《我不可能被上司舔》 作者：东十春 状态：连载 字数：320036 分类：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恋爱合约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现代架空 ABO 先婚后爱 主角：岑彦章，徐天琛 配角：冯元畅，俞明宣 【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截图此次加好友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pobg文快穿327本35💰 ​hf受宠攻120本30💰 ​清水玄学灵异文230/33💰 ​4000p父子文合集40💰 ​hf所有完结的快穿文440p38💰 ​虫母文or虫族总受文90本25💰 ​无金手指的种田文40本 25💰 ​：医生攻or受300本，30💰 ​太子攻262本30💰 ​美攻强受 1753本35💰 ​人类攻尾巴当第二根用or有两根35本20💰 ​ po,nrt 父女，糙汉，后宫，公媳，种田，年代，修仙，快穿 100本合集打包30💰一个 截图此处加好友没截图不加 】 【正文完结，番外随榜更，想看什么福利番外请留言哦～】 【月薪十万，和总裁结婚。】 走投无路时，岑彦章签下了这份协议。 他的丈夫是顶头上司徐天琛，平日冷酷无情，令全公司闻风丧胆。 只有他知道，冰山皮下，藏着一只贪婪的野兽。 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对方摁在门上猛嗅。 对方呼吸滚烫，鼻尖压过每寸后颈，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婚后每月总有几天，这个冷脸的男人会彻底失控。 要把他箍在怀里，嘴唇碾着耳垂，一下一下逼他： “给我生个宝宝。” “……我是男的。” 徐天琛低笑一声，掌心覆上他的小腹： “那今晚要再辛苦一点了。” - 岑彦章分得清身份和本分，尽管丈夫时常越界【正文完结，番外随榜更，想看什么福利番外请留言哦～】 【月薪十万，和总裁结婚。】 走投无路时，岑彦章签下了这份协议。 他的丈夫是顶头上司徐天琛，平日冷酷无情，令全公司闻风丧胆。 只有他知道，冰山皮下，藏着一只贪婪的野兽。 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对方摁在门上猛嗅。 对方呼吸滚烫，鼻尖压过每寸后颈，像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婚后每月总有几天，这个冷脸的男人会彻底失控。 要把他箍在怀里，嘴唇碾着耳垂，一下一下逼他： “给我生个宝宝。” “……我是男的。” 徐天琛低笑一声，掌心覆上他的小腹： “那今晚要再辛苦一点了。” - 岑彦章分得清身份和本分，尽管丈夫时常越界。 契约期满，他已经做好体面退场的打算。 餐桌烛光摇曳，窗外焰火灿烂。 岑彦章犹豫片刻，最后递上辞呈。 向来淡定的男人接过，在看见那张纸的瞬间，笑容尽失。 他死死攥着纸，青筋狰狞，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说不口。 - 徐天琛有个秘密。 他生于星际时代，曾是帝国S级Alpha。 一朝遭暗算，坠入地球，成了豪门总裁。 原以为余生只剩苟且，可有天，他在公司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 那是军方为他特制的、100%契合信息素味道，是他在这世上最私密、最渴求 ——也最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存在。 他疯了一样去查，把人绑进婚姻，终身标记。他倾尽所有，换回无微不至的体贴。 起初他觉得这样就很好，直到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岑彦章身上移开。 他渴望更多，渴望永远。 契约结束那天，他准备了全部身家，想重新求婚。 没送出去的戒指在口袋里发烫，但对于已经标记的夫人 ——他绝对、永远不会放手。 * ——以下是预收《在垃圾星捡到老公》的文案，求收藏—— 钟泽恩穿到星际世界，因拒绝家族联姻，被流放到全联邦臭名昭著的垃圾星。 他收到星球警告，一个标准日内无配偶登记，将被永久驱逐。 钟泽恩在垃圾山里翻了半天，扒拉出一个昏迷的男人。 相貌英俊，却腺体损伤，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 “结个婚救个急？” 男人气若游丝：“……好。” 钟泽恩觉得这老公捡得挺值，乖巧听话，会做饭，还陪他拆垃圾。 日子没过多久，联邦星舰却遮天蔽日停在垃圾星上空，军官们喊着“恭迎少将”跪了一地。 钟泽恩：？ 他那个乖巧的便宜老公擦掉脸上的油污： “走吧，带你回去上学。” - 钟泽恩被霍廷送进联邦第一军校。 有人酸他一个低等Beta靠Alpha上位，有人嘲笑他是垃圾星来的土包子。 后来他独立设计的机甲数据刷爆全校记录，又拿下星际机甲设计大赛冠军，被总统亲自接见。 曾经逼他联姻的家族，带着厚礼在门外苦等。签下他流放令的堂兄，则面如死灰。 颁奖典礼上，记者问他成功的秘诀。 钟泽恩想了想，看向台下帮他捧着奖杯的爱人： “多捡垃圾，万一就捡到好东西了呢。” （查看全部） ──────────────────────────── 第1章 婚前奖励 不会不碰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冷色的大床上，缠绕着旖旎的响动。 　　高大的男人叼住身下人的后颈，细细地咬着。 　　岑彦章轻一哼声，似要挣逃，却在瞬间被男人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额前的碎发已被微微打湿，在朦胧的视线里，岑彦章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 　　“岑先生，婚姻存续期间，您的生活开销与家人医疗费用全部由徐总承担。一年期满，您还将收到补偿费用。” 　　岑彦章翻看着结婚协议，密密麻麻，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确认无误后，签字就好。” 　　岑彦章顺着律师的指示往下看，甲方签字处已赫然站着他未来丈夫的签名 　　——徐天琛。 　　笔画凌厉，落笔极重，甚至把纸面签得微微凹陷。 　　律师在一旁等着，他干脆利落签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比起医院ICU那台呼吸机每分钟跳动的数字，一张结婚协议算什么。 　　养父在他十五岁那年意外去世，走之前握着他的手说“照顾好你妈”。他点了头，这些年一刻不敢忘。如今养母高巧英躺在病床上，各项费用如雪崩重压。 　　他四处借钱、兼职，缺口却越填越大。 　　夜深时分，他坐在养母床前，看着她被机器维持的平稳呼吸，忍不住乞求： 　　这是在人间唯一爱我的人，求求上天赐她健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唤，三天前，这份乞求忽然有了回应。 　　他和契约丈夫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目前为止，岑彦章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时刻。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同事拜托他去总裁办送一份资料。 　　岑彦章走出电梯，犹豫该敲哪扇门。 　　“你是谁？” 　　他抬头，走廊尽头半掩的门忽然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撞进他的视线。 　　“您好，打扰了，行政部送资料。” 　　“过来。” 　　岑彦章忐忑地走近，男人的外貌愈发清晰。 　　对方需要仰视才能看清，眉骨高而利落，压着一双狭长的眼。鼻梁挺直，嘴唇很薄，衬得下颌线愈发冷硬，整个人散发着禁欲冷淡的气息。 　　这张脸，和岑彦章记忆中的某张面容重叠起来。 　　徐天琛。 　　岑彦章先前从未线下见过总裁，只在集团官网上瞥见过对方的证件照。 　　徐总优越的外貌让他当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真人与照片也一模一样。 　　徐天琛站在门处，示意他进去放资料。踏进办公室，映入他眼帘的便是无比开阔的落地窗景。 　　他把文件放上桌。 　　背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岑彦章猛地回头，和徐天琛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他预想中上司对下属的冷淡。 　　相反，他读到的，是……难以抑制的不可置信。 　　实木大门紧闭，他摸不准总裁是什么意思，试探道：“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听见他说话，徐天琛如梦初醒，哑声道：“别动。” 　　怎么是这个反应？ 　　他打量着徐天琛的俊脸，确定他们之前从来没见过。 　　茶水间关于徐总的传言不少，此刻一一浮现出来： 　　徐天琛五年前从ICU里爬出来接手公司，以雷霆手段把濒临崩盘的徐氏工业硬生生拉了回来，手段激进狠戾。 　　有人说，与双亲一齐遭遇的那场车祸，给徐天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总裁冷酷无情，不给人留余地，都是后遗症。 　　更有人信誓旦旦道，自己见过徐天琛的病历，总裁确实有精神疾病。 　　——今天以前，岑彦章都以为以上说法只是同事挨训后的精神胜利法。 　　可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用眼神把他活剥的男人，岑彦章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会发病了吧？ 　　岑彦章当然不可能听他的，可手刚碰上门把手，“砰”一声巨响，他被徐天琛拎着前领按在门上。 　　男人比他高了整整一头，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岑彦章的后脑勺磕在门板上，一阵闷痛。 　　然而比起心理上的恐惧，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岑彦章用力想把男人推开，怎料对方力气大得吓人，无论他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徐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赔笑，边发抖边暗暗去掰对方的手指。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滚烫，对方的指节如同被焊在了他的衣领上一般坚固。 　　徐天琛的呼吸越来越重，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男人胸膛起伏的幅度。 　　他的眼前是老板放大的脸，那双传闻里不近人情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失控的情绪。 　　下一秒，徐天琛攥着他的前领，头忽然低了下来。 　　温热的呼吸先洒在耳廓上，他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鼻尖已经蹭上了他的后颈。 　　像是触电一般，他整个人抖了抖，想要向后缩，却再无退路。注意到他的抗拒，徐天琛空的那只手抚上了他的腰，把他狠狠固定住。 　　被掐住的那一瞬间，恐惧，或是愤怒迅速涌上了心头。 　　本能先于大脑，岑彦章对着脸挥了过去。 　　“啪——” 　　空旷的办公室里，这一声响格外清脆。 　　掌心一阵发麻，两人都愣住了。 　　短暂的回音结束，岑彦章的视线从那张被打偏的脸，慢慢移到自己还在发抖的右手上。 　　他打了总裁。 　　这个还攥着他衣领，据说手段极狠的男人。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明天就会被开除，养母的医药费—— 　　可那只手松开了。 　　徐天琛缓缓直起身，脸上浮起半个鲜红的掌印。 　　他甚至没有擦脸，只是安静地盯着他： 　　“你是Omega？” 　　什么？ 　　岑彦章怀疑自己听错了，本能地否认道： 　　“我不是。” 　　不料，徐天琛却一脸笃定：“不可能。” 　　他的脸再次凑近，认真地看着他： 　　“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吗？” 　　……信息素？ 　　老板真的疯了。 　　岑彦章条件反射地避开，在慌乱的呼吸声中，悄悄伸向背后的门把手，用力一按 　　——门打不开。 　　他的心跳瞬间飙了上来，徐天琛却松开他的腰，后退半步，恢复了一向挺拔的站姿： 　　“回去吧。” 　　不知按了什么键，门终于解锁。 　　岑彦章始终用力握着把手，此刻失去重心，不免向后倒去。 　　意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徐天琛眼疾手快把他拦腰抱住，放回地面。 　　岑彦章不小心扶住他的手臂。 　　是滚烫的。 　　像是碰到烙铁一般，他猛地甩开，头也不回地逃了。 　　——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美好。不，更确切一点，只能用惊悚形容。 　　岑彦章半年前入职徐氏工业，作为行政秘书，平日见到领导的机会不多，更不用说徐天琛这样的总裁。 　　五年前，徐天琛上任后，便以雷霆手段对公司上下进行清洗，对工作要求严苛。 　　不过徐总显然是操控恩威并施的好手。与员工日渐增加的工作压力一齐发下的，是呈指数级爆炸增长的薪水与待遇，大方得令人咋舌。 　　这也是岑彦章入职的原因之一。 　　在他们见面之前，他对徐天琛的全部认知来自同事们的传言，停留在“一个厉害但很可怕的老板”上。 　　直到三天前那场初见，他才认识到“可怕”两个字的分量。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个男人只见了他一面，就派人送来了这份协议。 　　岑彦章内心清楚，这样的婚姻是各取所需。但他想不通徐天琛图什么。 　　一个普通的行政秘书，没有家世背景，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场闹剧般的初见。 　　——他只知道自己为什么签。走投无路的人没有挑拣的资格。 　　岑彦章把疑惑压进心底，将资料一张一张收好，在桌子上颠了颠，整整齐齐交还给律师。 　　律师收好合同，偷偷打量着心不在焉的总裁夫人。 　　在徐天琛手下做了这么多年法务，她见过太多人被总裁的严苛吓得胆战心惊。 　　这个年轻的美人，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请问——”岑彦章忽然开口，“我们的婚姻是否大范围公开？” 　　总裁的婚姻涉及到财产，和徐氏工业的形象与股价息息相关。翻遍合同，岑彦章并没有找到“对外角色扮演”这一要求。 　　虽然说选择协议结婚，他已经无所谓自己的社会形象，只希望能对养母保密。 　　但徐天琛显然和他不同。 　　律师已经站了起来，听到这个问题，想起徐总的嘱咐，忙道：“徐总让您自己选。” 　　岑彦章闻言，疑惑地看着她： 　　“我可以不想吗？” 　　“完全可以。事实上，即使公开关系，徐总从一开始就没有为您安排社交压力，他不希望您有负担。一会儿徐总还有单独的事项和您沟通，我先走了。” 　　岑彦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礼貌地起身与对方告别。 　　精明如徐天琛，为什么选择风险最大的婚姻？ 　　明明可以直接包养他。 　　律师推开门，被另一侧门上，徐总紧贴大门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靠着，不知道听了多久。 　　接着，一个做工精致的银色布纹盒被扔进她的包里。律师辨认出，这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盒子。 　　不过这个颜色，却从未在市面上见过。 　　徐天琛低低道了声“帮我收好”，便调整好表情，推门走进去。 　　他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一种柔和的青绿香气，像修枝剪叶时散发出的气味，又带着雨后土地的潮湿感，湿漉漉的。 　　一闻到这个气味，他积压许久的紧绷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这种味道让他非常舒服，情不自禁想要再靠近一点。 　　不过，香味里却有种隐隐的闷，如同潮湿夏天里的空气。 　　他本能地感觉，这阵味道的主人似乎始终紧绷着。 　　岑彦章浸在余晖里的影子修长，白色的衬衫在身上服服帖帖。他五官柔和，整个人的气质干净，是很漂亮的美人。 　　他忍不住回想起在办公室遇见岑彦章的情形。 　　比自己小了一头，轻而易举地便被禁锢在怀里，一只手就能握住腰。 　　“徐总？” 　　“请坐。”徐天琛回神。 　　虽然他们要讨论的是婚姻事项，但这里不是某个放着舒缓音乐的咖啡厅，而是徐氏工业二十层高的会议室。 　　带着压迫感脸近在咫尺，岑彦章有种被领导交代事务的错觉。 　　“合同上的事项还有疑问吗？” 　　“没有。” 　　“找个时间搬进来。” 　　“好的。” 　　这样的对话进行了几轮，干巴巴的。 　　徐天琛盯着夫人轻轻颤动的睫毛，忽然问道： 　　“你很紧张？” 　　“……有一点。” 　　和上司结婚了，自己对于对方的了解程度，却可能还没有律师多。 　　“很怕我？”徐天琛追问，身体微微前倾几寸，又退了回去。 　　像是某种本能的靠近，又被理智及时切断。 　　碍于不了解徐天琛的脾性，岑彦章不知道能回答什么。想挑点好听的话，可一时紧张，大脑惨遭宕机。 　　与内心天人交战的岑彦章类似，徐天琛也犹豫着自我介绍的内容。 　　该把一切告诉他吗？ 　　鉴于岑彦章身上巧合的奇妙气味，徐天琛迫切地想要对他倾吐出这一切。 　　包括他的过去，他来到地球惨烈的契机，他水土不服的五年，以及…… 　　以及他第一眼见到岑彦章后，便奇迹般完全放松的神经，和五年以来，第一个陷入睡眠的长夜。 　　他刚要张口，却猝不及防对上了岑彦章防备的眼神。 　　神情里的抗拒很细微，但作为曾经长时间参与审讯的上将，他很清楚： 　　岑彦章现在并不信任他。 　　不，还有很多时间，现在不是机会。 　　沉默在这一对新婚夫夫间蔓延，徐天琛忽然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特大号的蓝色文件夹被送进会议室。 　　徐天琛把东西推到他跟前： 　　“这是我的简历，包括病历。” 　　对待伴侣需要坦诚，既然暂时无法告诉岑彦章关于母星的事情，在地球的经历应该没问题。 　　岑彦章：“……” 　　徐天琛双手交叠，严肃地看着他：“很抱歉，在结婚前查了你的资料。但你对我一无所知，这不公平。” 　　秉持着任务的心态，他打开了那份厚厚的文件夹。 　　徐天琛的档案和一般人档案的最大区别在于，所有书面记载的信息，无一例外从五年前开始。 　　更早以前的记录，则被人为地剔除了。 　　阅读着丈夫的个人资料，他回想起那些似真似假的传闻。 　　徐天琛的个人信息不多，很快，剩下的便是病历。 　　他本不太想看徐天琛的隐私，但精神疾病的传言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 　　[初步判断疑似急性应激障碍伴随谵妄，部分记忆缺失……入院后48小时内自行恢复。批准出院：徐天珩。] 　　急性应激障碍？ 　　他抬眼看向徐天琛。 　　回忆起刚见面时对方的胡言乱语，岑彦章微微蹙眉。 　　“主治是您家人？”岑彦章问。 　　“哥哥是医生，”徐天琛漫不经心道，“我现在很健康。” 　　岑彦章又看了一眼“谵妄”这个名词，合上文件夹，直视着徐天琛的眼睛： 　　“您那天，在我身上闻到了什么？” 　　从岑彦章后颈处源源不断散发的好闻气味近在咫尺，但徐天琛选择沉默。 　　既然暂时无法全部告知，那干脆什么都别说。 　　于是，徐天琛只是淡淡道：“以后会知道的。” 　　岑彦章的太阳穴跳得剧烈。 　　说徐天琛坦诚，他连精神病历都拱手送上。然而这份信任被放在他们结婚之后，也就是说，他没得选。 　　当然，眼下的处境，他也并没有抱怨的权利。 　　工作短信忽然响起。 　　[人事：岑助，我按徐总要求补好审批记录了，你看下部门信息。] 　　他一头雾水点进后台，猛然发现自己的部门变成了…… 　　总裁办？ 　　“我安排了你的职务调动，从明天起，搬来我办公室。” 　　我？ 　　先是伴侣，接着又是贴身助理。徐天琛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是因为……信息素？ 　　那天逃出办公室，岑彦章便立刻搜索了那两个陌生名词。 　　外激素、希腊字母、腕表品牌，他的想象力再丰富，也无法将这些关键词与当时的语境挂上联系。 　　还想说点什么，对方却被电话打断，转身走了。 　　人事变动过于意外，回到工位，同事们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 　　“怎么去总裁办了？” 　　拜托他送文件的罪魁祸首拍了拍他的肩：“升是好事，想开点，至少工资高，月薪十万呢。” 　　有人小声补了句：“那可是伺候徐天琛。” 　　徐天琛虽然神秘，但无情冷酷的威名远扬。 　　他在心里苦笑。 　　通讯软件跳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徐天琛：晚上回家把必需品拿来。] 　　他想要糊弄过去：[徐总，下班我要去趟医院。] 　　[徐天琛：来地下车库找我，车牌是*****。] 　　他盯着那句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停车场里，岑彦章鬼鬼祟祟地找到了徐天琛的车。 　　拉开门，驾驶位上的总裁把他吓了一跳。 　　司机呢？ 　　“我不坐别人开的车。”徐天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岑彦章钻进副驾，把自己缩在靠窗那一侧。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声响，他没敢看旁边，默默盯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等到他看得眼睛发酸时，车已经停在医院的停车场。 　　徐天琛拨了顶灯，随手从后座捞来电脑处理文件，泰然自若道：“我在这等你。” 　　岑彦章僵硬地解开安全带：“徐总，您先回去也行，我待会儿自己打车——” 　　话没说完，徐天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那我很快下来。” 　　奔向住院部，上了熟悉的楼层，他在电梯恰好遇到认识的护士。 　　对方见他便一愣：“你妈妈不是今天上午转到顶楼了吗？” 　　堇医顶楼独立于普通病区，是VIP病房，住在那里的患者非富即贵。 　　茫然片刻，岑彦章很快意识到，这又是徐天琛的手笔。好在护士有权限卡，帮他按了电梯。 　　“岑先生是吗？这边请。” 　　电梯门刚开，接待台已经有人为他引导。 　　走廊铺的是静音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响。他跟着专人的指引走到养母的病房前，电子屏上显示“高巧英·VIP-03 护理等级：特护”。 　　走廊尽头，他瞥见两个戴墨镜的身影。他们直挺挺站着，是保卫巡查的姿态。 　　一切都是最好的。 　　岑彦章推门的手顿住了。 　　他无端想起幼时的冬天。养父下班回来，拎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还没进门就喊他来吃热乎的。高巧英从厨房探出头嗔他，养父却笑呵呵地剥了一颗，先塞进她嘴里。 　　小小的他仰视着父母，吵着也要。养父蹲下来，单手剥了一颗放他嘴里道，妈妈和岑岑都是爸爸最爱的人，都值得最好的。 　　他至今记得这句话。 　　眼下，徐天琛确实给予了他“最好”的物质条件——豪华的病房、专程的保镖、提升的医疗环境。 　　只是，他也清楚，这份用金钱与契约托举的资源，与“爱”没有一点关系。 　　想起楼下的车，岑彦章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两个护理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高巧英一见他便招手，满脸困惑： 　　“岑岑，我怎么换地儿了？” 　　岑彦章笑着点开手机上的部门页面：“妈，我转岗了，新岗位的家属医保全报，不花钱。” 　　高巧英将信将疑，又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别太累了。” 　　“您养好身体就行。” 　　让高巧英住在这种环境里，他才真正放下心来。找了个理由火急火燎赶回车里，徐天琛看起来倒是并无不耐烦，对于他的道谢，也一脸淡定。 　　驶入熟悉的小道，岑彦章猛地记起他今天坐在总裁车里的目的。 　　他破旧的小公寓就在前方，空气里是诡异的寂静。 　　“徐总，晚上我们……？” 　　徐天琛把车停稳，拉上手刹： 　　“我不强迫你。上去拿东西。” 　　岑彦章松了口气，拉开车门，却忽然被总裁攥住手腕。 　　只听徐天琛低声道： 　　“但也不会不碰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可爱的读者宝宝们挨个亲亲=3=求收藏评论营养液~
带着预收来溜一圈：
下一本写《欺负龙傲天后跑路了》，穿书演反派欺负龙傲天后死遁的故事，是文保题材的狗血小说。
下下本写《在垃圾星捡到老公》，徐天琛原来ABO星际世界朋友们的故事，是升级流爽文。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开专栏收藏看看~ 第2章 不穿衣服 徐天琛：【拥抱+1】【同床…… 　　岑彦章几乎是逃下车的。 　　他被碰过的皮肤，到现在还如烧起来一般滚烫。 　　徐天琛面上冷淡，体温却高得吓人。 　　走到拐角，他余光瞥见身后有人。猛地回头，却发现徐天琛竟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这人走路没有声音？ 　　撞见他惊讶的眼神，徐天琛若无其事道：“走。” 　　岑彦章走后的狭小车厢里，逐渐消散的信息素让他很不安。 　　让尝到好处的人再次松口是艰难的，贸然放岑彦章回去的后两天就是很好的例子。 　　经历着失眠到天亮的他，一旦享受了一夕的好梦，便再也无法忍受回到过去的痛苦。 　　只要待在身边，就已经这么舒服了么？ 　　这味道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就像上瘾一样。 　　“家里比较小，”岑彦章拉开门，“您坐一下，我马上拿好。” 　　徐天琛一路沉浸在好闻的草木味道中，此刻一踏进夫人家，淡淡的花果香气便扑面而来。 　　像是木叶刚刚结出的嫩果，带着芬芳的甜。 　　他在餐桌旁的椅子坐下。客厅很小，连沙发都没有，但干净而温馨。 　　墙上挂着整整一面照片，是岑彦章与养父养母的合照。 　　青涩的岑彦章、站在学府牌匾前严肃的岑彦章、在瀑布前搂着养父母的岑彦章，迎接着徐天琛好奇而贪婪的目光。 　　他好像知道，房子里氤氲的甜味代表着什么了。 　　岑彦章把换洗衣物塞进包里，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床头柜上的相框上。照片里，一家人立在挂满祈福红带的樟树前，笑容灿烂。 　　那是养父出事前，和他们拍的最后一张照片。 　　养母生病后，他几经辗转搬家，却始终带着它。 　　拿起相框，他轻轻拭了拭明净的表面，犹豫片刻，把它放了回去。 　　听见他走出卧室的声响，徐天琛才把粘在照片上的目光堪堪收回，忽然开口： 　　“什么时候搬完？” 　　“周末。” 　　事实上，要不是上午突发结婚，他马上就要搬去更加偏远的小单间。 　　这间房子他已经联系好要抵押。 　　徐天琛似乎对原因不感兴趣。他便识趣闭嘴，在沉默中坐到了徐天琛的别墅。 　　总裁喜静，不喜欢在私密空间内被太多人簇拥。因此，饭桌上只有一位姓温的阿姨。 　　徐天琛幼时活泼，喜好表达也直白，也会缠着阿姨做大人不让吃的血蚶。然而遭到意外后，小少爷整天说胡话，直到被大少爷关进了医院。 　　再出来时，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 　　每个月总有几天，管家和她甚至不敢进门，光是听着房子里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便心惊肉跳。 　　不发病时，徐天琛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冷漠而疏离，隔绝了所有的社交，多几句话也不愿意讲。 　　就在温姨以为，这场变故的阴影只能笼罩他终生时，今天下午，她忽然收到小少爷的消息，说要带结婚对象回家吃饭。 　　“阿拉少爷第一次带人回家，居然是已经结婚了。”她盛着汤，唏嘘道，“噶大事情，一点声响都没有。” 　　几个来回，岑彦章的信息便被套了个底朝天。 　　小岑既然是本地人，生腌会吃的吧。温姨热切地看着他，似乎他一点头，她就能变出一盘来。 　　陌生的环境里，他下意识看了徐天琛一眼。 　　“不用管我。”徐天琛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 　　不用管他。温姨从小冰箱里端来晶莹剔透的炝蟹，咂嘴道，小少爷口味蛮奇怪，从小生鲜爱吃得不得了，这几年忽然碰也不碰。 　　“小时候还吵着吃醉虾，不给吃就哭。现在说不吃就不吃了。” 　　徐天琛始终保持着优雅的进食状态，目光未曾分给那盆蟹半分，也对温姨的描述置若罔闻。 　　好像她讲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饭后温姨收拾完碗筷就走。门关上，别墅安静下来。 　　岑彦章小范围打量着总裁奢华的别墅，徐天琛则坐在沙发上翻平板。 　　等他的目光终于舍得分出一些给徐天琛后，总裁把电子屏合拢，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夫人漂亮的脸。 　　在老房子中闻到的淡淡甜味，早已荡然无存。 　　徐天琛嗅了嗅空气里有些闷闷的草木香气，有些无奈。 　　“过来。” 　　岑彦章挪着步子过去，谁料快坐下时，徐天琛忽然拍了拍大腿： 　　“坐上来。” 　　“啊？” 　　徐天琛盯着他迅速升温的耳尖，长手一揽，便搂过他的腰，把人按在自己腿上。 　　岑彦章没平衡住，直直坐了上去。 　　他挣扎了一下，腰上那只手紧了紧。 　　他能感觉到，徐天琛把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后颈处，传来对方滚烫的呼吸。 　　反抗未果，下巴被徐天琛扣着翻了一个方向，两人面对面盯着，总裁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 　　岑彦章满脸通红，连呼吸都快忘了。 　　对方欣赏着他害羞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紧张成这样，等会上楼怎么办？” 　　“……” 　　徐天琛忽然认真道：“我这张脸，让你很难接受吗？” 　　在帝国军校的时候，战斗能力是碾压一切的评判因素，他当时无心恋爱，对自己长得如何不甚关注。 　　虽是莫名其妙来到地球，但身体还是原来的。 　　而在这个星球上，曾有不少人或明着或暗着对他的脸表示过好感。 　　徐天琛微微蹙眉，手上的力道松下来。 　　他来地球后，为了融入，阅读了不少书籍，也逐渐知道地球人最擅长的就是违心。 　　难道那些人只是在借此暗喻我的权力？ 　　岑彦章哭笑不得道：“没有。” 　　入职第一天，他便在官网上见过徐天琛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徐天琛冷硬帅气，他当时还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有一天s*w*整*理，他会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与他对视。 　　见徐天琛眉头皱起，他赶紧补充：“您很好看。” 　　是实话实说。 　　“那喜欢吗？” 　　夫人不说话了。 　　不过从空气里气味的细小变化中，徐天琛推测，夫人应该不讨厌。 　　他终于放下心来。 　　徐天琛火气旺盛。 　　被热源紧紧抱着，又被问了一些暧昧的话，岑彦章大脑放空，安静地感受着对方起伏的呼吸。 　　些许是白天的奔波消耗体力，或许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卸下，又或许是这样被沉默地拥抱着很舒服，还让他隐隐感到一丝被需要的错觉，岑彦章的眼皮不自觉地阖上了。 　　徐天琛把他轻轻松开，小声道：“上去洗个澡再睡。” 　　岑彦章睁开眼，眼神中带着迷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下地时腿有些软。 　　他拿上包，跟着徐天琛上楼。走廊里弯弯绕绕地嵌着许多房间，徐天琛也没向他介绍，径直推开了其中一间。 　　总裁的卧室比他家大了不少，一整面落地窗映照出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 　　“去洗澡，”徐天琛打断他好奇的打量，特别叮嘱道，“用架子上的沐浴露。” 　　说罢，便关了门，留他一人做足心理建设，走向浴室。 　　岑彦章磨蹭半天，洗完后，特别研究了一下那瓶沐浴露。 　　它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味道。 　　瓶子上是他看不懂的外文，岑彦章只好放下，带着水汽推开门的刹那，他的眼睛瞪大了。 　　床上，徐天琛显然也刚洗完澡，头发上沾着些许水珠，坐在床上看电子屏。 　　真正让岑彦章呼吸一滞的，是…… 　　他居然没穿上衣？ 　　虽然还没入冬，房间也是恒温，不过就这样光着坐在床上，岑彦章不禁感慨总裁的身体素质如此惊人。 　　徐天琛戴了副眼镜，没有鼻托也能架在高耸的鼻梁上。见他出来，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岑彦章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故作镇定地爬上床的角落，掀起被子的小口钻进去。 　　他僵硬地缩在角落，侧身背着徐天琛： 　　“晚安。” 　　身旁是电子屏放下的声音，房间瞬时一片漆黑。 　　床垫很软很舒服，被子也暖和，让他逐渐克服身边躺着徐天琛的紧绷。 　　黑暗中，他的身体一寸一寸陷入温暖的床里。 　　过了很久，一阵微小的动静传来。在他的身侧，那热源离他越来越近。 　　“让我抱一下。” 　　徐天琛的语气平淡，像在发布指令。接着一只手搭上他的腰，把他抱了过去。 　　那只手贴上腰侧的那一刻，他的睡意散了大半。 　　被拉过去，后背贴上徐天琛的胸口，那片温度隔着睡衣布料传进来，热得他后颈发烫。 　　他只好轻轻翻了个身，脸却贴上徐天琛的肩侧。对方大臂的热度沾染到他的脸上，岑彦章连呼吸都放轻了。 　　此刻，他们的脸离得更近。 　　或许是因为徐天琛的温度很暖和，他不习惯，但也没有特别不舒服。 　　温热的气息交错在狭小的空间里，岑彦章的大腿莫名痉挛，不小心抖动了一阵。 　　就在这时，他睡裤的布料，和徐天琛的一片皮肤，不小心蹭到了一起。 　　……这触感，有点奇怪。 　　岑彦章睁开眼睛。在黑暗中，脑子似乎反应迟钝。 　　下一刻，他忽然猛地坐起，床头灯受到感应，也随之一亮—— 　　“您没穿睡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就爱偷亲 徐天琛：【亲吻+1】岑彦章…… 　　原来在地球睡觉要穿衣服。 　　母星的休眠舱提供肌肉修复液，徐天琛便从来没有穿衣的习惯。再加上他始终无法适应地球的布料，便毅然继续选择裸睡。 　　夫人刚洗完澡出来时，捂得严严实实，徐天琛还以为他冷。 　　“我明天注意。”徐天琛毫无波澜道。 　　不过，念及夫人惊恐的神色，他还是选择穿上。 　　在这期间，岑彦章始终闭着眼僵在床上，假装已经睡昏过去。 　　或许是今天的一切都太消耗精力，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甚至不知道徐天琛什么时候回来的，便真的睡着了。 　　徐天琛轻手轻脚上床，透着隐隐的光线，拨开夫人额前的碎发。 　　平心而论，这真是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庞。 　　首次见面，他便怀疑岑彦章和他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徐天琛体质特殊，在母星无法找到任何信息素匹配的Omega，自分化以来便饱受困扰。 　　万幸的是，开始参加正式训练后，军方特邀研究人员为他特制了100%契合的人工信息素，只要定期注射，他就能像健康的Alpha一样正常生活。 　　它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直到他坠入地球，意外开启一段崭新的人生。 　　这是他绝对不会认错的味道。 　　所以几天前，岑彦章一走进门，他就惊呆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岑彦章，而对方反应剧烈。更确切地说，是被吓坏了。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信息素，更别提他的母星。 　　难道是我发病了？ 　　不，我根本没病。 　　徐天琛确信五年前的诊断，只是自己初次穿越与易感期发作导致的意外。更何况，他一闻到岑彦章的信息素，浑身神清气爽起来。 　　那是能自如掌控身体的感觉。 　　徐天琛知道自己接下做的事情是在强人所难，并不光彩。 　　然而被一个素不相识之人的信息素所强烈影响，这是对他一贯掌控感的挑战。 　　感情是不可靠的，只有利益和契约能够解决问题。 　　黑暗里，岑彦章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 　　徐天琛侧躺着，借着地灯微弱的光看他。岑彦章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微张着。 　　他伸过手，把夫人微微皱起的眉毛抚平，指尖拂过他的眼皮，又点了点鼻尖。 　　夫人没有醒。 　　徐天琛收回手，又伸出去。捧着岑彦章软软的脸，拇指抵上他的下唇，轻轻摩挲了一下。 　　白天，岑彦章面对他显得尤为紧绷。 　　在怕他吗？ 　　但以他多年的识人经验，夫人看起来小心翼翼，却边界分明，更像是与他刻意划分界线一般。 　　他又回想起查到的资料，岑彦章虽从未见过亲生父母，但在健康温暖的普通家庭里长大，拥有健全的人格和充盈的内心。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岑彦章。 　　怀里，夫人清甜的信息素包裹着他。 　　凭着气味，他猜到岑彦章在梦里心情不错。 　　徐天琛把他重新抱进怀里，吻了上去。 　　似在梦中感应到什么，岑彦章刚被他捋顺的眉毛又拧在一起，接着漏出几声轻哼，挠着他的心。 　　徐天琛从来没接触过这些，一切动作凭借着本能。 　　眼看岑彦章眼角有生理性的泪水闪动，徐天琛这才收手。 　　他喉结一滚，把岑彦章的正脸翻过来，轻轻擦过他水淋淋的平坦后颈。 　　没有腺体，到底哪里来的信息素？ 　　地球虽然落后，却远比他想象中的神秘。 　　岑彦章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 　　夫人的体温比他低一点，那股草木的甜香从被窝里蒸腾起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五年以来，未曾有过的困意涌上心头，他缓缓阖上眼皮。 　　在他的身边，他终于得以拥有睡眠。 　　…… 　　岑彦章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伸手，却没摸到床头柜。 　　他瞬间清醒过来。 　　一转头，身旁空荡荡的。 　　被窝已经冰冷，但残留的记忆提醒他，昨晚他是被徐天琛抱着入睡的。 　　岑彦章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没有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七点半，他洗漱完下楼。阿姨端来早点，对他笑呵呵道： 　　“小少爷一小时前已经过去了。” 　　岑彦章加速了咀嚼。 　　徐氏工业的考勤时间是八点半，徐天琛提前这么久上班？ 　　他原想提前去做交接，谁知总裁根本没给缓冲的机会。 　　胡乱塞了几口，他便在车库挑了辆看起来最普通的车，急匆匆赶往公司。 　　“总助工资是预发的？”停好车，他恰好撞见前同事冯元畅。 　　对方眼睛都直了：“你怎么搞到的辉腾W12？” 　　岑彦章茫然盯着车前显眼的大众标，浮起问号。 　　不过，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他敷衍几句便跑了。 　　“你之前是行政秘书吧。”电梯里遇见同一楼层的机要秘书，对方对他做了个“打气”的手势，“加油。” 　　岑彦章忐忑地笑了笑。 　　分别后，他独自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徐天琛身旁，多了一张宽敞的桌子。 　　几小时前共处一被窝的人，此刻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 　　万幸的是，徐天琛今天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相较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时，徐天琛身上的戾气，眼下的徐总看起来好了很多。 　　岑彦章也不打扰他，兀自研究了一番他的新设备，并调试了办公软件。 　　他的权限猛地升级，工作内容也调整巨大。 　　徐天琛并没有给他安排交接工作，他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岑彦章名牌大学毕业，若不是养母的意外，他还将继续深造。熟悉工作安排就像解题找规律，对他而言是得心应手的类推。 　　他的能力一向出众，此次升职，在一般同事的视角下，只是合理的职位调动。 　　一上午的时间，他大致对总裁办上下的工作流程和徐天琛的习惯有了了解。 　　徐天琛的记忆力与效率都异于常人，什么事都想亲自过一遍，导致工作压力也很惊人。 　　把近期各部门堆积如山的待签文件和付款审批单全部拉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都说徐总不近人情。 　　面对这么多工作还保持心平气和的人，反而不正常。 　　岑彦章思索良久，把挤压的文件按照紧急程度排好了顺序，送去签字。 　　接过汇总时，徐天琛挑了挑眉，显得有些意外。 　　他用人挑剔，目前没人能跟上他的节奏，现有人员说白了，只是为他工作的流程机器。 　　岑彦章的分类与批注既准确合心意，又整洁而赏心悦目。 　　工作能力倒是不错，意外之喜。 　　他什么也没说，签好字，让岑彦章拿走了。 　　岑彦章关上门，微微松了一口气。 　　走廊上遇见档案部的同事，对方关切道：“岑助，你还好吗？” 　　机要秘书恰好从对面走出，自然地拍拍他的肩：“没事的，老板就是这样，虽然脸很冷有时候说话难听，但他给的多啊！” 　　岑彦章张了张嘴，最后道：“我想问问，上一任特助是离职了吗？” 　　徐天琛没有交接，他总该自己找点信息。 　　档案和机要对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上任以来，就没有过助理。” 　　回想起徐天琛桌上浩如烟海的文件，岑彦章一怔： 　　“那么多复杂的日程，也是他一个人处理？” 　　秘书：“徐总很少信任员工的判断，我们只轮流帮他订票和对接，核心事务他都自己经手。” 　　岑彦章：“他还没被累死吗？” 　　秘书遗憾地摇摇头，压低声音：“徐总不仅决策上占主导，好像也有在做前沿科技科研，对于企业精密制造研究很深，所以有话语权。不管什么方向，他的管理都是绝对的专制。” 　　机要：“你在话里加了什么，我好累啊。” 　　“但感觉他还蛮信任你的，不然也不会把你调上来。” 　　岑彦章又回去工作了一会儿，头晕眼花之际，想起已是饭点。 　　拿上饭卡准备出门，他却被徐天琛叫住： 　　“你去哪里？” 　　“……吃饭。” 　　这也要问？ 　　徐天琛奇怪地看着他：“温姨会送过来。” 　　岑彦章哭笑不得。徐天琛说得理直气壮，一日三餐强制绑定，仿佛他们真是真正的婚姻、恩爱的伴侣。 　　“徐总，抱歉，我跟同事约好了。”他只好道。 　　既然不公开，他在公司必须低调行事。昨天晚上，对方还纠正了他的敬语称谓。 　　可他担心叫顺口后可能会在工作中混淆，所以坚持没改。 　　契约丈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像是同意。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背后却又传来对方的声音： 　　“等等。” 　　他以为又有事，只好乖乖站住。 　　“要去多久？” 　　岑彦章眨了眨眼睛，不太能确定。 　　徐天琛蹙眉，似是不耐： 　　“快点回来。” 　　他惶恐点头，把门轻轻关上，几乎是奔逃着跑下楼。直到迈进食堂，才松了一口气。 　　单位食堂人来人往，他打好菜，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埋头吃着，下一刻，他的对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把门锁了 太肆无忌惮了吧！ 　　“我还以为你要被压榨得没饭吃，”来者便是害他与徐天琛见面的罪魁祸首，冯元畅，“想不到徐天琛还挺通人性。” 　　冯元畅和从小认识，也是同事间唯一知道他家庭情况的。 　　岑彦章放松些许：“他倒也没有那么变态。” 　　咀嚼了一阵，对方压低声音道：“你妈那边怎么样？” 　　“预拿了些薪水，已经换治疗了，现在看起来好了不少。” 　　冯元畅点点头：“那虽然累了些，还是值得的。” 　　对于他和徐天琛上不了台面的私下交易，岑彦章只能一笑了之。 　　“所以早上那车……？”冯元畅忽然想起。 　　岑彦章只是挑了辆他认识的大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富有的丈夫家不可能有平价车，索性道：“徐总借我的。” 　　谁料冯元畅怒道：“辉腾早停产了，这种资本家最精了，一会儿肯定把你当司机使唤。” 　　他哭笑不得，只好岔开话题，免得露馅。 　　“徐总最近在做什么？” 　　吃完饭，他和冯元畅习惯性地在楼下散了几圈。想起徐天琛日程中密密麻麻的峰会访问，岑彦章忍不住好奇。 　　峰会领域集中在尖端科技，他特意查过，每个都不是水会。 　　“看动向，他目前打算剥离不良资产。” 　　五年前，从ICU捡回性命后的徐天琛刚接手企业，便雷厉风行地砍掉亏损业务，开展剧烈的跨行业并购，推着企业暴力转型。 　　业界都觉得他疯了，不乏董事会成员指着他的脸大骂“过于激进”，更有媒体嘲他随意败坏挥霍家族心血，“徐家命不久矣”。 　　——以上所有的批评指责，徐天琛置若罔闻。 　　凭借强悍的能力，他把企业在五年时间奇迹般恢复起来。 　　“我猜他想把资源集中在脑机接口和感官过滤？之前投了蛮多。不过我也很好奇，他一个管公司的，哪来这么多专业资源。” 　　“可能私底下在引进高新人才。” 　　“徐总因为转型这件事，和副总闹挺大的。”冯元畅肘了肘他，见四下无人，低声道，“你自己注意点。” 　　他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要小心站队，念及话题的主角刚催着他回去，道谢后，赶紧刷卡上楼。 　　还是那句话，他没有任何选择。 　　契约夫人的身份把他天然划分进徐天琛的营垒，即使他们私密的婚约不会影响到公司的大多数方面。 　　徐天琛不是笨蛋。 　　岑彦章虽然没仔细看完那长长的结婚协议，却也绝对清楚徐总会做财产分割。 　　就像财经报道里写的，徐总是多么精明冷漠的人，在决策上从不感情用事，简直如机器一般。 　　“那人是谁？” 　　一推门，岑彦章便对上了丈夫质问的眼神。 　　他迷惑地眨了眨眼。徐天琛下巴点点落地窗，视线又转回电子屏幕，声音里没有感情： 　　“不是让你快点回来吗？” 　　徐氏工业的顶楼，可以清晰瞧见公司绿化区域的样貌。大脑高速运转着应对的回答，岑彦章忍不住向下看了看，傻眼了。 　　眼力如斯好，这都能认出我？ 　　长久没有听到回答，徐天琛的指节敲了敲桌面。 　　岑彦章知道他这是不耐烦了，忙诚恳道： 　　“抱歉徐总，遇到朋友就聊了几句。” 　　徐天琛手上动作不停，过了一会儿，他敲了个回车，把视线转回岑彦章，忽然道： 　　“把门锁了。” 　　岑彦章瞪大了眼睛。 　　徐总向来不重复发布指令，他只好慢吞吞地关上门。 　　椅子转了半圈，徐天琛对他勾勾手指。 　　还是这么恶劣。 　　岑彦章咬咬牙，在他面前站定，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天琛抬起头。午后的光从落地窗斜进来，他的瞳孔在光照下是浅金色的。 　　他伸手一揽，岑彦章的膝盖磕上椅垫边缘，失去重心，整个人往前倒，落进他怀里。 　　他没给岑彦章调整姿势的时间，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向下按进自己的颈窝。 　　后颈传来细密的痒意。 　　岑彦章猛地一缩，却被徐天琛预判到动作，扣着腰不让动弹。 　　他听见自己皮肤底下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声填满了整个办公室。 　　徐天琛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进来，滚烫的，一阵一阵，像心跳的节拍。 　　对方的舌尖从后颈的皮肤上扫过，岑彦章从喉咙里挤出半声，又死死咬住。 　　虽然没人能看见这个高度，但那一整面玻璃反射着午后的光，把整个办公室照得亮堂堂的。 　　“别……” 　　徐天琛没理他，顺着颈椎的弧度，从他的后颈一路往上亲过去，到耳后那块最敏感的软肉。 　　架势似是想把他拆了吃掉。 　　岑彦章手搭在徐天琛肩上，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忍得难受。 　　最后仰起头，不想让对方瞧见自己难堪的神情。 　　从徐天琛的视角，只能看到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与漂亮的下颌线。 　　他放开岑彦章已经发红的平坦后颈，微微出神： 　　“你很好闻。” 　　岑彦章的脸一下子被染成红色。 　　夫人的信息素，现在很甜。 　　几乎把他沉浸在花果的淡淡香甜气息里，整个屋子都在隐隐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手滑下去，托住夫人往上抬了抬。 　　岑彦章轻叫出声，原搭在徐天琛肩上的双手，一下没平衡住，不小心覆上他的下半张脸。 　　力道不轻，正好盖住了对方的口鼻。 　　徐天琛的呼吸被压在他的掌心底下，温热而潮湿。 　　他的鼻翼在自己的指缝微微翕动，嘴唇贴着掌根，一点点湿润的触感传过来。 　　他想收回手，但手抖得太厉害，根本不听使唤。 　　不知过了多久，徐天琛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背，轻轻拨了一下。他的手无力地滑下来，落在对方的锁骨上。 　　两个人的脸太近了，他只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嘴唇合上来的触感填满了他的全部感知。 　　和他身上的温度一样，徐天琛的吻也是滚烫的。 　　对方把他的下唇轻轻含进嘴唇之间，用了一点力。细小电流的触感从嘴唇一路向上延伸，直冲向他的神经。 　　徐天琛舌尖从他下唇内侧扫过去，轻轻碰到他的牙关。 　　怀里的人猛地向后一仰，后背拱起，抵着徐天琛的胸口向外推，力道坚决。 　　徐天琛只好和他微微抽开距离，声音比平时哑：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夫人的嘴唇还是微微张开的，像忘记合上。 　　岑彦章迟钝地看着他：“唔？” 　　空气在两人之间安静几秒，他才意识到： 　　虽然他们名义上已经结婚，却还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岑彦章想说些什么，却碍于嘴里还是满的，无法开口，只能瞪着丈夫，示意他放他下来。 　　再起来时，他的白衬衫已经被揉得发皱，领带松松垮垮垂落，脸也带着红晕，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徐天琛抬头，微微挑眉：“你怎么这么……” 　　剩下的词说不出口，被咽了下去。 　　他的拇指伸过来，在岑彦章的下唇轻轻抹了一记，擦掉些许水光。 　　收回手，靠上椅背，徐天琛变回冷淡的总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洗把脸。”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岑彦章从他腿上起来，膝盖一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走到套间的洗手台前，湿淋淋的水珠从眉骨汇聚到下巴，任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上的热意总算消退下去。 　　领证。 　　他怀疑徐天琛的日程根本塞不下这一任务。 　　回到工位时，徐天琛已经在回电话。电话另一头似乎是德国人，语速飞快。 　　岑彦章点开上午做到一半的资料，老板和代理商的对话却不受控制地落进耳朵。 　　“……你怎么不回复我们？你对这个报价不满意吗？我们不只是和你一个做生意的，请不要故意让我们等。” 　　徐天琛说了声“抱歉”，语气诚挚。 　　岑彦章惊讶地抬头，却见对方脸上却是一贯的冷淡表情。 　　又是商业手段。 　　像是感应到了岑彦章的注视，徐天琛忽然也向他投来目光。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徐天琛的嘴角几不可察扬起，盯着岑彦章，对着电话那头继续道：“我刚才有重要的事。” 　　这样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好像认定岑彦章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一样。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岑彦章已经听不清了。 　　他像上课走神被抓的学生，心虚地把目光重新投向徐天琛的日程表。 　　似乎能从表格里看出钱来。 　　岑彦章回神，认真思考着该如何把这些日程调到合适的位置，好挤出一个小小的空隙，让他们领到婚姻的实证。 　　“是的，非常重要。” 　　从不说废话的徐总对这条信息进行了复读，而他的思绪再一次被打断。 　　岑彦章假装若无其事地计算着会议安排，第一次对自己听得懂德语这件事心情复杂。 　　他不知道，他该感到什么。 　　徐天琛放下电话，忽然对他道： 　　“明天。” 　　“明天？” 　　契约丈夫抬头： 　　“最迟明天，我要拿到结婚证。”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 第5章 睡眠关心 您真是地球人吗？ 　　岑彦章沉思片刻，把新日程同步给徐天琛： 　　“徐总，那需要把明天两点到三点的两个会合并，让供应商的演示直接放在立项评审前。” 　　徐天琛扫了一眼资料，岑彦章继续道：“供应商那边只讲技术方案，不涉及报价，跟评审不冲突。评审组正好现场听完直接给意见。” 　　岑彦章仔细阅读老板的日程，好不容易挑出两个可以合并的会议。 　　他们领完证，刚好还能赶上三点多的汇报。 　　徐天琛点点头，忽然问他：“留出一个小时干什么？” 　　……你说呢？ 　　岑彦章只能耐心道：“离我们最近的民政局来回四十分钟，拍照签字可能还需要时间。” 　　徐天琛疑惑地看着他：“要到现场？不能智脑……网上颁发吗？” 　　岑彦章干笑：“徐总，现场办理是法律的规定。” 　　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徐天琛不是地球人。 　　总裁表示“我知道了”，两人便继续沉默地共处一室。 　　根据岑彦章整天的观察，徐天琛控制欲极强。好处是方向清晰、标准统一，在智能装备和脑机接口这种需要快速试错的领域，集权式决策是最快的推进方式。 　　然而弊端是，一旦有项目出现问题，他容易成为被直接攻击的靶子。 　　先前冯元畅提到的“对他不满”的副总，是徐天琛的二叔，也是传统精密制造的主要负责人。 　　传统板块利润稳定但增长空间有限，靠规模效应和成本控制赚钱，为集团的营收贡献不小，这也是副总敢对他不满的基础。 　　岑彦章不禁产生好奇，不爱跟人打交道的总裁，这五年到底是怎么把企业做起来的。 　　高强度的工作需要更高层次的精力支撑，他不需要睡眠吗？ 　　可是，岑彦章脑海里萦绕着徐天琛抱他入眠的姿态，正经算来，他睡得也不少。 　　根本没有网络上传闻“成功人士退化睡眠”那么夸张。 　　……难道他睡着以后，徐天琛还在脑子里做商业训练和复盘？ 　　大床上，徐天琛带着平光眼镜看书，忽然转过头来，对他挑了挑眉：“困了？怎么总是看我？” 　　岑彦章被他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 　　他刚刷了会儿手机，想起白天在办公室里的猜测，试图从徐天琛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一无所获，还被人发现了。 　　岑彦章鼓起勇气道： 　　“您一躺下就能睡着吗？” 　　除了心理医生，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的睡眠情况。 　　徐天琛对前一天晚上进行了回忆，最后给出肯定的答复。 　　岑彦章默默计算着，不得不佩服徐天琛的工作效率。 　　侧灯下，岑彦章的发丝跃着淡淡的光，衬得他的轮廓尤其柔和。 　　夫人认真地点点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徐天琛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一些片段突然很合时宜地跳出来。 　　办公室里，他水光潋滟的唇色、沙发上，他凑得太近的面孔、这张大床上，他一只手就能紧紧抱住的身形…… 　　徐天琛把电子书放下，撑在他们枕头之间的空隙里，凑上前与岑彦章接吻。 　　白天，离开岑彦章的信息素后，他便浑身不自在。 　　徐天琛把这归结于易感期后的本能影响。 　　危机意识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存在，即使在安全的地球。整整五年，他固有的思想也无法改变。 　　沉浸在夫人香甜的信息素里，徐天琛不免警惕。 　　他是不是过于沉迷了？ 　　这并不好。 　　生理反应让他无法抗拒与岑彦章的靠近，他深陷其中。 　　或许，沉浸也并不会怎么样？ 　　毕竟地球是安全的。 　　商场上的斗争，与星际宇宙的真枪实战相比，皆是孩童过家家。 　　他接手企业的这五年，不是没有受到过内外的算计。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徐天琛对此根本不在乎。 　　再怎么闹，还能出人命不成？ 　　除了岑彦章，地球上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晚安吻持续的时间有些长了，岑彦章推了推他，徐天琛便顺从地放开。 　　夫人的力气和他不是一个级别，然而除非特殊情况，他不会强迫他。 　　——他早就学到，爱是自由意志的纵容。 　　来地球后，他先是被认为神经病关了一段时间，放出来后，立刻就要面对家族企业的烂摊子和虎视眈眈的董事会。 　　地球没有信息素，他的易感期照来不误。那段时候，他缺觉又痛苦，只能睁眼到天亮。 　　怎么办呢？ 　　恰巧，他接触到了一个读书软件。 　　有时候，徐天琛对地球的落后无可奈何，但有时候，他又对地球人的团结与慷概表示由衷的敬佩。 　　这个软件就是很好的例子。五湖四海的名录被汇集在一方小小的屏幕里，这与星际被垄断的知识资源截然不同。 　　在军校的几年里，他读书的机会不多。 　　来到地球后的时光虽然痛苦，也意外地为他增添了许多与自己独处的时间。 　　徐天琛喜欢独处，然而为了防止在地球上的独处演化为孤独，他选择开始阅读。 　　和书里的太多人进行对话，是消磨时间的方式，也是融入地球的方法。 　　也是在文字里，他得以窥探爱的多棱镜。 　　见徐天琛一直盯着他发愣，岑彦章眨眨眼睛，犹豫道：“关灯吗？” 　　徐天琛回过神，点点头，把电子书关机后躺下。 　　书上，他最后读到的段落浮现在脑海： 　　“停下来，像潮水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此起彼伏，沿着真实的海岸线缓缓流淌，一个人只有在这样的夜里才能真正入睡。” 　　徐天琛翻了个身，熟练地把岑彦章抱进怀里。 　　堇城沿海，他还没有机会在真实的海岸线上躺下，但怀中人的胸腔里，正在发生同样的事。 　　柔软的，周而复始的的起伏。 　　徐天琛抱着他，闭上眼睛。 　　…… 　　“您的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带了吗？”岑彦章早饭吃到一半，掏出手机给徐天琛打电话。 　　他已经适应徐天琛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但要他跟总裁起得一样早，那做不到。 　　徐天琛严于律己，却对他还算宽容。 　　岑彦章昨天睡前整理好了所有的结婚材料，唯独缺少总裁的证件资料。 　　他原想上床后问一嘴。 　　可他们亲了之后，或许是有些缺氧，岑彦章便把这件事忘了。 　　那什么真是误人。 　　“在我睡觉位置旁的柜子里。” 　　岑彦章只得再次上楼。 　　前两天晚上，都是徐天琛领着他进卧室的。突然面对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岑彦章一时头晕眼花。 　　他凭着稀薄的记忆，开了一扇。 　　错了。 　　但一整屋密密麻麻的书籍，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间房间似乎是徐天琛的书房，古朴典雅的电脑桌坐在满屋纸书之间，大气恢弘，简直是图书馆里才有的场景。 　　也是他梦里才能出现的布置。 　　来不及惊叹，岑彦章赶紧关上门，打开隔壁那扇。这次终于是他……他们的房间了。 　　岑彦章的脑海里仍回荡着他无意间推开的景象。 　　太豪华了。 　　布置成这样的，才能叫作书房啊。 　　他漫不经心地拉开第一个抽屉，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岑彦章从来单身，没有购买计生用品的经历。 　　然而中文他还是认识的。 　　那天阅读徐天琛简历时，他瞟过徐天琛的过往恋爱史。 　　是“无”。 　　徐天琛在各方面坦诚，连精神病史都拱手给他看，没必要在这上面特意作假。 　　那这些是…… 　　岑彦章不愿多想，“砰”的关上。总算在下层的柜子里，找到了他s*w*整*理要的证件。 　　“再吃点伐？”阿姨见他下楼后，早餐没动几口，担忧道。 　　岑彦章把资料整整齐齐放好，礼貌道谢，直开往公司。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会议成员明显敷衍。岑彦章在下面心惊肉跳的，总算挨到原定的出发时间，便拿了他们各自的车钥匙和材料下楼，却被叫住： 　　“去结婚还要开两辆？” 　　岑彦章被“结婚”这个词吓一跳，警惕环顾四周，发现没人后才道： 　　“被人看见我坐您车，不太好……” 　　堂堂徐总给他做司机，还是在公司范围里，被传出去他不就完了。 　　徐天琛看起来对会议不满意，连带着语气冷淡：“上车。” 　　岑彦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能战战兢兢坐进副驾。 　　两人的着装与平日无异，神情之正气、揣资料之端正，根本不会让人联想到—— 　　他们是去领证的。 　　添越的隔音好得惊人。 　　高架上，窗外景物呼啸而过，徐天琛和他的呼吸仍然清晰。 　　小心翼翼地被真皮座椅包裹着，岑彦章能感受到徐天琛心情不佳，主动道：“抱歉徐总，我审核不当，没有考虑到核心技术匹配的问题。” 　　合并会议形式没问题，但供货商的通用芯片并非自主研发，只是做个集成。评审组也都没认真把关，徐天琛看了一眼便发现问题。 　　岑彦章对实际技术了解甚少，以为把任务分发下去就好了，没想到评审组都没做功课。 　　要追究到底，就是他审核的错。 　　他忐忑地看向徐天琛。 作者有话说： 停下来，像潮水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此起彼伏，沿着真实的海岸线缓缓流淌，一个人只有在这样的夜里才能真正入睡。——佩索阿《不安之书》 第6章 正式领证 变甜了 　　“我没有对你生气。”徐天琛盯着前方，认真道。 　　员工是人，难免出错。但有错误也没事，再大的篓子对他来说，也都不是什么问题。 　　徐氏工业不是他一个人的玩具，作为素未谋面的父母的遗产，外星人徐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完成他们的遗愿，权当是感谢原主赐予他的身份机会。 　　地球的科技落后于母星，什么精密制造，什么高端产业，统统是他们玩了几轮后剩下的。 　　要不是法律限制，徐天琛只想分分钟建立帝国，一朝一夕便把地球的科技向前推个几百年，再洒点钱造个巨型飞船，把他发射回母星。 　　当然，遇见岑彦章后，这样的想法正在削弱。 　　虽说回母星后，信息素要多少有多少，他也不必被该死的易感期困扰。但当下，身边有岑彦章陪着，他却隐隐升起了不舍得之感。 　　徐天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们才见面几天？ 　　空气中弥漫着闷闷的木叶味道，徐天琛把心绪拉回现实。 　　之前会议的直接问责对象，是每一个人，徐天琛若是对板块有疑问，会直接指出并责令整改。 　　以徐总的能力，一眼就能具体到任何细节，所以没有人敢划水。 　　最近，岑彦章帮他集中合并调整了众多会议安排。 　　平心而论做得非常不错，他仔细看过，惊讶于夫人跟得上自己的思路。 　　新官上任，开了几次会后，底下的人却纷纷以为有总助顶着会没事，懈怠起来。 　　他对能力局限无所谓，但态度很重要。 　　“他们不负责，我不赞成这样。”徐天琛把车停稳，转头看他，“我的语气让你觉得我在责怪你吗？” 　　岑彦章瞪大眼睛，忙道没有没有。 　　敢质疑老板，他还想不想干了。 　　得到了夫人的谅解，潮湿的气味却迟迟没有散去。 　　徐天琛沉思片刻，解开安全扣，凑过去和他接了个缠绵的吻。 　　身体反应比理智迅速，几乎是瞬间，岑彦章开始无意识地迎合这个温柔的吻。 　　像是尽力寻找着平衡的支点，他的指甲嵌进徐天琛的衬衫里。他把他固定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拉开距离。 　　微微分开时，岑彦章的唇下意识地往前送了送。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猛地闭上嘴，向后靠去，和对方拉开距离。 　　他在干什么？ 　　徐天琛却立刻按住他的后颈，主动凑上来，继续吮吻。 　　待车里的水声消失后，徐天琛不动神色地深吸一口气。 　　变甜了。 　　大厅空旷，拍登记照处，摄影师刚举起相机便放下，看着半生不熟的二人，哭笑不得道： 　　“不要这么严肃嘛。” 　　一想到刚在车上自己下意识的反应，岑彦章脸上的热度至今未退，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来，对视一下，笑一笑。” 　　面对面的距离，两人的脸又凑得很近。看着夫人近在咫尺的面容，徐天琛克制住再次贴近的冲动，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不知道签了多少材料，钢印一盖，在法律意义上，他和徐天琛的生命与责任至此绑定。 　　岑彦章拿着那本证书，好奇地盯着。 　　虽然他和徐天琛的关系并不以今天为起点，但一整套流程走下来，他还真有种奇异的正式感。 　　不过徐天琛的淡定，提醒着他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部分。 　　他努力压下那微妙的感觉，把本子收好，仔细埋在个人资料的最隐蔽处，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发现。 　　车程过半，岑彦章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钱经理”，正是项目组的组长。 　　昨天打电话协调时间，对方的态度很不耐烦。今天在会上，评审组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暗示了是他的责任。 　　岑彦章知道自己身份特殊，无法迅速服众，便没有辩解，免得引发进一步的矛盾。 　　他看了一眼主驾，徐天琛专心致志开着车，没分给他注意力。 　　他接通了电话。 　　“小岑，我打来是说刚才那个会的，”钱经理咄咄逼人道，“你们这个会议安排有点问题吧？我看徐总听感也很差。我们组又不是全天侯着你们的，突然一调，流程全变了，底下人跟不上。” 　　对方嗓门极大，在添越的密闭车厢里尤其清晰。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没安排好，就不能怪我们了。 　　徐天琛听完，蹙起眉头。 　　岑彦章不懂情有可原，钱斌是觉得，他也看不出来？ 　　钱斌仍在发牢骚，说着什么“问心无愧”的鬼话。 　　漫长的红灯前，徐天琛转头，刚要开口，忽然被岑彦章制止。 　　夫人的反应比他更快，食指贴上他的唇，对他轻轻摇摇头。 　　等电话那头终于安静下来，岑彦章清了清嗓子，冷静道： 　　“钱经理，材料一通知就放在群里了。我昨天为什么下午三点还给您留言提醒查收？因为下载记录后台能查到。” 　　电话那头沉默。 　　“您组里有三个人今天下午一点才下的材料，这是系统的记录。流程变动是我的问题，但收到材料不看不审，真正开会说没时间，为什么这个信息不告诉徐总？” 　　岑彦章放下手，严肃道：“以为有我在对面挡着，你们就不用说话？” 　　钱斌彻底不吭声了。 　　“现在补救来得及，”岑彦章的语气软下来，“你们组下午没有会，赶快拿一份完整的评估意见出来，徐总那边我会解释。” 　　钱斌的声音变了：“我明白了，岑助，下班前会交上。” 　　“辛苦了。” 　　徐天琛始终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颇为惊讶。 　　抛开信息素不谈，岑彦章升到他身边也是早晚的事。 　　挂了电话，岑彦章深吸一口气。意识到狐假虎威的对象就在身边，他瞬间忐忑起来。 　　好在徐天琛什么也没有表示，如同没听见一般。 　　正如钱斌承诺的那样，评审组果然如期呈交了新方案。 　　徐天琛瞟一眼没问题便签字，冷冷道：“没有下次。” 　　钱斌惶恐地接过，连连道歉。 　　总裁把资料随手给他，让他去扫描。岑彦章盯着那份文件，反反复复看着。 　　评审组虽然一开始懈怠，再次认真起来还是很专业的。报告里涉及到的核心业务技术他确实也不熟，需要学习。 　　只是有些问题，是光靠他一个人理解不了的。 　　业务范围一下子扩大，即使岑彦章付出加倍努力，尚有些力不从心。 　　办公室归于寂静，徐天琛把电脑关机，自顾自开始收拾。 　　见夫人还在对着电脑苦思冥想，他随口问道： 　　“还不回去？” 　　岑彦章如梦初醒，急忙跟随其后。 　　这个时间点，徐氏工业的大楼已经漆黑。 　　徐天琛一向提倡效率至上，能在工作时间处理的事务尽量解决。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缺乏代入感，管理公司就像总裁职位的角色扮演。对他而言，生活还有很多支线等着开发 　　——推进地球的科技，阅读地球的书籍。 　　现在还加上一项最重要的：和夫人在一起。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车库，岑彦章已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很熟练了。 　　他们会无言地乘电梯上楼，安静地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 　　接着，徐天琛可能会去处理一些紧急要事，也可能会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他发呆。 　　除了第一天的局促，岑彦章对此适应良好。 　　徐天琛抱着他，就真的只是默默地抱着，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气温慢慢降下来，总裁的体温仍然很高。 　　岑彦章畏寒，这样被大型取暖器贴着，还挺舒服。 　　岑彦章蜷起腿，把平板放在膝盖上，聚精会神地阅读资料。 　　他专业不对口，先前对技术路线、竞品动态、政策方向一无所知，得快点追上徐天琛的步伐。 　　难免有卡住的地方，专家就在他身后，然而他没有勇气开口询问。 　　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熟到这一步。 　　身后的总裁突然放开他：“我先上去，你困了就来睡觉。” 　　岑彦章点头，继续沉浸在业务知识里。 　　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铃声震动，他接起来，是冯元畅的电话。 　　“你在家不？我妈拿了沃柑，给你来一箱。” 　　冯母在乡下种水果，他和冯元畅关系不错，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带点给他尝尝。 　　他搬家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岑彦章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先谢过他的好意： 　　“替我谢谢阿姨。我搬家了，不用特地过来。” 　　“搬哪儿去了？” 　　岑彦章把目光投向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小声道：“挺远的，真不用麻烦。” 　　冯元畅答应，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岑彦章趁机把先前没看懂的业务知识拿出来问。 　　从善如流答完，对面吐槽道，徐天琛这么晚还让你加班，是人吗？ 　　冯元畅嗓门大，空荡的一楼里，竟隐隐有着回声。 　　不不不，岑彦章赶紧道，我没事干，随便看看。 　　言罢，他心虚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愣住在原地。 　　徐天琛披着浴袍，站在二楼的栏杆后，平静地和他对上视线。 　　他靠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听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我的味道 你坐在这里很久，身上有我的…… 　　冯元畅的声音在安静的家里格外清晰： 　　“你又不是卖给他了。” 　　没等岑彦章开口打断这不合时宜的对话，电话那头又幽幽飘来一句“哥哥实在心疼你”。 　　“……我还有事先挂了。” 　　通话结束，岑彦章不敢抬头看徐天琛的表情，目光瞥过时钟，更是胆战心惊。 　　聊得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在他面前忐忑站定，岑彦章小声道：“抱歉。” 　　“为什么道歉？” 　　“我……来晚了。” 　　“我并没有在意这个。” 　　岑彦章这才抬头看他，有些意外。 　　“为什么要让其他人解释？” 　　岑彦章一凛，马上解释冯元畅本来就具有这些权限，不算泄露机密。 　　徐天琛在家并不严肃，或许是家的环境太放松，他逐渐模糊了身份。 　　他是下属，是服从者，不是他自由恋爱的婚姻对象。 　　其实他就是卖给他的。 　　站在徐天琛面前，他懊恼得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 　　他再次表示抱歉，承诺下次不会这样。 　　徐天琛看起来还有什么话想说，却忽然被电话打断，径直走向书房。 　　注视着那扇打开又紧闭的门，岑彦章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乖乖去洗澡。 　　书房里，视频会议已经接近尾声。 　　徐天琛转动着钢笔，随口道：“你知道冯元畅吗？” 　　视频那头停顿片刻：“您是说业务部的冯主任吗？” 　　“对。” 　　冯元畅的资料很快被传到徐天琛的工作邮箱。他对小伙本人毫不关心，只想知道对方和夫人的交集。 　　很快，他便在冯元畅的上学轨迹中找到了眼熟的校名。 　　初中同学？ 　　原来很早就认识。 　　之前还是同一个部门的？ 　　那天楼下的人，想必也是他了。 　　盯着履历上冯元畅微笑的脸，徐天琛莫名生出一丝不爽。 　　这种微妙的不舒服感来自何方，徐天琛自己也无法分清。 　　或许，只是一种对岑彦章窥探欲的延续。 　　他既想深入夫人的内心，又想了解夫人人生横轴的未知过去。 　　但不管怎么说，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条横轴的未来一定与他徐天琛息息相关。 　　这样想着，他把那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另一侧的卧室。 　　岑彦章已经洗好澡，率先钻进被窝。 　　尽管他坚持在大床的角落睡下，可徐天琛对拥抱与接触的执念，总让他每天在床的正中央醒来。 　　手机在充电，徐天琛还在隔壁。他只能百无聊赖地坐着，打量巨大房间的陈设。 　　徐天琛卧室的布置简洁，色调银灰，床是唯一占据视觉重心的家具。说得好听一点是科技感，实际上就是冷清。 　　这间卧室里，没有能够证明物主身份的陈设：照片挂画，甚至生活痕迹——连他们被子的布料都细密不留褶皱，铺平后永远像酒店刚换过的床品。 　　除了他上次拉开过的两个柜子。 　　他的目光忍不住再次落向床头柜，表面正经，谁能知道里面居然藏着那些东西？ 　　并且，数量并不少。 　　想到他们可能会在这里做什么，岑彦章微微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 　　视线失焦，又落在床头柜上的某个电子产品上。 　　岑彦章认得它，徐天琛每天睡前都会捧着这个东西看一会儿。 　　他忽然产生了好奇，爬到徐天琛睡觉的那一边，没敢动它，只是仔细打量着。 　　直到再凑近，外壳上“索阅”的logo赫然出现在眼前。 　　岑彦章骤然瞪大了眼睛。 　　“索阅”是国内做得最好的读书软件，他也曾用过很久。 　　摆在徐天琛床头柜上的，是索阅开发的联网阅读器。 　　历经暗无天日的高中生涯，岑彦章上大学后，便捡起阅读的爱好。 　　图书馆的书籍难免缺漏，电子书库却能覆盖书籍的大部分品类，再加上此软件的界面整洁漂亮。 　　冲着简单纯粹的读书氛围，岑彦章几乎瞬间就爱上了索阅。 　　然而由于一些原因，书库里也会缺少个别岑彦章想看的书籍。 　　那天，他需要借阅一本孤本。搜寻校内图书馆无果，在索阅上，他也未查到可阅读的名目。 　　岑彦章不免沮丧，只能点击“上架提醒”。 　　索阅告诉他，等书一上架，软件就会通知他。 　　岑彦章却心里清楚，题材特殊的《衰微录》，怕是再也无法等来上架的时候。 　　眼下，只有省图有这本书的资源。 　　岑彦章在心里抓狂，省图离学校有三小时的车程。距离倒不是最主要的问题，省图的检索系统年久失修，他不确定资源是否真实存在。 　　一筹莫展之际，岑彦章意外收到了一条私信。 　　索阅支持想法公开，也能与周围好友互动私信，甚至是陌生人。 　　于是，他发布的“上架提醒”被路过的陌生人看见了。 　　[x：《衰微录.pdf》] 　　[x：手里有这本书，分享给你。] 　　岑彦章难以置信盯着屏幕。 　　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 　　[山今：非常感谢您！] 　　他点进x的主页，对方的头像是系统默认，主页也设置全部私密，空空如也。 　　是一个神秘的好心人。 　　岑彦章打开书，由衷感谢着这位书友。 　　也就是这一天，岑彦章第一次遇见x。 　　久远的记忆被把手转动的声音打断，卧室门猝不及防开了。 　　两人隔空对上视线，徐天琛三两步跨到床前，岑彦章来不及坐回去，便被对方一压，动弹不得。 　　他勉强撑床坐住，徐天琛从他手和腰之间的空隙伸进去，按着他就吻。 　　岑彦章让他亲了一会儿，眼看着贴着他脸颊的皮肤越来越烫，隐约生出一种温水煮青蛙的错觉。 　　自己就像慢慢沉进温水里的人，刚开始挣扎是因为陌生，后来发现水是暖的，就不想动了。 　　再后来会是什么？ 　　恐怕自己彻底沉没。 　　借着残存的理智，岑彦章和他艰难地分开。 　　眼前，徐天琛的浴袍已经松松垮垮，眼看着就要落在床上。 　　岑彦章捏住角，帮他拉回去。 　　“小心着凉。”他无奈道。 　　徐天琛却精准抓住他伸来的手腕，又亲了一口。 　　岑彦章惊恐：“你干什么？” 　　徐天琛却不让他挣开：“为什么坐在这里？” 　　领地意识这么强？岑彦章简直要怀疑徐天琛是犬科动物化形。 　　他只好干巴巴地说：“抱歉，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就回去。” 　　徐天琛竟是不肯放他走。岑彦章呼吸一滞，徐天琛把他搂进怀里，熟练地靠上后颈。 　　他深吸一口气。 　　良久，徐天琛转过头来，和他鼻尖贴着鼻尖。 　　岑彦章的脸被他捧着，只听对方小声道：“你知道吗？” 　　“你坐在这里很久，身上有我的味道。” 　　关灯后，岑彦章脸上的热度还没褪下来。 　　盖着厚厚的被子，他偷偷伸出手臂，闻了闻。 　　有什么味道吗？ 　　没有。 　　岑彦章一直怀疑徐天琛压力太大，时常会出现幻嗅的症状。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就像刚刚，徐天琛似乎总能从他的身上闻到什么。 　　根据他的神态来看，这种味道不令人讨厌。 　　岑彦章曾多方求证，确认这种诡异的幻嗅是徐天琛独发之症。 　　回想起徐天琛坦然送上的精神病史，岑彦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家族企业本就万众瞩目，再加上旁系亲属的虎视眈眈，徐氏工业的总裁并不好做。 　　再加上徐天琛进出与他同行，他的行程在他面前没有秘密。 　　经过岑彦章的观察，徐总烟酒不沾，尤其憎恶烟味。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以岑彦章仅有几次瞄到对方□□的经历来看，徐总是健身的。 　　没有不良嗜好，作息规律，身体健康的同时还肩负着巨大的工作压力。 　　本身就很不正常。 　　所以对于徐天琛时常诡异的行为，只要不太过分，他都能理解。 　　毕竟，这也是他的任务。 　　想到此处，岑彦章又思念起远处医院里的高巧英来。各种思绪缠绕在一起，他很快入睡。 　　翌日是休息日，也是他约好的搬家日子。 　　岑彦章闭着眼关了闹钟。往常这个时候，他的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他舒服地翻了一个身。 　　翻到一半，却被什么东西挡住。 　　岑彦章的动作僵住，缓慢睁开眼。 　　徐天琛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朝他侧躺着。隔着睡衣的布料，对方的温度渗透进来。 　　难得有他比徐天琛早醒的时刻，岑彦章没打算吵醒他。 　　他只能侧回去，保持着背对徐天琛的姿势。 　　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他试着动了一下，徐天琛的手却纹丝不动。 　　岑彦章小心翼翼地伸手下去，摸到他宽厚的手背，骨节分明。 　　他把它向下推，那只手只是微微松开，却又重新覆上来，对他的皮肤有记忆似的。 　　岑彦章无法，指腹在对方的指缝间摩挲着，想把它撬开。 　　徐天琛掌心的纹路温热而干燥，他用了点劲向外掰。 　　那只手终于动了。 　　往前滑了些许，对方的指尖轻轻碾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 　　这只手按着他皮肤上下的记忆，忽然汹涌。 　　岑彦章如同触电一般，手停在半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搬家同居 他到现在还不能摸准徐天琛对…… 　　他的后背贴着另一片胸膛的起伏，缓慢而均匀。 　　还没醒。 　　应该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反应。 　　岑彦章放轻呼吸，继续向外推。 　　这一次，他的指尖捻上对方的手腕。 　　薄薄的皮肉底下是徐天琛跳动的脉搏，强有力的跳动传感到他的指尖，似乎与他自己的心跳同频共振起来。 　　睡着的人，心跳也会这样快吗？ 　　岑彦章的推理到此结束，因为几乎是瞬间，那截手腕忽然翻转，贴着他的掌心，把他的手整个扣住。 　　“醒了？”身后的人低声道，“在玩什么？” 　　声音竟是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岑彦章迅速坐起：“要……去搬家，我先走了。” 　　他不敢回头，直逃向更衣室。谁料徐天琛也站了起来，往他的方向跨步走来。 　　背对着徐天琛拿衣服，他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对方的动向。 　　浴室门关上，传来一阵水声。 　　岑彦章坐上搬家的货车时，脸上的热度还没消退。 　　等他打包好小公寓行李时，半天已经过去。 　　他们全家的合影仍被他压在行李的底部。徐天琛的房间没有任何展示喜好的痕迹——挂画、相片，他也没有理由改变总裁的风格。 　　东西不多，只有一些衣服和被子。箱子被送到徐天琛的大门口，涌现上来一些人取行李。 　　一个阿姨帮他把装衣服的箱子搬上楼，岑彦章瞥见她岁数与高巧英差不多，忙欲接过：“我自己来。” 　　手指还没碰到，对方把把手换了个方向，避开他的手：“先生，这是我分内的事。” 　　他只好作罢。 　　一起走上平台，只见阿姨上下打量他一番，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也是来帮工的？这打扮也不像啊。” 　　岑彦章温和道：“不是。阿姨，箱子重，您先地上放放回去吧，我来处理。” 　　“哦。”阿姨随口答应，却没有放下箱子，不依不饶道，“我问你放哪间？主卧还是客卧？” 　　考虑到他们婚姻关系的实质，岑彦章无法说出“主卧”这个词。虽然徐天琛这几天都和他睡在一起，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时的。 　　他的私人空间，还没有他来决定的资格。 　　“那，客卧吧。” 　　“这层的客卧有五间，先生说的是哪一间？” 　　岑彦章根本不知道客卧在哪：“我……您先放地上吧。” 　　阿姨看着他的沉默，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把箱子往地上随意一摔，走廊地板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直起身，对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头就走：“我在这家干了十几年，头回见到连自己身份都拎不清的。” 　　料是岑彦章脾气再好，也听出来对方话里的恶意。 　　他没有辩解什么，把箱子在墙根靠好。 　　寄人篱下，他也不好和一个年龄与养母相仿的阿姨争辩什么。 　　“咔”一声轻响，走廊尽头，书房门开了。 　　徐天琛刚结束会议，从里面走了出来，神情凝重，身上隐隐散发出肃杀之气。 　　视线和蹲在地上的夫人交汇，他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徐天琛对着空气嗅了嗅，疑惑地看向岑彦章和他的箱子：“怎么不拿进去？” 　　说罢，走过来，单手拎起他的箱子，推开主卧的门。 　　徐天琛把它放在更衣室里，推开衣柜。 　　半边挂着徐天琛常穿的大衣，半边是空的。 　　他得把四季的衣物悉数放入，才能勉强填满徐天琛为他留出来的间隙。 　　徐天琛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看他仔细叠衣服，忽然道： 　　“谁送上来的？” 　　“一个阿姨。” 　　徐天琛应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被老板监工，岑彦章动作飞快。秋冬的衣物被他全部挂上，还是显得孤零零的。 　　走下楼梯，岑彦章抬头，被站在大厅中央的一群人吓了一跳。 　　刚帮他搬行李的人，甚至那个阿姨，都站在其中。 　　“这是夫人。” 　　徐天琛一句话把岑彦章的疑问堵死，他瞪大眼睛，只听徐天琛接着淡淡道： 　　“在家里，听他的就是听我的。” 　　一群人点点头，徐天琛挥手便让他们散了，唯独站在最前面的一位中年男人留了下来。 　　“夫人您好，我是这里的管家。除了温姨，我们平日住在南边的房子里，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管家态度温和，眼角却凌厉，不过整体给人感觉亲切。 　　岑彦章一听这开场白，生怕对方再说出些封建家族电视剧的台词，忙道：“您好，叫我小岑就好。” 　　“好的岑先生。” 　　远处的厨房里，徐天琛似是在帮温姨的忙，端着锅柄一动不动。 　　管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忽严肃道：“刚刚可曾有人轻怠了岑先生？” 　　岑彦章吃了一惊：“也……不算吧。” 　　“少爷说您心情不佳，您初来乍到，我猜或许是下人不识您的身份，怠慢了您。”管家微微欠身，“请您放心，再也不会有类似的事发生。” 　　“其实也没事。”岑彦章哭笑不得，除了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个家的风格过于割裂，温姨的本地淳朴语调与管家宛如演古代电视剧的句式杂糅在一起，再加上他们这两个都市频道的，结合起来倒是很符合徐天琛诡异的外星人生活方式。 　　“来吃饭了，”温姨指挥着徐天琛把葱油蟹端上桌，瞥了管家一眼，“老杨，你也坐下来吃一点伐？” 　　“多谢美意，”管家笑呵呵离开，“我还有事，各位慢用。” 　　温姨把筷子分好，漫不经心道：“古风老生今天倒是客气。” 　　岑彦章嘴角抽搐，徐天琛却认真点点头：“管家讲话确实有古意。” 　　……这外星人还知道古意。 　　“小岑，你们刚结婚，多出去走走玩玩，”温姨点了点徐天琛，“小少爷以前每天窝在家里，贼噶无趣。” 　　徐天琛顺势问：“跑山？或者你有什么感兴趣的，下午想去吗？” 　　“我下午要去趟医院。”岑彦章冲他抱歉笑笑，“明天可以吗？” 　　“哎哟对对，”温姨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还是先去看妈妈。我给做点东西带去吃伐？她怎么样了？” 　　专家先前的诊断是脑膜瘤，良性，但靠近视神经和语言中枢，手术风险很大。 　　岑彦章咬牙把她送进了堇城最好的医院，治疗方案是切除，包括术后的长时间康复，医保覆盖后，缺口仍然巨大。 　　直到徐天琛和他结婚，对方轻而易举地请到了诸位顶尖的神外主任。 　　这两天工作繁忙，又因为有护工照顾着，岑彦章每天抽空和母亲视频，打算下午去医院看她。 　　“现在还是良性的，生长速度比之前慢。”徐天琛替他回答，“主任说，等肿瘤体积稳定下来再手术，风险会比现在更低。” 　　岑彦章有些惊讶地看向徐天琛，对方对母亲医疗情况的了解不比他少。 　　“那就好，”温姨唏嘘道，“妈妈肯定没事的。” 　　他冲她感激地笑笑。 　　那天去医院，虽然时间短暂，他也找到主治短暂询问了一嘴。 　　主任说，在徐天琛的坚持下，他们讨论出更好的止痛方案，副作用更小。 　　一切都是因为徐天琛的资源，高巧英的生活质量才得以改善。 　　吃完饭，徐天琛坚持送他去医院。 　　“抱歉，之前时间匆忙，没跟你商量。” 　　“什么？” 　　“你不希望公开我们的关系，”徐天琛淡淡道，“但我想，只是近一点的人知道。这种程度，你应该可以接受？” 　　“可以的。” 　　事实上，他只想瞒着高巧英，和一些和他相熟的朋友们。 　　倏然卖身——说得好听一点叫高嫁，只要知道他的近况，不难把这两者联想到一起。 　　四处借钱的那段日子已经慢慢磨平了他的自尊心，已经跌到谷底。 　　虽然岑彦章表面上已经无所谓，内心深处每每想到这件事，总还是隐隐作痛。 　　只要这些人不知道，徐天琛就是明天登报昭告他们的关系，他也毫不在乎。 　　无穷的远方，无尽的陌生人，都与我无关。 　　他自己的园地里，不希望对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显露出负面的东西。 　　不过不包括徐天琛。 　　徐天琛性质特殊，和他又纠缠不清，是他目前离得最近的人，又是见过他最狼狈样子的人。 　　岑彦章本能地不想和他走得太近，破罐子摔碎后，羞耻心尚存。 　　然而当下，一纸契约将他们狠狠绑定。 　　他有契约精神，在多种层面上，他无法拒绝徐天琛。 　　契约是其一。 　　徐天琛本人是其二。 　　他到现在还不能摸准徐天琛对他暧昧而……纵容的态度。 　　为什么是我呢？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徐天琛偏偏选择了他。 　　他怀疑对方精神疾病与压力作祟。恐怕除了徐天琛本人，没有人知其所以然。 　　其三是…… 　　安静的车厢里，徐天琛低沉温和的嗓音停了停，传来呼吸声。 　　这个声音，没由地闪回出今天早上，或是先前更早时候，他们肌肤相碰的种种记忆。 　　岑彦章耳朵发烫，仿佛被徐天琛本人的肌肤再次触碰一般。 　　这就是其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他的眼泪 往后永远，都不会有伤心的眼…… 　　如果一切顺利，高巧英会在两个月左右安排手术，主任说。这类手术的成功率在七成以上，术后大概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康复期，之后应该可以恢复到接近正常的生活水平。 　　岑彦章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主任向他解释着，时不时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徐天琛：“一起上去看看吧？” 　　电梯门开，已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徐天琛却在前台站定，随口道： 　　“我就不进去了。” 　　于是岑彦章被专家们簇拥着，走进病房。 　　高巧英坐在床上，两只手背插着留置针。护工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她，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主任和专家进来，高巧英配合地应了几句话。等他们走后，病房安静下来，她朝岑彦章招招手，让他坐下： 　　“新住处安顿好了？” 　　岑彦章点点头，他注意到床头多了个小花瓶，里面插着洋桔梗和她最喜欢的山茶花。s*w*整*理 　　“那小姑娘知道我喜欢花，每天还特地给我带几朵玩。”顺着岑彦章的目光看去，高巧英的脸上洋溢着笑意，“你那个领导人真不错，替妈谢谢他。” 　　岑彦章的笑容僵在脸上：“谁说的？” 　　“猜也猜得到，是你领导安排的吧。”高巧英环顾周围，嗔道，“妈现在过得很好，真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人家。这年头，人这么好的不多了。” 　　养母的神情里没有任何怀疑，只有一种温和的感激。 　　岑彦章平静地笑了。 　　能让她在优渥的条件下安心养病，这就是他想要的。 　　“等妈妈好了，找个时间让我见见你们领导。”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任何解释都会在“公司领导”这个框架之外生出不必要的枝节。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岑彦章认真听着，渐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了。 　　倒水、调整输液的速度、提供精神上的慰藉，这些事情，都已经有人在做了，甚至比他更周到。 　　“岑岑？”高巧英停下来，关切地看着他。 　　他突然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插在高巧英身上的管子，抱了抱她。 　　高巧英和岑宏硕的亲生孩子出生不久便意外丢失，几个月后的某日，这对悲痛欲绝的年轻夫妇在熟悉的医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健康的男婴。 　　他们把他看作是上天冥冥之中的指示，视他如亲生，躬身抚养。 　　这对夫妻托举着他从小镇从走向大城市，直到他们之中有一人离世。 　　靠在妈妈的怀里，岑彦章的眼眶热热的，胸口被那三个字填满。 　　高巧英感应到什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我也爱你。” 　　走到门口，岑彦章回头看了她一眼。 　　高巧英靠回床头，侧着脸看窗外。窗台上的山茶花在光里安静地开着。他轻轻带上门。 　　从前压在他肩胛骨上的东西，突然烟消云散。 　　楼道的尽头，徐天琛站在窗边，拎着电脑包。 　　隔着长长的距离，逆光把徐天琛的剪影拉得很长，延伸到再没有光的阴影，延伸到他岑彦章的脚下。 　　岑彦章朝他走去，脚步轻快。 　　“回去吧。” 　　重新回到添越里，徐天琛并没有急着熄火。他抽了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把右手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岑彦章坐在原地，愣愣注视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那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半边脸，拇指指腹擦过颤动的睫毛。 　　只听徐天琛疑惑道： 　　“你哭过吗？” 　　岑彦章扑哧一声笑了。 　　他莫名联想起小时候，高巧英为他念小美人鱼故事的场景。 　　这是他最喜欢的童话。 　　在安徒生的原版结尾中，小美人鱼并没有变成泡沫消失，她有机会通过三百年的善行，获得一个永生不灭的灵魂，并且，每遇到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三百年的考察期便会缩短一天。 　　“不过，我们要是看到一个顽皮淘气的孩子，而不得不流下伤心的泪水时，那每一滴眼泪都会使三百年的考察时间增加一天呐！” 　　很久以前，也是像现在这样，高巧英擦擦他的眼角，念出《小美人鱼》的最后一段。 　　小小的岑彦章还不能分清到底谁的眼泪对小美人鱼不利，只担心当下，自己的泪水成为小美人鱼升上天国的阻碍，便吸吸鼻子，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 　　“我，我没有伤心的眼泪。” 　　“我早就没有没有伤心的眼泪了。” 　　注视着徐天琛俊逸的面庞，岑彦章一本正经道。 　　三百年之后，他不知道小美人鱼有没有得到永生不灭的灵魂；十几年之后，他却知道人类的灵魂短暂易逝。 　　“嗯，”徐天琛却点点头，“往后永远，都不会有伤心的眼泪了。” 　　出生于传统的AO军官家庭，徐天琛从双亲处习得的爱情定义，基本等同于责任与利益。 　　他是包办婚姻的责任，也是联姻家庭的利益共享主体。 　　97%，再也找不到比这更高的了。曾经，年轻的将军把测试报告递给同样年轻的指挥官，淡淡道，上面让我们结婚。 　　结合繁衍是Alpha与Omega的天性，有了徐天琛后，他们虽相互没有爱情，却也从未出现背叛。 　　“对待利益共同体，不能抛下的是程序与忠诚。”这是徐天琛听Alpha父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以上种种，便造就了徐天琛刻在骨子里的婚姻观念。 　　程序是第一位的。 　　AO结合的前提是婚姻，这也是他火急火燎让岑彦章成为自己合法夫人的原因。 　　接下来是忠诚。 　　在星际世界，鉴于生存环境特殊，他少见自然寿命无穷无尽的生物——不过这也不等于没有，毕竟在母星，时间只是一条被虫洞贯穿的河流。 　　一朝来到地球，他却骤然接收到太多关于时间的焦虑。 　　往后永远是多远？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徐天琛得出结论，永远只是一个程度词。 　　他不知道，要让夫人没有伤心的眼泪，需要做些什么。 　　但在能力范围之内，他承诺他的所有。 　　岑彦章似乎觉得这句话非常有趣，冲他笑了笑。 　　手机消息震动，他看了一眼，岔开先前关于童话的话题。 　　公司最近紧锣密鼓筹备的，是与日本医疗电子企业吉川电子争取亚太地区的联合开发与渠道授权。 　　徐天琛旗下的未央科技正在研发可穿戴感官过滤设备，第一代产品“镜界”已经完成技术验证，正在准备渠道布局。 　　吉川有成熟的微型传感器生产线，未央有核心技术专利，两方都想主导产品定义，即产品后续的路线。 　　“竞品技术分析您看了吗，没问题的话，我就做汇总了？”岑彦章道。 　　下周最重要的项目是与吉川电子的谈判，产品经理刚刚发消息询问进度。 　　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徐天琛罕见地沉默片刻，最后同意。 　　徐总一向杀伐果断，岑彦章此刻也把握不好这个沉默的具体含义，只能一头雾水地照做。 　　不满意吗？ 　　他又点开产品经理发来的文件。 　　就是一份按照技术路线分类的专业分析，一切都按照徐天琛的要求做到。 　　余光里，徐天琛专注开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岑彦章便不再管他，回消息去了。 　　“如果有哪家的布局刚好卡在我们的某个技术节点，单独列一页。”徐天琛忽然道。 　　“好。” 　　他花了一些功夫，把所有的资料汇总完成。徐天琛在初稿给了他一些批注，特别标了几家竞品。 　　其中一家叫“宝当Lab”，该团队技术方向与未央部分专利存在潜在重叠，但信息不全，并在优先级序列里不突出。 　　岑彦章整理资料的时候，按照正常的排序把它放在“第三梯队”里。 　　思忖片刻，他把“需持续关注”的批注也写了上去。 　　徐总批了通过，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派下去打印。 　　谈判当天，一切准备就绪。 　　吉川健一和他的儿子吉川直人即将抵达会议室。 　　岑彦章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徐天琛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忽然对他道：“这些资料有小错误，你去一楼拿重打的文件。” 　　这绝对赶不上开场了。 　　在心里骂了几句，岑彦章只能火速冲下楼。刚打开楼梯的门，却不小心和人撞在一起。 　　岑彦章摔得踉跄，磕在墙上，一阵疼痛传来。他抬头，对上一张日本人的脸。 　　吉川直人？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侧开一步道歉。 　　吉川直人扫了他一眼，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岑彦章冷汗直流。翻译？随行？为什么吉川直人身边没有陪同的人。 　　来不及多想，他冲下楼拿到了最新的文件。 　　再跑上来时，会议已经开始了。 　　他硬着头皮敲门进去，同时迎上吉川父子的眼光。 　　他鞠躬，说了几句抱歉的话，却被徐天琛突然打断。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助理。”徐天琛为他拉开椅子，声音缓和了一些，“坐。” 　　吉川直人坐在斜对面，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虎尾春冰 骗子！你个骗子！ 　　会务助理把新资料分别放在参会者面前，岑彦章坐下，双方已经进入谈判环节。 　　面前的文件他最熟悉不过，岑彦章翻了几页，都与原文件没有出入。 　　调整了什么？他压下这个念头，把注意力放回会议桌上。 　　前半个小时里，双方各自确认了前期的沟通内容。接着，吉川健一提到技术参数的问题。 　　“这个数据涉及我们下一代产品的核心路径，”徐天琛道，“我们需要评估一下开放的程度。” 　　他停顿片刻，忽然转头，点了点岑彦章正在打字的手背，动作熟稔： 　　“技术附件第七条重新讨论，你记一下。” 　　岑彦章猛然缩回手，点了点头。 　　这是不应该出现在会议室里的亲昵，徐天琛今天很奇怪。 　　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迅速记录。 　　“还有，把之前的说明也列进去。”徐天琛又道。 　　隔着会议桌，吉川健一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要翻页，翻译开口： 　　“吉川先生对于竞品报告很感兴趣，想听听分析思路。” 　　徐天琛：“这部分将由我的助理汇报。” 　　岑彦章从容起身，把文件翻到熟悉的页码： 　　“以优先级排列的第一家竞品为例——” 　　目光扫向资料，他呼吸一滞。 　　先前胸有成竹的团队名停在舌尖，吐出的名字让他自己都怔了刹那： 　　“……宝当Lab。” 　　宝当Lab？ 　　第三梯队的团队，为什么赫然出现在第一梯队的首位？ 　　他镇定编着过渡句，眼睛已经扫过了后面几行——是他经手的资料，内容没有改动，只有顺序被调整了。 　　“这一页我们补充了近期在专利布局上出现的新动向，宝当Lab是其中一家值得关注的新团队。” 　　岑彦章的语调逐渐变得平缓，不紧不慢道： 　　“……宝当Lab在皮层微电流刺激方向有专利活动，与未央的某一代技术存在部分重叠……” 　　说到这里，吉川直人的椅子腿忽然在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死死落在ppt“宝当Lab”上。 　　吉川健一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翻译：“你给我看的竞争分析里，也包括未公开的信息吗？” 　　岑彦章猜测他在质疑自己的分析结果，淡淡一笑： 　　“不。所有的分析参考由公开渠道获得，仅限于专利数据库与行业白皮书。” 　　他加重了“公开”这两个字。 　　“——目前无法判断他们的技术成熟度与商业化意象，还需要继续跟进。” 　　第一阶段的会议结束，父子两人随徐天琛出了门。 　　“吉川直人的随行在哪？”他蹙眉，“为什么他是自己从楼梯上来的？” 　　翻译瑟瑟发抖：“我们被他拒绝了。” 　　岑彦章：“？” 　　“他坚决不和吉川健一先生同行，也拒绝我们随行。” 　　来访前，岑彦章隐约听说吉川父子关系微妙，特地安排了不同的翻译。 　　现在才知道，两人的关系居然僵硬到了这种程度。 　　使劲揉了揉眉心，他抛出下一个问题： 　　“资料更改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没人通知我？” 　　销售总监茫然地看着他：“您不知道？”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徐总突然给我打电话去调整幻灯片顺序。我还以为是您提出的。所以是……徐总自己调整的？” 　　两人面面相觑。 　　岑彦章的太阳穴跳得剧烈，徐天琛在搞什么鬼？ 　　休息室。 　　吉川健一站在窗前，一言不发。 　　吉川直人在他身后踱着步，皮鞋在地板上来回，发出焦躁的声响： 　　“那份资料上为什么有宝当Lab的名字？” 　　“你觉得呢？”吉川健一沉声道。 　　“我不知道，”吉川直人停下来，抱住手臂，“他们把这家店放在首页，绝非偶然。” 　　吉川健一看着儿子的背影，沉默良久，忽然道： 　　“你有没有私下接触过宝当团队？” 　　吉川直人的眼神绕过了他，愣在原地。 　　长久的沉默。 　　吉川健一的表情从平静变成确认，他刚要开口，门外传来叩门声。徐天琛了走进来。 　　双方短暂问候几句坐下后，吉川健一靠在椅背上，斟酌措辞：“徐，你的助手很有趣。” 　　“我非常欣赏他。”徐天琛微微笑了笑。 　　吉川健一盯着徐天琛，状似漫不经心道：“今天的讨论进展得挺顺利的，不过，徐，我有个提议。” 　　“嗯？” 　　“我认为，我们双方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评估合作的框架和节奏。不如先把已经达成共识的部分记录下来，暂停一周左右，再决定下一步方向，你觉得怎么样？” 　　徐天琛没有正眼看他，视线从吉川直人冷汗淋漓的脸上滑过，淡淡道： 　　“您对合作还有其他顾虑？” 　　吉川健一咬咬牙：“只是我们的内部节奏需要调整，请理解。” 　　徐天琛盯着他，片刻后，露出礼貌的笑容：“可以。” 　　他起身与他握手，走出休息室，岑彦章已经在门口等候。 　　回到办公室，徐天琛关上门，对他道： 　　“第二阶段的会不开了。” 　　岑彦章简直一头雾水。 　　他压下脑海里的问号，心平气和道：“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徐总已经打开了电脑，语速飞快： 　　“五天前，我查到吉川直人正在私下接触宝当，想用联合开发的名义获取未央的技术细节，自立门户。” 　　“合作已经初步建立，我必须让他们认为和我合作不可控，主动放弃。” 　　“不告诉我们，是怕我们的反应不够真实，对吗？” 　　徐天琛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夫人的疑问格外多，但还是耐心道：“对。需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岑彦章平静地看着他：“吉川直人撞到我，也是你安排好的？” 　　对迟到的助理维护有加，并不符合徐天琛的一贯作风。 　　这样的护短，是否会对接下来的合作关系造成麻烦？老练如吉川健一，不可能不对此产生警惕。 　　对宝当Lab的调查专业而到位，又加剧了对于吉川直人的暗示。 　　既然都能从公开的资料搜索整理到这些信息，那么从更深层面来说，未央都掌握了什么，吉川父子无法估计。 　　徐天琛的目光终于从屏幕转向他： 　　“他怠慢你了？” 　　下会之后，岑彦章高度集中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左手手臂才逐渐开始恢复知觉。 　　火辣辣的，可能擦破了皮。 　　徐天琛从他的沉默读出肯定的答案。 　　吉川直人性格叛逆恶劣，始终希望与父亲切割但从未能成功。 　　他猜测，吉川直人可能在楼梯上轻视了夫人，所以之后岑彦章一进门，对方才会露出那样夸张的表情。 　　只是想让岑彦章晚点进来，却意想不到地达成了双倍的效果。 　　“不要紧。”岑彦章平静道。 　　沉溺在徐天琛私下的温度里，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真实的性格了。 　　不知觉的角落里，这个缜密的男人从容掌控着棋局。 　　在徐天琛的眼中，他岑彦章大概和普通员工、甚至吉川父子毫无差别——在利益的天平上，好用的人被他精心包装的假象俘获，对立的人被他运筹帷幄的计谋远离。 　　岑彦章回到工位上，麻木地通知着接下来的安排，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想好自己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自己涉险于那些还没有定义的感情与已经太清晰的结论之间，两边都难以看清。 　　虎尾春冰，这太危险。 　　过去的桩桩件件从眼前闪过，他不得不再次警示自己的职责。 　　是助理、是契约的情人。一年期满，他们将再无关联。 　　他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临睡前，他们像往常一样坐在同一张床上，如同无数个熟悉的夜晚。 　　把岑彦章揽进怀里，徐天琛自然地搂住夫人的左手臂，对方却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立刻放开他，小心挽起他的袖子。 　　浅浅的擦伤痕迹横亘在夫人的小臂，不严重，却没由地让他的心揪了一记。 　　“什么时候伤到的？” 　　岑彦章避开他的目光，从他眼神的闪烁中，徐天琛迅速推断出伤口的由来。 　　白天长袖长裤遮挡着，他一时没有发现夫人的异常。 　　“抱歉，”徐天琛从床头翻出药箱，叹了一口气，“如果知道会是这样，我不会让你下去。” 　　“无妨。”岑彦章微微躲开他的动作，却被对方一把拽住涂上药。 　　夜灯下，徐天琛的动作尤其轻柔，像是在对待珍贵的宝物。 　　“谢谢。不早了。” 　　岑彦章打断他们之间的沉默，甚至破天荒地主动靠进他的怀里，尽力扮演着情人的角色。 　　气息沉沉，很快，夫人的呼吸变得均匀。 　　可是，苦涩的草木香仍然萦绕在身侧。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有能闻到夫人真实情绪的能力。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徐天琛迟迟无法入睡。模模糊糊的，他似乎隐约瞥见夫人沮丧的根源，然而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生平第一次，在可控的范围内，他感到无能为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老婆开门 步步紧逼的爱情或许让人窒息…… 　　和吉川电子的会议取消后，徐天琛继续寻找合作方。 　　未央是感官过滤产业的重要支撑，需要实力强劲的前沿团队。他的心里有少部分人选，但仍待商榷。 　　日常管理企业之余，徐天琛还要抽空参加全球科技峰会与行业论坛，甚至在堇城当地的高校挂上客座教授的名号，偶尔向博士生们抛出橄榄枝，全年无休。 　　作为第一个接管他所有日程的人，岑彦章逐渐轻车熟路。 　　岑彦章学什么都快，不管是峰会记录还是日常对接，抑或是订足够舒适的机酒，甚至能揽过校企合作的大部分事务。 　　不仅如此，他逐渐帮着徐天琛做信息过滤。 　　岑彦章的判断细致而可靠，有些时候还能考虑到徐天琛忽视的点。 　　徐天琛怎么想的，他从未发问。但对方批他提交文件的速度，明显在变快。 　　他正在成为他最信任的可靠助理。 　　岑彦章本该为此高兴，然而自那天以后，他便有意无意地和徐天琛保持着距离。 　　这个“距离”并非是物理上的，对方要抱要亲，他依旧顺从。 　　对吉川父子的设局正如当头一棒，把他对徐天琛隐隐超出的感情悉数收回。 　　普通的饭后傍晚，岑彦章看了眼消息，忽然道：“我想去市图书馆一趟。” 　　高巧英住院无聊，托他给自己带几本书去看，刚好徐天琛的房子离本市最大的图书馆不远。 　　“要看什么？去书房。” 　　回想起那日无意间瞥见的书房，岑彦章恭维道：“谢谢徐总，您那书房真有坐拥书城的感觉。” 　　“已经去过了？” 　　岑彦章的笑容停在半空。 　　两人同时在家时，他的生活动线围绕着餐桌与卧室。徐天琛从未邀请他步入书房，想必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 　　“来。”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站了起来。他只好跟上。 　　书房的灯被打开，他在门口停住。站在光块的边缘上，脚下是屋内蔓延出的暖光。 　　徐天琛侧身靠在书架上，专注地看着他，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那日只是粗粗瞥了一眼，直到真正走进书房内部，岑彦章才惊觉自己随口说的话原来是现实。 　　东面的玻璃将城市灯火敛在方寸之间，也倒映出屋内铜色书架包裹书籍的影子。 　　徐天琛转过身，把书架一侧的位置让给他。 　　原版精装的《期权定价模型》和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并排，靠着一众他听也没听说过的外文书，唯一相似的便是它们金灿灿的硬壳书脊。 　　岑彦章：“……” 　　高巧英嘱托他带几本小巧易读的散文过去，眼下，他不觉得能在新婚丈夫的书房里找到它们。 　　“看起来好重啊。”他轻轻敲了敲宽厚的硬壳书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徐天琛陷入沉默。 　　星际时代，只要接入芯片，浩如烟海的知识便能被全数接收。遗憾的是，在坠入地球后的手术中，医生把芯片当作汽车碎片取出。 　　徐天琛丧失了不少能力，只能笨拙地学习做一个地球人。 　　相比于翻动纸书，他更习惯于电子屏幕——这是他在地球上罕见能找到熟悉感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个书房里的书，他也基本没看过。 　　岑彦章安静地参观着，扫过书架上浩如烟海的名字，心生羡慕。 　　只是，某些稀奇古怪的书名，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呢？ 　　这种诡异感转瞬即逝，最后徐天琛一个电话帮他解决了问题，书房之旅也很快成为他繁忙生活中的一段插曲。 　　揽过徐天琛的生活与工作后，他逐渐了解到对方的细小习惯。 　　除了在家，徐天琛的安保意识及其强烈。 　　在任何空间里，他都会选择面朝门的位置，背对门的方位让他焦躁。 　　像是经历恶劣的生存条件锻炼出来的警觉。 　　徐天琛有遭遇过艰难的生活吗？ 　　每每瞥见徐天琛的冷硬表情，岑彦章都会回想起对方的生活简历。 　　养尊处优长大的小孩，一路顺风顺水，人生中最大的打击便是双亲的意外离世。 　　此等变故也并没有很大程度上影响他的生活质量，振兴集团初期，他的亲哥哥也帮了不少忙。 　　“在想什么？” 　　睡前，坐在徐天琛怀里，他听对方问。 　　天气越来越冷，岑彦章不太喜欢恒温暖气，鼻塞被徐天琛发现后，家里便只留了地暖。 　　恰好，丈夫的身上永远是热的。 　　契约丈夫的生活极其规律，工作之外，他把全部的时间用来陪伴家人——如果契约对象也能被称作“家人”的话。 　　徐天琛一向话不多，在家也是。 　　男人最常做的事便是与他贴在一起。岑彦章都要怀疑他是否罹患皮肤饥渴症，对方对抱着他这件事情有独钟。 　　徐天琛比他高了一个头，体型也比他大一圈。在他的怀里，他就像被包裹一般，整个人罩进去。 　　不过他对此接受良好。从最开始的一动不敢动，现在已经能自在地刷手机了。 　　他甚至觉得，从对方身上传导来的温度很舒服。 　　徐天琛也从来不嫌弃他手脚冰凉，或许，在徐天琛的心里，也会觉得抱着他很顺手。 　　二者各取所需，正如他们婚姻的本质。 　　岑彦章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盯着的屏幕已经熄灭。 　　“在想峰会的PPT。”不好意思揣测对方的过去，岑彦章只好编了个工作内容。 　　过几天，徐天琛要带着他参加全球神经技术与感官交互峰会。这是国内脑机接口领域规格最高的年度会议，徐天琛是受邀主讲嘉宾之一。 　　“不用太麻烦。”徐天琛道，“这次去定城，不要一个人行动。” 　　虽然不解，他还是乖乖点头。 　　“出门要叫我，或者带上保镖。” 　　“会有……危险吗？”他紧张道。 　　坐上徐天琛这种位置，定会招致不少觊觎，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想经历危险。 　　“只是常规安保措施，在哪里都一样。”徐天琛蹭了蹭他的发丝。 　　岑彦章做助理之前，秘书们给徐天琛订票没有统一的规范，好在老板本人效率至上，一路从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出来，对舒适度并不在意。 　　当然，不在意不等同于不需要。自从夫人揽去这些琐事后，他出行的所有条件都是最好的。 　　徐天琛十分满意。 　　这种愉悦在他看到随行名单后，减淡了几分。 　　“他也去？” 　　徐天琛指着名单上的“冯元畅”问。 　　“冯主任负责业务接触，这次会议有他认识的人。” 　　徐天琛点了点头，没多再发问。 　　冯元畅哪里惹到他了吗？岑彦章浮起问号。 　　下榻酒店，岑彦章整好行李，刚准备喘口气，便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 　　[徐天琛：过来。] 　　[元畅：要不要去周围走走！] 　　想起丈夫前几天的嘱咐，岑彦章先回了冯元畅：[这里疑似不太安全？你等我一下，不要一个人出去。] 　　刚点进徐天琛的聊天框，冯元畅的语音电话便弹了进来。 　　“这里咋了？”冯元畅茫然道，“定城不是刚被评为文明城市吗？” 　　“应该没事，小心一点为妙。” 　　“行吧，哎我跟你讲……” 　　人在接电话时是最没有防备的，岑彦章认真听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六点半有晚宴，下午肯定要回来了。等会可以去外面透透气，这里附近好像有个很漂亮的公园。” 　　岑彦章一边答应，一边走去门边。 　　看到猫眼中的人影，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走廊上，赫然出现的是徐天琛。 　　他迅速开门把徐天琛拉进来。 　　对方皱着眉，刚要开口，便被岑彦章抵在唇上的手指手动静了音。 　　“咋了？”电话那头，冯元畅显然也听到了开门的声响。 　　岑彦章竟无端生出一种奇异的紧张感，连忙道：“我有点事，等会再跟你说。” 　　他挂了电话。 　　注意到徐天琛明显不悦的表情，岑彦章心里一跳：“抱歉徐总。是房间有问题吗？”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来睡。” 　　“冯主任在隔壁，”他赶紧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万一……” 　　“万一什么？”徐天琛警惕道，“冯元畅晚上会过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两人从初中便认识，冯元畅生性跳脱，话又多，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如同小孩一般。岑彦章毫不怀疑他会做出晚上串门打游戏的事。 　　徐天琛的脸色沉了沉： 　　“我们结婚了。” 　　岑彦章在内心将“结婚”前自动补上了“协议”这两个字。即使是真正的伴侣，也需要独处和与朋友相处的空间，步步紧逼的爱情或许让人窒息。 　　不过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伴侣。 　　身前的男人沉默地看着他，无形之中催促着他的决定。 　　“好吧，”岑彦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您先回去，我跟冯主任说几句话就来。” 　　他轻轻推过徐天琛的手臂，示意对方先离开。徐天琛这才点点头。 　　两人走到玄关处，忽然一阵敲门声传来，伴随着门外熟悉的声音： 　　“岑岑是我，江湖救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把握正缘 大师说，我今年会遇到正缘 　　岑彦章脸色一变，眼疾手快把老板塞进衣帽间。 　　冯元畅的呼唤仍在继续。岑彦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要关门，徐天琛的动作却比他更快，赶在他握上门把手前，凑上来在他脸上轻轻啄吻一记。 　　岑彦章：！ 　　习惯于徐天琛拆之入腹式的亲吻，这是他第一次亲他的脸。 　　一个纯情的吻的余温，伴随着热意迅速蹿上他的脸庞，他睁大了眼睛。 　　徐天琛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维持着刚才的表情，示意他赶紧去开门。 　　仿佛刚才的吻只是他的错觉。 　　“你脸怎么了？” 　　没注意到岑彦章开门的迟缓，冯元畅进门便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躺，彻底瘫倒了。 　　“没事。你怎么来了？”操心着被关在衣帽间的老板，岑彦章心不在焉道。 　　冯元畅点开邮件给他看： 　　“我导有个博士明天想跟徐总见一面，不知道他是否方便。” 　　冯元畅在联邦理工读MTEC，导师手下有不少学生跨读跨行，其中就包括这位跑去做神经接口的师姐。 　　这次峰会，对方看上了几家科技公司，带着团队专程回国找投资。 　　“中午十一点半可以，你回吧。” 　　两人一左一右趴在床上敲键盘，冯元畅感慨：“你还记得我们初中一起玩儿的时候吗？” 　　十多年前，他们就已经是很好的朋友。寒暑假父母都不在家，两个初中生可以躺在床上打整天的游戏，或是畅聊人生。 　　一转眼，手上的游戏机便被枯燥的工作邮件取代。 　　但畅聊人生的主题，是多年来不会变的。 　　冯元畅狠狠按下回车，仰面一躺：“这都十年了，咱们还是单身。” 　　刚在衣帽间藏了丈夫的岑助理心虚地不敢看他。 　　“所以我上周去算了一趟姻缘。” 　　“如何？” 　　“大师说，我今年会遇到正缘。” 　　岑彦章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离今年结束还有两个月。” 　　冯元畅摩拳擦掌：“所以接下来两个月，我要擦亮眼睛把握机会。” 　　见时机差不多，岑彦章把徐天琛搬出来当借口：“我得先找一下徐总，等弄好了再跟你出去。” 　　好友慢吞吞起身，悲哀道：“岑岑，你去了还能回来吗？” 　　“……我尽量吧。” 　　门总算关上了。 　　拉开衣帽间的门，徐天琛笔直地站在原地。 　　“回……唔！” 　　他的后脑勺被一双大手包裹住，整个人被按在狭小空间的墙上吮吻。 　　岑彦章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急不可耐地叼住，放入另一张温暖湿润的口腔里，细细地摩挲。 　　徐天琛来势汹汹，他退无可退，勉强靠着墙才能站稳。 　　一时间，这方小小的衣帽间里，只有水流动的声音。 　　岑彦章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扶着墙，眼看着竟有些站不稳，他下意识搭上徐天琛的手臂。 　　双手触碰的刹那，徐天琛的手从他身侧绕过，轻轻一抬，转了个圈，便把他抱上桌。 　　他的双腿软绵绵地耷拉下来，碰不到地面。 　　膝盖被挤开，徐天琛单手撑在桌上，追着他不依不饶地接着亲。 　　上身反着弓起，岑彦章微微仰头，露出紧绷的脖颈。他想躲开，却险些躺倒在桌面上。 　　徐天琛盯着身下人脖颈上因隐忍而微微突起的线条，喉结一滚，松开了他。 　　劫后余生一般，岑彦章直起身，平复着呼吸，他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徐天琛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移开。 　　藏在颈部之下浅浅的震动，呼吸交错之间，淡淡的花草味道，都让他恨不得将夫人整个吞进腹中。 　　他开始幻想他们的结合。 　　等夫人愿意的时候，或许，他就可以真正地标记他。 　　现在不是时候。 　　“柯启那边怎么说？” 　　空气里的s*w*整*理灼热还没散去，徐天琛把领带扶正，随口道。 　　岑彦章下地之后便和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听到工作内容总算松了一口气，打开电脑为他同步日程。 　　柯启就是冯元畅的师姐，也是那个神经接口团队的负责人。双方约定后天演讲结束见面。恰巧徐天琛先前还没接触过瑞士的研究方向，见一见也无妨。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岑彦章总结。 　　徐天琛点点头，忽然问：“你们等会要出去？” 　　岑彦章揣摩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能吗？” 　　如果可以，徐天琛最好岑彦章永远也不要出门，甚至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他只想让夫人待在自己的身边，永远闻到他淡淡的花果香气。 　　然而来地球后读过的书籍片段们，把他脱口而出的话斩成两段。 　　“爱是放手”在他眼前闪过，“自由”“独立”等字眼旋转着，拖拽着长长的文字尾巴呼啸而过。 　　透过它们，徐天琛对上了岑彦章试探的眼神。 　　“咱们徐总在定城是不是有仇家？”频频瞥过身后距他们三十米远的保镖们，冯元畅担忧道。 　　“……不清楚。” 　　定城的绿化非常有名，公园也设计得很漂亮。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不少人划着游船，惬意地漂流着。 　　“本来想过来划的，现在有点不敢了。”冯元畅惆怅地看着水面。 　　身后的保镖分散地站在亭子里，河的对岸隐隐也能瞥见几个穿西装戴墨镜的身影。 　　“好怕划到湖中心被偷袭都没人来救。” 　　两人兴致缺缺地转了一圈。恰好行政部门有个临时会议，冯元畅本来想挂机，谁料今天领导不知发什么疯，给远在定城的冯主任也派上了活。 　　冯元畅只好骂骂咧咧带着好友回酒店。 　　等到两人上了电梯，领导又发消息给他，说暂时不用做了。 　　“幸好还没开始干。”冯元畅一脸庆幸，“当然，即使来的路上有条件，我也不会干的。” 　　凑在一起工作了许久后，岑彦章一个电话被叫上了顶楼。 　　定制西装的团队已经在徐天琛的房间里工作了。徐天琛面无表情地被造型师整理发型，藏青色的西装包裹着肩线，顺着后背的弧度收进窄窄的腰线里，毫无褶皱的面料在灯光下隐隐闪着波纹一般的柔光。 　　“过来。” 　　徐天琛示意造型师把领带递给岑彦章：“帮我系。” 　　岑彦章仰头，把领带绕上，和他冷不丁对上视线又赶紧躲开。 　　他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上的领带，同时也能感受到从上方传来的灼热目光。 　　把结推到底，他立马和徐天琛分开距离。 　　徐天琛却是看也不看自己的领带长什么样：“带他换衣服。” 　　疑问还未出口，造型师便把他拉进衣帽间。在对方拿出闪闪发光的衬衫夹的刹那，岑彦章赶紧摆手：“我的衣服还在楼下。” 　　造型师怀疑地看着他：“您的衣服就在这里。” 　　岩灰色的羊毛面料上身后，岑彦章一动也不敢动，任凭着造型师帮他系上到处都是的暗扣。 　　等到他全套衣服穿着完毕，造型师自觉告退。徐天琛进来看了一眼，淡淡道：“不错。” 　　被衬衫架勒住大腿的感觉有些奇怪，岑彦章像刚驯服四肢一样，僵硬地走了几步。 　　“不合适？” 　　太合适了。这套衣服简直完完全全按照他的尺寸定制。岑彦章不敢询问它的价格，对于徐天琛而言，在重要场合有个拿得出手的助理形象，是比定制西装的价格更加重要的事。 　　“不不，非常合身，谢谢徐总。不过您是怎么知道尺寸的？” 　　徐天琛盯着他漂亮的腰线，脑中浮现的，是怀里人被严丝合缝抱住的场景。 　　相比他而言，夫人的骨架不大，甚至一只手臂就能把腰围起。摸得多了，自然心里有数。 　　不过他表面上说的是：“猜的。” 　　岑彦章哑口无言，只能切换到正经的工作模式。和徐天琛确认了一番流程，两人便一齐赶往晚宴。 　　既要替徐天琛带路引流，又要当好挡箭牌，整个晚上，岑彦章奔流在人群里眼观六路，灵魂累得快要出窍。 　　好不容易熬到徐天琛和几个目标嘉宾去会议室，他这才有空去自助餐区域吃点东西。 　　这个时间，高级宾客们都已经开始进行人脉社交，用餐区域倒是没有什么人。 　　他一抬头，便发现冯元畅在高脚桌前站着吃冰淇淋。 　　“你为什么在这里。”岑彦章有气无力道，“这里居然连吃饭都不给坐吗？” 　　“刚见了师姐一面，偷渡进来了。”冯元畅帮他盛了点吃的，带他到角落里的椅子坐下，自己站在他旁边继续啃冰淇淋。 　　一盘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完，岑彦章这才稍微缓过来。 　　“徐总呢？” 　　“会议室，不然我还过不来。” 　　冯元畅点点头，余光瞥见他西装外套上一闪而过的质感光泽，摸了一把，惊道：“成功人士啊！” 　　岑彦章已经无心去管什么高档西装什么褶皱了，淡定道：“只是成功人士的附庸。” 　　“把附庸二手了又是一笔工资。”冯元畅评价道，“老板还是蛮舍得的。” 　　漫天胡话之际，忽从背后传来一声惊喜的“岑助理”。 　　二人双双回头，都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酒有问题 我要验酒！ 　　来人竟是他们明天的重点谈判合作对象，俞明宣。 　　俞明宣是非侵入性神经调制领域最年轻的领袖人物，他本科从生物医学工程专业退学后，和好友一起创立了明升科技。 　　做了一年神经调制后，据说俞明宣团队开发了新的磁场调制方法，能抑制特定神经通路的异常活动。总而言之，俞明宣的神经过滤和徐天琛的方向至此对齐。 　　明升科技的技术在实验室里堪称完美，但缺少临床应用场景——这是徐天琛前来谈判的筹码，明升需要未央的数据。 　　这次峰会，两人终于同时有空能坐下来谈谈。 　　作为重要的潜在合作对象，岑彦章当然对俞明宣的信息了如指掌。 　　可问题在于，明天才将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 　　“俞总，久仰久仰。”岑彦章绽出自然的笑容，赶紧起身与他握手，“这位是冯元畅冯主任。” 　　俞明宣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戴着副眼睛，气质儒雅，身上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强大气场，这让岑彦章对这场临时会面感到疑惑。 　　跳过徐天琛来找他，目的是什么？ 　　“冯主任也在？好巧，听柯启说起过。”俞明宣盯着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 　　冯元畅冰淇淋吃到一半忽然被介绍，脑子一抽，直接把先前握着冰杯的手递了出去。 　　掌心带着化掉的水，湿漉漉的。 　　刚伸出一秒，冯元畅便感到不妥，然而俞明宣半点不介意，和他郑重地握了手：“徐总手下的人个个都是青年才俊。” 　　“主要还是徐总带得好，我们还得继续努力。”岑彦章笑吟吟道，“俞总的核心团队也都是年轻的高科技人才，以后合作往来，还得多多向贵司的同事取经学习。” 　　“徐总在带人这方便确实厉害，早就听闻岑助理非常优秀，果然如此。”俞明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岑彦章硬着头皮回夸了几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对方却转头把重点放在了冯元畅上，没话找话地硬聊了起来。岑彦章一开始怕这人是来套话的，越聊越发现，俞明宣似乎根本不关心谈判与工作业务，对冯元畅本人倒是很感兴趣。 　　“冯主任是堇城本地人吧？” 　　冯元畅心想关你什么事，看在合作客户的份上，还是客客气气答了：“是的，您什么时候去堇城玩，我来带路。” 　　俞明宣不客气地应下。 　　“俞总是来找徐总的吗？”岑彦章及时开口。 　　“不是很想见他。”俞明宣却是干脆利落道，“只是想找人聊聊天而已，二位嫌弃我？” 　　两人绞尽脑汁说了些溢美之词，好在，徐天琛一通电话解救了他。 　　不速之客的脸上浮现出遗憾的表情。 　　“他跟你师姐有交集，你认识？”坐上车，岑彦章蹙眉道。 　　冯元畅一脸茫然：“没见过，我还以为你认识。” 　　“我也没见过。” 　　相互看了一眼，岑彦章头顶浮现出问号。 　　“我怎么感觉，他对你很有兴趣？”冯元畅回忆了一遍对话，疑惑道。 　　“我还以为他对你有兴趣呢，一直追着你问。” 　　“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冯元畅仔细思考着，“是不是你老盯着他看的关系。” 　　“有吗？” 　　岑彦章确实没注意。冯元畅这时复盘了一下对话全程，好友的眼神似乎始终追寻着俞明宣的脸，他狐疑起来： 　　“有啊！” 　　“那可能吧。”岑彦章坦然道。 　　岑彦章的出神在于，俞总本人和他养父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当然，也只是局限于某些角度。 　　他的养父养母都不是堇城本地人。据高巧英回忆，他们自己的孩子出生不久便夭折。她出院那日，恰巧和岑华荣在医院的后门看到一个被遗弃的婴孩。 　　认为是上天的旨意，二人不顾家里反对，收养了襁褓中的岑彦章。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与工作变动，年轻的夫妇从此和亲戚们断绝往来，一路南下，在堇城落地生根。 　　岑彦章把容貌的相似归结于地域性的巧合，同一水土的气候与风貌，一定程度上也塑造着居住民的外形。 　　尽管不解，冯元畅也没有多问。他岔开话题，两人天马行空聊了几句，回到工作上来。 　　按照确定的流程，徐天琛上午有一场主旨演讲，接见几位重要合作方后，还有展区参观与媒体采访环节。 　　一回酒店，本次随行的市场总监与技术VP又拉着他们开了一个小会，确保明天的峰会安排万无一失。 　　“这个座位调一下，”岑彦章浏览着落座名单，忽然道，“不要安排徐总背对着门坐。” 　　他们继续沟通细节，会议结束，走廊里零零散散地传来关门的声音。 　　岑彦章坐了一会儿，下床洗澡。换好睡衣，他拔出房卡，轻手轻脚关了门。 　　顶楼的总统套房里，徐天琛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 　　半年前，俞明宣的团队发了篇和磁场调制有关的论文，在神经调制领域掀起轩然大波。当时他也看了，明升科技走的是替代路线，试图用磁场模拟已经缺失的感官信号，和他想要的领域不一致，但也引起了他对明升的兴趣。 　　直到近期，俞明宣的方向与他重合。是时候正式考虑合作了。 　　徐天琛的芯片虽然已经消失，但脑中储存的知识仍然远超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只不过，在抑制易感期躁动的领域，他也无能为力。 　　地球现有的科学无法解释这一天外来物，世界顶尖的心理医生只能把它归因于心理压力引起的幻嗅与谵妄。 　　把重心放在高科技领域，在外人眼里是徐氏工业的升级转型。但对他来说，做感官过滤或许是缓解信息素缺失的方法。 　　这样的布局历时几年，终于迎来了曙光。 　　而意外的是，这微不足道的光芒却被从天而降的流星全数掩盖。岑彦章身上的味道好似绚烂的花火，把他破败暗淡的神识重新热烈起来。 　　岑彦章的到来调节了他整整五年的痛苦，做感官过滤的内驱力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门外传来轻响，他敏锐地抬起头。几秒之后，熟悉的身影打开了门，脸上的睡意明晃晃挂着。 　　“去睡吧。”他合上电脑。 　　等徐天琛上床的时候，岑彦章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徐天琛自然地把夫人搂进怀里，亲了一口。 　　还要继续做下去吗？ 　　注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做都做了，还是做完吧。 　　不过，等一切完成后，他决定推掉大多数的事务，全心全意陪伴岑彦章。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帝国上将了，在安稳的地球上，他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翌日的峰会按照流程安稳地通过，没有任何差错。 　　他谈的投资合作都十分顺利，俞明宣提出了几个附加点，徐天琛大多无所谓。 　　“以后的合作还有很多，让我们的团队一起吃个饭吧。”俞明宣笑道。 　　餐厅。 　　“岑助理，又见面了。” 　　岑彦章无奈转头，和他打了招呼：“俞总，合作愉快。” 　　俞明宣喊了侍者，对方为他们上了两杯酒。岑彦章摆摆手：“真不好意思俞总，我一会儿要开车。” 　　“徐总这么喜欢你，会舍得让你做司机？” 　　餐厅的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人，岑彦章脸色微变，面上仍笑道：“俞总说笑了，我是助理，开车是应该的。” 　　“我送你们去行吧，未央和明升合作，不该庆祝一下吗？”俞明宣强硬地把杯子递给他。 　　接过酒杯，岑彦章冷冷地看着他：“您是不是喝多了。” 　　“不要这么紧张嘛。”俞明宣自顾自和他碰杯，一饮而尽，又添了一杯，“徐天琛那家伙眼神太明显，你该让他注意点。” 　　他下意识往徐天琛所在的方向看去。对方坐在餐厅的中央，身姿挺拔，漫不经心地听着周围人的讨论。 　　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徐天琛起身，把那桌的人浩浩荡荡地带出了餐厅。 　　在这瞬间，徐天琛恰好抬起头，越过人群精准定位到了他。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徐天琛先是看他，再把目光转向俞明宣，后者冲他遥遥举杯。 　　“你看？”俞明宣的语气很是愉悦。 　　岑彦章抿了一口酒平复心情：“你想多了。” 　　“啊，像你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嗨冯主任，又见面了。” 　　冯元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们身旁：“俞总好。他们呢？” 　　“去唱歌了吧，我们团队比较随意，见笑了。” 　　让侍者给冯元畅也上了一杯，俞明宣随意地和他聊着。 　　岑彦章心里一片乱麻。 　　频频试探，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哐当”一声轻响，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酒杯撞在桌沿，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桌面淌下去。 　　“俞总？” 　　俞明宣的瞳孔在灯光下散开，他抓着领带，呼吸急促。 　　两人吓了一大跳，赶紧上前。俞明宣的手撑着桌面，最后脱力般倒下，用尽全身力气道： 　　“酒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男的弟妹 可恶，被戏耍了 　　已经喝空的杯子在台面上摇摇欲坠，岑彦章的心霎时沉了下来。 　　他当机立断要打给医院，手机刚掏出，却被俞明宣死死按住： 　　“……我不能去。” 　　“元畅你喝了吗？”岑彦章焦急地问。 　　“就一口，应该没事。”冯元畅已经绕到俞明宣另一侧，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你怎么样？” 　　舌尖还残留着酒的涩意，在感官里无限放大。他飞快地做出决定： 　　“先把他弄上去，我叫医生上门。” 　　岑彦章解锁屏幕，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或许是因为药的作用，喉咙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上涌，整个人晕乎乎的。 　　伸手去抬俞明宣，刚把人扶起，他忽然感觉到一阵上涌的眩晕，朝后踉跄几步。 　　下一刻，他落入熟悉的怀里。 　　“怎么回事？”徐天琛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身体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点，徐天琛把他揽进怀里，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岑彦章和他微微分开距离，手腕却被扣住。手机从身后被抽出，徐天琛和家庭医生的对话轻轻飘下。 　　“带他上去。”徐天琛朝冯元畅示意，又对着电话报了地址，“马上。” 　　手机落进他的口袋。两人指尖触碰的刹那，徐天琛忽然把他翻过来，蹙眉道：“你也喝了？” 　　岑彦章半阖着眼皮，下意识后退一步：“就一杯。” 　　模糊的视野里，徐天琛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把抓起他的手往门外带。 　　岑彦章被他半抱上车，安全带的卡扣被合拢，发出愤怒的响声。 　　“难受吗？”徐天琛一踩油门，手背贴了贴岑彦章的颈侧。 　　是热的。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岑彦章不知道被下药应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仿佛坐在巨大的碗里，不停地被旋转。 　　耳边传来徐天琛冰冷的说话声，像是在吩咐什么。 　　头脑昏昏沉沉，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脖子上。岑彦章想拍掉，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徐天琛的手。 　　发动机不安地轰鸣着，窗外的参照物飞速闪过。 　　岑彦章紧紧握住把手，身体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有气无力道：“……不要闯红灯。” 　　徐天琛铁青着脸，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速度却慢下来。 　　在平稳的环境里，他慢慢闭上眼睛，失去意识。 　　再次睁眼的时候，岑彦章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上。房间是暗的，窗户外却已透出几丝光晕。 　　徐天琛开了灯。昏黄的灯光下，他第一眼见到的便是丈夫的脸。 　　对方坐在床沿，保持着注视着他的姿势，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喂了一口水，岑彦章感觉胃里空荡荡的，小心翼翼道：“我洗胃了？” 　　“没有，只是喝醉了。”徐天琛凑近，在他的颈侧嗅了嗅，“还难受吗？” 　　岑彦章一脸茫然地摇摇头。 　　“不难受了，俞总怎么样了？” 　　“他没事。”听到这个名字，徐天琛的脸色又变得很不好看，最后捏了捏眉心：“酒里没有东西。” 　　岑彦章：？ 　　十小时前。 　　车里，岑彦章的气息逐渐变得均匀。 　　念着夫人对于交通安全的警告，纵使徐天琛心急如焚，在红灯前，他刹住车。 　　读秒的时间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漫长。他不放心地探了探身边人的呼吸，还好，只是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知道他私人号码的人不多，又在这个节骨眼上打来。 　　徐天琛沉思片刻，还是接了。 　　“还有功夫接电话么？” 　　背景音是模糊的水声，俞明宣的声音中气十足，压根不像被下了药的样子。 　　徐天琛保持着沉默，对面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真是正人君子，你不会带他去医院了吧。” 　　“酒里没有东西。”徐天琛冷冷道，“你太恶劣了。” 　　“让你失望了吧，真是不好意——” 　　电话挂了。 　　私立医院的红色大字就在正前方，徐天琛把车开进地下室熄火，岑彦章在副驾已经睡熟。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徐天琛最后还是下了车，把岑彦章打横抱起，上了楼。 　　定城，精神科的徐天珩副主任早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在家看电视时，忽然接到了电话。 　　“徐天琛”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他挑了挑眉。 　　他和弟弟已经好久没见了。 　　五年前，父母遭到意外当场身亡，弟弟也遭受重创，持续昏迷。 　　作为医生，徐天珩没有太多的经营经验。面对生死不明的胞弟与群狼环伺的公司，他是慌张的。 　　垂危之际，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徐天琛居然醒了。 　　弟弟的自愈能力令医院上下震惊，若不是还指望着他去收拾公司的局面，徐天珩恨不得把亲弟弄来做点医学实验。 　　但醒后的亲弟弟不太对劲。 　　且不提出现的幻觉症状，车祸后徐天琛的体力不降反增，险些把约束带连着约束床一齐掀翻。最后七八个安保一起上前，徐天珩趁机一针加量镇定剂，才堪堪把他稳定下来。 　　研究脑科学与认知行为那么多年，每每回忆起弟弟醒后的神秘异常，徐天珩总是充满好奇。 　　徐天琛尚在恢复期便开始工作，像是希望能以此宽慰父母的灵魂，很快把企业拉回正轨，并且做大做强。出院后，兄弟间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联系更是逼近消失。 　　所以当亲弟的电话主动打来时，他毫不犹豫拍开按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点了接听。 　　“哥，我带对象来和瑞做个血检。”电话那头传来剧烈的风噪，像是在迅速飙车。 　　对象？ 　　徐天珩脑中浮现起问号，还是马上做出了安排：“好，直接去二楼检验科。” 　　“你弟什么时候有的对象？”身后那人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个时间做血检，出什么事了？” 　　徐天珩没回答，匆匆忙忙地抓起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做哥哥的也不让亲弟见见哥夫？” 　　徐天珩冷冷道：“你说这话心里不会愧疚吗？” 　　对方强硬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司机在楼下，快去快回。”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大半年的时间，兄弟二人分居两地，期间徐天琛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私密性最好的单人采血间里，徐天珩终于等来了亲弟和他的对象。 　　弟弟抱着人走进来，怀里的人还盖着一条毯子，看不清面庞。 　　点了点头，算是跟他打了个招呼。 　　“抽血吧。” 　　“怎么回事？”徐天珩皱着眉，握住他的手臂开始消毒。 　　岑彦章闭着眼睛，意识模模糊糊。脑中如黑暗中的潮水一般混沌，他隐约感觉自己被徐天琛抱着，似乎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喝太多酒的难受感伴随着颠簸挤压着他的胃。 　　头好晕。 　　手臂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动弹不得。一阵刺痛，接着无尽的眩晕与恶心瞬间翻涌上他的嗓子眼。 　　血液在采血器内流动着，徐天珩刚想说点什么，对面，怀里的人忽然不安地挣扎起来。 　　“不要动。”徐天珩按住他的胳膊。 　　在徐天琛的怀里蹭了蹭，下一秒，岑彦章忽然干呕一声，吐了。 　　徐天珩：“……” 　　被吐了一身，徐天琛却也没有半分嫌弃，一动不动地握着岑彦章的手腕，淡淡道：“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好了吗？” 　　怀里的岑彦章剧烈地咳嗽起来，徐天珩把针一拔，按上棉球：“要小心被呕吐物呛到，出去直走右拐可以冲水。” 　　淋浴间。 　　徐天琛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此刻一边帮夫人脱衣服一边调水温，还要腾出手来防止棉球沾到水，一时间手忙脚乱。 　　好在吐了一阵后，岑彦章彻底安静下来，乖乖地坐在他的怀里，眼皮昏昏沉沉，没有要醒的迹象。 　　暖气开得很足，他索性自己也脱了衣服，带着人浑身上下冲了一遍。这里是徐天珩的值班室，把岑彦章擦干，徐天琛便不客气地直接让他睡下了。 　　关上门，徐天珩在外面等他。 　　徐天琛的发丝还滴着水，他随意地擦了擦。 　　“郭叔呢？怎么想到过来做检测。” 　　郭鸿飞是他的私人医生，和温姨一样，从小看着他们兄弟俩长大。即使徐天珩知道对方值得信任，毕竟了解不多，他仍然保持警觉。 　　更重要的是，徐天珩是他刚穿越到地球时，最多接触的人。 　　徐天琛不知道这位兄长是否看出什么，但眼下，他是自己少数信任的人之一。 　　想到这里，徐天琛随口道：“把人带过来给你见见。” 　　“这时候想起我了？”徐天珩哭笑不得，“刚好，我倒是也有话想问问他。” 　　徐天琛警惕地看着他。 　　徐天珩朝他做了个“放松”的手势，耐心道：“你有在复查吗？” 　　名义上，徐天琛的“心理疾病”需要定期复查，这是副主任的建议。 　　一看他表情就能猜到大概，徐天珩拧开保温杯，叹了一口气：“明天让弟妹来找我。” 　　徐天琛面无表情道：“他是男的。” 　　徐天珩一口水喷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求一波收藏评论营养液呀~ 第15章 他人很好 给他发好人卡么？ 　　徐天琛不解地看着他。 　　在地球上，同性婚姻法也已通过多年。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男生了？”徐天珩刚说完，便觉得不妥。性取向的形成是生物、心理与社会文化因素复杂交互的结果，当然具有流动性。今天纯粹因为受到太多刺激，口不择言，便赶紧找补道，“以前……” 　　霎那间，他安静下来。 　　徐天琛出车祸刚醒的那段时间，当哥哥的做了他的主治。徐天珩心中隐隐对他的异常有几分猜想，碍于身份是个信仰唯物主义的医生，科学与玄学始终在脑中交战。 　　当然，根据他对他的了解，对面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徐天琛也没有接上下文，只是沉默地坐着。 　　徐天珩叹了一口气：“两小时出结果，去楼上睡会儿吧。” 　　“我陪着他。”徐天琛只是淡淡道。 　　副主任也没有强求，自顾自回去了。 　　两小时后，检测报告出了结果。化验显示岑彦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俞明宣说的是真的，他没有在酒里放任何东西。 　　一想到被俞明宣算了一笔，徐天琛的脸色沉了下来。 　　给对方拨了个电话，却没有人接。 　　他索性在副主任的值班室办了一会儿公，正批着文件，忽然弹出了副总的消息。 　　[徐仲良：天琛，传统板块今年的设备更新还没批，你这边就要先拿走两个亿？]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打字。 　　徐仲良是副总，也是转型之后，坐上传统板块负责位置的人。论辈分，他还得叫他二叔。 　　从车间主任到副总，他以为自己会在大哥退下来后接手整个集团。直到侄子从ICU里睁开眼睛，一举坐上他梦寐以求的椅子。 　　[徐天琛：感官过滤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多。] 　　[徐仲良：订单数据.zip] 　　对方的电话劈头盖脸而来，徐天琛甚至能想到屏幕背后徐仲良的表情。 　　“天琛，你做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窗口期’？传统板块今年的增长率是12%，你那边呢？” 　　和岑彦章睡觉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徐天琛耐心地保持沉默。 　　电话那头，徐仲良像是在压着火气：“这次回来我们必须聊一下这个。” 　　他随口应了一声，挂掉电话。 　　徐天琛当然知道徐仲良想要什么。 　　他是空降的、年轻的外来者，徐仲良自诩家族元老，传统业务根基深厚，更别提保守派的个别老臣与独立董事，甚至作为保守派血包的几条供应链，这些支撑着徐仲良的现金流，也支撑着他反对自己的底气。 　　徐天琛还是秉持着初心： 　　他根本不在意。 　　放下手机，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安静的房间里氤氲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岑彦章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只是睡觉的时候，眉头仍是微微皱起的样子，像是有化解不开的烦心事。 　　在床沿坐了下来，徐天琛才恍然，自己好像很少认真观察过他的面庞。 　　继承着原世界的习惯，他总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仿佛这样就能离夫人并不存在的腺体近一些似的。 　　……说到腺体。 　　徐天琛一直在思考，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离奇的境遇全盘告诉。 　　原世界的种种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他逐渐入了神，直到岑彦章小幅度地翻了个身，睁开眼睛。 　　岑彦章坐起来，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个神奇的消息。 　　什么叫酒里没有东西？ 　　他立刻反应过来。 　　作为未来的合作对象，他们看起来像是总裁与助理，但俞明宣很可能怀疑他们的关系超出了上司对下属的范畴。 　　想试探底线也好，好奇软肋也罢，总而言之，俞明宣成功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俞明宣是怎么看出来的。 　　徐天琛的眼神很明显吗？ 　　他们不常对视，连亲密的拥抱都并非面对面。 　　岑彦章很少直视他的眼睛，自然不明白徐天琛投来的目光是怎样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思索片刻，他最后道。 　　“不急，”徐天琛却道，“跟我哥见个面。” 　　岑彦章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张诊断通知上主治医生的签字：徐天珩。 　　徐天琛的亲哥为什么会在定城？ 　　一晃而过的疑惑，便被徐天琛的动作打断。换好衣服，他跟着丈夫上楼，去会见徐天珩。 　　徐天珩的会客厅。 　　“弟……岑彦章，你好。”徐天珩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弟弟忽如其来的结婚对象，只能叫他的名字。 　　岑彦章硬着头皮向他问好，徐天琛向来不会读空气，坐在他身边，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短暂沉默片刻，徐天珩实在有些尴尬，拨了个电话，对徐天琛道：“过去。” 　　徐天琛看着他：“去哪？” 　　“别告诉我你已经把褚医生忘了。”徐天珩面无表情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褚问兰是徐天珩读博期间的同学，曾经是省司法鉴定中心特聘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专家，后因为一些原因，目前在本部医院的精神心理科当主任医师与博导。 　　弟弟醒后的那段时间，徐天珩自己也陷入了迷茫。 　　他是谁？ 　　生物学与心理学在他的心中矛盾着，他还私下给徐天琛做了好些基因检测，可结果都向他显示，这就是他的弟弟。 　　偶然的机会，他向褚问兰模糊地描述了自己的猜想与纠结。褚问兰手下刚好有个学生在做相关的课题研究，顺水推舟，她给徐天琛做了几次心理咨询。 　　“他目前的状况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些创伤应激障碍，需要定期复诊。他在堇城？刚好我导师刚落户那边，你让他有空叫我就行。”咨询结束后，褚问兰给徐天珩看她得出的分析结果，“再让他做个脑CT看看。” 　　徐天珩一脸头疼，褚问兰笑了：“好像在对待外星人。” 　　“我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让他自生自灭吧。”徐天珩道，“董事会那群疯狗比外星人还恐怖。” 　　“其实他表现出来的远低于我的想象，”褚问兰沉思片刻，“是你描述太夸张，还是他的抗压能力确实很s*w*整*理好？”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答案。徐家父母的去世在他们的圈子里可谓是大新闻，家族企业群狼环伺，徐天琛接手的压力是指数级的。 　　“除了帮他找点心理疏导，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徐天珩坦然道。 　　“你对他还挺上心？” 　　“因为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弟弟好像变化挺大，你就没发现什么？” 　　“如果是真的，那不是好事吗？” 　　褚问兰实在有些受不了这样疑神疑鬼的徐天珩，副主任一向冷静理性，唯独对于这件事穷追猛打，好像极力想证明出弟弟皮下换人了这件一点都不唯物主义的事。 　　念及当年对方把她保下来弄进定医的旧情，她只能耐心道：“跟你弟以前不熟，你都看不出来，让我怎么判断？徐医生，我觉得焦虑的反而是你。” 　　徐天珩看了她一眼，褚问兰继续道：“要我给你来场咨询吗？但老实说，即使他扛不住，你不也还有老公撑着？” 　　“别跟我提他。”徐天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差，褚问兰识趣闭嘴。 　　“太忙。”会客厅里，徐天琛解释道。推门出去，他颇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岑彦章。 　　徐天珩假装没看见。 　　门被轻轻合上，岑彦章抬头，徐天珩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叠文件，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 　　“哟还是同行，堇大心理学，成绩不错嘛，於宏才怎么舍得放你走的？怎么想不开去做行政了？” 　　岑彦章扫了一眼面前的茶几，自己的照片在文件里一闪而过。 　　他再次看向徐天珩，挑了挑眉，意思是，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徐天珩笑了笑：“你们结婚多久了？” 　　岑彦章自己也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一两个月。” 　　“你觉得我弟……怎么样？” 　　岑彦章：“……” 　　他以为徐天珩今天将对他进行一番严厉的考察，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或许会从明到暗贬低他的家世与条件，最后拿出一张天价支票勒令他们离婚。 　　这是什么问题？ 　　岑彦章迷茫地看着大伯哥，试探道：“徐总……人很好？” 　　徐天珩：“你们怎么认识的？” 　　岑彦章：“可耻的、非职务范围认识后牵扯了职务的办公室恋情。” 　　徐天珩：“我弟在家有犯过病吗？狂躁？暴力倾向？” 　　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来没有任何迹象。我说了，他人很好。” 　　徐天琛对他的关照可谓是细致入微，家里的大小事都顺从他的喜好，让岑彦章实打实体验了一把嫁入豪门的生活。对方的能力效率记忆力超群，一个月内便对他衣食住行的偏好了如指掌，也顺带着轻松搞定了养母的病情。 　　这一度让岑彦章怀疑，他们在经营一段真实的婚姻。 　　“哦这样。”徐天珩点点头，忽然对上他的目光。 　　大伯哥的下一句话，让他如遭雷击，只有膛目结舌的份： 　　“你是Omega？”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一年以后 离婚之后，有兴趣深造一下吗…… 　　这是他平生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明显不代表手表品牌的词，而前后两者的身份还是亲兄弟，这让岑彦章不得不怀疑徐家家族的基因里是否存在什么病理性因素。 　　徐天珩仅是观察他的表情便明白过来，见岑彦章手扣住扶手，一副想要逃跑的惊恐姿态，忙道： 　　“不不不，别紧张，我是地球人！” 　　楼上，心理咨询室。 　　“上一次是三个月前，当时我们聊到你‘入睡警觉性’过高的问题，现在有什么变化吗？”褚问兰微笑着看他。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整体呈暖色调，摆着不少植物盆栽，一盆香雪兰静静地坐在他们身后。 　　“减少了一些。” 　　“从几分降到了几分？我们之前用的是1-10的自我评估量表。” 　　“10降到0。” 　　褚问兰：“……” 　　饶是见多识广的褚医生，也没有遇见过这样急剧的好转。 　　“有在吃哌唑嗪？” 　　徐天琛：“没有。” 　　外星人总裁坚信自己没有疾病，对褚医生和哥哥开的药嗤之以鼻。 　　褚问兰耐心道：“那……是怎么做到的？” 　　徐天琛没有说话，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离奇，他甚至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褚问兰上下观察他片刻，忽然道：“天琛，你恋爱了？” 　　“没有，”徐天琛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疑惑，“我结婚了。” 　　楼下，徐天珩的会客室。 　　“……把我们现有的已知名词做个汇总：Alpha、Beta、Omega、抑制剂、易感期……？” 　　徐天珩坐回桌前，和岑彦章一人一张白纸。 　　岑彦章盯着纸上的字，陷入沉思。 　　首先，徐天琛最开始把他认成“Omega”。 　　“那么他认为自己是什么？” 　　“应该是……Alpha？” 　　五年前，徐医生正为家里忙得焦头烂额，来不及应付二叔的电话，他先收到弟弟醒了的消息。 　　推开高级病房的门，见到的却是弟弟高烧难退的样子。 　　手脚被约束带捆着，徐天琛满脸汗水，青筋突起，像在抑制着什么，痛苦难耐： 　　“抑制剂……” 　　“怎么回事！” 　　病床的周围已经围了几个医生： 　　“他一醒来就开始攻击人，睾酮、双氢睾酮及肾上腺素很高，但是没有药物滥用史。” 　　对方的气息滚烫，徐天珩死死皱着眉头，凑近了一些。 　　“我、Alpha……给我抑制剂！” 　　“什么？” 　　徐天珩实在听不清他的癔语，焦急地再凑近了些。 　　“易感期……” 　　“乙肝？？？” 　　此话一出，全病房都吓了一大跳。 　　病床上，徐天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衣服被汗水浸透，脸上的温度高得不正常。 　　“分析结果在——” 　　徐天珩话音未落，“哐当”一声巨响，约束床的合金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喊叫，皮质约束带毫无预兆崩裂，带着医用约束床猛地砸向一边。一时间，惊呼填满了偌大的病房 　　针头被甩了出去，连带着他的手背鲜血淋漓。徐天珩一手去按紧急呼叫，马上被弟弟猛地掐住下颌，眼看着就要被提起甩出去，他猛地朝对方的腹部一踹—— 　　徐天琛竟是丝毫不动，却又似乎被疼痛激醒，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七八个魁梧的保安一齐上阵，才把发狂的徐天琛强硬绑在原地。趁弟弟被制服的空挡，徐天珩赶紧追出去，对着颈外静脉狠狠来了一针。 　　世界终于安静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男人坐在沙发上笑道，不小心瞥见他脖颈上的淤青，瞬间瞬间弹起咆哮道：“怎么回事！” 　　徐天珩口罩还没摘下，便被男人拉去检查伤口。 　　“我弟醒了。” 　　“疼不疼？”男人让管家拿了药来，随口道，“是该醒了，徐仲良最近跟疯了一样。” 　　“你又有什么消息？”徐天珩蹙眉。 　　“老婆，有些东西不能说得太具体，”男人做了个思考的表情，“虽然你弟斗不斗得过他我都养你，但是护了大舅哥的商运亨通，总比……” 　　徐天珩嘲道：“勾结手段不错嘛，怪不得当初这大舅哥能把我卖给你。” 　　“不说这个了，这怎么弄的？病人？还是谁？”对方自觉理亏，揣摩着他的脸色，换话题道。 　　岑彦章转着笔，在纸上圈圈画画： 　　“所以他认为自己是Alpha，我是Omega，这两个物种的寻找配对方式是信息素？” 　　“我推测，Alpha在特定时候会有易感期，具体表现出来的就是狂躁的迹象，而抑制剂就是用来压抑这种反应的药剂。” 　　“易感期的感是什么？感染？哦天哪这还是个有丧尸的世界观？” 　　两人对视一眼，徐天珩忍不住问：“他在家真的没有异常？” 　　喜欢抱着我算吗？岑彦章诚实道：“我问过，他没说。家族里有人格分裂史么？” 　　“你又知道他是人格分裂了？”徐天珩哭笑不得。 　　岑彦章耸耸肩，意思是不然呢？ 　　徐天珩沉思片刻：“一个人的性格、喜好、世界观，在重大创伤后完全改变的几率有多大？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不管行为模式存在多少异样，DNA的结果没有任何异常。既然基因没有问题，徐天琛还是徐天琛，那么我还能怀疑什么呢？难道要让我把他抓起来解剖大脑？人体实验？” 　　“你根本不在意他究竟是谁。”岑彦章不寒而栗。 　　眼前这个看起来平易近人的主任医生更早就知道弟弟也许换了一则灵魂，但他不在乎。徐天珩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徐天琛”的身份，至于是谁不重要。 　　徐天珩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脑子不错，他很稀罕你吧？” 　　“你……你为什么？” 　　“徐氏工业在堇城，我这个亲哥哥却远在定城，为什么？”徐天珩微微凑近他些许，小声道，“你要是多打听打听，没准还能了解到你老公先前干了什么事。” 　　岑彦章从他一闪而过的神情里，敏锐捕捉到一个事实：之前兄弟间的关系并不好。 　　这种隐约的纠纷，让岑彦章有种自己真的置身豪门的诡异感。 　　但很快，徐天珩恢复了原来的姿势，朝他眨了眨眼睛：“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这是好事。老弟把咱家企业治理地蒸蒸日上，还顺带解决了人生大事。” 　　他随手拿起一张纸折成纸飞机玩：“好好过日子，这不好么？” 　　这个话题如同当头一棒，把沉浸在外星人入侵玄学换魂一系列脑洞的岑彦章拉回现实。最底层的需求已经被解决，他岑彦章接下来要考虑的，是未来： 　　“我们只有一年。” 　　“他会放你走？”徐天珩颇有些惊讶，又点了点头，“看来我还是不了解现在的他。” 　　岑彦章脑中关于徐天琛的脉络却逐渐清晰起来，他注视着虚空，多月以来的种种对话浮现在脑中—— 　　“也许信息素的匹配气味是认定伴侣的方式，而他认为我有信息素？”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信息素？” 　　岑彦章茫然道：“我不知道。” 　　“好吧，恐怕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对方遗憾地摊开手，“期待你进一步的观察，若有什么新发现，请及时联系我。” 　　小助理轻轻应了一声，思绪逐渐飘到了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将来。 　　一年之后，他们会如何？ 　　结局似乎是显而易见的，一年后高巧英好转，他们分手——好吧应该是离婚，看徐天琛的心情考虑他是否会被调职或是辞职。 　　那信息素呢？ 　　霎那间，过去一个月他经手的各种项目信息在眼前闪过——感官过滤、脑机接口、嗅觉神经分析。 　　“我……知道为什么是一年了。” 　　权限变高后，他浏览过不少战略计划的资料。在这一年里，徐天琛有信心把感官过滤的项目做完，屏蔽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的感官频率，便可以在“易感期”里无畏“信息素”的风险。 　　他岑彦章的价值，也被框定在这短短的一年里。 　　“嗯？所以他的转型真的和外星人世界有关？”徐天珩随手把折好的纸飞机扔进他怀里，“离婚之后，有兴趣深造一下吗，小师弟？” 　　他眼疾手快接住：“谢谢，我会考虑的。” 　　纸飞机的机翼隐隐漏出MIT CSAIL的字样，看起来是实验室的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截图此次加好友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pobg文快穿327本35💰 ​hf受宠攻120本30💰 ​清水玄学灵异文230/33💰 ​4000p父子文合集40💰 ​hf所有完结的快穿文440p38💰 ​虫母文or虫族总受文90本25💰 ​无金手指的种田文40本 25💰 ​：医生攻or受300本，30💰 ​太子攻262本30💰 ​美攻强受 1753本35💰 ​人类攻尾巴当第二根用or有两根35本20💰 ​ po,nrt 父女，糙汉，后宫，公媳，种田，年代，修仙，快穿 100本合集打包30💰一个 截图此处加好友没截图不加 。岑彦章把纸飞机抚成平面装进包里，脑海里浮现出大洋彼岸建筑的轮廓。 　　然而这座剪影一出现，便被意识中的现实事务迅速压扁。父母在，不远游，何况高巧英手术的恢复期并不短暂，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不过他还是对徐天珩充满感激，对方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传统家庭中“弟媳”角色看待。 　　这样想着，他随徐天珩的动作起身。 　　开门的刹那，正好撞见从楼上回来的医患二人。 　　岑彦章刚要打招呼，却见徐天琛抬手，指着自己对褚医生道： 　　“这位就是我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还没亲够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他在……… 　　和那位和蔼的医生迎面遇上，岑彦章主动与她握了握手。 　　褚问兰笑吟吟道：“之后要督促天琛及时复诊，替他上点心。” 　　出于结婚对象身份的关照，岑彦章很想点头；但碍于助理的身份，一言一行都得遵从老板的指挥，他转头，去观察徐天琛的反应。 　　却发现对方也恰巧正在看他。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岑彦章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他好像明白那天俞明宣的意思了。 　　“上什么点心？”副主任从屏幕里抬起头，茫然道，“你们吃饭没？一起去吃个午饭吧。” 　　他向大伯哥简单解释一番他们在堇城还有工作，两位长辈纷纷表示理解，并提出再送他们一段路。 　　于是，兄弟二人在前头并排走路。副主任时不时侧头问着什么，徐天琛则保持一贯目中无人、胸有成竹、睥睨天下的姿态，像是很不耐烦。 　　“天琛平时都这样吗？”褚问兰忽然问。 　　岑彦章马上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徐天琛的冷淡：“差不多，徐总一直都很高冷。” 　　褚问兰若有所思点点头：“很多超级大富豪都是这样，把冰冷的一面释放给工作，把柔软的一面交还给家人。在他们的眼里，最珍贵的是时间。因此不论多忙，都会全力抽出空闲时间陪伴家人。” 　　她在暗示什么？岑彦章遥望着身前徐天琛挺拔的背影，陷入思考。 　　可徐天琛在家里也总是冷着一张脸。 　　“如果没推断错的话，天琛其实很爱你。”褚问兰继续道。 　　岑彦章：“……” 　　“爱”这个字眼出现在他们用纯洁的金钱铺垫出来的不良关系里，显得单薄又荒谬。他图谋他的金钱，他觊觎他的味道，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徐天琛演技如斯好？ 　　也是，连合作对手都能被耍得团团转，骗过医生倒也显得很正常。 　　“不是吧，你们都结婚了，”褚问兰观察着他的表情，哭笑不得，“还不太相信他爱你吗？” 　　岑彦章冲她笑了笑，算作回答。 　　“或者你觉得这个字太重了？”褚问兰没有结束对话，“但你要知道的是，他真的非常信任，或者可以说是依赖你。” 　　依赖？ 　　万米高空之上，岑彦章睡得昏昏沉沉，睁眼便看见徐天琛保持着熟悉的姿势坐着。 　　他的背挺得笔直，目光跟随着屏幕。敲了一个键，这代表着有项目被打回；思考片刻后开始打字，意味着挑剔的徐总正在思考合作的可能。 　　“冷？” 　　毛毯还紧紧攥着，岑彦章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发现他已经醒了。 　　他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徐天琛却没有再次投入到工作中，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夫人的表情，确定对方不冷后，把他向自己的位置搂了搂。 　　碰过岑彦章的手臂，沾上些许凉气。 　　岑彦章睡得乱七八糟，连带着头发微微翘起。他盯着那撮头发，手掌不由自主地抚了上去。 　　被扣住后脑，岑彦章呼吸一滞。 　　——这是他们接吻的前置动作。 　　按照以往的经验，下一刻，徐天琛的脸会凑近。等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拍打在自己的脸上时，再过两三秒，徐天琛就要叼住他的嘴唇了。 　　所以这一刻，岑彦章干脆提前闭上了眼睛。 　　夫人毫无征兆地表现出愿意接吻的意向，这个判断让徐天琛简直无法思考。 　　岑彦章背靠着舷窗，云层之上的暖光把他的发丝浸染成金黄，如同融化的蜂蜜一般，缓慢游走在他漂亮的轮廓上。 　　他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像是在预习尚未降临的吻。 　　徐天琛愣愣地看着他。 　　天空就像深邃的海，映照出他内心亘古不变的冰块，微微开裂的声音。 　　岑彦章很快闻到熟悉的气息。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吻比以往任何时候品尝的都要来势汹汹。在大块的云层之间，在鎏金的日落之间，忽然感知到对方有意欺负他的念头。 　　他被亲得喘不过气来，仿佛置身纯粹的高海拔云层之中，而飞机的坚硬外壳已经被金色的阳光熔化。 　　徐天琛的吻就像他的体温一样，炽热而充满侵略性，把他先前被冷气吹晕的大脑拽回现实，又狠狠抛向无边无际的欲望的沟壑。 　　唇珠被又吸又亲，他张着嘴，下颌已经发酸。嘴唇微微合拢的时候，他吃痛地推了推身前的人。 　　他扣着夫人的后脑勺，一路慢慢向下，寻找到他最喜欢舔的那处地方，再次握住。 　　细细扫过对方口腔里湿润的每处部位，带着首次发掘一般的兴奋与认真，他亲得愈发用力起来。 　　他眼中的岑彦章一直是一个安静的人。 　　在公司，在家里，似乎是因为生性谨慎，自从遇到他开始，除了必要的时候，岑彦章总是努力地把自己的存在感拉得很低。 　　哪怕是在接吻的时候，他也很小心、很安静，像是怕自己泄出什么难堪的声音。 　　然而今天，私密性最好的私人飞机里，他们被汩汩的水声放大包围。岑彦章想推开他，对方却岿然不动，强迫他抬起头，迎接下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掠夺。 　　徐天琛睁开眼睛。 　　夫人紧闭的双眼已经沁出些许泪水，呼吸剧烈，嘴巴即使很难受，也还是被他逼着吃下他的唇。 　　水光淋漓的。 　　徐天琛总算良心发现，轻轻擦干夫人嘴角的涎水，放开了他。 　　岑彦章如释重负，却没料到徐天琛退开后，两人的唇间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 　　横亘其中，岑彦章只听见脑中嗡嗡的声音。 　　徐天琛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藕断丝连，再次凑近，把夫人的嘴重新扫了一遍，喉结滚了滚，回到原位坐下，继续批阅他的报表。 　　岑彦章控制着自己不去看对方的表情，尽量若无其事地把自己收拾干净。 　　徐天琛今天的动作过于激烈，像是在急不可耐地释放某种情绪。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在……玩他。 　　他的嘴唇。 　　他把湿湿的纸巾揉成一团扔掉，划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而且，他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神可能出现了问题。 　　因为在徐天琛最后一次凑过来的时候，他隐约瞥见了对方嘴角，微微翘起的神情。 　　[元畅：你来了不？我们已经到了，休息中。] 　　[元畅：考察太突然了吧，老板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么？] 　　岑彦章扶额。 　　自从昨天晚上被徐天琛接走后，他就没见过冯元畅。 　　由于要去见大伯哥，他们原定的航班被取消了，岑彦章编了个考察的理由，把同事们先送回去。副主任大手一挥，不知道从哪里调来一架私人飞机，还真给他们沟通好航线，顺利返程。 　　“反正不是我的，你们随意。”徐天珩最后道。 　　[岑：谨言慎行.jpg] 　　[岑：俞明宣怎么样了？] 　　冯元畅把俞明宣送上楼后不久，徐天琛便接到了俞明宣电话，对方恶劣地坦白了自己恶作剧的罪行，并且承诺要在和未央科技的合作里体现自己的歉意。 　　当然，以上都是来自老板的转述。他真的非常好奇这俞总的脑子到底这么长的。 　　此人才是“吃饱了没事干”描述的最符合对象。 　　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对俞明宣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岑彦章百思不得其解。 　　[元畅：你知道了不？他居然是演的！！！我都懵逼了。] 　　[岑：……他告诉你的？] 　　岑彦章简直可以想象到那时候的场景。他一向乐于助人的朋友把装作被下药的影帝拖进房间，与上门医生沟通之际，发现对方是演的。 　　他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元畅：当时我把他拖进房间，他倒在床上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但是医生还没有来，我就尝试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 　　[元畅：他跟我聊了一会儿，忽然就恢复原样了。] 　　[岑：？] 　　[岑：你们聊了什么？] 　　[元畅：呃，这是能说的吗，聊了你还有老板……] 　　岑彦章的心快跳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俞明宣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冯元畅施加暗示。 　　[元畅：我怀疑他想通过套近乎的方式窃取机密就没说，但他好像对你们本人更感兴趣？] 　　[元畅：尤其是你。] 　　岑彦章：“……” 　　[岑：你真的。] 　　[岑：医生呢？] 　　[元畅：没来呢，医生就像戈多一样。] 　　[元畅：我还想问你呢，医生到哪去了？] 　　想来也是被徐天琛请回了。 　　[岑：然后呢？] 　　[元畅：然后我就走了。] 　　岑彦章盯着那行字，敏锐地感觉事情有些蹊跷，再要追问，对方却转移话题。 　　[元畅：你地方有员工手册的电子版吗？] 　　他虽然心里疑惑，却还是帮冯元畅找了。 　　徐天琛吃饱喝足后批好工作，听见夫人敲屏幕的声音逐渐减弱，关心道：“在做什么？” 　　把犄角旮旯里的文件一键转发，他随口道： 　　“我能好奇一下俞总吗？” 　　徐天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现在在想他？还没亲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你很好看 睡完就跑，很好玩？ 　　岑彦章的脸立刻又烧了起来： 　　“没有。” 　　自从刚才忽然发现了什么之后，他的目光便紧紧地跟着夫人。 　　从浓密的睫毛一路而下，扫过他如曜石一般的眼眸——他喜欢这双眼睛接吻后注视着他的样子，通常是水淋淋的，代表着他实在受不了了。而这个时候，夫人的眉毛也会连带着拧成好看的弧度。 　　每当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的时候，徐天琛总是莫名生出一种再想狠狠欺负他的冲动。 　　有时候他也是这么做的。 　　眼睛往下，绕过高挑的鼻梁，最为显眼的，便是不久前才被他吮得鲜艳湿润的唇珠。 　　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好闻的果香味道。舷窗外是稀薄的空气，一窗之隔，他的嘴唇却出奇得红润。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漂亮？ 　　徐总向来是有一说一的典型，“你很好看”此话一出，岑彦章顿时感觉自己又开始缺氧了。 　　……这人怎么这样！ 　　不知餍足的丈夫盯着他的唇，脸上的意思昭然若揭。岑彦章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唇瓣一碰，感知到痛觉。 　　好像被吸肿了。 　　他正襟危坐道：“不行了。” 　　在夫人面前，徐天琛从不吝啬没有营养的车轱辘话： 　　“为什么？” 　　岑彦章老实道：“有点疼。” 　　徐天琛轻轻一笑，冷不丁捏起他的下巴，在侧脸吻了一记。 　　他为自己的行为诚恳地道歉，后面再说了些什么，岑彦章一点都听不到了。 　　脑中回荡的，只有那个短暂的吻。 　　折腾回堇城，徐天琛一落地便开始忙着处理堆积的工作，岑彦章也着手准备与明升的正式合作。抛开俞明宣这个神经病老板不谈，明升的团队还是很不错的。 　　保密协议和合作意向书由法务起草，反复修改了好几次，双方都不太满意。 　　“条款太严。” 　　“不给够保护？我不太放心。” 　　法务冷冷地盯着明升科技的消息：“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隔着屏幕，岑彦章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欠揍的语调。 　　“这两个可以，但是数据共享权我要请示一下徐总，稍等。”岑彦章示意她回复。 　　一旁的机要秘书烦躁地转了一把转椅：“好想把他们统统发射到外太空。” 　　围绕着对俞明宣的诽谤，大家纷纷八卦起来。 　　“坊间传闻，俞总不是俞定波亲生的。” 　　俞定波是堇城本地的知名儒商，早年做医疗器械代理起家，后来转型投资科技公司，也是明升科技的天使投资人。话不多，但出手大方。 　　法务：“红色企业家怎么有这么个糟心孩子呢？而且他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好吗？” 　　秘书：“可能像祖辈吧。” 　　岑彦章：“这倒是，我还觉得俞总跟我家长蛮像的。”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敲好章，他捧着资料往外走，一推门却撞到了方才话题的主角。 　　俞明宣单枪匹马站在总裁办的走廊上，周围没有任何人。 　　他赶紧请俞明宣到会议室坐下，心里浮现起问号。 　　俞明宣却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跟你们徐总约了临时会见，等他一会儿无妨。” 　　眼看着岑彦章开始拨电话要人来陪，俞明宣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很忙？” 　　岑彦章心想是的，嘴上却道：“不忙不忙，想着摇点人添些点心饮料。您有什么指示？”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岑彦章：“……” 　　岑彦章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他狐疑地打量一番俞明宣，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徐天琛的意思。 　　打狗要看主人脸色，惹小情人不高兴了，总该上门赔罪，免得影响关系。俞明宣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言重了俞总。”他淡淡道，“我只是助理。” 　　俞明宣想了想：“因为你们的关系，我合作会有顾虑。” 　　“你把我想得太重要了，”岑彦章哭笑不得，“你觉得徐天琛是会听枕边风的那种人么？” 　　俞明宣诚实道：“不太像。” 　　他摊开手，意思是，那不就好了。 　　“但是，”俞明宣比划道，“万一过程中遇到危险，在你和项目面前，他肯定毫不犹豫放弃项目。” 　　岑彦章简直难以理解这个神人的脑回路：“我不觉得有哪个环节会产生危险。” 　　“这只是合理的有端联想。” 　　岑彦章扶额。他无法向俞明宣解释他们的契约关系，却也不希望对方产生太过的误解。 　　他没这么重要。 　　“徐总对于这个项目非常上心而且认真。”岑彦章严肃道，“它的成功……比我们任何人都有价值。” 　　如果一切都像他推测的那样，徐天琛有着奇妙希腊字母世界观的外星灵魂，那么感官过滤的项目或许是改变他人生困扰的重要转折点。 　　而他岑彦章，只不过是老板宏大外星世界征途的一名微不足道的过河卒。 　　俞明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好吧，岑助理，我相信未央的诚意。在这之前，能不能劳烦你帮我办一件事？” 　　岑彦章警惕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把我送回去的是谁？把他叫来。” 　　[岑：你老实交代，那天晚上有没有恶作剧俞明宣？] 　　[元畅：？？？] 　　[岑：他点名要你过来，顶楼大会议室。] 　　[元畅：他来干啥？？？] 　　岑彦章不知道那晚之后发生了什么，当时也没来得及追问冯元畅。 　　看这两人的动静，他猜测不是太美好的事。 　　推门进来瞥见俞明宣的人影，冯元畅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好在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哟，俞总微服私访来了？” 　　俞明宣定定地看着他，微笑道：“你好，又见面了。” 　　冯元畅的脸色扭曲了一阵：“你有什么事？” 　　“只是想当面表达一下对冯主任的感谢，晚上一起吃个饭吗？” 　　冯元畅脸都涨红了：“不需要。” 　　俞明宣故作惊讶道：“岑助理刚还向我们明升表示欢迎，冯主任，上次都没尽兴呢，团队再吃个饭相互了解一下怎么了？” 　　岑彦章冷汗直流，忙把发小按住，笑道：“对于明升的人才们，我们深表欢迎，不过……” 　　“砰——” 　　会议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拉开，三人对上面无表情的徐天琛。 　　徐天琛瞟了他们一眼，在看到沙发上的岑彦章后，脸色稍微好转，不过发现俞明宣后，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两位下属自觉告退，俞明宣的眼神还黏在冯元畅刚待过的座位上：“你员工还挺有趣的。” 　　徐天琛眉头拧起，俞总一下就料到他的心理活动，随口道：“朋友妻，不可欺。” 　　“数据考虑怎么样了？”徐天琛懒得和他废话，“未央的硬件采用TEC制冷，是否支持？” 　　“数据可以共享，但要给予安全保护。而且，联合项目的技术成果，明升拥有优先转化权，如果未来未央想把成果商业化或者授权给第三方，明升有优先谈判权。”俞明宣观察着他的表情。 　　明升需要未央的数据，作为优化后续产品的基础。 　　整个项目基于未央的硬件平台运行，俞明宣的条件是得寸进尺，但他实在好奇，什么叫“比任何人都有价值”。 　　“优先转化权可以，”徐天琛竟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但不适用于未央已经推进的独立技术路线。” 　　“徐总，您太神奇了。”俞明宣真心实意地称赞道，“能不能透露一点您对感官过滤的未来判断？我回头让老爹多投一点。” 　　徐天琛没有说话。 　　“那谈谈你的下属？据我了解，你和岑助理对待关系的判断好像有点不一致吧？或者业务部的冯主任？” 　　“无可奉告。”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示意你可以走了。 　　得了好处便没理由再赖着，俞明宣心情很好地下楼，却在停车场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冯元畅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俞明宣慢悠悠地走过去。 　　“这个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转头见到俞明宣的那一刻，冯元畅的表情不亚于见了鬼。他眼疾手快按掉电话，皱起眉：“你怎么在这里？” 　　俞明宣冷笑一声：“冯主任，睡完就跑，很好玩？” 　　冯元畅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又没吃亏，还管起我来了？” 　　楼上的会议室。 　　总算把俞明宣熬走，岑彦章又得来帮徐天琛开季度会议。散会后，他却被徐仲良留下s*w*整*理了。 　　除了副总的身份，徐仲良还是他单方面的丈夫的家人。因此，在遭到对感官过滤项目的诘问时，岑彦章只报了些技术的评估数据。 　　他知道徐天琛为什么要做这个不被看好的项目，但是原因也是秘密。 　　“技术？”不料，徐仲良不是个能糊弄的，“你一个行政助理，有能力处理技术对接吗？” 　　徐仲良的眼神锐利，岑彦章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从手上的文件夹里随手抽出一页。 　　“唰啦——” 　　“副总，要不先看看这个？” 　　徐仲良蹙眉，当他看清到纸上的文字后，脸色瞬间被纸张映衬得惨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坦白过去 因！为！你！老！公！的！易…… 　　那是财务系统中经费数据的精密对标。 　　自从上次徐仲良对徐天琛公开施压，他便被卷入了集团内部的博弈。工作时间，他经常有意无意与徐仲良偶遇。 　　徐仲良的目的非常清晰：打压徐天琛、卡感官过滤项目的资源。 　　徐天琛对此似乎不放在心上，一个外星人，指望着他去勾心斗角？岑彦章作为助理，也连带着被找得很烦躁。 　　徐仲良的手段无非就是套话和让他难堪，碍于副总的特殊身份，他总不好和人家直接翻脸，直到最近的季度会议，副总对他公开教育了一番，又在散会后对他质疑。 　　岑彦章忍无可忍。 　　接手助理之后，他对叔侄的恩怨略有耳闻。 　　闲来无事，他曾调过财务数据对比。岑彦章具有探索精神，遇到异常的价格和供应商，他忍不住深挖一番，便惊奇地发现，徐仲良控诉未央的投入产出数据准确，但他自己名下的传统板块，有多笔异常采购记录。供应商的金额高于市场价，审批签字栏内却存在徐仲良的签字。 　　审批单本身不是致命的证据，这只能证明某次采购的价格偏高。 　　但单子底部印着的一行复核记录，才是让徐仲良霎时变脸的关键： 　　“此笔采购已通过，相关合同原件已于当月销毁。” 　　“……你怎么来的这些资料！？”徐仲良震惊地看着他。 　　“今天这张纸，您决定它有没有被看过。”岑彦章把纸留在桌面上，“我没有技术背景，但这些资料能在我手上。怎么来的，您可以去问徐总。如果您不问，我也不会提。” 　　他轻飘飘地走了。 　　自此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徐仲良再也没主动找过他。 　　岑彦章却又产生了新的烦恼。 　　徐天琛每年都要去欧洲考察技术，今年，访问的前夕，岑彦章却毫无征兆地病了。 　　起初只是鼻塞。他把它当成换季的正常反应，直到起飞的那天早上，楼下的餐桌迟迟不见他的影子。温姨上楼，才发现小岑先生发烧了。 　　“我没事……”岑彦章头昏昏沉沉的，想坐也坐不起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徐天琛发了消息，并给隔壁的特助打电话，拜托她这次替自己和徐天琛同去考察。 　　对面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赶紧表示同意。 　　温姨一发现便给医生打了电话，而比家庭医生更快回来的是徐天琛。 　　岑彦章感受到有人把他抱起，难受地挣扎些许。生病后，人的五感会被无限放大，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温暖的皮肤，连带着熟悉的气息，让他整个人放松下来。 　　周围有人在说话，最后安静下来。 　　“喝水，吃药。” 　　他的嘴唇碰到了冰凉的东西，似乎是水杯的边缘。但天旋地转之中，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抱着虚弱的夫人，徐天琛有些着急。 　　岑彦章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脸色是病态的红，气若游丝，很难受的样子。 　　他只好捏住夫人的唇，再张开。没想到，对方的牙齿却仍然紧紧合拢。 　　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灼热的梦里，岑彦章感知到熟悉的动作。这是徐天琛和他最常做的事情，唇齿柔软，牙关被撬开，熟悉的气息萦绕在他们交错的呼吸之间。 　　下意识的，岑彦章微微张嘴。 　　下一秒，冰凉的液体悉数涌入。 　　徐天琛托着他的后颈，防止他被水流呛到窒息。好在岑彦章顺从地咽下了药后并无异常。 　　他摸了摸夫人的额头，是有些烫。 　　岑彦章几乎是一躺下就沉沉睡去。注视着他安详的睡颜，徐天琛不禁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岑彦章成为助理后，他的工作效率和生活质量都有了显著提升。但同时，带给对方的，或许是很大的负担。 　　思绪被岑彦章的手机铃声打断，屏幕上的“周助理”让他很快想起另一个特助。徐天琛接起电话。 　　“岑助，参会资料我都收到了，但你好像忘记给我航班？” 　　都这个时候了，还需要替他操心接替的助理吗？徐天琛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乱糟糟的。 　　他对电话那头道：“十点那班，我一小时之到达T2。” 　　对方显然认出了他的声音：“……好的徐总。” 　　岑彦章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跟徐天琛发了个消息，他便销了病假去上班。 　　上司不在，工作却还是要继续。 　　然而吃过午饭，他忽然收到周助的电话。 　　“岑助，你怎么样了？”周助的声音焦急。 　　“我已经好了，出什么事了？” 　　“是这样的，徐总他，”周助无奈道，“提前飞回来了，下午四点到机场。” 　　一瞥时间，现在是三点。他马不停蹄回家开车。 　　人来人往的接机口，岑彦章等待着徐天琛，神色紧张。 　　大病初愈，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这次出差，好说歹说，好不容易找到愿意替他一同前往的周助。却又似乎出了什么事，需要提前回来。 　　岑彦章微微回神，在这一刻，在出口瞥见熟悉的身影。 　　总裁走得飞快，挺拔矫健，步幅大而沉稳，周围人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和徐天琛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眼里的冷淡与不耐烦几乎在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贪婪的注视。 　　高大男人急不可耐地朝他走来，身后周助却一脸愁云，行李箱歪歪扭扭地跟着，显然是一路小跑才没被甩开。 　　微微躲开徐天琛欲拥抱的动作，岑彦章正经地喊了声“徐总”，假装没看到对方沉下去的脸色。 　　接过徐天琛行李，他对周助小声道：“辛苦了。” 　　周助对他挤出勉强的微笑，逃似的上了岑彦章提前打好的车。 　　岑彦章开了自己的车来接机，徐天琛跟着他往车库走，随手捻了捻他的毛衣下摆，蹙眉道：“穿这么点?” 　　堇城的十一月已经尤为寒冷。徐天琛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像冷风一吹，他家单薄的助理就会被刮走似的。 　　岑彦章没躲开，低头回了些消息，担忧道：“怎么提前回来了？” 　　“欧洲那边，出什么事了吗？”他想观察对方的脸色，却惊觉，这个天气，徐天琛的脸上在微微渗出汗水！ 　　岑彦章吓了一大跳，扯着他的手臂想看清他的正脸。这个点，航站的停车场人烟稀少，灯光也昏暗。 　　他早就发现徐天琛的体温异于常人，可眼下，似乎有些不正常。 　　徐天琛低头和他对视，忽然笑了。 　　万年寂静的冰山，在此刻天崩地裂。天海一色，远处水与天相连的模糊的界限处，隐隐约约奔号着潮水呼啸的声音。 　　前所未有的大潮在天劈开裂缝，庞大的冰融成奔涌的水，轰轰烈烈地冲来，撞破了一切。 　　“我……要向你坦白，我的过去。” 　　徐天琛的声音低哑，语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站在辉腾边，徐天琛认真地看着他。岑彦章只觉得整个世界扭曲成魔幻的图景，但徐天琛显然没有给他反应或者拒绝的时间。 　　“我所在的世界，除了男女这两种第一性别之外，每个人都有第二性别。分别叫Alpha、Beta、Omega。” 　　“Alpha强势，能标记别人，Omega会周期性发情并繁衍后代，这两种性别需要通过信息素连结。可以说，我们是受信息素支配本能的动物。” 　　“失去Omega信息素的Alpha会遭受易感期，变得暴躁敏感，可以通过□□缓解。在帝国，因为特殊原因，有部分Alpha无法寻找信息素适配的Omega，要通过军方特质的模拟信息素缓解。” 　　“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岑彦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坠入地球，是因为我遭到了下属的暗算。”讲到这里，徐天琛捧起他的脸，认真地与他对视，“在前面的五年，我失去了一切，我的芯片、模拟信息素。但即使脱离原来世界，却还要受气味的影响，我烦躁又无能为力，失眠到天亮。” 　　“好在我遇到了你。” 　　“你的身上有与我100%适配信息素的味道。” 　　这是徐天琛首次一次性讲这么多话，真相水落石出，一切都与徐天琛以往的异常对上号，岑彦章被庞大的信息量砸得头晕眼花，犹豫道：“我真是地球人。” 　　“我知道，”徐天琛离他更近了些，“我们的匹配度是100%，你要是Omega，早就发情了。” 　　岑彦章：“……” 　　“这个问题我也在思考，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为什么？”岑彦章下意识问。 　　徐天琛忽然眼疾手快把他塞进后座，又在瞬间关上门。辉腾宽敞的后座里，一片黑暗。他被抱着坐在徐天琛腿上，就像无数个从前的晚上，他们会做的事那样。 　　但是今天，徐天琛一改往日的沉默。 　　如同最高明的猎手在漆黑中也能捕捉到猎物那样，他直直盯着他： 　　“因为早上，我的易感期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v啦，希望读者宝贝们多多订阅支持呀，小春给大家揪奖玩~
带着预收来溜溜：
下一本写《欺负龙傲天后跑路了》，穿书演反派欺负龙傲天后死遁的故事，是文保题材的狗血小说。
下下本写《在垃圾星捡到老公》，徐天琛原来ABO星际世界朋友们的故事，是升级流爽文。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开专栏收藏看看~ 第20章 焰火晚餐 被求婚的那 　　几乎是瞬间, 徐天琛的吻落了下来。 　　黑暗的车厢中，他顺从地面对着契约丈夫，迎接熟悉的招式。徐天琛托住他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 把他更深地按进这个霸道的吻里。 　　“唔……” 　　混乱中，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何处，只能小心翼翼地环着他。 　　易感期的徐天琛来势汹汹，猛地撬开的牙关，好似要掠夺干净他口腔里的最后一丝空气。岑彦章被吻得发晕, 支撑不住，软绵绵地坐了下去。 　　“你……！” 　　岑彦章惊慌失措地弹开，密闭的空间里萦绕着两人的气息。 　　他剧烈地喘着气, 环顾四周：“要在……这里吗？” 　　满脸写着“拒绝”。 　　徐天琛当然不可能跟他在这里, 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后便去开车。岑彦章想爬去副驾，被他拒绝了。 　　“你坐这里，”徐天琛罕见地叹了一口气, “再看到你的脸，我会分心。” 　　辉腾平稳驶入大别墅，往常这个时候, 管家和园丁会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然而今天，这里空空荡荡的。充满科技感的全自动大门安静地合拢，放他们回车库。 　　徐天琛从车前镜看了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回答道：“今天没人, 他们团建去了。” 　　岑彦章：“……” 　　往日宽敞的电梯，今天却出奇地狭小。 　　岑彦章内心有些紧张，余光瞥见徐天琛的表情，忽然愣住了。 　　一向昂首挺胸的冷脸, 此刻半低着头，盯着按键，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在紧张？ 　　就在这时，徐天琛似有感应，顺着视线看向他。 　　那是危险的目光，和每次他们剧烈接吻后徐天琛晦暗的神色如出一辙。岑彦章这下才反应过来，以往对方揣着什么心思，内心砰砰直跳。 　　卧室门落锁，徐天琛转头看他。岑彦章忽然有些紧张，建议道：“要不我先洗个澡？” 　　徐天琛按在腰带皮扣上的动作滞住，抬头，嘴角微微浮现出笑意。 　　“去吧。” 　　淅淅沥沥的水声，逐渐溶解着岑彦章纷乱的思绪。一墙之隔，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易感期要□□…… 　　徐天琛发情了…… 　　他关了水，披上浴袍。 　　下一刻，浴室的门毫无征兆地被拉开。 　　碰上徐天琛手臂的那一刻，前所未有的热度透着薄薄的衬衫传导进他的血液里。他被徐天琛打横抱起，扔进床里，被摔得头晕眼花。 　　安静的卧室门窗紧闭，只留下那盏淡淡的阅读灯。 　　岑彦章仰起头，和他接吻。如梦似幻的晕影里，他在梦中看到了海。 　　恍然身处月光下的海滩，顺着潮汐，咸涩的海风里忽然裂开一道甜味。 　　那是无花果熟透了的气息，在空间里炸开。像是果实被夜露泡软了表皮，向外流淌着香甜的果汁。 　　被亲得疼了，岑彦章微微侧头，发梢划过他的颧骨，带起更浓烈的香气。 　　夫人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徐天琛喉头紧了紧，停下动作，贪婪地注视着那处并不存在的腺体。 　　迷蒙的光晕挑起幻觉，他好似真的在那处瞧见了真实的凸起。那是Omega腺体的轮廓，是和他100%匹配信息素的来源，是他在地球无数日夜的梦寐以求。 　　罕见的静止让岑彦章心生疑惑，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没来得及疑问，徐天琛却迅速舔了上来。 　　细密的痒意让他只能发出些破碎的动静，他挣扎着，就像被潮汐错误冲上岸边的濒死的鱼，按在他脸上的手却纹丝不动。 　　就这样亲了又亲，像是被海水冲刷过一般，岑彦章只觉得自己整个脸都湿漉漉的。 　　等到徐天琛再次抬起头，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岑彦章如释重负地深吸一口气，徐天琛调整了姿势，把他面对面抱进怀里。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上的衬衫皱得不成样。 　　两人注视着，熟悉的气息里，岑彦章忽然有种想要凑上去的错觉。 　　徐天琛紧紧抱着他：“可以吗？” 　　岑彦章盯着他的眼睛，绮丽的梦里，浅金色的瞳孔里似有流星闪过。 　　鬼使神差的，他点了头。 　　潮水漫过脚踝，浴袍的扣子被慢慢解开。香甜的果香从布料的缝隙里蔓延开来。 　　徐天琛单手抱着他，拉开床头柜，停顿片刻，最后抓了一大把出来。 　　“这，这么多？”岑彦章瞪大了眼睛。 　　“我的级别比较高，所以要久一点。”徐天琛淡淡道，“躺好。” 　　徐天琛若无其事地按着他，岑彦章注视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对方的手有点抖。 　　他在紧张！ 　　岑彦章很不合时宜地笑了起来，徐天琛看了他一眼，明白过来他在笑什么，也有些尴尬。 　　“我没有经验，”他坦然道，“不舒服就说。” 　　下一秒，岑彦章笑不出来了。 　　他仰倒在柔软的沙地上，后脑勺压碎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无花果，果浆碎裂的轻响被潮声掩过，但那成熟果子的香味猝然弥漫。 　　徐天琛观察着他的表情，及时停下。世界静止下来，只剩下他们胸腔起伏的动静。 　　“可以吗？” 　　岑彦章努力深呼吸了一阵，艰难地点点头。 　　潮水逐渐上涌，在月亮的引导下抽回，又更深地蔓延过沙滩。 　　这里充斥着大片的熟透的花果香味道。 　　“……” 　　“休息一下？” 　　“啵”的一声，岑彦章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徐天琛起身接了些水，把无力的他抱起来。 　　湿润的杯口抵着他湿润的嘴唇，徐天琛的声音出奇地耐心： 　　“张嘴。” 　　听到指令，他机械地开始喝水。 　　徐天琛瞥了眼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 　　还早着。 　　易感期的Alpha有着强烈的破坏欲，但在100%匹配的信息素下，他勉强控制住自己把眼前人拆了吞掉的冲动。 　　岑彦章蜷在他怀里喝水，小口小口的，嘴角还有些肿，估计是刚才被咬破了。 　　注视着他把最后一口水渡入口中，他又覆了上去，恶劣地把那一口水吸走。 　　好像什么东西，一旦沾染上他的味道，就会变得更加美味一样。 　　又过了很久很久，岑彦章的眼角已经隐隐沁出水花。他撑在徐天琛的心口上，不住地喘着气。 　　徐天琛仰视着他，盯着那快要掉落的水珠，仿佛那滴生理盐水降落在皮肤上，就能立刻变成珍珠。 　　夫人停了很久，应该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可是，他却迫不及待看到那颗珍珠成形的样子。 　　思考片刻，徐天琛最后准备帮他一把。 　　“……” 　　直到最后，岑彦章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偏偏徐天琛还温柔地摩挲着他的眼角，疑惑道：“怎么没有水了？” 　　坐在餐厅的软垫上，岑彦章还在不停地喝水。 　　他怀疑水都流干了。 　　今天温姨没有出现在餐桌上，两人都不是爱聊天的，只能相对无言地吃晚饭。 　　岑彦章没有什么胃口，戳了几下便开始发呆。 　　“多吃点。”徐天琛忽然道。 　　他抬头，瞥见对方的脸便迅速移开视线。这几个小时如同几天一样漫长，连带着他看到对面的脸就有糟糕的记忆浮现，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要吃别的东西？” 　　岑彦章：“……” 　　“还来？” 　　“可能需要持续三到五天。” 　　岑彦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还上班吗？” 　　“帮你请好假了。”徐天琛礼貌地说。 　　徐总久旱逢甘霖、天雷勾地火，这一次易感期把岑彦章从头到尾折腾了个遍。 　　多年以来，他一直无法理解家里的落地窗是干什么的，直到城市的霓虹铺开细碎的光亮，玻璃窗上渗着水痕，倒映出夫人在他怀里痉挛不止的动作，才恍然大悟。 　　不知道是第几天，岑彦章接到好朋友的慰问电话。 　　“复发了？这么严重吗。” 　　他靠在契约丈夫的肩上，额前的碎发已经湿透，只能有气无力道：“有点……” 　　“我天，你嗓子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冯元畅被吓了一跳，“吃药了吗？” 　　“应该没事——我先挂了。”手机被猝不及防夺走，冯主任的“好好休息”消失在半空中。 　　徐天琛把他抱起来，亲了一下。这个动作在这几天里发生了太多次，且往往是激烈事情发生的导火索。岑彦章已经有些恐惧，下意识把他推开。 　　对方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抱到床上，拉上被子，把眼睛纯洁地合上。 　　易感期是三到五天，徐天琛也没有做满，前三天放纵过了，岑彦章实在有些受不了。秉持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他顾及着夫人的反应，不敢弄太狠，打算后两天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好像要把以往缺的觉在这两天全部补回来一样，岑彦章几乎是倒头就睡。虽然不做了，但徐天琛的易感期还没过，只想每时每刻都和他贴在一起。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大概是累坏了。 　　在黑暗中，徐天琛静静观察着他漂亮的脸。 　　他的锁骨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痕迹，徐天琛却清楚地知道再向下的每一块痕迹，分别是什么形状。 　　岑彦章在他面前细心谨慎，滴水不漏，对待工作亦是如此。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这就是夫人的真实性格。 　　直到偶然的一次，他不小心听到夫人和冯元畅的聊天对话。 　　内容是在吐槽工作，对象还是他根本懒得去理睬的徐仲良。岑彦章讽刺起人来引经据典、妙语连珠，把冯元畅逗得哈哈直乐。 　　“给老头脸都打肿了，你太强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找过我。”语气里有几分得意，这样活泼的语调，他从来没在岑彦章身上见过。 　　他很早就发现岑彦章在调取财务数据，当时没有询问，听到这里才发现是为了对付徐仲良的诘问。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徐仲良在为难他。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 　　岑彦章从来不向他评价或是提到上班的一切，好像在家里，他们就能保持纯粹的伴侣关系。除了岑彦章坚持的敬语称呼，会让他时不时意识到他是他的上司。 　　很怕他的样子。 　　恋爱经验为0的徐总对此感到茫然。 　　该怎么办？ 　　会议室里，关于合作，明升和未央都已经谈妥。 　　俞明宣签字飞快，徐天琛看着他的合作代表，若有所思。 　　关于对方的传闻不少，不管是神秘的天使投资父亲还是他丰富的感情经历——据说他大学肄业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创办了明升科技，和爱人的结局是一拍两散，爱情的结晶却生根发芽，成了如今神经调制领域最前沿的硕果。 　　谈笑间，能把投资人与员工哄得团团转，徐天琛据此推测他身上必有过人之处。 　　趁这空隙，徐天琛隐去一切能定位到具体身份的个人信息，向颇有经验的俞总不耻下问。 　　俞明宣狐疑地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朋友不会是你吧？” 　　徐天琛冷冷道：“少废话，告诉我做法。” 　　俞明宣欠揍地转了一圈椅子，故弄玄虚道：“这个嘛，不信任的原因有很多，你想想看，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人家的事。” 　　徐天琛眉头紧蹙。从契约结婚到宝当Lab的隐瞒，仔细想来，这种事居然还不少。 　　在帝国军校念书以来，所有人都对他的冷静理性给予过肯定。代表帝国参加机甲最高机甲比赛的时候他的心率依旧淡定，大大小小的指挥与参战早就把他的心态磨练得异常强大。 　　非常罕见的，他此刻的内心却有些慌乱。 　　俞明宣一瞥他的表情便猜出大概，幸灾乐祸道：“难道有很多？那很难办了。” 　　徐天琛一言不发。 　　“你搞死那家制造公司和邪恶亲戚的智商呢？你算计我们明升的脑子呢？”俞明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当然是要投其所好！对症下药！拉近距离！才能在对方幸福的笑容中等待渐生的情愫。” 　　见徐天琛一脸听进去的表情，俞明宣趁热打铁道：“其实这些人喜欢的东西都很普适，约个最高楼的旋转餐厅，烟花放起来——现在是不是比较流行科技感无人机来着，上次我员工把仓库的无人机全部薅走去求婚，她说效果不错——车水马龙之上，烛光晚餐一吃，人家肯定觉得浪漫死了，这时候自然而然把话讲开，不就水到渠成了？” 　　徐天琛：“……” 　　“讲不出来？”俞明宣已经沉浸在他的烟火无人机里无法自拔了，“这么个心意放在那里，大家都不是傻白甜，肯定一下子就懂了，放心好了。” 　　徐天琛：“这个可能不太……” 　　俞明宣：“你又懂了？难怪连信任都没有吧！这种时候还不能让人家敞开心扉，幸福地倒在你的怀里，还有什么时候？我看你才是傻白甜吧。” 　　徐天琛彻底无言。看在大笔恢弘的合作投资上，俞明宣最后决定慷慨地帮他一把： 　　“我认识Le Ciel Rotatif的老板，他家只做熟客生意，帮你约个位置吧。” 　　见徐总一动不动，俞明宣熟练地开始拨号，寒暄： 　　“你什么时候有空？” 　　徐天琛的日程现在已经全权托付给岑彦章，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下周的晚上是否有要务安排。 　　俞明宣也懒得等他回答，豪横地帮他订了一整周的位置：“要烟火吗？还是无人机？直升飞机？要无人机的话，我现在给仓库打电话。” 　　徐天琛终于忍无可忍：“谢谢，不需要。” 　　“你那个姓岑的助理呢？”俞明宣忽然道。 　　徐天琛：“？” 　　“我有些私事想向他请教一下，不是吧，你们才好了……两个月？”俞明宣惊讶地看着他，“上次见你们的时候还如胶似漆的，怎么这么快就分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徐天琛便懒得理他，径直收拾东西走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徐总，”俞明宣的声音从背后飘来，“人家现在还是你助理吗？会不会有点尴尬啊。这让我怎么再去问他……” 　　两边的工程师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岑彦章前期为合作主持协调很多，为技术进度也做了不少功课。未央的团队接触岑彦章较多，也很服他，而明升的员工疑似延续了老板俞明宣的风格，都颇有主见。 　　“简直是一群刺头。”听完岑彦章的描述，冯元畅总结道。 　　岑助理赶紧环绕四周，以防有人听到他们在诋毁合作方。 　　事情的起因是明升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在项目群里问了技术问题，或许是熬夜跑数据太累，未央的相关方回了一行字，语气不太好。 　　明升的工程师认为他们“态度不行”，刚好未央的工程师对明升的新方案也有意见，两拨人就在群里吵起来了，还扬言着要在周会上一决胜负。 　　项目卡在了谁也不让步的位置上，岑彦章心力憔悴，好说歹说联系了多方帮他们做技术仲裁，又让两边的工程师联合二次实验，他陪着一群人熬了一宿，终于找到了办法。 　　期间，明升的大多数人对岑彦章的能力表示了肯定。 　　“大多数人？”冯元畅好奇道。 　　然而明升一众精英工程师，哪个不是众星捧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进到俞明宣手下的，瞧着岑彦章年纪轻轻、没有技术背景也能是领导，也有人不服。 　　关键时刻，在家迟迟不见夫人回来的徐总，杀回了实验室。 　　徐总降临，个别年轻气傲的还认为总裁没什么技术本事。 　　不料徐天琛只是看了一眼，把未央的硬件采样率提高，接着让明升的算法在输出端做了反向补偿，数据一下子变成了有效。 　　傲然的明升工程师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徐天琛的操作堪比降维打击，把所有人弄得心服口服。 　　“不要做影响公司形象的事，”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们，岑彦章自然知道他指的是前几天大群约架的事，“再吵扣绩效，走。” 　　最后一个字是说给他听的。 　　岑彦章唱了一阵红脸，让工程师们领钱领补贴领加班费去，才跟着徐天琛离开。 　　徐天琛现在很矛盾。 　　一方面，他确实希望感官过滤的项目早些问世；但另一方面，如果代价是岑彦章忙得不行，他宁可想要夫人不那么辛苦。 　　何况当下，他已经不太需要费尽心思屏蔽易感期了。 　　所以，白天开完第一阶段的周会后，他给工程师们订了一个豪华的餐厅，权当奖励。 　　意思是，目前干得不错，出去玩吧，别来烦我夫人了。 　　与此同时，岑彦章的手机里也收到了一个地址。 　　[徐天琛：（定位：Le Ciel Rotatif）] 　　[徐天琛：下班司机来接你。] 　　岑彦章盯着那串法语，陷入沉思。 　　国人谈合作的场所常在酒桌，喝酒吃饭是一般企业避免不了的事，除非谁有不吃饭就能谈成事的能力。 　　——徐天琛有。 　　总裁管理经营拿手，技术知识更是过硬，穿梭合作如同现代人在原始部落大杀四方一般，没有对手。 　　缺少必要的背景知识了解，外星人无法理解酒桌文化。 　　公正合理的谈判拿不下来的项目，为什么吃个饭就能解决了？ 　　徐天琛接手公司后，坊间传闻更是对他性冷淡的作风进行了大肆渲染：清心寡欲、不近人色、冷酷无情。 　　更有知情者传说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仙风道骨下凡飞升我关你们是谁的修仙人士、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仿生人、开了金手指外挂准确投资预知未来的穿越者。 　　“总之是外星人对吧。”很久以前，岑彦章总结道。 　　“你说他万一要统治地球，会不会看在我们曾为他效力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很久以前，冯元畅憧憬道。 　　而现在，岑彦章查询到Le Ciel Rotatif是本市最为奢华的会员制高空旋转餐厅，只做熟人生意，就餐位一位难求。 　　老板要干什么？ 　　他无法想象徐天琛和人在这种地方畅谈商业计划的样子，当然，也没有自作多情到认为老板想和自己约会的地步。 　　[岑：徐总，请问一起就餐的还有哪位？我好准备一下。] 　　徐天琛却秒回他： 　　[徐天琛：不用，直接去。] 　　岑彦章心想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和合作方找不到话题无语凝噎不要怪我。 　　徐天琛下午在堇大的实验室，因此无法与他同行。独享老板的办公室十分清净，岑彦章享受了一把高级总裁的办公面积，却又在临近下班的时候被未央的技术缠住。 　　工程师满脸沮丧，想约徐天琛跟他们一起讨论接口兼容的问题。他想着反正回去也要见到他，索性看工程师们演示了一遍，把诉求详细记下。 　　汇报的人废话不少，岑彦章不想打断连贯性，后果就是晚上要迟到了。 　　正值周五晚上，堇城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岑彦章静止在路上。 　　徐天琛没通知他具体时间，但这个点绝对不早了。他主动向对方解释一番，车况不好，十分抱歉，麻烦您等。 　　徐天琛却回他“不急”。 　　司机观察着他的脸色，惴惴道：“岑先生，是不是徐总来催了。” 　　岑彦章和颜悦色道：“没事，慢慢来。徐总真急的话，会派直升飞机来接我们的，放心。” 　　等到他抵达堇城第一高楼的时候，已经过了平日的饭点。s*w*整*理 　　[岑：徐总，我到楼下了，现在方便上来吗？] 　　堇城第一高楼也是奢侈品聚集之地，他站在大厅，打量着金碧辉煌的穹顶和闪闪发光的水晶灯，真是纸醉金迷。 　　但很快，有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感慨。 　　“请问是岑彦章岑先生吗？” 　　一个仿佛从中世纪城堡里走出来的人在他面前停下，对方从头到尾整洁得一丝不苟，藏青色的礼服裁剪利落，透着贵气。 　　岑彦章惶恐地点点头。 　　古堡王子对他行了一个端正的礼，侧身按下电梯按钮，彬彬有礼道：“岑先生您好，欢迎来到Le Ciel Rotatif。您的爱人已在餐厅等候您的到来，我们的旅程需要一点时间，这边请。” 　　岑彦章：“……” 　　所以居然只有他们两个人么？ 　　电梯门关闭，内部没有任何按钮。一片静谧中，电梯内部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四周的环形灯带绽出绚丽的光彩。 　　灯光缓慢变动闪烁着，电梯的四面墙壁忽然变得透明。墙壁上的景象流转，随着视野从地平线急速拉升，一路穿过云层，脚下的屏幕亦有云海翻涌。画面最后定格在繁星如昼的深空，缓慢流转着，顶部又变成了真的透明，映照出堇城辽阔的无云夜空，与第一高楼视角下俯瞰到的壮阔的夜景。 　　光影渐熄，电梯门滑开。 　　古堡王子冲他微微一笑：“我们已经抵达云层，请随我来。” 　　他引着他走过暗色的弧形走廊，尽头是空旷的巨大餐厅的模样，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一道厚重的丝绒帷幕。 　　再走近些，两位侍者从两侧把帷幕轻轻拉开。 　　那一刻，世界仿佛在脚下舒展。 　　整个餐厅的中央吧台好似发光的星盘，只剩下一张巨大的餐桌围绕着它平稳转动。 　　而那张桌子上，徐天琛的剪影逆着华灯初上的绚烂，向他铺开。 　　岑彦章晕乎乎地走到徐天琛的对面坐下。徐天琛看着他，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穿着定制西装的餐厅经理手托着酒迎上来： 　　“欢迎二位。在这个高度，城市在转动，而我们为二位保留了最私密的一席。” 　　“不用介绍了，上菜，请让我们独处一会儿。” 　　经理的致辞还没开始便被打断，识趣地走了。 　　岑彦章从上楼到现在，全程都在被有钱人的高端奢华炮轰。脑中有无数问号浮现，却不知从何开口。 　　“好看吗？”徐天琛忽然问。 　　徐总等待着他的回答，少有地有些紧张——很奇怪，一遇到和岑彦章相关的事，他便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像是等待判卷的学生。 　　岑彦章赞叹地点点头，简直是叹为观止。又观察着老板的脸色，最后诚实道：“这里太高了，我有点晕。” 　　徐天琛：“……” 　　开机甲遨游外太空多年，徐天琛第一次发现世界上居然有人恐高，对方还是对自己这么重要的人。他当场摇铃把经理喊来，一群人帮他们把厚重的实木桌抬到中间，折腾许久总算落座。 　　岑彦章心想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能破坏气氛了，却又没搞懂徐天琛喊他过来的意图，只能笑吟吟道：“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地方。” 　　主厨上菜，听见这句话笑了笑：“您不是‘来’到了高级的地方，是您的到来，因为今晚这场约会，变得高级了起来。” 　　听到“约会”这两个字，岑彦章顿时不笑了。 　　主厨惊恐地检查了一遍桌上完美火候的熟成牛排，确认自己刚撒海盐的时候手是干净的，迅速退入了身后的灯光阴影里。 　　再看面前徐天琛的脸色，依旧如常。岑彦章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两天参与太多工程师们的扯皮，听力出现了问题。 　　约会？ 　　岑彦章忽然福至心灵，即使是老板请吃饭，套进契约伴侣的身份，用“约会”称呼也说得通。 　　徐天琛却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不要拘谨，吃吧。” 　　造型精致的料理逐渐摆满餐桌。不愧是豪华餐厅，每道菜的分量只有那么一丁点。 　　平日在家吃饭还有温姨聊天，此刻位于陌生的环境，两个人相隔的距离不短，再加上都不是很活跃的人，在浪漫的星空穹顶下，双方竟对视也稀少，只是默默地吃饭。 　　主厨：“你说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甜品师：“据说那个高个帅哥还预约了烟花秀，这不是开始放了吗？他们怎么不看。” 　　岑彦章正在对付一块长得稀奇古怪的面包，耳边忽然响起什么东西爆裂的声音，桌上的二人同时吓了一大跳。 　　转头，才发现是无害的烟火。 　　一时间，岑彦章饭也顾不上吃，好奇地望向平时从不驻足的烟花与夜空。 　　一道细长的金色轨迹垂入夜幕之中，在这个高度，晃眼的光线比声音更先来到。那是巨大的花束，丝寸光线在夜空中向外舒展着，火光映在窗上，也落在岑彦章的瞳孔里。 　　徐天琛静静地看着他。 　　夫人的眼睛里，上升着、绽放着无数片坠落的星空。 　　烟花五颜六色的尾巴化成细小的流星，托着漂亮的细线向夜空倾倒。于人间看到天上的光景，堇城的繁华在这一刻彰显得淋漓尽致。 　　持续了好久的焰火终于结束，岑彦章恋恋不舍地转回头，随口道：“真漂亮，是不是有人在求婚？” 　　潜意识里，好像只有这样重要的时刻，才会等到烟火的降临。 　　徐天琛淡淡道：“也许吧。” 　　烟火爆炸轰鸣的那一刻，他迷恋地注视着对方神采奕奕的表情。 　　也就是在这一刻，在万籁俱静中，他又清楚地听到了内心的裂缝。 　　亘古的冰山裂声清脆，“轰隆”一声，透过缝隙，滔滔的海水霎那间汹涌而入。 　　喜欢的话，让人天天放好了。 　　“但我之前好像看过烟花击裂高层民居的新闻？”岑彦章思考后补充道，“还是有点危险。” 　　徐总又不说话了。 　　岑彦章以为他嫌自己话太多，赶紧闭上嘴巴，做一个识相的陪吃者。 　　高档餐厅的菜花活丰富，又是手搓又是撒花瓣又是飘金粉的，然而份量太小，岑彦章本来就饥肠辘辘，吃完了总觉得食物没有在胃里留下什么痕迹。 　　念及是老板请吃饭，他只能优雅地擦擦嘴，保持微笑。 　　徐天琛的盘子也空空如也，老板没着急起身，首先关心道：“吃饱了吗？” 　　岑彦章微笑点点头。 　　徐天琛却道：“那可以再陪我吃一点吗？” 　　老板居然有甚通人性的时刻！岑彦章的内心闪过方才记在脑中的绚烂烟火，非常震惊。 　　主厨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了出来，推上来一辆银色的小推车，上面有一只透明的半球形玻璃罩，内里有隐约的雾气流动。 　　岑彦章心想又是高分子精致豪华手工料理，真是没完了。吃进嘴里，也只不过是酸酸甜甜的味道，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盘子的边缘，还有几颗用液氮冻过的覆盆子碎，像夜色里烟花摇曳而下的火星，这让他的心绪又忍不住飘回方才那场盛大的焰火表演。 　　被求婚的那个人，现在应该很幸福吧。 　　过往读过的书籍片段天马行空地涌入脑海中，被求婚的时候，餐后甜点或许是经典的冰淇淋。伴随着戒指藏在里面，勺子轻轻一挖，便突然露出亮晶晶的轮廓，再挑起来，就看到了戒指。 　　“在想什么？” 　　岑彦章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下意识就把幻想的内容脱口而出，末了补上一句：“但是这样，不就有食品安全问题了吗？” 　　徐天琛逐渐觉得，夫人和朋友待在一起时显现出来的性格面，正在缓慢向他展开。 　　注意到徐天琛的表情，岑彦章忽然紧张起来。 　　徐天琛话一向很少，他不喜欢废话。 　　而显然，今天晚上，从他地方听到的废话含量远远超标了。 　　“应该会有严格的卫生SOP吧。”徐天琛居然顺着他的思路回答。 　　岑彦章嘴角抽搐。 　　吃完饭，两人又体验了一把高档商场从云层回到人间的电梯特效，在工作人员热情的欢送声中走出大门。 　　深秋季节，大街上的过客行色匆匆。徐天琛莫名心里有些空落，顺手捏了捏夫人的衣服厚度，随口道：“回家吗？” 　　好在，他们已经结婚了。回到家后，他们也能一直在一起。 　　岑彦章站在高一阶的楼梯上，和徐天琛平视。徐天琛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却忍不住问： 　　“今天……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因为，因为…… 　　那些坦诚的字眼，离了餐厅的暖气后似乎被冻住，卡在喉咙中。 　　餐桌上扦插的玫瑰、浪漫的烛光、真挚的话语，在刚才的餐桌上，通通被藏匿起来。 　　他不敢。 　　对着岑彦章的笑意，徐天琛竟然隐隐露怯。 　　他对我抱有同等的感情吗？ 　　内心中无形的大山接连砸下，他收回始终落在岑彦章身上的目光，最后捡了一个平常的答案： 　　“有人送了券，不知道给谁。” 　　原来是这样。 　　岑彦章内心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如释重负道：“谢谢徐总请吃饭。” 　　接下来，回家了吗？ 　　堇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是他生长的地方。岑彦章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记忆，也能清晰地回忆起，钢筋水泥的现代化大厦里，藏匿着的细小的美景。 　　或许是因为今天喝了含酒精的东西，又或许是看了烟花心情非常好，双重刺激戳着他的灵魂，使岑彦章忽然朝男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要不，我带您去散步吧。” 　　沿海城市亦被江河湖紧密环绕，温柔的堇江跨过这座城市，给它带来辽阔的江景。 　　这是徐天琛第一次走过这条小道。 　　绿荫道设计地清幽典雅，奈何天气萧瑟，这条漂亮的路径现在少有行人。 　　就像最平常的散步一样，就像小时候父母饭后带着他在江边吹风的散步一样，就像他学生时代假期夜跑时帮人遛狗的散步一样，岑彦章和丈夫并排走在宽敞的绿荫道上。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们之间的沉默更是比空气还要冰冷，岑彦章学习着英国人的开场白，祈祷老板接话。 　　徐天琛听闻，开始解风衣的扣子，顺势要给他披上。岑彦章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赶紧按住丈夫的手。 　　……没有乞求添加衣物的意思。 　　即使在这样寒冷的夜里，徐天琛的体温还是非常高。仅是一触碰，他便下意识地不想松手。 　　好暖和。 　　徐天琛却及时读到了他的内心想法，迅速把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扣住。 　　路灯下的剪影，就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在秋夜散步的恋人。 　　只不过，他们并不相爱。 　　徐天琛一生沉默寡言，早年的经历让他和形形色色的外星人打过交道，也让他坚信，实际行动永远大于巧言令色。 　　飘零辗转，最后来到地球，却意外找到了命定的爱人。 　　徐天琛开始懊悔他糟糕的语言能力，既不能完整准确表现什么，让夫人对自己敞开心扉，又无法像冯元畅那样，说些活泼的胡话，逗他笑一笑。 　　他只能牵着年轻爱人的手，慢慢地跟随他的脚步。 　　漆黑的小路一眼望不到尽头，徐天琛却在此刻，过分地希望这条绿荫道永远、永远不要有尽头。 　　就在这时，他始终追随目光的人忽然回头，两人对视一眼，岑彦章微微张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花灯游船 自己坐上来 　　“您的以前是什么样的呢？” 　　“你相信我没有精神病吗？”徐天琛严肃地反问他。 　　他们沿着绿荫道走到了江边, 长长的江滨步道亦空无一人。江潮的声音温柔湿润，带着模糊的水汽，有效地抚平了岑彦章的思绪。 　　“我不知道, ”岑彦章坦然道，“鉴于我只见过现在的您，并不能做出对比。” 　　和徐天琛相处的这几个月，除去关于“信息素”的讲述，他并不认为对方的身上有什么异常, 也没有任何一种精神类疾病的常见行为模式。 　　“所以，你的灵魂是外星人，身体是原来的？” 　　徐天琛却摇摇头： 　　“我是我自己。” 　　岑彦章一脸“你怎么确定”的表情, 徐天琛却忽然转过去, 微微低下身。 　　暗色的灯光下，一道狰狞的疤口在他的后颈蜿蜒。 　　“这是我被切除的芯片。” 　　岑彦章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去触碰那道长长的疤痕。 　　他从没有机会站在老板的身后, 即使有，这条痕迹也被徐天琛常穿的高领掩盖。 　　在他指尖触到那条凸起的刹那，徐天琛忽然转身, 扣住他的手腕，在他伸出来那只手的指节上轻轻吻了一记。 　　！ 　　同一瞬间，江边猛地刮起一阵大风，裹挟着寒意拍在他的脸上。 　　岑彦章打了个寒颤, 热意还未完全上涌, 忽然清醒过来。 　　这都能联系上希腊字母世界观，自圆其说，还挺有逻辑。 　　不过，不管有没有逻辑, 他都还有得选吗？ 　　结婚以后，不，遇到徐天琛以来，契约丈夫的形象与常人无异。 　　直到对方的秘密被被渐渐揭晓，他才恍然，那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协议结婚。 　　徐天琛看上他什么呢？他对徐总的意图非常清晰，但对方的动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模糊不清。 　　曾经岑彦章一度疑惑过，甚至天马行空地猜测那些狗血剧里的套路。 　　直到他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信息素”这个名词。 　　信息素的替代，气味的替身，他的异想天开也不无道理。 　　而他终于能长舒一口气。至少，他知道了徐天琛对他也别有所图，而不是惊悚的、幻觉一般的、烂俗的一见钟情。 　　利益关系才纯粹，契约期满，他就能合理抽身。 　　庆幸之余，他看向徐天琛的眼里，多了一丝同情。浩大的地球，或许他是唯一知道细节的人。会面徐天珩的那一次，让他隐隐探到周围人对徐天琛的态度——过往的徐天琛或许糟糕，连亲哥对真实灵魂的下落都不甚在意，更别说其他人了。 　　所以，过往五年易感期的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两个人因为一纸协议绑定，又意外地探寻到对方内心深处的秘密。如同面对面照镜，却在对方的框架里看到了真实的自我。 　　迷茫之际，丈夫抓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把他搂过。 　　徐天琛性格冰冷，体温却不低，连带着怀抱都是暖和的温度。 　　他解开大衣，把脸色发白的夫人罩进怀里。微微低头，鼻尖嗅到熟悉的草木味道。 　　根据长时间的观察，他曾在帝国军方注射的标准信息素气味，是岑彦章平静时候会散发的味道，是淡淡的花果香味，带着木叶的青涩，整体以花香味为主。 　　岑彦章在他面前少有情绪，抱住他在怀的时候，花香会逐渐过渡到果实的气味。他很少闻到后者，除了易感期的那三天，他简直是浸在流蜜的、糜烂的、熟透的果香里。 　　一回忆起这些，他的脑海里就要忍不住浮现起昏暗的灯光下，夫人隐秘的、清晰的轮廓……打住，扯远了，说到情绪，他也曾闻到过苦涩的木叶味道。 　　在协议结婚的刚开始几天里，在那个岑彦章主动躺进他怀里夜晚，这种苦味萦绕在他的鼻尖，久久不能消弭。 　　而就在刚刚，徐天琛忽然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气味。 　　他从对方的肩颈处移开，微微放开夫人，在对方漂亮脸上捕捉到了茫然的神情。 　　“再往前是什么？” 　　长长的堇江奔涌，从渺远的天上顺流而下，水一冲刷，两岸的土地上便慢慢连根拔起高楼大厦，玻璃窗上反射着水波粼粼，直至夜晚，把城市的霓虹倒进江水，于是江面变得五光十色。 　　久居高位，习惯了自上而下俯视着周围相对迷你的建筑，徐天琛很少从这个位置观察眼前的堇城。在江边，平时总觉得低矮的建筑们忽然长出了高度。 　　远处，连路灯也通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悠扬的汽笛声。鸣声过后，一批金碧辉煌的游船驶过江面，浩浩荡荡。 　　岑彦章站在他的身边，和他一同看着江面，惊讶道： 　　“有表演。” 　　幼时，岑彦章与父母在江边散步，每每遇上游船都惊喜万分。堇江的水位线受严格的调控，因此花灯游船是罕见的景观。孩童的世界是唯心的，彼时他将看到它们视为从天而降的演出，是宇宙因他这周在学校表现良好给予的奖励。 　　直到长大后，他偶然在售票处看到不菲的票价，才明白过来，或许两岸的他们，对于乘船的游客而言，也是人文景观的一部分。但在内心里，他依旧把它看作为自己降临的演出。 　　“又有烟花又有花灯看。”一个成熟的大人已经学会克制住唯心的天马行空，进行合理而无趣的推断，“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不过，岑彦章的心里始终保持着一定的浪漫元素，接踵而来的美好事物，被他偷偷视为老板请吃饭这件喜事的自然延续。 　　徐天琛揣着口袋，安静地注视着夫人真心实意的笑颜，心想，有这么好看？ 　　算了，喜欢的话，都可以是他的。 　　S级Alpha初来乍到时，延续着在帝国一贯的军事思路，也不免有过逐步扩大统治范围，逐步控制地球的雄心壮志。阅读不少地球书籍后，这个念头才算是被打消了。 　　然而此时此刻，徐天琛只恨不得把月亮搬来，把星星抓起，再把地球撬起绑好，系上一个漂亮的结送给他。 　　他是特别的。 　　徐天琛的许愿最终还是没有奏效，看起来漫长的小道也迎来了尽头。 　　明亮的街道上，岑彦章掏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徐天琛站在他身边，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两人同时转头，在街角处看到一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徐天琛立刻就认出了他，这是之前和他下属另一家公司有过合作的投资人。对方的怀里抱着几个年轻的小男生，在台阶上欣喜地喊着“徐总”。 　　岑彦章也立刻和他微微分开距离。 　　投资人被小情人簇拥着，跌跌撞撞地快步来到他跟前：“徐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徐天琛冷冷道：“等车。” 　　“来坐坐，这我一个朋友开的吧，私密性不错，正好，我有些消息想交换一下。”投资人也是个神经大条的，呵呵一笑。 　　“没空。” 　　对方饶有趣味地打量他一番，接着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把身旁的小男生们甩开，稍稍凑近，冲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徐天琛蹙眉，沉默地看着他。 　　“我有必要骗你？”投资人无奈摊手，“坐下来详细说说呗。” 　　徐天琛还是没同意：“我让助理约你时间。” 　　对方摆摆手：“那不凑巧，我明天中午飞法国了。” 　　见徐天琛犹豫，岑彦章及时道：“我也听说这家环境很好，要不去看看？” 　　徐天琛淡淡道：“那就带路吧。” 　　投资人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他和徐天琛凭着对方的脸顺利进入。酒吧内部比从外看大了许多，正门与主厅之间有一段长长的缓冲区，两面顶天立地的书墙嵌进高穹顶的墙面。 　　燃木壁炉跳动着火光，卡座间的距离很大，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每个隔间都拥有着私密的空间。 　　投资人领着徐天琛走到最角落的包厢，在门口，侍者鱼贯而出。 　　对方朝他看了一眼，岑彦章顿时心神领会，笑吟吟地看着徐天琛：“我在外面等您。” 　　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立刻有侍者上前，递来手写体的信笺酒单。 　　岑彦章今天是不敢摄入酒精了，礼貌地问：“有水吗？” 　　侍者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来一张矿泉水单，彬彬有礼道：“我们提供挪威的VOSS艺术玻璃瓶装、夏威夷的Kona Nigari、以及勃艮第某私人庄园自涌泉，您需要哪种？” 　　他硬着头皮要了一杯什么火山岩过滤的静水，侍者为他端上免费续碟的坚果，悄无声息离开。 　　这个地方能看见方才他与徐天琛并肩走过的长长江面。水上花灯唱游依旧，金灿灿的游船拖拽出不明显的尾波。 　　玻璃隔音很好，几乎是一场默剧，他却能依然能想象到铃铛荡过江面清脆的声音。 　　徐天琛和投资人的对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岑彦章无聊地坐了一会儿，等到侍者续上第二盘杏仁的时候，他终于待不住了。 　　总觉得室内的果木柴火味道有股怪味，岑彦章起身，打算去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越过漫长的走道，他百无聊赖地走下木制的台阶。 　　不远处的路灯下，有两个人在交谈着什么。其中有个男人背对着他，隐隐让他产生熟悉之感。岑彦章在原地观察片刻，往左边微微挪动了些，猝不及防瞥见了对方的正脸。 　　是俞明宣！ 　　而神经病俞总对面的人，居然是刚才被投资人抛下的年轻小男生之一。 　　岑彦章：“……” 　　岑彦章尴尬得灵魂出窍，俞明宣也刚好注意到他。当总裁的都有一套完美的表情管理，俞明宣和他一对视，便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泰然地走了过来。 　　“岑助理？好久不见了。”俞明宣热情道，“我员工都很喜欢你呢。” 　　岑彦章和他礼貌地打了招呼，俞明宣忽然东张西望了一阵，像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酒吧地段很好，来往的人也不多，这四周，除了他们以外，就剩下那个男孩了。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小男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 　　岑彦章头皮发麻：“那个……俞总，是不是打扰到您了，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俞明宣疑惑地看着他，随即就着岑彦章看向身后的目光，满不在乎地一摆手：“你误会了，那个是崔宇达的情人，最近想找小崔谈点事，跟他聊了几句。你怎么在这儿？” 　　俞总瞥了眼他冻得发红的鼻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想拍拍他的肩膀，却被岑彦章不动声色地躲开。俞明宣也没说什么，自然地掸了掸自己的羽绒服，认真道：“好了至于吗？你看人家，不是也好好地站在这儿，还跟我谈笑风生呢。” 　　他朝小男孩的方向努努嘴，岑彦章一脸黑线，保持沉默。 　　“不要吊死在一根草上嘛，”俞明宣虽然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还是侃侃而谈，“好的男生多了去了，比如我有个员工，他……” 　　“不需要，谢谢！”岑彦章忍无可忍。 　　“……他就认为你的管理模式很好，和未央的周会让思维得到了极大的碰撞。”俞明宣从善如流地改口，冲他狡黠地笑了笑，“哎，话说你们分手有签保密协议吗？我能不能好奇一下你是怎么拿下你老板的？” 　　“我没……没拿下过。”岑彦章险些脱口而出“我们没分手”，及时打住道，“俞总，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好吧，难道是徐天琛这家伙统一培训吗？我发现你们未央的人都，都，”俞明宣遗憾地看着他，眼睛一转，“都是骗子。” 　　岑彦章耐心道：“俞总，我很好奇，您是不是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上一次见到俞明宣的场景是糟糕的回忆，他在车上虽然已经睡着，却也迷迷糊糊听到了徐天琛和对方的电话。 　　话里话外，都只不过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情人。 　　现在俞明宣以为他们分手，按道理说，他作为附庸的身份价值也已经消耗殆尽。然而今天遇见俞明宣，对方的态度截然不同，不仅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还对他进行了安慰，好像他真是个什么人物似的。 　　俞明宣到底要做什么？岑彦章更加警惕起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俞明宣却笑了，随后有些犹豫道，“嗯，上次见到你，态度不太好，是我的问题。” 　　岑彦章惊恐地看着他。 　　“我一直是个势利的人，”俞明宣诚恳道，“以为你是那种撬资源上位的，这把是我小人之心了。” 　　岑彦章嘴角抽搐：“这个……俞总，心意我领了，好了我要回去了。” 　　俞明宣却坚持道：“让我说完，直到我看到你写的那个报告……我去，为什么你们未央的人，没有技术背景对技术却这么了解？你也好，徐天琛也罢，哎哟提到他我又想问了，他上半年是怎么把堇大那个博士团队挖过去的？我当时找过，人家居然跟我说钱不是问题，他们需要技术能力顶尖的老板，这学生真是气死我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那是老板的专属铃声。不顾社交礼仪，岑彦章赶紧打开看了一眼。 　　[徐天琛：人呢？] 　　岑彦章艰难地把手指从袖子里拽出来打字：[我在门口，您谈好了吗？] 　　俞明宣安静下来，抱着胳膊忽然道：“岑助理，我能向你打听个事吗？” 　　岑彦章攥着手机等回复，随口道：“您说。” 　　“你跟冯主任熟吗？”俞明宣小心翼翼道，“就是那个冯元畅冯主任。” 　　这跟冯元畅又有什么关系？岑彦章脑中响起惊雷炸开的声音，但面上淡然道：“认识。怎么了？” 　　“他有对象吗？” 　　瞬间，无数道巨雷紧接着方才的声响，如他晚上看到的绚烂烟火般层层炸开，把岑彦章震得头晕目眩。 　　俞明宣要干什么？？？ 　　岑彦章膛目结舌，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两人双双回头，徐天琛和那崔姓投资人双双从酒吧里走出来。 　　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首先传来的是在一旁等候多时的男孩的惊呼。那小情人振臂高呼一声“老公”，朝着从楼梯下来的两人飞速跑去。听到呼声，徐天琛下意识抬起头，却猛然瞥见老婆和对手公司的总裁站在一起谈笑风生，一向镇定的脸上当即出现了裂缝。 　　俞明宣也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抬头却见一直要找的“小崔”居然躲在酒吧喝酒，顿时火起，接着无意中忽然瞧见小崔后面徐天琛铁青的脸，发现自己同时掺和进了前任相见的狗血戏码，一种莫名的正义感油然而生。 　　没等岑彦章反应过来，俞明宣一把把他揽在身后，义正言辞：“他是自由的。” 　　徐天琛：“……” 　　岑彦章赶紧绕了几步远路钻出来，讪笑道：“这不巧了吗，刚出来透气遇到俞总，聊了几句。车已经在旁边了。” 　　定睛一看，徐天琛手上还握着一瓶水，标签隐隐透出，他刚点的矿泉水牌子的英文。 　　总裁把那质感很好的玻璃瓶塞进他的手里，看也不看俞明宣，对着岑彦章径直道：“那主厨说你喜欢这个，装了一小罐现烘的……M什么的杏仁给我。” 　　徐天琛变魔术一般，从风衣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罐子。 　　“Mamra杏仁。”俞明宣忍不住道。 　　两人一齐回头看他。 　　“咳，岑助理，我想说的是，明升今年在定城有个分公司在准备。” 　　在俞明宣的眼里，这简直是一场年度狗血大戏！小助理为了前途和未来，绞尽脑汁纠缠上人机般的冷淡上司，后者得到后却一点不知珍惜，把恋人无情抛弃，小助理心灰意冷，性冷淡却幡然醒悟，可是为时已晚。 　　徐天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俞明宣，你在我面前挖人？” 　　徐总今天的心情并不好。 　　觉察到自己的内心后，秉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他咨询了俞明宣追人的方法。然而夫人对于高档餐厅兴趣缺缺，等到对方对焰火表演产生兴趣，他又错过了最佳的坦白时机。夫人邀请他去江边散步，他本以为能借此机会聊聊天，谁料天气太冷，夫人的心情也莫名其妙变差，弄得他忐忑不已。 　　总算可以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半路居然杀出个醉醺醺的崔宇达。 　　崔宇达私生活不怎么样，投资眼光还是可以的，上半年一通忽悠帮他招进来的博士团队，现在摇身一变，俨然已经成为了未央的技术核心。更何况，崔宇达当时悄悄问的是： 　　“有人在以内部团队的名义，接触你的潜在投资人。” 　　未央的项目最近在谈B轮融资，推行到这个阶段，确实需要外部资金进入才能扩大产能。 　　而项目推行到这个阶段，最怕的就是产线还没跑通，自己的核心成员先带着技术路线跑路。未央无论是员工待遇还是未来前景都属于行业的翘楚，徐天琛对这件事有防备，但不多。 　　“听说你的助理很得力，”安静的包厢里，崔宇达晃着手工水晶杯，好奇地看着他，“但他似乎也管不了别人想走的路。” 　　“大家都是自由的，对吧。”说罢，对方把酒一饮而尽。 　　自由。 　　徐天琛沉默地咀嚼着这个字眼，心情复杂。 　　正如卢梭所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背叛他的人违背了承诺，他不会得到自由。 　　可是，这个词又没来由地把他扯回了进屋前的心情之中。他开始好奇岑彦章的内心，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刻，想要追寻他的自由？ 　　这样想着，徐总的心情更差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自私又阴暗的外星人。 　　一方面，他想和夫人永远永远地待在一起。最好让他的身边再无社会联系，让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让两个人在宏大的宇宙中开着飞船缓慢地漂流，降落到没有任何人的地方，降落到时间的尽头。 　　另一方面，他的愿望又是能让岑彦章永远没有伤心的眼泪与烦恼。 　　这两条他毕生的愿望明显存在着巨大的矛盾，他知道岑彦章的世界里，不能只有他一个人。 　　岑彦章的世界有亲人、朋友，可他徐天琛的世界只剩下岑彦章。 　　这种若有若无的、无法调和的沮丧，在他于酒吧门口，看到老婆和俞明宣站在一起的时候，猝然爆发了。 　　俞明宣还在身后打抱不平，岑彦s*w*整*理章冲他做了个“大哥我真的求求你了”的手势，示意他赶紧利索地滚。 　　像往常一样，徐天琛发动了车。 　　车里的气压很低。 　　岑彦章敏锐地感知到他可能心情不太好，但低气压的来源是什么，岑彦章不能做出判断。 　　那投资人跟徐天琛说什么了？ 　　凭借着高超的心理学知识，岑助理决定放一些舒缓轻柔的音乐，以抚慰老板受伤的心灵。 　　然而司机今天开过来的是雷克萨斯，岑彦章对它的车载系统比较陌生，操作的时候还不小心让空荡荡的换碟机弹了出来。 　　徐天琛在一旁默不吭声。 　　岑彦章汗如雨下，偷偷拿手机搜了搜，绝望地发现2010款的车型不支持蓝牙播放音乐。 　　于是，在诡异的寂静中，岑彦章如坐针毡，总算到家了。 　　罕见的，徐天琛先他一步上了楼。 　　岑彦章进厨房喝水，发现温姨似乎有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提前给他们准备了醒酒汤。 　　他想了想，给未知原因心情不好的丈夫盛了一碗，上楼。 　　徐天琛刚洗完澡，整个人湿漉漉的，浴袍半敞着，散发出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他戴着平时看书的无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捧着索阅。 　　见夫人开门，他干脆利落地放下索阅，把被子一掀，平静道： 　　“自己坐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来打雪仗 利用自己的 　　岑彦章的目光落在床上, 又迅速移开，小心翼翼道：“徐总，您喝醉了。” 　　徐天琛的脸微微泛着红, 脖颈上的水，还有几束静静地往下淌着。岑彦章咳嗽一声，坐到床沿，把碗口凑近对方的唇边。期间，徐天琛的目光始终盯着他的脸。 　　似乎是闻到葛花醒酒汤的味道, 外星人又恢复了正常。他顺从地喝了一口。 　　岑彦章长舒一口气。 　　谁料下一刻，徐天琛把碗放下，直起身, 以提小孩儿的方式忽然把他抱起坐下。 　　岑彦章骑在他身上, 被对方扣着下巴开始亲，尝到莲子的味道。 　　平日里徐天琛的力气就出奇得大，岑彦章至今无法忘记有次外出考察他差点滑倒, 徐天琛单手把他拎起来那一刻时，他内心的震撼。当时他的全身重量都可以说压在对方的手上，徐天琛却跟没事人一样, 说话也不带喘的。 　　纵是如此，平日里，徐天琛却也从不强迫他。相反，还相当顾及他的感受。 　　方式就是无时无刻盯着他的脸看, 从他的表情变化里试图寻找出什么。 　　【只是在亲！嘴！求别锁了, 硬的东西的真的只是眼镜啊！】 　　自从上次后，或许是太过了，他们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尴尬期——准确来说是岑彦章单方面感到尴尬，二人再也没有再发生什么。 　　太亲密的事情做了, 心灵的交往却还未破开坚硬的冰山，那段时间，岑彦章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好在徐天琛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自然地一如往常，没有进一步加重他的难堪。 　　“在走神？”徐天琛忽然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 　　岑彦章吃痛，胡乱道：“唔……眼镜！” 　　硬硬的玻璃片压在他的脸上，硌得他有些难受。 　　徐天琛戴上无框眼镜更显禁欲英俊，然而喝醉后却仿佛完全丧失了平日的风度与礼仪。 　　“别动，”这时候的徐天琛像是撕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贪婪野兽的原型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岑彦章这时候倒也是不敢动了，急促地呼吸着，捏住他的眼镜角摘下：“……把手拿开啊！” 　　“……”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在早餐桌上，他甚至无法与温姨对话。 　　堇城的冬天过得飞快，在和未央与明升的工程师们周旋的循环往复里，天气也逐渐变得寒冷。 　　感官过滤的项目按照往常进行着，直到某天，未央团队里的一个工程师悄悄告诉他，下周就要辞职了。 　　“怎么回事？”岑彦章惊讶道。 　　向策是他们团队一个很年轻的产品总监，与他们的相处都很融洽。忽然不告而别，着实把岑彦章吃了一惊。 　　对方没有过多解释原因，等到下一周，那个工位便真的空了。 　　直到岑彦章偶然在晚饭桌上提到这件事，徐天琛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人是我开除的。 　　岑彦章嘴里的骨头“哐当”一声，掉在瓷碗里。 　　向策就是在酒吧的那个晚上，崔宇达告诉他背叛了团队的那个人。徐天琛第二天便私下找对方谈话，产品总监的脸上显露出惊恐的神色。 　　徐天琛的商业作风一贯冷血无情，向策遭到了严厉的惩罚，但对方到最后也没有告诉他，他找到了未央的哪些潜在投资人。 　　“他带走了多少？”岑彦章难以置信道。 　　“不多，对方可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有价值的入口。”徐天琛轻描淡写。 　　“竞业协议呢？” 　　“启动了。” 　　徐天琛想了想，问他：“他手上有没有项目后续的排期数据？” 　　岑彦章做事一向谨慎，主持项目之前，也特意查询过相关的培训。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在商场上，所有人都有叛变的可能。他也庆幸自己的谨慎。 　　“那他看不到。” 　　徐天琛点点头，继续喝他的杏仁白芦笋浓汤，淡定地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岑彦章心里还在想着向策的出走，身边熟悉人的叛变让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徐天琛像是看穿了他的纠结，淡淡道：“人往高处走是自然的，前提是不违背规定。” 　　时过境迁，日新月异，当下社会的高速发展连带着人的流动变化也巨大。大家迫切地想提升、改变，只为不在洪流中占下风。 　　在定城时，徐天珩发出的邀请突如其来地跳进他的脑海中。 　　自从上次见了一面，他和徐天珩也加上了联系方式。副主任桃李满天下，朋友圈也充满了实验室的介绍和获奖通告。他每每刷到，总忍不住点进去看几眼。 　　但也仅限于浏览片刻，对这些奔赴在心理学前沿的专家们表示钦佩，之后便继续投身于繁忙的工作中。 　　家中偌大的玻璃窗外，傍晚时分的云量显得很厚，天灰蒙蒙的，月亮也模糊。 　　说话的功夫，天空已经开始飘雨。 　　温姨看了看窗外，随口道：“要下雪了呀。” 　　下雪？ 　　亚热带湿润性气候的堇城，冬季相对温暖，少见下雪的时分。对岑彦章来讲，这是及其难得的景观。 　　他心中有隐隐的雀跃。 　　温姨照例在做好清洁后离开，岑彦章熟悉地躺进徐天琛的怀里，忽然对外星人的世界产生好奇。 　　“你见过下雪吗？” 　　徐天琛哭笑不得：“当然。” 　　上将亲自出征的战役不算少数，也去过不少星球，亦经历过恶劣、甚至可以说是惨绝人寰的环境。 　　生肉味和血腥味相似，也便等同于尸体的腐烂味道。在地球刚出院的时候，温姨为了给他庆祝，准备了“徐天琛”爱吃的生腌。 　　徐天琛咬了一口，过往所有地狱般的场景便汹涌，吐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就是他不食生的主要原因。 　　说回下雪，只要有空气、水分，不少星球会下雪。 　　徐天琛仍清楚地记得某次和星盗迎面撞上的经历。 　　那是一场惨痛的战役，对方偷走了联邦的军舰，谁知那个联邦自己偷偷对交通工具进行了改良，猝不及防地把他们的精锐武器击飞。他们和星盗打了好几天，慌乱中，最后被迫降落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星球。 　　星球的表面是极致的寒冷，所有人又冷又饿，疲惫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荒芜的星球忽然开始下雪。 　　然而这场雪是橙色的。 　　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如此绚烂缤纷的雪，大家都呆住了。一开始，他们都以为是辐射。 　　橙雪在地面上积成了厚厚的一层，在多天的精神压力下，有人终于崩溃了。 　　那人拳打脚踢开所有的阻拦，跑出破败的庇护所，睁开眼睛，张开嘴，忽然大叫道： 　　“是橘子！” 　　所有人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站在纷纷扬扬的粉雪中，冲着他们兴奋地大喊着“真的是橘子”。 　　像是印证着他说的话，空气中居然真的飘向庇护所源源不断的柑橘味。 　　徐天琛一开始以为是致幻剂，直到后来才发现，那是这个星球上，某个食品厂爆炸后远飘过来的香精。 　　太久没有尝到味道的战士们都疯了，一群人跪在地上，贪婪地向嘴里塞着好似橘子冰沙的雪。雪停时，众人躺在橘色的雪地里，像一群被糖霜腌制的尸体。 　　“明天下巧克力吗？”有人问。 　　不知道明天下不下巧克力，但幸好，帝国的援军及时找到了他们。 　　徐天琛也庆幸，在这场荒唐的雪地甜品节里，除了吃过的几个部下被霍廷带去洗胃做检查外，没有任何人为此付出性命。 　　“不然我可能对橘子味的东西也要有阴影了。”徐天琛总结道。 　　岑彦章：“……” 　　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家的窗外，岑彦章沉默了。 　　徐天琛也意识到这个话题的底色可能过于沉重，忙找补道：“他们真的都没有事了。” 　　天知道他只是想描述一个相对有趣的场景，却把夫人吓到了。 　　徐天琛开始懊恼自己糟糕的聊天能力，成长在氛围严肃的家庭，他生来似乎就缺少逗乐别人的能力。 　　现在想来，他甚至有些羡慕同宿舍的霍廷。这家伙有着淡淡的幽默感，总能让恋人忍俊不禁。 　　对方当时嘲笑他“冷淡的榆木脑袋”，他还颇不以为然。现在想来，霍廷确实有一定的前瞻性。 　　徐天琛回头，认真地盯着夫人若有所思的脸庞，好像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线索一样。 　　心有灵犀一般，岑彦章也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接着，他拉过徐天琛的两只手臂，在自己的身前轻轻交叉，表示一个无声的拥抱。 　　不知要经历多少的凶险，他才能跨越茫茫的宇宙，完好无损地降落在地球。 　　听着徐天琛轻描淡写的叙述，岑彦章忽然明白过来他先前观察到的那些异常的来源。那是战争的创伤，在他灵魂上刻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好在他活着，而且地球目前安全又稳定。 　　徐天琛顺从地摸了摸他。被夫人的手握住，他只觉得那处的皮肤正在隐隐发烫。 　　要利用自己的遭遇博得同情吗？帝国军校策略学第一的徐上将沉思良久，低头，向夫人讨了一个浅浅的吻。 　　正如他所料，他没有被拒绝。 　　徐天琛顿时觉得自己简直卑鄙无比，但在情感的领域，他缺乏可参考的范本，只能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夜，徐天琛静静地听着窗外雪子的敲击声，听着怀里人绵长悠远的呼吸，也听着从自己的胸腔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在熟悉的花香里，他陷入在地球才能拥有的安眠。 　　堇城下雪了。 　　窗外的雪斜斜地飘落，歪歪扭扭的，带着透骨的寒风，直挺挺地冲进入的衣领。 　　岑彦章很少看到雪，早上去了一次阳台，兴奋劲遗憾地被寒意打湿。 　　“好冷……” 　　徐天琛今天罕见地没有早起，和他同时醒来。待岑彦章换好衣服，他习惯性地捏了夫人的衣服一把，随后手背贴上他的后颈，微微蹙眉： 　　“穿太少了。” 　　岑彦章的西装羽绒外套不厚，在这种天气穿出门，指不定要冻成什么样。 　　夫人却把衣服攥紧，冲他笑道：“我们一直在室内，所以还好？还是需要保持正式。” 　　徐天琛没吭声，转头在衣柜里翻找起来，最后递给他一件长款的羽绒大衣。 　　丈夫的羽绒大衣对他而言有些过大，他的手甚至无法从袖口里伸出，只能冲他讪笑道：“好像有点大……” 　　徐天琛扫了一眼，好像确实，只能道：“不知道哪家的，叫他们再去做一件。” 　　徐总最后还是让他换了件更保暖的衣服。岑彦章系上羊绒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很青涩，像刚毕业的学生。 　　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在镜子里，他的目光忽然和丈夫的对上。 　　岑彦章熟悉这种眼神，那是发生过很多次的、危险信号的前奏。 　　为了他们今天可以准时上班，他脚底抹了油一般，迅速下楼。 　　雪下大了。 　　堇城的天气一向温暖，这样飘飞的大雪还是首次。徐天琛昨晚便安排行政部观察天气变化，如果雪太大，通知员工居家办公。早上起来一看，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司机已经帮他换好雪地胎，徐天琛随手挑了辆四驱SUV，低调地蜿蜒在堇城大道中。 　　公司大多数的员工今天都居家，连带着食堂也歇业。温姨本来提出带来岑彦章的午饭，谁知半路杀出个冯元畅来。 　　岑彦章一直很想问他关于俞明宣的事，直觉告诉他，在定城的时候，他们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但碍于日程繁忙，一直没有时间。 　　还没当上徐天琛的助理之前，他和冯元畅在同一部门工作。两人从小因为同校建立起深厚的友谊，直到大学毕业家中变故，岑彦章选择直接入职，而冯元畅出国读研。但兜兜转转，最后又来到了一起。 　　高中学生时代寝室的深夜里，男孩们对自己未来的人生多有畅想。彼时的冯元畅不会想到，自己高考的志愿会被经商的父亲篡改，他将一气之下和老爸彻底断绝关系，从金融专业跨读帝国理工的神经技术硕士。当然，热爱文学的岑彦章也不会想到，他会被老板看上，并且见面第一面就和人家结了婚。 　　曾经，两个好朋友总是趁着高中放学的间隙，偷偷在学校的附近寻找各种各样的小吃。然而上班后念及岑彦章拮据的生活条件，他们便默契地不再频繁约饭。 　　直到岑彦章坐上工位，罕见地收到了冯元畅的午饭邀约，他猜测冯元畅一定有一些不得了的事情要告诉他。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安静的日本料理包间里，冯元畅一脸纠结地戳着桌上的焦糖炙烤三文鱼，不知从何开口。 　　冯元畅从小被家里宠爱大，往上三代统统经商，家里给予了他优渥的生活条件，也养出了冯元畅“做什么事情都要凭我的喜好”的、“活在世上就是要畅游人间”的纨绔性格，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由于身边的前车之鉴，家中毅然为其选择了留在国内刷题的升学道路。公立学校的管教并没有那么细致，愉快摸鱼的间隙，初中生冯元畅受到同桌岑彦章痴迷读书的感染，也爱上了武侠小说，幻想着每天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行侠仗义的机会很快就来了。偶然的机会，他在放学路上解救了被高年级围困报复的同桌。 　　故事的起因大概是岑彦章在包干检查里扣掉了对方的卫生分，也因此让对方的值日生遭到了班主任的批评。或许是气不过，高年级们在当天的放学路上，准备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学弟实行打击报复。 　　“干什么呢！” 　　恰巧，今天冯元畅为了去买学校后门的烤肠，特意躲开司机出来闲逛。冯元畅知道同桌是好小孩，脾气好、公正有操守，具体表现在无论他怎么请求，都不同意上课借他书看。 　　见同桌被高大的男生推搡在墙上，冯元畅立刻大吼一声，飞奔过去。 　　惊弓之鸟一般，对方也知道自己没理，一溜烟散了。 　　冯元畅火了。 　　同桌在墙边回过神来，捡起自己的书包，冲他感激地笑了笑。接着，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作势要离开。 　　“等等！”冯元畅急了，跑过去拉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岑彦章思考片刻，平静道：“这里没有监控，而且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回家告诉爸爸妈妈，明天换条全程有监控的路走。” 　　见冯元畅愣愣地站在原地，岑彦章疑惑地看着他：“你家车今天还没来接你吗？是不是忘了，要不我陪你回保安亭打个电话？” 　　可是，可是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呀！ 　　冯元畅是想什么就去做的性格，和同桌告别后，他立刻以冲刺的速度跑回家里的车中，告诉父母，我今天在学校被人揍了！ 　　父母被吓了一大跳，号码一拨，直接找上校长。校长也吓坏了，谁敢打冯家的小孩？保卫科主任和年级主任紧急开会调查，夫妻俩这才知道儿子是要替同学出头。 　　夫妻俩商量片刻，儿子的同桌和儿子关系好，人也好，带着儿子这学期都爱读书了，帮一下吧。于是高年级的学生第二天就领到了批评教育、父母谈话与处罚，并被家长带着去道歉。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冯元畅长舒了一口气，然而周末复盘这件事，他遭到了父母的批评。 　　“可我不能看着他被欺负啊！” 　　“那妈妈问你，如果没有我们协调，你会怎么办？” 　　冯元畅脑中瞬间闪过他爱看的小说的片段：“替他打回去呗。” 　　“你做事考虑太单一。万一你自己也被卷进去，反倒成为加害者怎么办？万一害得小岑同学被报复怎么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冯元畅意识到他做事的鲁莽和不计后果。这或许是始终难以更改的性格底色，成长的过程中，他也努力压制，终于有一天，它爆发了。 　　“就为了你那个……大师的说法？宁错千个，不放一人？”岑彦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冯元畅！你在想什么？” 　　越是做生意的人越看重命理与风水，冯家有位世袭的堪舆大师，自祖辈开始便一直照看着他们，延续至冯元畅。 　　冯元畅和家里闹掰了之后，逢年过节爬堇山的时候也顺带会去看看大师，直到上个月，他开始好奇自己的婚恋情况。 　　“急不得。” 　　在幽雅的梅花香气里，大师淡淡道。 　　“那是什么时候？” 　　对方扫了他一眼，罕见地有些犹豫：“这……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少爷。” 　　“所以，在你的软磨硬泡下，他还是说了。”岑彦章扶额。 　　冯元畅懒懒道：“别提了，我还不知道他是不是呢。” 　　“正缘”对于他而言过于虚无缥缈，长久的、真挚的爱情也代表着束缚与责任，目前不在他的人生计划里，以至于冯元畅听到之后竟一下子觉得难以消化。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玩够呢。 　　“所以你对他什么态度？”岑彦章无奈道，“这决定了我以后要怎么面对俞明宣。” 　　“他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很熟？”冯元畅眼珠一转，“你打太极就好了。” 　　“万一他查到我们履历呢？”同桌反问。 　　“你就说我没向你提过呗，”冯元畅随口道，“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或多或少有所隐瞒。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 　　确实有着不少秘密没告诉对方的岑彦章被戳到心事，不再说话。 　　两人从日料店里走出来时，街道上甚至已经有了积雪。像往常一样，他们在公司楼下的花园里散步。居家办公的关系，今天的花园里更是寂寥无人。新雪从叶子上悄悄滑落，弹出簌簌的轻响。 　　“你晚上怎么回去？”冯元畅缩着手道，“我送你吧，这个天气也打不到车。” 　　“不用不用。”岑彦章连忙道。自从上次搬家后，他一直没敢告诉冯元畅现在住哪，对方也默契地没来询问。 　　“哎，上次还没问，你现在住在哪儿？”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现在情况有些特……” 　　冯元畅忽然和他生硬地别开距离：“咱俩这么多年的朋友了，现在住哪儿都不告诉我？” 　　岑彦章愣在原地。 　　冯元畅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隐隐有些生气：“岑岑，你自己说，我会去你家吓你吗？还是怎么的？” 　　岑彦章被他吓了一跳，忙想凑过去看看情况，却被冯元畅命令道“站在原地别动”，他只好老老实实停下。 　　冯元畅的语气变得幽怨起来：“岑岑啊，我好难过，你居然把我当外人，是不是？” 　　“怎么会！”岑彦章确实觉得最近有些重……重老板轻友，但也不至于到把朋友冷落的程度。他也理解冯元畅的抱怨，在亲近的好友面前，人是没有社会压力的，仿佛时间凝固一般，大家还是初中时候认识的、调皮捣蛋的小男孩的样子。 　　“你听我说，冯元畅，是这样的……” 　　“晚了！！！” 　　电光火石之间，冯元畅蹲下来看似默默无助流泪的片刻，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平地上搓好雪球，挑准时机，他猛地转身出手—— 　　岑彦章毫无防备，只见一个雪球忽然凭空出现，从冯元畅的方向向他直直冲来。 　　慌乱中，他只能来得及移开身子，那雪球砸在徐总的羊绒围巾上，轻轻的一声，雪球在他眼前裂开。 　　岑彦章怒吼道：“冯元畅！” 　　像是回到了孩童时候无忧无虑玩耍的日子，公司的花园空无一人，天地寂静，只剩下冯元畅得意的笑声。 　　岑彦章不甘示弱，马上四处寻找起材料来。 　　花坛边上的积雪已经堆了一层，岑彦章还带着手套，挖雪的手有些费力。眼看着狂笑的冯元畅又捧着几个雪球追来，岑彦章只好拿起还没成型的小雪堆，转头就跑。 　　“你给我等着——” 　　“怎么还跑了！你这个没有骑士精神的人！” 　　跑路的过程中，岑彦章总算把那可怜的一点雪捏成型。他气喘吁吁地在小花坛边停下，用力向恶作剧的冯元畅抛出雪球。 　　岑彦章的投篮一向很准，冯元畅的毛绒帽被准确地砸中，他大叫了一声，马上将手里的雪球们强行混合，固定成一个强力大雪球。 　　“！” 　　见事态不对，岑彦章转身就跑，一边还得转头警惕冯元畅出手的动作。 　　两个人就像真正的小学生一样，你追我跑了半天，直到双方都有些气喘吁吁。 　　岑彦章实在跑不动了，在离冯元畅十米的大楼拐角处停下，对他做了个常对狗狗做的“停下”的手势，有气无力道：“你扔吧，我们换个规则，移动保龄球比赛，来吧。” 　　冯元畅也弯着腰大喘气，听罢直起身，准备投掷雪球。 　　岑彦章也注视着他的动作，左右小步移动着。 　　“嘿——哈！” 　　冯元畅深吸一口气，一个超级混合大雪球直挺挺冲来，岑彦章判断着它的轨迹，灵活地一躲。 　　“砰——” 　　凭借着灵敏的动作和高超的判断技巧，岑彦章成功躲开了冯元畅的攻击。他得意洋洋地看着对方。 　　然而几乎是瞬间，对面冯元畅的笑容僵在脸上，脸忽然变得惨白！ 　　他心下疑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也瞬间变了脸色。 　　从未在公司花园驻足的、身着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纯黑羽绒大衣的徐天琛徐总，正站在他的身后。 　　而对方大衣的左胸一侧，已经被雪粉染成白色。 　　岑彦章：“……”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由于明天要上夹，更新时间放在23：03哦，还请读者宝宝们多多支持呀~非常感谢大家！
这章被审核锁麻了修过的部分会融进后续章节里，让我们以后见~ 第23章 橘子冷战 我儿子最喜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徐总, 我真不是故意的！”冯元畅哆哆嗦嗦地走上前，脑子一抽，想伸手掸掉徐天琛身前的雪粉, 却被对方躲开。 　　冯元畅伸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惊恐地注视着一脸冷漠的顶头上司。 　　“徐，徐总！”岑彦章也终于反应过来，赔笑道，“我们闹着玩, 不好意思，冯主任也真的是没看到。” 　　徐天琛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赶紧回去。” 　　两人点头哈腰一阵，总算把徐天琛送走。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冯元畅瞪大眼睛。 　　岑彦章赶紧环顾四周一阵, 确认周围没有人且徐天琛已经走远, 小声道：“不知道啊，我不觉得他知道公司有这种地方。” 　　冯元畅心有余悸搓搓手：“我也不觉得他是有闲情逸致散步的那种人。” 　　两位很有闲情逸致的先生总算进了大门，冯元畅摘掉帽子, 岑彦章摘掉围巾，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脸颊通红的自己。 　　“你说徐总应该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吧, ”冯元畅揉着自己的头发，干笑道，“他不会干出那种，等我下班用巨型雪球机把我埋进地里的事, 对吧。” 　　岑彦章自顾不暇, 还要抽空安慰他道：“放心，不会的，他估计一会儿就忘了。” 　　那边冯元畅还在担心会被小心眼的徐总在雪地里做成雪人，这里的岑彦章刷卡进电梯, 开始担心自己的嘴。 　　以及与之相关联的很多部位。 　　整层总裁办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岑彦章尽量让自己进门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却还是瞬间被契约丈夫捕捉到身影。 　　不等对方开口让他“过来”，岑彦章自觉地先走了过去。 　　徐天琛签着文件，在夫人刚好离他有一只手臂的距离时，准确无误地牵住对方的手。 　　不出意外，是冰冷的。 　　即使是厚厚的手套，也无法抵挡外部过于凛冽的温度，何况是长时间接触雪。 　　契约丈手上一如既往温暖，岑彦章被牵着，感受到手上的温度正在逐渐回升，却一时无法揣测他的意图。 　　徐天琛此刻妒火中烧。 　　高层办公室与作为上将惊人的视力，让他对楼下发生的事一目了然。 　　他知道岑彦章有和别人搭伴吃午饭的习惯，也知道他们吃完饭后的习惯动作，是到公司的后花园里转转悠悠一阵。 　　工程师们整天整天地泡在实验室与办公室里，很快就疲惫不堪。当初请设计师来做第三空间，希望员工们短暂接触阳光和新鲜空气，以提高创造力。 　　这个位于城市中的后花园，在自然景观上倒是一应俱全。岑彦章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总能让他回想起小时候，父母和他一起在公园散步的日子。 　　从高楼俯视，徐天琛常能在密集的小点里，准确无误地挑出夫人的身影，以及他身旁年纪不小却还总是蹦蹦跳跳的、带毛绒帽的冯主任。 　　和姓冯的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徐天琛的错觉，岑彦章的步伐都看起来轻快很多。 　　屏幕上还显示着熟悉合作方的洽谈文件，他却再也无心去看。 　　徐天琛抓起大衣，匆匆下楼。自己却也不清楚，要下楼做什么。 　　质问他吗？ 　　明明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可是在我身边，为什么还是这么拘谨呢？ 　　又或许，只是想看看他。 　　匹配信息素的结合是天经地义的，气味的绑定延续终生，承诺了永远。在会议室听到夫人的“不想公开”后，他把早已准备的戒指偷偷收回，但心里已经认定，岑彦章就是那个要陪伴他永远的人了。 　　即使是地球毁灭，他搓出了外星飞船，有成功返回母星的机会，他也是要把岑彦章一起带回去的。 　　徐天琛对夫人承诺许多，也袒露许多。他一股脑地拉着对方的手，走向幸福的应许之地。 　　一回头，却发现自己握住的是虚无。 　　脑海里又回闪过当时岑彦章忽然回头的神态，他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震惊、恐慌、尴尬。 　　无论如何，那绝对不是看到恋人之后的表情。 　　岑彦章牵着他的手，陷入了长久的茫然。很难想象，在床上这样那样的两个人，会有如此纯情的时刻。 　　仿佛今天徐s*w*整*理天琛就只是想像无忧无虑的小学生一样，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给予他一些热意。 　　徐天琛终于回过神来似的，忽然松开了他。 　　“回去吧。” 　　在这短暂的牵手时分，如走马灯一般，徐总的眼前掠过他们自认识以来的种种图景。 　　岑彦章喜欢他吗？ 　　直到今天他才倏然惊醒过来，答案是否定的。他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怎么样的，他在学生时代的恋人好友们的眼里看到过，也在家里窗前、镜子反射出来的倒影里，见过自己注视岑彦章的神情。 　　不愿意的话，他虽然心有不甘，可终究不舍得他勉强。 　　岑彦章脑中有惊雷划过。 　　回去？ 　　他再次回忆徐天琛是被雪球砸中了胸口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难以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话。 　　他今天是怎么了？ 　　见岑彦章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被欺负惯了的样子，徐天琛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平静道： 　　“联调测试的结果怎么样了？” 　　岑彦章回过神来，仔细地向他汇报，又变回了那个沉稳可靠的助理。讲述完毕，徐天琛做了些决定，又提了些建议，便把目光放回洽谈文件上。 　　他克制着自己的眼神，再也没有分给他分毫。 　　岑彦章回到工位上，一头雾水地刷了刷手机。 　　被冯元畅砸了，居然这么严重！ 　　他不禁开始揣测，在外星的荒郊野岭，可怜的徐天琛或许有过被雪球袭击的经历。一定是被狠狠伤害过，所以才会对此产生心理阴影。 　　恰好，始作俑者的消息跳了出来： 　　[元畅：怎么样，老板有什么异常吗？] 　　[元畅：那个，还有，他的衣服还好么？不会让我赔吧……我刚仔细观察了一下，没看到牌子。（惊鸿一瞥.jpg）] 　　岑彦章深吸一口气，打字： 　　[岑：我觉得大事不妙。] 　　[元畅：（完了.gif）] 　　冯元畅发来的雪人表情包在屏幕上吐血三升，又随风抽搐着。 　　[元畅：咋办啊，你说徐天琛会不会报复我。（流泪.jpg）] 　　[元畅：我怎么感觉这几个月一直在惹他。] 　　[元畅：岑彦章，兄弟拜托你，明天如果在公司见到与人等身的雪人，请一定要仔细挖开看看，谢谢你了。] 　　岑彦章一脸严肃地和明升的工程师们扯皮，偶然点开冯元畅聒噪的聊天框，差点喷了。他赶紧叉掉，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异样。 　　徐天琛和德国人扯了半天，对方一改往日的效率，在海关问题上磨磨蹭蹭，把他今天本就不多的耐心几乎消耗殆尽。 　　牙齿磨得咔咔作响，他习惯性地抬眼，却瞥见岑彦章含笑的生动表情。 　　躲过了和他的接触，会这样高兴吗。 　　他机器人似的的钢铁之心里，忽然如同被强酸沾上一般，有密密麻麻的泡沫浮了上来。 　　那也是小美人鱼跳进海里之前，朦胧瞥过的绚烂。 　　徐天琛仿佛被浸在海面下，眼睁睁盯着五彩缤纷的梦幻泡影，却被夺走了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伤心的眼泪了。” 　　这句话如同梦的呓语，跃出童话的框架，朝他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 　　当晚，温姨做完清洁，如往常一样关上了别墅的大门。岑彦章站起身，却发现徐天琛的动作快他一步。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走向他们最熟悉的沙发，而是径直上了楼，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岑彦章一时拿不准该上楼，还是该装作若无其事地享受在一楼的独处。惴惴不安地看了一会儿新闻，他起身进了厨房。 　　上次酒吧店家送的那罐坚果被温姨做成了杏仁芦笋汤，是十分新奇的搭配，白芦笋的甘甜和坚果的奶香混合在一起，他没忍住多喝了一些。第二天，家里的厨房便多了六个一模一样的坚果罐子。 　　他把杏仁和水一起打碎，做成简单的杏仁奶，敲了敲厚重书房的大门，得到了进门的许可。 　　徐天琛戴着熟悉的无框眼镜，盯着电脑，依然没有分给他更多的眼神。 　　岑彦章把杯子轻轻放下，徐天琛礼貌地冲他说了声“谢谢”，再无多余的动作，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岑彦章：“……” 　　睡前，岑彦章一如既往从大床的角落处钻进被窝，直挺挺地躺下。 　　徐天琛紧随其后，关了灯。 　　他等待着从天而降的坚实臂膀把他抱进大床的中心、睡前的吻、以及对方把他搂进怀里整晚温暖的体温。 　　徐天琛翻了个身，彻底背对着他。 　　岑彦章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不明白徐天琛这是哪一出。 　　平生第一次，他晚于契约丈夫入睡。 　　听着对方安静规律的呼吸声，他的脑中浮现起一种荒谬之感。徐天琛的霸道如同温水煮青蛙般侵入他的生活，把他内心的城墙慢慢拆卸，让他逐渐习惯着生活中另一个人的存在。 　　这种规律，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小小雪球砸碎了。 　　堇城的大雪在南方的温暖里转瞬即逝，翌日，全城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徐天琛一向是整个公司到的最早的人，但今天，他刚进公司，就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拦下了去路。 　　姓冯的提着一个箱子，诚惶诚恐地看着他： 　　“徐总，昨天真是抱歉，我太冒失了。那个，您方便告诉我衣服的定制顾问吗，我想办法联系一下……” 　　徐天琛被掀起往事，冷冷道：“没关系，不需要。” 　　自从他结婚，姓冯的越来越多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先前盯过对方的履历，才发现其父是本地有名的船老大。不过，冯主任一向为人低调，公司里少有人知道这件事。 　　姓冯的战战兢兢地提起那个箱子：“哈，哈哈，谢谢徐总。这个是我妈拿来的橘子，顺手给您尝尝，您别嫌弃……也别多想。” 　　冯元畅的老妈退休后在乡下包了个大果园，闲着没事就爱种点水果。下班回家后，冯元畅随手在网上搜了搜“得罪老板之后怎么补救”，网页跳出来“送礼”这条选项。 　　冯元畅目前完全靠着自己的劳动自力更生，也并不舍得为了老板花多余的钱。在家里翻了翻，他能找到的最值钱也多余的东西，或许就是老妈很久之前拿来的、豪华果园里生长出的、无污染纯天然的精品沃柑。 　　徐天琛更是看也懒得看那箱橘子，冷酷无情地奔向自己的办公室。 　　当天的茶水间里，一群人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被老板拒绝的精品沃柑。 　　“这也太好吃了。”有人啧啧称奇道，“我研究院的师姐上次分我的都没有这么清甜，冯主任，你这哪买的？” 　　冯元畅笑了笑：“我妈给的，你要觉得好吃她可美了，我明天再带点来。” 　　啃完汁水四溢的沃柑，他的四周萦绕着好闻的柑橘气息，岑彦章心满意足地去洗手。 　　冯元畅站在他身旁摁洗手液，他随口问：“今天怎么想到带这么多橘子来上班？” 　　冯主任想了想，认真道：“网上说，给领导赔礼道歉，不能空手去。” 　　岑彦章：“……” 　　他膛目结舌道：“你……送给徐总了？” 　　冯元畅点了点头：“对啊，不过他拒绝了，只能分给大家吃了，总不能浪费。” 　　岑彦章仿佛看见昨日眼前的超级大雪球忽然染上金灿灿的橘色，在末世灰蒙蒙的天空里，爆发出零星的光点，洒向人间。 　　而徐天琛孤零零地身处其间，被可怜地掩埋。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好的。元畅，你听我说，徐总早就把这件事忘了，我们也不要在乎它了。” 　　冯元畅虽然一头雾水，却也还是应了。 　　岑彦章认为是那箱橘子加重了徐天琛的心理阴影，心虚又尴尬，这两天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徐天琛对这份冷淡感到痛苦，却坚持不强迫对方的自由意志，愈发克己复礼起来。 　　冬去春来，万物逐渐复苏，绿叶抽长出崭新的枝条，两人的关系却从熟悉走向冷淡，反倒意外地回归了他们契约伴侣的身份，除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其他再无瓜葛。 　　回到家，岑彦章直奔厨房帮温姨打下手，好像突然爱上烹饪一般；徐天琛则匆匆进了书房接续视频会议，好像突然爱上加班一样。 　　接连吃了一周和杏仁相关的食物后，岑彦章终于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了。温姨大惊，天琛说你非常喜欢这个牌子的烘杏仁，让我每天做饭都掺些。 　　“好吃的，您厨艺没得说，做饭辛苦了。”岑彦章先是肯定了她的技术，接着委婉道，“只是我嘴馋，想换换花样。” 　　温姨也一下子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哭笑不得道：“我心想也是，天琛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极端。” 　　岑彦章笑了笑。 　　“吵架了？”温姨把搅着汤，冷不丁问道，“我看他最近总板着个脸。” 　　岑彦章心想，徐天琛面无表情的时刻还少么？在床下，他倒是很少见到对方不板着脸的样子。 　　“没吧。”他含糊道。 　　温姨指挥他把碗搬去餐桌，温和道：“我熟悉他的情绪。你来了之后，他的心情每天都很好。” 　　“啊，手下有这么大的公司蒸蒸日上，心情再怎么说，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岑彦章嘴硬，“我要是有这样的财富，每天早上看一遍余额就会笑醒。” 　　温姨乐得花枝乱颤，好笑地看着他，他的不就是你的。岑彦章细心地接过高压锅和勺子，免得她不小心被烫到，学着电视里的腔调，开玩笑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哪天被赶走，我最不舍得的就是这些菜了，温姨我会想你的。 　　“不会的。”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岑彦章猛然一震，差点把汤洒到桌子上。 　　徐天琛站在他身后，稳住把手，淡淡地说：“我来吧。” 　　他被笼罩在沉稳的阴影里。这么多天以来，他们很少有挨得如此近的时分。即便如此，徐天琛仍和他保持着绅士的距离，没有直接碰到他的手。 　　岑彦章下意识回头，却不小心触到对方的呼吸。他们对视一眼，岑彦章飞快地移开目光，挪到一旁。 　　“会的。”他小声道。 　　白纸黑字，写着一年期满，他岑彦章便会从这栋房子里滚蛋。常言道秋天是收获的时节，下一个秋天，未央和明升的项目便能顺利地结出果实，徐天琛再也不用被易感期困扰，能顺利地成为一个正常的地球人，而他则彻底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不会。”徐天琛的声音沾染上些许恼火。 　　两个人就像小学生一般，为飘渺未定的未来而斗起嘴来。岑彦章当然不敢和他争吵，只是顽固地重复着那个确定的答案。 　　“在说什么呢？”被接过锅后，温姨便转身进厨房摆弄另些菜品，一出来便发现两人居然在复读，气氛僵硬，便哭笑不得道，“什么会不会的。” 　　像被班主任调和，两人默契地闭上嘴。 　　“我说，温姨我会想您的。”岑彦章最后道。 　　“你这孩子，”温姨嗔道，“我不就在这里吗？什么想不想的。” 　　岑彦章笑吟吟地看着她，坐下吃饭，决口不提和徐天琛的无聊对话。 　　总之，两人间的气氛更加诡异。岑彦章却因此获得了些上班与回家间的空余时间，前去看望高巧英的时间也频繁了起来。 　　“最近怎么来这么勤？”一日，护理帮高巧英给绿植浇着水，瞥见他的身影，和他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从前不都是徐总过来的吗？” 　　岑彦章动作一愣：“他来过？” 　　“是啊，他以前经常来。有次过来帮高女士办什么审批手续，还被她撞见了。”护理道。 　　岑彦章霎时紧张起来。 　　在他的认知里，高巧英不可能知道徐天琛的具体长相。在公司，董事会这么多号人，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有资格当他的“老板”。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他不认为养母能把他提过一次的“好心领导”和徐天琛对上。当然，现在他最怕的就是护理告诉他曾发生过什么意外。 　　“然后呢？”他声音有些干涩，呼吸都发紧。 　　高巧英一向善于识人，他怕…… 　　“放心啦，我们都谨记徐总的吩咐，没有什么意外发生。”护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高女士什么也不知道，不过那天发生的事还挺有趣的。” 　　全国在这个领域有名的专家都被徐天琛叫来看过诊，得出的治疗方案大多一致，还要观察情况，等时机合适后，便能安排手术。 　　徐天琛百忙之中有时会过来看看岳母，当然不是直接和她对上，主要来巡视一番对方的生活质量，以及会定期和医生交流。 　　那天，他偶然遇见以前在峰会上见过的医疗团队带头人，对方被请来，但双方都不知道是彼此，便惊喜地聊了几句。 　　就在这个时候，到了高巧英每天出来在阳台浇水散步的时刻。 　　堇医的顶层不只有她一人在接受治疗，高巧英偶尔出来溜达会遇见病友，久而久之对这层很熟悉。 　　徐天琛和医生结束对话，刚好要离开，却和出来透气的高巧英打了个照面。 　　他没把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然而忽然瞥见对方身上病房的号码，发现这好像是夫人的妈妈。 　　对上女人的脸，徐天琛感到一阵陌生。他没有找到任何与他朝夕相处的夫人的痕迹，若不是号码牌，他根本无法认出这是高巧英。 　　高巧英诧异地注视着这个小伙子的俊脸，和挺拔的身影，对方的气质让她想到军人。这样帅气的面孔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只不过对方的表情有些冷。长期待在病房，高巧英确实有些闷，遂好奇道：“小伙子，你是病人家属吗？” 　　夫人的家属是病人，而我是他的家属。徐天琛无懈可击的逻辑让他点了头。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一番，又追着他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徐天琛一一礼貌地解答。 　　“不好意思，小伙子，虽然我接下来的话有些冒犯，但是我实在太好奇了，”高巧英犹豫片刻，最后还是问了出口，“我可不可以询问一下，你有对象了吗？” 　　徐天琛：“……” 　　徐天琛和地球百姓的相处经验甚少，亦不知这类对话往往是父母想给自家孩子牵线的前奏，便诚实地点了点头。 　　“哎，太可惜了。”高巧英的表情有些遗憾，又马上反应过来，找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哈哈，我只是在替我儿子隔空遗憾一下。” 　　“我儿子”这三个字一出，立刻吸引了徐总的注意力。 　　高巧英见对方脸上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冲他笑了笑：“我有个儿子，可能比你小一点，他最喜欢你这种类型的男生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夹，谢谢大家的支持呀~让我挨个亲亲宝宝们！
给大家揪的奖明天开哦，再次感谢大家！ 第24章 非亲即走 要吗？ 　　徐天琛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 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打量了一遍高巧英身上的号码牌，确定对方的确是自己的岳母。 　　“您儿子？”他再次咀嚼一番这句话。 　　高巧英的笑容凝固，不确定地看着他, 以为他是不支持同性恋的人士：“不好意思，是的，我儿子喜欢男生。” 　　徐天琛被她的话冲得头晕目眩。 　　什么叫她儿子喜欢他这种类型的男人？ 　　徐总的质疑精神强烈：“您怎么知道的。” 　　高巧英见对方并未感到不耐烦，反而似乎对他儿子产生了兴趣，很是惊奇：“这, 我们聊天的时候，他有提起过。” 　　岑彦章最近事务繁忙，隔着很长的时间才能来看她。她心里思念儿子, 却也十分体谅他。恰好, 在这平淡的午后，儿子曾描述过的理想型的样子忽然降临，高巧英想了想, 又补充道：“虽然不是我亲……但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这点感觉还是有的。” 　　“为什么这么问，”她看着他, 忽然福至心灵，“哎哟，你家里是不是有比较像的亲戚？” 　　徐天琛彬彬有礼地点头：“我有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弟弟，他也喜欢男生。” 　　当然, 实际情况是没有, 徐家只有两个儿子，徐总又不可能说哥哥——万一真的被她扒出来徐天珩怎么办。 　　两人一路聊着，高巧英邀请他去阳台的花园坐坐，日理万机的徐总欣然同意。 　　高巧英夫妇爱花鸟鱼虫、人间草木, 连带着培养出岑彦章有爱心又亲近自然的性格。高巧英眉飞色舞地挑拣着岑彦章的优点和事迹：自幼热爱阅读，博闻强识又机敏可爱，上学后更是乖巧勤奋、成绩优异，工作了也能力出众，进了很好的企业，且颇受老板赏识。 　　老板本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性格的多棱镜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彩，闪耀着熠熠光辉。 　　“唉……”说到这里，高巧英忽然惆怅起来，怔怔地看向远方，犹豫道，“小伙子，你看我出现在这里，大概也能猜到什么。” 　　“说到底，还是我拖累了儿子。”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徐天琛从未想到岳母的话题会转向这里。他面对最多的数字与决策是冷漠的，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他就是别人的情绪来源，也没有人要求他来消化别人的情绪。因此，徐天琛并不能接上任何话。 　　高巧英也并不奢求一个陌生人的安慰，只是继续喃喃自语着。儿子的奔波与牺牲，做母亲的悉数看在眼里。偏偏他又是这样的懂事，这样的爱她。她心下也有茫然与伤心的时分，但每每看见儿子疲惫但关切的面容，她都会把情绪收进心里。 　　“如果我没有生病，他爸没有出意外，他可能就会在感兴趣的领域继续深造，一直做喜欢的事吧。”高巧英叹道，“或许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出国留学，去瑞士读书，回来之后，说不定还能是个专家呢。” 　　徐天琛听着她的话，也罕见地在这种话题上思考了起来。 　　如果，如果，由千千万万个“如果”拼凑而成的世界，会不会就不一样起来？ 　　岑彦章要是选择出国读书，还能遇见他吗？ 　　外星人只是想了一秒，便在心里给出肯定的答案。 　　岑彦章要是出国念书，回国以后，以他出众的能力，未央也绝对会向他抛出橄榄枝，那么他们就会在研发部门或者实验室遇见。 　　岑彦章要是没有选择这个专业，但他这么爱看书，恰好他徐天琛也对地球的书籍深感兴趣，那么他们就会在和阅读相关的场景遇见。 　　岑彦章要是和他什么都不重合…… 　　堇城这么小，他们总会在某处的大街上遇见，那么他一闻，马上就会知道这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夫人。 　　总之，一切都是现在，现在就是一切。徐总最后总结道。 　　长久笼罩在高巧英内心里的阴霾，在今天忽然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所打动。这句颇具存在主义气息的句子让她深受触动，她反复咀嚼着，在一瞬间，忽然拨云见日，想通了什么。 　　一切都是现在。 　　两个与岑彦章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坐在冬日的阳光下，相顾无言。 　　高巧英转回之前的话题：“唉，只是希望我儿子能找个人，相互照顾照顾，生活能过得开心一点。” 　　光是打量眼前男人衣服的材质，她就能判断出对方非富即贵，高巧英当然知道，从门当户对的角度来讲，拥有这样家庭背景的人是不愿意和岑彦章相亲的，即使对方看上去很有耐心，但也只是表面样子而已，他们擅长表达礼貌。 　　“一定会的。”帅小伙想了想，严肃地说。 　　…… 　　“……他们就在花房里聊天，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徐总就走了，高女士回来和我们谈到了这件事，问我们认不认识那个……呃，帅小伙，还有对方是哪家的家属，”护理观察着岑彦章的脸色，“我们说不知道，高女士说好吧，接着我们就开始安排下午的康复活动了。” 　　岑彦章：“……” 　　两人在花房里交换了信息，岑彦章走到病房前，百思不得其解徐天琛哪来的时间替他来看的妈妈，只能在心里先默默谢过对方的好意。 　　门开了，相比几个月前的憔悴面色，高巧英自从在这里接受照顾后，接受专业的正念减压课程和环境疗愈，精神状况明显好了很多。 　　她正在和一个护理一起做手工，见岑彦章进来，后者自觉地腾出位置，为他们关上了门。 　　“妈，在做什么呢。”岑彦章瞅了瞅桌上漂亮精巧的编制工具，惊奇道。 　　“你快仔细看看这图案！”高巧英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岑彦章把织了一半的长方形掉了个头，即使轮廓模糊，明艳的红绿色却瞬间把他卷入一段美好的回忆中： 　　“这是我们去樟湖玩的那张照片！” 　　与岑彦章一样，高巧英也对那张一家人在飘着红丝带的樟树下的照片情有独钟，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转瞬即逝，他们在千年的樟树下许过长久的愿望，却终究没能实现。曾经高巧英对此颇有遗憾，甚至不愿回看他们的照片，只怕勾起过于伤心的回忆。 　　然而几个月前，受过一个陌生的帅气小伙的开导，她的心境愈发豁然了起来。 　　闲暇之余，她把那张相片找出，恰好，其中一个护理最近迷上了编织。对方帮她构思好图纸，两个人便狂热地与毛绒线条为伴。 　　这张同样的照片，被岑彦章打印成相框，也曾长久地摆在出租屋的床头，却因和徐天琛的倏然婚姻，把它压在了行李的最底下。 　　相框象征着他美好的家庭、陪伴以及安全感，对于徐天琛的卧室，他认为自己只是其中的一个住客，便始终没有摆出来。 　　那里不是家。 　　高巧英编织的挂画恰好就是那张照片的模糊剪影，她做到一半，目前的人物都还只有下半个身子，惹得岑彦章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最左边那个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的黑色裤子：“我至今忘不了那天。” 　　老式穿搭的岑宏硕坚持要穿迷彩外套和黑色裤子，娘俩怎么劝都无动于衷，最后胶片拍出来，养父成功地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只剩下一个大笑的显眼头颅，十分滑稽。 　　高巧英每每想到冲洗完的那天，岑宏硕惊恐大叫“我的身体”的样子，便笑得停不下来。 　　两人傻乐了一阵，待岑彦章平复心情，擦擦眼泪，高巧英终于仔细看看儿子，忽然摸了一把他的毛衣，凑近瞧了瞧： 　　“岑岑，你这衣服——” 　　岑彦章今天穿了件浅燕麦色的小山羊绒开衫，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哑光的绒晕，即使凑在眼前盯着，针脚也细到几乎看不清。 　　云雾一样的质感，让整件毛衣都写着“我很贵”。 　　岑彦章僵在原地。 　　上个冬天，自从徐天琛发现他没有合适的羽绒大衣后，便让管家四处留意，给夫人定做几件合身的。古风管家是徐家的祖传，对待少爷忠心耿耿，一听，立马给法国的服装师们发出邮件。 　　徐天琛四季的衣服全都由他们定制，团队也常与国际奢牌联名，做出一件又一件受上流社会追捧的设计。设计师们深知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故而他们家最大的特点就是效率低下。南法的冬日阳光温暖，一到这个时候，设计师们仿佛统统陷入了惬意的冬眠。管你是谁，我们需要休息。 　　管家先是礼貌地狂轰滥炸邮件一番，见无人回应，便亲自飞了过去，跨过茫茫的阿尔卑斯山脉，闯进赭石色的豪华工作室里，用徐天琛豪气的预算把首席量体裁缝绑回了中国。当晚，岑彦章被簇拥在大别墅的客厅里量数据，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管家的鞭策下，岑彦章的春装被这群设计师悉数承包，按照当下流行的时尚，帮他每天的装扮都提前做好了搭配。 　　岑彦章就这样早上抽一张卡片，按照图上的提示收拾全部行当。他本身骨相就极好，被衣服一点缀，整个人更显得高级又时尚，简直如同神话里走出的美少年，看得徐天琛每天在更衣室都险些按捺不住。 　　偏偏他漂亮而不自知，而身边冯元畅又是个对熟人熟视无睹的，近半个春天全然没有发现好友在服装上的剧烈变化，倒是同层的同事们眼尖，私下常讨论岑助理忽然提升的衣品。 　　“——怎么织的，太厉害了吧！”高巧英惊叹道，“这是毛衣吗？” 　　她没往奢牌定制上去想，也不可能想到。出于最近对编织的痴迷，她猜测这件衣服或许价格不菲。 　　高巧英第一个念头是欣慰，儿子长大了，赚了钱，有能力给自己买很好的衣服了。 　　衣着的昂贵很明显地能体现在材质上，由衣装进行联想，高巧英脑海里自然而然地闪过一个身影。 　　岑彦章没想到养母会对毛衣感兴趣，又想到自己最近的疏于关心，连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她买几件，当下心中充满愧疚： 　　“妈妈——” 　　“岑岑，妈妈忽然想到个事，”两人同时道，高巧英一愣，“你让我先说。” 　　岑彦章把心里微微的酸涩咽下，点头。 　　“你最近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岑彦章：“……”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妈妈又不是逼你结婚啥的，”高巧英哭笑不得，“我上次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很帅的男生，他跟我聊了一会儿，我觉得感触很深。真的很帅，我猜是你喜欢的那种，可惜结婚了。” 　　帅小伙结婚对象本人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要是真跟您描述的一样，应该很难单身吧。” 　　“那倒是的，但是！”高巧英严肃地看着他，“他跟我说，他家里有个弟弟，跟他一样帅，也喜欢男生。” 　　岑彦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怎么不知道，徐天琛家里还有个弟弟？ 　　高巧英以为他产生了兴趣，乘胜追击道：“上次他走得匆忙，什么具体的我都没还没来得及问。如果他再来，我留意留意，你觉得可以吗？” 　　岑彦章艰难地点了头。 　　“您什么时候有的弟弟？” 　　别墅的厨房里，徐天琛沉静地拧开油瓶，一听这话，险些把整桶倒进去： 　　“你怎么知道的？” 　　换季温度骤变，温姨猝不及防生病了，徐天琛又不喜欢陌生人上门，刚好最近项目推进还算顺利，两人下班便玩似的尝试一起做菜，也是徐总贼心不死，克己复礼很久之后，想拉近他们的距离的小巧思。 　　岑彦章被安排在一旁看着，好笑道：“我妈还很期待呢。” 　　两人相敬如冰的关系从去年冬天维持到现在，徐天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尊重起来。具体表现在肢体接触的次数少了很多，而每次亲亲抱抱的时候都要征求他的同意，当然岑彦章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丰厚的物质条件，依旧顺从。 　　徐天琛的易感期似乎不是每个月都来，自第一次以来就复发过一回，而后一回徐天琛变得相当克制。 　　现在，他们就如同最普通的室友、被包办婚姻强行绑定的伴侣，处在亲密与陌生的界限上来回横跳。 　　岑彦章感到疑惑，却又始终无法理解原因。在内心深处，他更多的是庆幸，不过也感到一种微妙的不适应。 　　热油汩汩地冒着热气，尽管高级别墅的排气做得完美无缺，徐天琛还是怕夫人多吸了油烟，赶紧指挥他走出去。 　　岑彦章却也怕外星人把厨房炸了，坚持留下来陪他。 　　对于握惯机甲操纵杆的徐总而言，按照食谱严谨程序做菜并不难。晚饭桌上，他观察着夫人的表情，内心罕见地有些忐忑。 　　岑彦章吃到一半感受到头顶强烈的视线，抬头，却发现徐天琛并没有在看他。 　　岑彦章：“？” 　　温姨不在，餐桌上太沉默。他想了想，夸赞道：“您做的饭很好吃。” 　　徐天琛不动声色地长舒一口气。岑彦章回家换了件马海毛的雾灰色圆领，衬得脸更加精致。 　　他升起一种亲吻他的冲动，又被硬生生压下了。 　　饭后，他们现在的休闲活动变成了读书。阅读是需要专心思考的运动，也不能搂抱在一起分心，很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徐天琛懒得跑上跑下拿，干脆又买了几个索阅的显示器，注册了新号一起用，整个家里弥漫着学术的气息。 　　于是，他们的索阅书架上，会s*w*整*理出现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书籍。 　　总裁实际的日常阅读并不像书房里闪闪发光的《君主论》一样宏伟，相反，他什么都看，且相当接地气。岑彦章甚至在阅读记录里看见《家常菜菜谱》、《工程流体力学》与《青春之歌》并列存在。他完全难以揣测对方阅读当代文学名典的心理动机，或许外星人本身就是不可测的。 　　这天晚上，徐天琛眼前总一晃而过着岑彦章漂亮的身影，注意力涣散。 　　岑彦章起身接水的空当，恰好瞥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 　　当了半年的助理，这点觉察力还是很有，岑彦章迅速回忆起最近工作上的安排，偶有障碍但整体平稳。 　　徐天琛在烦恼什么呢？ 　　睡前，徐天琛照常戴上眼镜，今天却没有看书，而是在处理德国人突如其来的货单问题。 　　岑彦章看了一会儿新闻，眼神聚焦到总裁的身上。 　　徐天琛戴眼镜和不戴眼镜完全是两个感觉，无框眼镜衬得脸部线条更加锋利，又凭空为对方增添了一丝文质彬彬的书卷气，整个人更显冷冽与禁欲。 　　此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如同一座俊逸的雕塑。 　　雕塑忽然转头，和他对上目光。徐天琛显得疑惑，岑彦章却在他转瞬即逝的眼神变化中，读出了什么。 　　他想亲我！ 　　先前徐天琛最常做的事就是用目光扫过他的整个脸，然后盯着嘴唇，啄吻一下，再逐渐深入，接着面积慢慢扩大，连带着手也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 　　岑彦章觉得好笑，假装没有看穿他的心思。 　　等到对方不耐烦地说了几句德语，三言两语把事情安排清楚，放下笔记本，岑彦章忽然往他的身边挪动些许。 　　这么想要，满足他好了。 　　他状似严肃地叫了一声“徐总”，徐天琛刚摘下眼镜正在捏鼻梁，赶紧抬头看他。 　　“嗯？” 　　岑彦章随便扯了个日程安排上的问题，徐天琛回了。他注意到徐天琛的眼神，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 　　此时他和徐天琛的距离已经很近，岑彦章坐在他身边，忽然起身，扯住他睡衣的领子，在对方的唇上碰了碰。 　　徐天琛第一次被夫人主动亲吻，顿时僵在原地，眼前有绚烂的焰火炸开，一阵一阵的。 　　他下意识地搂上岑彦章，张口，如同贪婪的野兽一般，吃住对方的嘴唇。 　　舔了第一下，却忽然醒过来似的，松了手。 　　岑彦章已经顺着动作坐进他的怀里，咽了一口口水，迷茫地看着他。 　　意思是，怎么不亲了？ 　　他终于把近几个月的疑惑拧成一片，好奇地问：“您最近怎么了？” 　　为什么如此反常？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亲了。”徐天琛却移开目光，认真道。 　　岑彦章无言以对，哭笑不得道：“不亲的话，我可就走了啊。” 　　说罢，微微推开他。 　　此刻徐天琛的内心里，关于恋爱的道德原则与眼前的诱惑正在疯狂打架。 　　亲还是不亲，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经过几个月的思考与沉淀，外星人已经认识到了先前行为的不正当性，但积习难改，只能在好闻的香气里，凭着强烈的意志忍住。 　　爱是自由意志的纵容，可纵容的前提是自由。克制与掌控的底层代码激烈地厮杀着，让徐天琛陷入了面无表情的沉默。 　　见徐天琛真的在思考，岑彦章盯着他，忽然想到另一个可能。 　　古往今来，地球的多金总裁们必要在花花世界中流连忘返一番，他也在发达的网络世界里过不时刷到“某某老板潜规则多名下属”的帖子。 　　如果是因为徐天琛的身边，不止他一个人呢？ 　　鉴于他们之间存在着外星人关于信息素的秘密，鉴于他是徐总的贴身助理而对他的生活轨迹了如指掌，岑彦章当然知道这不太可能。 　　可是—— 　　由于他们谁也不知道信息素的触发机制什么，由于他们这几个月确实没有向往常一样那样形影不离…… 　　一阵危机感猝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可不想被提前解约，虽说这一年的时常有着白纸黑字的规定，但要是对方真想变卦，有的是手段。 　　岑彦章一鼓作气，把契约丈夫按在床头板上，狠狠地亲了上去。 　　他从未谈过恋爱，接吻的诸多技巧都是和徐天琛在实践中探讨出来的。徐天琛一开始亲他也毫无章法，只知道咬和啃，他总是被弄得很痛。亲的多了，才逐渐熟练起来。 　　徐天琛整个人僵硬，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虚虚地环着，顺着他的动作。 　　岑彦章浅尝辄止，心想应该够了吧，猛地分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人都有些喘。 　　徐天琛喉结一滚，没有说话。岑彦章清醒过来后有些尴尬，遂按着他的心口做支撑，准备起来，滚回自己的角落睡觉。 　　下一秒，天旋地转。 　　几乎是瞬间，两人的位置就做了交换。 　　徐天琛的呼吸滚烫，神色晦暗地盯着他，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见面的那段时间。 　　岑彦章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笑，问：“要吗？”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爱死他了 他趁人之危 　　徐天琛没有回答, 只是叼住了他的唇，细细地吮吸起来。 　　这样的亲法让他觉得熟悉，这是他们刚开始见面的那段时间, 徐天琛喜欢的、跟疯了一样想把他拆之入腹的前奏，吃进他的嘴唇，吃进他的脸庞，简直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吞下才好。 　　正因如此，他一开始对他有些畏惧。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被徐天琛抱起来, 两个人以一种挨得非常近的姿势，面对着面。他们之中好像再没有了一点间隙，连一阵风都无法穿过。 　　在这样近的距离里, 他的五感不免变得敏锐起来。 　　从骨头里一路上涌的、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萦绕在他的耳畔。 　　岑彦章被迫仰着头，闭起眼睛，只觉得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充斥在身边, 让他的呼吸都乱了起来。 　　舌尖猝不及防被吮住，他“唔”了一声，张开嘴。 　　又被亲了一阵, 徐天琛和他分开距离。 　　他的脸被徐天琛的大手捧住，脸颊被拇指轻轻摩挲着，传来细密的痒意。 　　不知道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如何，岑彦章睁开眼睛, 微微动了一下。 　　顺水推舟, 他能想到后面将要发生什么。 　　徐天琛抚摸着他的脸，就这样过了好久。 　　饶是岑彦章自认为对他的表情与动作皆熟稔，此时此刻，他却无法知道契约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最后, 徐天琛却把他从自己身上抱了起来，独自下床，朝浴室走去。 　　是拒绝了他的意思。 　　他回到自己的惯常的角落里，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等到他几乎已经陷入浅眠，才感知到身旁有人翻上床的动静。 　　迷迷糊糊地，他却又感受到身上传来热意。 　　那是徐天琛单手把他抱向床中央的力度。 　　接着，半梦半醒之间，岑彦章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沙哑的“可以吗”。 　　可以什么？ 　　岑彦章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可以什么，大方地答应了。 　　他的脑袋被枕上徐天琛坚实的臂膀，他落入了对方的怀中，像他们刚结婚的那几个晚上一样，闻着对方的气息，亲密无间地陷入安眠。 　　徐天琛在心里为自己的卑劣而不齿，他趁人之危，因为料到岑彦章不会拒绝他。 　　【以上都只是在亲嘴，别锁了。】 　　又是一个需要上班的早上。 　　结婚后，徐天琛对这个公司愈发不耐烦起来。不管是合作方，还是他那总在暗地里使绊子的亲戚，都蠢得不可理喻。 　　身侧的夫人还在熟睡，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没有意识也不会拒绝，对于夫人可感受的记忆里，这件事便从未发生。徐天琛也因此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他的逻辑。 　　添越稳稳驶入公司的地下车库，他上了电梯。电梯却在三层停下，外面传来一阵唉声叹气，门打开，走进来几个垂头丧气的员工。 　　徐天琛不认得他们，但他们身上的徽章告诉他，这些是徐仲良的下属。 　　几个人见到他，有些惊讶，纷纷和小徐总打了招呼。徐天琛点点头，随即观察到这群人的脸色都非常憔悴，像是刚刚熬了一个通宵。 　　徐天琛的判断准确无误，他们确实熬了一个大夜。 　　江城的芮恒精密器械是徐氏工业最大的传统客户，做精密机床，和他们合作了十多年，合同一年一签。 　　然而不少二代接班后都秉持着革故鼎新的思想，希望能在自己的努力之下，把传统的业务一举托向时代的滚滚大潮，芮恒的二代亦是如此。接班后，对方首先考虑的，就是更换供应商。 　　供应商是谁？是徐仲良的传统板块。 　　理由是什么？你们太传统了。 　　芮恒正在着手做数字改造，需要能和他们一起做产品数字化升级的合作伙伴。徐仲良跟了他几个月，对方的态度很客气，但合同一直没签下来。 　　副总很慌张。 　　这个客户如果丢了，传统板块的年度营收缺口会直接反映在董事会上，而他正处在和徐天琛争资源的时期，如果这个板块出问题，他的话语权就会更弱。 　　芮恒却明里暗里点他，你们不是和未央一家的吗？潜台词就是，我们想跟未央合作，希望你帮个忙，既然是一家的，也总能算在你的业绩里。 　　徐仲良知道后，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把全体精锐员工喊起来，加班加点做了一套“数字化服务方案”交给芮恒。下属们却门清这都是无用功，徐仲良塞进去的核心模块的外包给第三方的成果，因此一脸疲态地下班了，也就是刚刚徐天琛看到的场面。 　　“芮恒要是看不出来，他们那少爷可以回美国重读了，还什么麻省理工呢。” 　　电梯门再次关上的时候，徐天琛隐隐听见有人的抱怨声传来。 　　芮恒当然看得出来，当天便把方案退了回来。 　　徐仲良怒火中烧，在周会上扫射了一番，但发完火后，他还是需要一个人来收拾。 　　副总最后做足了心理建设，敲开了徐天琛的办公室。 　　岑彦章开了门，对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很是惊奇。 　　徐仲良对上次的交锋难以忘怀，一时撇不下脸来，轻哼了一声，越过他，走上前去。 　　徐天琛低头签字，像是还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小天啊，借我个人。” 　　岑彦章识趣地为他们关上门，找冯元畅吃饭去了。 　　徐仲良的变脸堪称艺术，一在大侄子面前坐下，便仿佛全然忘了先前给予他的阴阳怪气。他滔滔不绝地大倒苦水，徐天琛耐心地在一众废话中挑拣出零星的有效信息，顺便还能分心把上午的事务收尾。 　　“芮恒的事你也知道，哎呀，这群年轻人啊，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呐，真是要把老金给玩死。现在的状况你也听说了，我呢，这边缺一个能对接数字化那套东西的人，但我想小天你的人，应该也会懂那个方向。” 　　徐天琛听他啰嗦完，简明扼要道：“你要借人？” 　　徐仲良叹了一口气，还想说点什么冗长的、关于中国封建伦理的说情之词，马上被徐天琛打断： 　　“可以。” 　　副总惊喜地看着他，徐天琛面无表情道：“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芮恒跑通后，传统板块的产线数据接口要向我开放，作为试点。” 　　徐仲良瞪大眼睛：“那是我们的核心数据！” 　　徐天琛平淡道：“你给芮恒的也是我的核心数据，我要白给你？” 　　徐仲良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良久，问道：“第二个呢？” 　　“下一次在董事会提项目预算，我要你的赞成票。” 　　副总居然笑了一下：“借个人而已，要算到这一步？” 　　徐天琛礼貌地指了指大门：“我没有强买强卖。” 　　“数据接口可以，但只能在试点范围内。董事会的一票我要看情况。”徐仲良深吸一口气，讨价还价道。 　　徐天琛不再理他，继续开始回复邮件，随口道：“看情况就是不行，免谈，请回吧。” 　　徐仲良马上道：“我只投那一次。” 　　“成交。” 　　解决了一件大事，副总总算松了一口气。但念及自己也亏了不少，只能在口头上占回便宜：“借人给亲叔叔还要利息，小天你也真是……” 　　“不是借人，只是让他到你地方做点事。”徐天琛罕见地反驳，“他不是我的附属品。” 　　说完这话，徐天琛意识到自己的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忽然沉默起来。 　　晚饭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徐总忽然挑起话题： 　　“你有想过替徐仲良办事吗？” 　　岑彦章不假思索拒绝：“他账做得太蠢，我怕被吸走智商。” 　　徐天琛：“……” 　　岑彦章咽下米饭，察觉到不对，狐疑地看着他：“徐仲良想让我替他做点事？” 　　想起和叔公不算愉快的私下对决，岑彦章心想，那他还气量还蛮大的。 　　徐天琛没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他的脸色。只要岑彦章的脸上出现一丝抗拒，他就再去问问别人。 　　“也不是不行吧，”岑彦章真觉得这副总还挺神奇的，慷慨道，“去呗，具体要做什么？” 　　盼星星盼月亮，副总的办公室终于盼来了未央的增援。 　　徐仲良春风满面地亲自开门，对上了熟悉的岑助理的脸。 　　徐仲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自己的把柄还握在对方手上，也不知道徐天琛知不知道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徐天琛还派他来？ 　　肯定是故意的！ 　　徐仲良在心里仰天长啸，把精神世界里的侄子喷了个狗血淋头。然而一众下属还在后面等着，只能老泪纵横地挤出微笑，朝他身后不确定地看看：“岑助理？那个，天琛派过来的人手呢？” 　　岑彦章马上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背后的会议桌上，众员工好奇地看向此处。 　　他心里快笑疯了，面上却严肃道：“瞧您说的什么，我不就在这儿吗？” 　　徐仲良还是一脸犹豫，岑彦章却快他一步，走向会议桌，亲切地做了一段开场。 　　同在一个公司，传统板块的员工或多或少也对未央与明升的合作有着了解，包括这位精通技术、管理与统筹的特别人才岑助理。 　　岑彦章的要求很简单，他需要几个产线工程师去未央做些测试，剩下的员工只要听他安排，指哪打哪就好。 　　底下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徐仲良虽然业务在传统板块，但在员工管理上，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前沿模式，希望员工积极发挥能动性，在他的抛砖引玉下，创新出更多新奇的想法。但领导的指令模糊不清，无法起到提纲挈领的作用，很快就变成了“猜测副总心思”的比赛，弄得大家疲惫不堪。 　　他一一和对接人员做了沟通，要求他们中午按时间顺序整理一下所有和芮恒相关的文件，统一发给他，包括合同、技术协议、拜访记录。 　　徐仲良这时候忽然跳了出来：“我们跟芮恒合作了十几天，经手过的人换了好几轮，文件肯定很分散吧。岑助理，你让我们整个项目停下来给你整文件，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吧，占用业务时间，这不太合适。” 　　他未曾料到，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人全用古怪的神情看着他。 　　徐天琛接受徐氏工业的第一个月便发现公司原有办公体系的诸多弊端，为了提升效率与保密性，编程网络满分的徐上将花了几天手搓出一个内部专用的本地系统，很快普及全公司。系统能做到所有文件上传之后永久储存，按时间线自动归档、关联、追踪，还能根据工作内容自动推送相关文件。基本上，员工再也不用花费时间在文件工作，效率呈指数级提升。只要有对应的权限，都可以解锁查看。 　　岑彦章今天的要求，只要员工每天都有按照规定把文件扫描上传，整理归档都是分分钟的事，动动手指输入岑彦章的邮箱，这事就算完了。 　　业内曾有不少大公司知道后，想花重金求购这套内部系统，被徐天琛委婉拒绝。 　　这套保密性极强的智能系统，在徐总眼里，却不过是孩童心血来潮做的粗糙手工之类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忍直视，怎么好意思拿出手做人情？于是，对外他只能把开发者的信息保密。 　　而副总很少亲自查文件，因为只要一句话，就会有下属帮他去做，连带着对这套系统的了解少之又少。 　　完全不了解员工其实很轻松的徐仲良得意洋洋地站在最后，希望能有识趣的下属跟着反抗一番，这样他就有由头向徐天琛投诉了。 　　岑彦章竟是没想到，徐仲良居然落后到了这种地步。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头疼道：“十几分钟也算占用业务时间么？” 　　十几分钟？！ 　　徐仲良这下可以确定，这个岑彦章就是个见人说鬼话的骗子。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徐天琛派你过来，就是想来糊弄我们项目的？！骗谁呢！你，对就是你，把你的电脑打开，我倒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做完的！十几个小时还差不多吧！” 　　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年轻被吓了一跳，又不敢违背副总的指令，只好把电脑打开。 　　小年轻是前年加入传统板块项目的，入职前，他便对据说公司引进的神秘智能内网有所耳闻，但不太相信。 　　即使是科技公司，也哪有这么厉害的东西？ 　　他接替的岗位需要洽谈合作商，与之相伴的是浩如烟海的合同和协议文件。一开始，他还很害怕工作量过于庞大。 　　第一个月过后要写工作总结，当他把“2×××年技术协议”这几个字输入搜索框时，他彻底傻眼了。 　　几乎是瞬间，页面完成跳转。文件本身与所有版本清晰地跳了出来，每一份旁边都标注了上传时间与上传人。系统还自动生成了一条与文件相关的合作时间线，每一步都有对应文件链接。更智能的是，系统还自动列出了所有和这份协议相关的文件，从合同到报价单、会议纪要、技术参数表，应有尽有，只不过有些文件他没权限查看。 　　他三两下把工作总结写完，在心里热泪盈眶地抱住了徐天琛的大腿。 　　徐总哪里买的这么好用的系统，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小黄，你是负责什么的来着？”徐仲良不耐烦道。 　　“接，接洽。” 　　“接洽是吧，那快，给我看看，到底怎么样可以在十几分钟内把那么多合同和技术文件发给岑助理的。”徐仲良嘲道。 　　岑彦章简直看不下去：“这样吧，黄先生，你的权限是什么级别？” 　　小年轻的电脑刚刚开机：“T4。” 　　岑彦章环绕四周：“大家把各自名字报给我，我统一给小黄的账户开个权限，让他现在一起发掉，省得一会儿还要让你们各自开机。” 　　徐仲良不知道他的用意，冷冷地看着。 　　岑彦章直接给总裁办拨了个电话，走到他身边示意：“你刷新一下，权限只有十分钟哦，应该够的。” 　　小黄刷新，输入“芮恒”两个字，霎那间，一棵完整巨大的文件树跳了出来。在文件树之下，合同、技术、商务、内部、沟通，每个板块的子文件清清楚楚。 　　岑彦章随便让他点进去一个子目录，看了一眼便道：“可以，把这个文件树打包发给我的内部通讯。” 　　小黄“哦”了一声，复制、打包、粘贴。 　　五分钟后，文件夹传输成功。 　　岑彦章轻松道：“技术挑两个工程师把人员发我。没有任何事了，大家辛苦，散会。” 　　徐仲良：“………………” 　　他抛下目瞪口呆的徐仲良，径直走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也跟随着他的脚步离开，只剩下拖椅子的声音，和坐在原地还没回过神的徐仲良。 　　“哈哈哈哈哈哈——！” 　　“车成业你拍太好了，真是个人才，不当战地记者可惜了！” 　　“哎哟，这个视频真是，下次心情不好我就把它拿出来看几遍。” 　　餐厅里，冯元畅和他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吃饭，忽然桌旁浩浩荡荡围过来一群人，正是上午在会议室的项目组员工们。 　　一群人端着盘子，还在回忆上午令人解气的打脸瞬间，忽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岑助理的身影。 　　“岑老师，过来坐啊！” 　　两人同时抬头，岑彦章见到熟悉的面孔们，东张西望了一阵没有找到副总的脸，还是小声道：“这这，要注意影响啊！” 　　有人道：“放心好了，副总是不会光顾食堂的。” 　　岑彦章哭笑不得，恰好他也想咨询一下项目组的工程师，便和冯主任一起过去。 　　冯元畅是个自来熟的，见大圆桌处，有几个人拿着手机凑在一起，露出丧心病狂的笑声，不禁好奇地凑过去：“嗐，有什么好东西，让我也看看呗。” 　　那人笑着给他展示屏幕。画面的视角来自会议室的角落，录下的恰好是岑彦章淡定指挥，小黄淡定发送成功后，徐仲良张大嘴巴的惊恐神情，好像在电脑里见到鬼一样。 　　“副总年纪已经在这里了，不能再让他受刺激了，”冯元畅诚恳地说，“你们让岑彦章过去就做这事啊，通知一下不就好了。” 　　小黄一本正经地说：“副总对我们岑老师还是很欢迎的，坚持要岑老师给我们讲两句话指导一下。” 　　冯元畅又“哈哈哈哈”了一阵，岑彦章哭笑不得道：“好了，不要捉弄副总，快删掉，要是让人看见就不好了。” 　　项目组和他们一起吃完，还有些问题没解决，索性一起去花园再散了会儿步。春天是生命的季节，后花园和风习习，十分温暖。 　　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岑彦章只觉得思路更加通畅，连带着心情也变好了不少。 　　“今天怎么跟这么多人一起？”回到办公室，徐天琛问道。 　　岑彦章把上午的奇遇给他讲述一通，徐天琛也没想到徐仲良居然对自家公司的运作一无所知，现在有些后悔： 　　“以后他让你过去，别理他。” 　　早知道徐仲良居然要给他夫人使绊子，他当初就不该同意的。 　　岑彦章乐道：“人家指名道姓要我去开分析会议呢，我怎么拒绝？” 　　徐天琛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你就说，我不放你走。” 　　岑彦章刚要打圆场道“就这一次”，对上徐天琛认真的眼神，脑中莫名其妙跳出来很久以前，他们在这间高楼办公室做过的事情，忽然有些脸热。 　　那个时候，他们还相当陌生，徐天琛也比较野蛮。 　　现在回想起来，竟有几分隐隐的刺激。 　　徐天琛的神色有些愧疚，或许是觉得他在徐仲良手下受委屈了。 　　岑彦章自己却丝毫没感觉，反而对今天工作的高效比较满意。 　　要不是徐仲良把一群人都召集起来，或许要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收齐数据。 　　芮恒的项目比较紧急，下班之后，岑彦章破天荒把电脑带回了家。 　　他仔细查了些资料，又让系统整理出所有相关文件，理清了头绪：芮恒其实只是导入了德国的数字孪生平台，更新了特定的数据格式，对方想找的，是能更新平台，契合他们数字化新系统的合作商。 　　简而言之，根本不需要什么数字化合作方案，转换数据即可。 　　“啊，我早该想到的，小芮总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开发出崭新的数字化业务。”岑彦章滴了滴眼药水，疲惫道。 　　“二代接班，很正常。”徐天琛淡淡道。 　　“我还真被他那名头唬住，”眼药水划过他的脸颊，“还麻省理工呢，明明是个水硕，早知道先查一下他的学历了。” 　　很自然的，他由接班的水货联想到本公司真材实料的智能系统，赞叹道： 　　“还是我们的系统好用，做这个的程序员也太厉害了。” 　　岑彦章感到敬佩，不禁好奇道： 　　“您是向谁买的呀？外面都传说，开发者可是国字头元老级的网络安全工程师。” 　　言罢，他又补充：“不能说也理解的，毕竟做到这个程度，也可能是参加过保密项目的大佬。” 　　徐天琛没有马上回答，反问他：“你觉得很厉害？” 　　内网系统确实为他们减轻了很多工作量，是实打实造福员工的项目，只要用过的人，都受益匪浅。 　　岑彦章心想，你居然在质疑我们素未谋面的大佬？徐总，虽然我承认你在生物科学上的顶级成绩，但也不能随便酸别人吧。遂真情实意道：“是啊，您难道不觉得吗？”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还不能凸显他对大佬的敬佩，他继续夸张道： 　　“我超级感谢内网系统，真是爱死这个开发大佬了。” 　　徐天琛的脸上出现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淡淡道： 　　“哦，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忍痛割爱 “感情？” 　　不顾眼药水是否成形, 岑彦章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徐天琛赶紧把他摁住：“别乱动。” 　　徐总抽了张纸，捧着他的脸, 帮他细细地擦掉水痕，接着拿起眼药水，再帮他滴了一次。 　　岑彦章乖乖坐在转椅上，嘴里却不停地发出惊讶的声音。 　　大佬竟在他身边？ 　　徐天琛外星人的身份让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惊讶了，没想到, 对方擅长的技能领域远比他贫穷的想象力多得多。 　　眼皮被徐天琛轻轻拨开，在朦胧中，他撞见徐天琛隐隐的笑意。 　　啪嗒—— 　　清凉的眼药水落下, 把他的眼珠温柔地包裹住。岑彦章闭上眼睛, 赞叹道：“您太厉害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徐天琛帮他另一只眼睛也滴好，拧着瓶盖, 随口道：“上课有教过。” 　　“外星……也要上学吗？” 　　“当然。” 　　原以为在科技发达的未来，总有什么东西能取缔学校和考试。没想到都在外星了，孩子们也还逃不过上学的命运。 　　“不是你们这种学校。”读出他的心思, 徐天琛解释道，“按现在的标准，我念的应该算军校。” 　　岑彦章又一次被刷新认知：“您有……军衔吗？” 　　上将笑了笑：“嗯，但这里不适用。” 　　徐天琛的母星阿瑞斯主星, 位于赫利俄斯星际帝国的中央星域。帝国由最高统帅部统治, 实行军事贵族制，其社会阶层以ABO性别为基础。Alpha承担军事与政治职能，Omega承担生育与精神调控职能，Beta则负责生产与技术, 三者各司其职，没有优劣贵贱之分。 　　在星际时代，神经知识集成芯片几乎植入每一个人的脑中，如同向硬盘复制文件一样，每个人都能获得基础的记忆性知识。然而诸多主观意志例如领导力、价值判断等仍需要通过后天的学习习得，帝国军校应运而生。 　　Omega的信息素一旦匹配Alpha的神经系统，便可以对其起到精神抚慰的作用。因此，帝国的婚姻结合由匹配度决定。匹配度越高，结合后的稳定性越强。 　　所有的Alpha和Omega在18岁时都会被帝国匹配局安排统一测试，匹配度大于85%的配对会被强制安排结合。 　　徐天琛的家长便是匹配制度的完美执行者，陌生的将军和指挥官在测试的那天结识，平淡而飞速地进入了婚姻。 　　他们之间有爱情吗？爱情是什么样的？ 　　徐天琛曾对这样的相处模式产生好奇，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并肩而行的战友，只不过战场是生活。 　　被抚养的孩童时代，他感受到的亲情也淡薄，连带着他的性格同样冰冷。两个家长都太忙太忙，陪伴是稀缺品，徐天琛因此被早早送入帝国军校。 　　上学的日子，他的朋友很少，室友霍廷勉强算其中一个。两人的指挥和机甲课程都同样拔尖，偶尔会在套间外的客厅里讨论哲学，或是一起上图书馆看书。 　　不过很快，徐天琛便得知对方有一个在实践学年认识的爱人。孤家寡人一个，他不好意思打断人家的独处，慢慢恢复了形单影只的状态。 　　直到入学的第二年，学校通知他们年级去做信息素匹配。 　　医生告诉他，通过数据库的比对，他们发现他的信息素是杜松子的味道，这是一种在这个星球上已经灭绝了很多年的植物，你会在结合的时候闻到它。 　　除非信息素紊乱，Alpha平时不会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徐天琛点了点头，也没对具体是什么味道产生好奇，拿着单子去做匹配测试。 　　测试一做，他便被匹配局扣了下来，他的双亲甚至也被请来。 　　白胡子的老人坐在首席，注视着徐天琛的匹配测试报告，蹙眉： 　　“将军、指挥官，我深表遗憾，但是在目前的星系里，我们无法找到与徐天琛信息素相匹配的人。” 　　他的指挥官父亲“噌”的一声站了起来：“什么？！” 　　双亲接过复杂的数据分析报告，研究了半天，不得不接受s*w*整*理这样一个沉重的事实。徐天琛坐在原地，心里居然隐隐松了一口气。 　　Alpha的责任是如此重大，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懂得爱情，只怕辜负了素未谋面的伴侣。 　　两位家长同时接他回家的局面是少见的，徐天琛坐在他们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将军脸上的表情还是硬邦邦的，他罕见地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军方有特质的合成信息素，可以做到100%匹配，能应对易感期。我明天去问问。” 　　指挥官摸摸儿子的发旋，忽然笑道：“挺好，可以体会一把古时候的自由恋爱了。” 　　徐天琛心想才不是古时候，在他身边，霍廷和钟泽恩也是自由恋爱。只不过他们很幸运，自由恋爱到了信息素匹配度高的对象。 　　一向寡言的将军出声：“匹配的婚姻就很糟糕吗？” 　　指挥官的声音冷了下去：“我不想和你现在讨论这个。” 　　徐天琛记得那个场景，父亲说完那句话后，机械飞船里的氛围顿时变得冰冷。直到回了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间，晚上快要入睡的时候，听见楼下传来模糊的争吵声。 　　“没！错！我就是觉得匹配婚姻很糟糕！” 　　“你发/情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手掌和脸剧烈摩擦后产生的声音。 　　“生物的本能让我离不开你，你满意了吧？” 　　“我真的以为，这么多年了，我们至少有一些感情。” 　　“感情？”指挥官冷笑道，“什么情，爱情？发/情的情吧！” 　　“你……” 　　正因如此，他对AO的匹配婚姻产生过一定的怀疑。直到来到地球，失去依赖的人工合成信息素后，他成为了同样被本能控制的落后动物，也成为了强制匹配制度的继承之人。 　　徐天琛的故事讲到军校便结束，后面关于双亲的回忆是他对经营婚姻的一段反思。 　　岑彦章的眼药水终于保持够十分钟，他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想要再听些关于外星学校的故事。 　　太神奇了！ 　　徐天琛搜肠刮肚地挑拣些有趣的事情讲了。他认为自己的军校生活其实相当乏味，由于认识的人太少，同龄人都在干的约架、决斗、偷偷恋爱，他一件都没有做过。 　　注视着夫人听得津津有味的神情，他对自己的无趣感到一丝别扭。 　　“所以我没什么朋友，也相当无聊。”上将总结道。 　　岑彦章心想，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地球人上学啊！每天都能造机甲开机甲，还有现成的真人CS玩，爽翻了好么。 　　徐天琛哭笑不得道：“帝国军校为作战服务，训练非常严苛，甚至存在死亡率。” 　　“啊，”岑彦章的笑容凝固，小心翼翼道，“那完全没有娱乐吗？” 　　徐天琛想了想，说：“每年都有结业宴会，我在那时候学会了跳舞。” 　　赫利俄斯军校的年度结业宴会，通常发生在每学年考试完毕的后一周。这是所有学员必须参加的活动，学校会在这个典礼上进行总结和表彰。 　　学员们要穿上自己的礼服盛装出席，而整个学校本学年综合成绩最为优异的前二十名学生，可以自主邀请舞伴跳开场舞。 　　“一定有很多人想邀请你。” 　　岑彦章默认对方一定能跻身这前二十人之中，脑中浮现出不苟言笑的徐天琛穿上礼服的样子，他的声音里沾上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憧憬。 　　徐天琛却笑着摇摇头：“前二十名多是优秀的学长，他们也早早地就有了匹配的伴侣，轮不到别人。” 　　岑彦章换了种说法：“那一定有很多人想被你邀请。” 　　“不想邀请别人，”徐天琛起身，直接把他抱了起来，严肃道，“岑助理，你会跳舞吗？” 　　在军校上学的日子里他一直形单影只，总不能和自己的人工合成信息素上去一起跳舞吧。出于这样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和人一起跳过开场舞。 　　然而会跳和不想跳又是两码事，虽然没向他人展示过，但这个技能徐天琛还是有的。 　　徐天琛涉猎广泛，又有一个极其智慧的大脑，什么东西看一眼便能学会，其中也包括跳舞。 　　结业晚会要求的舞种是列队华尔兹，这是一个对双方舞者的要求都很高的舞蹈，需要学员在压力下保持平衡，并且引导同伴跟随节奏。 　　徐天琛看了一遍示意视频便记住了，空闲时候还查了些其他舞蹈的动作：探戈、甚至斗牛，以备不时之需—— 　　岑彦章被徐天琛抱到地上，拖鞋都来不及穿，便被对方拉着要跳舞： 　　“等等等等，跳什么，我不会！” 　　“没关系，”徐天琛搂着他的腰，优雅道，“华尔兹很简单，我会指引你。” 　　他对家里的智能胶片机下了指令，一首悠扬的《春之声圆舞曲》随即流淌在空荡的客厅里。 　　岑彦章隐约记得自己在学校学过跳舞，然而毕业多年，即使当年会跳，现在也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犹豫着把自己的手贴上徐天琛的肩，对方带着他走了一个方步，岑彦章没数好拍子，差点被绊倒。 　　好在徐天琛臂力惊人，几乎是领会了华尔兹“滑”的精髓，把他抱得微微悬空，又安稳降落在地面。 　　徐天琛的脚步一向很稳，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是有节奏地跟随着音乐律动着。 　　曾经学过的东西，再次捡起并不难。岑彦章跳了一会儿后便逐渐找回感觉，游刃有余地跟上了徐天琛的节奏。 　　华尔兹是很绅士的舞，所有的引导都通过手掌的压力和身体重心的移动来完成，且交错时两人的距离不能超过一拳。 　　圆舞曲进行到中段，旋转的动作逐渐增加，离心力把岑彦章向外牵扯，又被徐天琛紧紧牵住的手拽回。 　　专心致志对付着紧凑的舞步，岑彦章的呼吸有些乱了。徐天琛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他克制住自己想趁着这个时低下来亲亲他的冲动，抱着他接着跳。 　　《春之声》的高潮马上就要到了，岑彦章知道接下来的动作是连续旋转，但由于才吃完晚饭不久，他喘着气道：“那个……我有点晕。” 　　徐天琛盯着他的表情，在下一个旋转的时候，借着惯性，把他抱得很高。 　　岑彦章被托住，骑在他身上：“喂……” 　　徐天琛抱着他，顺势向后一倒。 　　岑彦章被陷进沙发里，被对方压着，他额前的碎发微微紧贴着皮肤，脸红红的。 　　上将搂着他的腰，彬彬有礼道：“不跳了？” 　　“唔……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岑彦章有点不好意思。 　　“那怎么办？” 　　是不是该想办法，给心碎的绅士一些补偿？ 　　两个人的呼吸缠绕交错着，优雅的小步舞曲在他们之间回荡。 　　岑彦章轻轻地笑了笑，仰头，在上将的脸上，很纯情地落下一个吻。 　　接着，他一把推开他，若无其事道：“好了，我要思考一下明天带工程师们过来的流程。” 　　岑彦章挣扎着起身，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徐天琛扯了扯领子，也漫无目的地拿起索阅。 　　昨天阅读到的段落跳了出来，但此刻，大段的文字在上将脑中根本印不下什么痕迹。 　　他对着索阅呼吸，直到屏幕再次熄灭。 　　岑彦章计划好测试手段，第二天便带着传统板块的产线工程师，借用未央帮他们翻译好的信号转换器，在产线上做了模拟测试。 　　结果显示，数据结果很匹配。至此，他们已经达到了芮恒的要求，完全可以把这套新的数据语言交给对方，安排新合同的签订。 　　至于接下来，徐仲良要怎么过去谈判介绍，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随着项目的逐渐推进，工程师们闲来无事，在常规的感官过滤项目之外，又联合两家的算法和硬件，捣鼓出了一些小支线产品。岑彦章某天浏览会务和进程的时候，意外抓到了这个线索，回家和徐天琛讨论一番，发现可以作为未来新的技术接口。 　　工程师们倒不需要向老板们一样斤斤计较归属权和股份利润，天马行空的想法，也恰好在这份自由里结出果实。 　　但是新技术接口的归属权存在争议。 　　平常的下午，未央和明升的工作人员又凑在一起开了会，岑彦章作为技术协调，需要形影不离地陪着。 　　而两位总裁在徐天琛的会议室里，就着归属权展开了一番讨论。 　　徐天琛其实全然无所谓，除了岑彦章，他什么都不在意。 　　俞明宣倒也不是缺钱的人，两人算了一会儿，很快讨论出分配权。 　　徐总一瞥时间，示意他可以走了。 　　明升科技的总裁似乎空的很，也不着急走，慢悠悠地欣赏了一会儿徐天琛放在办公室里的陈设，对一切事物充满好奇。 　　“哟，这里还有亨利摩尔的雕塑，是原件吗？”俞明宣凑近，左右转了转，啧啧称奇道，“徐总，您的审美到底在哪里？不觉得这玩意和办公室很不搭吗？” 　　徐天琛瞥了眼那个摆件，这个办公室的一切陈设他都没有在乎过，最初也并非按着他的喜好装潢，随口道：“你要就拿去。” 　　俞明宣两眼放光，故作矜持道：“咳，怎么好意思让徐总忍痛割爱呢，那我也不客气了。” 　　徐天琛的眼神粘在邮件上，没有理他。 　　俞明宣灵机一动：“哎，上次那约会怎么样，成了吗？” 　　徐天琛自从那天约会，发现夫人对烟花表演很满意后，总想着再来几次，便认真地问：“能不能再帮我订一次餐厅？” 　　俞明宣茫然地看着他：“大哥，你在想什么？你以为人家是你家食堂吗，他们不用开门做生意啦？虽然我是尊贵会员，但也不带这么消耗的吧！” 　　“别的推荐一下。” 　　俞明宣也真是服了他了：“孩子，你平常都不出去吃饭的吗？应酬？酒局？” 　　徐天琛还真不太了解。 　　对于地球外面的餐厅，上将有种天然的不信任感，除非像上次的熟人推荐，他一般不会在外主动就餐。 　　温姨和她的厨师团队在家里，他们要什么没有？ 　　况且他自己的公司做到这一步，已经不太需要通过应酬谈下什么合作。不能在严谨的工作场景好好把话说清楚，非要在觥筹交错的饭桌上多加暗示与谄媚，徐天琛完全无法理解。 　　俞明宣珍品在手，自然不跟他客气：“那你的要求是什么？我帮你订。” 　　徐天琛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环境好，视野空旷，不要在高楼，最好有水景。”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吃过一家符合的。”俞明宣开始打字，“今天晚上怎么样？” 　　徐天琛调出行程瞥了一眼，点点头。 　　俞明宣唏嘘道：“这不应该是你助理的活吗，怎么讨好小情人还天天需要我的帮助。” 　　提起岑彦章，俞明宣爱八卦的心又开始熊熊燃烧：“说到你那小助理，真吹了啊？上次还没回答我，睡了之后还同在屋檐下，你不觉得尴尬吗？我都替他尴尬。” 　　“大好年华青春岁月之时就跟了你，白天干活晚上还要□□，被你潜了没几天就被一脚踹掉，还要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眼巴巴地看着你和新欢打情骂俏，心里一定很难过啊！你那新情人长啥样啊，居然还能比岑助理美貌吗？徐总，不是我说你，你有点太禽兽了。” 　　他越说越真情实感，简直要替可怜的小白花助理打抱不平一般。 　　徐天琛懒得向他解释：“关你什么事。” 　　“惜才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俞明宣一本正经道。 　　徐天琛警惕地看着他。 　　“至于这么护食？人家都不是你的了，还在这儿惦记着呢？你是真禽兽。”俞明宣震惊，随即不耐烦地解释道，“没那个意思，只是他和冯元畅好像当过很长时间的同学，不可能不太熟吧，我很想找他了解了解。” 　　本来就不是我的。 　　听俞明宣讲了长长一串，徐天琛在心里默默反驳了这一句。 　　“而且，”俞明宣瞎扯一通后，忽然换上一副非常探究的表情，“其实我总觉得，我对岑彦章有种感觉。” 　　徐总一听就炸了，开什么玩笑？ 　　俞明宣赶紧把脸色铁青的徐天琛按住，解释道：“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 　　“我在这次合作之前见过他一次，应该是在去年的生物工程峰会吧。”俞明宣罕见地有些认真，“我们之前绝对没有见过，但是我见到他，却有种很奇怪的熟悉感。当然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感情，跟你这种脑袋里全是爱情的人沟通真费劲。” 　　徐天琛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出于好奇——你懂的，做我们这行，最需要的就是好奇心，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徐天琛脑海里霎那间跳出一些片段，结合俞明宣今天的描述，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去年刚刚结婚那会儿，他有天和岑彦章同坐车出去办事，下车的时候，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阵目光。 　　上将的敏锐，让他迅速判断出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有人在监视他们？ 　　岑彦章携带信息素而来，对于他而言，这本身已经是一件很不同寻常的奇遇。 　　难道，在这个星球上，又陆陆续续出现了一波他母星的人？ 　　徐天琛内心顿时警铃大作。 　　来到地球前，他最后的记忆便是下属的背叛。一向忠心耿耿的赫拉斯站在白光里，对他露出嘲弄的神情：“徐上将，我很遗憾，但你必须去死。” 　　“砰”一声巨响，他的面罩被击得粉碎。五脏六腑如同被炸开一般，声音被扼杀在喉咙里。 　　他茫然地伸出手，却无法碰到任何支撑，陨石滚烫的碎片划过他的掌心，徐天琛陷入彻底的黑暗。 　　在地球扎根落地五年年，徐天琛正在慢慢恢复，连带着他庞大的产业一起。 　　现在，他已经很有把握，他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夫人了。 　　“会有……危险吗？”在定城，夫人听了他的嘱咐，脸上立刻担忧的神色。 　　徐天琛瞬间感到自己的话不妥。这会不会让夫人感到不安？ 　　他做了解释，并且让自己常用的一支保镖队伍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 　　“记住，一定要保障他们的安全。” 　　保镖们诚惶诚恐地点点头。 　　想到这里，徐天琛在纷乱的记忆中抓住一丝离奇的可能性，试探道： 　　“……你没有跟踪他吧。” 　　俞明宣居然坦然道：“啊，次数不多。因为多见几次就熟悉了，所以一开始的感觉也逐渐没有了。” 　　猜测成真，徐天琛怒道：“叫人跟踪他！你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你很正常？”俞明宣把珍品放进口袋里，摊手耸肩，“做我们这行的，谁还没点毛病呢？好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癖好，放心，不管怎么说都过去了，准备享受你的晚上吧，拜拜。” 　　岑彦章推门进来，撞见紧蹙着眉的契约丈夫，遂狐疑地盯着俞明宣。 　　俞总笑容灿烂地与他告别，善解人意地关上了门。 　　徐总的脸色仍然铁青，岑彦章想了想，走过去，猝不及防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徐天琛有什么气顿时全消了：“跟温姨说一声，晚上不回家吃了。” 　　岑彦章点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俞明宣考察过一家餐厅，让我也去看看。”徐天琛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岑彦章心想，怎么忽然进军高端餐饮了？虽然疑惑，他还是照做。 　　水镜空庭位于月牙半岛的最尖端，三面环水，奢华无比。 　　吃饭需要先乘私人游艇到专属码头，再坐车穿过水杉林道。任凭着春日的微风细细拂过面颊，徐天琛忽然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在问我的意见吗？岑彦章当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能抵得上专业的评估专家，谨慎道：“这个……确实非常高端，私宴级别的吧。” 　　徐天琛淡淡道：“喜欢吗？” 　　岑彦章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出总裁此刻的心情应该不错，谄媚地点点头。 　　入口是一条浅水石廊，脚下是黑色火山石和游动的锦鲤。主厅外是镜面水池，水面与泻湖视觉上连成一片。露台延伸进水面，部分地板是透明玻璃，低头能看见鱼群穿过。 　　主厅只有一张桌子，空荡的大厅是单项玻璃。管家告诉他们，厅外另设有一个水上露台位和一个水中央私宴亭。 　　这空间利用率，能回本么？岑彦章在心里啧啧称奇。 　　餐厅的专属管家带着侍酒师引导他们入座，岑彦章坐下，无聊地听着管家介绍餐厅的特点与今日食材。 　　……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主厅已经有预约了，可否为您更换为水镜的水上露台位？” 　　“什么意思？怎么搞的？我之前订的不是主厅吗？” 　　“……欸！什么叫已经有人了？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管家冗长的介绍里，岑彦章忽然听闻一阵不一样的响动。 　　那似乎是从身后大门里传来的争吵声。 　　“叮铃——” 　　门被强行拉开，岑彦章下意识转头，却猛地对上了充满惊愕的熟悉眉眼。 　　他名义上的叔公握着门把手蓄力，身后有多名工作人员正试图把他架走。桌旁的管家一脸惊恐，忙朝他们道歉，作势要加入驱逐对方的队伍里。 　　徐仲良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定睛一看，是满脸不耐烦的芮恒接班人，芮修远。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没选择 “怎，怎么 　　岑彦章最先反应过来, 赶紧起身，眼神示意餐厅的工作人员们放手：“我们是一起的。芮总、副总，真巧啊, 在这里碰到了。” 　　徐仲良大脑宕机，完全无法理清为什么侄子和助理会出现在这里，还抢了他们的位置，此刻只能跟着岑彦章道：“对对，一起的, 一起的。” 　　经理迅速分出这场混乱的中心角色，询问徐天琛道：“既然是一起的，您看如何安排？” 　　徐天琛此刻只想把俞明宣和他那混乱关系的冯元畅一起打包, 发射到外太空。 　　怎么偏偏就遇上了徐仲良, 而对方又恰好在这里谈合作？ 　　徐总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那就一起。” 　　宽敞的大桌上，岑彦章和徐天琛面对面坐在一起, 旁边挨着宛如误入徐家客厅的芮修文。 　　芮恒与徐氏工业合作良久，最近遇到海关问题价格水涨船高，他便动了换合作商的念头, 奈何挑来挑去没有比徐仲良他们更靠谱的，只好找个借口拖着。 　　谁曾想，徐仲良居然真的把数据匹配做出来了。 　　联想到副总头上的徐天琛，芮修文动动脑子也知道可能是未央在帮他, 再回绝显得不给徐天琛面子。他可是一直想和徐天琛建立起联系, 奈何对方看起来真的特别忙。 　　而徐仲良拿着明显和智商不匹配的科技成果，在芮修文前极致地自夸。小芮总受不了，对徐仲良半点没有兴趣，只想签个续约合同就走人, 谁料徐仲良可谓是死缠烂打，一定想邀请他去什么私人餐厅坐坐，他又实在不好意思对这个叔叔辈的人放狠话，只能随他了。 　　忍受着徐仲良从乘船到坐车的喋喋不休已是他的极限，芮修文只想吃点好的回回本，但在水庭院，当听到服务员一脸遗憾地说出“不好意思主厅已经有人了”时，他终于对徐仲良忍无可忍。 　　小芮总秉持着良好的教养，没有在餐厅前发火。 　　正当他打算趁乱悄悄溜走时，神人徐仲良居然野蛮地闯进了主厅 　　——也得以让他看清空旷餐厅中央，那对温情的身影。 　　踏破铁鞋无觅处，见面得排队的徐天琛徐总，居然在这里吃饭。 　　或许是听到动静，他对面的人也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漂亮的脸。 　　是岑助理？ 　　小芮总的脑子转得飞快，面对岑彦章，换上一副彬彬有礼的神情，表示不好意思打扰了，非常希望能和徐总坐下来聊聊。 　　落座后，他余光注意着身旁美人助理的举动，也敏锐捕捉到了徐天琛始终跟随对方的目光。 　　徐仲良到底要做什么？ 　　芮修文一边欣喜于这天上掉馅饼般能和徐天琛见面的机会，一边揣测着徐仲良的用意。 　　想搬出徐天琛来威胁他？ 　　注意到身旁这对总裁与助理的互动，他在心中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岑彦章把沾着现磨山葵的蓝鳍金枪鱼大腹放入口中，微微蹙眉。 　　好难吃，鱼死得好惨。 　　徐天琛对身旁这两个拼桌的视若无睹，观察到夫人的脸色，立马对主厨做了个手势，对方换菜。 　　芮修文此刻又陷入了无尽的迷茫，这俩这么甜蜜，徐仲良知道这是情人约会，那叫我来干什么？ 　　不过，他又在心里思考了另一种可能性。 　　万一徐仲良是真眼瞎呢？徐仲良和徐天琛还是亲戚关系吧，是不是需要我来打些掩护？ 　　小芮总虽然读的是水硕，对中国的人情世故倒不含糊。于是，内心纠结疯了的他夹了一筷子炭火海鱼，若无其事地笑道：“这鱼还不错。” 　　全桌最没眼力见、最爱上价值的爹味副总马上迎合道：“鱼好，不如咱们合作好；鱼鲜，不如芮总眼光鲜；年年有余，咱们项目更要有余。” 　　芮修文：“……” 　　岑彦章：“……” 　　芮修文尚且无法做到听这番话保持面不改色，当机立断道：“那个，不好意思，我去洗个手。” 　　岑彦章咬着牙，看起来同样忍笑很辛苦。 　　小芮总抽动着肩膀暂时离席，主厅彻底变成了徐家的家宴。 　　徐仲良看起来松了一口气，疲惫道：“这项目终于结束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每天跑来跑去的，唉。” 　　岑彦章赶紧环顾四周，确认人家芮总真的离开了，假情假意安慰他道：“……您辛苦了。” 　　徐仲良大手一挥，这算什么，小岑啊，你知不知道当年……遂滔滔不绝起自己年轻时风里来雨里去的恢弘往事，脸上颇显萧瑟。 　　不好意思打断他，谁知等芮修文回来了他还在讲，岑彦章赶紧朝徐天琛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快让他闭嘴吧。 　　徐天琛终于道：“不聊公事。” 　　副总当然不可能轻易闭嘴，用熟悉的话题缓冲了一会儿后，他的脑子也终于开始运转。 　　打量着侄子和令人生气的岑助理，徐仲良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对啊，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徐天琛不是一直在家里吃饭的吗，团建宴会什么的叫他去也不去，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了，还带着这个……虽然很不服管但是有点姿色的助理。 　　徐仲良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转了转，芮修文心一紧。 　　原来他真的不知道！ 　　要被发现了吗？ 　　徐天琛对桌上的暗涌置若罔闻，把他们当空气一样，问岑彦章：“好吃么？” 　　岑彦章往旁边两人的地方看了一眼，笑道：“这个海胆很鲜美，是他们家的特色，芮总、副总，多尝尝。” 　　徐天琛满意地点点头。 　　徐仲良接过侄婿递过来的海胆，状似不经意问道：“啊这个海胆确实很香啊，对了，你们今天怎么也在这里？” 　　岑彦章礼貌道：“徐总想来考察一下。” 　　徐仲良狐疑地看着他，徐天琛什么时候开始看起高端餐饮了？ 　　但副总的大脑显然没有太多弯弯绕绕。侄子既然来考察，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这地段确实相当不错，难道有成为文旅综合体的潜质？徐天琛是不是又得到了什么信息？他之前那个姓崔的投资人在信息手段上相当可以，更别提之前被他算计过的亲哥，人家那姘头更加夸张，什么权力什么资源，统统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不过之前被他卖得那么狠，徐天珩居然还会帮他？ 　　副总一下子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好家伙，我就知道，徐天琛又在准备闷声发大财。 　　不过说到大侄子的姘头…… 　　大侄子自从被卖给那有权有势的什么长之后，即使在定城，日子看起来也过得相当滋润。要是身在商界，手里握着这么些资源和信息可了不得，可惜大侄子现在在救死扶伤。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徐仲良仔细思考一番，好奇起这一桌小辈的情感状况。 　　饶是副总再没情商，也不会向合作商率先开涮，而侄子又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他只好道：“小岑啊，这个年纪了，谈朋友了不？” 　　桌上三双眼睛瞬间直直地盯着他。 　　岑彦章汗如雨下，不知道徐仲良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傻，犹豫道：“……谈了？” 　　徐仲良的脸上浮现出惋惜的神色，太遗憾了，虽然这岑彦章既不尊老爱幼又不讲礼貌，然而能力确实没得说，也长得不错，要是能在他的引荐下，和某个有点地位的儿子或者女儿结个婚，徐氏工业的业务说不定还能再拓展些。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岑彦章一时没想到徐仲良居然是这么想的，心中的好笑已经远远大于了生气，瞥见对面徐天琛的脸色已经变得很不好看，赶紧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意思是，我还没看够，不要掀桌子。 　　芮修文的笑容也被冻结了，我的家产真的要和这种人合作吗？ 　　注意到徐天琛的表情，小芮总忙惊恐地替他打圆场道：“啊这个，千万不能这么说啊，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大家的婚恋都是自由的。再说，岑助理一表人才，说不定对象比您想象的还优秀呢。” 　　芮修文已经坐立难安想要离场，徐仲良居然把话头引向了他：“芮总说得好，哈哈，现在的年轻人确实如此，很先进啊！对了，芮总想必也是自由恋爱吧，有什么结果吗？” 　　徐天琛忍无可忍：“吃饱了么？” 　　岑彦章赶紧接话：“这家好像有表演服务，大家吃完的话一起出去看看？” 　　芮修文实在太想逃离徐仲良了，忙不迭点头。徐仲良虽然还想再吃些海鲜，却也只能站起来：“哈哈，好啊，一把年纪了还有演出看，真浪漫。” 　　副总带头走在最前面，徐天琛跟着他，剩下两人则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到门口时，徐天琛忽然把那玻璃门轻轻一推，把夫人和芮修文隔绝在屋里。 　　他叫住副总，面无表情道：“叔叔，早点休息，我派人送你回去。今天的海鲜餐厅会再送一份到家，你慢慢吃。” 　　说罢，不管徐仲良再想说些什么，叫人把对方带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室内。 　　大门被关上，想必徐天琛对副总有话要说，两个识趣的人便在主厅等着。 　　芮修文此次前来的收获是徐天琛，也让他意外地撞破了徐总和他助理的特别关系。 　　做到这个级别，哪能没有几个情人呢？芮修文表示理解，留学的那几年，他对上流圈子小情人们的把戏相当熟稔，都是一群忍辱负重的、渴望拿到不义之财的、大脑空空的草包们。 　　他对这些人相当看不起。 　　“早就听闻芮总大名，今天终于有幸见到了。”岑彦章笑吟吟道，“今晚表演算是给我们庆功的，合作愉快。” 　　好歹也是徐家的产业，徐仲良不靠谱，总要有个人帮他讨好一下甲方大佬。 　　芮修文变脸如翻书，先前在桌上帮他解围的友好荡然无存，冷漠道：“我只想见天琛总。” 　　“叮铃”一声，门又开了。 　　天琛总示意他们出来，目光落在芮修文身上，思考着要怎么解决这家伙。 　　岑彦章有些生气，但出于礼貌，走到徐天琛面前，还是客客气气地对着芮修文道：“芮总，刚还怕您累着没敢多留，但现在想来，您这主角可不能走，对吧徐总？” 　　徐天琛准备冷淡地拒绝。 　　和老婆吃饭闯进来个徐仲良也就算了，还要带着别人一起看表演？开什么玩笑。 　　岑彦章一瞥他表情，只觉得大事不好。不会要赶人吧，还合不合作了？忙替他答应下来：“见笑见笑，我们徐总生性比较严肃，别看他这样，其实是答应了的意思。观景台在哪儿来着？咱们过去吧。” 　　芮修文对这识大局顾大体的小情人很满意，岑彦章也因自己促成了客户的连结而松了一口气。 　　只有徐天琛面上冷淡，心里郁闷。 　　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为了给总裁们留出谈话的空间，岑彦章自觉站得远远的，趴在玻璃栏杆上眺望着海面。 　　天空被落日染成了瑰丽的红粉，火烧的晚霞铺排开去，晕染出漂亮的色彩。金红色同时在天上与水里燃烧着，让人简直难以分清哪边是水，哪边是天。 　　太阳慢慢沉进水中，脚下的透明玻璃时常有鱼群穿过。作为在沿海城市长大的孩子，岑彦章时常看海，却从未有像今天这样，遇到过如此辽阔、绚烂的海面。 　　这是他很久以后，可能再也看不到的图景。 　　岑彦章准备再认真一点，把这样的记忆牢牢印在脑海中。倘若有机会，他很想带高巧英来看看。 　　一旁的最佳视野观景台里，徐天琛无聊地坐着，芮修文谄媚地谈着芮恒的新发展前景，他无意识地点了点扶手。 　　如果岑彦章在现场，便能立刻得知这是徐总不耐烦的信号。 　　徐天琛显得相当沉默，好在芮修文也早有耳闻对方的寡言，不觉得太尴尬。 　　小芮总讲到后头无话可讲，灵机一动，准备谈谈芮恒和徐仲良的合作。虽然他自觉拖着人家叔叔不太妥当，却想着对方也是做生意的，应该可以理解，合作已经达成s*w*整*理，大家都不论过程。况且徐天琛叔侄两的关系他今天也看了，心下门清未来是属于徐天琛的，也算作一种暗戳戳的站队。 　　他想趁这个机会为芮恒和未央牵上线。未央在科技界可谓是鼎鼎大名，这次与明升的合作被各界看好，众人都非常好奇，他们能做出怎样颠覆性的东西。虽说这次的数字化改良只是个幌子，但他相信，在这样的时代大潮里，芮恒的转型与进步是迟早的事。 　　芮修文提了一嘴徐仲良最后拿给他的数字化方案，明里暗里夸赞了一番未央的技术水平。 　　他知道徐天琛技术出身，对于专业领域或许有很多话讲，于是恭敬地等着徐天琛发表看法。 　　徐天琛的目光不知道飘向了哪里，发出一声疑问。 　　芮修文万万没料到他是这么个反应，再重复了一遍，没想到徐天琛的脸上浮现着同样的不解。 　　小芮总冷汗直流。 　　这难道是在暗示他对芮恒拖延的不满？ 　　徐天琛没有说话，他更加紧张了：“徐总，是这样的，其实……” 　　“芮恒的改造项目？”徐天琛像是终于想起来似的，“抱歉，这个项目我没有接手，具体过程不清楚。” 　　“可是，那条产线的模式我很熟悉，是未央的手笔。”芮修文一脸惊讶。 　　“岑彦章做的，”徐天琛淡淡道，“你没看文件里技术负责的名字吗？” 　　“轰隆”一声，如雷击般，把芮修文先前的傲慢劈得粉碎。他随着徐天琛的目光转头，他原以为的花瓶角色被簇拥在粼粼的海中，落日的余晖把他的发丝都染得金黄。 　　岑彦章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平静，那些被怠慢的话语仿佛只是像水从身旁流过一般，不留痕迹。接着，对方便转身不知去了何处。 　　芮修文的脸上有惊恐、赧然与难以置信。 　　徐天琛瞥了他一眼，他自觉羞愧，起身与他道别。 　　天色已经暗淡下去，灿烂的阳光也完全浸入了水面，等待整整一夜的冷却与重启。 　　芮修文往回走着，意外在餐厅的门前遇到端着甜品的岑彦章。 　　岑彦章看起来正要来找他们，对他的突然离去感到十分意外：“咦？” 　　芮修文愣愣地看着他，认真道：“对不起。” 　　漂亮的助理腾不出手，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别这样，徐天琛怎么您了？我替他给您道个歉。” 　　芮修文没回答，脑中瞬间闪过那份数字化改良代码中的完美分析，忽然福至心灵：“你之前念的是自动化？” 　　岑彦章轻轻一笑：“当然不是，只是进入这个岗位，有技术知识补充的需要。” 　　“你真厉害。”小芮总真情实意地脱口而出。 　　“芮总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助理，都是徐总的功劳。”岑彦章诚恳道，顺手把其中一份甜品递给他，“您要回去了吗？” 　　“你如果不做助理，去做研究的话，肯定也能弄出非常厉害的成果。”芮修文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或许是因为今天收到刺激，从岑彦章的身上他反思很多，坦诚地说，“不像我，读水硕只是用来镀金的。” 　　芮修文曾经也有在某一领域做出惊天动地事业的想法，可最后被智商与贪逸打败。理想的目标总会被现实的风沙磨砺得千疮百孔，他无可奈何。 　　岑彦章听着这样幼稚的话语，久久没有波澜的内心忽然生出一丝羡慕，他平静道：“其实我也没有选择。” 　　他当然也想无忧无虑地投身热爱的领域里，然而现实总是如同坎坷的山路一般无穷无尽，把他毫不留情地从高峻的山上踹下，让他只能一头扎在泥里。 　　长久以来，不管在哪里，岑彦章都能看到希望。高巧英的病情得到了显著的控制，徐天琛人也不坏，他遂十分乐观。 　　——不管是被怎样地奚落，用怎样的眼神看着。 　　他当然能够想象得出那些目光背后，给他贴上的标签和话语，但他一直不在乎。 　　和徐天琛在一起后，他过往所有的焦虑与害怕都被全数放下。 　　或许是天生的教养使然，让徐天琛在陌生的环境里始终风度翩翩，对他忠心不已。 　　尽管岑彦章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外星文明进化基因结果的一个替代品，而婚姻也不过是徐天琛责任心与至高道德观念的体现，但他有时候仍会忍不住混淆。 　　对方似乎在他的身上倾尽了真实婚姻所需要消耗的财富与情感，让他此刻回忆起来感到惴惴不安。他时不时挣扎着，却被更多的、像爱一样的东西拽入水里。 　　然而今天，却是在完全陌生的高档餐厅里，一个陌生人和他毫无征兆地提起关于学术、研究，与最初的理想。 　　这样的旧事重提，让他毫无征兆地回忆起曾经在学校念书的那些岁月。那时他成绩优异，对浩如烟海的知识充满了探求和渴望，也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进入世界顶级的那些实验室里，为人类前沿的科技进步驱动着，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这样的曾经，他还认识吗？ 　　一种既要又要的、无尽的贪婪情绪在他的心中放大，接着蔓延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和芮修文告了别，很不礼貌地离开。 　　观景台上，徐天琛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望着大海，把冰块咬得嘎吱作响。 　　岑彦章把主厨的甜品放下，顺势坐下，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外星人是不可观测的，但此刻，他竟也隐隐觉得，自己的心也是不可观测的。 　　这实在有些危险。 　　两人相顾无言了很久，谁也没有好奇对方跟芮修文的对话如何。直到天色真正被泼上厚厚的墨水，他们的表演终于来了。 　　岑彦章的心里已是一团乱麻，他漫不经心地抬头，忽然在暗暗的环境中，瞥见海平线上出现一抹亮光。 　　如同天上的星星不小心掉下一颗坠入海面一般，它弹跳起来，轨迹形成了第二颗星星，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 　　慢慢靠进时，岑彦章才看清这是一支船队。 　　船的边缘镶着暖金色的灯带，划过水面时几乎没有痕迹。 　　岑彦章安静地看着，一时入了神。 　　主船的船头靠近，船头站着一位女高音，让《月亮颂》在辽阔的海面上泛着回音。歌剧慢慢铺开，海面升起水幕，幻变出漂亮的花纹和元素，从珍珠、海草、上升的气泡，到巨大船只的影子，是简单的动画小美人鱼的故事。 　　高潮时分，悠扬宛转的旋律在他们的身边萦绕着，好像小美人鱼在城堡里的最后一首欢歌，接着便纵身一跃——有层层的冷焰火从船尾喷出—— 　　照亮了童话的结局，照亮了歌者的身影，照亮了朦胧的水雾，也照亮了阒黑观景台上，坐在一起的两个人的面庞。 　　“怎，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买一栋楼 “我真不能 　　暖色的焰火里, 徐天琛只是想看看夫人的反应。 　　转头前，他做了一些设想。 　　或许夫人会对这个表演很感兴趣，毕竟那是他特地吩咐过的、夫人喜欢的小美人鱼的故事；或许夫人会抱着一种考察投资的眼光对待, 找出其中有待改进的地方，毕竟考察是他的理由。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转头的刹那，被金黄色的灯光勾勒出的，竟然是对方脸颊上的泪珠。 　　徐天琛顿时慌张起来, 下意识想把他抱在怀里，去吻掉他的眼泪。 　　还好他克制住了。 　　岑彦章和他对视得猝不及防，一时也愣住了。 　　抬起手, 想抹抹眼睛, 却被徐天琛眼疾手快扣住手腕。 　　徐天琛生怕有细菌进他眼睛，赶紧抽了张纸给他。 　　松开手，又感受到对方手上的凉意传导进他的手心, 蹙眉道：“是不是有点冷？” 　　初春的昼夜温差比较大，两人又在海边，没了光源, 岑彦章还是只穿了件薄薄的工作衬衫。 　　徐天琛把外套脱下来让他披上，这次没有被拒绝。 　　岑彦章自以为，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巨大的情绪波动了。 　　但在稀薄的灯光中看到小美人鱼的刹那, 一些遥远的记忆又忍不住跳进了他的脑海中, 连带着下午面对芮修文时的复杂情感，在令人感到安心可靠的契约丈夫身边，他忽然变得被莫名的情绪冲刷过内心。 　　波涛来势汹汹，在胸腔里产生剧烈的潮鸣与起伏, 最后涌起一个惊天的巨浪，冲上他的咽喉，冲过他的鼻腔，最后让他的眼眶盈满泪水，被暖色的焰火照亮，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面朝着徐天琛解决情绪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尤其是面前的人还充当着他部分的情绪来源。 　　他木然地接受了对方温暖的外套，徐天琛身上的温度将他紧密包裹起来，他背过身去，把纸巾晕染。 　　《月亮颂》进行到此刻已经接近尾声，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灯船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掉落的星星被温柔的海神刚刚瞧见一般，有秩序地被收回。海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悄悄的月亮。 　　徐天琛自始至终不会处理情绪，无论是面对赫利俄斯星球上的熟人还是眼前的夫人。 　　这样突如其来的眼泪让他感到束手无策，他不知道是哪里刺激到了爱人的泪腺，让他默默流泪，这样难过。 　　岑彦章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好意思，我……我今天有些难过，”最后，他这样说，若无其事地恢复了一往的专业，“这里的环境地段很好，场景的溢价很强，适合高支付意愿的时刻，而且获客成本比较低，但我没有看到账单之类，不太清楚利润如何。如果您准备投资，或许可以再让专业人员前往陪同参观，需要我帮您问问吗？” 　　徐天琛的心简直都要碎了。 　　“不不，这些其实都没有关系，真的。”他语无伦次道，“我只是——” 　　他的想法单纯且朴素，只是想让夫人开心一点。 　　因为他知道岑彦章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喜欢绚烂的烟火和金灿灿的花灯游船。 　　然而就像小美人鱼的结局一般，美好化成的泡沫转瞬即逝，焰火短暂，花灯游船伴随着女高音的歌声逐渐消失，一如他所追求、奢求的夫人的笑容。 　　岑彦章安静地看着他，观景台上的灯火慢慢亮起，同样暖黄色的灯火下，映出徐天琛浅金色的瞳孔，而他在里面清晰地看到自己。 　　徐天琛的眼里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他忽然感觉自己读懂了，移开目光，像是有些害怕与他对视一般。 　　岑彦章低下头，感受着周遭衣服的温度，什么也没说。 　　两人始终隔着一定的距离，最后，岑彦章问他：“回家吗？” 　　徐天琛点点头，想牵一牵他的手，却没有这么做。 　　回家需要绕过长长的水杉林与海面，高耸的水杉飞快地从周围掠过，海边淡淡的咸湿气味终于让他心中的潮水褪去，岑彦章慢慢平静下来。 　　回到熟悉的别墅，他完全恢复了正常。洗漱、看书、和徐天琛并排躺下，岑彦章以为今天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但在若隐若现的绚烂海景里，他很快陷入安眠。 　　派去与芮恒的合作又成为了他生活中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岑彦章继续斡旋于难搞的明升与未央之间，很想假装对那个晚上若无其事，却始终无法做到。 　　等到徐天琛第三次发现夫人在偷偷看他时，对方终于在午休之前抓住了他。 　　徐天琛在键盘上飞快敲了几行，亲自踱步至门前，“咔”一声上了锁。 　　岑彦章的春困被这声响动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 　　对上徐天琛晦暗的神色，在这间办公室里发生过的场景突如其来擒住了他所有的感知。 　　一帧一帧，桩桩件件，那些有着强烈刺激的声音与画面冲刷着他的记忆。 　　春日暖融融的阳光把玻璃窗映照得闪闪发凉，在这样的明亮中，徐天琛把他打横抱起，带进办公室后的休息间。 　　春天是万物生长的季节，自然界在温暖的气温里繁衍、孕育出全新的生命。冬日里的冰块们浮在水面，带着温润的暖流，坚持不懈地冲刷着，把溪流的底部的冰冷刷新成温热。 　　“咔啦——”的一声，不知道是哪一处传来的细碎响动，如同春天冲锋的号角，回响在浩荡的山谷之间。一声接着一声，终于，满山的溪流受到感召，坚冰出现裂痕，越来越大，直到把整块的冰劈成碎片，随着暖融融的春天的溪水一起，流下山坡，流向人间，所到之处，绿草茵茵，繁花盛放。 　　徐天琛在他的脸上轻轻吻了一记，认真地看着他：“今天怎么了？” 　　岑彦章艰难地抬起眼皮，简直没有多余的脑袋去思考徐天琛的话。 　　“昨天没睡好？” 　　岑彦章回忆不起来昨天的睡眠状态如何，摇了摇头。 　　徐天琛顿时疑惑起来，把他抱放在休息室简易的小床上起身，对着镜子认真检查了一番自己的仪表仪容。 　　除了衬衫变皱、领带被扯坏了一些，他的面容与平日无异。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转身坐下，又把夫人抱起来： 　　“那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岑彦章躲避着他的眼神，被他强硬地扣住下巴，但只是一秒，徐天琛便轻轻放开手。 　　徐总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很是苦恼。 　　在春天的感召下，他把平日里的彬彬有礼全然抛在脑后，靠在夫人的颈里，并不那么安静地抱着他。 　　作为医生们认为的车祸碎片的载体，徐天琛自己的腺体在地球便消失殆尽，再次醒来时，他的后颈只剩下了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痕迹。 　　一如合成信息素里的花果香味道，他再也没有闻到过自己杜松子的味道。 　　岑彦章的后颈平平，那是属于地球人生理结构的样子。那好闻的气味似乎从夫人的肌肤中透出，全身上下，似乎都充斥着这个味道。 　　生理的本能反应，让他在易感期的时候总想要咬一咬对方的后颈，哪怕知道那里没有腺体，或者任何可以产生标记的东西。 　　就像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摩挲着那块平坦的皮肤。 　　“疼——！” 　　徐天琛终于回神，牙尖从那块肌肤上离开。 　　光滑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一个不浅的牙印，徐天琛走神，一时忘了力道，但他猜测应该不轻。 　　他抱歉地揉了揉那块下陷的表面，白嫩的皮肤已经充血，倏然变得很红。 　　“不好意思，”他诚恳地对着夫人道歉，或许是今天他也有些心不在焉，竟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抖落了出来，“只是有时候看到你，就很想标记。” 　　在几个月前的外星人世界观小课堂里，岑彦章已经对ABO人类的生存法则有了初步的认识，也了解了些许新奇的名词。 　　他隐约觉得徐天琛好像讲过“标记”这个词语，但它具体是什么，又是怎么发生的，发生了之后会怎么样，他一无所知。 　　饱含着求知精神的岑助理双眼朦胧，却还是好奇道：“标记是什么？” 　　“标记就是，”徐天琛想了想，简明扼要道，“像刚才那样，Alpha去咬Omega的腺体，把信息素灌进去。” 　　徐天琛已经解释完毕，岑彦章却还是一头雾水：“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可以形成永久标记，在这一生中，除非对方去世，或是发生极其恶劣的事件，两人就被永久绑定起来，永远在一起，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生理课学得一般的上将却误以为他在要求他讲述更多的细节，蹙眉回忆道：“然后，他们就应该可以生宝宝了。” 　　岑彦章惊恐地看着他：“男的也要生？” 　　徐天琛把他抱进怀里点点头，沉重道：“是的，男性Omega也可以生育。” 　　果然，外星人的生理结构也和他们产生着巨大的区别，岑彦章目瞪口呆，面红耳赤地回忆了一番，却好像没有想起什么特别的构造。 　　徐天琛读懂他的表情，哭笑不得道：“Alpha的终生标记应该伴随着成结，应该？” 　　岑彦章听到新名词，更加困惑。 　　徐天琛的生理课学得真的很一般，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绞尽脑汁道：“我之前看过一些地球的绘本，应该跟动物的那种成结……差不多？” 　　岑彦章没有什么生物知识，此刻只能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要担心，”徐天琛耐心道，“我们暂时不会用到。” 　　岑彦章怀疑地看着他：“什么叫暂时？” 　　“因为，”徐天琛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严肃道，“那是Alpha和Omega想生宝宝的时候做的事，应该吧，我的生理课学的很一般。” 　　岑彦章：“！” 　　岑彦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我根本不能生啊。” 　　徐天琛想了想：“Beta一般来说也不能生，但怀宝宝的Beta也不是没有，在这种情况下，就得看对方的伴侣了。” 　　岑彦章：“……” 　　岑彦章虚弱道：“我真不能生。” 　　“嗯？”徐天琛上手摸了摸，和他后颈的弧度一般，是平的。 　　然而徐总最擅长的事就是从不可能中创造可能性，越是微乎其微的几率，他越对此产生好奇。 　　徐天琛安慰他道：“别担心，总能找到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需要我的努力，也需要你的配合。” 　　“……” 　　午休结束，岑彦章鬼鬼祟祟地前去解锁大门。 　　“咔”的一声，莫名拨动他的心弦，让他的心混乱地晃悠了一记。 　　一声浅浅的叹气从身后传来，岑彦章转头，契约丈夫无奈地看着他：“过来。” 　　岑彦章一时不知要先过去，还是要先再把门给锁上。举棋不定的刹那，徐天琛径直向他走来，手绕过他的腰，帮他把纷乱的衬衫重新系到西裤里塞好，安静地回到了座位上。 　　春天举着五彩的旗帜，在人间的原野上跑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阳光便开始贪恋起人间的花红柳绿起来，竟是赖着不走了。 　　白天在分针秒针背过身的刹那，一点一点地拖延，直到变得漫长。 　　徐天琛如法炮制，把冬天里做过的事重复干了一遍，让管家又飞了一趟法国。 　　设计师们的冬眠到此结束，春光的暖意把这群冰雕融化，细细碎碎地蹦出一整个冬天沉淀的灵感们。首席设计师带着团队们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徐天琛的别墅里，为岑彦章量体裁衣——尽管小助理认为这个举动毫无必要，他都多少岁了，难道还能再有长高的机会？ 　　然而浪漫的法国人们却坚信他是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美丽男孩，或许可能是春天报信的使者，而神的生长轨迹是不可预测的。 　　岑彦章听不懂法语，只能通过对方兴奋的神情中判断出那应该是好话，但转头瞥见徐天琛冷漠的脸，却开始犹豫。 　　设计师们叽里呱啦输出完毕，徐天琛冷冷地开口，说了一番话，把一群人逗得哈哈大笑。 　　岑彦章表示好奇，徐天琛却坚决地守口如瓶。 　　除了焕新他的衣柜，徐天琛还让设计师们给管家和温姨都做了几套衣服。管家昂首挺胸，面对着软尺，精神矍铄道：“我想要一件古风的袍子。” 　　“Justaucorps？”一位设计师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把这个古风理解成了法式宫廷的古风风格。 　　“我还没有当路易十四的打算，管家。”徐天琛扶额。 　　在金钱的驱动下，设计师们推掉了一切琐事，加班加点为东方的春神美少年，以及爱打扮他的丈夫，制作了一批崭新的夏秋装。徐天琛原本大手一挥，想要让他们把今年的冬装一并做了，被岑彦章与设计师们惊恐地拦下。 　　设计师们惊恐，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将完全失去赖以生存的休憩时间；岑彦章惊恐，因为他总觉得徐天琛好像正在忘却，他们将在今年的秋天彻底分道扬镳。 　　想到分离的事实，他猛然惊觉自己的心境似乎与去年的秋天大不相同。如同小美人鱼一般化成泡沫入水，他逐渐适应、或者可以说沉溺其中，在温暖的水域里忘却漩涡的凶险与黑暗。 　　他对此感到迷茫，却安慰自己这是正常的反应，人总需要一段世界来回味、戒断，最后才能体面地分别。 　　很多时刻就像现在一样，他无法探寻到徐天琛的态度，也并不知道徐天琛是否对秋天的分别有印象，还是说他跟有时候的自己一样，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不过，不论怎样，岑彦章都没有勇气主动去询问。 　　待到暮春的季节，漫天如纸的服装如约而至。设计师们按照当下法国流行的时尚款式，为温姨定做了贴身剪裁的连衣裙与外套，为管家定做了适合他身材的漏斗领大衣，随之一起寄来的还真有一件中式的宋锦袍。 　　至于给岑彦章的衣服，设计师们延续了与去年一贯的风格，像是一心想把他打造成天神的宠儿、美神的化身一般。 　　岑彦章只觉得自己墨镜一带，再去卷一卷头发，便可以原地上台走秀了。 　　徐天琛对此十分满意。 　　未央和明升的合作更加推进，项目已经发展到了比较成熟的阶段，技术方案和可靠性也验证通过，现在要开始量产，岑彦章整天忙着跟进他们的生产线，协调产线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工厂与实验室两头跑，办公室都没来得及坐几回。 　　与工作的进度一起跑得飞快的，是高巧英的病情。 　　她的肿瘤位于复杂位置，现在已经到了手术指征明确的时候，几位国内外的专家最近都前来会诊，大概确定下一套较为完整的手术方案。 　　岑彦章去医院的次数也更加多了，万幸的是，高巧英的精神状态始终不错。 　　她最近完成了那副精美的钩织挂画，并把它放在了床头。缤纷的色彩与窗外的花红柳绿映衬着，显示出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岑彦章始终坚信，养母的生命一定会像这棵千年的樟树一般，再次焕发生机。 　　高巧英闲来无事，又给他织了几个很小的相框挂画。挂画中人的五官模糊不清，岑彦章却一眼就认出，那是站在瀑布前的自己。 　　“好看不？带回去摆在客厅挂挂，”高巧英兴冲冲地欣赏着，忽然问道，“岑岑，你现在还住之前那个地方吗？” 　　岑彦章自从搬家后，就骗高巧英自己一直在和大学同学合租——反正养母看不到，而很快，他也要从徐天琛的家里搬出去了。 　　高巧英的疑问让他不得不尽快考虑其小半年后要发生的事情，届时，他该带着高巧英回哪里？ 　　一家三口原先的房子已经被抵押，岑彦章后来住了半年的出租屋也已经退租，但他知道那个地段少有人居住。或许可以先在出租屋待几天，等到债务结清，再带着养母回到他们原来的家。 　　这样想着，他退出病房，关好阳台门，给当时的房东打了一个电话。 　　“马叔，我是小岑，岑彦章……” 　　房东是个热情的北方人，当时听说他的遭遇，对他在生活上很是照顾。然而这通电话一打过去，对方的声音里却出现了罕见的犹豫。 　　“哎呀，小岑，对对，我记得你……重新租吗？这个，恐怕不太行。” 　　岑彦章心一沉：“马叔，我还比较着急。妈妈刚出院，之前的房子还需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这……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下原因？” 　　“小岑，叔叔也想帮你，但是现在嘛……”隔着屏幕，岑彦章甚至能想到他挠了挠头的动作，“不瞒你说，你搬走之后我这栋也差不多空了，我当时还愁着这房子不能出手呢，嗐，您猜怎么着？忽然有人把我这栋全给买了，一口价！” 　　岑彦章：“………………” 　　马叔的声音激动起来：“童叟无欺啊！小岑，不要觉得叔叔在骗你啥的，叔叔真的是想帮你啊，但是现实的情况就是这么个，哎真是神了，连这地方的房子都有人买，还是整整一栋！我天，你说我长这么大啥没见过，明显这阵仗真没见过……” 　　岑彦章的声音发着抖：“您知道买家是谁吗？” 　　马叔想了想，道：“嗐，这还真不知道，我一熟悉的中介那天忽然找我，可给我吓坏了，哎哟。小岑，你妈妈现在是好了不？真好啊！你真想租的话，我要不把那中介的联系方式给你？他是我一靠谱好哥们，人还不错，不坑人的，你要不问问他去？” 　　岑彦章道了谢，挂掉电话。 　　握着手机，他望着辽阔的天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他再怎么天真愚蠢不懂事，还猜不出这买家是谁吗？ 　　岑彦章不知道徐天琛到底是什么态度，消遣的情人？信息素的替代品？还是…… 　　还是一种，他不愿意去细究的关系。 　　他们从截然不同的时间维度里生长生存，又因为一场宇宙级别的意外而相遇。岑彦章向他索取财富。 　　在前者的眼里，财富是一件能够换取生命的东西，也就是说，他向徐天琛掠夺至高无上的价值。但对于徐天琛而言，货币不过是他电子账户里的一串数字，伴随着他的操作与手下公司和投资的不断增值，这串数字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徐天琛奢求更多，而他给的，恰恰是他最不值钱的东西。 　　岑彦章对此逐渐感到恐惧，他不确定徐天琛的态度如何，宁愿这样的设想，只是他自作多情的一厢情愿。 　　没准那买下楼的人，只是个吃饱了撑得无聊的、某天在电子地图上让猫跳到键盘上随便输入数字，却不小心跳出了这栋楼经纬度的、稀奇古怪的有钱人。 　　没准等到合约上的时间一过0点，徐天琛就会把他从睡梦中拎起来，戴着感官过滤的成功产品，把他逐出别墅。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锁，准备重返病房。 　　推门的刹那，他却猛然在顶楼宽阔的走廊上，同时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岑彦章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在这一条线上，首先是离他最近的、位于VIP陪护病房门口的高巧英女士。她手里拿着一个编织了一半的钩织，探出半个身子，显然是在寻找相熟的陪护。 　　在线的远处，他一眼望见被六七个白大褂簇拥着的契约丈夫。 　　徐天琛站在前台的位置，聚精会神地听着医生们的话。 　　“嘎吱——” 　　阳台门是木门，在尤其寂静的时刻，开关都会发出些许声音。这样的响声在平日微乎其微，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而今天有。 　　岑彦章站在逆光里，和高巧英与徐天琛逐个对上视线。 　　他马上意识到大事不妙，试图跑过去吸引高巧英的注意力，同时用眼神示意徐天琛赶紧麻利地消失在这个楼层，千万千万不要撞见高巧英。 　　晚了。 　　高巧英一向敏锐，察觉儿子的眼神似乎更加集中在她身后，便疑惑地转过头去—— 　　“妈！” 　　他大喊一声，高巧英果然没有继续动作，被他拉回注意力：“岑岑，怎么了？” 　　岑彦章冷汗直流，朝她虚弱地摆了摆手：“那个……其实就是，我忽然有点好奇，这钩织是这么做的？” 　　高巧英嗔他一眼：“你这孩子，吓我一跳。” 　　然而岑彦章的这一嗓子能把高巧英的注意拽回，也更加吸引了远处医生们的注意力。 　　住在这层楼的病人们非富即贵，从护理到医生，人人都对每个病房的情况了如指掌，开销摆在这儿，上下工作人员对他们可谓是呵护有加，生怕哪位磕了碰了不舒心了。 　　医生们本在与徐天琛沟通手术方案，忽然全部抬起头来，只见逆光的病人家属神情慌张，马上推测背对着他们的病人可能发生了什么，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到底是契约的关系，两人的心意在此刻绝望地不相通起来。 　　徐天琛显然没看懂夫人的意思，也以为高巧英忽然出了什么意外，随着医生们冲了过去。 　　岑彦章：“……” 　　高巧英听到动静转头，猝不及防和医生们……还有一张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对上眼神。 　　她的脸上露出些许茫然，接着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你……小伙子！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让我挨个亲亲读者宝宝们~ 第29章 要个宝宝 嫂子开门， 　　医生们给高巧英检查了一番, 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离开。而帅小伙在她的招呼下，无比自然地跟着儿子一起进了病房。 　　期间，高巧英看看帅小伙, 又看看岑彦章，不时地向岑彦章暗示鼓励着，却发现儿子只是在最初看了眼对方的脸，接下来的时间就再也没与对方对视过，一直低头玩着手机。 　　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医生们识趣地离开, 而徐天琛在被岳母邀请进来后，凭着夫人咬牙切齿的神情，忽然恢复了上次在这里的记忆。 　　他给自己设定的剧情是什么来着？ 　　哦, 已婚, 但有个弟弟。 　　“妈，这位是？” 　　岑彦章假装没从陪护那里听过，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表情。 　　他转念一想, 不对啊，徐天琛上次的人设不是已婚吗！ 　　高巧英知道人家有对象，还把他叫过来干什么？ 　　“徐先生您好, 哎呀，好久不见了。咳，儿子啊，这位是我上回碰见的男生, 现在这年头, 这样耐心的男孩子不多喽”高巧英笑吟吟道，“他有个弟弟，我想着你们都是年轻人，自己来询问接触一下, 可能比我这老太太牵线更合适，你说是吧。” 　　岑彦章心里快笑疯了，你徐天琛难道要在我妈面前把“弟弟”的联系方式给我么？ 　　他期待地看着徐天琛，意思是，居然之前在我妈面前乱说话，我看你怎么演。 　　徐天琛面色冷静，一听这s*w*整*理话，歪了歪头，对高巧英露出了浑然天成不做作的疑惑神情： 　　“女士，您好？不好意思，但我们之前见过吗？” 　　岑彦章的笑容凝固了。 　　徐天琛在母子俩暗含不同疑惑的震惊神情里，继续淡淡道：“我……有个弟弟？” 　　他装作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微微蹙眉道：“真抱歉，我是家里最小的，但我的头上确实有个哥哥。” 　　最后，他的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不少人说我们长得很像呢。” 　　随即把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岑彦章，对他伸出手，诚恳道：“你好，请问你是？” 　　岑彦章已经石化了，木然地伸出手，察觉到徐天琛可能想十指相扣的动作，他狠狠捏了捏对方的虎口。 　　不料徐天琛却夸张地“嘶”了一声，一旁的高巧英笑意更深，眼睛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弟弟，点点头道：“啊，不好意思，我把你认成哥哥了，你们兄弟俩长得真像啊。” 　　徐天琛礼貌地点点头，高巧英又有些愧疚：“哎哟，真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吧，刚有些激动，也没先问问是不是认识的就把你叫进来了。” 　　总裁却说：“不算浪费时间，今天能遇见您的儿子，是我的幸事。” 　　高巧英赶紧掐了一把儿子：“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不出声了，快自我介绍一下。” 　　岑彦章满脸通红，心想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样，生无可恋道：“我叫岑彦章。” 　　“彦士高怀，章华文采，好名字。”徐天琛笑了笑，郑重道，“我叫徐天琛。” 　　徐天琛状似不经意地开始回忆前情提要：“女士，我哥上次遇见您，都说什么了？” 　　高巧英把上次他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徐天琛眼里笑意更深：“我哥说的没错，我最近确实有成家的打算，不知道岑先生是否已觅得良缘？” 　　徐天琛把家里的科技公司一包装，向高巧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话里话外透露出一个在科技公司打工但收入尚可的普通人形象。岑彦章此刻只想把总裁的身份证拿来，给他报个什么演技pk的综艺节目，让他仅仅耕耘科技界还是太屈才了。 　　岑彦章硬邦邦地摇摇头。 　　契约丈夫认真道：“是吗？那真是太巧了。毫不夸张的说，我看到岑先生的第一眼，心就开始跳得剧烈。” 　　高巧英显然对这个儿婿万分满意，她观察着儿子的神情。 　　果不其然，她的预感是准确的。 　　岑彦章虽然不敢和这位徐先生对视，但刚刚在走廊上儿子的眼神，让她隐约觉得，儿子可能对人家真的一见钟情了。 　　那是看向恋人的眼神，仿佛昏暗的海底突然出现了一束强烈的光彩，得以把神识映照得亮如白昼，连带着整个人都明媚了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指出来。 　　岑彦章坐立难安，注视着和高巧英谈笑风生的契约丈夫，忽然灵机一动。 　　“徐先生，你好，”他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严肃道，“请问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他料定徐天琛没有那样笨蛋，会在高巧英面前让他们认识的事情暴露，所以，他恶作剧地想知道徐天琛反应。 　　徐天琛罕见地愣了一下，高巧英露出期待的眼神。 　　岑彦章笑着看他，可怜兮兮道：“我真的很想要。” 　　徐天琛的眼神晦暗，忽然也笑了笑，彬彬有礼道：“我也很想给你，但我还没带你去约过会呢，会不会有些太草率？这样，你什么时候有空，现在可以吗？” 　　岑彦章被反将一军，当机立断道：“不行。” 　　高巧英却拍拍儿子的后背，保证道：“他有空的，在这儿也无聊，你们约会去好了。” 　　岑彦章被半推半就着，带出病房。 　　徐天琛装作一副绅士的样子，对高巧英承诺：“我会送他回去的，您放心。” 　　两人关上门，护理见了他们，满脸惊讶。 　　徐天琛却立刻换上平日波澜不惊的表情，对他们道：“进去吧。” 　　再转身，岑彦章看向他的眼神很是复杂。 　　徐天琛无比自然地就要牵起他的手，却被夫人一把甩开。 　　岑彦章哭笑不得道：“这个……徐先生，请您自重，我有对象了。” 　　徐天琛“噢”了一声，顺从地放开他，声音居然带了些委屈：“可是，你答应过我要去约会的。” 　　岑彦章心想演起来真的没完了是吧，索性陪他把这个剧情走到底，一本正经道：“那是哄我妈的，其实……” 　　两人一齐走到地下车库，岑彦章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便放肆地凑到他的耳边道：“其实我已经跟你哥结婚了。” 　　徐天琛喉结一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昏暗的环境里，岑彦章全然没注意到他眼底已经泛滥的情绪，继续编道：“真不好意思，虽然你也不错，但是你懂的，嗯，没办法。” 　　徐天琛猛地把夫人搂过，关门，一气呵成。 　　二人躺进车的后排。 　　岑彦章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大胆地点了点徐天琛的额头，仍敬业地走着剧情：“哎哟，放开我，我可是你哥哥的对象呀！” 　　外星人的道德感显然已经被稀释了，他把夫人抱到身上，大拇指轻轻碾过对方的唇，嗓音沙哑：“嗯？但我想亲你，怎么办？” 　　岑彦章莫名感到危险，挣了挣却纹丝不动，他收起笑容：“喂……不要在这里……唔！” 　　徐天琛突然一摁，岑彦章猝不及防落进他怀里，被稳稳地叼住嘴唇。 　　他急不可耐地长驱直入，撬开他的牙关，和他唇舌缠绕着，吸住他的舌尖，直把夫人吻得喘不过气来，被迫张开嘴。 　　这样却反倒更方便他的入侵。徐天琛抓住机会，亲得更深，水声阵阵，在平静的海面上荡开一阵狂风暴雨，逼得岑彦章的指甲微微嵌入他的后颈，闷哼一声，在他的舌头上咬了一口。 　　轻轻的痛感从舌尖的神经传导至脑中，不疼，却激得徐天琛更加兴奋起来。 　　这个动作激起他征服的欲望，他的手紧了紧，更加用力地抱住夫人。 　　舌尖扫过岑彦章的上颚，从夫人的口中，溢出一丝甜腻的呻吟。徐天琛把他狠狠地吃进去，双手捧着他的脸颊，动作贪婪无比。 　　“咳……咳！”岑彦章沁出泪水，用尽力气推开他，脸已经湿透了。 　　他狼狈地四处去找纸巾，徐天琛却又把他摁住，企图帮他舔掉脸上的水。岑彦章叫了一声，忍无可忍地掐住契约丈夫的喉咙。 　　他的拇指贴上徐天琛的喉结，从指腹处传来清晰的心跳脉动。 　　徐天琛停下动作，侧了侧头，在他的手腕上落下亲亲一吻。 　　意思是，我不会反抗，你想怎么来都可以。 　　寂静的车厢里只交缠着他们喘气的声音，岑彦章却没有放手，坐在徐天琛的身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外星人的身体结构有什么不同，他很早以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岑彦章的指腹稍稍用力了一些，感受到徐天琛的喉结处正在变紧。摸起来，和人类的身体好像并没有区别。 　　“痛吗？”他好奇道。 　　“我有感觉，但不是喉咙。”徐天琛仰头看他，反问：“你喜欢这样？” 　　岑彦章对窒息play没有什么兴趣，相比之下，还是背德的剧情让他觉得更有趣一点。 　　他果断松开他，把他微微推开：“不喜欢，回去吧。” 　　徐天琛却在黑暗中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冲他轻轻一笑：“还没结束呢。” 　　岑彦章四处看了看，小声道：“不要在这里。” 　　“行，”徐天琛是温顺的弟弟，所以爽快道，“那我们回去再做。” 　　徐总滚回驾驶座开车，在夫人玩手机的空当，严肃认真地给俞明宣发了一条求助短信。 　　突发情况需要安排开展一场约会，可他没有任何准备，只能找上有经验的俞总。 　　俞总没有回他，或许是没看到消息。 　　徐天琛等了一分钟，聊天框还是静悄悄的。 　　“怎么了？”岑彦章从屏幕里抬起头，好奇道。 　　徐天琛马上把手机踹回兜里，发动汽车。 　　岑彦章不知道契约丈夫要带他去哪里，总不可能真的去约会吧，徐天琛会是这种人？ 　　他坚信外星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浪漫细胞，而上将也没有让他失望。 　　装潢精致的铁门缓缓打开，管家带着别墅的工作人员们像往常一样成一字排开。徐天琛开向车库，抽空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还没等他想要说些什么，徐天琛却一本正经地向他介绍道：“这是我家。” 　　他拉上手刹，下车，隔着汽车对他说：“也是你家。” 　　两个人今天没走直通的电梯，徐天琛执意拉着他的手，带他从地下车库绕上一圈，从大门进去。 　　“这是花园，这是树，这是花园的小道。”徐天琛废话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事实上，他也不太了解这栋别墅的具体风貌。 　　常驻的园艺设计师对于服务对象有着较高的职业素养，具体表现在能波澜不惊地接话道：“两侧是从普罗旺斯移植的百年梧桐，每棵树的间距都精确到厘米。东西侧各有一个花园，离您最近的这个是法式几何花园，这个季节我们打造了郁金香与风信子，花匠们最近正在布置夏季花卉，是南法空运来的鼠尾草与薰衣草。” 　　岑彦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两人走了长长的一段路，终于来到别墅的主体前。 　　岑彦章每天坐车来坐车走，上班时还没睡醒，下班后天已经黑了，因此甚少观察契约丈夫的家。 　　徐天琛推开大门，对他有礼貌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岑彦章嘴角抽搐，却马上被他拉了进去。 　　玄关正中，是一方汉白玉照壁，山水连绵，烟波浩渺，岑彦章平日走过这里根本没有注意过它，今天却如同第一次见一般，对这些装饰充满了好奇。 　　绕过玄关来到他们熟悉的客厅，岑彦章根本不想听他介绍这个充满……奇怪记忆的场所，偏偏徐天琛一本正经道：“……落地窗的窗框以航空级铝合金打造，玻璃是三层中空Low-E防弹玻璃，隔音效果达到录音棚级别。” 　　岑彦章诚恳道：“难为您还记得自家玻璃窗的品类。” 　　徐天琛：“我刚来的时候，管家就是这么说的。” 　　岑彦章立刻想到五年前，这个外星人刚出院回家的时候，或许跟他现在怀有相同的疑惑与好奇。 　　那时的他，又是怎么看待这个陌生的新家的呢？ 　　徐天琛却不让他细想，拉起他走上楼。 　　上将轻车熟路地拉开主卧大门：“这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 　　岑彦章还想开两句玩笑，却被他猛地抱到床上。 　　“该睡觉了。”徐天琛俯上身，认真地看着他。 　　徐总一向属于脚踏实地的类型，并没有太多的花样和爱好。对于古板的上将而言，偶然把人抱进怀里逼着叫几声好听的，已经较为罕见。 　　然而曾在岳母前编织的身份竟在今天和夫人实打实对了线，这样新奇的经历不由得给了上将崭新的灵感。 　　他很快就无师自通起来。 　　“要是被徐天琛知道了，怎么办？”他凑在满脸通红的夫人的耳边，小声道。 　　“唔……他，他不会知道的。”岑彦章泪眼盈盈，只想讨好眼前的人，一时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徐天琛的呼吸顿时滞住，声音里沾染上难以察觉的兴奋：“可是这样一来，怎么证明是我呢？” 　　他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既然如此，给我生个宝宝吧。” 　　岑彦章：“！！！” 　　“不好么？”徐天琛在他的脸上啄吻一记。 　　“我，我不能生啊！” 　　他万万没想到，ABO的世界观会在这时候找上自己。 　　徐天琛当时也没跟他讲清那个世界的男性Omega是如何怀孕的，但他猜测不会特别轻松。 　　单是被契约丈夫凿已经很受不了，何况生宝宝。 　　岑彦章愈发惊恐起来，竭尽全力求饶道：“我是男的……” 　　在这里，再怎么凿，都是不可能怀的。 　　万万没想到，徐天琛只是点点头，在他耳边嗓音低哑：“那今晚，就要麻烦你再辛苦一点了。” 　　…… 　　上将的易感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提前爆发了。 　　岑彦章抵在防弹玻璃前，双目无神，哽咽道：“不行了……” 　　徐天琛温柔地抱着他，问：“怀了吗？” 　　怀不怀的他不知道，岑彦章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坏了，只能有气无力道：“怀了。” 　　怕对方不信，他把对方的手费劲地放在那鼓起来的轮廓上，可怜地看着他：“真的。” 　　徐天琛猛地开始吻他，把他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他用的劲那么大，岑彦章只觉得他们的孩子都快滴出来些，却一时又没有力气推开，眼泪晕开了整张脸。 　　徐天琛的脸颊蹭到咸湿的热度，捧着夫人——现在应该叫嫂子——的脸开始细细地舔。 　　岑彦章闭着眼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 　　徐天琛终于再次把他抱上楼，浴缸里源源不断地冒着热气。岑彦章被搓洗着，想到什么，疑惑道： 　　“你……易感期不是才来过？” 　　他只在易感期感受过相同猛烈的攻势，今天是怎么回事？ 　　温暖的水温里，岑彦章不禁打了个寒颤，奇怪play的威力还是太大了，下次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 　　徐天琛单手把他拎起，套上浴袍，再把他抱到主卧旁的床上，随口道：“应该是提前了。” 　　岑彦章哑口无言，徐天琛以他们睡觉时最常用的姿势和他并排躺下，把他搂进怀里，忽然道：“怎么没了？” 　　“什么？”岑彦章迷茫道。 　　徐天琛：“我们的宝宝。” 　　…… 　　这次的易感期过后，岑彦章只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和徐天琛心平气和地探讨任何关于ABO的世界观了。 　　徐天琛下了床也恢复了人性，周一的早上，夫人还在熟睡，他照常轻手轻脚地下床，起来工作。 　　温姨已经备好了早饭等他，他一边吃着报纸，看到什么新闻，又无端联想到宝宝的事情。 　　生宝宝当然只是床笫之间的胡话，即使岑彦章和他同在赫利俄斯，而且刚好是一个Omega，徐天琛也舍不得让他真的去生一个。 　　但他偶尔也会幻想他们真的有了个孩子的情形。徐天琛坚信他不会让自己所经历的童年重蹈覆辙，岑彦章又这么有趣、浪漫、温柔细心，宝宝一定会很幸福。 　　正如他现在每天都感到很幸福一般。 　　“莫看了，对消化不好。”温姨总把他当成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忍不住提醒道，“最近又有什么新闻伐？” 　　徐天琛正在天外游神，心里想什么便脱口而出：“想要个宝宝。” 　　温姨差点把砂锅摔了，惊恐地看着他：“和……谁？” 　　徐天琛一脸“当然是岑彦章了”的表情，马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淡淡道：“开玩笑的。” 　　见多识广的温姨坐下来：“这个嘛，你们领养一个倒是可以的，不过总归比不上亲生的啦，或者叫你哥哥生一个来，你自己养着。” 　　温姨尚不知道多年前徐家兄弟阋墙的惨烈过往，更不知道她当时溺爱的小天琛居然把哥哥当作人情，转手便送给定城当地响当当的大人物，此刻还以为徐天珩在定城追求医学梦想，便友好地建议道。 　　徐天琛对这段历史也一时半解，由于身体还是自己的，他并没有继承过往人际的记忆，只是从徐天珩对他的态度里，隐约看出自己好像不受亲哥的待见，遂点点头道：“那我去问问。” 　　早上七点二十分，岑彦章被闹钟唤醒，同一时刻，在定城的副主任接到了亲弟久违的来电。 　　徐天珩的声音沙哑，好像还没睡醒一般，轻轻道：“什么事？” 　　徐天琛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关心道：“生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又是一阵响动，紧接着，哥哥的电话好像被谁夺走了。 　　徐天琛坐在办公室里，脑中浮起问号。 　　“嗨徐总，早上好。”一个陌生的男人接过电话，对他很熟悉一般，“找你哥什么事？他今天喉咙不太好，跟我说也一样的。” 　　徐天琛：“……” 　　徐天琛：“没什么，挂了。” 　　徐总放下手机，罕见地体会到了人类“无语”的情绪。 　　繁忙的工作暂时让他把“他们注定没有宝宝了”的失望按下，徐天琛投入在工作中，趁着午休夫人找姓冯的吃饭，他又驾车去了一趟医院。 　　先前和医生们敲定的日期排在秋天的中途，徐天琛昨天收到一封来自德国脑科学专家的邮件，对方与他相熟，被他拜托远程评估一下手术方案，他早上已经发给了专家团队，准备现在去听听分析结果。 　　最主要的是，他要为昨天的事做个交代。 　　高巧英见他今天又过来，显得十分惊喜。 　　徐天琛至今从未在这个星球上体会过“相亲”的感觉，今天面对高巧英，他却罕见地有些局促。 　　高巧英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和蔼地和他聊了一会儿岑彦章，徐天琛听得津津有味。 　　临别时分，高巧英把做好的岑彦章小人画像给他，拜托他转交岑彦章。 　　“我知道岑岑工作比较忙，麻烦你了，小徐。” 　　徐天琛珍重地点点头，忽然问道：“这个一般要放在哪里？” 　　家中的装潢都并不由他自己决定，国际设计师们自然地将先锋艺术观念们恰到好处地融进他的房子，一切装饰都是艺术，却也失去了人气。 　　在赫利俄斯的时候，他就没有装饰房间的习惯，导致私密的卧室现在样板间一样，冷冰冰的。和岑彦章结婚后，对方也没有对装饰提出些什么，于是他们的房子仍维持原来的风格。 　　高巧英的嘱咐让他在忽然间，想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 　　高巧英笑了笑：“一般吗？按我们家的传统，照片会串起来挂在客厅，这种手工用品会被岑岑摆起来，通常是卧室里。不过长大后，我就很少进他房间了，只听他说，不管在哪里，我们一家三口的相框都被他摆在床头。” 　　相框？ 　　徐天琛确信没在家中见过类似的东西。他与高巧英告了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恰逢午休结束。 　　他进门，刚好看到岑彦章从办公桌的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 　　“怎么睡在这里？”徐天琛意外道，他本以为夫人会进休息间，至少能够躺下来睡一觉。 　　岑彦章却忽然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微信lyx775153909截图此次加好友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海棠主攻合集2500本45💰 双性文合集1000p38💰 催眠文合集400p35 pobg文快穿327本35💰 ​hf受宠攻120本30💰 ​清水玄学灵异文230/33💰 ​4000p父子文合集40💰 ​hf所有完结的快穿文440p38💰 ​虫母文or虫族总受文90本25💰 ​无金手指的种田文40本 25💰 ​：医生攻or受300本，30💰 ​太子攻262本30💰 ​美攻强受 1753本35💰 ​人类攻尾巴当第二根用or有两根35本20💰 ​ po,nrt 父女，糙汉，后宫，公媳，种田，年代，修仙，快穿 100本合集打包30💰一个 截图此处加好友没截图不加 吊桥效应 是的，我们 　　在徐天琛的逼问下, 岑彦章终于承认，是由于那个地方上次给他留下了一些不可磨灭的印记。 　　“那个镜子对着床，我有点睡不着。”岑助理若无其事道, 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徐天琛也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他？ 　　他掏出高巧英的手工：“阿姨让我给你。” 　　岑彦章一脸茫然地接过，展开后，眼里亮晶晶的笑意突然被点燃, 连带着下午工作的心情都变得很好。 　　回到家，岑彦章刚把包放下，便听到徐天琛的询问：“挂画呢？” 　　他拿出高巧英的钩织：“在这里, 怎么啦？” 　　徐天琛把他拉进他们的卧室, 岑彦章一头雾水地随他进去，目光扫向墙面，愣住了。 　　他们床的旁边, 凭空多出来一块大大的木板，中间是玻璃框，顶上还挂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钉子。 　　岑彦章怀疑自己看错了, 再联想徐天琛方才的举动，他有些难以相信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徐天琛却一脸淡定地向他伸出手：“给我吧。” 　　岑彦章惊恐道：“你……你要把这个挂在这里？” 　　“不可以？”徐天琛奇怪地反问，“你妈妈说就是要这样的。” 　　岑彦章语塞，他总觉得让卡通的简笔画自己待着这里, 未免有些诡异, 只好道：“可是，这是我们两个的房间呀。” 　　徐天琛却会错意，以为夫人的意思是希望有他们两个一起存在的形象置于房中，当即便犯了难。 　　这样想来, 除了他们结婚领证时拍的那张照片，他们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合照了。 　　徐天琛陷入了沉思。 　　通过高巧英的描述，他隐约窥探到，原来幸福的地球家庭会很多家人的照片。 　　可他和岑彦章还没有呢！ 　　徐总暂时把这件事放下，想了想，问：“你的相框呢？” 　　岑彦章顿时愣住了。 　　与父母合照的那个相框被他塞行李箱的深处，至今没有拿出来过。他执拗地把那个相框定义为“家”的象征，因此并没有轻易摆出。 　　“阿姨让你放出来。”徐天琛曲解着高巧英的意思。 　　岑彦章不知道高巧英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犹豫片刻，他最终还是让那张好久没见的照片重见天日。 　　徐天琛凑过来，和他一起认真地看了看。 　　他的目光定在岑彦章稚嫩的脸庞上，最后扫了一眼岳父岳母，得出结论：“你们不太像。” 　　类似的话岑彦章听过很多回，他哭笑不得道：“因为不是亲生的。” 　　岑彦章并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而高巧英也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隐瞒。小时候，翻看家庭照片，他只是对于两代人截然不同的长相有过疑惑，不过很快被基因彩票说服。 　　直到他上了初中，已经到了较为成熟的年纪，某天晚上，高巧英和岑宏硕和他在客厅面对面坐着，神情严肃。 　　他听到爸爸妈妈对自己说：“岑岑，其实你并不是我们亲生的小孩。” 　　岑彦章愣愣地坐在原地，却对“不是亲生的”这件事没有实感。高巧英和岑宏硕就像全天下正常的父母一般，大多数时候对他温柔宠爱，但调皮捣蛋之际也不免遭到批评。 　　一家人之间有明显的爱再流淌，岑彦章是能感受到的。 　　夫妻俩赶紧解释了一大堆，两人都有些不安。高巧英最后总结道：“岑岑其实是天下最幸福的宝宝，因为一般世界上的孩子，只有两个爸爸妈妈，而你有四个。” 　　岑宏硕郑重地补充：“等于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有着四份坚定不移的爱。” 　　夫妻俩最后没把岑彦章其实是遗弃的这件事说出来，而岑彦章本来也根本没感到父爱母爱的距离感，对此接受良好。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天琛匆忙一瞥，脑中好似有一丝灵光浮现，但一下子想不出闪过的想法是什么，只是又认真地看了看岳父岳母的模样。 　　总觉得有些眼熟。 　　最后，徐总忽然语出惊人：“我感觉，岳父像俞明宣。” 　　岑彦章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纠正他雷人的称呼和诡异的因果关系，却被徐天琛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无他，在很久之前，第一眼看到俞总的时候，他便对对方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好像是有些像他家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徐天琛蹙眉道：“不行。” 　　“？” 　　俞明宣是这样风流成性的流氓，夫人要是俞明宣的弟弟，身边肯定会有很多人虎视眈眈。 　　如果真是这样，徐天琛想，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扫除障碍，先用合作把俞明宣收买了，再自然地接近夫人，最后再顺理成章与他相爱。 　　岑彦章不知道契约丈夫已经在脑子里把“老夫少妻养成if线”走了一遍，茫然地看着对方。 　　徐天琛却若无其事地放下相框，随手摆在床头柜上：“吃饭去。” 　　岑彦章：“……” 　　岑彦章：“那个，徐总，真的要让我爸我妈看着我们那啥……睡觉吗？” 　　徐天琛一听也觉得有些古怪，最后岑彦章决定把相框放在他在家看书时经常待的房间，这才结束。 　　高巧英的挂画最后也和相框放在一起，在徐天琛的别墅里，岑彦章得以拥有这样一个小角落，这让他感到很安心。 　　让他同样感到安心的，是最近非常顺利的项目进度。 　　暮春季节，迎着开始变暖的晚风，他的心也开始暖洋洋起来。 　　徐氏工业并没有加班的传统，至少在未央，由于徐天琛自己忙着下班陪老婆，于是鼓励大家完成任务就可以走人。 　　徐仲良自从完成了芮恒那个大单子后，也少见牛鬼蛇神的合作方，员工们亦恢复了正常的到点下班模式。 　　这天下午，总裁助理两人刚要下班，却被医院的视频电话拖住了。 　　岑彦章在一旁听着，堇城和德瑞的专家们连着线，就着手术的详细情况做了一次讨论。岑彦章听不懂，总归有些着急。 　　像是注意到他的焦虑，徐天琛在专家们两场会议的间隙，蜻蜓点水般抱了他一下，又飞快地离开，表示安慰。 　　徐天琛身上温暖的温度传导过来，不知怎得，岑彦章狂跳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丈夫向他解释一番专家们的讨论内容，他不太能听懂太详细的医学名词，却从徐天琛转述的神情里，看到希望。 　　会议结束已是晚上，岑彦章少有在公司待到这个点的经历。此刻，从顶楼向下望，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推开办公室的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漆黑。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早就回去了？” 　　总裁办公室的私密性强，隔音不透光。岑彦章猜测物业可能以为他们早就下班，便把这层楼的灯关了。 　　他走到开关旁，刷卡。 　　走廊的顶灯却没有动静。 　　“停电了。”徐天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道，“已经找人来修。” 　　两人对视一眼，岑彦章道：“那……我们走下去吧。” 　　漆黑的走廊里，徐天琛的步伐与平日无异。可岑彦章的视线并未从忽明而暗的变化中适应，一时胆战心惊。 　　尤其是，徐天琛走路没声。 　　为了赶上他，岑彦章手机都没来得及掏。他心不在焉，没控制好步子，被地毯绊了一下。 　　四周阒静，连带着五感被放得很大。 　　岑彦章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往前一伸，却碰到虚无。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的腰忽然被托住，继而倒进熟悉的怀里。 　　他睁大眼睛，却只能隐约瞧见徐天琛的轮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徐天琛把他重新放回地面，没作声。 　　原以为安全出口的应急照明系统应该会有灯光，可他推开厚重的消防门，傻眼了。 　　楼道里也是漆黑一片，物业居然把应急照明的灯也关了。 　　……我们的天价物业费都用在哪儿了？ 　　徐天琛却仿佛对这片黑暗没有反应似的，淡定道：“走。” 　　岑彦章连忙打开微弱的手电。光柱打出去，照亮了消防通道的入口，向下的楼梯一级一级沉入黑暗里。 　　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带着回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模仿他走路。 　　头顶也是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前面几级台阶，再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 　　岑彦章对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感到心惊胆战，可越是想去抑制，他看过书里、影视作品里由黑暗逐渐滋生的怪物们越是急不可耐地从大脑的缝隙里慢慢滋出。 　　丧尸、怪兽、恶灵……它们发出狰狞的咆哮，黑色的影子蔓延着，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身旁的扶手窜出来，把他们的影子连带着本体，统统吞噬一般。 　　他加快了两步。想离徐天琛近一点。 　　但对方走路真的没有声音。 　　那道轮廓在他前面三四级台阶的位置，宽阔的肩膀在光柱边缘若隐若现。 　　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层的结构都一模一样。他麻木地数着，也不知道现在处在哪层。 　　前面的影子忽然停了。 　　徐天琛站在下一层的平台上，背对着他。 　　黑暗里，他的心狂跳不止，大脑一片空白，险些踩空。 　　丈夫转过身，对他伸出一只手： 　　“牵着我。” 　　岑彦章愣愣地看着他。 　　那只手的掌心朝向他，就像是那天，他被邀请跳舞时的姿势。 　　砰——砰—— 　　连他的呼吸声都微弱了起来。由于恐惧而剧烈的心跳一时覆水难收，仍在他的心口里跳动得欢快。 　　这样寂静的夜里，他的心跳格外清晰。 　　——以至于岑彦章都害怕起来，害怕这样肆无忌惮的声音会被对方听见。 　　“不要怕。”徐天琛安慰道，“地球是安全的。” 　　地球人被身处充斥着战争与异种的外星人安慰，岑彦章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下意识嘴硬：“我没有……” 　　徐天琛：“我都闻到了。” 　　岑彦章：“？” 　　岑彦章怀疑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站在原地。 　　“信息素有时候能反应你的情绪，”徐天琛认s*w*整*理真地说，“但也可能是我闻错了。一般情况下，这很准确。”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徐天琛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手。 　　对方手心里的热度，沿着他的手臂一路往上，直渗上岑彦章的面庞。 　　头脑被这个信息炸开，岑彦章一时也顾不上害怕了，晕晕乎乎地被他牵着下楼。 　　什么叫信息素能反应情绪。 　　那岂不等于……他能被读心了？ 　　顶楼说高也没有太夸张，但能被对方读到心思这个信息让这段路尤其漫长。 　　岑彦章大气也不敢出，直到瞥见地下车库的牌子，他才长舒了一口气。 　　徐天琛推开车库侧门，自然地放开他的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掌心，还带着轻微的湿意。 　　岑彦章的车就在附近，两人点点头，算是告别。 　　他坐进主驾，赶紧抽了张纸，覆在手心。 　　心还在狂跳，但不是因为害怕。 　　他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物业显示电路维修的信息。把应急照明系统的事跟对方反应后，他把屏幕熄灭，倒扣着放在副驾驶。 　　坐在主驾上，他没有急着发动车，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这大半年的遭遇跌宕起伏，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自己的思绪，桩桩场景从他心绪中飞快闪过。 　　初次相遇时他被按在门上剧烈的呼吸、结婚证照片上他们小心翼翼却灿烂的笑容、苍茫天穹下倏然间绽放的焰火、堇江边上如梦似幻的花灯游船、小岛里灿烂的光束、下雪天对方捧着他手的神情…… 　　如果信息素真的可以反应他的情绪，他相信徐天琛是能闻到的。 　　然而他太清楚，自己与徐天琛的遇见不过是一场稀奇古怪的巧合。 　　他们的人生轨道本不可能重合，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他原有生活的暗面却并不如想象的这般美好。他还要努力攒钱去换房子，把高巧英接回来给予她丰厚的生活条件，还有他在专业领域深造的目标。 　　做完了这一切，他或许才勉强拥有与他并肩的资格。 　　岑彦章不得不由衷感谢外星，感谢那个由信息素绑定匹配的世界。 　　他是乐观的人，但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也知道自己需要考虑一些退路。 　　人是复杂而无法预料的动物，外星人尤其。虽然由于婚姻的绑定，他和徐天琛现在处在一个较为亲密的关系中，但谁也说不准，当契约的倒计时归零，对方会将他如何处置。 　　最坏的结果大概是，在丧失了利用价值后，徐天琛这样理性果断的人会把他连带着工作一起，毫不留情地赶出大门。届时，他将带着冷冰冰的金钱远走高飞。 　　……这听起来也不坏。 　　倘若大半年前的岑彦章听到这样的结果，或许只会欣喜若狂吧。 　　拿了钱还能甩掉神经病变态老板，分明是好结局。 　　岑彦章坐在车里，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麻烦就在于，他并不是心地善良的小美人鱼。 　　他没法做到付出双腿与声音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成纯洁的泡沫，永远地远去。人类是贪心的存在，岑彦章在心里抱歉地想着，不，其实应该说，只有他是贪心的存在。 　　他既要又要，贪恋着天上掉馅饼般的生活，又享受着虚幻、短暂、薛定谔般的爱情——如果一厢情愿的喜欢也能算□□情的话。 　　“你让他加班了？”岑彦章上楼，恰好遇到温姨。温姨奇怪地朝徐天琛道，“怎么还有你自己先回来的道理？” 　　徐天琛也不清楚为什么岑彦章回来这么晚，助理笑了笑，随口道：“有点堵车。” 　　“哎哟，这路况，”温姨招呼他们坐下，就着这个话题展开了剧烈的讨论，“当初修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哪里够嘛？周围以后肯定要发展起来的，果然，现在堇县那边每天都堵得要死。” 　　岑彦章点点头，接着她的话，余光却时不时飞向始终安静的徐天琛。 　　晚饭过后，徐天琛像往常一样拿着平板在沙发坐下。岑彦章自从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一时间却手忙脚乱起来。 　　我该去哪里？在这里的话，会不会有些太明显？…… 　　“嗯？”徐天琛带着无框眼镜，从财报里迷茫地抬起头。 　　岑彦章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看。徐天琛一向是很硬朗的帅哥长相，轮廓锋利，在谈判桌上气场全开。但在家里戴着眼镜，却一下子变成了富有书卷气的学长模样……天呐我都在想什么。 　　观察着夫人的表情，徐天琛总觉得对方回来之后就有些异常，但一时无法判断原因。 　　总裁思考片刻，把财报一扔，建议道：“去散步？” 　　初夏的晚上已经比较温暖，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在堇江边遛狗散步的市民又多了起来。 　　岑彦章穿着宽松的T恤，远远地看过去就如同青葱的学生般，身旁却跟着很有气场的男人。 　　他和徐天琛谨慎地保持距离，生怕又被对方闻到什么。 　　两人心里都充满了许多话，但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一直沉默地往前走着。 　　岑彦章喜欢小动物，也极其受小动物喜欢。经过一个路灯，一条活泼的大型金毛和他对上眼神，自来熟地凑了上来，双腿灵活地搭上他的膝盖，缠着他不放。 　　小助理被活泼的大狗一扑，不由得往后踉跄几步，还好被徐天琛搂住，没有摔倒。 　　金毛的主人和狗一对比，身量也显得小了许多。感受到年轻帅哥身边男人警惕的眼神，主人为自家孩子的热情深感绝望，一边吃力地拽着绳子，一边不住和岑彦章道歉。 　　“没事的，我很喜欢狗狗。”岑彦章笑了笑，期待地看着他，“可以摸一下吗？” 　　“可以的可以的，”小男生松了一口气，“刚洗过澡，随便摸。” 　　岑彦章蹲下来，果然闻到了淡淡的宠物洗发水的味道，确实香香的。他揉了揉金毛的脑袋，小家伙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很欢。 　　他撸够了终于放开，正想和主人聊聊，抬起头，看清对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小男生也笑着，看清他的脸，和岑彦章露出了一摸一样的神情。 　　两人古怪地对视着，都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小男生狐疑地看看他，又把目光移向始终沉默不发的、戴着墨镜的徐总，忽然福至心灵： 　　“你们……岑助理？？？” 　　岑彦章眨了眨眼睛，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去年冬天，他在酒吧门口见到的崔宇达的情人吗！ 　　岑彦章：“……” 　　三个人在一家私密性比较好且宠物友好的饮料店坐下，金毛还是缠着岑彦章不放。 　　岑彦章把手自然地放上金毛软乎乎的脑袋，茫然地开口：“那个……今天真巧啊。” 　　小何，也就是崔宇达的小情人浑身散发着好奇的光芒，也笑道：“啊哈哈，是，是啊，没想到今天出门能遇到你……你们。” 　　徐天琛在室内也没把墨镜摘下，酷酷地坐在岑彦章身边，注视着金毛的动作，像一个沉默的守卫者。 　　“何先生有什么事吗？”岑彦章礼貌道。 　　认出他俩后，小何先是狂叫着他的名字，很欣喜的样子。岑彦章被吓了一跳，环顾四周，感觉对方好像有话想说，忙把人带到了离着比较近的饮料店，生怕出什么事。 　　小何扫了一眼徐总，马上把目光收回，冲他认真地说：“岑助理，哎呀真是太巧了，那个，其实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 　　说罢，眼看着就要握上岑彦章的手，被后者灵活地躲开。岑彦章双手捧着狗头，尴尬道：“何先生，您说吧。” 　　小何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很复杂，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怯怯道：“可不可以请你帮我打听一下，崔宇达现在在哪里？” 　　怎么让我遇到了霸总情人的狗血感情大戏？！岑彦章一下子头疼起来，在头脑里寻找着崔宇达的信息，同时迅速翻飞着说法。 　　崔宇达一向神龙不见尾，却像情报贩子一般，总能得到一些很离谱的内幕消息。 　　他回想起上个冬夜的路灯下，小何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对崔宇达大喊着“老公”然后跑了过去，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小何沮丧地看着他：“自从上次他说他要去法国，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一直不回我，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了。” 　　“岑助理，我知道你……比较神通广大，能不能帮我一下。”小男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岑彦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奈何他也不知道这崔宇达的联系方式，心下了然小何可能是冲着徐天琛来的，先绞尽脑汁安慰他道：“好的我尽量，先不要伤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小何：“？” 　　小何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在他们两个之间看了看，忽然道：“等等，不是……” 　　岑彦章迷茫地打住。 　　小何嘴角抽搐：“不不不不，那个，岑助理你误会了。” 　　小何深吸一口气，对着桌子下的狗头喊了一声“妮妮”，那金毛从岑彦章的掌心灵活地扭了扭，回到小何身边。 　　桌子的另一端，金毛把头乖巧地靠在饮料店的桌子上，乌黑的眼珠打量着岑彦章和徐天琛。 　　“这是崔宇达的狗。”小何指着狗头，沉痛道，“他飞法国之前把妮妮、狗粮和玩具扔给我，让我帮他照料一段时间。现在狗粮吃完了，玩具也有点旧了，我想让崔宇达把她接走，那家伙却一直不回我了！” 　　岑彦章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展开，小何继续控诉道：“这个崔宇达，我都不想说，真是的，还要倒贴钱帮他养狗，这金毛饭量又大，我自己饭都快吃不起了好么？” 　　岑彦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悄悄用膝盖顶了顶徐天琛的腿，意思是，现在要怎么办？ 　　小何的指控结束，喝了口水，期待地看着他。 　　“我深表遗憾。”岑彦章礼貌地说，转头看向戴墨镜的徐总本人，试图从他的下半张脸中猜测对方的心理活动。 　　面对着老婆求助的目光，徐天琛只好把手机拿了出来。 　　投资人的电话丝滑地被接通了，注视着徐天琛屏幕上“崔宇达”那三个字，小何简直怒火中烧，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抢过他的手机把渣男痛骂一顿，只好忍气吞声地等待徐天琛的交涉。 　　崔宇达在电话那头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徐天琛一动不动。在长达数分钟的寂静后，徐总终于进入正题： 　　“你的狗。” 　　崔宇达的大脑一时半会没有和他连上，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狗？” 　　“叮”的一声，投资人终于意识到什么，奇怪地问：“妮妮？不是在我情人那里吗，你遇到了？” 　　徐天琛简明扼要地解释一番，崔宇达终于明白过来，苦恼道：“哎呀，我可能暂时要在这里久住一段时间，他不想养了吗？我也不要了，你让他随便找个地方扔进吧。” 　　妮妮本来就是他和小何在一起的时候，后者某天在街上捡到的。当时崔宇达对小情人还属于热恋期，宠爱有加，虽然自己对养动物这事并没有兴趣，但还是随他去了。 　　岑彦章在一旁听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小何也听到了，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人吗？！” 　　一时间，他们这个角落成了饮料店的焦点。一屋子人的目光惊恐地落了过来，岑彦章赶紧把小何按住，又把受到惊吓的金毛抱进怀里：“这样不好吧！” 　　崔宇达又跟徐天琛说了什么，挂了。 　　猛然发现曾经的金主居然是个泯灭人性的人渣，小何沮丧无比。 　　岑彦章也有些生气，但碍于身份，不好在徐天琛面前帮着小何骂几句，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我是不会这样对待妮妮的，唉，但是我一个人也养不活她。”小何落寞地摸了摸狗的脑袋，犹豫地抬起头，“嗯，这样说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我们好像只见过几次，但是……” 　　“岑助理，我还是想问问，你想养狗吗？” 　　小何很小声地问道。 　　岑彦章眨了眨眼睛。他非常喜欢小动物，上小学的时候家里也有养猫的经历。无奈现在他和小何的境遇相差无几，他很想帮他，却也无能为力。 　　岑彦章只能尴尬地小声道：“不好意思，这个的话，我做不了主……” 　　妮妮的头靠在他的膝盖上，好像听懂了他的话，看着他的表情很是悲伤。 　　小何叹了一口气：“好吧，没事，我也是随便问一问，让你为难了。” 　　一旁的徐天琛却忽然摘下墨镜，浅金色的瞳孔在饮料店的灯下闪着疑惑的光茫： 　　“我们家当然是你做主，你想养吗？” 作者有话说： 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呀 第31章 父爱如山 我最喜欢被 　　岑彦章如雷击中一般, 忽然有点听不懂徐天琛的话。 　　我、们、家？ 　　我、做、主？ 　　审时度势的小何瞬间从忧郁转向大喜过望，一脸期待地看着岑助理，热情道：“妮妮真的很乖的！她智商贼高, 跟边牧一样，转圈握手啥的都会，家里如果有那个狗按钮还可以跟她对话，除了吃得多拉得多换季爱掉毛以外没有任何缺点……” 　　小何再说了什么，岑彦章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他的脑中萦绕着徐天琛的疑问, 心跳得剧烈。 　　徐天琛的语气是那样理所应当，仿佛和他正在经营一个真正的家一般。 　　他猛然有阵呼吸不上来了的错觉，晕晕乎乎道：“我, 我会对妮妮好的。” 　　小何热泪盈眶地想握住他的手, 但几乎是瞬间被徐天琛的眼神警告，意犹未尽道：“啊！太好了！岑助理你真的太好了！” 　　和徐天琛的意外散步使他拥有了一条……来路很奇怪的金毛。 　　找到了托付对象，小何和岑彦章交代着照顾的注意事项, 潇洒地离开了。 　　饮料店里，留下还没回味过来的岑彦章和丈夫。 　　他摸摸妮妮的头，恍然道：“这……这是真的吗？” 　　妮妮蹭了蹭他的膝盖, 对他摇摇尾巴。 　　徐天琛对狗不感冒，但也不会做出像崔宇达那样泯灭人性的事。 　　他只是看到了夫人眼神中的欣喜渴望，但那种眼神马上变成了依依不舍与抱歉，化作一句“我不能做主”。 　　徐天琛当即被刺痛了。 　　他不知道岑彦章的谨慎来源于何处, 更加难过于已经经历了这么长的时间, 对方仍对他怀有距离感。 　　他爱他，只恨不能把天下岑彦章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拿过来，换作夫人毫无芥蒂的、开怀的笑容。 　　只是想让夫人再开心一点，徐天琛这样想着, 便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果然，这次他的做法是对的。 　　一如他的预料，拥有了妮妮后，岑彦章的脸上满是惊讶与高兴，下班那会儿的复杂神情被冲得一干二净。 　　“你……您喜欢狗吗？可以养吗？”大喜过望之后，岑彦章终于冷静下来。 　　徐天琛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对于我们不能有个宝宝这件事，我深表遗憾，不过养这个也可以。” 　　岑彦章嘴角抽搐，徐天琛淡淡地观察着狗，若有所思。 　　岑助理把狗绳抓牢，犹豫道：“那……我们走了？” 　　徐天琛的宅邸罕见地被狗狗的叫声围绕，管家忙跑出来查看情况。 　　只见花园里，一条陌生的大金毛在花圃中欣喜地挣扎，岑彦章吃力地拽着狗绳，想要把孩子从法式几何花园里拎出来。 　　徐天琛则一脸淡定地搂着夫人的腰，稳固住他的身形，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装着什么沉沉的东西。 　　管家被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替岑彦章把狗抱出来。妮妮转身，兴奋地朝他摇摇尾巴，险些舔到管家的脸。 　　老杨把孩子放下，疑惑道：“……何来此物？” 　　岑彦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复杂的来龙去脉，徐天琛道：“捡的。” 　　老杨仔细观察了一番金毛闪闪发光的色泽，感概道：“大街上居然还有品相如此好的，少爷少奶奶手气当真不错。” 　　当天晚上，管家和岑彦章商量了一下，准备先让妮妮住在果房旁边，等明天请人做检查、打疫苗之后，再建个专门的犬舍，让孩子住进去。 　　妮妮被管家带到临时的安置房间，岑彦章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今天先在这里睡吧，不要害怕。” 　　金毛舔了舔他的手腕，乖巧地叫了一声。 　　徐天琛在一旁高冷地站着，岑彦章想了想，向孩子介绍道：“这个是爸爸。” 　　徐天琛：“……” 　　岑彦章在心里说，都是因为爸爸，我和你才能有这样的地方住，要感谢爸爸呀。 　　妮妮冲着徐天琛兴奋地叫了一声，表示认可。 　　高冷的老爸犹豫片刻，最终选择合群地蹲了下来，在金毛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妮妮更加高兴，眼看着就要往徐天琛的身上扑，后者严肃道：“坐下。” 　　金毛听到指令，条件反射地执行，眼巴巴地看着他。 　　严父慈母，岑彦章居然真的生出一种和徐天琛有个孩子的错觉，忙摸摸她道：“好啦，今天一定累了吧，我们先睡觉。” 　　岑彦章躺在床上，徐天琛把他抱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后颈：“不早了。” 　　中途被忽然捡到孩子的事打断，岑彦章下午时忐忑的心又在这个瞬间被激活。他有些别扭地挪了挪身子，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在徐天琛的臂弯中躺下，和他面对着面。平日习以为常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尤其不自然。 　　岑彦章心虚地闭上眼睛，心里却隐隐对之后的动作有些期待。 　　徐天琛的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的脸现在应该很烫。 　　对方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唇瓣，岑彦章轻轻仰起头。徐天琛扣住他的脑袋，舌头探了进来。 　　他张开嘴，尝到对方的味道。 　　注意到夫人今天的迎合，徐天琛继续长驱直入。两人亲了一阵，他怕再亲下去要出事，松了手。 　　短短的距离之间扯出一道银丝，岑彦章半张着嘴，粉色的舌尖暴露在空气中，勉强睁开眼，看着他。 　　徐天琛眼神晦暗，又凑过去把那条线从他嘴里吃掉，最后亲了亲他的侧脸，道：“不弄你了，睡吧。” 　　岑彦章剧烈地呼吸着，好久才平复下来。 　　他的脑海里还跳出来很多东西，零零星星的，但架不住身体的疲惫，靠在徐天琛的身上，安稳地睡熟了。 　　再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岑彦章猛然发现自己居然还躺在徐天琛的怀里。 　　周遭还是一片漆黑，他猜测自己是在半夜不小心醒了，遂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不敢乱动。 　　他很少看到徐天琛熟睡的模样。 　　前些日子他带着徐天琛去复诊，丈夫的诊断结束之后，褚问兰把他单独叫进去，和他聊了一会儿。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徐天琛之前居然有着严重的入睡障碍。褚问兰曾推测这是一种战争经历遗留的创伤机制，地球人医生却百思不得其解徐家的小儿子何时上的战场。 　　唯一知道秘密的岑彦章对此感到难过，褚问兰却安慰他，自从去年秋天以来，徐天琛的身体状况明显得到了改善。 　　比如，他开始有了安详的睡眠。 　　在他的身边，徐天琛总是睡得不错，就像现在这样。 　　徐总睡着的时候仍然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就像他会在无数谈判桌、视频会议里展现出来的那样。岑彦章曾在某天晚上路过他的书房，里面传来的冰冷的质询简直闻所未闻。 　　他端着水果，呼吸一滞，甚至忘了敲门。 　　徐天琛坐在屏幕前蹙着眉头，眼神里似乎能结出冰碴。然而这样的目光在看到他之后，便奇迹般融化了。 　　这或许说明，至少在他的眼里，他是特殊的。 　　徐天琛的呼吸很浅，岑彦章生怕自己一动，对方就会醒来。一时也没了睡意，只是认真地观察着外星人的脸。 　　徐天琛会回去吗？ 　　契约丈夫身上的一切都充满神秘，根据他目前已知的信息，对方的母星是一个叫做赫利俄斯的地方。 　　徐天琛是上将，上的是军校，来到地球是参战的意外。 　　他不知道徐天琛是怎么想的，但故土之思似乎是普遍性的情感，死生穷达，终要落叶归根。 　　岑彦章心中的他是无所不能的，便自然而然地想到，对方总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或许他们已经分开。 　　但即使他们没有在一起了，岑彦章心想，他也是会为失去他感到难过的。 　　“花园里怎么有条小狗？”徐天琛一下楼，便对上温姨疑惑的眼神，“还追着老杨满地跑，早上我过来可吓了一跳。” 　　“昨天有个朋友托付给我们的。”他淡定道。 　　“这样啊，”温姨点点头，“你们两个住着，养条看家的狗也蛮好。” 　　温姨开始研究起该给小狗做点什么吃的，徐天琛看了一会儿新闻，忽然听到温姨问他，不对啊，你们俩这么忙，还有时间陪它吗？ 　　徐天琛想了想：“还需要陪吗？” 　　“个么当然要了啊！你把人家当什么了，这小狗跟小孩子一样，都是需要你们关心照顾的咯。”温姨语重心长道，“你啦之前还说要小孩？连这个宠物都没有时间陪的，还谈什么要不要了？” 　　徐天琛一听也是，忙询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温姨哭笑不得道：“你俩每天吃完饭在干什么，在家待着没事就去遛遛狗呗，要不要？要的话我跟老杨说一声，让他们白天不要跟狗玩得太起劲。” 　　徐天琛点点头。 　　“你哥哥那边怎么说？”温姨忽然问，“天珩应该有对象的吧，噶长时间没有回堇城，好久没有见到你哥哥了，在忙什么呢？” 　　罪魁祸首随口道：“他也不想生。” 　　“哎呀，现在年轻人都这个样子，算了算了，自己过的开心就好了。” 　　岑彦章只觉得自己最近的作息变得规律无比，每天白天上班，晚上雷打不动和徐天琛出门吹风遛狗，睡眠质量也是相当不错。 　　徐天琛对此却颇有微词。 　　夫人倒头就睡，睡眠质量也不错，他很满意。然而这就意味着，他们做的时间被大大压缩了。 　　甚至有天，他刚洗完澡回来，掀起被角想要亲一亲岑彦章，却发现对方已经睡熟了。 　　他不忍心把人弄醒，只好关了灯，把人抱进怀里。 　　只能等到第二天是周末的晚上，他才会放纵地过分一点。 　　通常这个时候，岑彦章总会以为自己在做梦。 　　在朦胧的梦里，徐天琛总是罔顾他的挣扎，把他亲了又亲，舔了又舔。他的嘴巴变得湿淋淋的，但这远远不够，徐天琛非要让他整个脸变得水光淋漓，睡衣也滴滴答答地沾上水渍，甚至床单也弄得仿佛被雨淋湿。 　　他总要哭着求饶，直到睡梦中的眼泪穿过梦的框架，把他现实中的眼睛也被打湿。 　　岑彦章有时候在这时醒来，声音还黏黏糊糊的。 　　一睁眼，再稍稍低头，看见徐天琛的脸。 　　他瞬间被吓得清醒过来，徐天琛却总能精准捕捉到他醒来的那个时间，把他用力按住。 　　…… 　　岑彦章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想要理他，独自背过脸去，生着闷气。徐天琛只能把他抱进怀里，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把夫人弄哭了，不是故意想要欺负你的。 　　然后，伴随着香甜的花与果实的味道，再欣赏着对方脸上倏然烧红的表情，再让他张开嘴，和自己接一个漫长的吻，最后看情况决定要不要继续。 　　时间长了，徐天琛对这压缩的时间便产生了抗议。 　　夏天悄悄拖着脚步靠近，在晚上才能把贪恋着人间的太阳拖入地平线，送来一丝清凉。 　　徐天琛戴着墨镜，右手提着塑料袋，左手插在兜里，旁若无人地跟岑彦章提着这一点。 　　上将是很想牵着老婆散步的，然而有了狗后，他们不得不面临一个艰难的现实问题，得有人拉着妮妮，还要给妮妮铲屎。岑彦章总觉得散步有人跟着比较惊悚，坚持遛狗这件事要亲力亲为。 　　“有了妮妮之后，我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徐天琛严肃道。 　　“请给予我证据，”跟徐天琛待久了，岑彦章也学会了这种人机般的讲话方式，摊开没牵着狗的右手，意思是，哪里有，我们现在不就呆在一起吗，“跟以前有区别吗？” 　　“之前这个时候，我们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现在难道不是吗？”岑彦章反问，“现在我们还比以前挨得近了呢，你看。” 　　他们俩的距离很近，岑彦章稍稍把右手往一旁抬了抬，便碰到了徐天琛温暖的手背。人来人往的堇江边，一瞬间的肌肤相触让他有些不好意思，遂连忙松开。 　　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徐天琛此刻很想把他搂进怀里，按在栏杆上狠狠地亲他。迫于对方三令五申在公共场合里要保持矜持，才堪堪忍住。 　　徐天琛想了想，继续反驳道：“晚上你都不让我碰了。” 　　岑彦章赶紧私下环绕一圈，确定周围没有离的近的路人且徐天琛的声音不太大，忙理直气壮道：“因为我睡着了啊。” 　　“就是因为你睡着了，所以我们往常这个时候相处的时间变少了。”徐天琛的逻辑无懈可击。 　　岑彦章语塞，瞪着他：“我睡着的时候，您……那个……我还少了？” 　　徐天琛也终于没话讲，确实，他虽然很大程度上尊重夫人的意愿，但基数大了，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你知道？” 　　语气里是货真价实的疑惑，仿佛真的求知若渴。 　　岑彦章：“……” 　　他再次环绕四周，小声道：“有时候会有一点感觉吧。” 　　徐天琛盯着他的脸，好奇地问：“舒服吗？” 　　“你……您是变/态吗？”岑彦章怒道。 　　徐天琛居然没有否认，还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答案： 　　“遇到你之前，好像没有这样。” 　　岑彦章的脸马上烧了起来，好在晚上光线昏暗，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忽然变化的表情，除了夜能视物的徐上将。 　　徐天琛还想说点什么逗逗他，前边的妮妮却忽然兴奋起来，对着一对迎着他们走来的情侣摇起尾巴。 　　那女生也很喜欢狗，得到他们的同意后，想要摸摸妮妮。 　　刚刚蹲下，妮妮却忽然灵活地跳了起来，把女生左手上的冰淇凌球整个吞下。 　　四个人都大惊失色，徐天琛马上把狗按住，掰开嘴想让她吐出来，岑彦章一边道歉一边协助着丈夫让女儿张嘴，女生赶紧道这个冰淇淋没有木糖醇没有乳糖不要担心，没事没事，女生的男朋友连忙拿出餐巾纸帮她擦衣服，并准备接着他们抠出来的冰淇淋尸体。 　　妮妮在路灯下狡猾地眨眨眼睛，把冰淇淋咽了下去。 　　还好女生剩下的冰淇淋球不多，且又是宠物友好的配料，岑彦章才微微放下心来，准备明天白天让管家注意观察妮妮有没有肠胃不适的状况。 　　徐天琛则在一旁扮演严父的角色，教训她以后绝对绝对不可以抢夺陌生人的食物。 　　四个人忙活了半天，只有妮妮得到了快乐。 　　被教育的大金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岑彦章扶额，态度诚恳地向人家道歉，并给予赔偿。 　　出于好奇，他向对方询问了那家冰淇淋的来源，女生告诉了他店名，岑彦章一琢磨，那不就是那天他们交接妮妮的那家饮料店吗！ 　　妮妮看起来对这个店名颇有印象，又兴奋地吐了吐舌头，很期待的样子。 　　刚好他们离那家饮料店不远，徐天琛便提出去看看，却被岑彦章拒绝了，理由是，做坏事后还得到奖励，这样可能会助长妮妮的坏习惯。 　　徐天琛一想也是，反观自己的行为，每次欺负完岑彦章也没有什么惩罚，这坏习惯好像确实有在被夫人助长。 　　岑彦章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对，一瞥他的表情，便知道契约丈夫肯定跟自己想一起去了。 　　他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被徐天琛接过话茬，两人的聊天话题又将走歪，遂绞尽脑汁思考着。不料，徐天琛却主动道： 　　“怎么办？你太纵容我了。” 　　岑彦章：“……” 　　徐天琛一本正经道：“下次我再欺负你，你就惩罚我好了。” 　　岑彦章：“……怎么惩罚？” 　　徐天琛想了想：“让你一只手？” 　　岑彦章脑中顿时回放起徐天琛一只手便能把他轻轻松松拎来拎去的场景，果断道：“不行！” 　　“那你说。” 　　“两只手。”岑彦章存着捉弄他的心思，试探道。 　　“可以。”徐天琛爽快地答应。 　　徐天琛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好，岑彦章狐疑地看着他。 　　这应该是惩罚吧。 　　当晚，徐天琛便提出要提前兑现惩罚，岑彦章疑惑地找出一条黑布，把他的手在身后绑上，心想看你还怎么弄。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徐天琛只是躺着……他就哭了。 　　最后他只能哆哆嗦嗦地过去把带子解开，接着被徐天琛温柔地抱在怀里，听他道： 　　“惩罚结束了，我现在想要奖励。” 　　岑彦章由此再也没动过恶作剧的心思。 　　直到几天后，他自己被那个奖励惩罚机制搞得受不了了，才终于又有空陪妮妮去散步。 　　久违地走在江边，徐天琛这几天吃饱喝足，心情相当不错。岑彦章被弄得太狠，一时不想搭理他。 　　两人走着走着又到了s*w*整*理那家熟悉的饮料店，徐天琛看看他，意思是，现在总可以去了吧？岑彦章一跟他对视就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走吧。” 　　这是一家宠物友好的饮料店，说是饮料店，其实相关的制品都有卖。 　　岑彦章想点个冰淇淋，徐天琛却觉得这几天弄进去太多次，怕他肠胃不好，不让吃。 　　两个人在角落的冰淇淋柜台小声地吵起来，再一转头，妮妮已经趴上了柜台，对着店员露出了无懈可击的笑容。 　　徐天琛赶紧把她抱回来，岑彦章无聊地看着他： 　　“你看，女儿也想吃。” 　　或许是这个称谓激起了总裁的父爱，徐天琛终于对着老婆孩子妥协：“好吧。” 　　饮料店有卖和Bello Gelato相似的宠物友好冰淇淋，无乳糖和糖，且不含一些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岑彦章挑了个蓝莓帕玛森口味的，吃了几口便被徐天琛紧紧地盯着。账户上这么多零还不让我吃个冰淇淋了？便忍无可忍地把吃了半个球的筒交给徐天琛。 　　上将戴上墨镜，对着老婆舔过的地方咬了几口，最后把小半个球给了女儿。 　　岑彦章悲伤地盯着欢快的妮妮看，莫名其妙地感到一种悲凉。 　　他们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徐天琛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却被岑彦章警惕地推开。 　　两个人默然地演了一会儿无声的哑剧，妮妮好奇地围着他们看了看。 　　“叮——” 　　饮料店的玻璃门被猝不及防推开，从热闹的江边广场里走进来一对男的。 　　“哟，这个时候又不信大师了？大师难道不会伤心的吗？好了先不说这个，来，哥哥请你喝饮料，这什么夏威夷Kona的手冲如何，好久没看见过这里的豆子了。” 　　他身旁穿着衬衫的卷发男生冷淡地看着他：“不了，谢谢俞总，我还想晚上再睡一会儿。” 　　那是俞明宣和冯元畅！ 　　角落里的岑彦章顿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怎么办？他用口型道。 　　徐天琛小声道：“他们应该不会过来，我们可以等他们离开再走。” 　　岑彦章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两个人沉默地低头坐着，岑彦章拿出手机，看到半小时前，冯元畅给他发的消息。 　　[元畅：岑岑，最近有空不？出来聊聊天？] 　　……这半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曾想妮妮根本不是个审时度势的，或许是大人间的紧张让她有些害怕，再加上这个对这个店有些熟悉，她毅然决然准备扩大范围玩一玩。 　　柜台前，冯元畅点的Acqua Panna制作完成，他接过那瓶水，百无聊赖地扫视着整个店。 　　咦，怎么有只狗？ 　　冯元畅最喜欢小动物了。 　　上初中的某一天，由于起床太困，稀里糊涂地把家里养的猫带到了学校。上数学课同桌提醒他拿出练习册，他迷迷糊糊地掏出了一只柔软的小猫。 　　岑彦章倒吸一口凉气，眼疾手快帮他把猫遮住。猫猫也很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待到中午，直到冯母早上醒来发现猫丢了，查了监控发现原来是被儿子带到学校里去，赶紧开车来接。 　　冯元畅观察着那只很大的金毛，色泽非常漂亮，在光下泛着灿烂的光芒，一看就被主人养的很好。 　　金毛也和他对上眼神，小步地走了几步出来，冲他小幅度地摇摇尾巴。 　　“这什么？金毛？”俞明宣也注意到了，不过这家伙是个没有公德心的，在大庭广众下吹了声口哨逗狗。 　　金毛顿时兴奋起来，冯元畅不满地看着他：“哎，你别跟人家乱玩。” 　　俞明宣只好停嘴。 　　但是一切都晚了。 　　在与崔宇达和小何的相处中，妮妮逐渐摸索出了一套规律的信号，作为玩耍的前奏。 　　这其中就包括口哨。 　　吹口哨就代表着能够自由地活动，以前在草坪上，妮妮经常被这样指令。 　　然而徐天琛全家上下都是比较有素质的，妮妮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口哨声了。 　　金毛两眼放光，过了一秒，忽然大步向前跑去。 　　妮妮是大型犬，岑彦章的手腕上系着狗绳，猝不及防被她连人带椅向前栽去。 　　几乎是瞬间，徐天琛冲了过去，稳稳把夫人抱住，顺便拽住了妮妮的绳子，把女儿拎了回来。 　　就在同时，俞总和冯主任看到了从角落卡座屏风背后露出来的、一个熟悉男生的脸。 　　岑彦章？！ 　　两人都很熟悉的岑助理手上绑着狗绳，险些被金毛拽到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冲出来把他抱进怀里。男人的外貌与身形，他们不能说有点知道，只能说是特别熟悉。 　　柜台前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在对方的眼里读到了同样震惊的眼神。 　　俞总瞬间转身，拿出一张卡，彬彬有礼道：“叫你们经理出来清场，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全场的赔偿和营业额的损失，都由我包了。” 作者有话说： 锁麻了…… 第32章 结婚戒指 爱是我们两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空荡荡的饮料店里, 四个人相对无言坐着。 　　“你们……？”冯元畅捂着心口，怀疑的目光死死盯着徐天琛，一脸震惊。 　　“你们……？”俞明宣抱着手臂, “徐总，玩我是吧？” 　　岑彦章扶额，徐天琛冷冷地盯着合作公司的总裁和与他搞起对象的下属，礼貌道：“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要回家了。” 　　“不不不, ”冯元畅赶紧虚空拦住岑彦章，“别走，我有点话想问。” 　　冯元畅一时也说不出他现在心里什么想法, 脑袋乱糟糟的。最近被俞明宣纠缠得厉害, 但他也分不清自己对俞明宣是什么感觉，又无意中撞见了发小和老板的奸情，简直想穿越回去发动大记忆消失术把脑袋清空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 还是要问清楚的。 　　冯元畅一向看上去大大咧咧，每天没心没肺傻乐的，却在很多问题上看得很通透, 只是没有说出口。 　　“十分钟。”冯元畅想了想，对老板道。 　　他牵起妮妮，金毛很自然地便对他放下戒心，跟着岑彦章一起走了出去。 　　饮料店的一侧是堇江广场, 另一侧便是一块隐蔽的宽敞平台, 站在此处能仰望五光十色的堇江大桥。 　　两人一狗站在大桥下，冯元畅的神情惘然，他愣愣地盯着夜幕下，桥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岑彦章和他对视一眼, 相处这么多年，他几乎是立刻就读到了好友的心思。 　　“停。”见冯元畅微微张口，岑彦章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在这样初夏的夜晚里，岑彦章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起来。 　　他对徐天琛的感情如同斑斓的泡泡，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茫，在幽深的海中一路升腾着、跳跃着，仿佛想要迫不及待地破开海面的隔膜，见到眩目而亮眼的，太阳。 　　真与假、现实与虚幻、梦与醒在这一刻重叠起来，扭曲出岑彦章的下一句话： 　　“我是真的喜欢他。” 　　话音落下，他的心好像立刻轻盈起来，随着泡泡飘远了。 　　岑彦章是最高明的骗子，他的喜怒哀乐都不显于脸上，甚至徐天琛有时也得通过信息素的味道才能读到他的心。 　　冯元畅仔细盯着他的表情，却无法发现任何一处破绽：“你们什么时候……？” 　　岑彦章脸不红心不跳：“几个月前。” 　　冯主任步步紧逼：“怎么个谈上的法呢？” 　　岑助理马上编造出一套“两人相识于职场工作，冰山总裁被他工作能力吸引，两人又一同经历几次意外，最后终于看对眼了”的天衣无缝的恋爱经过。 　　那么，为什么是徐天琛呢？偏偏是这个冷酷无情看起来看谁都不顺眼的外星人？ 　　岑彦章真假掺半，借着这个机会，详细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心路历程，再半真半假地予以呈现： 　　首先，最重要的一眼，长得不错。 　　就像高巧英所预判的那样，岑彦章确实对高高帅帅的、很有能力的男人充满好感。 　　这冯元畅也多少知道一点，但主任还是怀疑地看着他。 　　其次，他私下里其实很会照顾人。 　　照顾他，安排照料妥帖他的生活起居，也照顾他的情绪。 　　这样的担当、责任心与财富、样貌一叠加对比，徐天琛确实可以算得上一个很称职的伴侣。 　　总裁在工作场合看上去冷冰冰的，却对家与职场的界限分明，从不把情绪带给他，有时候还会帮他处理些琐碎的事务。 　　人类天生会对比自己出色的人产生慕艳崇拜之心，岑彦章也不例外。 　　青年才俊的总裁，少不了如滔滔江水一般的媒体为其赋魅造神，人们鼓吹他的深不可测，愈发将他捧得高高在上。只有岑彦章跳起来扯下他的面具，才发现，在各种场合大杀四方的徐天琛，私下里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和他待在一起。 　　越是接近，他越是寻找出对方性格与习惯中可爱的一面。他们曾牵着狗并肩走过堇江的栈道，曾在冬天温暖的壁炉前交换过关于外星人的秘密，也曾在清晨，面对着落地窗，看过堇城最初升起的一缕阳光。 　　而这些事情，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知道。 　　岑彦章沉浸在回忆里，恍然两人间就居然有着这样多称得上美好的回忆，欣喜与贪恋的同时，他感到胆战心惊。 　　这样的话，要让他怎么戒断？ 　　他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羞愧于在这段关系里的不作为——除了那虚无缥缈的信息素，他似乎并非给对方带去什么。 　　冯元畅一看他的表情便都懂了，主任的生活一向顺风顺水，连带着培养出他超高的配得感。 　　在他的心里，从小一起长大的岑彦章是完美的，你徐天琛再怎么样，也只不过是个……男的。 　　“别看我了，你自己呢？”岑彦章哭笑不得。 　　工作归工作，人生大事总要分开看待，根据他对俞总风言风语的了解来看，被俞明宣缠上也算是烂事一桩。 　　“还没想好呢。”冯元畅直率道，“也还行，先就这样吧。” 　　岑彦章本还想对好朋友游戏人间的恋爱观提醒几句，不过转念一想他上一年干的事，简直比游戏还随意，倒也没什么资格评判人家，遂作罢。 　　“哎，算了，你开心就好。”冯元畅拍拍他的肩，“要是徐天琛不靠谱，我来帮你教训他。” 　　世界上总是会有那么些神人，面对不同的领域拥有不同的人格。虽然平时总吐槽他，但徐天琛作为上司平心而论还不错，但冯元畅无法评估其作为恋爱对象的合理性，毕竟徐天琛从不在工作场域以真面目示人。 　　“他在家使唤你么？”冯元畅狐疑地看着他。 　　岑彦章：“……” 　　岑彦章耐心道：“没有，他有管家和很多工作人员。” 　　经过一番盘问，冯元畅才堪堪放下心来，感慨道：“哎呀，岑岑，没想到你这才是最胡闹的。” 　　在他一贯的印象里，岑彦章是乖巧听话不出格的小孩，规规矩矩地生活着，谁能想到好朋友摇身一变，居然被顶头上司攀上了。 　　岑彦章忍不住要和他开始斗嘴：“……你说我么？你那正缘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也不像啊。” 　　冯元畅苦恼地看着他：“自从上次后，大师再也没有告诉我任何信息了。哎，算了，红鸾星随便它动去吧，今年动不了说不定啥时候就解冻了。” 　　岑彦章一脸黑线：“俞明宣那个人我听说过，他……” 　　冯元畅赶紧道：“师傅别念了，哎呀，我也知道的，外面的说法真真假假，他其实人还可以的，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岑彦章忍不住笑了，也明白过来，或许在冯元畅的眼里，看徐天琛和他看冯元畅是一样的，当即不讲话了。 　　冯元畅打了个哈欠，蹲下来抱住妮妮：“好软好萌啊，天哪，你们居然都养狗了，认我做干爹好不？” 　　他摸摸口袋，居然真给冯元畅掏出一袋原味燕麦。两个人在灯下小心翼翼地研究了一会儿配料表，最后冯元畅拆开倒了一小点在手上，喂给妮妮吃了。 　　饮料店内。 　　“大哥你把当我小丑吗？”俞明宣礼貌地问，“你们什么情况，复合了又？外面玩来玩去发现还是家里的香？你也太道德败坏了吧。” 　　徐天琛在合作的时候就嫌他废话太多，这会儿更是懒得理他，但想来想去还是得把误会解开，认真道：“一直都是他。” 　　俞明宣的表情简直尴尬地要喷出火来，他怒吼道：“你不早说！” 　　徐天琛却淡淡道：“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俞明宣一口水喷出来：“你来真的？” 　　徐天琛挪了挪位置，离他远一点，疑惑道：“这还有假的？” 　　俞明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他做了个“抱拳”的姿势：“徐总啊，认识这么多企业家，最佩服的还是您。” 　　在欲望横流的圈层社会里，眼前这个看上去始终波澜不惊的男人，居然还天真烂漫地坚守一生一世的想法，这让徐天琛的形象显得愈发深不可测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什么打算？”俞明宣终于恢复了正常的思维，“啥时候结婚？把你们董事会的那些人拉过来，把徐仲良踢下水，给你老婆下聘？徐总，虽然我很敬佩您这朴素的爱情观，但我不得不提醒一句，你这家业总该有人来继承吧，不然以后咋办？” 　　手握结婚证的徐总却道：“我还在追。” 　　俞明宣叹为观止：“居然不是岑助理死缠烂打追上你么？你俩太超前了，他不答应你的原因是什么，我太想知道了。” 　　被这么一提醒，徐天琛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岑彦章为什么不答应他？ 　　在他一贯以来主观的想法里，AO的结合是自然万物的规律。然而夫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地球人，在地球，大家提倡的是自由恋爱。 　　徐天琛一开始沉溺在能与岑彦章相伴永久的快乐中，直到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忽略了对方的感受，遂痛改前非，学习着时下地球人追人的时髦手段，试图慢慢打开夫人的心扉。 　　成功了吗？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夫人似乎不再对他产生抗拒。好像和他待在一起，岑彦章的心情开始变得不错起来，他们独处的空间中也每时每刻充斥着他喜爱的、花果香的甜味。 　　还有，还有夫人的心跳。 　　最近，徐天琛听到过很多次那样的心跳声。 　　在军校的日子锻炼出来了他极佳的听觉反应，刚结婚那会儿，他面对岑彦章的时候，总能听到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反应实在剧烈，他不知道岑彦章是否知道。 　　直到不久前，或许是在停电的那个晚上，又或许是更早。 　　万籁俱静中，岑彦章的心跳传导在指尖，和他十指相扣的刹那，被他准确地捕获。 　　那个瞬间，徐天琛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去看他。却发现岑彦章的眼神贴在地上，看不清表情，似乎不敢和他对视。 　　地下车库终于有了微弱的光，他松开手，与夫人分别。 　　对方急急忙忙地坐进车里，被他瞥见转瞬即逝的烧红的脸颊。 　　徐天琛站在原地，忍不住想来一套综合格斗庆祝。 　　此后又过了很久，徐天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推进关系，只能维持着暧昧的原样。 　　接吻的时候，他总要更加紧地盯着岑彦章的表情，试图让他找出一些沉沦的蛛丝马迹。 　　上床的时候，岑彦章偶尔搂紧他的动作，或是嵌进他皮肤里的指甲，都让他感到更加兴奋。 　　他喜欢我吗？徐天琛的生活有时也要被泛着泡泡的烦恼围绕。 　　随后，他总能思考出强力的证据和结论。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我收回那句话，岑助理真是辛苦了。”俞明宣一脸无聊地看着他，“我上次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徐天琛开始回忆。 　　“既然你们相互喜欢，那赶紧确立关系啊！” 　　问题恰恰就在于，他和岑彦章有着先验的婚姻。而正是这层白纸黑字的关系，让徐天琛无法考虑更进一步是什么。 　　但他已经答应了夫人，不把他们结婚的事情告诉别人。 　　“我问你，你想和他结婚的吧？” 　　已经结婚了。 　　徐天琛还是迷茫地点了点头。 　　“求婚啊！戒指啊！焰火啊！你在等什么？”俞明宣说完觉得这些内容有些耳熟，狐疑道，“我怎么感觉我出谋划策过同样的内容，是给你吗？你上次干啥去了……” 　　俞明宣说出的第二个词忽然通了机器人浑身的电路，如同老旧的灯泡忽然被接通一般，徐天琛顿时觉得自己的神识都亮了起来。 　　戒指！ 　　准备和岑彦章签下协议的那几天，他马不停蹄学习了地球人结婚时，需要做的事。 　　除了领取结婚证，还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买戒指。 　　徐天琛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样的，只知道在地球，价格或许决定着质量。 　　那天下午，当岑彦章下班穿梭在公司与出租屋之间的地铁上时，徐总直奔向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 　　日式百货级购物中心里，一整层的奢侈品店闪着璀璨的光茫。 　　徐天琛随便挑了一家最闪亮的，径直走进去。保镖们在店外等候，工作人员识趣地为他闭店。 　　注视着柜台上陈列的漂亮指环们，徐总陷入沉思。 　　“先生，我直接给您看看现货高定。您的预算大概在什么区间？对方的指圈知道吗？” 　　店长观察他的脸色，以为大客户不甚满意，直接摆出更为亮眼的一排戒圈。 　　“没有上限，不知道。” 　　“没关系，很多先生都这样。我们可以选可调节款，先求婚，之后再免费改圈。”店长微笑道，“您记得对方平时带戒指吗？左手无名指还是中指？如果有对方常戴的戒指，拿来量一下最准。” 　　徐天琛茫然地摇摇头。除了简历上有的信息，他对岑彦章的了解还不多。 　　“实在不确定，建议先选稍大半号，配戒指调节器。买小了当场戴不上就麻烦了。这枚开口钻戒的可调范围比较大，求婚用很合适。到时候带您的爱人过来，我们可以按对方的指圈改正式款。” 　　店长从丝绒托盘里取出那枚铂金的细戒指，灯光洒上去，钻石层层折射出细碎的冷火，轻轻转换角度，便折出蓝色、银色与淡淡的暖金。 　　他莫名觉得这对于岑彦章而言很适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买下了那个戒指，配上做工精致的银色布纹盒。 　　他把它放在副驾，一脸纠结。 　　就……这样吗？ 　　回到家，徐天琛在网络上搜索了一些地球人求婚的注意事项。在浩如烟海的视频或是文字记录里，他看到、读到了无数被求婚人们灿烂而幸福的笑容。 　　这种情绪似乎感染出他的勇气，徐天琛毅然出发了。 　　会议室外，他的律师正在与岑彦章交流。徐天琛小心翼翼地揣着那个银色布纹盒，准备届时进去便单膝下跪，再把这个闪亮的环推在他的手指上，然后带着他，去那家店重新修改，直到量身定制成夫人手指的大小。 　　直到—— 　　“我可以不想吗？” 　　贴在门上的徐天琛瞬间凝固了。 　　岑彦章想把他们的婚姻变成毫不张扬的秘密，徐天琛浑身僵硬，随即又重新恢复了理智。 　　他早该想到的。 　　沉浸在对方100%适配的信息素里过于欣喜，连带着他一向理性与冷静的推理能力都被冻结。 　　他深吸一口气，没来由的，有些沮丧。 　　律师推开门，显然也被他吓了一大跳。 　　徐天琛把戒指盒扔进她的包里，接着，那个盒子又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上。徐总对此感到束手无策，只能先将它藏起来，等待…… 　　等待下一个机会，而这个机会来了。 　　徐天琛刚想回答什么，一个电话忽如其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接起一看，是堇医的专家团队。 　　他立刻朝滔滔不绝的俞明宣做了个手势，对方识趣地闭嘴。 　　医生们在联合了德国那边的诊断后，为高巧英下了最终的手术安排。医院的国际部起草了中德联合手术协议，三个月后，对方将以客座教授的身份来华主刀，堇医的主任医师一助，手术具体方案由双方共同制定。 　　徐天琛认真听完，挂断电话，陷入思考。 　　俞明宣显然也一起听完了电话内容，凭着对岑助理简历的模糊记忆，他立刻便推断出这是谁的手术安排。 　　寂静在饮料店内蔓延，俞明宣转头，看了看平台上那对正在喂狗的好友，忽然问道： 　　“你们是认真的吗？” 　　被爱着的人当然是有感觉的，徐天琛曾在夫人的瞳孔里见到过自己眼神的倒影，那样的爱无比明显。 　　徐天琛犹豫片刻，最终点了头。 　　“那么，我感觉啊，你要是觉得不对当我啥也没说，”俞明宣难得正经一次，下巴点了点他的手机，“对他而言会是负担吗？” 　　在俞明宣突发奇想创业的那几年，他遇到过很多身边阶层的朋友聊起过他们的感情。一方有着财富，便吸引了另一方任何资源的等价交换，凡是能配对的都遵循着这种世俗的原则。 　　俞总看到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不管是金钱还是样貌，建立在资源上的感情都是短暂而不可靠的，只因财富取之无尽而年华流逝不息。这就让他逐渐揣摩到古话“门当户对”的合理性——相差太多的人，总归在观念与行为上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 　　眼下，徐天琛是个真心不错的合作对象，他也逐渐把对方考虑进“朋友”的范畴。 　　朋友要求婚，他送上祝福，然而前车之鉴在前，俞明宣也不得不提醒他： 　　真正相爱的伴侣，要如何消弭差距呢？ 　　“叮——” 　　平台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妮妮迫不及待地钻回充满冷气的空间，一脸兴奋地扑入严父的怀里。 　　徐天琛不动如山，无意识摸了摸妮妮的头。 　　俞明宣作势起身，恢复了一贯不着调的神态：“哟，回来了？聊什么呢岑助理，别说在诋毁我吧。” 　　“俞总，您多心了。” 　　“嗐，不是我瞎想就好，走了哈。”他潇洒地刷卡，对冯元畅笑了笑。 　　后者无聊地看着他：“拜拜。” 　　“亲爱的，你不跟我走吗？”俞明宣夸张地瞪大眼睛。 　　冯元畅：“别那么多戏行不行，我老板还在这儿呢，当面跟你暗通款曲么？我的职业素养还是在的。” 　　俞明宣只好作罢，推门，背靠着饮料店站在门口。 　　下一秒，冯元畅果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还走不走了！” 　　饮料店恢复了寂静。岑彦章牵着妮妮，看向徐天琛：“回去吗？” 　　徐天琛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堇江的水道走回家，在无人的林荫下，徐天琛牵起夫人的手。 　　岑彦章顺从地与他十指相扣，心情很好地摇了摇。 　　“交期怎么样了？”徐天琛忽然道。 　　岑彦章顿时被迫切换回工作模式，当即很想挣开手，却被对方的力气阻碍住，只好用着暧昧的姿势一本正经地向老板汇报阶段成果。 　　徐天琛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与表情，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这就是目前的进度安排。”岑彦章口述完，关切地看向徐天琛，“是出了什么事么？” 　　徐天琛从他手上牵过妮妮，沉声道：“你妈妈的手术安排出来了。” 　　岑彦章停下了脚步。 　　徐天琛向他一五一十说明了医生的建议与安排，岑彦章紧张地听着，手都在抖。 　　德国的专家在这方面是绝对的权威，换句话说，现有最好的医疗资源已经全数存在，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对于高巧英，他唯有祈求。 　　徐天琛说完，又郑重其事地补充道：“别紧张，我会陪着你。” 　　身前的夫人好似听得入了神，没有什么反应。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岑彦章的发旋。 　　徐天琛忐忑地补充道：“专家是INI的，世界顶尖，他说……” 　　下一刻，岑彦章伸出手，把他用力地抱住。 　　徐天琛下意识搂住他的腰，夫人抱着自己的脖后颈，声音闷闷的：“谢谢……” 　　他上下抚摸着爱人的后背，在他的头发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很快会好起来。” 　　岑彦章只是抱着他，没有放手。 　　林荫小路一向无人经过，在这个隐秘的角落，岑彦章靠进契约丈夫的怀里，流下眼泪。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的3-5万字要进入到文案回收的环节了，我尽量多写一点，让大家可以一次性看
谢谢所有追更的读者宝贝爱大家，亲亲亲亲 第33章 我被打了 他可以随时 　　真好啊, 一切都要重回正轨。 　　困扰了他很久很久的事终于就要落下帷幕，高巧英会好起来。 　　岑彦章感到由衷的如释重负，以及深深的感激。 　　可是他爱的人的痊愈, 却也隐隐地暗示了他爱上的人的分别。 　　不久以后，契约的倒计时重归于零，他和徐天琛本无交集的人生，也就在此画上句号。 　　像是感受到心口的湿意，徐天琛忽然把他微微松开。 　　路灯猝不及防照亮了他布满水痕的脸庞, 契约丈夫的表情明显变得慌乱：“别哭，不会有事的。” 　　“真的，我不会骗你。”他拍着年轻爱人的背, 手足无措道, “我详细了解过他们的治疗方案和过往的所有案例，博士的成功率是百分百，以往的病人都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水平……” 　　岑彦章抬起脸, 眼角还有朦胧的水滴，对他露出笑容：“不，我只是很高兴。” 　　他深吸一口气, 认真地抱着对方，在丈夫的脸上郑重地吻了吻：“真的谢谢你。” 　　像是感知到了他们的情绪，妮妮凑到他们之间，担忧地看着他们。 　　脚踝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岑彦章放开丈夫, 也蹲下去亲了亲金毛。妮妮得到拥抱，朝他们快乐地甩了甩尾巴，接着忽然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岑彦章被金毛逗乐，眼泪一扫而光。徐天琛很适时地掏出湿巾纸, 捧着他的脸仔细地擦了擦：“疼吗？” 　　注视着徐天琛很近的脸，没来由的，他的眼泪又几近夺眶而出。 　　岑彦章在脑中拼命把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想了一遍，绝望地发现有太多回忆都和眼前的人息息相关，只能咬着牙忍住。 　　“好了。”徐天琛放开他，又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牵起他的手，“回家吧，明天去看看妈妈。” 　　“嗯。” 　　位于医院的高巧英也在第二天得知了这个消息，岑彦章握着她的手陪她说了会儿话。 　　高巧英的精神状态特别好，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慌张，还有心思关心儿子的情感状况： 　　“你和那孩子怎么样了？” 　　岑彦章这两天的心绪乱糟糟的，下意识道：“什么？” 　　“就那个，小徐呀。” 　　他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我演我哥哥”的荒谬剧本，哭笑不得道：“还成吧，就那样。” 　　“那样是哪样？” 　　岑彦章逗她：“这个嘛……谈上了。” 　　高巧英果然一脸欣喜，随即拉着他的手，嘱咐了一堆，无非就是谈恋爱的时候要注意的事项。 　　“放心吧妈，”岑彦章温柔道，“我和他很好，您也好好听医生安排。” 　　话虽这么说，走出病房时，他的笑容还是迅速从脸上收回了。 　　最近的这些时日，他忙着高巧英的手术，也忙着未央与明升产品的下线处理。 　　感情的戒断需要时间，岑彦章认为这再也正常不过了。和宠物朝夕相处那么就都会有感情，又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他刻意而隐秘地把自己投身在繁忙的工作里，为各项事务奔走着。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躺在徐天琛的怀里，偶尔也会思考起未来该何去何从。 　　产品的量产设备在产线上组装完成，需要双方负责人现场签字确认。 　　同一时间，岑彦章给徐天琛安排了一场海外峰会。徐天琛总是想要和夫人在一起，对会议显得很不耐烦：“有什么好签字的？你跟我一起去。” 　　岑彦章只好和他讲道理，最后用一个吻堵牢了徐天琛的抗议。 　　他做出了很多承诺，总裁只好不情愿地同意。 　　产线在定城，双方在机场分道扬镳，下了飞机，岑彦章才发现明升是俞明宣带着技术员亲自上阵。 　　这两个人都吃了一惊，俞明宣很快反应过来：“哟，咱们徐总又在哪儿潇洒呢，也不通知兄弟一下。” 　　岑彦章哭笑不得解释，俞明宣笑嘻嘻地带着他去到车间。 　　感官过滤的设备被推出来，这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穿戴装置。岑彦章想起第一次在图纸上看到它的场景，那时它还只是复杂的线条。 　　俞明宣把它小心翼翼地戴上，点了几下按钮，沉默地走了几步。 　　“怎么样？” 　　俞明宣一头雾水地摘下：“好像有电流经过……有点奇怪，大脑接收到的信号确实有变少，挺明显的，但可能是因为我不是目标对s*w*整*理象？或许对于高敏感人群而言，会更加有效吧。” 　　岑彦章和他做了一会儿参数校准，技术员们又进行着最终的核对，最终成功验收。 　　他们此行的明天还要去见渠道商，俞明宣和他走出工厂吃饭，岑彦章忽然道： 　　“俞总，我能不能好奇一下，明升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项目？” 　　他知道徐天琛做感官过滤是出于自身原因，可俞明宣呢？ 　　走进餐厅，经理熟练地迎上前来。俞明宣不愧是老奸巨猾，一边和对方招呼着，一边反问他：“来，小助理，先告诉我你们家徐总为什么要做个？” 　　岑彦章呵呵一笑：“徐总可能有他自己的考量。” 　　“那我也是，岑助理，你不诚实。”俞明宣带他走进豪华包厢，也对他笑了笑。 　　岑彦章环顾四周，偌大的房间里，他和俞明宣隔着长长的圆桌，如同拍电视一般滑稽。 　　他马上想到俞明宣上次的恶作剧，不禁嘴角抽搐：“这个……俞总，就我们两个人么？” 　　俞明宣打了个响指：“哟，觉得不够热闹吗？来来，这家应该有许多年轻的小帅哥可以陪着吃饭，岑助理要来点吗？” 　　俞明宣说这话的语气就如同叫几瓶饮料一般平常，岑彦章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不不。”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服务生在此刻恰好推门进来，俞明宣玩心顿起，对着服务生礼貌道：“来，小哥哥，帮这位先生倒个酒呗。” 　　岑彦章顿时拒绝：“不不，谢谢，不麻烦。” 　　接着冲俞明宣怒道：“别玩了成不？” 　　俞明宣只好作罢，岑彦章对那服务生抱歉地笑了笑，对方却反过来冲他抛了个媚眼，岑彦章心里顿时五雷轰地。 　　“两口子还是一样的正经。”俞明宣言罢，忽然间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冲着岑彦章道，“哎，我倒是知道一点你老公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 　　岑彦章一脸无聊地看着他。 　　“但是你要先告诉我，徐总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您要做什么？” 　　“不要这么警惕嘛，”俞明宣摊开手，意思是，我又没在录音，“朋友之间聊聊天也不行？是不是不太跟小冯聊这方面的事情，跟我说说呗，我又不会告诉你老公。” 　　岑彦章倒是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给出无懈可击的答案：“他人很好。” 　　“哦对你很好，那是当然啦。”俞明宣点点头，“你知道吗，他做这个项目其中的一个目的，是获得政策的倾斜。” 　　岑彦章想也不想：“不可能。” 　　徐天琛一个好端端的外星人，整天想着获得研究经费干什么？况且，他的钱本来就多得烧不完。 　　“你老公是商人啊，商人怎么会嫌钱多？”俞明宣笑而不语，“谁先定义标准，谁就掌握了整个行业。如果‘镜界’成为第一个拿到产业标准的感官过滤设备，那么到时候，任何想做这个方向的公司，要么和未央合作，要么绕开未央的专利。” 　　岑彦章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和你老公前期为什么谈判这么久么？因为如果这个项目成为行业标准，那么我就再也无法把这个算法卖给别的公司，不然就是在给竞争对手做嫁衣。” 　　“这不是本来就该遵守的吗？”岑彦章望着这样有些熟悉的脸，反问。 　　“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俞明宣认真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说，我以为我和他是合作关系，其实只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部分。” 　　岑彦章的心霎时一震，俞明宣的话却又追了上来： 　　“他很爱你，这我也看得出来，那么你爱他吗？” 　　“抱歉，并不是想要挑拨你们的关系或怎样，徐天琛在合作外也给了我一些帮助，我觉得他是不错的朋友。对于你，岑彦章，其实我一开始看到你就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扯远了，总之，我其实想说的是，他可以随时放手，但是你的退路呢？” 　　岑彦章沉默不语。 　　“你之后想做管理，还是做技术？” 　　岑彦章下意识道：“我不知道。” 　　俞明宣眯起眼睛：“我猜你其实想在技术上深造，但是不敢说。” 　　岑彦章万万没想到，俞明宣对他心理的把握居然如此准确。 　　他开始思考俞明宣今天这番话的用意，这样敲打他，是徐天琛的旨意？ 　　不可能，那他代表了谁？ 　　“我只是我自己，”俞明宣礼貌地说，“可能是看到你觉得很熟悉，有些不忍心吧，我还是建议你认真考虑考虑。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老公像是那种超然物外的仿生人什么的，对于他能找到对象，我深表意外。” 　　岑彦章开始安静地吃菜，并消化着俞明宣的劝告。 　　不得不承认，对方对他们两人的心理把握得相当准确。 　　他的退路是什么？岑彦章尚不知道他们契约到期后，他的结局。 　　徐天琛还敢在身边放上这样一个知晓他秘密的旧情人吗？ 　　但他猜想，以徐天琛的性格，是绝对不会让他流向竞争对手的。 　　岑彦章由此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他贪恋着徐天琛给予的一切，同时又对这份感情惴惴不安、受之有愧。 　　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不说地外之别，即使对方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徐天琛那样的阶层环境，他也几乎难以遇见他。 　　“我随便说的，别当真啊。”俞明宣观察着他的表情道，“不要多想，岑助理，至少你们很相爱对不对？爱是可以解决世界上大部分问题的。好了，要不跟我讲讲冯主任呗，我倒是很好奇冯主任过去的经历是什么？” 　　岑彦章的思考暂时被好友的名字打断，他严肃地看着俞明宣：“俞总，我不知道您对你们的关系是怎么想的，但是希望您不要辜负他。” 　　他想了想，艰难道：“冯元畅本质上是一个很……不现实主义的人，所以面对情感的选择犹豫不决，在……” 　　“在有些时候看着很精明，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俞明宣顺口接上他的话。 　　岑彦章：“……” 　　俞明宣双手交叉：“和我观察到的简直如出一辙啊，元畅那家伙已经被这么多人看透了么。我猜他小时候应该过得很不错吧，小霸王一个？长大后可能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自立而敏感，但是脑中还散发着天马行空的幻觉，对爱情也迷迷糊糊的，虽然脑中已经认定了我是那什么命中注定，但是又不想这么草率，只想再吊着玩玩看？” 　　岑彦章无奈道：“俞总，您做科技真是屈才了，有没有考虑过兼职侧写师呢？” 　　俞明宣莞尔：“我倒是觉得你做助理也有些屈才呢，还是技术科研比较适合你。” 　　两个人回到最初的话题，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从餐厅走出来，定城的夏夜比较凉快。岑彦章和俞明宣就此告别，独自一个人走回不远处的酒店。 　　这样想来，自从结婚后，他独处的时间几乎为零。 　　徐天琛实在是太黏人了，简直和家里的金毛不相上下。岑彦章漫步在繁茂的樟树下，心里乱糟糟的，和徐天琛有关的事又一股脑冲上了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电话。 　　岑彦章拿出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许久不见的“徐天珩”三个字映入眼帘，他赶紧按下接通。 　　“天珩哥？”他茫然道。 　　“这个……小岑你好下午好，你在定城吗？” 　　“啊，是的，徐总派我来验收设备，下午有点忙，都没想着给您打声招呼。”他彬彬有礼道，“天珩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这样，”徐天珩尴尬地笑了笑，“家里有人刚跟我说看到你了，我就有些疑惑，啊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你忙。” 　　岑彦章哭笑不得，知道可能是看到了他身边的俞明宣。两人聊了一会儿，徐天珩约他去附近的咖啡馆坐坐，岑彦章欣然同意。 　　徐天珩显然是一下班便赶了过来，饿狼一般点了好几份简餐，把柠檬水一饮而尽：“我弟怎么没来？” 　　岑彦章解释一番，徐天珩接着问了些关于峰会与技术方面的问题，恰好，餐食上了，徐天珩急不可耐地吃了起来。 　　趁着这份空当，岑彦章向他从头到尾梳理了一下这些问题的脉络。 　　徐天琛一边咀嚼一边听着，不时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赏的神情。 　　“你留在我弟身边真是屈才了。”徐天珩擦擦嘴，“来吧，实验室需要你。” 　　这已经是他今天听到的第二句表达类似的话。换做以前，岑彦章只会果断拒绝。然而下午与俞明宣的对话让他思考颇多，结合这些天心境的变化，他试探性地询问着徐天珩相关的前景。 　　副主任的目光变得欣喜，他借来咖啡厅的笔和纸，又掏出平板，为岑彦章讲解他所知道的实验室的具体技术项目。 　　“这个计算神经科学和机器学习的交叉领域，预计明年夏季开始……你想去念个硕士啥的不？你可以去看看这个，我手底下有个博后好像和他们认识，而且斯坦福有在招IPiSS博士前研究员，得是秋季入学的博士生。” 　　岑彦章感动于大伯哥的好意，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天珩哥，但是我可能无法出国。” 　　徐天珩疑惑：“为什么？顶尖的心理学实验室集中在那块区域，你想深造的话，那里是最好的选择。” 　　岑彦章只好把高巧英的事简单跟他讲了，但关于和徐天琛的分手以及之后的可能，他避而不提。 　　“这样吗，居然是请来Krauss了？放心好了，这个恢复起来快的，我之前也有接触手术后的病人，普遍没什么问题。”徐天珩坚持道，“念书家里哪有不支持的？天琛在国内也可以照顾妈妈的呀，实在不行，他不是最近有个什么海外公司的拓展，叫他带着妈妈一起过去好了，都陪着你读书搞科研，这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岑彦章笑了笑，徐天珩向他描述的生活正是他理想中的场景，但他没把更加现实的因素说了出来。 　　徐天珩又问了他一些关于契约丈夫的现状，岑彦章一一答了。 　　恰好此刻，他们的电话同时响起，徐天珩是家里来催回家了，他的……也差不多。 　　“回酒店了么？” 　　“还没，今天遇见你哥哥了，跟他在一起。”岑彦章小声道。 　　桌对面，大伯哥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他向岑彦章挥了挥手，便气冲冲地出了门。 　　岑彦章无意转头，在街角处瞥见一辆黑得发光的加长林肯。徐天珩背对着他，不客气地敲了敲窗户，接着坐上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我哥回去了吗？”徐天琛在电话那头问。 　　“刚走。”岑彦章和他简单汇报了下午的设备情况，“我也要回酒店了，您早点休息，我挂了。” 　　“别挂。” 　　他摁下红色按键的前一秒，徐天琛忽然道。 　　岑彦章重新把耳朵贴上屏幕：“嗯？” 　　“让我陪你走回去吧。”徐天琛这样道。他声音低沉，也很好听，透着屏幕，把岑彦章的耳尖染成红色。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正常：“嗯，您那边结束了吗？” 　　“一会儿有晚宴。”徐天琛认真地向他汇报，“刚刚散场，我很想你。” 　　“……” 　　“你有想我吗？” 　　徐天琛温柔的声音让他恍然自己是否身处甜蜜的恋爱之中，不然，他的心为什么会像书中那些热恋着的情侣一样，即使没有见到人，却还在砰砰直跳？ 　　他咽了咽口水，走出咖啡店，小声道：“有的。” 　　徐天琛听起来很是喜悦，竟来回地重复着那些平日被自己唾弃的车轱辘话：“妮妮也很想你，老杨说，她今天没有看见我们，胃口都变差了。” 　　岑彦章忍俊不禁：“是因为没人和她玩儿了吧。” 　　“可能吧，”徐天琛道，“你出差我才发现，平时和你在一起是那么开心。” 　　岑彦章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他贴着屏幕，默不作声。 　　徐天琛好像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继续道：“总之，就是很想你，岑岑，夫人，宝……” 　　对方还没说完，岑彦章已经有些受不了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和丈夫告别，挂了电话。 　　峰会散场，徐天琛的屏幕刚刚熄灭，便被人毫不客气地拦下了。 　　来者清晰地发现，徐总上一秒温柔的笑意，在挂掉电话后瞬间收回，恢复了一贯的、在演讲台上保持着的面无表情。 　　那么司代表先是一愣，接着自来熟道：“徐总您好，终于见到您了！我们是……初创公司，有个项目想和您聊几分钟。” 　　徐天琛脚步不停：“谢谢，但今天没法细聊，请把资料给我助理。” 　　临时助理连忙把对方的文件接过，公事公办地告诉他流程，抬头，却见那代表的脸上挂不住，忽然恼了： 　　“装什么装？不就是看不起小公司吗！” 　　话没说完，猛地向徐天琛的方向跑了几步，朝他的后脑勺挥了过去。 　　变故太快，安保都来不及拦住，只听周围一声惊呼。 　　徐天琛背对着他，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似的，左脚后撤半步，头微微一偏，拳风擦过耳畔。 　　下一秒，他突然转身，单手锁住对方上臂，侧身一拧，腰背沉送—— 　　围观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代表已经从徐天琛的肩头翻过，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砰——” 　　闷闷的一声，徐天琛在落地之前特意控制了力道，不至于让人断骨或是砸到头。 　　安保们一窝蜂地冲上来把人按住，那代表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眼睛瞪着天花板。 　　徐天琛整了整西装袖口，看向地面，淡淡道：“冷静了吗？安保和法务同步一下。”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徐天琛对围观的人微微颔首，礼貌道：“没事，散了吧。”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会场。 　　回到酒店，徐天琛仔细复盘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上将的手比脑子快，但也早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他打开电脑，处理着今天堆积的工作，直到远在定城的俞明宣发来消息。 　　[俞明宣：（徐天琛被袭击前一秒.jpg）] 　　[俞明宣：卧槽你被打了？？？没事吧，严重不？] 　　图片大概是某家媒体抓拍到的场景，画面里，他背对着那名代表，大步流星，而对方的拳头与他的后脑勺只有几寸的距离。 　　按照这个图片语言，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揍了。 　　徐天琛懒得理他，退出聊天框的前一刻，他盯着那张照片，忽然灵机一动。 　　不同的酒店，相同的工作。 　　定城，岑彦章已经洗漱完毕，坐在床上准备明天的谈判事项。 　　专属铃声传来，岑彦章知道，这代表着丈夫的电话。 　　他把手机捞起，贴上耳朵。 　　下一秒，屏幕对面，契约丈夫的声音悠悠传来： 　　“夫人，我被人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蜜月飞船 喜欢哪颗星 　　岑彦章不敢相信他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茫然地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表示惊讶的音节, 跳下床，急切道：“怎么回事？严重吗？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联系管家和医生, 要不要……” 　　夫人的声音听起来焦急不安，电话那头的动静不小，像是在收拾着什么。 　　徐天琛连忙安慰道：“不不不，我没事。” 　　岑彦章仍然呼吸急促，但整行李的动作停下来：“发生了什么？！” 　　徐天琛一时有些愧疚, 连忙一五一十地把详细情况告诉了他。 　　“可把我吓坏了，”岑彦章心有余悸，“我还以为你真……” 　　徐天琛沉默的呼吸透过屏幕传来, 岑彦章坐回床上, 后知后觉到不对劲。 　　“你故意的是不？”岑彦章哭笑不得，“我还在想，你不是上将吗, 怎么可能会被攻击，真是的。” 　　徐天琛没想到夫人的反应会这么大，老实道：“对不起。” 　　早知道你会这样担心, 我就不会说了。 　　“欸？”岑彦章也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话头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在那样的一瞬间，他忽然展现出完完整整的真心, 好像不小心被对方剖白。 　　等伪装散去后, 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最终是徐天琛打破了沉默，若无其事道，“我来接你。” 　　“我让司机过来就行，你……您长途跋涉回来, 也挺累的。” 　　徐天琛当然是那种做下决定就不会变了的人，于是，走出机场，岑彦章便收到了司机的消息。 　　[司机：不好意思岑先生（尴尬）少爷他执意要亲自来，我没抢过他……] 　　岑彦章：“……” 　　他左看右看，俞明宣瞥他一眼，问：“你家司机呢？不会迟到了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正中间一辆RS7的无框车门缓缓打开，徐天琛戴着墨镜，斯文地朝他们走来。 　　俞明宣赞叹道：“哟，自己家车也不认识啦？真是家大业大啊，顺便，你家司机还蛮帅的，跟昨天下午那个男模哥哥有得一拼哦。” 　　徐天琛走近，刚好听到最后一句，疑惑地转头看了看夫人。 　　岑彦章怒道：“自己玩去吧，别害我成不！” 　　俞明宣识趣地走了。 　　徐总就像一个最称职的司机那般，忠诚地接过夫人的行李，牵起他的手，让他上车。 　　岑彦章系好安全带，见徐天琛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注视着前方不语，疑道：“怎么了？” 　　徐天琛严肃地看着他：“什么……男模？” 　　餐厅服务员那令人窒息的媚眼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岑彦章扶额：“俞总在开玩笑。” 　　“你们去哪儿了？” 　　岑彦章心想，你在查岗吗？但在总裁的注视下，还是诚实地汇报了全过程。 　　徐天琛安静地坐着，墨镜遮挡了视线，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等夫人说完，他才图穷匕见道：“亲一下。” 　　岑彦章侧过身，左手把他的墨镜摘下。 　　浅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满眼写着渴望。徐天琛自觉地凑近，如同想得到奖励的大型犬一般，期待着他的动作。 　　岑彦章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抚在他的半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咬牙切齿道： 　　“谎报军情，还想要亲？” 　　徐天琛从善如流：“那你惩罚我吧。” 　　那条黑色的布料以及一些可怕的记忆倏然回炉，岑彦章红着脸，对上他的唇“啵”了一口。 　　不出他的意料，就在唇分的那一刻，徐天琛的大手迅速地扣上了他的后脑勺。 　　两个人黏黏糊糊地接了一段时间吻，等到岑彦章快要受不了了，徐天琛才及时把他松开。 　　助理抽了张纸，有些狼狈地擦擦嘴。 　　徐总扣好安全带，终于发动了车。 　　“俞明宣最近怎么样？”徐天琛忽然问。 　　岑彦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契约丈夫何出此言，犹豫道：“就这样？” 　　“你觉得俞明宣是个怎么样的人？”徐天琛食指点了点方向盘。 　　岑彦章顿时警惕起来。 　　“虽然看起来很不正经，但城府很深。”他沉思，“毕竟明升也不是白做的。” 　　俞明宣和冯元畅像是一类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对细节却好不马虎。 　　岑彦章捉摸不定俞明宣对他展现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态度，或者用“关心”来形容更恰当一些。他知道对方的心里不可能有那样的心思，但对方也确实对他不错。 　　为他考虑，甚至详细给出未来的建议，如同一个可靠的兄长一般，而并非仅是合作方与助理的关系。 　　徐天琛似乎有话想说，斟酌着措辞，最后保持了沉默。 　　岑彦章善解人意地开口：“您是发现了什么，需要我离他远一点吗？” 　　“不，”徐天琛立即道，罕见地有些犹豫，最后说，“没什么，像之前一样就好。” 　　尽管一头雾水，岑彦章还是顺从地答应下来。 　　就像徐天琛始终无法让岑彦章从身边离开一样，堇城的阳光也用这种态度对待着这座美丽的城市，它对人间越来越眷恋，直到拖着堇城来到夏至。 　　太阳无止息地往后走着，街上不时有雪糕纸撕开的声音传来，伴着激动的蝉鸣 　　——夏天来了。 　　家里一年四季都保持恒温，然而空调的凉爽远远比不上自然风的舒适。 　　在休息的日子里，他和徐天琛激烈地做上一场。 　　通常这个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人洗完澡后，如果他还有力气，徐天琛会抱着他走到露台上。 　　凉凉的风拂过脸庞，岑彦章坐在徐天琛的怀里，皮肤干爽。 　　他深吸一口气，安静地看向天边的新月。 　　徐天琛搂着他，在后颈上浅浅地落下几个吻。 　　“很久没有看见过这么多星星了。”岑彦章出神道。 　　久居城市，星月的亮光常被工业的霓虹所掩盖，这让他记起小时候看到过的、璀璨的银河。 　　“喜欢那颗？”徐天琛认真道，“等我找到机会，就给你摘下来。” 　　岑彦章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末了，还真的思考了一会儿：“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那弄小一点？这在地球叫什么来着，陨石碎片？”抱着年轻生动的夫人，徐天琛不放过任何讨他开心的机会，马上补充。 　　岑彦章当然知道这一切的可能性都发生在丈夫神秘的过去，话题不免滑向徐天琛遥远的母星。 　　他还想再问点什么，又怕对方难过，遂闭上嘴。 　　徐天琛却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想去银河玩吗？我机甲的副驾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我？”岑彦章迷茫地看着他。 　　在赫利俄斯，最后一次作战前，徐天琛的室友霍廷便有了向钟泽恩求婚的打算。 　　指挥系和作战系的寝室不在一栋楼，也方便了霍廷揪着徐天琛给他出谋划策起来。 　　还在依赖人工合成信息素的徐天琛一脸无聊：“你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那只是在垃圾星的权宜之计，当时他又不喜欢我，一回来就离了。”霍廷思考着图纸，随口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意思是，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打完这几场就跟他求婚，”霍廷沉思道，“我要给他搓一台性能最好的飞船，带他去太空旅行。” 　　“带他？他带你还差不多吧。”钟泽恩天才般的机甲水平全校有目共睹，徐天琛冷酷无情地嘲讽道，“你早生个几年和他同届入学，说不定还开不过他。你敢肯定你搓的飞船不会被他找出漏洞？” 　　霍廷：“……” 　　霍廷耐心道：“徐天琛中将，我相信你从来单身的传闻了。” 　　话虽这么说，作为在赫利俄斯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徐天琛还是很乐意帮他的。 　　霍廷坚持要给钟泽恩一个惊喜，所以，当后者开始对他们频繁出入黑市购买材料的行为表示怀疑的时候，霍廷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 　　“徐天琛暗恋上一个人，想给对方做个礼物。” 　　“哦是吗，”钟泽恩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你想带人家去太空环游吗？我可以来帮你参谋参谋。” 　　帝国军校最年轻的机甲天才只是瞥了一眼霍廷的图纸，便毫不留情地指出漏洞：“中将，你的减速方案做的和霍廷一样差，按照这个数据，你俩只能被单程流放了，还是说你就想这样？” 　　霍廷：“……” 　　徐天琛淡定地开演：“还有吗？” 　　钟泽恩思考片刻，问道：“呃，我想请问这艘飞船的用途？你准备什么时候带人家出去玩，表白之前，还是之后？” 　　徐天琛：“结婚之后。” 　　钟泽恩：“你知道吗，你现在给副驾设计的完全是战友的规格，好像下一秒就能配合开炮起来了。都结婚了，要不要发挥你的想象力，做得浪漫一点呢？” 　　徐天琛严肃地点点头，霍廷在心里也严肃地点点头。 　　钟泽恩最后总结道：“虽然你搓的时候没有真人在旁侧，但你得想象，人家就在你旁边的时候，你希望这个飞船是怎么样的。好了就这样，我要回去睡觉了。” 　　霍廷牵起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回去，留下在风中沉思的徐天琛。 　　霍廷的计划被求婚对象毫不客气地指责了，他终于意识到送人的的的礼物最好不要在对方的绝对领域，遂另辟蹊径起来。然而钟泽恩似乎对徐天琛还未到来的结婚对象充满兴趣，隔三岔五地帮他研究机甲进度。 　　霍廷怕被看出来，费了好一番功夫，让徐天琛答应继续演下去。 　　徐天琛横竖没事干，也确实比较想恢复一下当年机甲课的知识，便真的开始手搓起这艘，似乎没有人会到来的飞船。 　　“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钟泽恩蹲在驾驶舱，帮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将装上按钮，“是谁，竟肯让你这样大动干戈？” 　　徐天琛眼里带着迷茫：“……” 　　钟泽恩狐疑地看着他：“别告诉我你在等待戈多。” 　　戈多是谁？当时的外星人徐天琛对这个名字仍充满茫然，直到不久后的一场意外，把他抛进地球。 　　在无人说话的日子里，他阅读着地球的名典作品，也在纸页间寻到了熟悉的名字。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在这个凉风习习的夏夜傍晚，徐天琛终于想起那些存在于赫利俄斯上的往事，以及这艘造好之后就被他遗忘了的、性能优秀的蜜月飞船。 　　他能带夫人回去吗？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点是，岑彦章愿意和他一起回去吗？ 　　岑彦章和高巧英虽非亲生的母子，却在地球上相依为命多年，这深厚的感情毋庸置疑。 　　可如果…… 　　想到他不久前无心查到的信息，徐天琛犹豫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告诉夫人，又或许，再过段时间，才是最好的时候。 　　“对，”徐天琛回过神来，“在我们结婚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度蜜月的飞船。只有我们两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他愿意和岑彦章一起，在渺茫的太空里被自我放逐，直到宇宙的尽头。 　　好啊。岑彦章心想。 　　他已经确定了这样喷薄欲出的情感到底是什么。 　　如果能抛弃地球的一切，抛弃一切的社会关系、身份、地位，他愿意跟着徐天琛疯狂地飘荡在无垠的宇宙间。 　　可惜的是，他暂时无法与母星割舍，正如徐天琛也无法全然抛下赫利俄斯那般。 　　岑彦章回头看看异想天开的丈夫，恋恋不舍地在他的唇上吻了吻。 　　徐天琛温柔地与他十指相扣。 　　在辽阔星空的穹顶之下，他暗暗发誓，天涯海角，他都不能和岑彦章离开。 　　无数个夏夜被银河推着走，镜界也即将就要上市了。 　　在这之前，所有对外发布的内容都要由徐天琛签字确认，而堆积在岑彦章手上的检查清单也越来越多。 　　两口子的工作量成倍增加，岑彦章每天在公司可以说是忙得焦头烂额，走路都带风。 　　俞明宣也时不时跑来徐天琛的办公室，和他面对面讨论问题。 　　“在售后中的责任划分，上一版文件里写的是……你有没有在听？”俞明宣眼看着徐天琛把一页PPT中“帮助高敏感人群回归正常生活”中的“正常”改成“舒适”，卡了一下，“哟，对文字还挺敏感。” 　　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为什么交给你的人来做，就漏洞百出？” 　　俞明宣翘起二郎腿：“这个……确实是他们不对，不过大家都很累了，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审核吗？审核是干啥的，不就是用来裨补阙漏的么？我们都这么完美了，还要跟你们合作干啥，好了不说了，我们来讲一下发布会当天的问题吧。” 　　徐天琛把岑彦章之前给他写的演讲稿又修改了一遍：“你去。” 　　俞明宣差点翻下椅子：“啊？？？” 　　他直起背，一脸“交给我就等着把事情搞砸”的表情：“徐总，你确定要让我去？这么信任吗？” 　　徐天琛把目光投回渠道商合同：“有区别？我有事。” 　　俞明宣叫苦不迭：“有什么事比这个发布会重要呢，大哥？” 　　“岳母动手术。” 　　“哦，这个，确实比较重要，早日康复。” 　　徐天琛当然也知道他只不过是耍耍嘴皮子，俞明宣创业那会儿路演做的还少了？明升的第一款产品上市的时候，他们的发布会也曾是轰动一时的现象现象级事件。 　　俞明宣沉默片刻，也和他一起低头签字，两个人就像小学生一起写作业一般。 　　不过俞明宣显然是班上话最多的那个，没认真多久，便企图煽动同桌和他聊起天来：“这么早就排了？国外的专家？” 　　徐天琛不为所动，只是点点头。 　　俞明宣若有所思：“你有考虑过吗，等你岳母好起来之后，你老婆怎么办？” 　　徐天琛简直有些听不懂这人在讲什么。 　　他皱起眉头：“什么怎么办？” 　　他们当然是过着和现在毫无区别的生活，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 　　俞明宣转了转笔，随口道：“你知道你老婆的理想是什么吗？” 　　徐天琛停下手里的工作，表示洗耳恭听。 　　“他其实很喜欢念书、做科研。”俞明宣观察着他的表情。 　　徐天琛平静地点点头。 　　喜欢实验室吗？ 　　这好办，他手下的项目多了去了，堇大也是全国有名的985，把岑彦章送进里面并不难。 　　“你怎么这么淡定？”俞明宣怀疑道。 　　“他做什么我都支持，”徐天琛也奇怪地看着他，“我家还养不起他念书吗？” 　　俞明宣愣了几秒，接着艰难道：“你就没有考虑过，他如果不想要你帮忙？” 　　徐天琛“噢”了一声：“那也确实，他这么聪明，想考哪都会成功。真去了外地，我也会陪他。” 　　俞明宣再想说点什么，却忍住了。 　　也许真的是他想错了，他们确实很爱彼此，不会分开。 　　“你今天怎么了？”s*w*整*理徐天琛继续投入到工作里，漫不经心道。 　　“没什么，”俞明宣含糊道，“上次跟你老婆吃饭，聊了几句。” 　　徐天琛的记忆里瞬间闪过那一闪而过的“男模”关键词：“你上次带他去了哪里？” 　　“Le Ciel Rotatif在定城的分店，咋了？”俞明宣眼珠一转，终于扳回一局，“哟，才想起来吗？你老婆可是受欢迎得很，小徐，要当心啊。” 　　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 　　“那服务生，啧啧，外形条件确实不错，当然啦比不上你，”俞明宣添油加醋道，“你老婆也看了人家好多下呢。” 　　“看谁？”岑彦章恰在此时推门进来，茫然道，“俞总，有工程师找您，在A507。” 　　“哈哈，那我先走了，一会儿见。”俞明宣一溜烟地跑了。 　　岑彦章一头雾水地对上徐天琛不善的脸色，后者深吸一口气，对他摆了摆手。 　　当天晚上，小助理像往常一样，被丈夫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他坐在徐天琛的腿上，环着对方的脖子，努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徐天琛把他往上提了提，忽然问： 　　“喜欢我吗？” 　　岑彦章被亲得意乱情迷，连咽都几乎难以咽下，小声道：“唔……” 　　徐天琛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接着问：“喜欢我什么？” 　　喜欢他什么？ 　　一瞬间，岑彦章的脑海里跳出很多片段，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不与他对视。 　　徐天琛却牵起他的手，掌心扣着他的手背，把夫人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脸上。 　　浅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更加明亮，徐天琛认真地注视着他：“这里？” 　　见夫人没有回答，他握着他的手，直到让岑彦章触碰到他跳动心脏的外皮肤：“这里？” 　　岑彦章挣不开，只能随着他的动作：“停停停……” 　　“还是这里？” 　　他的手彻底僵住，却被徐天琛覆着揉了揉。 　　“……” 　　岑彦章满脸通红：“快给我放开！” 　　徐天琛置若罔闻，温柔道：“我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一切的一切，都很喜欢你。” 　　说罢，低头，再次吻了下来。 　　…… 　　徐天琛摸摸他的脸，心想，无论是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和你分开。 　　他擦了擦夫人的脸，把人抱进浴室的时候，对方已经睡着了。 　　…… 　　“醒醒，小岑，今天妈妈要做手术了。” 　　岑彦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徐天琛在他的脸上吻了吻，把他打横抱起，带到衣帽间。 　　他的意识模糊，手也抬不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徐天琛拿来衣服，细心地帮他换上。 　　丈夫开车，和他一同前往医院。 　　到了熟悉的堇医大楼，徐天琛把他的安全带解开：“我要去发布会了，等会儿过来。” 　　岑彦章心神不宁地点点头，徐天琛凑过来，在他的唇上安抚性地吻了吻，最后揉揉他的头发：“去吧。” 　　他下了车。 　　徐天琛的添越扬长而去，他一个人立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前，没来由地感到恐惧和茫然。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离他而去，天地万物里，只剩他一人。 　　他呼吸急促，有种喘不上来的窒息感。 　　不行，妈妈的手术！ 　　岑彦章机械地迈开步子，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在哪里拐的弯，来到手术室前，那里已经亮起“手术中”的灯。 　　“高女士已经在里面了。”一个陪护道。 　　他双腿发着颤，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呆呆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岑彦章愈发觉得有无尽的海水漫过自己的胸腔，几乎要把他的心咸得脱出水来。 　　他茫然地盯着那白色的磨砂玻璃，心越来越乱。周遭忽然又变得空无一人，漫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情况不明的高巧英。 　　“嗒——嗒——” 　　脚步声从身旁的楼道里传来，他转头，与徐天琛对上眼神。 　　他的心终于好似落了地一般，他艰难地站起来，简直快要流下眼泪。 　　“岑彦章。” 　　徐天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他在工作时惯有的冷漠，他喊了他的全名。 　　岑彦章茫然地望向丈夫，却只听后者冷冷道： 　　“我们的契约关系结束了，请你在明天搬出去、离职，我已经安排了人事与你对接。” 　　“轰隆——” 　　…… 　　“醒醒，宝贝，夫人，你做什么梦了？别哭别哭，我心都要碎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现生压力太大，作者的压抑程度已经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但是我得想想怎么也让读者宝贝们看到 第35章 手术开始 跟你在一起 　　岑彦章猛地睁开眼, 徐天琛担忧地捧着他的脸，拇指摩挲过他的眼角，接着把他抱进怀里, 在背上拍了拍。 　　原来是梦啊。 　　他抱住徐天琛，埋在对方的怀里，想说些什么。 　　我……做了一个噩梦。 　　话还没说出口，他实在太困太困，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中。 　　徐天琛却睡不着了。 　　几分钟前, 声声呜咽把他从睡梦里惊醒，一睁眼，却见夫人枕在他身边, 手放在心口上。 　　就像是遭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他从未见过别人做噩梦, 只能慌张地把夫人叫醒。对方迷蒙地醒来，对上他的眼睛，总算平静下来。 　　此刻, 岑彦章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呼吸着。 　　徐天琛却开始思考，到底是梦到了什么事，让他的夫人这样痛心、这样难过。 　　他马上想起高巧英即将来临的手术。 　　会不会是梦到了不好的情况？ 　　外星人相信基于过往数据的科学分析结果, 并非盲目自信，在他和专家们分析沟通的过程中，便已经发现手术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一般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过来到地球这么多年, 他也逐渐学习到人类对于亲人的情感有时会呈现出一种非理性的特征, 这也是不少人在面对这种情况时投身于信仰与神秘宗教的理由。大家都只是想让内心得到安稳，岑彦章也不例外。 　　但很显然，岑彦章并不安心。 　　徐天琛想了想，既然不能提前预知手术结果, 至少他得让夫人不那么紧张。 　　“徐总，我先走了。” 　　手术前一周，家属需要频繁到往医院签署各种文件，岑彦章在工作日的这天下午请了假。 　　徐天琛放下笔起身，一副要送他下楼的姿态。 　　“这个……谢谢您，我自己下去就好。” 　　契约丈夫却拿起车钥匙，疑惑道：“我不能去？” 　　岑彦章茫然地看着他：“您等会儿不是还有个会吗？” 　　徐天琛脚步不停，先他一步推开门：“安排好了，走。” 　　添越的副驾上，赫然摆放着一大束浅香槟色的洋桔梗，搭配着蓝粉色的绣球，很是鲜艳。 　　岑彦章一打开门，有些傻眼：“这……” 　　徐天琛捻来安全带，随口道：“送给高女士的。” 　　“啊，谢谢您。”岑彦章马上笑了。 　　高巧英确实最喜欢花朵，他确信这样漂亮的花束，能够一定程度上缓解她的紧张。 　　“怎么样？”总裁观察着他的表情。 　　“非常好看，我妈妈很喜欢这个颜色，您有心了。” 　　徐天琛点点头，似要发动车子。 　　下一秒，如同魔术一般，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小捧相同样式的花束，像是先前那束花的缩小版。 　　岑彦章的神识好似一下子被那花的明媚照亮，欣喜地看着他。 　　徐天琛递过，示意他拿着。 　　两人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徐天琛清晰地观察到，夫人脸上绽放的笑容。 　　“谢谢……” 　　徐天琛嘴角也弯了弯，开往堇医。 　　漂亮的鲜花有效地冲淡了噩梦带给岑彦章的恐惧。两人一齐下车，徐天琛从他手里接过那捧大得吓人的花束，一手牵着他，上了顶楼。 　　有工作人员在电梯门口等候，徐天琛把花递给岑彦章，示意他进去，自己在外面等着。 　　徐天琛的判断无比正确，高巧英也确实被这一大束花乐坏了：“这么漂亮！谢谢岑岑。” 　　诚实的岑彦章不好意思抢占丈夫的功劳，不好意思道：“是徐……小徐买的。” 　　高巧英的笑意更深，拉着他又聊了一会儿，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的手术安排，一定会配合医生们展开工作。 　　见妈妈的神情毫无紧张之意，岑彦章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岑岑，妈妈出院之后，咱们的房子……” 　　岑彦章赶紧道：“我已经安排好了，还是原来的地方。” 　　他这几天抽空算了算账，按照一开始合同的约定，他能拿到的费用，足够他拿回他们原先的房子，并与高巧英安安稳稳地生活好久了。 　　高巧英眼里满是心疼，叹了一口气：“岑岑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岑彦章笑吟吟道，“其实主要还是靠我们老板。” 　　“哎对对，你们老板可真是大善人呐，妈妈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人家好。”高巧英摸摸他的手，“还有小徐，他平时照顾你也挺多的吧。” 　　提起这完美儿婿和善人老板的结合体，岑彦章勉强地笑了笑：“是啊，嗯，他很好。” 　　“其他我就不说了，这是你们自己的事，”高巧英又看了一眼那束鲜花，笑道，“我们岑岑当然值得最好的。好了，妈妈也不打扰你了，你忙的话赶紧去吧。” 　　“怎么样？”病房外，等候多时的徐天琛问。 　　“精神状态蛮好的，多亏了您的花。”岑彦章笑笑。 　　从病房里出来，岑彦章便被带去和专家团队们交流手术细节。 　　徐天琛全程与他形影不离，遇到他不太了解的地方还帮他解释一番。 　　这一周内，他们都差不多为着高巧英的手术奔波，期间还穿插着镜界上市的各项报告事项，简直把岑彦章的整个人从头到尾填满。 　　好在，一切都有徐天琛在身边默默地陪着他。 　　徐天琛就像是全知全能的概念神一样，从公司的琐事到医院的报告，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帮他解决。 　　岑彦章被他用温暖的大手牵着，跟在他的身后。 　　一切都障碍都被他的丈夫夷为平地，高度紧张的神经在对方的抚慰下平和下来，瑟缩在徐天琛带来的、可靠无比的营垒后，让他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那虚无缥缈的将来。 　　很快，Krauss教授便来了。 　　院长办公室里，中方主任们和教授的助理围在会议桌前，Krauss教授打开电脑，投屏了一段从高巧英的MRI重建的脑模型。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 　　“我们从这个位置开颅，先处理供血动脉，再分块切除肿瘤……” 　　岑彦章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集中精力想要听清对方的话，却无法听进去。 　　Krauss最后逐条讲了风险，“出血”、“感染”、“癫痫”…… 　　他安静地听着，虽然从理性上知道这是再常规不过的风险提出，却在感性上无法接受妈妈和这些词联系起来。 　　“听明白了吗？” 　　岑彦章猛地抬头，一屋子的医生都看向他。 　　他茫然地点点头，虽然什么都没有听清。 　　中方的专家最后补充了术后ICU管理方案和抗癫痫药物的调整计划，一群医生便散了会，有人让他来签同意书。 　　岑彦章签字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波浪线。就在这时，徐天琛把笔抽了出来，双手覆住他的右手，让他平静下来。 　　包裹在徐天琛温暖的手心中，岑彦章慢慢平静下来。 　　签完字，护士善意地把空间留给他们。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留下魂不守舍的岑彦章和徐天琛。 　　徐天琛知道他此刻非常紧张，夫人身上散发出的、苦涩的木叶味道已经在他的身边萦绕了很久。 　　岑彦章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了刷，却从未记住任何东西。任何与手术有关的新闻或者字眼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即使面对着同事的工作消息，他也好似失了神一般，连打字的能力都消失了。 　　手机从身后被抽走，他转头，对上徐天琛离得很近很近的脸。 　　丈夫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机揣进兜里，认真道：“我帮你看手机，你去喝水。” 　　对了，喝水。岑彦章这才想起来，由于太过慌张，他都快要忘记喝水。 　　他点点头，站起身，差点被椅子绊倒。 　　徐天琛赶紧把他打横抱起，把夫人抱进专属的陪护休息间。岑彦章被他在柔软的沙发上放下，坐在他的腿上，愣愣地看着他。 　　徐天琛接了一杯温水，注视着他慢慢地喝下，知道现在需要找点事情给他做，分散注意力。 　　“来，看着我。” 　　他抬头，对上徐天琛温柔的、浅金色的瞳孔。 　　霎时，他的眼神重新聚上焦，意识好像慢慢苏醒过来。 　　徐天琛从上至下轻轻抚摸过他的背，在夫人的脸上安慰地亲了亲。 　　接着，他把手掌放到岑彦章的后颈上，果不其然，对方的肩颈坚硬。他均匀用力，帮夫人揉开因紧张而紧绷的肌肉。 　　或许是疼痛最终把他的意识唤醒，岑彦章终于清醒过来。如同撒娇的孩童一般，他依靠进徐天琛的怀里，用力地抱住了他。 　　许久不曾拥有的睡意汹涌，埋在徐天琛的肩里，他喃喃道：“我好困……” 　　就着这个姿势，徐天琛没有放开他，而是继续在他的背上有规律地拍着，动作轻柔缓慢，如同哄小孩睡觉一般。 　　岑彦章慢慢阖上了眼皮。 　　又过了很久，直到怀里夫人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徐天琛把他轻轻抱起，放到休息室的大床上。 　　他替他缓缓解开衣服的纽扣，最后掖上被子，关了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衣袋里，两台手机同时开始震动。 　　徐天琛一手捻着两台，不同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分别是“冯元畅”与“俞明宣”。 　　出于对镜界工作的考虑，他先接了俞明宣的电话。 　　“你人呢？”俞明宣气势汹汹，“有个定价方案修改了，赶紧看一眼。” 　　“行。”徐天琛淡淡道，“我在医院，稍等。” 　　“噢你岳母明天就动手术了是不？”俞明宣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电脑还在桌上，我叫个人给你送过来？” 　　“可以。” 　　“你岳母在哪儿？堇医吗？改天动完我来探望一下。” 　　徐天琛对前两个问题做出肯定，但外星人尚无法分出地球人对于这类事情的客套话，疑惑道：“你来干什么？” 　　“冯元畅肯定要去的吧，都是朋友，人家动完手术来看望一下怎么了吗？” 　　徐天琛不太想让太多人牵扯岑彦章的情绪，但念及俞明宣是个很会哄人的、嘴皮子滑溜的，或许让他来调节一下气氛，也不是不可以。 　　他挂了电话，准备应付姓冯的。 　　“你在医院了吗？我晚上过来陪你。” 　　“我陪着。” 　　冯元畅忽然辨认出来这是老板的声音，震惊道：“啊……徐总？岑岑呢？” 　　“睡觉。” 　　“噢好，那徐总，我明天去发布会了，等阿姨手术做好再过来，一切顺利哈。” 　　徐天琛又帮岑彦章回了几条消息，其中明升在关于媒体名单和演示设备的地方跟他纠缠了一会儿。 　　那对接人仿佛无法听懂人话，理解能力简直比他这个外星人还差， 　　徐天琛忍无可忍，用自己的电话打给了俞明宣，劈头盖脸地提出解决方案。过了五分钟，对接人果然一声不吭了。 　　他这才发现，岑彦章上班居然这样辛苦。 　　俞明宣几天前提出的建议萦绕在他的耳侧：有没有可能，岑彦章真正喜欢的，并不是这些？ 　　他不得不承认，在过去，自己的自私与贪婪把夫人施展理想的空间挤得无处遁形。 　　深思熟虑一番，徐天琛决定，等到高巧英做完手术后，他会和岑彦章认真谈谈关于未来的种种规划。 　　到时候，想留在他身边，还是想念书、进实验室、做科研，他都会跟着他一起。 　　徐天琛是实打实的行动派，马上开始查询岑彦章兴趣领域之内最好的院校，并且盘算起“夫人如果想出国，未央的海外子公司如何选址”的问题。 　　半个钟头的功夫，他已经看好了地皮。 　　就在他开始研究硕博的培养方案时，俞明宣给他叫的电脑到了。 　　徐天琛把俞明宣刚提出的问题处理完，手指搭在键盘上，罕见地停下了动作。 　　沉思良久，他打开了Le Ciel Rotatif的官网。 　　旋转餐厅在堇城的近郊存在分店，这是个不太高的楼层，胜在环境。 　　徐天琛浏览了一遍那云栖幽径的实拍图，很好，绿化做得不错，还环水，就是它了。 　　用高昂的价格买断了整夜的清净，徐天琛在收到“您想订几号”的问题后，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呢？ 　　这一天，需要在高巧英差不多恢复的时候，也需要是镜界发行了一段时间后，岑彦章和他都不太忙的日子。 　　他迅速把日历与安排过了一遍，忽然在脑中闪过一个绝佳的、有特殊意义的日期—— 　　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这个日子被他脱口而出，接待员应下。 　　结婚纪念日？ 　　徐天琛坐直了。 　　他给俞明宣打了第二个电话，向他要到了焰火表演的联系方式，接着如法炮制，向上一次的花灯游船提出预约，并特别备注说，这是结婚纪念日，要弄些快乐的、吉利的、浪漫的表演。 　　做完这一切，他给温姨打了个电话。 　　“嗯。对了温姨，帮我去书房找个东西。” 　　“好好，那晚饭我现在拿过来了噢，还有上次准备的手术恢复用的东西也装好了，你们今天要在那里过夜伐？给你们换洗的也拿拿来……哦哟，天琛，我到楼上了，什么东西嘛？” 　　“抽屉里，一个银色的盒子。” 　　“噢我看到了，海瑞斯温顿的吗？在的，要拿过来吗？” 　　徐天琛松了一口气：“不用。” 　　岑彦章这一觉好像睡了格外漫长的时间，他没有做任何梦，只是深深地陷入意识之间。 　　微微睁开眼睛，恍然自己置身于陌生的房间，他愣了愣，最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医院。 　　他掀开被子，晕乎乎地寻找拖鞋。 　　一墙之隔，徐天琛听到动静，便轻轻开了门。 　　门外的光亮让岑彦章一时无法适应，他眯起眼睛，瞥见徐天琛在光影里的轮廓。 　　“醒了？”丈夫把门关上，在床沿和他并排坐下，手里又变出一杯水，“把水喝了。” 　　岑彦章乖乖地一饮而尽，精神好了不少。 　　丈夫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亲，舔掉他唇边的水渍：“吃饭去。” 　　徐天琛似乎把他当成了需要精心照料的小孩，连晚上吃饭都试图喂他。 　　岑彦章睡了一觉后缓过来不少，哭笑不得地拒绝了。 　　“我能自己吃。” 　　温姨的厨艺安抚着他的味蕾，也很有效地安慰了他紧张的内心。 　　他咽下最后一口饭，忽然道：“刚才有什么消息吗？” 　　徐天琛把所有的动向都跟他讲了，岑彦章想刷一会儿手机，最后道：“还是放在你地方吧。” 　　吃完饭，他又去看了一趟高巧英。徐天琛在门外耐心地等着，直到岑彦章关上门，他突然道： 　　“带你去散会儿步。” 　　堇医的旁边是星湖公园，离医院很近。两人沿着梧桐大道走了一会儿，岑彦章呼吸着夏夜中木叶的味道，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旁晚之后，太阳落山，湖边被染成橘红色，渐渐变成深蓝。有不少人开始夜跑或者遛狗，对上迎面而来的欢腾的狗狗们，岑彦章忽然想到了家里的金毛。 　　“好久没有陪妮妮了。”他的声音里有些愧疚。 　　徐天琛显然和他想到一处：“忙过这一阵就好，家里现在也有人照顾她。” 　　岑彦章却想的是，忙过了这一阵，他和徐天琛分手之后，还能再见到妮妮吗？ 　　当即悲从中来，但这个想法马上被眼前纷乱的思绪盖住，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强打起精神：“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岑彦章晚上是一定要留在医院的，念及丈夫还有许多工作，他怕对方在医院睡不舒服：“您晚上回家好了，这里可能睡不好。” 　　既然知道我会睡不好，那你呢？ 　　徐天琛全然无所谓，只是心疼夫人的睡眠： 　　“跟你在一起，我不会睡不好。” 　　对于岑彦章来说，今晚果然是一个不眠夜。 　　他怕打扰到徐天琛，拼命忍着没有翻身。脑中零零星星地闪过些片段，预知的噩梦、安心的结局，打着旋轰鸣成一片。 　　他是没见过亲生父母的人，在如今，高巧英便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无法想象失去她的任何后果。 　　徐天琛当然也没有睡着。 　　沉默地听着怀里夫人急促的呼吸，苦涩的木叶气味弥漫着，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徐天琛坐了起来。 　　岑彦章睁开眼睛，惊道：“……您还没睡？” 　　丈夫摸摸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他的电脑包。 　　岑彦章夜不能视，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他的眼前被什么东西蒙上了。 　　眼罩？ 　　他下意识地碰了碰，却在眼罩表面触到金属的光滑质感。 　　一瞬间，他想起来了。 　　这是未央的感官过滤睡眠眼罩。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知渐渐变得敏感起来。在他的身旁，徐天琛重新躺回床上，搂过他的腰。 　　顺着惯性，他的额头抵上了徐天琛的心口。丈夫再次把他拉得更近，让他的腿攀上自己的腰，两人毫无间隙地贴合着。 　　“好了，睡觉。” 　　徐天琛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键，刹那间，岑彦章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嘈杂离他而去。他的精神世界瞬间缓和下来，如同珍珠慢慢沉入平静的海底，他的心也跟着安静地下沉。 　　眼罩发出的频率让他浑身放松下来，四周又散发着徐天琛温暖的气息，他被安心地包裹住，终于沉沉睡去。 　　徐天琛一动不动，眼神扫过怀中人漂亮的鼻梁和嘴唇，把人抱得更紧。 　　光渐渐透过窗帘洒向他们，对于二人而言，这是极为重要的一天。 　　未央的发布会将在今天召开，这决定着这个产品的前途发展，当然，在徐天琛的眼里，他已经一点都不在乎了。 　　高巧英的手术将在今天进行，这是他们生命中极为重要的时刻。 　　潜意识里的紧急意识将岑彦章从深睡中唤醒，他比平时醒来的早。摘下眼罩，身旁的温度已经消退——徐天琛看起来早就下床了。 　　清晨，高巧英在病房里，做好了术前准备。 　　徐天琛在医生办公室中，和Krauss做着最后的沟通。 　　“术中MRI，电生理监测，CUSA，全切，保护运动皮层。” 　　“放心，”Krauss流利道，“我会把你爱人的母亲好好地还给你们。” 　　转运工推着平车进入病房，岑彦章的心跳得飞快。 　　他握住妈妈的手，高巧英反握了回去，哭笑不得道：“岑岑，你手好冰。” 　　岑彦章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重复道：“很快会顺利的。” 　　高巧英笑笑：“那是当然啦，宝贝，数到一千我就出来了，放轻松，一会儿见。” 　　平车推进专用电梯，手术室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高巧英的眼前是巨大的手术灯，戴着防雾手术镜的Krauss走过来，冲她和蔼一笑，说了什么。 　　翻译道：“放轻松，你会好起来的。” 　　高巧英也笑了，Krauss又盯着她看了一眼，忽然又开了口。 　　“女士，Krauss教授说，他曾见过比您儿子长得更像您的男生。” 　　高巧英轻松道：“啊，我太好奇了，有机会请一定要介绍给我。” 　　“深呼吸哦。”麻醉医生也笑了，把面罩扣在她的口鼻上，“再吸一口。”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上的手术灯变成一团白色的光晕，慢慢离她远去。高巧英的思绪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和岑宏硕在医院捡到岑彦章的那个晚上。 　　彼时，距离他们的亲生孩子的夭折只过了三天。她清晰地记得，也是在天花板的白色光晕里，她听到了婴孩啼哭的声音。 　　那是她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看一看这个小生命，她便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谁知这样的一声啼哭，竟变成了她人生中最后听到的、骨肉的声音。 　　岑宏硕的眼睛红肿，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简直要再次昏死过去。 　　沉痛降临在这个可怜的家庭里，那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生骨肉，她无法接受孩子的夭折。 　　直到几个月后的夜晚，岑宏硕说什么也要让她起来走走，她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 　　无意识地漫步在医院的附近，两人沉浸在悲伤的氛围中，以至于高巧英几乎要觉得，她再次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声。 　　我精神分裂了？她目瞪口呆地看向丈夫，却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 　　两人呼吸一滞，顺着哭声的方向走去，居然真的在医院后墙的边上，看到一个裹得厚厚的被褥。 　　高巧英一向胆大，先一步探去—— 　　那真的是一个婴儿！ 　　岑宏硕颤抖着报了警。 　　两人抱着小孩去警察局做了笔录，在听到对方要把孩子送交到儿童福利机构时，夫妻二人瞬间想到了他们夭折的孩子，心都要碎了。 　　婴儿的亲生父母迟迟没有出现，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夫妻二人每天两头跑着，终于成功将其收养。 　　岑彦章是个健康的小孩，也乖巧听话，一路顺风顺水地、在他们无尽的爱中长大。她始终相信儿子是被上天眷顾的宝贝，从遇到他们开始，尽管人生中遇到不少挫折，却都顺利化解。 　　现在，她的愿望，除了自己平安度过手术之外，还有能让岑彦章找到相互扶持的爱人，安安稳稳地度过幸福的一生。 　　她的岑岑值得最好的。 　　高巧英闭上眼睛，麻醉医生推入丙泊酚，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一两章啦
现生真忙疯了谢谢所有追更的宝贝们
每天看到大家的评论都能燃起码字的欲望，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挨个亲亲所有宝贝，无尽的爱 第36章 全部暴露 这章有点狗 　　岑彦章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的手揣进怀里，轻轻在每根指节上揉着，重新唤醒指尖冰冷的血液。 　　他终于回过神来, 被徐天琛按在椅子上喝了水，又坐不住，站起来无意识地来回踱步了一会儿。 　　徐天琛自始至终默默地陪在他的身边。 　　岑彦章迫切地感受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他想了想，最后打开了未央的发布会直播。 　　“‘镜界’是未央与明升共同的孩子, 没有任何的一半，它不会存在。” 　　[弹幕1：今天怎么是俞总一个人来发布会，天神呢？] 　　[弹幕2：对哦, 也没看到天神啊, 出啥事了？] 　　[弹幕3：不觉得俞总这开场很抽象吗？今天怎么这么煽情了，这稿子不是他写的吧。] 　　[……] 　　[弹幕3：收回我的话，你俞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我们希望它不仅仅是一个产品, 而是一个开始。”s*w*整*理 　　俞明宣今天一改吊儿郎当的朴实穿衣风格，换了件熨帖的西装，聚光灯一打, 还真有科技公司技术天才那味道。 　　他的讲话一如当年的路演风格，全然去掉了励志演讲的腔调，在发布会上展现了自己的思想深度，个性又专业。 　　对方参照了岑彦章稿子的骨架, 却又在其基础上填充了与众不同的个人风格。 　　岑彦章看了一会儿觉得, 俞明宣在忽悠人这方面，确实是个人才。 　　也难怪俞明宣会在当年以一己之力，说服各行的投资人向明升抛出橄榄枝。 　　随后的提问环节也十分顺利，俞明宣面对媒体简直是如鱼得水妙语连珠, 给予他们写稿足够的发挥空间，又巧妙地避开了一些敏感的引战话题。 　　徐天琛也在一旁看着，比较满意。 　　时间就这样被发布会吸走大半，俞明宣一下台便给徐天琛拨了电话：“啊哈哈哈，如何如何？” 　　徐天琛淡淡道：“很不错。” 　　得意忘形的俞总一下子就记起徐天琛正处的环境，赶紧关切道：“你岳母如何了？” 　　“在等。”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俞明宣道，“对了，呃，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在意，但是网上现在有些报道针对你，你知道一下。” 　　徐天琛淡淡道：“行，谢谢。” 　　他问也不问是什么报道，便挂了电话。 　　不用动脑子也知道，现在行业的舆论大概分两种，一类是针对镜界本身的，一类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八卦新闻： 　　徐天琛缺席发布会，合作方独自站台。 　　报道里大概会从俞明宣的身家扒起，其中穿插俞总年少时期的奇闻异事、花边八卦、和明升科技另一位创始人的爱恨纠葛，最后落脚到俞总广撒网到未央的狗血故事。 　　情感故事是大家最爱看的，他甚至刷到过有人拍到岑彦章和他出入峰会的照片，觉得很是般配。 　　舆情公关当时把这个帖子发给他看的时候，徐天琛在心里赞叹了一番网友的火眼金睛，但很遗憾，为了老婆的个人意愿与公司发展，他还是勒令公关把它删了。 　　镜界一经发布，迅速在社交媒体上一炮而红。有人质疑产品是智商税，却有更多亲身经历的人群，跳出来为镜界站台。 　　他和岑彦章手机上的消息爆炸似的弹出来，投资人、媒体、合作方，满屏的祝贺。 　　他们在这条道路上打响了领军的一枪。 　　徐天琛一条都没看，径直在未央和明升的工作群里扔了几个惊天的红包，熄了屏幕，走出花房。 　　“怎么样了？” 　　徐天琛和他一起站着，凑过来亲了亲他：“很成功。” 　　岑彦章长舒了一口气。 　　这样多日夜的努力，他们为镜界花了很多心思。 　　他顿时觉得俞明宣讲的也不无道理，镜界就真的如同他们的孩子一般，从无到有，慢慢地生长了起来，直到走向更宽阔的舞台。 　　手术室： 　　高巧英的肿瘤进行到切除的阶段，Krauss用超声吸引器在肿瘤包膜外一毫米处开始分离。德国专家的手很稳，每一毫米的移动都精确万分。 　　“运动通路正常。” 　　“嘀——” 　　手术室里很安静，一切都正常运行着。 　　护士推入MRI兼容转运床，确认术野无残留，扫描。 　　屏幕上，白色的块团已经消失，术区干净。专家们看向页面，一致点了头。 　　“关颅。” 　　休息室： 　　温姨心疼地摸了摸岑彦章的头发：“这这，几天没见，瘦了这么多，哎呀。” 　　徐天琛洗了手回来，把餐盒打开，认真道：“要吃一点。” 　　岑彦章勉强地点点头。 　　他也知道术后的ICU阶段才是更需要打起精神的时候，奈何胃是情绪的器官，连带着他的紧张，尤其显得虚弱。 　　手术室里，Krauss缝完最后一针皮内缝合，弹力绷带包扎完毕。 　　高巧英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医生维持着浅麻醉，她还没有意识。 　　“嘎——” 　　Krauss脸上带着口罩勒出的红印，走出手术室。 　　“肿瘤全切，手术顺利。她现在正在苏醒。” 　　岑彦章简直难以维持身形。 　　“她什么时候出来？” 　　“麻醉还在减药，醒了之后会送到ICU，你可以在那里等她。” 　　“谢谢，谢谢！”他眼角含着泪，不住道谢。 　　白胡子医生冲他笑了笑，和ICU医生交接去了。 　　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被徐天琛眼疾手快接住。 　　“休息一下，我们去ICU等她。”徐天琛道。 　　神外ICU前： 　　“刚醒，别让她说话。”护士从门里出来。 　　岑彦章穿着隔离衣进来，安静地注视着监护仪上的波形条纹，和缠着厚厚纱布的妈妈。 　　高巧英半睁着眼，看见他，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很想冲上前去抱抱她，强忍住这种冲动，对她做了个“拥抱”的手势，再握住了她没扎针的那只手。 　　高巧英一下子看懂了，用蜷起的手指碰了碰他，意思是，我现在很好，妈妈爱你。 　　岑彦章又待了一会儿，把隔离衣叠好，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徐天琛靠在墙上，温柔地看着他。 　　他走过去抱住丈夫，徐天琛笑了笑，把他抱了起来：“是不是很顺利？真好。” 　　岑彦章点点头，两人相视的瞬间，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难以抑制地哭了出来。 　　夏天是水的季节，眼泪也算是水的一种形态，这似乎就解释了为何在最近，他的眼泪尤其多了起来。 　　这样的眼泪为高巧英，他深爱的妈妈脱离了危险，他尚存于人间的亲人能够再陪伴他好久好久。这一年来最大的负担已经卸下，他喜悦而宽慰。 　　可是，趴在徐天琛的怀里，他更加地感受到，这样的眼泪是更加复杂的。 　　徐天琛以他从未体会过的方式霸道地占据了他的生活，他从未被任何除父母之外的人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与陪伴，这让他心碎了。 　　他这样爱他，让他实在无法分清，这到底是真心，还是尽职工作的一部分。 　　一瞬间，岑彦章感到惊恐万分。他要走了，却发现自己好像生出了留下的心思。 　　这种渴望，对于协议结婚的伴侣而言实在危险。 　　但正是因为这种喜欢，迫使他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这样与对方差别巨大的位置上。岑彦章知道，他先要变成有能力与他并肩的人，才能理直气壮地与他同行。 　　……但问题就在于，他还没长完呢。 　　那个虚幻而真实的梦境交织着他眼前的痛苦，让残酷的现实横亘在面前。 　　徐天琛实实在在地被夫人吓了一大跳，他甚至开始怀疑，ICU里是不是出现了什么不太对的情况。 　　不然，他的夫人为什么哭得这样难过，好像是把积累已久的委屈完完全全发泄出来一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让眼泪从脸颊安安静静地滑落，擦了一下又一下，却始终无法把水痕清除。 　　“为什么？” 　　过了很久很久，直到岑彦章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放开夫人的腰，感受到肩膀晕开了一大片。 　　徐天琛困惑地问道。 　　岑彦章的情绪已经归于平静，他和徐天琛微微拉开距离，避开他的眼神。 　　“今天是很好的一天，我太高兴了。” 　　夫人的表情没有任何笑意，语气却洋溢着喜悦，仿佛真真切切是在庆贺，庆贺镜界的上市，庆贺手术的成功。 　　结婚以来，从年轻爱人的身上，徐天琛渐渐读懂很多人类复杂的情感。喜怒哀乐，原来可以这样复杂。 　　他就像刚出厂的机器人一样，读到岑彦章的情绪，并将其填充在脑中，作为人类学习的样本。 　　夫人的很多情绪都是平和的。在这一年，他也读到过纯粹的喜悦、悲伤、惊恐与愤怒，如同漂亮的颜料一般，把他黯然无光的、冷冰冰的神识染得鲜艳无比。 　　和他待在一起，共感到对方的愉悦，他常被感染笑容、生命力与爱。 　　他坚信那是爱。 　　然而，在这一年中学习的数据里，从来没有哪种情绪是像他今天感受到的这样复杂的。 　　为什么？ 　　徐天琛待他冷静下来，总算把手机交还给夫人，让他去处理一些事项。 　　同时，他和ICU医生沟通了一会儿，确认高巧英的手术与暂时恢复非常成功，已经脱离危险，才堪堪放下心来。 　　岑彦章一打开手机，便被炸了锅般的消息吓了一跳。 　　他大致浏览了一遍，才发现镜界的火爆程度简直远远超越了他的想象。 　　心有灵犀般，冯元畅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阿姨怎么样了？” 　　“很成功。” 　　“啊！太好了！我改天来看望。”冯元畅在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聊了几句高巧英的情况后，他滔滔不绝起今天发布会的盛况，“我散场的时候看了一眼实时预售页面，真的买爆了，差一点点就崩了，幸好他们听了你的预测。” 　　岑彦章被他的语气感染，隔着屏幕笑了出来：“恭喜恭喜。” 　　冯元畅那边的声音嘈杂：“同喜同喜，哎呀，俞明宣现在要带我们去吃饭了，我先挂了。” 　　岑彦章哭笑不得：“……你注意安全。” 　　两人都回想起大半年前在酒桌上发生的事，冯元畅笑嘻嘻地应下，挂了电话。 　　高巧英恢复得不错，岑彦章当天还是决定在医院住一晚。徐天琛下午的会议推辞不掉，傍晚的时候，却又从公司赶了过来。 　　温姨拎着保温饭盒，慈爱地看着他们吃饭。 　　“怎么不回家睡？”傍晚，徐天琛照常带着他去楼下散步，岑彦章小声道，“没事了，这里我一个人在就好。” 　　徐天琛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一个人睡不着。” 　　压在心里的大事终于被解决，岑彦章整个人都轻盈了。 　　但很快，他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面对徐天琛习以为常的、伴侣之间的胡话，或者也可以说是调情，岑彦章一下子变得十分敏感。 　　他想起昨晚使用过的镜界，这产品确实有能力给予他一夜的安眠。 　　“您用过镜界吗？”他忽然道。 　　徐天琛点点头。 　　作为总裁，他当然在测试的过程中尝试使用多次。戴上成品的刹那，说实话，和平时的感觉没什么区别。 　　徐天琛猜测是由于岑彦章的信息素对他身体的调节，使他除了能闻到那种味道，整个人与正常人类无异。 　　设计开发这样的产品曾一度是他的追求，徐天琛对镜界的诞生很满意，毕竟是他在地球科研技术的成果。 　　虽然现在，他已经用不上了。 　　从徐天琛的表情中，岑彦章读到了满意。 　　他的心颤了颤。 　　这一天，岑彦章和徐天琛如同昨晚一样相拥而眠。 　　徐天琛一如往常，搂着他的腰，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低下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亲。 　　躺在徐天琛怀里，岑彦章听着自己的心跳，对这如鼓的声音感到紧张。 　　他的身体已经疲倦万分，精神却仍活跃无比，脑中闪烁过无数与徐天琛相处的片段，难以入睡。 　　要不再戴上镜界试试？ 　　又过了似乎很久的时间，直到徐天琛的呼吸在他的身旁变得均匀，他轻手轻脚翻下床。 　　镜界在哪儿来着？ 　　岑彦章依稀记得它在丈夫的电脑包中，他用手指抵着链条，拉开拉链，尽量不让它发出声音。 　　徐天琛的包很深，在黑暗中，他看不清，只能盲目地向里掏了掏，却并没有摸到眼罩的轮廓，反而摸到了薄薄册子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地把电脑带着册子放到桌上，模模糊糊瞥见那本册子封面的字样： 　　“亲权关系鉴定意见书” 　　岑彦章对司法鉴定一无所知，也已经把“亲权”的概念忘得一干二净，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一份亲子鉴定的调查报告。 　　在这个大脑混乱的晚上，他对丈夫的秘密不感兴趣，最后成功摸到了镜界的眼罩，再重新把电脑连带着册子放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岑彦章看完高巧英回来，迎面上徐天琛复杂的眼神。 　　徐天琛一瞥电脑包，还没开口，岑彦章便知道他发现了。 　　他解释了一阵昨晚翻包的缘由，见徐天琛脸色很差，忐忑道：“我没有偷看你的东西。” 　　徐天琛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复杂，他罕见地扶额，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不，宝贝，你以后也要看的，但现在可能不是时候。” 　　岑彦章更加茫然了。 　　丈夫严肃地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岑彦章直觉有大事发生，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徐天琛深吸一口气：“是这样的……” 　　就在同时，他衣兜里的手机疯狂地震了起来，徐天琛置若罔闻，挂了电话，继续道： 　　“宝贝，你还记得……” 　　几乎是瞬间，岑彦章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本想挂掉，然而瞥见来电显示是冯元畅，只能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徐天琛。 　　徐天琛蹙眉，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岑岑，阿姨好点了莫？” 　　“恢复挺好的。” 　　“那就好，咳，那个，阿姨现在在几楼来着？” 　　“顶楼。你过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这个，比较复杂，我们见面再说吧。” 　　“哟，这电梯可真快，这就到了？” 　　挂电话之前，两人都清晰地听到，对面传来了俞明宣的声音。 　　徐天琛脸色巨变，迅速开门，拉着岑彦章冲了上去。 　　“等等等，到底什么事？” 　　徐天琛箭步上楼，一边道：“很早以前我就有过怀疑，直到前几天，我让人去做了基因检测，才发现……” 　　他冲到顶楼的楼梯口，只看见高巧英的病房前，冯元畅和俞明宣已经敲开了门。 　　“阿姨——” 　　远远的，一声巨大的、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穿透走廊！ 　　徐天琛猛地冲进病房，岑彦章气喘吁吁地追上。 　　只见高巧英盯着俞明宣，神色惊疑，不住地颤抖着。 　　“阿，阿姨？” 　　“妈？？？” 　　玻璃杯碎了一地，床单上还在不住地滴水。 　　冯元畅已经完全吓傻了，他和俞明宣拎着东西进来的一刹那，还不等他跟对方打招呼，高巧英平静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震颤，以至于水杯掉落而不知。 　　见多识广的俞总也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束手无策，岑彦章更是茫然，冲上去握住高巧英的手，焦急道：“妈妈，怎么了？” 　　徐天琛按住岑彦章的肩膀，警惕地盯着高巧英的心电图曲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诡异的寂静中，高巧英颤颤巍巍地对俞明宣道：“孩，孩子，再凑近些，好吗。” 　　俞明宣惊恐地往前挪了几步。 　　高巧英死死地盯着他。 　　整个病房里的呼吸都轻了，高巧英伸出手，颤抖着：“你……把头转过来，耳朵后面……是不是有颗痣。” 　　俞明宣的眼睛霎时瞪大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右耳的一侧。 　　那里确实有一颗痣，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高巧英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廓，把那片皮肤轻轻翻过的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我没有见过你，岑宏硕向我描述过你，说你很像他爸爸，还有，还有耳朵后面有一颗痣……” 　　岑彦章难以置信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俞明宣定在原地，肩膀紧绷着，喃喃道：“不，不可能，我爸说，他是在定城捡到我的。” 　　“轰”的一声，把在场所有人的意识炸开。 　　“定城！” 　　高巧英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眼泪直直砸在床单上： 　　“我的孩子就是在定城丢的！” 　　高巧英不是定城本地人，她从家里逃出后与岑宏硕私奔到定城，从此与家中再无联系，除了母亲。 　　母亲是全家唯一支持她走出大山的人，与女儿的丈夫见了一面后便与世长辞，小夫妻在陌生的城市为她举行葬礼，接着焦急地等待腹中孩子的出生。 　　说是夭折，其实高巧英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孩子。 　　捡到岑彦章后，两人一致决定离开这座令人伤感的城市，南下在堇城定居，岑彦章便由此成为了堇城人。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孩子到底是夭折还是走失、抱错、拐卖，徐天琛不知道。 　　但他肯定的是，孩子并没有夭折，而是阴差阳错，被出差定城的俞定波收留，转眼长成了生物科技的领军带头者，他的合作方，俞明宣。 　　在见到高巧英资料的第一眼，徐天琛便敏锐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长得像的人，不论有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常见的。然而这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放在一起，让外星人在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什么。 　　“你们不太像。” 　　岑彦章的家庭相框前，徐天琛这样道。 　　很快，他便为自己的判断找出了证据。 　　“徐总，请您再核对一遍，您要做的是高巧英女士与……俞明宣先生的基因检测报告，对吗？” 　　“是的。” 　　徐天琛忽然道：“他说得没错。” 　　那份亲权关系鉴定意见书如同变魔术一般被他拿了出来，徐天琛把那本册子轻轻放下： 　　“我前两天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 　　俞明宣颤抖着翻开最后一页： 　　“……基于上述检验结果，按照《亲权鉴定技术规范》（SF/Z JD0105001-2016）进行亲权关系判定： 　　支持高巧英是俞明宣的生物学母亲。” 　　他轻轻抱住高巧英，嚎啕大哭起来。 　　岑彦章茫然地看着一切，仿佛世界从眼前抽离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是在做梦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这个房间。 　　高巧英与俞明宣相拥而泣的画面模模糊糊地浮在眼前，如同隔着泡沫一般，他看不真切。 　　“岑彦章——！” 　　意识里的最后画面是黑色的，他不受控制地倒下，却被熟悉的臂弯抱住，再也感觉不到外界了。 　　…… 　　“嘀嗒——” 　　眼前有着细微的光亮，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迎面对上的是徐天琛的脸。 　　契约丈夫的眼里布满血丝，眼下乌青，见他醒来，长舒一口气，嗓音沙哑道：“终于醒了。” 　　岑彦章感觉自己的手不受控制，轻轻动了动，才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徐天琛赶紧把他按住，不让他乱动。 　　他和他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眷恋，以及深深的茫然。 　　岑彦章张了张嘴，徐天琛却把手指抵了上来，温柔道：“先别想，我慢慢解释。” 　　遭受了太多的刺激，岑彦章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要被转坏了。他盯着徐天琛，顺从地点了点头。 　　徐天琛摸了摸他的头发。 　　凑近的那一瞬间，岑彦章却敏锐地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异常。 　　岑彦章来回打量着他的神情，徐天琛坦然地看着他，神情镇定。 　　他蹙眉道：“你……再过来一点。” 　　徐天琛听话照做，在他干涸的唇上碰了碰： 　　“再休息一会儿吧。” 　　几乎是瞬间，岑彦章猛地抬手，向徐天琛的后脑摸去。 　　针头被他生生扯断，血珠在刹那间拉出一条长长的红线，飞溅在床单上。 　　他……他触到的，是镜界的耳后穿戴仪！ 　　徐天琛大惊失色，按下床头铃。 　　岑彦章却如同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愣愣地盯着他看，简直要把他穿出一个洞一般。 　　徐天琛的呼吸剧烈。 　　等到护士重新为岑彦章包扎完毕关门，安静的病房里，向来面无表情的男人露出一个苦笑。 　　“你，是不是……” 　　徐天琛温柔地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最后坦诚道： 　　“嗯，你昏迷那天，我忽然闻不到信息素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文案回收的大长章 第37章 到此为止 【文案回收 　　岑彦章仿佛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 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徐天琛闻不到信息素了。 　　他被突如其来地告知高巧英的亲生儿子尚且于世，且此人就是他相熟的俞明宣。 　　高巧英唯一亲人的身份在此刻被尽数剥去，他知道在此刻, 他该替养母高兴，可不知怎的，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幸好，周遭还有徐天琛爱着他。 　　可岑彦章心里也清楚，这份即将消失的情感建立在那虚无缥缈的味道中。 　　等到那气味隐入尘烟, 与天地茫茫的空气融为一体，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将变回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 　　在过去的一年里，岑彦章总对这种假设做着准备, 可过了很久, 信息素仍然存在。 　　好像就能维持永远似的。 　　直到他终于安下心来时，它忽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人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便天翻地覆起来，岑彦章感到一阵眩晕。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应有的宿命, 即使信息素不会消失，他们也很快就要分别，可面对这样的意外, 他还是非常、非常难过。 　　岑彦章一向是大方、善良、共情能力强的小孩，会由衷地替任何人的喜事而感到开心。 　　高巧英找到亲生儿子，徐天琛产品终于不用受外星激素的困扰，两件喜事摆在面前, 他却茫然万分。 　　接下来呢？ 　　徐天琛当然感知到了夫人强烈的悲伤, 却无法读出那难过之下的理由。 　　外星人在床沿坐下，轻轻摸了摸夫人被划开后包起来的手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一天前： 　　冯元畅清晰地感受到，他遭受到了有生以来最为剧烈的惊吓。 　　先是炮友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好朋友妈妈的亲生儿子, 高巧英与俞明宣相拥而泣的瞬间，他手上的果篮“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接着，他余光瞥见失魂落魄的岑彦章走出了病房。也许我也需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缓缓，这样想着，他跟随着老板的脚步走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眼前的岑彦章忽然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冯元畅简直要被吓疯了，好在老板像外星人一样，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冲过去抱住了他。 　　接着是一连串紧张的呼叫医护人员，给岑彦章吸氧，送进病房。 　　冯元畅茫然地坐在好友的病床旁，与一脸焦虑的老板共处一室。 　　他继而又想起高巧英刚从ICU出来，或许也需要人看着，转念想到亲儿子俞明宣还守在那里，当场犯了难。 　　抬起头，他发现徐天琛的呼吸频率有些不正常，手也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岑彦章的心率数值不放，心想该得到照顾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个……徐总，岑彦章不会有事的，别紧张。”看着老板时不时紧张兮兮地去探岑彦章的鼻息，冯元畅终于受不了了，“刚才应该只是呼吸性碱中毒了一下下。” 　　徐天琛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床上昏睡过去的人影。 　　冯元畅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回到了高巧英的病房。 　　他悄悄推门，里面的两个人一齐转头看向他。 　　高巧英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相比刚才的失态，已经显得镇定不少。俞明宣的眼睛红红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不自然地别开了目光。 　　“岑岑怎么了？”高巧英蹙着眉，担忧地看着他。 　　冯元畅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一下状况，并强调徐天琛形影不离地陪伴着他，让她放下心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着，冯元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把目光投向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假装很关心的样子。俞明宣注意到他的目光，把文件递给他。 　　冯元畅心想我根本不想看好吗，还是接过了。白纸黑字的基因数据显示着眼前二人的亲缘关系，冯元畅再一次对这个魔幻的世界感到难以置信。 　　“小冯，所以他是……你的朋友？” 　　遭受刺激后，高巧英终于缓了过来，开始试图理清这一切的逻辑。 　　冯元畅暂时没把他们的关系全盘托出，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俞……他是我们公司的合作方，我们都相互认识。” 　　俞明宣沉默地注视着他，也没有补充什么。 　　高巧英的目光怔怔地落在儿子的身上，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很辛苦。” 　　冯元畅识趣地离开了。 　　病房中的亲情罕见地让他的心得到触动，冯元畅无端地想起了在乡下开果园的老妈，以及……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了的老爸。 　　他走向花房，犹豫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 　　经历了长达几天的心理斗争，身在家庭伦理剧目里的众人纷纷恢复了过来。 　　期间，俞明宣找上岑彦章，这对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们开展了一场漫长的对话，接着俞定波也来了，在堇医和高巧英聊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俞明宣出钱把岑彦章最开始抵押的房子买了回来，叫人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番后，把恢复得不错了的高巧英接了过去。 　　当然，高巧英也并没有忘记她深爱的养子。虽然亲生儿子已经找到，可朝夕相处了这样久的时日，岑彦章对他而言，早已比亲生的孩子更加亲密。 　　岑彦章不怀疑养母的爱，却也不得不接受对方存在着比他血缘更亲的儿子的事实。 　　俞明宣的自我调节能力一向强大无比，除去第一天的震惊与茫然，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全新的身份，亦把岑彦章视为自己的亲弟弟，与他来往紧密。 　　“以后要怎么办？” 　　花园里，岑彦章的思绪被俞明宣的疑问拉回现实，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怎么了？这么容易走神，还没缓过来？”俞明宣怀疑地看着他，“多了一个哥哥的打击这么大吗？” 　　岑彦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俞明宣又说：“岑助理，你觉得有人要分走对你的爱，很难过？” 　　岑彦章：“……” 　　“爱怎么可能减少？爱只会越变越多，”俞明宣无奈道，“老妈对你的爱一如往常，你还凭空多出一个疼你的老哥，这有什么不好的呢？” 　　“再说，”俞明宣转头，和咖啡店里始终盯着岑彦章的徐总对上眼神，“你老公对你的爱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好吗？” 　　岑彦章冷不丁被提起伤心事，刚刚好转的心情又乌云密布起来。 　　“所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岑彦章知道俞明宣在问上次饭店的结果，思来想去，最终平静道：“我……可能打算去念书吧。” 　　俞明宣的眼里亮起欣喜的神色：“真的吗！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我觉得这是最适合你的。” 　　岑彦章赶紧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俞明宣收起笑容，蹙眉：“你老公不知道？” 　　岑彦章朝他笑笑：“我们快结束了。” 　　这劲爆的消息如同核弹，一下子把俞明宣砸了个措手不及。 　　向来口若悬河的俞总张大嘴巴，只能发出几个表示疑惑的音节。 　　“为什么？？？” 　　俞明宣自诩看人准确，自从与徐天琛合作以来，这位大哥对夫人的爱有目共睹。上天入地，身边的总裁里，他真的从未见过对爱人这样宠着的人了。 　　他们不是已经养了一个孩子吗？ 　　或许是血缘的加成，使得岑彦章对眼前的俞明宣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平心而论，如果俞明宣真的是他的兄长之类的角色，也会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人。 　　于是，岑彦章小声道：“你看了我的简历没看出来吗？我们只是契约婚姻。” 　　俞明宣：“………………” 　　俞明宣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一年以前，他查到岑彦章简历的时候，确实曾在脑中有过这样的设想。 　　一个家庭急需用钱的、漂亮的行政，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短时间内，跻身成为了大老板的助理，这样迅速的转变，不能怪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恶作剧失败，他清楚地认识到了岑彦章在徐天琛心里的分量，但更让他打消潜规则猜测的，还是一星期之后，徐天琛和他的对话。 　　彼时他们正在谈判合作的可能性，徐天琛一直不肯让步，两家拉扯得很厉害。 　　俞明宣显得有些烦躁，为了调节气氛，他随口道：“还跟我争啊？不想赶紧下班陪小情人去？” 　　谁料，徐天琛听了这话却真的一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俞明宣整个人都懵了，一个漂亮助理，居然真的可以和他们的合作相提并论？ 　　话题连忙转向了这特殊的情人身上，徐天琛沉默片刻，最后严肃地看着他： 　　“我爱他，我是认真的。” 　　俞明宣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等于说，无形之中，他把人家的……爱人……给整了。 　　不久后，他连忙诚恳地向岑彦章道了歉。岑助理倒是很有风度，对上次的事情宽容大量，甚至还要假装听不懂他说了什么，来给予他一些台阶。 　　直到他某天听到了一些风声，种种迹象似乎显示着，徐天琛和岑彦章的感情不太妙。接着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峰会上，发现徐天琛的身边换了一个新人。 　　他接到徐天琛的电话，对方话里话外表露出追求新情人的意向。 　　俞明宣彻底迷茫了。 　　作为一个合格的合作伙伴，俞明宣当然是认真地给了他一些建议。然而与未央合作下来，他和岑彦章接触颇多，逐渐感受到后者的优秀之处，不禁为他感到惋惜。 　　他早就知道，像徐天琛这种人，是不会认真的。 　　爱会消失，对吗？ 　　当然俞明宣又猜错了。 　　天寒地冻的雪夜，岑彦章朝他讪笑着，被徐天琛牵着手扬长而去。堇江边的大桥下，徐天琛温柔地把岑彦章的手揣进兜里，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 　　俨然一对身在热恋中的伴侣的模样。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俞明宣再也没有质疑过他们的感情。当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徐天琛对岑彦章用情至深，甚至无法让s*w*整*理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 　　所以，当在漂亮的咖啡厅里，听到岑彦章用轻松的口吻道出他们婚姻的实质时，俞明宣简直难以置信。 　　兜兜转转，居然回到了他猜测的原点。 　　“他喜欢我其实也不是……哎，这个很复杂。” 　　岑彦章本想说徐天琛只是生理上的吸引，话到嘴边发现可能会引起地球人的歧义，只好打住。 　　俞明宣茫然地看着他：“不，不可能吧，我看人很准的……” 　　岑彦章喝了一口咖啡，淡淡道：“噢，很遗憾，你这回看错了。” 　　两人相对无言，俞明宣转换话题道：“那，你想好去哪里念书了吗？” 　　岑彦章报出学校的名字。 　　这是他最近刚选好的学硕，费用不高，学校也还可以，更重要的是在外省，可以和徐天琛做一些适度的物理隔绝。 　　俞明宣一下子就喷了。 　　“你要在国内念？？？” 　　岑彦章奇怪地看着他，坦然地说：“国内怎么了？留不起啊。” 　　他本想说高巧英在国内，父母在不远游，转念一想眼前的人才是亲生的，自己也无需考虑父母在不在了，遂把话咽了回去。 　　俞明宣头疼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吗，留不起？” 　　他本想说你老公还供不起你留学吗，转念一想他们好像要分手了，以岑彦章的性格大概也不会拿徐天琛的东西，遂也把话咽了回去。 　　“徐天琛真的会放你走？” 　　岑彦章脑海里闪过对方戴着镜界的样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道：“会的。” 　　俞明宣对这个问题尚存疑惑，却也不好反驳。两人安静地对坐了一会儿，他忽然道：“我送你去吧。” 　　岑彦章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果断拒绝。 　　俞明宣严肃地看着他：“心理测量最权威的实验室不在国内，徐天琛说你还对人文社科感兴趣？你自己做调研的时候就没了解过吗，在这里能学到什么？” 　　岑彦章当然也知道出国是最好的选择，沉默地看着他。 　　俞明宣却想到了另外一层，犹豫片刻后说：“你拒绝徐天琛无所谓，我知道你不想欠他的。” 　　“那我欠你什么了？”岑彦章反问。 　　俞明宣差点就要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最后只是道：“请你一定要接受，作为我微不足道的补……” 　　岑彦章马上明白他心中所想，做了个“停”的手势，哭笑不得地打断道：“别用这个侮辱我好吗？” 　　俞明宣只能闭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岑彦章的脸色，直到在对方的脸上也看到了一丝犹豫，趁热打铁道：“其实把语言考出就差不多了，我倒是有些认识的教授和实验室在合作，大概知道你想申请的领域，帮你问问也是顺便的事情。” 　　岑彦章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了这一地步，俞明宣最后道：“既然你心意已决，跟前任还是不要离得太近了吧，嗯？我恰好知道这两年未央在国内有个重要的风口要追，你大伯哥的姘头还挺有关系，想和他深度勾兑一番呢，你老……前任应该也没那么长手追过来。” 　　岑彦章又思考了很久，最后艰难道：“好吧，那麻烦你了。” 　　俞明宣面无表情道：“别用这个侮辱我好吗？” 　　兄弟俩无奈对视一眼，岑彦章恍惚地看向窗外。徐天琛怀里趴着许久未见的妮妮，金毛正在对方的面前兴奋地跳来跳去。 　　徐天琛怕他在家里一个人消化情绪过于伤心，特地今天带他来这家私人的郊外咖啡馆转悠一圈。不曾想到，这个下午，在与俞明轩的对话中，他选择好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道路。 　　“所以你什么时候辞职？” 　　他的信息素已经消失，对徐天琛的价值尽数散去，按理说，什么时候辞职都可以。 　　岑彦章还是私心想与对方多待上一段时间。 　　他喜欢徐天琛，又恰恰是这份喜欢，把他们的分别提上了日程。在他的眼里，徐天琛开着飞船如流星一般进入地球，虽然于对方而言这不是一段美好的经历，可对他来说，徐天琛确实有如星辰一般闪亮。 　　他无法容忍这样的自己与徐天琛并肩而行，门当户对的古话在不同程度上点醒了他。他的愿望是能再向上走一点。 　　即使无法消弭他们之间的鸿沟，把这道差距再缩小一点也是好的。 　　然而对话中心的主人公却不是这么想的。 　　徐天琛坐在门外的区域，随意地逗着妮妮玩，眼神却牢牢地盯着岑彦章。 　　他清晰地记得信息素消失的瞬间。在那一刻，他的五感恢复了痛苦的记忆，有序的世界忽然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仿佛有无数的噪音在他的耳畔疯狂地轰鸣，内心里慌乱的情绪上涌，许久不曾感到的烦躁也跑了出来。 　　他的心火在一瞬间死灰复燃，熊熊地涌上喉咙。 　　岑彦章安静地躺在他的面前，他却再也无法闻到对方的气味。 　　徐天琛一下子慌了神。 　　检测面板上，岑彦章的各项数值一如往常。徐天琛努力克制着冲动，把手伸到夫人的鼻前探了探。 　　万幸，还有着呼吸。 　　岑彦章的信息素比他的身份神秘得多，来得突然，也消失得突然。 　　所以那天，他首次戴上了生产完毕的镜界。 　　几个月前他戴着他并无任何感觉，但现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设备对感官的过滤。 　　徐天琛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又恢复了正常。 　　正常，曾是岑彦章的信息素能带给他的，现在镜界也同样做到了。 　　说到镜界。 　　镜界上市之后，这个项目便进入到了收尾的阶段。这个产品在市场上获得了很高的关注，也远远超过了徐天琛的心理预期——毕竟一开始，他只是想解决自己的信息素紊乱问题。 　　由于镜界的目标人群是比较特殊，在发布会后，徐天琛也陆陆续续刷到不少普通网友对于有效性的测评。 　　徐天琛对此感到无所谓，是好是坏都随便。然而上头很快对这个涉及神经调节领域的高科技产品进行介入，他也被监管机构找过几次。和政府的周旋总是令人消耗神经，徐天琛对此也有些烦躁，好在这个周末，他能有空带着岑彦章出来散散心。 　　玻璃窗内，岑彦章的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徐天琛一直觉得爱人比较难读懂，尤其在他失去了信息素的外挂之后，这种感受更甚。 　　他一直都很想走进他的心，但很遗憾，在他的面前，岑彦章总是闭口不谈。 　　与之相对的是俞明宣丰富的神情。 　　自从他发现俞明宣和高巧英存在亲缘关系后，徐天琛一直紧张于这颗雷的点燃，他本想等高巧英完全恢复后再慢慢揭开，糟糕的是，他们的关系被俞明宣的贸然闯入而提前揭晓。 　　幸运的是，当事人们都……看起来对此接受良好。俞明宣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身份，想把过往的多年一齐补回来似的，对高巧英与岑彦章都十分上心。 　　徐天琛猜测他是出于愧疚。 　　他也十分好奇，俞明宣若是想补偿岑彦章，会从哪方面入手。 　　外星人在市侩的地球浸淫多年，能想到的巴结讨好方法无非就是金钱与权力，很可惜，他的夫人哪样都不缺。 　　想买什么吗？无所谓，徐天琛的就是他的，随便刷。 　　想当总裁吗？没问题，自从境界上市后，他们的股价一路飙升，徐仲良已经甘拜下风，只要他动动手指，把这副总赶出公司也不是不可以。当然再往上就不是他的能力范围了，徐天琛颇有些遗憾。但如果能和他一齐回到星际世界，给夫人拿个星球统治着玩玩也可以。 　　徐天琛想象中心的主人公，正在和俞明宣一起思考留学的事宜。 　　“我也没去过，要不你问问冯元畅看，他很有经验的样子，”俞总建议道，“我跟这四家学校的实验室有过合作，教授都认识，你看看想不想去？” 　　“你得向冯元畅保密，”岑彦章瞥了一眼屏幕，随口道，“我还没有告诉徐天琛这件事。” 　　俞明宣：“……” 　　俞明宣：“老弟，你真的要先斩后奏吗？我会被徐天琛揍死的吧！你不是说他会放你走吗！” 　　岑彦章赶紧示意他小点声。 　　俞明宣嘴角抽搐：“我要成为带球跑小说里的助力人了么？” 　　“带你个头！”岑彦章无言以对，又被这个词牵扯到关于他们共同孩子的回忆，莫名有些不舍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会想到办法走掉的。” 　　“我能好奇一下原因吗？”俞明宣诚恳道，“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么爱你的前任呢？” 　　他们共同拥有的、关于外星人的秘密横亘在岑彦章的脑海里，他挑了另外一个答案道：“我就不能追逐一下我的梦想吗？” 　　“当然没问题。”俞明宣点了几下平板，帮他先把几封咨询邮件发了出去，“但是为什么非得选择这个离开你前任的方式呢？难道徐天琛会嫌弃你学历低不会科研吗？怎么可能！” 　　岑彦章无法确定在信息素消失后，他们的感情是否仍然存在。 　　他希望爱情不只是一场由虚无缥缈的外星配对激素组成的梦幻泡影，但此刻又无法完全确定。 　　当然这话不能对俞明轩说，他沉思良久，最后认真地看着对方：“我在乎，而且，不想用情人的身份谈恋爱，懂？” 　　俞明宣在此刻却忽然变得稳重起来，好似那个白手起家的、淡定坚毅的形象，他把文件打包好发给他：“你想好了就行，反正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岑彦章顿时感动，他与俞明宣并无血缘，对方却真心实意地替他考虑颇多，好像真的是他的哥哥一样。 　　上市之后，镜界的未来在何方？徐天琛也没想好，或者说，岑彦章不知道徐天琛有没有想好。 　　公司的事务相比之前减少了许多，至少明升的那群年轻人不会再和他们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了，岑彦章居然还有些怀念。 　　趁着这个空档，岑彦章也开始忙活起自己留学的事来。每天安排完工作，他有大把的时间在网上刷雅思机考的题。岑彦章的英语底子本来就不错，稍稍背点单词便跟了上来。 　　在信息素消失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徐总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每天戴着穿戴设备，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天琛出门的时间也在逐渐增加，并且，岑彦章往往并不知道对方要去干什么。 　　这使得在他们偶尔相处的时间里，岑彦章又快乐又难过。 　　他珍惜能和徐天琛在一起的时光，在他看来，这样的日子已是时日无多。 　　同时，他在心里暗暗嘲笑着先前自己的自作多情起来。 　　本还在担心徐天琛不放他走，现在看来，完全是他多虑了。两个人就像马上会去领取离婚证的伴侣一般，关系逐渐淡下去。 　　夏天的尾巴逐渐消失，天气开始转凉。 　　岑彦章开始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时带着妮妮出去散步了。 　　这天晚上，徐天琛回来的很早。岑彦章趴在沙发上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他们不一起吃饭已经有些日子。温姨赶紧把一直放在保温炉里的饭菜盛出来，徐天琛坐下吃了几口，忽然对他道：“后天晚上去散步吗？” 　　岑彦章和他对视一眼，敏锐地知道对方可能有些话想说。 　　他轻快地应下，继续捧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调出日历看一眼，岑彦章总觉得这个日期很眼熟。 　　再仔细一想，后天，原来就是他们契约结束的日子。 　　岑彦章愣愣地坐在原地，脑中的思绪纷乱。 　　时间过得真快啊。 　　温姨收拾完厨房便离开了，徐天琛一脸淡定地过来，把他熟练地抱上自己的大腿，像往常一样，把头埋进夫人的脖颈。 　　几秒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信息素已经消失了。 　　岑彦章僵硬地被他抱着，猜到对方心里所想，有些尴尬。 　　徐天琛却一直没有松手，只是认真地抱着他，在他的脸上吻了一记。 　　岑彦章忽然道：“你的易感期怎么办？” 　　“易感期是由信息素紊乱造成的，把感官屏蔽后，或许就没有易感期了。” 　　徐天琛捧着他的脸，以为夫人在暗示什么，想了想道：“要吗？” 　　岑彦章：“……” 　　岑彦章心想，出国前最后享受一下也没什么关系，便慷慨道：“好啊。” 　　徐天琛马上把他按在沙发上开始亲。 　　他们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同处一室，也更没有做过，岑彦章竟觉得自己有些生疏。 　　徐天琛扣着他的后颈，不断摩挲着，接着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 　　岑彦章顺从地抬起头，十分乖巧地被他吃下很多的水。两个人唇舌微微分开的空隙，岑彦章喘得很厉害。 　　徐天琛放开他，直起身，迷恋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接着把他打横抱起，上了楼。 　　…… 　　“宝贝，放松。”徐天琛不住地亲着他，温柔道。 　　岑彦章手臂横亘在眼睛上，浑身紧绷着。过去太长时间，他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徐天琛扣住他的手指，慢慢地把他的手臂放下来。岑彦章移开视线，控制自己不去和那双浅金色的瞳孔对视。 　　徐天琛却凑得更近，不停地哄着，总算成功了一次。 　　岑彦章已经有些筋疲力尽，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安静地感受着呼吸的起伏。 　　徐天琛在他身边躺了一会儿，手心朝着他的小腹摸了摸，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他把他抱起洗澡去了。岑彦章只知道自己泡着泡着便昏睡过去，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便没有意识了。 　　然而第二天，徐天琛如法炮制。 　　被抱上楼的时候，岑彦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道：“不来了，有点疼。” 　　明天就要分手了，他不想再被唤醒这些记忆了。 　　徐天琛把他放到床上，若有所思。最后还是尊重他的意愿，两人洗了个澡便抱着睡觉。 　　分手的那天终于来了。 　　岑彦章提前写好了辞呈，还没想好要什么时候交给他。徐天琛今天却似乎格外忙碌，办公室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直等到中午，他终于收到了对方的信息： 　　[徐天琛：（定位：Le Ciel Rotatif）] 　　[徐天琛：下班司机来接你。] 　　岑彦章：“……” 　　他马上猜到这大概是一顿分手饭，盯着那家餐厅的名字，岑彦章莫名有些难过。 　　原来这么早就在谋划了吗？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体面，于是，午休的时候，岑彦章偷偷溜了出去，直奔奢侈品商场。 　　他差点被一整层金碧辉煌的奢侈品专卖店闪瞎眼睛，犹豫片刻，随便挑了一家走进去。 　　注意到他质地不菲的衣物，导购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被簇拥着，岑彦章尴尬道：“呃，你好，我想买一条领带吧。” 　　徐天琛什么都不缺，自然也少不了一条领带。岑彦章只想送他一件最为平常的东西，权当对对方这一年的……陪伴表示感谢。 　　“自己买还是送人呢？”导购亲切道，“送人的话推荐这款，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钻石领带，很适合买给爱人。” 　　岑彦章盯着那条闪闪发光的领带，嘴角抽搐。 　　实在是太奢华了，这应该只适合极其正式的晚宴，没办法日常带出去吧。 　　转念一想，只能压在箱底，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便肉疼地答应了。 　　下午五点，司机准时出现在了大楼的门前。 　　岑彦章像往常一样，笑吟吟地冲他打了招呼，同时心想，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司机把他送到Le Ciel Rotatif便离开，这家在郊区的分店还有一个颇为古风的中文名。管家提着一盏黄铜灯，引着他穿过潺潺的流水小巧，走到一扇柴扉前。 　　“您请。” 　　岑彦章推门。 　　徐天琛已经入座，桌上有盏隐约的烛光，照出他的轮廓。竹窗外是开阔的湖面，窗外凉风习习，屋内很是舒服。 　　岑彦章把包放在一旁，门被关上了。 　　徐天琛温柔地看着他，神情里是微微的笑意，可惜岑彦章的关注点不在他脸上，没有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紧张与期待。 　　“我……”岑彦章刚说了一个字，却被徐天琛打断。 　　“先吃饭。”对方这样说。 　　虽然是改良的中餐，但岑彦章还是严格遵循着餐桌礼仪。不管是求婚还是离婚，都要等到甜品吃完再提，不然会辜负主厨。 　　两人出奇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就像他们在家中度过的无数个晚上那样。 　　甜品叫“桂雨”，一勺子挖下去，岑彦章吃到梨山茶冻与燕窝的味道，裹着甜丝丝的桂花陈酿，咽下去之后，有桂花的香气从鼻腔的后部慢慢升起。 　　氤氲在桂花的香气之中，岑彦章似乎被梨山茶的味道涩住，一时无法张口。 　　他看向徐天琛，徐天琛此刻也恰巧在看他。 　　岑彦章心下一动，徐天琛却对他笑了笑：“看外面。”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刹那，湖旁的树影里，升起一粒金桂色的光点。那金色的焰火在风中飘散，每一颗火星都分明。 　　几簇竹青色的弧线同时划过，如同桂雨之中的树叶点缀。金粉如大朵的桂花在他的眼前绽放，在湖面倒映出金灿灿的光茫。 　　漫长的焰火一阵接着一阵，把暗淡的夜晚照得闪闪发光，也照亮了微弱烛光里，对视的两个人的侧脸。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徐天琛绅士道：“你先说。” 　　岑彦章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呼吸。 　　金黄烟火下发着光的明眸，浩浩雪地间相牵的手，圆舞曲中紧扣的步伐，城市泥轰里缠绵的吻。 　　竹窗外秋风吹过，把这一切撒上金粉。那些图景亮着零零星星的光，从记忆里走远了。 　　他紧张地拉开包的拉链。 　　一张薄薄的纸缩在左边，一个长长的盒子躺在右边。 　　徐天琛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动作，没有吭声。 　　岑彦章犹豫了很久，最后先把那个长长的盒子拿了出来。 　　“你先……不要拆开，听我说完。” 　　徐天琛乖巧地接过，脸上带着醉人的笑意，变魔术一般，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布纹盒，温柔道：“你也一会儿拆。” 　　岑彦章开始庆幸自己提前准备了分手礼物，不然场面实在是尴尬万分。 　　他从徐天琛的手里接过盒子。 　　布纹盒很轻很轻，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徐天琛还在等待着他的发言。 　　岑彦章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把那张对折的纸虚虚地捻着，给了出去。 　　“这是……”徐天琛不解，仍笑着接过。 　　对面的男人表情柔和，岑彦章几乎很少见到他这样温柔的神情。 　　徐天琛把对折的纸轻轻展开。 　　瞥见标题的第一眼，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徐天琛没有阅读任何一行正文，拿着纸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立刻抬眼看向他：“你……要辞职？” 　　从来不说废话的徐总在此刻却问了一个相当明确的问题，岑彦章只是点点头。 　　徐天琛沉默片刻，把那份辞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也似乎接受了：“接下来想做什么？” 　　他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去实验室吗，还是去念书？或者去旅游，环游世界？我都陪你去。” 　　徐天琛认真地看着他，仿佛只要他岑彦章一声令下，便可以轻松丢掉积年累月的所有安排与工作，跟在他的后面，如影随形。 　　岑彦章不敢看他的眼睛。 　　在阵阵焰火的响声中，这场表演俨然已经到了高潮时分。窗外“咻”的一声，金光毫无征兆地在他们的面前铺开，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契约的一年已经到期了，徐总，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岑彦章这样说。 　　在那阵惊人的金光过后，夜空中又陆陆续续地绽放着几朵漂亮的竹子。 　　青白色的焰火打在徐天琛的脸上，把他的脸色照得惨白。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焰火落在水上的声音。 　　岑彦章不知道徐天琛有没有听到，过了很久，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愕然。 　　向来冷峻自持的面孔上，竟隐隐映出几颗亮晶晶的水珠。 　　蜷在他的眼角，终究没有淌下来。 　　徐天琛死死地盯着他，拿过那块长长的盒子，向上一掰，看见了那条闪闪发光的领带。 　　他剧烈地呼吸着，最后起身，大步迈出了这个房间，把岑彦章留在原地。 　　岑彦章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摸上那个精致的银色布纹盒。 　　拇指指腹轻轻推开卡扣，盒子应声而开。 　　在昏暗的房间里，被窗外焰火的余晖一照，猛地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 　　那绚丽的光茫如潮水一般，在暗暗的空气里灼烧着，诉说着爱意。 　　岑彦章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在心中完整地拼它的模样： 　　那是一枚非常大的、漂亮的钻石戒指。 作者有话说： 很快他们就要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再次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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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溉即可加快复婚速度！ 第38章 离婚协议 睡一觉起来 　　他送给徐天琛的领带在桌子的另一头躺着, 被炫目的火彩一照，也小心地发起光来。 　　窗外，焰火表演已经结束了, 周遭重归于寂静。 　　空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惴惴不安的呼吸。 　　岑彦章预想过很多徐天琛的反应，也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一样，徐天琛不见了。 　　他起身，推门出去, 在蜿蜒的小路尽头，看到了徐天琛沉默的背影。 　　四周阒静，他紧张地迈出步子, 衣料摩擦, 发出一些声音。 　　徐天琛的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岑彦章便知道他听到了。 　　“我能知道原因吗？”徐天琛嗓音沙哑。 　　岑彦章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徐天琛终于转过身来看他，眼角红红的。 　　岑彦章读懂了他的眼神, 意思是，那非要离开我？ 　　“如果没有信息素，我们还能相……结婚吗？”岑彦章反问他。 　　“当然。” 　　岑彦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徐天琛会睁眼说瞎话到了这种地步。 　　他无奈地摇摇头。 　　当然是不行的啊。 　　“所以你看,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建立在一个不平等的关系上。但是结婚，应该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做的事情。” 　　徐天琛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难道不相互喜欢吗？ 　　“你不能否认信息素带来的幻觉影响，”岑彦章摊开手，也有些难过, “虽然我至今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身上存在。总之, 我觉得分开一阵，或许能帮我们看清自己的内心吧。” 　　徐天琛安静地听着，仿佛一座深邃的雕塑。 　　“你要去哪里？”徐天琛艰难道。 　　“可能是英国或者美国的某个学校。”岑彦章道，“现在在写申请。” 　　徐天琛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良久，他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疲惫地点点头。 　　虽然分手了，但家还是要回的。 　　徐天琛握着方向盘，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一言不发。 　　车厢内连音乐都没有，岑彦章坐在副驾上，心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了。 　　“我大概明天就……搬走。”岑彦章小声道。 　　徐天琛“嗯”了一声，转头，差点被闻汽车声而来的妮妮扑倒在地。 　　岑彦章连忙把金毛制止，开始犹豫。 　　妮妮怎么办？ 　　“留在这儿吧，”徐天琛沉声道，“你放哪里都不方便。” 　　“那麻烦您了。”岑彦章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徐天琛。明明是他执意想养的狗，到最后，还要托付给对方照顾。 　　徐天琛却心想，说不定看在狗的份上，岑彦章不会完全对他置之不理，当即有些庆幸： 　　“想她的话，可以回来看。” 　　妮妮敏锐感知到了蔓延在二人之间悲伤的情绪，有些警惕地来回看着他们。 　　岑彦章蹲下来，温柔地摸摸金毛柔软的毛发，和她抱了抱。 　　两个人上了楼，岑彦章把包放下，小心翼翼道：“我睡客卧吧。” 　　徐天琛看了他一眼，道：“我去。” 　　他争不过徐天琛，只好遂他了。 　　洗了澡，岑彦章躺在大床上，毫无睡意。 　　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共享着这间卧室，也留下了很多……回忆。 　　他最熟悉的便是徐天琛火热的温度，以及他们相拥而眠时那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睁着眼睛只是回忆，没拿出手机来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和这里的一切告别了。 　　这样想着，岑彦章慢慢起身下床，推开了门。 　　走廊寂静，他知道徐天琛在旁边的客卧里，唯恐惊醒了他，便走得十分小心。 　　然而就在这时，乒乒乓乓的，楼下似乎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 　　家里进贼了？ 　　岑彦章顿时屏住呼吸，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露台往下看。 　　平日很少被使用的开放式岛台上，赫然立着几个空空的玻璃瓶，在昏黄的灯下折出一片令人惊心的光。 　　徐天琛穿着睡衣，背对着他。左手还拿着半瓶酒，目视前方，一动不动地坐着。 　　岑彦章：“……” 　　若在往常，对方不可能注意不到他的动静。 　　徐天琛似乎喝醉了。 　　天人交战一番，岑彦章最终还是很怕前任昏倒在家里，只好下去，试图把对方拽上楼睡觉。 　　徐天琛还是保持着静止的姿势。 　　台前的一排玻璃瓶让岑彦章感到心惊肉跳，空空的酒杯折射着岛台昏暗的灯光，也照着徐天琛孤独的背影。 　　见他忽然出现，徐天琛立刻转头，盯着他看。 　　他的眼睛里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霭，神情愣愣的，目光里却带着迷恋。 　　岑彦章立在他面前，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空瓶看了一眼，傻眼了。 　　那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酒精度最高的干邑之一：God byGodet。 　　他盯着那“70.6%”的酒精度，两眼一黑。 　　徐天琛中的洋的、红的白的混起来喝，已经消耗了五六瓶。 　　岑彦章心想，麻烦了，不知道外星人会不会酒精中毒，不会等会儿还要带着前任去洗胃吧。 　　他掰开徐天琛握在那半瓶酒上的手指，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 　　“还认识我么？” 　　徐天琛顺从地放开酒瓶，和他十指相扣。总裁的眼睛眯了眯，认真道： 　　“你是夫人。” 　　岑彦章一听这话，霎时有点难过。 　　随即走到前任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上楼洗澡睡觉去。” 　　徐天琛的力量极大，没被他拽动。 　　岑彦章无奈地看着他：“快走啊。” 　　徐天琛坚持道：“不行。” 　　岑彦章：“理由？” 　　徐天琛牵着他的手，陷入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来，小声道：“睡一觉起来，你就不见了。” 　　岑彦章温柔地骗他：“不会的。” 　　向来精明的徐总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岑彦章玩文字游戏最内行，他只承诺能和对方在地球上再“见”，并不保证徐天琛的眼前。 　　他点点头，说：“真的。好了别喝了，你不怕酒精中毒吗？亏得明天不上班，叫郭叔给你检查一下。” 　　徐天琛还是不动，牵着他的手，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吻。 　　岑彦章任他发酒疯，沉默地注视着他。 　　徐天琛忽然抬起头，神情里有些茫然：“我在做梦吗？” 　　岑彦章面无表情道：“做你个……喂！” 　　话音未落，徐天琛忽然把他打横抱起，迈着大步，他被扔进柔软的沙发里。 　　由着惯性，岑彦章整个人向前弹了一下。 　　就在这瞬间的功夫，徐天琛扣住他的腰，一个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岑彦章被他掐住下颌，对方用力得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 　　嘴唇压下来的力度不轻，粗暴地碾过他的唇瓣。 　　徐天琛的舌尖强硬地撬开他的牙齿，疯狂地把他吸进去。 　　岑彦章险些被呛得窒息，只能用力咬住他的下唇。 　　直到他们的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血腥味，徐天琛才恍然尝到痛觉一般，张着嘴，微微和他拉开距离。 　　“咳，咳……” 　　岑彦章的眼角沁出生理性的眼泪，见徐天琛晃神，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响声，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徐天琛偏过脸去。 　　长久的寂静之后，伏在他身上的前任终于把头转了回来。 　　他茫然地看着他，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助理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清明的神色，徐天琛猛然惊醒一般，抵着沙发，从他身上离开。 　　徐天琛身上那银灰色的领带，还直直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线。 　　岑彦章伸手，轻轻握住了那条布料。 　　目光交汇的那一刹那，岑彦章的脑中一片空白，随即又闪过很多的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领带向下一拽，主动亲了上去。 　　徐天琛猝不及防被提近，险些把岑彦章整个人压了下去，幸好他眼疾手快撑住沙发，又一手牢牢地搂过他的腰，恢复了惯常的、温柔的姿态，抱着他轻轻地舔、认真地吻。 　　寂静的、凌晨的夜里，整个一楼回荡着阵阵水声。 　　“啪——” 　　岑彦章把徐天琛的手打掉，不住喘着气：“不跟酒鬼做。” 　　徐天琛怔怔地起身，放开他。接着弯下腰，想把他抱上楼，却被岑彦章强硬地拒绝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卧前，岑彦章彬彬有礼地替他把门打开：“好了，睡觉去吧。” 　　徐天琛站在门沿处，表情复杂。 　　翌日起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 　　温姨尚不知他们即将s*w*整*理离婚，像往常一样端了早餐上来，调侃道：“哟，两只熊猫。” 　　岑彦章喝着豆浆，瞧见徐天琛眼下的乌青，有些想笑。转念一想自己脸上的神色，讪讪地把笑容收了回去。 　　一晚过后，徐天琛又恢复了那副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淡定神情，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时间又仿佛回到了一年前，他们还一点都不熟的那个时候。 　　徐天琛吃完，拿起车钥匙便出门了。 　　温姨在他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随口道：“小两口吵架了？” 　　在这一年里，他受温姨的照顾颇多，岑彦章很舍不得这位女性长辈，但此刻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那个……温姨，我们分手了，我今天搬走。” 　　温姨：“……” 　　她把报纸放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小岑，是气话罢，再怎么吵，也不能把这个拿来开玩笑啊。” 　　岑彦章哭笑不得：“是真的。” 　　温姨的表情她拍拍他的肩膀，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道：“小岑是好孩子。” 　　“我去收拾东西了。”岑彦章对她笑笑。 　　“这么急啊……好，温姨来帮你，”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难过，“以后有空的话，也来看看温姨。” 　　岑彦章一口应下，虽然两个人都彼此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衣柜前，面对着和徐天琛完全混起来的衣服，岑彦章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刚搬来这间房间的那会儿，他们衣服的界限泾渭分明。然而不知道什么开始，两人的衣服逐渐开始混杂。 　　某天晚上洗澡，由于太困，岑彦章迷迷糊糊地勾了一件睡衣，洗完澡出来穿衣服，才发现自己拿了徐天琛的衬衫。 　　徐天琛整个人比他大一号，衣服自然同理。那时还是炎热的夏天，他的睡裤很短，远远地看过去，如同没穿一样。 　　他在浴室停顿了几秒，最后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准备更换。 　　谁料刚出门，徐天琛一眼便看出来他上衣的不合身，于是迅速把人抱上床，按着他就开始亲。 　　…… 　　岑彦章的思绪猛地被拉回现实，他把行李箱放倒，一件一件地往里塞衣服。 　　他本就没带多少行李，来时少，去时却变多了。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精致的银色布纹盒上。 　　岑彦章没有任何处置这类物品的经验，只能小心翼翼地随身携带着，等到徐天琛回来，再还给他。 　　他拎着箱子下楼。 　　徐天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家，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注视着前方的壁炉。听到楼梯上的动静，他顿时起身。 　　岑彦章如同一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的那般，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好像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谢谢你这一年来的照顾，”岑彦章认真道，“我联系了律师，流程在这两天会走完。” 　　徐天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岑彦章有些紧张地在怀里掏了掏，最后变出那个银色布纹盒。 　　“这个……还是还给你吧，”他小声地说。 　　“不要就扔了。”徐天琛看了一眼，淡淡道。 　　岑彦章硬着头皮道：“那也行，我还是帮你保管着吧，万一……” 　　他说不下去了。 　　徐天琛沉默地揽过他的行李箱，岑彦章“哎”了一声，伸手要去拿，却抢不过他。 　　“我送你。” 　　“不不不，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好，欸——” 　　徐天琛置若罔闻，单手提着箱子按了电梯，岑彦章只好作罢。 　　添越的副驾依然舒服柔软，他深陷其中，此刻的心境却与从前坐车时截然不同。 　　徐天琛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把他从遥远梦境一般的生活拽回最普通的世界线。添越渐渐远离市中心纸醉金迷般的繁华，来到了他熟悉的地块。 　　一辆豪车在这样的道路上是很显眼的，徐天琛靠边停下。 　　岑彦章顺手掰了掰，门却打不开。 　　一旁，徐天琛的指腹轻触按钮，手指竟是有些微微发抖。 　　岑彦章疑惑地转过头去。 　　“咔”一声，车门终于解锁。 　　岑彦章取下自己的行李，只见同样下车的徐天琛已经戴上了一副墨镜。 　　“谢谢徐总送我回来，”他冲他笑了笑，“再见。” 　　徐天琛看不出表情，对他点了点头。“砰”一声巨响，添越随即扬长而去。 　　家中： 　　生怕被高巧英看出端倪，岑彦章暂时不准备告诉她，他和“小徐”分手的事。 　　重回熟悉的家门，岑彦章敲了敲，屋内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谁啊”。 　　岑彦章：“……”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他的一位熟人。 　　下一秒，他便和穿着围裙的俞明宣对上眼神。 　　“怎么一个人？”俞明宣怀疑地朝他身后看了看，“你老……前任呢？” 　　岑彦章轻描淡写地小声道：“刚分了。” 　　俞明宣：“……” 　　“哎哟，岑岑来啦？”高巧英出现在玄关中，“说什么悄悄话呢，还不快进来。” 　　俞明宣一脸扭曲地看着他，岑彦章对养母绽出一个笑容，道：“我那边退房了，今天开始回来住。” 　　岑彦章之前告诉她的是，他一直在外和室友租房子住。 　　高巧英点点头：“在身边总安心一点，也好也好。” 　　自从亲生母子的关系被揭晓后，几个人纠结一番，最后还是达成了和解。 　　毕竟，他们都爱着彼此。 　　俞明宣一直想给高巧英换个好点的房子，作为自己二十多年来缺失陪伴的弥补。岑彦章对此十分赞成，计算完留学生活的开销后，也从积蓄里分出一笔，表示参与。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顺便开始商量岑彦章出国和换房子的事。 　　高巧英对于俞明宣感到愧疚，想要尽力补偿积年累月缺失的母爱，同时也没忘记从小亲手养大的岑彦章，视他们如兄弟一般。 　　岑彦章本来就话少，今天更是显得心不在焉。他努力回应着俞明宣抛出的问题，还是有些走神。 　　高巧英忽然道：“岑岑心情不好？” 　　岑彦章在桌下踢了俞明宣一脚，示意他不要露馅，同时在桌上对养母勉强地笑了笑：“嗯，吵架了。” 　　“你就是太顺着他了，”俞明宣随口道，“让他冷静几天，沉淀一下也好。” 　　岑彦章哭笑不得：“不要乱说。” 　　高巧英却隐约听出些什么，但不知道内情，只能安慰道：“恋爱嘛，很正常，难免有吵架的时候。” 　　她忽然想起些什么，好奇道：“你们都和小徐认识？” 　　“你们”指的是餐桌上的两位，包括冯元畅同志。 　　岑彦章先前和俞明宣对好的口供是，徐天琛是俞明宣的同事，也是他岑彦章“包办婚姻”的对象，他们之前相互不认识。冯元畅在这里起到一个吸铁石的作用，莫名其妙就把他们一群人给粘了起来。 　　岑彦章点点头。 　　“小徐是你的下属吗？”高巧英问俞明宣，“毕竟明宣你公司做得这么大。” 　　“他是我们公司的保安。”俞明宣礼貌地说。 　　岑彦章险些被果汁呛死，好在高巧英看起来同样惊讶，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异常。 　　“啊？”高巧英瞪大眼睛，“不会吧，我看他举止有点像军人，衣服也很贵气的感觉。” 　　“是的，他是退伍的特种兵，”俞明宣开始天花乱坠，“他哥哥比较有钱吧，特地安排给我的，说他之前出任务太辛苦有心里阴影，想让他干个安稳一点的工作。我们保安的工资也是很高的。” 　　“噢特种兵啊，”高巧英接受了这个解释，“我看也像。” 　　岑彦章及时转移了话题，生怕前任又突如其来多了几个身份。 　　两人争论了一会儿买房子的事，最后筛选出了几套高巧英抉择不出的，准备亲身前往。 　　坐上俞明宣的车，岑彦章嘴角抽搐：“你认真的吗？” 　　“难得有机会可以正大光明地抹黑竞争对手，总要抓住，”俞明宣彬彬有礼道。 　　岑彦章蹙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刚合作完？” 　　“老弟，你们不是已经分了吗，这么关心他干什么？我才是你的自家人好吗，”俞明宣一脚油门，“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很难懂？” 　　岑彦章：“你不会要害他吧，说清楚点。” 　　俞明宣却狡猾地瞥了他一眼：“啊哈，当然不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方式，只是我们之间的常规操作罢了。想了解这么清楚做什么呢？你已经不是他的助理了。” 　　岑彦章无奈道：“你想多了。” 　　“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啊，”俞明宣随口道，“伤春悲秋，我懂的。” 　　“我不会窃取你的商业机密转而告诉徐天琛跟他复合的。”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以了吧？” 　　俞明宣“呵呵”地笑了一声，就在这时，岑彦章的手机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在这个时候打给他的，会是谁呢？ 　　“岑先生您好，我是处理您和徐总离婚事宜的律师。”对方道，“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一下协议？” 　　俞明宣迅速靠边停车，对他做了个口型，岑彦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了。 　　“这样吗？”律师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好，那我过来，大约十分钟后到。” 　　城区的私人咖啡店里，俞明宣和相熟的主理人谈笑风生。岑彦章则坐在窗边，听着律师核对事项。 　　“……总共的费用会打进您的卡里，现在，您签一下这份协议就好。” 　　岑彦章接过那张纸，微微出神。 　　律师把笔递给他，岑彦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律师收好材料离开，岑彦章站起来，礼貌地告别。 　　俞明宣适时地走了过去：“行了，看房子去。” 　　顶楼，总裁办： 　　徐天琛今天心情很差。 　　准确来说，自从夫人和他提出分手后，他的心情便再也没有好过。 　　且不提中午岑彦章的搬走，两个小时后，他又接到了公司的紧急事务，匆匆忙忙赶来，事情还还没解决，徐仲良却又开始摩拳擦掌地找上了他的麻烦。 　　徐天琛只想把这群家伙打包起来发射到外太空，他揉了揉眉心，继续开始处理海关难缠的邮件。 　　岑彦章离职后，他也没有找继任助理的想法——反正以前也不是都这样过来的吗？ 　　然而有了对比，徐天琛才意识到先前的、有着助理的日子是多么幸福。他渐渐习惯于有人帮他处理好杂乱的事项，在重要文件上认真地做好批注和提要，有条不紊地安排日程，以至于岑彦章的离开让他一下子难以适应。 　　徐天琛阴沉着脸，开始签字。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进。” 　　瞥见他铁青的脸色，律师立刻把包往身后挡了挡，赔笑道： 　　“这个，呵呵，徐总，择日不如撞日……” 　　“什么事？”徐天琛冷冷地问。 　　律师小心翼翼道：“岑先生他，刚刚签完了离婚协议。”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国庆快乐吃好玩好！ 第39章 刺激夜晚 你前夫的技 　　徐天琛疲惫地伸出手：“给我吧。” 　　明晃晃的“离婚协议”下, 岑彦章漂亮的字迹占据了他视觉的整个重心。 　　徐天琛沉默地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抬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凌厉, 落笔极重，甚至把纸面签得微微凹陷。 　　自此，他们正式离婚了。 　　岑彦章与他再也没有了关系，无论是从法律层面，还是现实层面。 　　律师识趣地消失,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徐天琛一人微微出神。 　　他点进岑彦章的账号。 　　对方的内网账号直到两天后才会被注销，账号上的数据仍存, 徐天琛没花太多力气便破解了对方的密码。 　　偷看岑彦章的工作账号做什么呢？外星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觉得，和岑彦章有关的痕迹，多留下一点总是好的。 　　界面展开, 徐天琛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自己的名字。 　　那是岑彦章挂在工作台的置顶，整个文件名字叫：徐天琛事务处理SOP。 　　徐天琛愣愣地读了好几遍标题, 点了进去。 　　【一：出行安排 　　1.航空 　　短途（三小时以内）：安排公务机，临时调机要联系临北航空，号码是××××……（备注：应该是天珩哥家里会帮忙联系。） 　　长途（三小时以上）：优先调机，若实在不行, 仅限商业航班的头等舱, 且需确认以下条件： 　　1.1座位为1A或1K 　　1.2不能在机翼上方，前后不能有人 　　落地后不安排立即会议。（备注：上次脑科学峰会一落地马上开会，他心情好像很不好。） 　　……】 　　整个文档很长，徐天琛读完, 把界面叉掉，鼠标却又无意识地放在了文档的图标上。 　　“徐总？” 　　他恍然抬头，机要秘书惊恐地站在他的面前，犹豫道：“……您还好吗？” 　　徐天琛这才恍然自己的失态，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疲惫道：“什么事？” 　　岑彦章离职前做好了一切的交接工作，现在，总裁办的几个秘书又要轮流给徐天琛当临时助理了。 　　“下周的国际会议，这是行程安排。” 　　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徐天琛只是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岑彦章在SOP里列出的行程安排通用格式单。 　　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秘书便识趣地离开。 　　当天的晚上的饭桌，徐天琛恢复了一年以来的沉默。 　　温姨很适宜地没有提起岑彦章的离开，却在饭后不小心削了两人份的水果。 　　徐天琛安静地吃完了自己的一半，盯着剩下半盘水果，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他起身，独自牵着妮妮，往堇江大桥的方向走去。 　　城中区，高巧英家： 　　岑彦章坐在小书桌前，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上的阅读看。满屏字母让他恍然置身于很久以前，高考冲刺时候的场景。 　　他甩了甩脑袋，继续晕晕乎乎地做题。 　　俞明宣则坐在飘窗上，同样聚精会神地摁着手机。 　　“老弟，你不无聊吗？”俞明宣眯着眼睛看了密密麻麻的屏幕一会儿，无聊道，“你平时饭后都在干啥？” 　　岑彦章交好卷，已经有些不怎么想看错题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出神道：“看书吧，有时候会去遛狗。” 　　和徐天琛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可谓是相当……无所事事，至少在他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两个人都不爱说话，只是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安静地干自己的事情。 　　俞明宣：“……” 　　“看……书吗？”俞明宣目瞪口呆，“你一定被姓徐的传染到无趣病毒了。”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身价极高的徐总，总是和纸醉金迷穷奢极欲挥金如土的夜生活脱不了干系。俞明宣本以为他或会在金碧辉煌的场所一掷千金，或会穿梭在各种极限运动的场景中。 　　总之，不会是在家里抱着老婆看书。 　　“可能偶尔也要开会，处理事务吧。”岑彦章再回忆下去，就要想起那些深夜档的场景了，赶紧咳嗽一声打住，“怎么了？” 　　“只是觉得你的生活很……朴实。”俞明宣搜肠刮肚，最后填上一个形容词，“出去走走呗。” 　　岑彦章面无表情道：“我不是城市频道，你自己玩去吧。” 　　俞明宣马上知道他会错自己的意思：“哎！在你心中我什么人呐！不是你想的那样。” 　　岑彦章狐疑地看着他。 　　“要不要去看看跑山？白明山那里，最近好像有一个队在训练。”俞明宣道，“都是我认识的人。” 　　“这很危险吧？”岑彦章惊恐地说，“你要去开吗？” 　　“我不太会，”俞明宣诚实道，“主要看他们跑挺解压的，我看你每天关在这里念英语，跟人家冲刺高考也没什么区别了，要劳逸结合嘛。” 　　岑彦章确实现在看到英语已经有点恶心，想了想，反正他们也不开，欣然道：“也行，俞总带我见见世面。” 　　高巧英这个点已经睡下，俞明宣对住家护理比了个手势，两人轻手轻脚下楼。 　　“你啥时候出去来着？”俞明宣随口道。 　　“硕士有一月入学的项目，要再过三个月。”岑彦章走到车门前，“我开吧，白明山吗？” 　　跟徐天琛在一起的这一年他鲜少开车，现在已经有些手生。上下班有司机接送，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徐天琛也总是牢牢把控着主驾的位置。 　　岑彦章轻踩油门，一不小心用力大了些，险些直接冲出去，他吓了一跳，刹车差点把俞明宣的头撞上车门。 　　俞明宣嘴角抽搐：“好了我知道你这一年没怎么开车了。” 　　岑彦章嘿嘿一笑，幸好有肌肉记忆的东西再上手是很快的，后半程便逐渐熟练起来。 　　到了山脚，岑彦章倒是不敢在晚上开不熟悉的山路了，俞明宣把车开上山顶，两人在观景平台上看到不少人。 　　白明山顶的夜风很大，岑彦章只穿了件薄外套，缩了缩肩膀。 　　俞明宣和那群人似乎相熟，见他来，纷纷上前打了招呼。 　　“我弟弟。”见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岑彦章身上，俞明宣随口道。 　　走到护栏边上，岑彦章好奇地向下看了看。 　　白明山的盘山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线，从山脚一路缠了上来，拐了不知道不少个弯。 　　有几处弯道窄得只能容许一辆车通过，外侧就是悬崖，路灯稀疏，看得岑彦章心颤了颤。 　　“他们开始了吗？”远处，俞明宣和车友们的对话传来。 　　“小虎和王哥刚开始跑，”一个高个子笑了笑，又神秘道，“今天来了个不认识的，也不跟我们说话，真就一直开。我去，开得贼快贼猛，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五圈了，喏，最前面的就是。” 　　岑彦章接过俞明宣抛给他的望远镜，好奇地举在眼前。 　　山下有一个明亮的光点在移动。 　　在那带头的光点后，远远地跟着两个小点，显然已经被为首的远远甩在身后。 　　远光灯打在路面上，能隐约瞧见车身的轮廓。在山顶上，岑彦章只能看到车灯的方向干脆地变着。 　　那辆灰车的速度实在太快，竟让岑彦章有些看不清它的移动轨迹。 　　车灯在下一个拐弯消失了。 　　“也太猛了。”有人感叹道，“可我真的从来没见过，到底是哪个大佬？” 　　众人纷纷摇头。 　　“快看，他过发卡弯了！” 　　岑彦章再次举起望远镜。在更高的一段路上，那辆灰色的车居然进弯都不曾减速，车灯贴着弯道的内测切进，车身在弯里侧倾了一瞬，又立即回正。 　　那弧度看得所有人冷汗直流，若是控制不好角度与速度，下一秒，便会撞上那破烂的护栏，跌入旁边的万丈深渊。 　　车灯继续向上跑，每一个弯道都比前一个更加急，有一段路几乎是直直地爬上去。 　　在望远镜里，岑彦章清楚地看到，那辆灰车在直道上加速了。 　　“这车疯了吗？”俞明宣瞬间变了脸色。 　　然而那个光点竟是移动得笔直，车灯稳稳向前推进，如同直线一般劈开黑暗。 　　大约过了几分钟，车灯消失了。引擎的声音从离他们很近的地方传上来，低沉的机械声在山谷回响。 　　灰车从最后一个弯道口冲上山顶，车头对准他们的方向。 　　远光灯打过来，照在众人站立的地方。灯光刺眼，让岑彦章忍不住眯起眼睛。 　　相熟的车队成员对那辆不要命一般的灰车行着注目礼，有人试图上前，车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戴着头盔的身影从主驾下来。 　　在逆光炫目的明亮中，岑彦章却只是凭着一个轮廓，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是徐天琛！ 　　几个车队的人围上去搭讪，俞明宣也向前走了几步，忽然注意到那车牌号码，虎躯一震。 　　徐天琛缓缓摘下头盔，对身旁的几个人置若罔闻。 　　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抱着头盔，他安静地盯着观景台上，那个站立的身影。 　　几声轰鸣传来，车队里另外两个人到了。众人便抛下这位沉默的飙车大佬，接应熟人去了。 　　俞明宣站在徐天琛的车旁，疑惑地打量着两人的动静。 　　岑彦章自从认出徐天琛的那一刻开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那不要命般的飙车方式居然出自徐天琛，一阵惊恐后知后觉地涌上他的心头。山腰的那几个弯道是如此凶险，他观看时便胆战心惊。 　　徐天琛不要命了？ 　　脑中又隐约浮现出最开始，温姨告诉过他的、徐天琛的爱好，似乎确实有跑山这一项。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徐天琛却已经直直地朝他走来。 　　岑彦章搭在栏杆上，警惕地注视着抱着头盔的前夫。徐天琛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在这里？”岑彦章打破沉默。 　　“你怎么在这里？”徐天琛不答，却只是反问他。 　　徐天琛朝他勾勾手指，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下来，”徐天琛无奈道，“护栏不牢，危险。” 　　“危险”两个字触动了岑彦章紧绷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简直想冲他大骂出声。 　　哪有你刚才危险？ 　　知道这么危险还明知故犯，不要命了么？ 　　然而此刻，他却没有任何身份去实施这些指控。岑彦章只是沉默地跳了下来，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徐天琛看起来松了一口气，却又忽然转身回车。 　　俞明宣在此刻恰好走来，目瞪口呆道：“你老……前夫居然还会玩这个？” 　　“这是重点吗？”岑彦章不悦道，“他差点就没命了！” 　　俞明宣嘴角抽搐：“这个……可能是受到什么刺激了罢，能理解。别担心，你老……前夫技术还挺厉害的，应该不会有事，只是今天晚上开得有点莽撞了。” 　　岑彦章冷漠地应了一声。 　　徐天琛没花多久便折返，手里拿了一件厚冲锋衣，示意他穿上。 　　岑彦章站在原地，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徐天琛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便忽然上前一步，像他们曾经最熟悉的动作一般，亲昵地把他搂进怀里。 　　岑彦章下意识想躲，下一秒，那外套便披在了他的身上。 　　徐天琛绅士地后退一步，温声道：“别感冒了。” 　　那冲锋衣还带着岑彦章熟悉的味道，岑彦章默默地穿上，抬头看他，声音有愠色： 　　“不要命了？” 　　“我不知道你也在。”徐天琛诚实道。 　　那迷恋的目光还在他的脸上流连着，竟是不肯移开分毫。 　　周遭是那群车友们聊天的欢笑声，徐天琛的远光灯也早已熄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动静。 　　岑彦章迷茫地往后看了看，堇城的风貌在此刻就如同一个微缩的沙盘，远远地躺在那里。灯火明亮，如同钻石领带上细细碎碎的光茫。 　　“我很害怕。”岑彦章小声道，“你……下次不要这么危险了。” 　　徐天琛伸出手，好像想摸一摸他的脸颊，却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收回。 　　“好。”他顺从地应下。 　　两人以沉默结束了对话。 　　俞明宣在这时很不识趣地走了过来，如同刚认出他一般，浮夸道：“哟，才看见，这不是徐总吗？车技了得啊！” 　　徐天琛朝他冷漠地点了点头，俞明宣假装没看见他的目光，对岑彦章笑道：“要不要来一把？或者你坐副驾，感受一下也可以。” 　　岑彦章心想，刚我怎么开来的你都忘了吗，便懒得理他。 　　身旁的徐天琛却蹙眉，严厉道：“不行。” 　　两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俞明宣笑容不减，状似惊讶地看着他： 　　“哎，徐总，这啥意思呢？我老弟想玩便玩了，怎么还管起人家来了？放心吧，王哥技术很好的，带小岑坐着跑一圈绰绰有余。” 　　岑彦章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想害死我吗？俞明宣却冲他狡猾地眨了眨眼睛。 　　徐天琛冷冷道：“就是不行。” 　　俞明宣了然地点点头：“啊那也是哈，徐总技术了得，可能也看不上我们呵呵呵。但我小弟确实对跑山比较感兴趣，不然也不会今天特地带他来……” 　　“你——俞明宣！”岑彦章怒道。 　　“那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麻烦徐总带他体验一下？” 　　岑彦章：“……” 　　“我不要。”岑彦章直截了当。 　　众人此刻也似乎看出原委，纷纷围过来拱火道： 　　“小弟别抗拒，跑山很好玩的。” 　　“是的呀，徐总技术真相当可以，专业的伐？贼噶厉害啦，你让人家带你试试呗。” 　　“是呐，各么看着很刺激，我们都很熟练的，其实很安全的。” 　　徐天琛没理他们，认真地看着他：“带你下山总可以？” 　　岑彦章叹了一口气：“那走吧。”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保时捷718，此时看到车的全貌，岑彦章才想起曾在车库里见到过它。 　　他系上安全带，徐天琛发动汽车。 　　“想说什么？”岑彦章道。 　　下车的这段路也是盘山公路，但与跑上来不同，徐天琛在这段路上显得格外小心，几乎没让他感到什么离心力。 　　“不想说什么，”徐天琛轻松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跑山有兴趣。” 　　“以前怎么没告诉你对这个有兴趣？”岑彦章反唇相讥。 　　徐天琛聚精会神地看着路面，就像他在过去一年中开车时会做到的那样： 　　“有了你之后，就很少玩了。” 　　漫长的盘山公路在今天显得格外短小，两个人似乎没说几句话，便开到了山脚下。 　　俞明宣大队的车紧跟其后，他们的身后，远光灯把车厢照得很是明亮。 　　徐天琛停了车，盯着他的脸：“真的不想上去吗？” 　　岑彦章冷淡道：“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我还是很在乎的。” 　　“我不上去了。”徐天琛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你在这里，我就不敢了。” 　　“刚才就敢了？”他冷笑一声。 　　徐天琛没有说话。 　　刚刚一圈结束后，他确实动了不要命地再跑一次的念头。 　　但在山上，看到岑彦章的脸，这样的想法确实烟消云散。 　　徐天琛曾以为不论是在赫利俄斯还是地球，他自始至终孑然一身，毫无牵挂。于是，在赫利俄斯他按部就班地生活，来到地球也同样苟且。 　　他将自己的生命托付给天意。 　　既然上天想让他活下来，那就先活着吧。等到什么时候死去，那也随便。 　　他就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在遭到第一次易感期的时候，他用手铐把自己捆在床上，汗水随着暴起的青筋汹涌而下，在痛苦中，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要不还是死了吧。 　　星际世界那最后的一击，本就被他视作一切终结的象征。能活到今天已是上天额外的恩赐，提前结束，应该也没什么。 　　于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他接触到了跑山。 　　肾上腺素随着蜿蜒的山路一路狂飙，开到山顶的刹那，徐天琛竟隐隐找到了从前在星际开机甲的那种感觉。 　　徐天琛陆续考出了赛车证和跳伞证。他并没有刻意求死，只是在这样的极限运动中，追逐着、沉迷着在死亡边缘的快感，这种刺激似乎是抵挡易感期痛苦的一方良药。 　　直到岑彦章如同一抹鲜活的色彩，把他的神识照得透彻。 　　他迷恋着他，珍爱着他，不忍心让夫人遭受到一丁点的危险与伤害。同时，横亘在心中的、持续多年的求死之意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要是我消失了，岑彦章怎么办呢？ 　　徐天琛同样不忍心让夫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上，结婚之后，他便把那些极限运动的证们尽数藏好，淡出了那些圈子，再也没有碰过。 　　他选择在每一个夜晚紧紧地与夫人待在一起。 　　好像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似的。 　　岑彦章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徐天琛耐心地等着。 　　夫人最后只是摇摇头，解开安全带，把冲锋衣递给他。 　　“谢谢，”他认真地看着他，小声道，“下次不要这……唉，随便你吧，再见。” 　　岑彦章毫无留恋地下了车。 　　徐天琛在原地坐着，直到那些车慢慢地离开了白明山，直到俞明宣把岑彦章招呼上车。 　　他把留在副驾的那件冲锋衣拿了过来，犹豫片刻，抱着那件衣服闻了闻。 　　那许久未出现的、花果淡淡的香气似乎又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秋夜的冷风从玻璃窗外灌进来，把他的幻觉吹灭。 　　俞明宣的车里： 　　“你故意的？” 　　“冤枉啊！”俞明宣大喊，“我怎么知道你前夫会在那里！你不是说他每天晚上岁月静好认真学习吗，谎报军情啊！” 　　岑彦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徐总很不坦诚啊。”俞明宣幸灾乐祸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瞒着你呢，嗯？” 　　“你别胡说！”岑彦章怒道。 　　俞明宣悻悻地看了他一眼，不敢说话了。 　　那天晚上是他最后一次在堇城看到徐天琛。 　　三个月的时间如流水一般淌过，岑彦章每天奔波着考试办签证看论文发邮件，简直忙得没有人形。 　　在这期间，俞明宣和他一起看了房子。综合考虑之后，两人选择了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小区安保与私密性都很好，离各项设施都很方便。 　　美中不足的是，离徐天琛的别墅也很近。 　　好在总裁忙着满世界开会做科研，并没有那么无处不在。 　　岑彦章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或许是忙碌的生活冲淡了曾经如潮水般的情感，他已经很少在生活里记起这个名字了。 　　直到某天——那时候离岑彦章的出发还有小半个月——高巧英在散步的时候与徐天琛恰好遇上了s*w*整*理。 　　俞明宣现在住在离自己公司近的公寓里，但每天晚上还是在家里一起吃饭。他给家里请了个米其林的厨师，负责高巧英的饮食。一家人每天晚上凑在一起吃饭，饭桌上总围绕着几个人的欢声笑语，与在徐天琛家里时的冷清截然不同。 　　俞明宣话本来就多，现在碰上能回应他的岑彦章，更加滔滔不绝起来。 　　这天晚上，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高巧英忽然道：“哎，我今天碰到小徐了，还跟他聊了几句。” 　　岑彦章的竹荪虾滑掉进碗里，溅起小幅度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人妻之感 高冷美人身 　　他故作镇定道：“噢, 是吗，聊什么啦？” 　　高巧英却冲俞明宣道：“明宣啊，你们大公司就是不一样。” 　　俞明宣本已经警惕起来, 听到这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哈哈，怎么说？” 　　“小徐是你们的保安是吧，”高巧英感叹道，“那气质, 可一点都不像保安呢，太有派头了。” 　　岑彦章：“……” 　　俞明宣的脑子马上转过来那个久远的、关于徐总当保安的玩笑，马上接口：“这个……小徐啊, 他长得也确实很有派头, 呵呵。” 　　“妈，你们聊了什么？” 　　高巧英想了想：“也没什么吧，你不是马上要出去了么, 我好奇了一下小徐未来的规划，请原谅我旺盛的好奇心。” 　　岑彦章自己也不知道徐天琛未来的规划是什么，俞明宣替他问了：“所以是啥？” 　　高巧英嗔了他一眼：“你这孩子, 操心他俩做什么？” 　　岑彦章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俞明宣识趣地死缠烂打：“我好奇嘛！” 　　“明宣，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我尊重小徐的选择。” 　　岑彦章一听这话, 心想, 麻烦了，徐天琛又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决定吗。 　　俞明宣看着他，也是相似的神情。 　　高巧英温柔道：“岑岑，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谢……谢谢妈妈。”岑彦章硬着头皮道。 　　高巧英饭后又由护理陪着去散步了, 家里只剩下兄弟俩面面相觑。 　　“我不感觉听到过小徐海外开发拓张的传闻啊……”俞明宣打开电脑处理一个临时会议，随口道，“徐总心，海底针哇。” 　　岑彦章一时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叹了一口气：“随便他了。” 　　俞明宣却故作严肃道：“小岑同志，你这是分手该有的态度么？这么想跟他缠缠绵绵，对你们都不好吧，要不复合算了，嗯？” 　　岑彦章恰好也在同时收到了学校的邮件，心绪一下子转到了开学的事宜中，沉吟道：“你说的对。” 　　他喜欢徐天琛，却也总害怕辜负对方，这样的纠结让他感到无力。 　　但他也不知道，徐天琛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除却了信息素的影响，他很怕两人的感情会在这样那样的因素里逐渐消亡瓦解，又一次走向离别。 　　说到底，还是可恶的外星激素。 　　出发的那天很快就来了。 　　全家上下都把它看得很隆重，冯元畅和俞明宣站在一边，看着高巧英最后与岑彦章嘱托着什么。 　　轮到冯元畅，他奇怪地左右环绕片刻，犹豫道：“呃，今天徐……” 　　岑彦章只告诉了他自己离职的消息，却还没提过离婚。 　　他本以为俞明宣会告诉对方，便惊恐地看向后者。 　　俞明宣也没想到岑彦章没说，当即小声道：“分了。” 　　下一秒，他眼疾手快捂住冯元畅的嘴，把对方脱口而出的惊呼堵住。 　　在亲朋好友或恋恋不舍或惊恐的目光中，岑彦章拎着行李前去值机。 　　直到他的身影在安检处消失成一个黑点，熙熙攘攘大厅里，一个在边缘沉默着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默默离开。 　　岑彦章在JHU附近的Charles Village提前租了一间单间，从此开启了他在巴尔的摩念书的生活。 　　研究生的学术和社交生活高度围绕各自的院系展开，岑彦章与同系同学的互动比较频繁，然而他本来就不爱社交，只是和他们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入学前，他和系主任展开过一次较长时间的、关于个人经验的沟通。对方肯定了他的实战经验，然而相比一般学生而言，他的基础知识并非牢靠，需要在学年内补上几门课。 　　岑彦章只好和本科生一起开始上神经信号处理、系统神经科学以及一大堆课程。阶梯教室里，教授的语速飞快，PPT更是翻得飞快，他只有聚精会神才能辨认出浓厚口音里的零星单词，一时间头昏脑胀，只能把笔记背回公寓查了一个晚上。 　　除了理论课之外，作业、实验课都把他折磨得不轻。实验课的课题是“测量神经细胞对电刺激的响应”，岑彦章分到的那台设备有点旧，电极阻抗偏高，他的同学做得都顺顺利利，只有他的信号很不稳定。 　　岑彦章那天下午一直耗在实验室里检查，直到信号稳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穿着灰蒙蒙的冲锋衣赶回公寓。 　　钥匙还没插进去，热烈的笑声便从二楼窗户漏了出来。 　　门一开，热浪与啤酒的味道随着音乐一股脑地涌进他的视线。客厅里，十几个留学生随意地玩闹着。 　　“岑，回来啦！来一杯？”有人大喊。 　　初来乍到，岑彦章便以惊人的外表与高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注意到他身上每天不重样的高定和漂亮而不自知的态度，留学生们私下对他议论纷纷。 　　忧郁王子不爱社交，也从来不参加他们的活动。当然，岑彦章也融入不到他们的话题中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同学们聊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因此更显神秘。 　　果不其然，岑彦章对他们笑了笑，礼貌地拒绝。 　　“冷漠的美人。”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吃了一口薯片，无不感叹地摇了摇头。 　　“喜欢就去追啊。”身旁的人坏笑道，“万一成功了呢。” 　　“你不懂，”那研究生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一起上过公共课，这个美人身上有种气质……” 　　“什么气质？” 　　“结婚了的气质。” 　　岑彦章回到房间，开始疲惫地啃食三明治。 　　虽然念书是他一直热爱的事情，充满挑战性的学术生活让他感到兴奋。但在这样的生活里，他失去了社交。 　　偶尔给国内打个电话，冯元畅和他有了时差，两个人回消息有一搭没一搭的，岑彦章也隐约听说对方在忙一个全新的项目，更少去打扰他。 　　徐天琛倒是有几次想跟他打视频，理由是妮妮很想他。 　　他接过一次。 　　巴掌大的屏幕里，金毛被徐天琛占据了视觉的中心，看着他傻笑。 　　徐天琛本人的脸始终没有出现过，岑彦章只在音频的杂质里很偶尔地捕捉过他的呼吸声。 　　这样也好。 　　岑彦章只怕自己一看到徐天琛，便会忍不住开始倾吐自己的烦闷。前夫的形象始终无比可靠，让他在分手……离婚后，甚至还在产生依赖的念头。 　　他庆幸这种念头被扼杀在摇篮里。他没见过徐天琛，却也感觉他亦十分忙碌。 　　然而仅仅是挂着视频，岑彦章便莫名地产生一种安全感。 　　妮妮很快就跑去玩了。面对着屏幕上的白墙，以及白墙旁边可能在，也可能不在的徐天琛，岑彦章渐渐忘记了视频的存在。 　　小小的公寓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光。 　　岑彦章的桌子上铺满了笔记与书籍，笔记本电脑黯淡下去。 　　“宝贝？” 　　徐天琛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上，蹙着眉，神情担忧。 　　岑彦章的头颅埋在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徐天琛简直生出冲破屏幕穿越到巴尔的摩的想法，他烦躁地拿起手机，又叫了夫人一声。 　　岑彦章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笃笃”的敲门声传来，把岑彦章从朦朦胧胧的梦中唤醒。 　　唔……脖子好疼。 　　在国内的时候，他有时会趴在办公桌上午休，每次都会被徐天琛严厉阻止，理由是这样的姿势对肩颈不好，且容易着凉。 　　他痛得抽气，在后颈上揉了揉，前去开门。 　　透过猫眼，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卷发的男生，岑彦章认识他，对方是系主任手下的博士生，曾经为新生做过志愿讲解，他对他印象不错。 　　“你好？”他疑问道。 　　卷发博士冲他礼貌地笑了笑：“Hi，是岑彦章吗？你好，因为我们看你长时间没什么声音，猜测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我们还在楼下party会打扰你吗？” 　　岑彦章忙冲他摆摆手：“我还没睡，没事的。” 　　博士点点头，忽然道：“你平时好安静欸，一个人在公寓都干什么呢？” 　　岑彦章本想脱口而出看书，转念一想这种答案似乎会显得他更不合群，搜肠刮肚一番同龄人的日常爱好后编造道：“玩玩游戏吧。” 　　博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也喜欢打电动！你玩的什么，我们可以一起玩，JHU还有个华人电竞社，我们都在里边。” 　　岑彦章心想这下麻烦了，讪笑道：“……抱歉，是单机游戏。”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岑彦章不好让人家杵着，邀请对方进来坐一坐，卷毛博士欣然答应。 　　岑彦章的公寓正常大小，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房间简约而温馨，跟岑彦章整个人一样，有一种柔和的感觉。 　　博士一进来，便被他书桌上的手机吸引了视线： 　　“咦，岑，你还在跟家里视频吗？” 　　一觉睡醒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的岑彦章：“……” 　　视频那头，徐天琛已经开始捧着平板办公，不知道还有没有再注意他。 　　岑彦章急急忙忙地拿起，小声道：“我挂了，再见。” 　　直到视频挂断的前一秒，徐天琛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岑彦章猜测他应该也忘记了这回事。 　　“Wow，他是你的……哥哥吗？”那博士显然瞥到了徐天琛的长相，眼睛亮了亮。 　　岑彦章心里升起复杂的心情，礼貌地点点头。 　　他找出些零食，两人一起分着吃了。卷毛博士名叫梁俊豪，从宝岛过来学习。两人对了一下年龄，发现竟然是同龄人。 　　梁俊豪目瞪口呆道：“What……哎你看着也很小欸，居然？” 　　岑彦章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以前的经历告诉他。 　　梁俊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要从十分钟前的一个电话说起。 　　华人们在公寓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聊天，话题的中心人物便是那长得非常漂亮的研究生。由于行踪神秘，众人对他充满了好奇。 　　“常服都是高定，”有认识的随口道，“那家法国品牌只跟顶奢合作，设计师一年只工作一个季度，小美人条件很不错啊。” 　　“这么低调的吗？”有人夸张道，“我看他经常一个人孤零零地啃三明治，还以为是助学金上来的。” 　　“哎，不要这样揣测别人。”梁俊豪马上道，“这是他的隐私。” 　　对方悻悻地闭嘴，呛了他一句：“看上人家了？” 　　梁俊豪蹙眉，刚想说些什么，系主任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他只好起身去露台。 　　“俊豪，不好意思在休息时间打扰你，但是我确实有件比较要紧的事，”系主任是华裔，“你认识岑彦章同学吗？他是不是和你租了Charles Village的同个公寓？” 　　梁俊豪的脑海里闪过匆匆上楼的漂亮男生，赶紧道：“是的，陈教授，请问岑彦章怎么了吗？” 　　系主任的语气听上去古怪：“嗯，你知道他的房间吗？可以请你去看看吗？” 　　梁俊豪的脑海里顿时有一些不好的猜测闪过，巴尔的摩曾是著名悬疑凶杀电视剧的取景地，他不禁握紧了手机。 　　“好的……陈教授，我现在就过去，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梁俊豪上楼，声音发紧。 　　“噢不不不，”或许是听出了他的紧张，系主任连忙道，“请不要紧张，应该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只是想请你看一看他。” 　　梁俊豪不知道系主任在打什么哑谜，却还是上了楼。 　　他隐约记得岑彦章的房间，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一片寂静。 　　做足了心理建设，博士最终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你认识系主任吗？”梁俊豪忽然道。 　　“第一天报道的时候见过，”岑彦章诚实道，“怎么了？” 　　岑彦章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梁俊豪只好把心里的好奇咽下，和他聊了起来。 　　身处异国，岑彦章终于找到一个还算聊得来的同龄人。两人一起吐了槽一番学术写作伦理课老师近乎变态的上课规矩，岑彦章顿时觉得和对方的距离被拉近许多。 　　“你原来也这么幽默！”梁俊豪笑道，“你知道吗……” 　　有关他人对岑彦章的评价被他适时地咽了下去，博士换了个措辞，开玩笑道：“我一直觉得你很神秘，很酷。” 　　岑彦章笑了笑，主动道：“我不太擅长和别人打交道。” 　　梁俊豪理解地点了点头，新生志愿者上身一般，对他进行鼓励：“我有时候还挺羡慕独处的人，可以更加直接地倾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感觉你挺宅的欸，可以多出去走走，附近有挺多好玩的。” 　　对方向他介绍了步行可达的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Spring Fair以及Hampden街区有名的咖啡馆。 　　岑彦章一一记下，并隐约读出了对方话里的邀请之意。 　　“这周末有空吗？”梁俊豪以一个彬彬有礼的问句结尾，“带你去逛BMA怎么样？今年秋季的特展我还没去看呢。” 　　他尚无法判断对方只是出于对不合群学弟的关爱，还是另有所图，遂礼貌地拒绝了。 　　“好吧，”梁俊豪看起来颇为遗憾，“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有点好奇，请问你有partner了吗？” 　　岑彦章脑海里一闪而过徐天琛的脸，一时表情纠结。 　　梁俊豪却理解地点点头：“啊，原来如此。将来时？进行时？” 　　岑彦章心想，是过去完成时了。不过他还是对梁俊豪抱歉地笑了笑。 　　卷毛博士带着他给的零食离开，二楼客厅里，有人对他吹了声口哨。 　　梁俊豪走进厨房拧开一瓶气泡水，随口道：“请不要这样，人家已经有对象了。” 　　客厅里一下炸了锅。 　　隔壁实验室的研究生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看我说什么？这样的小美人没有对象才奇怪吧！” 　　岑彦章的房间： 　　梁俊豪或许可以被视为他来巴尔的摩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岑彦章翻了一会儿笔记，直到对密密麻麻的英文感到眩晕，只能掏出索阅，对自己的中文加以巩固。 　　【山今】的账号终于又被他拿出来使用了。 　　这是他自大学以来持续阅读的账号，中途被生活的琐碎打断，和徐天琛结婚后对方又帮他弄了个新的。直到离婚后，他才重新找回这个账号，亦重新捡起阅读的兴趣。 　　他翻了翻关注列表，几年前一起读书的网友们现在大多都杳无音讯了。 　　岑彦章漫无目的地向下划着，翻到最底下，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x】的阅读记录：5小时前，他开始阅读《红龙》。 　　是x！ 　　这是他注册索阅后关注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送给他书的人。 　　岑彦章和他不曾交流，两人的聊天记录仅限于书籍的传递，却对对方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x的阅读时长是惊人的，对书籍的短评也遒劲有力、一针见血，同样坐拥不少关注者，岑彦章便是其中之一。他曾偶然地给x分享过一本绝版的书，因此得到了对方的回关。 　　岑彦章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x还在坚持读书，顿时被对方的持之以恒感动。 　　或许是在巴尔的摩过于孤单，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岑彦章居然生出和x聊聊天的想法。 　　他点进对方一如既往的简洁主页，翻了翻x的订阅上架通知，却在其中找到了一本再熟悉不过的书： 　　《Introduction to Neural Engineering for Motor Rehabilitation》 by Dario Farina et al.》 　　这是他神经工程课的补充教材！ 　　岑彦章顿时感到惊喜万分，手比脑子快，戳了戳他们之间上条消息停留在两年前的x。 　　[山今：Hi，你在找《Introduction to Neural Engineering for Motor Rehabilitation》吗？我有这本书，可以扫给你。] 　　x并没有回他，当然了，对方若在国内，或许有不小的时差。 　　在这个神奇的夜晚，岑彦章无意间与x重新建立了联系，对他而言，如同老友重逢一般，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于是，他计划着这周末去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逛一逛。 　　博物馆从Homewood校区步行可达，且刷校园卡即可进入。岑彦章拿了一份地图，便漫无目的地沉浸在艺术的海洋之中。 　　BMA有两个梯田式的雕塑花园，展出很多件现当代雕塑。岑彦章在花园里瞥见一座熟悉的雕塑——他曾在徐天琛的办公室看到过它的缩小版。 　　一查，发现原来是亨利·摩尔的作品。 　　岑彦章给那尊雕塑拍了一张照，下意识想要分享，刚打开社交软件，手指顿住了。 　　“徐天琛”这三个字停在视线里，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手机合上。 　　然而下一秒，一个电话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彦章，最近怎么样啦？之前我和你说的那个项目有意向吗？” 　　徐天珩温和的声音透着屏幕传来。 　　岑彦章心里猛地一跳，东张西望了一阵：“谢谢天珩哥，我最后选了JHU，现在已经在这里报道了。” 　　徐天珩听起来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接着笑道：“哎我去，恭喜你啊！怎么悄无声息地跑巴尔的摩去了，这么大的事情，徐天琛也不跟我说一声。” 　　岑彦章小声道：“天珩哥，我们已经分了。” 　　徐天珩：“……” 　　电话那头传来些许细碎的响动，徐天珩沉默了很久，最后挣扎着开口：“啊……啊？？？这，你们吵架了？还是徐天琛这家伙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天哪，说清楚！” 　　大伯哥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徐天琛做了错事的可能。 　　岑彦章瞬间很是感动，连忙道：“不不，我们是和平分手，只是不太合适，嗯。” 　　徐天珩的精神快要错乱，岑彦章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进了，含糊两句便挂掉电话。 　　“怎么回事？你弟分手了？我看着还挺恩爱的嘛。” 　　徐天珩懒得理身旁的男人，气势汹汹地给老弟拨了过去。 　　徐天琛的态度与往常一样冷漠，面对他滔滔不绝、近乎咆哮般的诘问，只是回了一个“对”。 　　副主任结束一同输出，最后就着男人的手喝了一口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你们不是已经认识六年了？这样子还会分手吗？” 　　徐天琛听到这个数字，疑惑地直起身： 　　“什么六年？” 　　徐天珩痛心疾首道：“六年前你们开始认识，接着网恋，最近终于奔现成功了不是吗？” 　　外星人茫然道：“网恋……奔现？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网友建联 爱，是不能 　　倘若将岑彦章与徐天琛人生的时间轴缓缓铺展, 一年前在总裁办的那场相遇无疑是轴体上最为醒目的那个点。 　　……等等，在此之前，他们的人生轨迹似乎也存在着重叠。 　　时间来到六年前。 　　徐天琛出院后便着手接过徐氏工业浩大繁复的工作, 战后的创伤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他变得谨慎多疑，连温姨都差点无法认出眼前这个寡言自闭的高大男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交流对象局限在几个人之间： 　　曾被他坑害过的、现在对他身份产生好奇的亲哥，对他十分担心、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的温姨和管家, 以及绞尽脑汁想让他开口的心理医生。 　　徐天琛在军校中的习惯让他难以适应发呆的生活，然而工作之余，他无法敞开心扉与人社交。 　　怎么办呢？ 　　对于宇宙中任意语言模块的迅速学习能力, 通过注射式芯片融进赫利俄斯星球每一个子民的血液中, 使得徐天琛不费吹灰之力便习得了身处环境的通用语。 　　那天，徐天琛在书房的犄角旮旯里，无意找到了一本电子书。 　　通过点击屏幕切换页码的方式, 虽与母星相比仍显落后，但比起捻着纸页前后翻动，还是轻松了不少。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账号, 或许是上一个“徐天琛”的。他在默认书架里挑了一本书，很快便沉浸在了故事里。 　　跌宕起伏的剧情中，他好像也跟着主角完成了一次惊心动魄的旅程，周遭的压力超然物外, 抛之脑后。 　　“怎么躲在这里看书？”温姨敲门进来, 惊讶道，“哎呀，这都多少年前的掌书了，家里有个新的索阅, 上次人家上市的时候拿过来的，那个新一点。” 　　徐天琛便注册了x的账号，开始读书。 　　他的号有着无限会员，还是索阅的内部特殊版本，资源齐全。闲暇之余，他通过这种方式觅得内心的宁静。 　　某天，他在公司听到了秘书们的如下对话： 　　“最近好水逆啊……楼下一直喂的小猫不见了，今天地铁人太多把我的钩织挤掉，好难过。” 　　“水逆退散！去做点好事攒攒人品。” 　　人品？ 　　徐总的脑中跃进陌生的词汇，这似乎是和经验值类似的东西，可以通过做好事而积攒，从而把坏运气清退。 　　这是地球的什么系统吗？怎么我没有激活。 　　徐天琛马上想到最近跟自己周旋许久的供货商，对方的磨蹭使他有时候恨不得翻过屏幕与此人自由搏击一场。他准备马上把人品积攒付诸实践，尝试激活地球的神秘系统。 　　那么，怎么做好事呢？ 　　徐天琛环顾四周，秘书们叽叽喳喳地回办公室了，周围也没有人能让他做些好事。 　　他回到座位上，漫无目的地打开手机，无意识点进自己最常用的索阅。 　　指腹奇怪地斜了一个角度，让他的界面滑向了一个他从未点进的页面——书友的公开交流圈。 　　第一眼扫过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山今：（我订阅了：《衰微录》的上架提醒）有没有好心人有这本书的资源呀，写作业要用TAT但是一直找不到。] 　　而这本书，恰好就躺在他的资源列表里。 　　徐天琛想了想，动动手指，把PDF发给对方，马上得到了对方的关注与真诚的感谢。 　　这算是做好事了吧？ 　　他关上手机，再次打开邮箱，居然真的发现了供货商的报价邮件。 　　徐天琛：！！！ 　　徐总难以置信地盯着电脑上“同意初步合作”的字眼看了几遍，一种巨大的恍惚涌上心头。 　　地球果然是唯心的！ 　　他这算激活了吗？ 　　徐天琛沉思片刻，继续开始工作。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他打开索阅，又无意间发现【山今】在求一本历史小说。脑中掠过人品系统，徐天琛仿佛觉得自己头上的数值正在蠢蠢欲动。 　　点击发送的第二天，徐仲良居然罕见地消停了一会儿。 　　就这样，他们保持了长久的图书资源互换活动。 　　【山今】的文学作品阅读量大得惊人，有时候会给他推荐一些有趣的作品。 　　他知道【山今】可能是学生或者教职工，因为他也会读学术论文，而对方在这上面的资源明显略胜他一筹。 　　徐天琛一直想要做出一款能够屏蔽感官的产品，为此，他看了很多关于人体与心理方向的研究，并着手准备着。遗憾的是，目前的条件还不太成熟。 　　两人默契地你来我往着书籍传输，徐天琛也习惯于这样的日行一善，他的人品似乎积累了不少，公司的运行也越来越顺利。 　　直到有一天，【山今】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年前，而【山今】的阅读时长再也没有动过。 　　【山今】是谁？他无从而知。 　　浩渺对岸网友的消失有很多原因，比如现生过于忙碌、找到了另一种娱乐方式，或者更极端一点，出了意外。 　　外星人等了很久，开始惴惴不安于最后一个选项。 　　星际时代的战争是残酷的，以光速为上限的自动化远程打击让很多母星知道结果时，一代人已经悄然远去。 　　他对猝然的离去感到恐慌，也很怕这个算不上朋友的朋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 　　思来想去，他在一次心理治疗结束后，主动询问了医生： 　　“怎么知道一个网友是不是还活着？” 　　褚问兰：“……” 　　徐天珩当晚便给他发了个消息。 　　发现亲弟似乎更换了灵魂后，徐天珩便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要他去追究一个外星人吗？ 　　因此，在收到徐天琛的请求后，徐天珩很是惊奇。 　　“你弟的网恋对象？”男人叼着糖，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电话，“哟，还是男生。” 　　拜家里那位所赐，他没多久便找到了【山今】的详细信息。对方并没有像徐天琛猜测的那样……遭遇不测，而是好好地正在念书。 　　“大四了，成绩还不错嘛。” 　　他接过资料，打包发给亲弟，并告诉他，人活得好好的，不上线可能只是因为在实习太忙了。 　　徐天琛没回消息，也压根没点进那网友的资料看过一眼。 　　人活着就行了。 　　【山今】的简历躺在兄弟俩的聊天框里，直到文件过期。 　　徐天珩很快就忘却了这么一号人物，直到他在医院里见到岑彦章，且总觉得对方长得有些眼熟。 　　“这不是你弟那网恋对象吗？他俩奔现了？你弟可以啊。” 　　男人的话却让徐天珩狠狠地吃了一惊，他比对了一番，发现是真的。 　　徐天珩大为震撼。 　　他曾以为网恋奔现成功只是流传于上古贴吧的传闻，没想到在快节奏的今天，他的外星人老弟居然还在用这样淳朴的方式寻找托付一生的对象。 　　网恋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算是金婚，再加上他见过岑彦章的真人，徐天珩坚信他们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打电话给岑彦章，对方告诉他，他们分手了。 　　“你……问我这是什么？”徐天珩彻底凌乱了，“这不该我问你们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徐天珩以最简练的语言把他视角里的全貌描述了一番，老弟则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不是认真的吧。”徐天珩小心翼翼道，“我还有个实验想让他参与呢。” 　　徐天琛的嗓音有些沙哑：“嗯。” 　　“那就好，呃，我不多说了，有电话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徐天琛茫然地倒在床上。 　　他点开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索阅的图标。 　　有史以来，他第一次点进【山今】的主页。 　　对方的主页稍微卡了一下，接着刷新出增加的阅读时长。 　　徐天琛又退了出去，返回他们的聊天记录。 　　[山今（十小时之前）：Hi，你在找《Introduction to Neural Engineering for Motor Rehabilitation》吗？我有这本书，可以扫给你。] 　　他捧起手机，敲下“是的，我需要”，看了一遍，又默默清除，重新打字。 　　徐天琛绞尽脑汁，不知道该发过去什么，只好收起键盘，漫无目的地向上划着屏幕。 　　他现在还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六年来，他把“给【山今】分享书”这件事看作是积攒人品的方法——尽管徐总在自那不久后便意识到地球是个唯物的世界。 　　他也是现在才发现，岑彦章是懂得社交基本礼仪的人——尽管在当时，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分享书后，对方说了什么。 　　看完了聊天记录，徐天琛又开始翻来覆去巡查岑彦章的个人主页，并把对方曾标记感兴趣的书全数加入书架。 　　巴尔的摩艺术博物馆： 　　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下来，岑彦章恋恋不舍地准备回公寓。 　　出了博物馆，在被树木繁茂的斜坡围绕的开阔草坪上，他看到了许多居民在上面遛狗。 　　远远的，岑彦章一眼就瞥见了几个肆意狂奔的、金色的身影。 　　这让他想起前不久刚打过视频的金毛，以及妮妮的现任抚养者。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回了公寓，岑彦章像往常一样点开索阅，准备把前一天读了一半的《爱，是不能忘记的》看完。 　　刚上线，他惊呆了。 　　[x（二十分钟之前）：是的，我正在寻找它，如果能得到你的帮助，我十分感激。] 　　[x（十五分钟之前）：你最近在阅读什么书籍，可以推荐给我吗？] 　　是x！ 　　是六年来，除了索阅分享书籍默认附加消息，没有用真人说过任何一句话的x。 　　岑彦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山今：天哪……你是x本人吗？我有这本书，就在手边，可以扫给你。你想看多少？] 　　[x：是。] 　　[x：可以让我看一下目录吗？] 　　索阅是一个很纯粹的阅读网站，聊天框内只有打字和分享电子书的选项，连图片都无法分享。 　　岑彦章寻找了一会儿未果，打字： 　　[山今：你知道怎么分享图片吗？我没有办法在这里找到选项。] 　　徐天琛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他甚至退出界面寻找无限会员专属客服的时候，岑彦章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山今：emmm你介意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目录拍给你？] 　　徐天琛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方面，他为自己还能跟岑彦章说上话而深感激动。另一方面，想到岑彦章并不s*w*整*理知道他的账号下是谁，心里又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别扭。 　　[山今：如果你不想加联系方式的话也没关系，但需要等我一会儿。这本书挺厚的，扫整本时间要蛮久。] 　　远在巴尔的摩的岑彦章，却纯粹想为这位几年来始终无私帮助他的大佬做些什么。在互联网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网线的另一端坐着什么。他不知x是男是女，是人是狗，只是想为x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就像x当年拯救了他的课程作业一样。 　　太平洋的另一端： 　　“您好？” 　　陌生男人的声音出现在了屏幕的另一端，徐天琛凭着记忆，想起这人好像是他的哥夫。 　　“我哥呢？” 　　男人似乎在屏幕另一头揉了揉眼睛，低声道：“睡了，徐天琛，这么晚了什么事？” 　　徐总这才猛然发现现在已是凌晨，他道了声“没事”，挂掉电话。 　　接着，他从书房里拿出另几个手机，一排摆在桌上，等待开机。 　　[x：稍等，我在忙，我加你联系方式。] 　　岑彦章已经准备扫那本书，猝然收到消息，忙把自己的号码发给x。 　　他百无聊赖地等了一会儿，开始收拾房间。 　　巴尔的摩灿烂的落日顺着他的窗棂挥洒进房间，岑彦章哼着歌，猛然反应过来：国内现在好像是凌晨。 　　x也在国外？ 　　徐天琛烦躁地等到了开机，把烂熟于心的号码输入添加联系人的方框。 　　大书房外是灰蒙蒙的凌晨，堇城仍在熟睡，隐隐的，从某篇树梢上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 　　岑彦章的账号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对方一经通过便显示“正在输入中”，没过多久，那本教材的目录就出现在了聊天框里。 　　徐天琛现在已经对那英文书没有半点兴趣了，满脑子只是想着该如何与岑彦章开启对话。 　　[岑：你想看哪章？还是全部？] 　　[x：你在国外买的吗？] 　　[岑：是呀。] 　　[x：好，谢谢。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买。] 　　岑彦章：“……” 　　岑彦章首次帮助他人便遭拒绝，恍然想起【x】的另一个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便试探道： 　　[岑：非常感谢你过去的帮助！大佬最近缺书看吗？（星星眼）] 　　徐天琛盯着那卖萌的表情包，眼前莫名浮现出岑彦章的笑容。 　　[x：对。] 　　[岑：我把我最近在看的书分享给你？] 　　[x：好。] 　　岑彦章硬着头皮在索阅里转发了那本《爱，是不能忘记的》，x礼貌地对他道谢，他便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和x的再次建联成为了留学生活里的一段小插曲，然而逐渐的，x和他的联系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他们只是相互交流一番读书心得体会。 　　岑彦章意外地发现对方的观点相当有趣。 　　[x：我看完了。] 　　[岑：你阅读速度好快哇！那么你的感受如何，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吗？] 　　《爱，是不能忘记的》普遍被认为是当代短篇小说中的经典之作，以女儿的视角描写了母亲理想主义式的悲剧爱情。岑彦章被作者诗意的文字深深吸引，人生理想和特定现实之间的距离是文章中悲剧的来源，也是他自身现状的一种缩影。 　　[x：我不觉得主角之间存在刻骨铭心的爱情，这自始至终都只是女儿的臆想。] 　　岑彦章哭笑不得打字： 　　[岑：为什么？女主直到死去，都坚持把男主送给她的契诃夫文集带入坟墓。] 　　[x：万一她只是崇拜契诃夫呢？] 　　[岑：那她的日记本……] 　　[x：女主是作家，万一那只是她的作品？] 　　[岑：你不能否认心理描写中，女主对男主直接的炽热感情。] 　　[x：文章自始至终的叙述者都只是女主的女儿，她的想法不见得可靠。我们谁也不能深入女主的内心，除了她自己。] 　　岑彦章看到这行字，并没有着急回他，只是微微出神。 　　x的观点为他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看待这篇文本的视角，他对有人能与他毫无保留地分享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同时，这样关于爱情的思考，也为他尘封已久的回忆提供了些许模糊的色彩。 　　徐天琛一心二用，左手签着字，右手留意着老婆的消息，结果发现对方不回他了。 　　他往上翻了翻屏幕，忽然有些后悔。 　　岑彦章会不会不高兴了？ 　　他紧张地等待着爱人的回应，直到机要秘书打断了他的不安。 　　“徐总，这是上次的报销单。” 　　自从岑助理离职后，大家便发现徐天琛频繁地心神不宁起来。 　　徐总工作做决策还是一如既往地杀伐果断，然而若是遇到在办公室独处的空隙，他经常一个人安静地坐着，抱着手机，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和以前相比，他更加沉默，身上若隐若现着一种离婚后老婆孩子纷纷出走的孤独感， 　　深冬季节，堇城的寒意已经凛冽。 　　徐天琛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是带着妮妮去堇江大桥溜一圈。冬天的堇城早晨，遛狗的人已经稀少，徐天琛却不怕冷似的，整天带着孩子风雨无阻。 　　饮料店的店长已经和金毛相熟，偶然会送孩子几块小零食吃。 　　这天，店长搬货的空当，又遇上了迎面狂奔而来的妮妮。 　　妮妮见到熟人，往对方的身上兴奋地扑了扑。店长摸摸狗头，从怀里掏了掏，却没掏出什么，只能遗憾地看着金毛。 　　徐天琛戴着墨镜停下，冲店长礼貌地打了招呼。 　　“早上好。”店长笑着看他，“天气越来越冷了，对了，好久不见你男朋友了。” 　　徐天琛嘴角的弧度向下掉了一个像素点，冷漠地回答：“在出差。” 　　“这样呀，那下次等他回来，我请你们一家三口喝饮料。”店长笑吟吟道，“你男朋友人超级好，上次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徐天琛点点头，带着妮妮走了。 　　岑彦章对所有人都那么友善，不管是素未谋面的网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抑或是其他随便什么。 　　牵着孩子，徐天琛没来由地升起烦躁。 　　地面湿滑，让他又无端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公司花园里的那场雪。 　　被姓冯的砸中的印象仍然深刻，然而比被攻击更让他记忆犹新的，是岑彦章当时、发自内心的笑容。 　　徐天琛想着想着，差点被妮妮突如其来的猛冲绊倒，有些狼狈地随之跑了起来。 　　爱，是不能忘记的。 　　他爱着岑彦章，然而近几个月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让他不得不对“爱”产生些许更深刻的想法。 　　爱是托举，爱是放手，爱是自由意志的纵容。 　　那天，岑彦章过了很久才继续回复了他的消息。老婆肯定了他独特的思维方式，并坦然他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关于爱是什么，关于爱是不能忘记的。 　　徐天琛却盯着自己发出的读书短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他曾经能闻到爱人的心情，便以为，岑彦章想要什么，他都能双手奉上。 　　有时候，他却忽略了对方在物质之外的诉求。 　　就像他过了很久才恍然地球社会并不遵循AO匹配即终生绑定一样，过了很久，他才能从岑彦章对文学作品的看法中，读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巴尔的摩： 　　一个阶段的实验终于落下帷幕，整个实验室的研究生平日一起跑数据、调电极，相互熟悉起来。 　　岑彦章在这些天被梁俊豪领着，也对同学们有了一定的了解。 　　巴尔的摩下了一场小雪，梁俊豪在一周前邀请了研究生们在公寓potluck。岑彦章也在组会被别人帮忙救场过，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孤僻，也报了名。 　　一群人每人带了菜，导师居然也过来瞧了他们一眼，放下一箱热苹果酒便走了。 　　年轻人们吃饭闲聊，话题如滑梯一般随意飘荡着，很快，他们玩起了Truth or Dare。 　　这种游戏近乎国内的“真心话大冒险”，好在大家都不太熟，尺度温和许多。 　　岑彦章安静地坐在原地，聆听着同学们精彩纷呈的人生经历，直到酒瓶直直地指向了他。 　　大家都对这位大美人的私生活十分好奇，一群人也从梁俊豪的口中隐约听说了他名花有主的事实。 　　这样漂亮温和的人，会找到什么样的另一半呢？ 　　岑彦章选了“Truth”。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忍不住道： 　　“岑，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徐天珩的做法是错的，我们要遵纪守法，营造清朗的网络环境哦。 第42章 准备复合 x是有着改 　　温暖的热可可里, 倒映出岑彦章微微发愣的神情。 　　窗外飘雪纷纷，划过他的神识，在他的脑海里拨出徐天琛的脸。 　　那一天, 是入职第一天的午休，他听见有同事在讨论冷酷无情的上司： 　　“帅则帅矣，脾气太差。” 　　“是啊，我上次在总裁办门口等签字，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财务枪毙了。” 　　“废话, 那前财务敢在他眼皮下做假账，也是神人。不过确实帅，偷偷出道得了, 好希望有网友替我们骂一骂他。” 　　缩在工位里, 岑彦章友善地问了句：“长什么样啊？” 　　隔壁小憩的同事立马睁开眼睛，对方熟练点进徐氏工业的官网，直直跳出来徐天琛蓝底西装的大头照。 　　在这样的证件照里, 徐天琛的轮廓也分明得很突出，是很硬朗的帅哥形象，只是整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 　　“不要被长相骗了, ”同事警告过他，“这人脾气差得像外星人。” 　　“又在抹黑外星人！” 　　岑彦章多看了两眼，才移开目光。 　　那一天，是他替冯元畅去总裁办送文件的上午。 　　岑彦章逃似的跑下楼, 路过洗手间, 在里面狠狠地往脸上抹了一把冷水。 　　徐天琛和他的距离太近了，让他简直无法呼吸。 　　对方滚烫呼吸落在他后颈的感觉仍历历在目，岑彦章俯身，看向镜子, 红晕从后颈一直蔓延在耳尖和脸侧。 　　那一天，灿烂焰火在离他们不远的落地窗悄然盛放。 　　对方看上去也被那巨大的响声吓了一大跳，岑彦章回头看他，两人眼神交汇，他忍不住笑了。 　　徐天琛的嘴角牵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认真地看着他，好像感到很有趣一样。 　　那一天，漆黑的楼道里，徐天琛对他伸出手，俊逸的面庞近在咫尺，而他的心在疯狂地升腾。 　　那一天，空旷的客厅中，春之圆舞曲悄然流淌，徐天琛搂住他的腰，那双浅金色的瞳孔里好像只能装得下他那样。 　　那一天…… 　　这一天，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我喜欢……像我丈夫那样的人。” 　　所有人露出了“wow”的表情，梁俊豪一脸“果然如此”地看着他：“你的丈夫一定特别、特别优秀。” 　　岑彦章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转换话题。 　　研究生们闹了一阵后纷纷赶回去睡觉，一群人互相告别。梁俊豪给每个人装了一袋姜饼人走，岑彦章盯着那小人歪歪扭扭的笑脸，一言不发。 　　在这样欢乐的雪夜，人群散尽，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如潮水一般席卷上了他的心头。 　　岑彦章忽然升起倾诉的欲望。 　　[岑：上次忘记问了，你在国外吗？] 　　[x：？] 　　[岑：不说也没关系，只是看你消息回得很及时，有点好奇。] 　　“徐总？” 　　会议室里，汇报者注意到了徐总的心不在焉，忙询问。 　　徐天琛放下手机，指尖点了点桌面，面无表情道：“继续。” 　　[x：我在国内。] 　　徐天琛盯着财报，脑中回荡过和岑彦章的聊天记录。 　　他不觉得夫人是爱主动闲聊的类型，尤其是和陌生人。 　　出什么事了？ 　　徐天琛想到什么，便发了过去。 　　过了很久，岑彦章才回他： 　　[岑：噢不，并没有，可能只是太阳晒得少了，心情有些低落，谢谢你。] 　　“在跟谁聊天？”温姨疑惑道，“最近怎么总是捧着个手机？” 　　徐天琛右手机械地往嘴里送饭，左手握着手机，一脸严肃地盯着，网瘾少年的模样。 　　[x：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 　　[岑：真的谢谢你，我最近的生活还好，只是有时候会想念一些朋友。] 　　[岑：你的书看得怎么样了？] 　　岑彦章对这位素未谋面的x充满感激。 　　[x：还成。] 　　[x：真的没事吗？] 　　他猜测x的心思同样敏感细腻，轻轻叹了口气。 　　[岑：可能只是想家了吧。] 　　[x：偶尔的情绪低落是正常的，你没有遭歧视或者欺负吧？] 　　[岑：噢谢谢，没有，这里的人都还不错。我跟大家也不是很熟悉，没人欺负我。（微笑）] 　　[x：那就好。] 　　岑彦章总觉得屏幕背后的x紧张兮兮的，生怕他被欺负。 　　他不禁开始反思自己在x面前的形象。阅读的书籍会反应一个人的特质吗？或许是自己的书架上存在太多天马行空的小说与诗歌，他猜测x可能把他视为某种孤苦伶仃、伤春悲秋的家伙。 　　在陌生人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岑彦章总觉得自己更愿意去倾诉一些事情。 　　在熟悉的亲朋好友前，由于存在先验的、预设的一般形象，人们总会变得畏手畏脚。而正是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岑彦章不必顾虑倾诉的后果。 　　在x面前，他莫名拥有坦诚。 　　[岑：好吧，老实说，我在想我的前任。] 　　徐天琛：“……” 　　徐天琛停止了进食。 　　他的两只手握上了手机，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岑彦章显然在“是男是女、是人是狗”中把他当成了屏幕背后的一条狗。 　　[岑：如果你很忙的话，请不必管我。我觉得我可能是被下雪感染了心情，想到前任便滔滔不绝起来。] 　　[x：我很乐意为你分析，我最喜欢听陌生人的情感故事了。] 　　看到这条消息，x在岑彦章的心里顿时变成了小众咖啡店主理人的形象，又或是深夜电台背后暖心的接线员。 　　[岑：真的吗？说实话，我有些迷茫，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 　　[x：你们是怎么成为前任的？] 　　岑彦章坐上床，绞尽脑汁。 　　[岑：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我前任简直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外星人、天外来客、至高无上的神。] 　　[x：所以你前任觉得你配不上ta，ta就把你踹了？] 　　岑彦章迷茫地注视着纷飞的雪粒。 　　[岑：……应该没有吧，我感觉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爱我的。] 　　[x：那你爱他吗？] 　　[岑：当然啦！] 　　[x：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分开？] 　　[岑：……我们之间的情况比较复杂。] 　　正是因为曾经他以为他们拥有过纯粹爱情的感受，所以当外界的束缚尽数消失的那一瞬间，他茫然了。 　　当他失去了信息素的吸引、失去了母亲病情的外界推动力、失去了养子身份的价值后，作为一个纯粹的个体，他还能与徐天琛产生任何联系吗？ 　　[x：你怕他未来不再爱你？] 　　[岑：见过真诚的爱情样本后，我不对他未来爱的能力产生怀疑。我只是有点害怕他过去的爱并不是出于对我的本身+……&*噢不有些混乱，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岑彦章想着想着，思维便不可抑制地滑向了存在主义的话题，把自己弄得更加茫然。 　　“我”到底是什么？徐天琛的爱指向何处？精神的吸引与□□的冲动是否可以混为一谈……？ 　　[x：？] 　　[x：什么叫过去的爱不出于对你的本身。你的一切不都是你吗？] 　　岑彦章已经有些混乱了。 　　[岑：不不不，我在想，假设他是被我的某一种特质吸引，而这种特质是独一无二的。那么在我们相遇的那一天，倘若这份特质在他人身上同样呈现，他还会爱我吗？] 　　[x：这是试探吗？你研究出平行世界与时光倒流的穿越法则了？] 　　岑彦章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在这样的一瞬间，他长久以来被朦胧的信息素笼罩着的、惴惴不安的内心忽然明朗起来。 　　x的话好像一阵狂风，把天空上方的云朵尽数吹散，露出澄澈的心。 　　[岑：你说的对。] 　　不管哪一样特质，在确定的当下，都是属于他岑彦章一个人的。 　　[x：哦？] 　　[x：准备复合了吗？] 　　岑彦章哭笑不得。 　　现在他相信了，x确实是一个喜欢听他人情感故事的家伙。 　　[岑：当然不。] 　　徐天琛的表情凝固了。 　　[岑：我还需要再思考一下，再把一些事情解决掉。不过谢谢你，我之前的脑子可能是被书本糊住了。] 　　发完这句话，他把手机黑屏，干劲十足地看起了论文。 　　国内： 　　“几天不见，你身上怎么有股这么浓厚的怨夫气息？” 　　不是冤家不聚头，徐天琛下班，恰好在某个路口的拐角处遇到了俞明宣。 　　徐天琛冷漠地盯着前方的信号灯，没有理他。 　　在镜界的合作时期，俞明宣出入他公司便如同出入无人之境，这家伙的自来熟程度简直远远超出外星人对一般人类的想象。 　　经过了几个弯，添越开进回别墅的幽幽小路。一看后视镜，俞明宣张扬的红色跑车居然还在后面跟着。 　　徐天琛：？ 　　徐天琛在路旁停下，红色跑车紧随其后。 　　“做什么？” 　　俞明宣从车里下来，随口道：“突发奇想，关心一下弟弟前任的精神状态。” 　　徐天琛懒得理他，径直从大门走回家。 　　这样陌生的道路让他忍不住回忆起很久之前，牵着岑彦章的手一起house tour的场景。别墅平常由管家打理，请的什么大师他一概不知，只知道什么比较赏心悦目。 　　他对美学一窍不通，然而岑彦章却是个很有情调的人，连带着他也沾上些许艺术的气息。 　　俞明宣的脸皮已经可以垒成一座惊人的城墙，随着他走进林荫小道，宛如自己的家一般。 　　先前明升与未央合作时，俞明宣曾来过他家，因而管家对他还算熟悉。 　　俞明宣无比熟稔地冲温姨问好，自我介绍道： 　　“我是岑彦章的哥哥。” 　　“小俞你好……啊？” 　　俞明宣一心多用，一边向温姨解释着来龙去脉，一边留意着徐天琛的神情，还能抽空进厨房帮温姨把汤盛出来。 　　徐天琛坐在沙发上，这个时间岑彦章还在睡觉。他百无聊赖地开始回邮件，直到温姨喊他吃饭。 　　俞明宣熟练地坐在了岑彦章常坐的位置上，徐天琛心一跳，忍无可忍道： 　　“你来干什么？” 　　大舅哥朝他呵呵一笑：“食不言食不言。”接着和温姨唠起家常来。 　　今天的餐桌上倒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一顿饭吃完，温姨为他们关了门，俞明宣神秘兮兮道： 　　“你是否在为挽回我弟发愁？”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徐总，你知道感官过滤赛道已经出现模仿者了吗？” 　　联合研发团队经过一年的磨合，双方工程师的接口标准、沟通流程等各方面机制已经较为成熟，专利交叉授权如果能够进一步升级合作，带来的只会是双赢。 　　竞品的窗口期不会等人，更何况徐天琛通过上半年跟上头的多轮谈判，已经在行业标准上掌握了优势，两家的董事会都对第一代合作的回报率表示满意。 　　在当前的资本环境下，确定性比想象力更为稀缺。 　　所有人都在看好明升与未央的持久合作，徐天琛当然知道俞明宣最近的反复敲打是为了此事而来，然而他自己觉得，当下还有比推进合作更重要的东西。 　　俞明宣三言两语敲开了他的内心所想，这样直接地被拆穿，徐天琛的脸色不甚好看： 　　“废话。” 　　“嗯哼，你要坐以待毙、无动于衷，事业爱情双不丰收吗？”俞明宣对他勾勾手指，“跟大舅哥签几个合作协议，我保证帮你和我弟复合。” 　　“他的意志是自由的，”徐天琛冷淡道，“免了。” 　　“哟，这时候开始正人君子了？”俞明宣夸张道，“半夜翻来覆去想把人弄回来想疯了吧？你又有什么好主意，说来让大舅哥给你参谋参谋呗。” 　　徐天琛彬彬有礼地说：“不需要，请回吧。” 　　俞明宣眼珠一转：“买卖不成仁义在，徐总，让我们来商量一下后续合作的事宜吧。” 　　两位总裁开展了激烈的讨论，俞明宣聊着聊着便气势汹汹地、在线上摇来了自家的副总和产品总监，三个人联合对徐天琛进行一番试探与讨价还价，讨论到一半内部还出现了相互不一致的意见，徐天琛简直要被他们吵死。 　　喧闹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声特别的铃声。 　　——那是他的小号给岑彦章特别设置的消息提醒。 　　“都给我闭嘴。”徐天琛冷声道。 　　俞明宣和屏幕里的两人都停下说话，等待徐总捧起手机，一脸纠结地开始回消息。 　　[岑：好冷啊……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冷，春天不应该快来了吗？] 　　[岑：（巴尔的摩雪景.jpg）] 　　徐天琛立刻思考起老婆有没有带过去充足的保暖衣物，伸手一敲键盘，巴尔的摩近期的气温便跳了出来。 　　暴雪预警瞬间让他皱起了眉头。 　　在JHU的历史上，确实有过因暴雪而封校的经历，有一年甚至封校长达五天。 　　[x：你带够厚衣服了吗？] 　　[岑：天哪，你好像我家里长辈。不过谢谢关心，我拥有充足的衣物：）] 　　俞明宣脖子一伸，徐天琛立刻把手机熄屏，冷淡地看着他。 　　大舅哥抬头看向屏幕，露出了然的神情：“关心则乱呐……” 　　[x：（巴尔的摩暴雪预测.exe）] 　　[岑：蛤？这是什么。] 　　[岑：你自己做的吗？真的可以用来预测？] 　　[岑：x你究竟是什么人。] 　　[x：总之一切小心。（微笑）还想聊聊更多关于情感的故事吗？] 　　[岑：嗯哼，我发现面对陌生人会更加容易敞开心扉，非常感谢你。] 　　[岑：我决定等拿到学位、完成一个独立的研究项目、在财务上自给自足之后，尝试去挽回我的前任。] 　　[x：祝你尽早成功。] 　　[x：我发自内心地提前祝贺你。] 　　[岑：谢谢你x，但请不要替我半路开香槟XD说不定等我做到这些后，我的前任已经能够发射飞船回到母星了。] 　　[x：他回母星也不会丢下你的。] 　　[岑：啊，我真是迫不及待来上一场刺激有趣的外星之旅了！今天的闲聊时间结束，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徐天琛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继续吧。” 　　徐天琛向来在任何领域都能做到顶尖，连暴雪预测的小程序也不例外。 　　午餐时间，岑彦章随口向梁俊豪提了一嘴神秘书友制作的气象预测，没想到对方也对此产生了好奇。 　　卷毛博士兴致勃勃地邀请他做一番展示，等待电脑开机的空当，他们的对话吸引了几个地球与行星科学系的学生的注意。 　　“哦这是基本不可能的。”两个硕士听完，反驳道，“目前所有气象预测的时效性都极强，且对极端事件几乎无能为力。大气混沌有理论极限，Lorenz蝴蝶效应，随着初始条件的误差增长，可预报性的上限约是两周。” 　　岑彦章哭笑不得：“我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方可能是在逗我玩吧，我都不知道这个程序能否正常运行。” 　　他点开那个程序。 　　页面的风格简洁而……眼熟，像极了前公司的内网。 　　岑彦章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手搓出那强大内部系统的前任。 　　他努力把这个念头从脑中抛开，轻松道：“先生们，大家想看什么的预测呢？嗯这好像不止可以预测暴雪，我随便找一个吧。” 　　岑彦章的鼠标随便点了点地图上的红色，程序立刻跳出了一条预警： 　　【罗切斯特东部，今晚19：00-21：30，局地冻雨，影响I-490东段、Irondequoit Bay大桥、Route 441 Pittsford段。】 　　岑彦章：“噢？要提醒纽约注意么？” 　　其中一个硕士打开天气预报，彬彬有礼道：“罗切斯特现在38°F，体感37°F。NWS说今晚多云，可能有零星小雨，最低气温35°F。没有冻雨预警。” 　　岑彦章：“……” 　　他的朋友嗤笑：“你朋友做模型的？很久没出门了吧，这页面倒看着挺高级。梁，回见。” 　　两位专家消失在走廊尽头，岑彦章扶额。梁俊豪倒是没有理会那两人的嘲讽，在那程序上仔细地瞧了瞧： 　　“哎呀，这程序说这里后天会有五十年一遇的暴雪，这轨迹挺逼真的欸，你朋友有这方面的资源？” 　　岑彦章嘴角抽搐，赶紧把程序页面合上：“都说了是逗我玩的了！赶紧去实验室吧。” 　　他一进了实验室便把世界抛在脑后，直到晚上七点半，一群人调试设备，准备回家。 　　不知道谁拿出手机看了眼新闻，忽然震惊道：“OMG，刚有一辆SUV在我家门口的大桥上侧滑，撞上了护栏，好在司机没事。” 　　身边人随口道：“Irondequoit Bay大桥？” 　　“是啊，那边今晚忽然形成了冻雨带，NWS毫无预警，该死。” 　　岑彦章：“………………” 　　他打开手机，梁俊豪铺天盖地的消息已经填满了他的整个聊天框。 　　手忙脚乱地回了一条，梁俊豪的电话便弹了出来： 　　“你朋友是什么人？？？” 　　岑彦章背上包，迷茫道：“不知道……看书认识的，可能是气象学家？” 　　“在国内？” 　　“是的吧。” 　　“是实验室的leader？你有联系方式吗？我那两个同学今天下午跟他们导师提了一嘴，现在EPS的系主任都被惊动了，他们实验室迫切地想和你朋友合作。” 　　“啊？” 　　“你有空吗？来301Olin Hall一趟。” 　　岑彦章茫然地向学校的西侧走去，期间，他给太平洋之外的x发了几条消息，先是对他的小程序大加赞赏一番，接着简单描述了一下他下午的经历，最后把梁俊豪的话包装一番，小心翼翼地询问。 　　想到x有可能真的是顶尖气象学实验室的研究学者，岑彦章顿时诚惶诚恐起来。 　　然而x没有回他。 　　几位和蔼可亲的教授热烈迎接着他的到来，显然早就从学生们神乎其神的传闻中了解到了他网友的相关事迹。 　　遗憾的是，岑彦章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对x的现生一无所知。 　　Lundquist教授温和道：“亲爱的，能否请你为我们展示一下那个程序？” 　　岑彦章却马上想到了另一层。倘若x真的是气象领域的大佬，那么这样精准的预测程序是否会涉及到隐私与伦理的问题？他又是否应该把这项可能是机密的项目展示给众人？ 　　一屋子的人等待着他开机，岑彦章却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Lundquist沉思片刻，忽然道：“岑，你的这位……网友，是否与你在现实生活中认识？” 　　岑彦章斩钉截铁道：“绝对不可能。” 　　Lundquist长舒一口气：“啊，既然他或她有信心能够发给一个陌生人，那是否开源对你的朋友而言，也大概是无所谓的。” 　　岑彦章一想也是，要是真正机密的文件，又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地发给他？ 　　他打开电脑，点击那个极简的程序。 　　教授们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岑彦章随手点开下午看过的、关于巴尔的摩的暴雪预测。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深色的底图，叠加着多样的信息。最下方是水平时间轴、概率环与集合预报试图。 　　鼠标轻击，瞬间跳出复杂的参数，接着自动生成出一个精美的暴雪路径图。 　　“呃……好了，就是这个东西，应该和我们下午看到的差不多，对吧？” 　　岑彦章对气象预测一无所知，转头一看，教授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Lundquist推了推眼镜，喃喃道：“亲爱的，你的朋友是LASG的专家么……” 　　岑彦章：“？” 　　教授的双手甚至有些微微颤抖，近乎虔诚地看着他： 　　“你……你的朋友似乎有着改变世界的力量，可以和你的朋友打个电话吗？” 　　岑彦章心想，我连x是男是女，是人是狗都不知道呢！ 　　然而为了世界的明天，他艰难地点点头，找出x的聊天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他的母星 只是想试戴 　　“滴——” 　　在铃声焦躁的氛围中, x的聊天界面中最后赫然显示出“对方无响应”。 　　岑彦章遗憾地拿开手机：“可能……有时差吧。要么等对方回我之后，我联系你们？” 　　教授们如梦初醒，纷纷报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最后郑重其事地挨个和他握了握手，把他送出Olin Hall。 　　梁俊豪和他一起出来，目瞪口呆道：“你……的朋友，你当真不知道是谁？” 　　见岑彦章如此淡定，他本以为那“网友”只是对方随口说说的。 　　岑彦章又看了一眼手机, 遗憾道：“我连ta的性别都不知道呢。” 　　这样疑似大佬级别的人物，换做被一年前的他遇见，岑彦章或许只会比教授们更加好奇。 　　然而和外星人生活一年后, 他的好奇阈限已经被拉得很高了。 　　直到回到公寓, x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徐天琛早上在开一个封闭会议，中午点开老婆的消息，被吓了一跳。 　　扫了一眼全部的消息, 徐天琛揉了揉太阳穴。 　　[x：你想我联系吗？] 　　岑彦章洗漱完毕钻到被窝里，看到这条消息，险些把手机摔掉。 　　这样的询问模式他再也熟悉不过。 　　很久以前, 也有人在做事的时候提前征询他s*w*整*理的意见，只为能让他高兴，或是别的什么。 　　岑彦章压下心中的诡异之感，打字。 　　[岑：天哪, 这种事情该有我来决定么？XD] 　　[岑：我们只是网友：）你该问问你的团队或者单位, 这也许会对你的前途有利？我不清楚气象观测的领域，但这似乎很了不起。] 　　[x：你真这么想？] 　　[岑：你是气象学的……专家？这是你们实验室研究的模型吗？内测版本？] 　　[岑：这个程序很准确呢，大家都惊呆了。巴尔的摩后天暴雪的情况会是真的吗？如果这样，我得去采购一些物资。] 　　[x：这是我自己做的。] 　　[x：我要再思考一下。] 　　[岑：哇！你很了不起呢, 教授说你有改变世界的能力XD那你慢慢思考吧，如果想合作的话，也不用通过我联系，直接找他们就好啦。] 　　[x：为什么？] 　　[岑：我们只是网友：）你想和我在现实里认识吗？] 　　徐天琛对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如果此刻他回答“是”会出现什么情况。岑彦章要是发现屏幕这头的人是他，会感到尴尬吗？ 　　不，绝对不行。 　　他并非想欺骗岑彦章，只是想借用陌生人的视角，再从他的心里，多了解一些他才好。 　　[x：不。] 　　岑彦章看到消息，了然地笑了笑。 　　[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岑彦章早就觉得x非常神秘，这样的回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x最后之是否和EPS的教授们开展了合作，岑彦章无从而知。他只是在接下来的一两天中，收到了学校关于提前封校的预警邮件。 　　一个天气较为晴朗的中午，岑彦章上完课，便前往公寓附近的超市进行了一些采购。 　　从晚上开始，巴尔的摩的雪便开始下大了。 　　有了提前的预警，学校早早地便让他们待在宿舍里，并暂停了第二天的课程，改为线上授课。 　　第二天早上，醒来往窗外一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厚厚的积雪。 　　大雪仍在窗外飞扬着，让窗子发出轻微的响动。岑彦章下床洗漱，没来由地想起了很久之前，他和冯元畅在公司里打雪仗的那一天。 　　堇城气候温暖，下雪也只是零星的雪子，那次的积雪可谓是前所未有。 　　同样前所未有的还包括的徐天琛的被攻击，岑彦章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抽搐。 　　正想着，电话来了。 　　“岑岑！”说冯元畅，冯元畅便到了，“你那儿还好吗？我怎么看新闻说正在暴雪预警。” 　　“外面在下雪，但学校停课了，我们不出去问题不大。” 　　一聊，他才知道冯元畅原来在他家玩。岑彦章赶紧和养母又聊了一会儿，一群人的中心意思是让他务必注意安全，岑彦章忙不迭应下。 　　挂了电话，差不多也要到上网课的时间了。 　　岑彦章打开电脑，想到同样远在国内的徐天琛。 　　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呢？ 　　岑彦章心想，徐天琛每天最爱看新闻，应该不可能不知道巴尔的摩现在的暴雪。 　　他翻了翻书，落寞地叹了一口气。 　　[x：我看到新闻了，雪很大，今天不要出门，注意安全。] 　　x的消息却在这一瞬间出现，岑彦章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弹窗，忽然有些难过。 　　连素不相识的网友都对他如此关心。 　　他伸手去摸手机，然而下一秒，理论神经科学的教授严厉的声音便从电脑里传来： 　　“孩子们，虽然今天我们的授课换到了线上，但我不希望你们便因此懈怠。” 　　理论神经科学是他最头疼的一门课，教授的语速如同开了倍速一半飞快，课程内容又抽象。岑彦章下意识缩回了手，把手机倒扣朝上，认真听起课来。 　　一节课的长度并未改变，高密度的知识无情地倾泻而下，岑彦章头昏脑胀。 　　中途的课间，他昏沉地起身接水，却听到敲门声。 　　岑彦章疑惑地开门，梁俊豪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早？” 　　“哎，你在寝室呀！怎么不接电话？我们还以为你出门了，吓一大跳。” 　　岑彦章一惊，翻开倒扣的手机，傻眼了。 　　早上，由于力道太大，他一不小心把手机关机了。 　　“抱歉抱歉！”岑彦章手忙脚乱地开始开机，一脸愧疚，“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还过来跑一趟。” 　　梁俊豪打了个哈欠：“没事，下次小心一点。那我走了。” 　　屏幕亮起，他打开社交软件，里面密密麻麻，混杂着梁俊豪的语音条和电话，一大半是x给他发的消息。 　　[x（半小时之前）：在？] 　　[x（半小时之前）：怎么不回消息？在公寓吗？] 　　…… 　　[x（二十分钟之前）：（语音电话，您未应答）] 　　[x（十分钟之前）：（语音电话，您未应答）] 　　[梁俊豪（十分钟之前）：嗨，你在公寓里吗？] 　　岑彦章一时忘了打字，这课上得他已经无法思考了，他下意识给x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滴——” 　　电话几乎是在一瞬间被接通的，岑彦章嘴比脑子快，焦急道： 　　“I'm really sorry……由于一些意外我没能及时回。”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动静，在一瞬间，岑彦章敏锐地捕捉到了呼吸声。 　　在飞快的沉默里，电话迅速地被挂断了。 　　岑彦章握着手机，微微发愣。 　　在头昏脑胀的情绪里，他下意识地将x的焦急与梁俊豪的到来联系在了一起。然而他很快回过神来——这根本不可能！ 　　连他都不认识x，更何况别人？ 　　暴雪很快便过去了，学校的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他和x的联系一如往常。x后来告诉他，对方在新闻上看到了暴雪天出门出事的学生，且没人能联系得上，便想到了他。 　　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网友对他居然如此关心，岑彦章对此表示感激。 　　他们读书聊天，对彼此也越来越熟悉。 　　JHU的夏季课程在五月中下旬彻底结束，而对于研究生来说，夏季是准备会议投稿的黄金时间。 　　岑彦章便没有回国，只是在学校里更加快节奏地进行实验与论文。 　　巴尔的摩吧的夏天炎热潮湿，几乎被各种节庆填满。除了7月4日在内港的独立日庆典，还有各种各样的艺术节与狂欢节。 　　在这样拥挤的工作与生活中，岑彦章的思绪被眼前填满，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思恋过去。 　　他保持着定期与国内亲友的通话频率，冯元畅总是及时地向他诉说着他们周围的消息，偶尔，这样消息的范围还会小部分地牵扯到他的前任。 　　岑彦章对于徐天琛保持着闭口不问的态度，但也不排斥被动的输入。 　　[岑：我已经快要一年没有见到过前任了。] 　　[x：噢？听你念念不忘前任快一年了，我非常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天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岑：是个好人：）] 　　[x：我非常怀疑，在你的世界中是否有“坏人”角色的存在。] 　　岑彦章正坐在公园里发呆，恰好，一只巨大的边牧同时跳上了他的长椅。 　　边牧吐着舌头冲他傻笑，这一瞬间，让他想到了原在国内的妮妮。 　　他和徐天琛的联系并不频繁，甚至可以说稀缺。 　　徐天琛或许是知道自己的消息可能会让他分心，贴心地选择了一个月一次视频电话的方式，让他和金毛见上一面。 　　前任刻意地保持着不出镜，寂静的早晨，岑彦章只能努力从耳机才能捕捉到画外的、徐天琛的呼吸声。 　　在这个时候，他常常走神。 　　[岑：在你心中我就这么善良吗XD] 　　[x：当然。我猜前任肯定很舍不得你。] 　　岑彦章远远地望见边牧主人的笑容，在她的许可之下，他轻轻地摸了摸边牧的狗头，右手打字。 　　[岑：说不定他已经把我忘了呢。] 　　外星人的生活自律而繁忙，岑彦章坚信他做什么都能成功，对方的人生目标大概是征服地球、回到母星，或者别的类似的什么。 　　[x：就这么不相信？] 　　[岑：亲爱的，我们已经分手快一年了：）前任是个做什么行业都能顶尖的高精力精英，你懂的。] 　　[x：这样说，总让我觉得你前任是那种金融男的长相。] 　　岑彦章哈哈大笑起来，边牧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岑：才不！他超级帅。] 　　[x：很多人的理想型只存在于幻想之中，你的呢？] 　　[岑：一见到前任就觉得他是我的理想型，可惜他前期实在有些太冷酷了：）不方便给你看照片，你只能脑补一下世界上最有型最帅气男人的长相XD] 　　[x：（目瞪口呆.jpg）] 　　[x：你对前任的滤镜真是厚重。] 　　[岑：我没有！不能给你看照片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你肯定也会觉得他很好看。] 　　[x：这也不见得。我倒是见过一位惊为天人好看的，我敢说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岑：你吸引了我的好奇。] 　　[岑：太有趣了，我们就像宝可梦大师一样，纷纷把自己见过的美丽的人们拿来对比XD] 　　[x：他是我喜欢的人，不能给你看照片。] 　　岑彦章对x口中的好看的人充满好奇。书籍或许是了解陌生人品味的一种方式，像他就比较喜欢看文学作品，偶尔读一读诗歌，x猜测他是一个文艺的人。 　　然而x的品味令人难以捉摸，对方的涉猎实在太广泛，无论是晦涩还是通俗，对方的书架统统照单全收。岑彦章曾观察到对方书架上《火箭制造的基本原理》和《插花技巧》摆在一前一后位置的时候。 　　[岑：好吧，尊重你的选择：）祝你成功。] 　　[x：XD] 　　闷闷的实验室里，一群研究生聚精会神地跑着数据。 　　岑彦章现在已经和他们比较熟悉了，听着各种不同背景学生之间的对话，对文化差异感到非常有趣。 　　“幸福的本科生们都放假了，我也好想出去玩。” 　　“做完这一阶段的实验就差不多了吧，我们要不要一起出去旅游？” 　　“谁要跟你一起去旅游，”有人记录着恒河猴的姿态反应，随口道，“Paulo口中的旅游就是在沙滩上躺一天，然后什么事都不干。” 　　来自巴西的Paulo合上数据文件，夸张道：“Ishan口中的旅游就是在不同的商场里跑来跑去，这是旅游吗？”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起自己地区的不同旅游习惯，岑彦章认真地听着，一边摸鱼。 　　[岑：好想出去旅游，可是我要等圣诞才有长假。] 　　[x：我也好久没有旅游了。] 　　[岑：你对旅游的定义是什么？] 　　[x：不知道，听他的。] 　　[岑：？] 　　[x：我不会一个人去旅游。喜欢的人想怎么旅游就怎么游。] 　　[岑：咦，这样听起来，你成功了？] 　　[x：我想应该快了。] 　　[岑：真羡慕你。] 　　[x：想谈恋爱了？] 　　[岑：可能一直都在想。] 　　[x：勇敢点，给前任发条消息，你就可以去旅游了。] 　　[岑：你太幽默了：）] 　　[x：我是认真的。] 　　[岑：谢谢你，亲爱的，你对我太有自信了。] 　　[x：你的前任如果真像你持之以恒描述的那样优秀，那你一定较之更甚。] 　　[岑：我在实验室摸鱼……你这样说，我好愧疚。我只是一个爱摸鱼的普通人。] 　　[x：哦？你前任就不是普通人了？] 　　[岑：亲爱的，他是外星人XD] 　　在岑彦章与x聊天的空当，实验室的聊天内容已经回到了学术频道。一群人激烈地讨论着本年度的公私合作项目。 　　神经科学领域存在着许多高度保密的顶尖企业与实验室的合作项目，有些保密级别与运作模式堪比情报机构。一群人谈论着前几年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的各项，据说对他们学校的应用物理实验室有过招募名额。 　　“DAPRPA轮得到我们么？”有人惊讶道。 　　“可能没有国防部级别这么高，但似乎听系主任说起过，今年分配给我们系的，有一家脑机接口与神经调控联合实验室。这家挂靠的是一个很大的公司。” 　　“你哪来的消息？” 　　“往年不都是这样吗？候选人一旦有兴趣，就可以直接转入APL体系。今年的这家不涉密，是开放研究项目。” 　　“哪家公司？” 　　“没记住，回头等教授说了不就知道了？” 　　今年和JHU合作的那家企业来势汹汹，对方以惊人的预算与投资把应用物理实验室砸了个措手不及，迅速地想要大举进入JHU选拔人才 　　其中一个分支是神经假体与脑际接口，实验室意在测试慢性直流刺激的安全性，试图扩展前庭植入物的功能。 　　加入项目之后，好处颇丰。企业不仅能提供覆盖一切的全额奖学金，还有大量机会以一作身份发表论文，成为走向产业界的直接入口。 　　凭借着企业合作的经历与多轮考核的优异表现，岑彦章成功被选拔进入。 　　在项目启动与文献调研阶段，岑彦章可谓是忙得连轴转。 　　他不仅要补课、上课，还需要在课程之余完成浩如烟海的SDCS原始论文研读，iDC在耳蜗和前庭系统的早期应用，以及前庭植入物的现有局限…… 　　“岑岑，你这说的真的是中文吗，我真的一个字都听不懂。”冯元畅诚恳道。 　　“我也看不懂呢，”岑彦章等待着一排的文献下载数据，有气无力道，“真的晕字了，天哪，这比上班还累，我有点想回来上班了。” 　　冯元畅同情道：“加油岑岑，再努力一下，你就可以变成大专家了！” 　　这两个月他每天一回公寓便倒头就睡，看书的时间基本被压缩为0，连x的消息都很少回复。 　　这样的场景在几年以前也存在过，他又一次濒临和x断开了联系。 　　智者说得没错，得道之路是困难的。 　　夜深人静的时分，在巨大的压力下，有几个瞬间，他甚至隐隐地想念起太平洋之外的徐天琛来。 　　徐天琛现在在干什么？ 　　“下周再说吧，我得回家睡觉了，徐总，咱们人类需要拥有睡眠呐！” 　　“不行。”徐天琛冷淡道，“下周我在美国。” 　　俞明宣昏昏欲睡的大脑一瞬间清醒起来： 　　“哟，终于想开了？看我弟去了？他知道不？” 　　徐天琛没理他。 　　“需要我让他提前做好准备吗？” 　　“不需要！”徐天琛忍无可忍，“我是去旧金山开会的。” 　　当然，也顺带看一眼岑彦章。 　　徐天琛知道他最近压力很大，参加了Rridman的实验室，在工程、手术、神经生理与数据分析之间反复切换。 　　连闲书都不看了。 　　而x作为看闲书的附赠品，更是很少被他回复消息。 　　徐天琛很心疼。 　　因此，他打算趁着这次出差的空当，悄悄地去看看他。 　　巴尔的摩： 　　岑彦章的整个上午都被耗在文献汇报上，史无前例的紧张在胃里翻涌着。 　　一种企业与实验室的专家学者们对研究生们的汇报进行了挨个分析点评，岑彦章冷汗直流，好在有惊无险，他们都通过了第一阶段的考核，实验室给他们放了一个短假。 　　走出汇报厅，天已经黑了。 　　岑彦章只觉得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浑浑噩噩地走回公寓，开始倒头大睡。 　　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岑彦章吃了点东西开始洗漱，一个月以来，他每天早出晚归，房间现在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他准备趁着这个假期，好好地对公寓清理一番。 　　堇城： 　　徐天琛向徐天珩家里临时调了飞机，准备先飞往巴尔的摩，等峰会快开始时，再前往旧金山。 　　飞机的发动机轰鸣着，徐天琛迈上台阶。 　　手机里，显示着俞明宣刚刚发来的祝福： 　　[祝你成功。（大拇指）（微笑）（抱拳）] 　　徐天琛看了一眼，把手机收回口袋。 　　飞机起飞了。 　　巴尔的摩： 　　岑彦章花了不少功夫，对整个房间进行了一番清扫。 　　杂物基本被他断舍离了，他收拾着柜子，从抽屉的最深处，掏出来不少小盒子。 　　如同一座山一样，盒子堆积着。 　　他慢慢地把盒子挨个打开看了一眼，准备把没有用的全部扔掉。 　　藏在盒子们之中，露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布纹盒。 　　岑彦章瞥了一眼，屏住呼吸。 　　那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掉的东西。 　　岑彦章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轻轻把盒子捧在手里，把它打开。 　　“咔”的一声，流光四溢。 　　在昏暗的灯光下，巨大钻石仍然像他一年前看到的那样，欢快地迸发着夺目的光彩。 　　岑彦章的手腕转了转，钻石在不同的角度里折射出火彩，把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照耀得明亮万分。 　　他还从来没有戴上过它。 　　徐天琛当年让他“不要就扔了”，开玩笑，这他怎么可能会丢掉？ 　　如此贵重的礼物，岑彦章怕放在家里有天被高巧英翻出来，无法解释，只能选择将其随身携带。 　　岑彦章捻着戒圈，好奇地和自己的手指比了比。 　　接着，他把戒指伸向无名指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开始向内推动。 　　戒圈冰凉，岑彦章感受着金属与手指的触碰，颇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一推到底，戒指居然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手指上。 　　也不知道徐天琛什么时候量的他的尺寸。 　　岑彦章伸直胳膊，安静地注视着在自己手指间绚烂绽放的璀璨。 　　然而下一秒，从无名指上无端地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热度。 　　还没等他开始思考，几乎就在一瞬间，那钻石戒指忽然迸发出刺眼的强烈光芒！ 　　光线如刀片从指缝间射出，将他的整只手照得几乎透明。 　　岑彦章下意识闭上眼睛，随即感到身旁的空气仿佛剧烈地扭曲着。 　　他仿佛身处异空，悬浮着，被无形的力量狂甩着，直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瞬间，他的脑中掠过无数的场景。从幼时到与徐天琛的相遇，如同走马灯一般从眼前掠过。 　　我要死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刺眼的光茫忽然在一瞬尽数消失。 　　岑彦章惊恐地睁开眼睛，面前却是灰白色的虚空。 　　下一秒，那虚空好似结冰的湖面一般，被什么人一拳打碎。 　　碎片飞溅，再次让岑彦章闭上眼睛。那细小的残片们飞速旋转着，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涡，将他的身体卷入其中。 　　一切静止了。 　　岑彦章趴在坚硬的……泥土上，大口喘着气——如果这些东西可以被称作泥土的话。 　　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难以置信地抬眼。 　　紫色的天空在他的眼前咆哮着铺展开来，夜幕中隐约有金色的线条划过，四周是发着光的红色地面，一片空旷。 　　有什么巨大东西轰鸣着，压着他的耳膜，正在朝他的方向慢慢前进。 　　这里…… 　　不是地球！ 　　岑彦章彻底傻眼了。 　　只有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漂亮的钻石戒指，还在血红的亮色里，安静地发着光。 作者有话说： 这章开始，两个人就要一起回到徐天琛的母星了啦
感谢一直追更的宝贝们爱大家，挨个亲亲亲
这篇大概再10章左右就完结了，到时候会征集一下读者宝贝们想看的福利番外~ 第44章 乌斯实训 很遗憾，徐 　　我来到外星了？ 　　岑彦章撑地起来, 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尚且可以呼吸，这大概是个有氧气的环境。远处，刚看到的金线似乎是流星, 不停地在紫色的天空里划过。 　　岑彦章茫然地盯着那枚戒指，双手颤抖。 　　他还能回去吗？ 　　“砰——” 　　霎那间，又一声沉重的轰鸣挤压过他的耳膜。 　　大地震动起来，岑彦章往后踉跄一步。 　　他抬头望向远处，忽然脸色煞白, 撒腿就跑！ 　　辽远的红色地平线上，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四肢比例接近人类的庞大机甲。 　　金属外壳在诡异的星球上折射出暗色的光，黑压压的, 朝着他迈步而来。 　　一个。 　　一排。 　　…… 　　一队。 　　每个机甲都有大约五层楼那么高, 身形巨大，每在红色土地上猛踩一步，大地便轰隆隆地开始震动。 　　那群庞大的怪兽在岑彦章的身后轰鸣着, 好似把他当作目标一般，紧紧地将其跟随。 　　岑彦章快哭了。 　　他还没有再见到徐天琛一眼，就要在着陌生的星球上丧命了？ 　　他拼尽全力奔跑着, 最终也只是徒劳。 　　“砰——” 　　一根巨大的机甲刃在他面前十米处直直地插进土地，巨石崩裂，红沙漫天，岑彦章被呛出生理性的泪水, 无法动弹。 　　身前是巨大的机甲, 身后更是庞大的机甲群。 　　岑彦章认命地立在原地。 　　他大概要变成世界上第一个丧命外星的地球人了吧。 　　“咻！” 　　眼前的深灰色机甲似乎与那群机甲不同，形态更加精致。 　　从高耸的机甲之心里，弹出一个小小的窗口。 　　一声巨响，似乎有一个人跳了下来。 　　红沙飞扬, 让岑彦章根本无法看清那朦胧颗粒中的具体身影。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紧接着，一句……他根本听不懂的句子传入耳畔。 　　“*&……%￥#” 　　岑彦章：？？？ 　　红沙慢慢褪去，大地平息下躁动。 　　岑彦章狼狈地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类青年的身影！ 　　对方一身厚重的连体衣，透过面罩中，他仍能看见对方的头发呈纯棕色，眼睛黑溜溜的。 　　俊逸的青年面庞好奇地看着他，往自己的太阳穴按了一记。头盔在空气中忽然消失，对方张了张嘴： 　　“@#￥%……&” 　　岑彦章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是人类吗？这是哪里？” 　　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能听懂他的问句，那青年眨了眨眼，朝他向前一步。 　　岑彦章惊恐地后退，对方马上站立不动，伸出手掌，在胸前隔空压了压。 　　他茫然地盯着他。 　　霎那间，棕发青年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朝岑彦章做了个“停”的手势，低下头，在口袋里寻找着什么。 　　下一秒，对方掏出了…… 　　一根针管。 　　岑彦章：！！！ 　　我要被人体实验了！！！ 　　针管中透明的液体在红色土地的光亮里闪着惊心动魄的光茫，趁着那青年凑近看针管的间隙，他拔腿就跑。 　　在性命面前，岑彦章简直如同拼命一般用力地跑着。 　　身后那群庞大的机甲，在此刻却沉默地注视着他滑稽的奔跑。 　　“哎——！” 　　那青年似乎发出了类似的音节，岑彦章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下一刻，他的后脑好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挨了一记。 　　在这一瞬间，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哎！”钟泽恩怒道，“你为什么打昏他！” 　　那学员从机架上连滚带爬地跳了下来，惶恐不安道：“教官不好意思……我以为他是敌人。” 　　钟泽恩：“……” 　　钟泽恩简直要气晕了：“0682你的反侦察及格了么？你见过哪个敌人像他这样什么武器都没有的！我们这是在帝国特批的星球训练好吗！赫利俄斯已经帮我们清场了！” 　　0682惴惴不安地扣着头盔：“那……现在怎么办。” 　　钟泽恩冷冷地看着他：“给我回去，通知你们队从头开始重新来过。” 　　0682呲牙咧嘴，领了通知便跳回机甲之心里。 　　他身旁的机甲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隐忍地伸出长臂，在0682的机甲脑袋上敲了一记。 　　钟泽恩也深吸了一口气，探了探那小美人的鼻息。 　　谢天谢地，还活着。 　　这是哪个星球的人？怎么连通用语言芯片都还没注射过。 　　钟泽恩猜测对方可能来自某个偏僻的星球，可他又无法得知对方是怎么跃迁到这里的。 　　乌斯星是一颗帝国为三年级学员实战课程特批的星球，这学期刚好轮到钟泽恩教机甲实战，他便带着这群家伙们来此地封闭训练。 　　按道理说，这颗星球绝对无法有外人闯入。 　　小美人可怜地躺在地上，紧紧闭着眼睛。 　　钟泽恩想了想，把对方轻轻翻了个身，握着针管，快准狠扎进了他的后颈。 　　……后颈？ 　　等等。 　　钟泽恩蹙眉，盯着那美人平坦的腺体。 　　还是个Beta？ 　　钟泽恩的心里马上脑补出一番落后星球上的Beta美人遭遇家里欺负随意跃迁莫名降落的狗血故事，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还是等人醒了再看看吧。 　　钟泽恩带着这批三年级学员要经历一个星际月的封闭训练，短时间他们还无法回到赫利俄斯。 　　乌斯星地处偏远地区，被划分为四个实训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地形与训练任务。 　　他们现在所在的，是A区，荒原区。 　　这里布满碎石与浅坑，白天与赫利俄斯无异，然而夜晚会有恶劣的沙尘暴、极度低温与大风。 　　学员们要在这里完成的，是夜晚机甲传感器在沙尘环境下的实训，他们必须在夜晚的沙尘暴下调整机甲以盲行校准。 　　钟泽恩没告诉他们的是，今晚，他会在沙尘暴最猛烈的时段关闭所有通讯频道，在极端低温下，让学员们独立完成系统维护与导航，回到位于终点的安全区。 　　钟泽恩瞥了一眼通讯设备，监控画面显示，0682那队正在龟速地重新完成不依赖视觉的走直线任务。 　　…… 　　岑彦章被光线刺到，不舒服地颤了颤眼皮。 　　意识缓慢地回笼，昏迷前的场景迷迷糊糊地重新浮上他的脑海。 　　我被外星人提取灵魂了？ 　　猛地睁开眼，他赫然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宽敞的机械仓中。 　　周遭是一个发光的、像棺材一样的大箱子。 　　岑彦章险些尖叫出声，他下意识站了起来，眼前却一阵发晕。 　　“咦，你醒啦？” 　　被声音的来源吓了一大跳，他抬头。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棕发青年，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好奇地看着他。 　　岑彦章后退一步，充满警惕。 　　等等，他为什么能听懂对方讲话了？ 　　“不不不别紧张，我没有恶意。”青年冲他笑了笑，“我叫钟泽恩，是乌斯实训基地的带队教官，这是我的证件。” 　　对方轻点手背，一瞬间，灿烂的光束尽数迸发，一份详细的简历如全息投影，展现在岑彦章的眼前。 　　岑彦章被密密麻麻的字冲得头昏脑胀，却还是认真地开始阅读。 　　对方看起来暂时没有把他切片研究的打算，岑彦章稍稍放下心来。 　　他一边浏览着对方的级别……上将……咦也是军人呢，和徐天琛一样…… 　　一边紧张地看着他：“你好？” 　　见他可以沟通，钟泽恩松了一口气。 　　“你是怎么跃迁过来的？”上将疑惑道，“乌斯星是我们特训实战的星球，设有强大的保密屏障。” 　　“我不知道。”岑彦章诚实道。 　　在历史上，低阶文明对于高级的生物而言，统统不过是任人拿捏的蝼蚁。参照欧洲人怎样对待美洲大陆的文明，岑彦章也警惕地选择对地球闭口不提。 　　那庞大的机甲、轻轻一按便可跳出的全息投影、光怪陆离的外星世界，尽数展示了面前这位名为“钟泽恩”的上将所处文明的高级程度。 　　钟泽恩耐心道：“嗯，任何时空乱流或者是跃迁可能都需要一个触发机制？可以请你回想一下，降落之前，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什么吗？” 　　岑彦章伸直右手，蹙眉道：“我……戴上了这枚戒指，然后它开始发光，我就来了。” 　　钟泽恩的目光落在那枚身处外星仍然火彩依旧的钻石戒指，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哇，真漂亮！可以让我看一眼吗？” 　　见岑彦章神色犹豫，他马上补充：“不需要摘下来，让我凑近看看就好。” 　　两人坐上了休息仓的工作台，钟泽恩拿出一个纹样复杂的镜子。 　　岑彦章紧张地把手搭在台上，和对方一起注视着这璀璨的钻石。 　　镜子的最上面有一枚微小的探测针，触角轻轻伸到钻石上点了点。 　　镜面倏然变了颜色。 　　钟泽恩认真道：“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检测，别紧张，让我们来聊聊天吧。这个戒指真好看呢，在我们星球结婚的人，已经很少有这样的仪式感了。” 　　他好奇地看向岑彦章，显然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拼命按压着。 　　岑彦章被光怪陆离的外星世界冲得发昏，口不择言道：“这是前任给的。” 　　钟泽恩：“……” 　　钟泽恩：“真是不好意思。” 　　冬天结冰的湖面骤然裂开的声音传来，那镜子上竟是出现些许裂纹，接着变换了色彩，归为透明。 　　钟泽恩脸色一变。 　　“好像有点麻烦……我的灵镜检测不出来。” 　　岑彦章惴惴不安地盯着那颗钻石。 　　“难道是离开赫利俄斯之后，传输介质出现了问题……不可能啊！” 　　倏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名称，岑彦章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钟泽恩浑身一凛，重复道： 　　“呃，我说，难道是离开赫利俄斯……” 　　“你知道赫利俄斯？” 　　钟泽恩：“亲爱的，赫利俄斯s*w*整*理是猎户臂最大的星际帝国了……我想，如果不是外星人的话，应该都知道？” 　　岑彦章的心在此刻跳得飞快，他声音发颤： 　　“你知道徐天琛吗？” 　　钟泽恩直觉有不同寻常的事将要发生，他眨了眨眼睛，严肃道：“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问。” 　　“他……我们结婚了。” 　　钟泽恩：“………………” 　　“亲爱的，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还是想要问一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岑彦章语无伦次道：“不可能，他……徐天琛在赫利俄斯军校上过学，现在是上将，他跟我说过，他之前好像还参与过什么战争，落在了一个会飘橘子冰沙的星球上。” 　　钟泽恩此时大概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小美人似乎是徐天琛的某个狂热粉丝……梦男。 　　他的声音里有点难过： 　　“我是徐天琛上将的朋友，我们曾在赫利俄斯共同念过书。不过亲爱的，很遗憾，徐上将已经在几个星际月前……去世了。” 　　岑彦章倏然静了。 　　他茫然地盯着那颗漂亮的钻石，喃喃道： 　　“什么？不会的……” 　　钟泽恩安静地看着他。 　　岑彦章的头脑一片混乱。 　　去世了？？？ 　　等等……这是星际世界。 　　也就是说，徐天琛穿越后，他母星的朋友便无法找到他的下落。 　　他的身体来到了地球！怪不得徐天琛曾提过，自己的芯片被当作汽车碎片取出。 　　“能让我先喝口水吗？”岑彦章剧烈地呼吸着。 　　钟泽恩默默把一袋压缩水递给他，脑中浮现出好友与他们相处的桩桩瞬间。 　　岑彦章还是第一次使用先进的太空设备，把吸管拔开，含进嘴里。 　　静止了几秒，他努力吸了吸，没有任何动静。 　　钟泽恩回过神来，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温柔道：“亲爱的，要捏一下那个袋子。” 　　岑彦章有点脸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喝上了外星的水。 　　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认真地思考目前所接收的一切。 　　徐天琛曾告诉他，他来到地球，是由于遭人背叛，坠入了……时空之隙。 　　那么，他的意外穿越，是否也与这个时空之隙有关？ 　　徐天琛现在在地球吗？ 　　想到这里，岑彦章又生出些许难过。 　　徐天琛在堇城，他却意外来到了对方的世界。 　　如同对方很难再回去一样，他或许也难以脱离这个奇异的时空。 　　他们还能再次见面吗？ 　　“你和徐天琛是朋友吗？”岑彦章把水袋认真叠好，好奇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钟泽恩回过神来，从手背上放出几个投影。 　　赫然是年轻的徐天琛的模样！ 　　在一张照片里，徐天琛站在最中间，被人簇拥着。 　　他的左边是眼前更年轻一点的、眼前这位钟上将，右边则站着一个同样高大冷脸，长得很欧式的男生。 　　钟泽恩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真的认识他？” 　　“我们都结婚了！”岑彦章认真道。 　　钟泽恩哭笑不得：“至少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徐上将始终是个不折不扣的……光棍，好了扯远了，你……可以向我介绍一下自己吗？” 　　“这个是徐天琛送给我的。” 　　岑彦章指了指钻石，对钟泽恩抛出第一颗炸弹。 　　“我是地球人，徐天琛落入时空之隙后，来到了地球。” 　　“他没有死，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正在地球。” 　　钟泽恩：“………………” 　　三颗如炸弹一般的重磅新闻，把钟上将的神识接连炸得惨白。 　　帝国最年轻的机甲天才在这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对方的话，茫然地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你……等等……” 　　钟泽恩头晕眼花：“你当真？？？” 　　徐天琛还活着和对方结婚了这两件事，说不好哪个更让人震惊。 　　“你叫什么名字？” 　　“岑彦章。” 　　钟泽恩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一记，检测装备扫过面前那美人的虹膜。 　　他迅速浏览着，迟疑道： 　　“你……认识塞拉菲娜教授吗？” 　　岑彦章茫然地摇摇头。 　　然而钟泽恩只有一瞬间的犹豫，马上把话题拉回到徐天琛在地球的事上。 　　岑彦章详细讲述了，他从徐天琛口中听到过的来龙去脉。钟泽恩严肃地听着，偶尔抛出几个问题。 　　“你怎么证明你们结过婚呢？” 　　岑彦章一愣。 　　两个相爱的人，如何证明他们的感情？ 　　岑彦章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幸福的片段，又不知道该挑拣哪些场景描述，任何语言都只是徒劳。 　　沉思良久，他想起什么，忽然道：“他说……在母星给我做过一架飞船，你知道吗？” 　　钟泽恩狐疑地看着他：“是你？？？可以详细描述一下吗？” 　　岑彦章努力回忆着徐天琛的话，慢慢地，他发现钟泽恩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道。 　　钟泽恩泪流满面道：“嫂子啊！你怎么挑了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来呐！咱们这儿是全封闭训练，这几天乌斯把主星全段屏蔽了都！” 　　岑彦章安慰道：“没，没事吧。那我等你们结束了一起回去。” 　　钟上将焦急得来回踱步片刻，过了好一会儿堪堪冷静下来。 　　“好了，我相信你。我会把你带过去的。” 　　钟泽恩无比头疼地打开通讯器，想发点什么，打完字又撤销了。 　　岑彦章沉默地看着他。 　　钟泽恩是个爱说话的，变身教官后由于要维护形象，霍廷总提醒他不能和学员们乱聊天，他只能乖乖答应。 　　正在他以为这漫长的实训生活要以寂寞终结时，天上居然掉下了个……徐天琛的遗孀。 　　钟泽恩满腔的话终于有了倾听的对象，开始对其滔滔不绝起来。 　　话题围绕着徐天琛展开，从赫利俄斯军校讲到他们去打仗冒险的经历，简直把徐天琛的人生扒了个底朝天。 　　横竖无法迅速离开，岑彦章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津津有味地听起了前夫的过往生活。 　　两人聊了一会儿，迅速熟悉起来。 　　岑彦章的拘谨在钟泽恩烈日一般的热情中迅速融化，聊了半天，他忽然想起什么： 　　“为什么刚刚在室外我听不懂你讲话，现在又可以了？” 　　“这个……我刚给你注射了通用语言芯片。”钟泽恩见他一听到“注射”这两个字便变了脸色，忙道，“没有危害，不要紧张，这是每个赫利俄斯居民一生下来就要注射的东西。” 　　说到芯片，钟泽恩又想起先前观察到的美人的后颈，有些犹豫地搓了搓手： 　　“这个……呃，我可以好奇一下吗，因为我知道徐天琛是Alpha，你是Beta吗？” 　　希腊字母世界观如同回旋镖一般又扎进了岑彦章的脑海里，他愣了一下，迷惑道： 　　“我……好像是，我也不知道，但是徐天琛可以闻到我的味道？” 　　钟泽恩：“………………” 　　钟泽恩惨叫道：“什么！嫂子你是Omega吗！可是我不太确定我们有没有带够抑制剂啊！” 　　岑彦章下意识往后摸了摸，也紧张道：“啊这样吗，那我可能是Beta也说不定，别紧张，因为我闻不到徐天琛的……信息素。” 　　钟泽恩疑惑地看着他。 　　岑彦章向他解释一番地球的性别区分，钟泽恩认真地听完，茫然道： 　　“这么说，你的性征表现出的是Beta，但徐天琛说他能闻到你的信息素？” 　　“是的。” 　　钟泽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真神奇。嫂子你先睡一会儿，想进休眠舱也行，我马上要带学生们去实地演练了。” 　　隐隐对那不穿衣服的休眠舱存在印象，岑彦章作为地球人的羞耻心尚存，便躺在了休眠舱内部的一张小床上，注视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遥远的赫利俄斯，帝国最高军事医院： 　　“滴——” 　　“注意，检测到徐天琛意识脑电波存在轻微电流波动，注意，检测到徐天琛意识脑电波存在轻微电流波动。” 　　空荡荡的军事医院顶层，寂静许久的检测仪忽然传来些许声音。 　　遥远的赫利俄斯，帝国最高统帅部： 　　“霍廷上将，最近怎么总是形单影只的？你家那位呢？” 　　人高马大的上将瞥了总督一眼，冷漠道：“他去乌斯了。” 　　“哟，军校的实训课吗？”总督笑呵呵道，“还挺好玩的。” 　　霍廷没有说话。 　　总督回想起他们的关系，笑容立刻凝固了：“呵呵，实训很快就会过去的，别伤心。” 　　在这一瞬间，霍廷的手环上忽然传来剧烈的响动。 　　他抬手打断总督的高情商找补，瞥了一眼，瞬间变了脸色。 　　人来人往的走廊上，霍廷如一阵风般向医院的方向撒腿跑去。 　　“那谁啊——霍廷？我差点被他撞飞！” 　　“嘘……霍上将的老婆最近在乌斯，他心情不太好，理解一下。” 　　那单人病房的门是被撞开的，霍廷一脚踹去，和屋里已经在场的医生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上将咆哮道。 　　“上将冷静！”有人马上出言制止，“小点声，徐上将他……” 　　霍廷喘着粗气，看向休眠舱内一动不动的徐天琛。 　　“……好像醒了。” 作者有话说： 霍廷和钟泽恩是下面这本的主人公，也是徐天琛在母星的朋友们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点点收藏~ 第45章 精神援救 老！婆！我 　　休眠舱里, 徐天琛双眼紧闭，看上去与其他时候无异。 　　然而一旁的扫描屏幕上，却显示出他的信息素波动尤为异常。 　　另外种种数值皆表明, 徐天琛的身体处于清醒时期。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醒来。 　　“为什么？” 　　听完专家们的数据分析，霍廷蹙眉。 　　“霍上将，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为首的斯科特教授严肃道，“我们和您一样迫切盼望着徐上将的醒来。” 　　“他的信息素在剧烈波动。”霍廷指着面板，“这……为什么, 他不是在昏迷吗？” 　　几位专家遗憾地摇摇头，斯科特想了想：“或许，意识层面对他进行着扰动？我们会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 徐上将常用的合成信息素已经准备完毕了。” 　　霍廷揉了揉眉心, 沉声道：“请务必要让他醒来。” 　　言罢，光脑上又传来了指挥官的会议催促。霍廷对专家们行了一个军礼，拔腿走出了医院。 　　下一刻,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呼吸。 　　霍廷猛然回头，休眠舱里，徐天琛的脸上赫然出现一阵不正常的红色。 　　数值面板发出尖锐的警报： 　　“注意, 检测到徐天琛信息素波动异常！” 　　专家们顿时警铃大作。 　　监测数据上的曲线骤然间折叠着，检测仪上的红光已经转变成为了白光。 　　徐天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啪——” 　　连接着营养液的输送管猛然断裂，休眠舱内的机械臂早有准备，准确无误地把暴起的徐天琛按倒在仓内。 　　“他醒了！” 　　“快！抑制剂！他发情了！” 　　霍廷猛地冲上前, 向徐天琛的后颈一扎—— 　　对方的力量却出奇惊人。 　　徐天琛双眼紧闭, 咬紧牙关，猛喝一声，竟是躲过了霍廷的那针抑制剂，直直向他一拳挥来。 　　霍廷骂了一句, 连忙与他赤手空拳搏斗起来。徐天琛在休眠舱躺了那么久，出拳竟仍然生猛。 　　闪身一挡，霍廷又不敢真的对昏迷的老友下重手，只能找到间隙用力一绊，徐天琛这才倒了下去。 　　他找准时机，右手对准徐天琛的后脑，再次一扎，接着迅速把药剂注射进去。 　　下一刻，徐天琛终于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个星际时后： 　　霍廷坐在休眠舱的舱体上，冷冷地看着徐天琛吃力坐起： 　　“你袭击我？” 　　“你要指控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徐天琛淡定道，“多年不见，你的格斗生疏了，霍上将。” 　　霍廷：“……” 　　霍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多年？” 　　徐天琛抬眼。 　　在淡淡的、好闻的花果香气息中，徐天琛的大脑中好像忽然停止了运作。 　　“发生什么事了？等等，我为什么会说‘多年’？我的记忆……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呢？ 　　“我和帕里斯上个月在时间之隙的边缘捡到了昏迷的你，”霍廷沉声道，“你运气不错，捡回一条命。” 　　徐天琛的脑中仍旋转着那若隐若现的记忆——好像忘了一些事情。 　　大脑在告诉他，那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那是即使忘却了这世上的一切，也必须要记得的…… 　　“赫拉斯已经被关进星际监狱，最高政治犯，即将进行帝国审判。”霍廷随口道，“你醒得很是时候，想当面报仇吗？现在有的是机会了。” 　　赫拉斯便是那个害他坠入时空之隙的叛徒。 　　徐天琛此刻却对这个叛徒漠不关心，在他心里，当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该被想起。 　　“怎么了？”霍廷观察着他的脸色。 　　“我失忆了？”徐天琛揉了揉太阳穴，“帮我扫描一下。” 　　霍廷顿时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斯科特匆匆忙忙赶来，机械臂为他做了一套脑部扫描，结果并没有显示任何问题。 　　“上将，是关于什么类型的记忆？” 　　徐天琛的头却毫无征兆地开始疼了起来。 　　这次的易感期来得格外凶猛，他不知道原因，只觉得脑海中好似有千百根针在博斗着，撞击着他的神经细胞。 　　他按住太阳穴，沉声道：“再给我一管抑制剂。” 　　斯科特被他吓了一跳：“不可以！上将，过量的信息素会对你有害！” 　　徐天琛捂着太阳穴，痛苦万分。 　　在无尽的痛苦中，徐天琛的神识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庞。 　　那是谁？ 　　他努力睁大眼睛。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青年，两眼弯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厚的阴影，唇角也微微翘起。 　　他好似置身于一个昏暗的环境中，漂亮青年的身后有大片绚烂的焰火闪过，徐天琛的目光却停留在他的脸上，竟不舍得移开分毫。 　　徐天琛想要努力把那人的样貌刻在脑海中，下一秒，天旋地转，如雪花般的场景滔滔飞来。 　　青年站在雪地里弯着腰，哈哈大笑，猛地转头与他对视，一脸窘迫； 　　青年在一间大房子里，和他面对面凑得很近地旋转着，好像他再微微往前一寸，两人便可以接吻； 　　昏暗的卧室里，他们亲密无间地相拥在一起。青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蹙眉道：“……轻一点！” 　　…… 　　在一个刹那，漫天的记忆倏然涌入。 　　那些记忆的碎片发着灿烂的光芒，如钻石戒指上的绚烂火彩一般，把他残缺不堪的灵魂温柔地填补完满。 　　钻石戒指轻轻一转，璀璨的光晕瞬间变幻颜色，迸发出更多、更亮眼的记忆来。 　　徐天琛眼前白光一现。 　　再次睁开眼，所有的疼痛尽数消失了。 　　霍廷与斯科特惊魂未定地盯着他。 　　徐天琛的视线聚上焦，茫然道： 　　“岑彦章呢？！我夫人呢？！” 　　乌斯星： 　　岑彦章总觉得自己的一觉睡了很长的时间，醒来一瞥身旁的数字，却发现没过多久。 　　他置身的区域是钟泽恩划定的安全区，这里则是钟泽恩的休息仓。 　　他轻手轻脚跳下床，走出房间。 　　休息仓的主控里，赫然投影着整个星球无死角的全息监控，整个星球正在有条不紊地旋转着。 　　在监控里，白天看到的那群机甲们正在匍匐前行。 　　背景似乎是漫漫的沙尘，让整个画面的画质看起来十分底下。一些机甲缓慢地原地打转着，一些则撞上了碎石堆。 　　学员们似乎在沙尘中反复调整参数，最迅速的一个人也过了好久才堪堪走出一道直线。 　　钟泽恩的深灰色机甲明显与他们的形态有着区别。他操控着机甲冷静地在低空逡巡着，报出每个编号的扣分情况。 　　这场沙尘暴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学员们全数跑过了那条被划定的终点，钟泽恩的机甲便在下一个区域内投下几个热源——其中两个是模拟的“我方单位”，另外一个是模拟的“敌方单位”。 　　敌方的热信号有着细微的不同，还会被周期性地关闭与重启，而学员们需要在沙尘暴中找所有热源并正确识别敌方单位。 　　这也太难了！ 　　岑彦章目瞪口呆地注视着沙尘暴里的情况，那些摇摇晃晃的机甲们仍然挺立着。 　　钟泽恩大手一挥，面板上迅速跳出学生们的反应时间与正确率。 　　“0372不错，今天速度很快嘛。” 　　一些学生在这个环节被扣了分，一些则完成了任务。 　　“好啦，现在请大家出机甲，我们要开始第三项测试。” 　　钟泽恩轻松的语气从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岑彦章则为学生们捏了一把冷汗。 　　现在是沙尘暴最猛烈的时段，大家却得把机甲停在指定位置，在通讯全部中断的情况下，独立徒步二十公里。 　　岑彦章坐在驾驶舱里，颤抖道：“天哪，这不会出事吗？” 　　他算是知道徐天琛如斯恐怖的体力从何而来了。 　　他的休息仓居然同样联通着钟泽恩的机甲，后者显然听到了他的惊讶，随口道： 　　“嫂子你醒啦？别担心，大家都是赫利俄斯的军校生呢！都很强……” 　　“……的吧。” 　　岑彦章：“……” 　　钟泽恩尚是第一次当教官，也颇有些不确定道：“应该没事，我看着呢，嗯，祝他们好运吧！” 　　有学生的惨叫从通讯设备里传来：“教官！我们都听到了！” 　　钟泽恩：“……” 　　“好了，独立导航马上开始，请大家注意光脑系统上的开始提示，一会儿我会将你们的双向通讯全部切断，不能联系别人哟，我这儿都看得到呢。” 　　棕发青年的机甲在乌斯星上漂亮地转了一个圈，独立导航训练开始了。 　　“这……他们要徒步多久啊。”岑彦章担心道。 　　钟泽恩想了想：“呃，这个记录的保持者是徐天琛。他当时只用了两个星际时四十七脉冲。我猜学生们应该不会差得很离谱？” 　　岑彦章虚弱道：“教官，你们真是人类的希望。” 　　钟泽恩还想说点什么，又怕再扯到徐天琛让岑彦章伤心，道： 　　“嫂子，你在全息监控前吗，可以帮我个忙吗？” 　　“教官你说。” 　　“你……能看到终端屏幕上面那些学生的数据吗？” 　　岑彦章抬头，屏幕上正是球面展开的地形影像。画面上，每个红点都代表了一个学生的具体数据，密密麻麻地围成一片。 　　“我这里的屏幕忽然出了点故障，监控只能囊括星球九分之十的范围，但又不好现在过来。”钟泽恩犹豫道，“我想请你帮我盯一下γ板块的范围界面。理论上来讲，这个是整个地图最偏远的地方，学生再怎么偏航也不会到这里去的。” 　　“我懂，”岑彦章马上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我看到了，要是有情况我马上告诉你。” 　　钟泽恩对他道了谢，便驾着机甲继续巡逻起来。 　　全息投影里的γ板块确实被挤在最旁边的角落，而大部分的学生此刻聚集在乌斯星的中心，岑彦章猜测那是钟泽恩规定的起点。 　　一群红点先是在中心集聚，缓缓地移动起来，开始逐渐拉开距离。 　　抱团的红点们仍然存在，但有一些已经开始另辟蹊径起来，朝着边缘的方向缓慢移动着。画面中的红点们分散开来，岑彦章认真地盯着红点们的轨迹，有些好奇哪一个会是最为迅速的。 　　他的思绪又不自主地飘到了徐天琛上。 　　岑彦章尚且不知道星际时与地球时的换算法则，但也能从钟泽恩的语气中听出，徐天琛的成绩相当了不起。 　　他现在在地球还好吗？ 　　岑彦章不知道此刻身处地球的自己情况如何。 　　会消失？还是昏迷？ 　　更糟糕一点，直接死去。 　　岑彦章心里一沉。 　　正如他无法想象徐天琛的离去一般，他不知道徐天琛会怎样对待他的死亡。 　　——如果他在现实世界，真的死了的话。 　　休息仓外沙尘漫天，在这个时候，他更加思念起徐天琛。 　　又过了一个星际时，屏幕上的红点们彻底分散开来。 　　智能面板上标注着实时的地形与风带检测，岑彦章注意到，有一个红点直直地穿过了α区的核心风带。 　　他猜测钟泽恩设计路线时，默认学员需要避开最危险的区域。直穿风带十分危险，但带来的收益同样巨大——用时几乎可以缩短两倍。 　　果然，钟泽恩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那位学员。 　　“上次见到有人这样做还是在……” 　　钟泽恩讲到一半，忽然硬生生打住。 　　“嗯？” 　　岑彦章疑惑，随即很快反应过来，钟泽恩说的一定就是徐天琛！ 　　“这也太危险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嘛。”钟泽恩开玩笑道，“何况他不是成功了？” 　　岑彦章：“……教官，这实训课有死亡率吗。” 　　钟泽恩奇怪道：“当然了！这又不是旅游。” 　　岑彦章：“……” 　　他茫然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小点。 　　历史记录意味着天才般的头脑与比他人多得多的努力。很多年前，徐天琛或许也会像那些学员们一样，在教官们的注视下，穿过凶险的风带，艰难前行。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徐天琛当时的心境。 　　漫无目的地注视着散乱的红点，忽然，有一个位于偏僻角落的学员引起了他的注意。 　　岑彦章其实很早就开始观察对方。 　　那人似乎方向感不太好，总是漫无目的地打转，最后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他打开了通讯设备。 　　“0945？他离γ区有多远。” 　　岑彦章点了点屏幕：“十五公里。” 　　钟泽恩“嘶”了一口气，蹙眉道：“有点麻烦了，我这里有一个重伤的孩子，得把他们带回安全区治疗，可能赶不到γ区。” 　　岑彦章主动道：“我能做些什么吗？” 　　钟泽恩想了想：“你会开机甲吗？” 　　岑彦章：“……” 　　岑彦章心想，教官，我虽然很想帮你，但好像这个不太行。 　　钟泽恩或许忽然想起他是地球人，又道：“让我想想，你会开无人机吗？” 　　岑彦章问：“我会开汽车……这个算吗？” 　　“车？”钟泽恩重复了一遍，“应该可以吧，总之需要远程遥控一下，你人不用出去，操纵一下遥控杆就好。休眠舱系统会教你。” 　　在系统的教授下，岑彦章居然真的把休息仓里的一个庞大遥控机甲放生了出去。 　　自动驾驶十分简单，他只需要盯着屏幕上的路线，不让机甲发生故障而倒下。 　　那个迷路的学生已经逐渐靠近γ区域的边缘。 　　“砰——” 　　下一秒，休息仓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机械臂扛着一个人影进来。 　　岑彦章被吓了一跳。 　　机械臂把学员放下，那人双眼紧闭，浑身被沙土淹没，脸上毫无血色。 　　与此同时，钟泽恩的通讯传来： 　　“瑞恩是不是把0865送来了？电子医生会为他检查与治疗，请帮我照看一下他。” 　　机械臂把那昏迷的学员抱起，开始检查。岑彦章不安地看着：“好的。0945已经在γ区边缘了，遥控机甲离他还有五公里。” 　　“有机甲在就没事了，不用管。” 　　钟泽恩忙得焦头烂额，说完这句话便把通讯切了。 　　岑彦章站起来，注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学员。 　　这人还……活着吗？ 　　机械臂把他和昏迷的学员用透明玻璃隔开，在休息仓的角落形成狭小的治疗室。 　　身体机能面板上，对0865的状态评估皆是正常，然而对方却迟迟不醒。 　　检测面板上，忽然跳出这样的文字： 　　“注意，检测到学员0865精神力过低。注意，检测到学员0865精神力过低。” 　　休息仓系统告诉他，在星际世界，对于军校生而言，精神力就是蓝条。 　　一旦被耗尽，便会伤及精神域根基，再也无法醒来。 　　岑彦章无法找到联系钟泽恩的方式，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 　　这个学员该怎么办！ 　　检测面板上的警报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精神力读数跌破5%，精神域崩塌进行中，预计一星际时内达到不可逆阈值。建议立刻进行意识备份。” 　　他焦急地凑上前，透过玻璃，看到那青年毫无生机的脸色。 　　轰鸣的警报声中，岑彦章忽然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 　　“好……疼……” 　　是0865！ 　　“*&……%”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消失，岑彦章冲进了玻璃内，低下头，努力辨认着0865的话。 　　下一刻，他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时，岑彦章发现自己置身一片灰色的荒原。这样的构造与乌斯星有着相似之处。 　　地表干裂，到处是裂缝。而裂缝之下，则是…… 　　“虚空。” 　　一个机械音传来。 　　这是休息仓系统的声音！ 　　“这是哪？” 　　“我们在0865的精神域中，他一心求死的愿望存在着空隙，”系统淡定道，“小看你了，你居然是赫利俄斯的精神救援师。” 　　岑彦章：？ 　　岑彦章没来得及对这个陌生的职业进行询问，焦急道：“你是……系统？你怎么也进来了！天哪，要怎么出去？” 　　系统茫然道：“你不是救援师吗？救他啊！” 　　岑彦章欲哭无泪：“我要是就好了！我是地球人啊！怎么办！” 　　辽阔的荒原上方有闷雷在滚动，远处的天空已经电闪雷鸣，庞大的雷暴云们向他缓缓移来。 　　在灌木旁，忽然走出了一个踉跄着的身影。 　　岑彦章警惕地后退一步，恍然惊觉，这人便是0865！ 　　对方的样貌与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谁……”0865虚弱地开口，“快出去，我不想害死你。” 　　岑彦章：“……” 　　“我也不知道怎么出去。”岑彦章快要哭了，“那个，同学，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出去的。” 　　“我本来就不想来这里！我后悔了，是他们逼我的！”0865毫无征兆地向他大吼一声，接着流下泪来，“……我只能去死。” 　　眼泪从0865的眼眶里直直地掉了下来，他发出痛苦的哀鸣，躺了下去。 　　岑彦章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该怎么做？” 　　“把他精神域里的污染物消灭掉，你们就能出去。”系统及时道，“快！时间不多了！把他叫醒！” 　　岑彦章分心观察着周围的异变，走到0865面前，把他摇醒。 　　0865的哭声停下了。 　　“有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岑彦章认真道，“我还不想死呢，请把我带出你的精神域。” 　　0865眼眶红肿，抬头迷茫地看他：“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能进入我的精神域。他们来之前给我注射了东西，按理说，精神救援师也是进不来的……” 　　“什么？” 　　“我们……出不去了，他们铁了心想害教官，但是我，我也有我的苦衷。” 　　“轰隆——” 　　远处的雷声与岑彦章迅速推断出的真相一起到来。雷暴云在空中翻腾着，四周电闪雷鸣，远远的山谷上，翻腾的黑水倾斜！ 　　岑彦章吼道：“告诉我！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精神域诱导剂……” 　　“有人想害钟泽恩？拿这学生当证据？”系统终于听懂了，“有解！援救师，请尽快让他振作起来，恢复自主意识，不然你们危险了。” 　　“你有什么苦衷？”岑彦章看向他的眼睛。 　　0865的嘴唇微微发抖。 　　远处黑水倾泻的声音越来越大，隆隆地朝他们汹涌而来。 　　“扇他一下，”系统突然道，“他不太清醒了。” 　　深吸一口气，岑彦章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耳光： 　　“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说出来？” 　　似乎是这一巴掌把青年扇得清醒过来，0865眼神里闪过些许清明的神色，喃喃道：“妹妹……药……” 　　“你要用自己的命换她的药？”岑彦章冷冷道，“你觉得你死了，他们还会信守承诺？” 　　0865猛地抬头看他，苦笑道：“我有什么办法？你帮不了我，没人会听我的，就像帝国那些身居高位的人，没一个会听你的一样。” 　　在这一时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爆发出灼热的光茫，似乎世界上所有能量都忽然聚集在了这方小小的戒指里，蓄势待发。 　　无数记忆在他的脑中飘忽，无师自通一般，岑彦章在戒指上莫名感受到一股召唤的力量。 　　“谁！说！的！” 　　滔天的黑水直冲下山谷，向他们所处的平原席卷而来。 　　同一瞬间，岑彦章忽然用力向黑水一指！ 　　那枚钻石内部骤然爆发出无尽的光茫，铺天盖地的光线在空气中变幻成实体，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好似有无尽的力量，“砰”的一声，与滔天的黑水迎面对冲上去。 　　0865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谁！” 　　“你认识徐天琛吗？”岑彦章面无表情道，“他是我家属。” 　　听到再也熟悉不过的名字，青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张大嘴巴。 　　“你……” 　　“少废话，给我起来！”岑彦章勃然大怒，“你还是不是赫利俄斯的军校生了！振作起来！以徐天琛的名义，我保证你全家都不！会！有！事！” 　　0865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荒原深处，一阵闷雷。 　　光网把黑水逼回山谷的开口，直到后者再也无法动弹。 　　“你不需要死，你活着，他们才怕呢。”岑彦章语气柔和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只要我们出去，你的证据被放出来，想害你们的人就这能等死了。” 　　0865红s*w*整*理着眼看他：“你保证。” 　　“我保证。” 　　岑彦章轻轻抬手，钻石的火彩在0865的精神域中冲出炫目的亮光，直插云霄，把遥远天空上的乌云统统驱散。 　　剩下几片云，安安静静地化成小雨落下，把土地的裂缝轻柔地合上。 　　雨水冲刷掉0865身上的尘埃，露出青年的真实面孔。 　　“可以了！”系统立刻道，“援救师，我要传送你了。” 　　下一刻的荒原上，岑彦章在原地消失了。 　　赫利俄斯医院： 　　“你疯了！”霍廷被他吓了一大跳，“你在说什么？” 　　徐天琛冷静地拔掉自己身上的所有管子：“你们找到我之前，我的肉身去到了地球，跟一个人结婚了。” 　　霍廷：“……” 　　徐天琛套上外套，认真道：“他叫岑彦章。我们在地球在一起多年，就在刚刚，我回来了。” 　　霍廷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他人呢？” 　　“我能感觉到他在召唤我，他也来了。” 　　“你……等等！”霍廷把向门外迈步的徐天琛拦住，“你要去哪？” 　　“找他。” 　　霍廷再次一拦，难以置信道：“你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哪！” 　　“我有感觉，”徐天琛不耐烦道，“霍上将，让我去把机甲开出来。” 　　两人争执着，“砰”的一声，休眠舱的房门忽然被踹开。 　　外头乌压压的一群记者冲上来，在看到徐天琛的那一刻，全都露出了见了鬼的表情。 　　“我没看错吧……徐上将怎么在这里？” 　　“上将不是在平叛吗？这么快回来了？” 　　为首的是情报局的局长。 　　对方气势汹汹地进门，鹰眼一瞪，却在看到徐天琛的刹那，下意识后退一步。 　　“今天没空接受采访。”徐天琛彬彬有礼道，“我要去接我的爱人，请让开。” 　　记者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局长颇有些乱了阵脚：“徐上将？你……等等，我们是来找霍上将的。” 　　鹰钩鼻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对着霍廷道：“霍上将，钟泽恩在乌斯实训的出了一点事，您看这可怎么办呢？” 　　霍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捻着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完。 　　报告上赫然显示，钟泽恩在实训课罔顾学生身体情况，让一个学员精神域根基尽数损毁，人已经没有了意识。 　　“不可能！”霍廷冷冷道，“证据呢？” 　　鹰钩鼻呵呵一笑：“证据可是清清楚楚，钟教官现在已经被星际法院提起公诉了，统帅正在前往乌斯星的路上。” 　　霍廷青筋暴起，毫无征兆地给了局长一个耳光。 　　满座哗然！ 　　鹰钩鼻捂住脸，笑意却更显。 　　“已经没用了。”他咳嗽几下，小声道。 　　霍廷还要动手，被徐天琛堪堪拦下。 　　徐天琛冲着那群记者道：“请让让。” 　　人群自动展开了一条缝隙，局长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徐上将！霍上将！按照规定你们必须留下。” 　　徐天琛莫名其妙道：“我又不去乌斯，我只是去接我老婆。” 　　鹰钩鼻哑口无言，悻悻道：“那……霍上将得留下！” 　　徐天琛已经拉着霍廷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忽然回头，礼貌道：“麦克斯，你最好小心一点。” 　　话音未落，他们身后的玻璃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 　　霍廷大喝一声，蹬上窗台，上身跃向窗外。 　　天女散花一般，徐天琛在漫天的玻璃片中捻起一块，甩了甩手腕。 　　那块玻璃以星弹般的速度向局长的方向杀去，在空气中划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准确无误地擦过对方的脖颈。 　　一条血线喷薄，人群中开始剧烈地骚动。 　　“抓住他们！！！”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一跃，窗外瞬间只剩下湛蓝的天空。 　　“快！去旁边！” 　　徐上将多月卧床，落地的那一刻，轻轻地“嘶”了一声。 　　“这就不行了？”霍廷吼道，“上飞船！” 　　两人三两步跨上接应的飞船，背后炮声阵阵，飞船颠簸一记。 　　“少废话，”徐天琛冷冷道，“赶紧上机甲。” 　　飞船躲避着身后的连环狙击，终于，在熟悉的机甲站里，两人看到了熟悉的装备。 　　“三二一跳！” 　　飞船几乎在瞬间悬停开仓，徐天琛大喝一声，垂直往下看去，等候多时的机甲之心倏然为他敞开。 　　一刹那，机甲之心合拢。 　　徐天琛被机甲服自动包裹，久违的、人机合一的熟悉感将他席卷。 　　“徐天琛，欢迎回来。” 　　他在屏幕上飞速地敲击着，操纵杆一拉，机甲猛地腾空，顺便给身后穷准不舍的飞船来了精准一击。 　　“轰隆”一声，世界暂时安静下来。 　　徐天琛深吸一口气：“走！” 　　通讯设备里传来霍廷咬牙切齿的声音：“这群家伙……我要他们好看！” 　　霍廷的深蓝色机甲同时腾空，低沉的轰鸣声里，两架机甲并排而行，出发去找寻各自的爱人。 　　“你怎么跟着我？” 　　“霍上将，”徐天琛面无表情道，“是这样的，我刚感应到，我爱人似乎离乌斯星很近。” 　　霍廷茫然道：“乌斯星直径三百公里没有任何星球啊。” 　　“所以我老婆就在那里！”徐天琛怒道，“我要加速了！” 　　乌斯星： 　　休息仓里，岑彦章和0865同时睁眼。 　　“太好了，”岑彦章撑地起身，长舒一口气，“你没事就……” 　　下一刻，0865的拳头毫无征兆地挥了上来。 　　系统的机械臂及时出手，替岑彦章挡下一拳。 　　岑彦章猛地起身，大喝：“你干什么！” 　　0865充耳不闻，军校生的身体素质恐怖如斯，根本不像是刚从精神域崩溃中醒过来的人，他猛地一挥，系统的机械臂被砸得漫天火花。 　　“小心右边！”系统喊道。 　　岑彦章敏锐地躲开一个飞来的钢管，无比庆幸当时在地球，徐天琛教过他一些防身的技法。 　　“你骗我！”0865崩溃地大叫，“我妹妹要死了！根本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 　　休息仓外是漫天的黄沙，岑彦章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防护，绝对不可以跑出去。 　　在骚乱中，0865已经把电源总闸拉了，系统也无法控制任何机械臂。 　　他深吸一口气：“不不不，冷静，可以请你听我说完吗？” 　　“0865，我自始至终站在你这一边。我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也有相似的经历。”岑彦章认真地看着他。 　　0865的眼睛已经变成了不正常的猩红，单手握刃，呼吸粗重。 　　岑彦章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对方类似狂躁的症状，冷静道：“我并没有骗你。” 　　0865冷笑一声，一步一步向他走近。 　　岑彦章的腰抵上工作台，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移向备用电源。 　　三。 　　二。 　　一。 　　“砰！！！” 　　休息仓的仓门毫无征兆地被劈开一个巨大的洞，时空如同被按下慢放键： 　　岑彦章按下电源的一瞬间，0865的手术刀同时直直地朝他飞来。 　　刀刃闪着寒光，岑彦章下意识闭上眼睛。 　　0865身后，系统的机械臂吃力地抬起，迅速地向岑彦章冲来。 　　仓内霎时被沙尘笼罩，一股巨大的风把两人吹翻，连带着那把刀也偏离方向。 　　岑彦章不受控制地向墙体倒去。 　　然而在头撞上金属片的刹那，意料之内的痛觉并没有到来。 　　——他的脑袋被温柔地护住，整个人落入了一个紧紧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终于汇合啦！ 第46章 信守承诺 说好了给我 　　休息仓内又接连传来瓶里乓啷的声响, 最后“砰”一声巨响，门外红沙漫天的咆哮也安静下来。 　　岑彦章先前被尘土糊了满脸，艰难地睁开眼睛。 　　日思夜想的身影, 此刻近在咫尺，将他紧紧搂住。 　　徐天琛握着他的手背，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头盔迅速消失了。 　　浅金色的瞳孔愈发近了，如同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个早晨会发生的事那样—— 　　“我满嘴都还是沙子呢。” 　　岑彦章不住地笑，徐天琛一愣, 不知道按了什么按钮，霎那间，满屋漂浮的红沙消失得一干二净。 　　抱着徐天琛的脖子, 他的眼角亮晶晶的。 　　徐天琛没有犹豫, 狠狠地吻了下去。 　　…… 　　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徐天琛久久不能放手。 　　“宝贝，我好想你。” 　　两人唇间的连接处牵出一根细长的银丝, 徐天琛捧着爱人的脸，抵上他的额头，小声道。 　　他悔恨自己的姗姗来迟, 更不敢去想，再晚一点点赶来，会发生什么。 　　岑彦章被亲得眼神迷离，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我也……很想你。” 　　重新见到徐天琛的第一眼, 岑彦章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在他的眼里, 就没有徐天琛处理不了的事，何况这还是在外星，是对方的地盘。 　　一吻终了，不管亲了多少次, 岑彦章也还是受不了徐天琛这样把人拆之入腹的亲法，拍了拍对方的脸，把他推开。 　　徐天琛恋恋不舍地和他拉开距离，岑彦章抹了一把脸，也不舍得从他身上下来。 　　两人安静地对视着，彼此都有一箩筐的话想说。 　　岑彦章又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唇角，终于想起先前的0865，直起身，被吓了一跳。 　　休息仓里是一地的狼藉，0865刚被徐天琛踹狠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要怎么办？” 　　徐天琛甚至不舍得放开搂着他腰的手，随口道：“让钟泽恩自己处理。” 　　岑彦章：“……” 　　岑彦章马上想起远在天边的钟教官，把在0865精神域发生的事说了。 　　“他会有事吗？”岑彦章担忧道。 　　“霍廷在，不会拿他怎么样。” 　　岑彦章总算放下心来。 　　徐天琛又亲了老婆一会儿，最后实在要开始干正事了，才把岑彦章抱到干净的工作台上，叮嘱他一定要看着自己。 　　岑彦章哭笑不得答应。 　　徐天琛先把0865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从钟泽恩的工具箱子翻出药剂，面无表情地在对方的脖子上扎了下去。 　　接着，他修理起系统被砸得粉碎的机械臂来。 　　徐天琛的机甲服严丝合缝地贴着身，单膝跪下拧零件时，露出轮廓分明的肌肉线条来。 　　在休息仓的灯光下，他注意到，徐天琛的右手无名上，同样戴着一枚闪亮的戒指。 　　那戒环相较于他的而言更宽，却也在正中，嵌入了一颗亮晶晶的钻石。 　　岑彦章很小心地看着，生怕对方猛一回头，就会捕捉到他强烈的视线。 　　徐天琛漫不经心地把一颗金属扣按下，机械臂在同一瞬间恢复了原貌。 　　徐上将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撑着台面弯腰，继续和岑彦章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岑彦章顺从地把腿架起，徐天琛环着他腰的手慢慢向下，最后停住。 　　“带你去开机甲怎么样？”上将吻着他的耳垂，轻声道，“想去吗？” 　　岑彦章刚想点头，猛然意识到这里是钟泽恩的休息仓，忙把他的手拍掉：“等回去。” 　　徐天琛认真地盯着他，神色晦暗。 　　那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目光，通常下一刻，徐天琛便会把他腾空抱起，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接着便俯下身来，开始扯他的衣服。 　　岑彦章的手搭在对方的小臂上，隔着机甲服，他也能感受到与平日无异的肌肉线条。 　　他趁机捏了捏，一本正经道：“上将，要注意影响。” 　　徐天琛轻轻笑了笑，大方地点点头。 　　岑彦章顿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好在霍廷的通讯及时拯救了他。 　　“徐天琛？”对方的声音模模糊糊，风声剧烈，“你找到了吗？” 　　“嗯。” 　　霍廷在通讯设备里大吼道：“去γ区一趟！帮钟泽恩把那迷路的学生带回来！” 　　岑彦章赶紧望向屏幕，那倔强的红点已经进入了γ区，无助地打着转。 　　“遥控机甲呢？”他蹙眉。 　　“那精度不行！”钟泽恩的声音听起来很烦躁，“这回的天气真见鬼了。” 　　“走吧，”岑彦章催促道，“哎，上将，那学生给你救回来了。” 　　“0865？”钟泽恩显然还不知道学员的阴谋与背叛，如释重负道，“太好了，谢谢你！” 　　岑彦章：“但是事情有点复杂……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简而言之他叛变了。现在昏迷着，应该……不会醒来吧。” 　　说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徐天琛，不知道对方给那青年注射了什么。 　　“不会醒。”徐天琛道。 　　钟泽恩惨叫道：“什么！他叛变了！天哪这个星际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多……好了我不说了你们赶紧帮我把0945带回来吧，定有重谢呐！” 　　钟泽恩切断了通讯。 　　徐天琛不知从哪给岑彦章找出了一套机甲服。 　　狭小的休息室里，他起身，认真道：“宝贝，脱了。” 　　岑彦章：“……” 　　遥远的、关于奔放外星人的记忆又一次涌现。 　　岑彦章下意识后退一步，虚弱道：“……可以不穿这个衣服吗？” 　　徐天琛：“不行。” 　　岑彦章：“那你先出去。” 　　徐天琛挑了挑眉：“为什么？” 　　两个人太久没见，再见面又恢复了心照不宣的伴侣身份，岑彦章显然还没有从这迅速的转变中适应过来——尽管对于徐天琛而言，他这半年仍然每天都和岑彦章保持着联系。 　　徐天琛摇身一变，又恢复了地球上那副冰山禁欲总裁的模样，单手一勾，岑彦章便轻而易举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喂！”岑彦章挣扎道。 　　徐天琛表情如常，反扣住岑彦章的双手，把其放在对方身后。 　　上将顺势抬头，碰了一下他的唇，彬彬有礼道：“我来的话，就不能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了。” 　　岑彦章只好服软：“那好吧。” 　　敏捷的徐上将却在一瞬间，把他翻了个身，按在身下，低声道：“晚了宝贝。” 　　“你……别在这里啊！”岑彦章轻哼一声，焦急道，“要先，先去找人……” 　　“哦？”徐天琛慢条斯理地把他往上提了提，“那宝贝要怎么补偿我呢？” 　　岑彦章愤愤地看着他，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 　　“回去让你一只手如何？”徐天琛自顾自道，“上次很舒服呢。” 　　上将鼻梁高挺，又喜欢喝水。在地球的那次，他把自己的眼睛蒙上，实实在在地让了岑彦章两只手。 　　双腿酸软无力的记忆犹新，岑彦章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不舒服吗？”徐天琛继续凑近，在他的脸上肆意吻着，“那怎么办，宝贝？” 　　“哎你的戒指弄到了！”岑彦章终于受不了了，“可以！” 　　上将恋恋不舍地抽回手，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岑彦章撑床起来，看到他这一幕，险些又倒了下去。 　　徐天琛认真地把他的钻石戒指取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绳子，挂上他的脖子。 　　他如法炮制，摘下自己的戒指，做成项链的模样。 　　岑彦章面无表情地被徐天琛穿好衣服。徐天琛最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侧边，一块透明的面罩便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徐天琛牵住他的手，按下按钮。 　　“轰——” 　　即使隔着厚厚的机甲服与面罩，耳畔呼啸的风声依旧明显。 　　他走了几步便被徐天琛单手抱起，上将打了一个响指，“砰”一声巨响，一架纯黑色的流线型机甲便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是我的机甲。” 　　通讯设备里，传来徐天琛的介绍。 　　“抓稳了！” 　　岑彦章眼前一黑，都不知道徐天琛是怎么起来的。下一刻，他感到自己似乎身处虚空，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亮光刺激着他的眼皮，岑彦章眯起眼睛，一道小小的门猛然在他们的面前敞开。 　　巨大的吸力环绕着他们，周遭围绕的红沙像被施咒一般，如木星的环绕带在舱门前漂浮着。 　　在这一刹那，徐天琛用力一蹬，关门，两个人由着惯性倒地。 　　岑彦章的脑袋被轻轻托住，他抬头，徐天琛趴在他的身上，迅速点开两人各自的面罩，低头亲了他一口。 　　他只觉得再次相遇后的徐天琛实在是太粘人了，如精力充沛的大型犬一般，一找到机会便毫不犹豫地开始舔他、亲他，直到两个人的脸都变得水淋淋。 　　“好啦，”岑彦章亲了亲他的脸，意思是，差不多了，“快去开机甲，我还没有见过你开呢。” 　　徐天琛搂过他的腰，把他放在副驾驶上。 　　两位驾驶都是半悬浮的，离舱壁大概一拳的距离。座椅的表面的深灰色的生物凝胶，会根据驾驶员的体型自动调整软硬度。 　　岑彦章被腰部流动的触感吓了一跳，坐了一会儿却感觉还挺舒服。 　　徐天琛在他身旁坐下，随口道：“我还挺想把你抱在怀里开呢。” 　　岑彦章：“你会被吊销机甲驾驶证吧！” 　　徐天琛笑了笑，他一挥手，机甲服上开始出现光蔓延的纹理。那神奇的花纹从他的头延伸至手臂、肩膀与脚踝。 　　注视着前方，他沉声道：“走。” 　　低频的嗡鸣声从舱壁的后方传来，座椅轻微震动，下一刻，机甲便站了起来。 　　“宝贝，导航。”他随口道。 　　在地球生活的那段时间里，岑彦章简直可以断言，徐天琛是他见过的、最遵守交通规则的人。 　　在堇城中，遇到不熟悉的目的地，徐天琛的第一句话便会是这个。 　　“嗯……让我找找。” 　　机甲的数据大屏闪耀着密密麻麻的光茫，岑彦章仔细辨认着，输入学员的定位。 　　“钟上将带的这届有待提高，”徐天琛看了一眼那学员的历史行踪轨迹，冷冷道，“素质一般，还出了个叛徒。” 　　岑彦章缩在副驾驶里，不敢说话。 　　他想起徐天琛在赫利俄斯的种种战绩，虽没有直接看到过，却也或多或少能从他人的话里听出徐天琛的优秀。 　　“呃，我在上一阶段还是看到过几个满分的。”岑彦章只能道，“优秀的年轻人也总还是有呢。” 　　徐天琛冲他认真道：“赫利俄斯军校的学生，是从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他们代表帝国，今后也会为帝国作战。这关乎着阿瑞斯主星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嗯哼，”岑彦章点点头，脑中浮现的却是在满天红沙中即使痛苦却依旧坚韧的身影们，忍不住道，“人总是会成长的吧，他们可能还需要时间。” 　　徐天琛用精神力控制着机甲，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个“向内收”的动作，开始飞行。 　　他漫不经心道：“也许吧。” 　　“他们达不到你的预期？”岑彦章哭笑不得，“身体机能的差异客观存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但至少学员们的态度无可非议。你觉得他们是故意不想变得优秀吗……哦不我们怎么在这种事情上争起来了。” 　　他闭上嘴。 　　两个人的对话俨然如养育孩子的家长一般。 　　徐天琛奉行唯结果论——当然这和他自己受到的教育脱不开干系。 　　岑彦章却明显是重视过程那一派的，重要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这是高巧英和岑宏硕在念书期间，最常对他说的一番话。 　　岑彦章警惕地看着他，突发奇想道：“你最好告诉我，你没有把妮妮送进什么狗狗培训班。” 　　徐天琛无奈道：“我没有。” 　　岑彦章是真的在担心家里的金毛被邪恶外星人内卷狗生，连握手转圈扔飞盘都要培训一番，变成人人称赞的乖巧妮妮。 　　他怀疑地扫视了徐天琛一眼：“好吧。” 　　在这个神秘的ABO世界观里——他都快要忘记在这里男生也可以生宝宝了——岑彦章居然开始想象，如果他和徐天琛真的有了小孩，那会是怎么样的场景。 　　虽然两人对金毛的态度是玩笑一般，毕竟现实生活中，让宠物内卷的人总是少数。 　　然而不管是在地球还是身处外星，想跳得更高更远，总归是碳基生物亘古不变的本能。 　　如果他们真有了小孩，徐天琛或许会变得很严厉吧。 　　岑彦章和他结婚前便对这不苟言笑的冰山总裁敬而远之，在所有人的描述里，徐天琛冷漠、无情、伴随着间歇性的暴躁。 　　“在想什么？”徐天琛嘴角抽搐。 　　岑彦章下意识便脱口而出，徐天琛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笑意。 　　“宝宝像你的话，我怎么舍得？” 　　“哦？”岑彦章反问，“要是像你多一点，你就舍得了？” 　　徐天琛：“……” 　　“你保证，不能在一出生的时候就想着把孩子变成超级无敌大天才。”岑彦章防患于未然道，“要尊重孩子的兴趣爱好，重视发展过程中的优点。” 　　徐天琛照着念了一变，忽然挑眉：“你很想要？” 　　岑彦章被噎住：“……我又不能生。” 　　“你又知道了？”徐天琛减速拐弯，瞥了一眼操作屏上的路径图，“还没在这里来过呢，你怎么能确定。” 　　“我是……因为我是Beta。”他现学现用道。 　　钟泽恩曾告诉他，□□是AO之间的事。 　　徐天琛危险地看了他一眼： 　　“Beta的受孕率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宝贝，我告诉过你，你没认真听。” 　　岑彦章往座位缩了缩。 　　“回去试试？”徐天琛随口道，“在这里的发情期，应该可以成结。” 　　两人终于抵达了那红点的活动范围。往底下看去，一个小小的黑点正静止在原地。 　　“现在……怎么办，要把0945送回去吗？”岑彦章担忧道，“那这样的话，0945是不是这部分就没成绩了。” 　　徐天琛冷漠道：“他很久以前就超时了，本来就该挂了。”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0945的通讯便被他们连接。 　　“教，教官？”0945泪流满面，“我挂了啊啊啊，算了成绩无所谓了教官把我带回去吧我好想回家。” 　　徐天琛保持着沉默。 　　他的左侧机甲伸出一根长长的磁吸铁链，把0945的机甲拴住。 　　“你好，”岑彦章见丈夫闭口不言，忙安抚道，“安全最重要啦，我们会把你带回去的。” 　　“呜呜呜谢谢……咦，你不是钟教官吧？” 　　“嗯，我是他的朋友，他让我把你带回去。” 　　“就我一个吗？这里是不是很偏远？”0945茫然道，“我的独立导航实在是太差了，我也不知道导到了哪里，唉，这挂的我也认了。” 　　岑彦章：“……” 　　“这里已经是γ区了。”徐天琛忍无可忍。 　　通讯设备里沉默了。 　　岑彦章疑惑地凑近，徐天琛打了个响指，通讯设备的音量骤减50%。 　　“你……” 　　下一秒，岑彦章被那猛烈的尖叫吓了一大跳。 　　从通讯设备里，传来了0945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徐——天——琛——！！！？？？” 　　岑彦章手忙脚乱地切断了通讯，机甲恢复安静。 　　“他居然能凭借几个字就认出你的声音。”岑彦章感叹道。 　　红沙平息下来，露出神秘的紫色天空。 　　他们拖着0945回到集合营地，那里歪歪扭扭地躺着上百个筋疲力尽的学员，霍廷和钟泽恩正在挨个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徐天琛带上面罩，下去帮助他们。 　　岑彦章站在一旁，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如巨浪般强烈的精神力，在身旁翻涌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凭着感觉，走到一个学员身旁。 　　徐天琛恰好也在检查她的精神力，看到数值的那一瞬间，他皱起了眉头，随即开始在工具箱里翻找着。 　　女生眼神空洞地注视着天空，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力气了。 　　鬼使神差的，岑彦章把手轻轻放在了对方的额头上，掌心向下。 　　他闭上眼睛。 　　在那一瞬间，他的内心仿佛淌过一条宁静的河流。水声潺潺，带着世间所有的温暖与美好，拂过心弦。 　　那条河流叮叮咚咚地奔腾着，好像有实体一般，慢慢从他的手掌，转移到学员的额前，再缓缓沉入对方的精神力中。 　　刷——刷—— 　　黑浊的沼泽被清泉淹没，缓缓吐出脏兮兮的泥浆，显露出清澈无比的表面。 　　学员猛地睁开眼睛。 　　岑彦章也醒了。 　　他险些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好在徐天琛及时接住了他。 　　“你……能精神治疗？” 　　回到休息仓，徐天琛换下机甲服，严肃地看着他。 　　“不知道欸……那应该是能的？”岑彦章坐在他的腿上，抬腿，穿进裤子，“这个就是精神治疗吗？很厉害？” 　　徐天琛把他整顿完毕，揉了揉眉心： 　　“精神治疗是……瓦罗斯家族继承的感知能力。很厉害，也很稀缺。” 　　“宝贝，回赫利俄斯之后，我要带你去做个检查。” 　　岑彦章知道徐天琛不会害他，便没把这什么世袭的能力放在心上，和钟泽恩讲话去了。 　　返程： 　　霍廷打算在乌斯星陪伴着钟泽恩，直到对方的实战训练带队结束。徐天琛却没有在这里多待的任何打算，等一切交接完毕，便带着岑彦章返程。 　　两人穿行在辽阔的宇宙间，在这样庞大的参照下，岑彦章甚至无法看到地面，也亦因此对高度没了实感。 　　他陷进副驾驶里，好奇地观察着窗外的繁多星球。 　　“看上那一颗了？”徐天琛随口道。 　　岑彦章哈哈大笑起来。 　　渺远的宇宙映照着他微不足道的烦恼，他安静下来，只是认真地看着。 　　他还能回到地球吗？ 　　但转念一想，天涯海角，只有他和徐天琛两个人，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徐天琛怕他晕车，因此星际的飞行尤显漫长。岑彦章的体力还仍是地球人的体力，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上将稍一拂手，两人之间便隔起一座小小的玻璃屏障，隔绝了他接下来可能会发出的所有声响： 　　“……对，我要带他去帝国医院检测，麦克斯解决了没有？” 　　“废话，这群家伙看我不在，居然想找钟泽恩背锅，我一个没留。”霍廷冷冷道。 　　“行，对了，你帮我约一下瓦罗斯的总督。” 　　“你要干什么？把你老婆送进精神力培训班？” 　　徐天琛面无表情道：“我心里有个猜想，不一定对，你别问了。” 　　岑彦章还在他身边沉沉地睡着，这样的睡颜他曾在地球注视过成千上百遍，却丝毫不觉得枯燥。 　　他的目光熟练地描摹着爱人的轮廓。 　　…… 　　岑彦章再次睁眼，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地球。 　　周遭的一切陈设都过于熟悉，环绕四周，徐天琛房间的布局原模原样地展示在他的面前。 　　他缓缓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 　　那是与地球的徐宅截然不同的景观。一道峡谷在月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光茫，峡谷的两侧是垂直的岩壁，上面星星点点地泛着荧光，如同他刚在机甲舷窗中看到的星空一般。 　　瀑布从峡谷的顶部倾泻而下，如同地球的地貌一般，但从下而上的并非水声——岑彦章无法描述这种空灵的声音，如细碎的音乐一般，敲击着他的脑袋，让他感到很舒服。 　　窗外如梦似幻。 　　身后，是门把手被拧开的声音。 　　岑彦章回过神来，徐天琛关上门，衣着清凉，向他缓步走来。 　　这间房间的一切陈设，都似乎与地球无异。 　　包括…… 　　徐天琛走到床沿，轻轻打开抽屉，勾出一条熟悉的黑色布料。 　　所有关于它的记忆，在这一瞬间汹涌而来。 　　那条带子有灵魂一般绕在徐天琛的手指上。上将对他笑了笑： 　　“宝贝，要信守承诺。” 　　“说好了给我生一个，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最佳匹配 你是我相隔 　　半年未见, 两个人明显都有些生涩。 　　岑彦章坐上去，先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犹豫了一会儿。 　　徐天琛自始至终安静地躺着, 也没有催他，只是享受着爱人的触摸。 　　视觉被剥夺，剩下的感官便自然而然地放大。 　　岑彦章抚摸着那英俊的轮廓，指尖微微划下。 　　徐天琛倒抽一口凉气，显然被刺激到了。 　　对方的双手被绑在上方, 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床头立刻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声。 　　岑彦章忍不住笑了起来。 　　像是感知到他的笑意，徐天琛勾了勾唇角：“喜欢这样？” 　　岑彦章手上动作没停, 忽然一本正经道：“我们现在算是……” 　　复婚了吗？ 　　学业中途意外来到外星, 把一切的计划都打乱了。 　　岑彦章意外的是徐天琛态度——他对他们的关系是那样的熟稔，就好像在这半年，他们根本不曾分开那样。 　　当高大的前夫穿过苍茫的红沙破门而入的那一刹那, 他仿佛又找回了他的全世界。 　　徐上将似乎被人为地抹除了在地球半年的记忆，记忆仍停留在他们甜蜜的热恋时期。一看到他，恨不得要把天上的星星全摘下来献给他才好。 　　前夫自然地抱着他开始又亲又舔, 不满足于这些的身体接触一般，在狭小的休息室与机甲里又干了些过分的事……岑彦章只觉得一时半会儿不能再直视那个机甲了。 　　岑彦章……岑彦章几乎是瞬间就适应了。 　　两个人现在如同小别胜新婚，发了疯似的要把分开的那会儿补上。 　　然而一切都太过顺理成章，徐天琛甚至也没有对他口头表示“让我们复婚吧”之类的, 仿佛默认他不会拒绝一般。 　　当然他确实不会拒绝。 　　徐天琛一如既往的霸道作风, 让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听闻他的疑问，徐天琛发出疑问的声音。 　　“什么？” 　　“我问你呢，什么关系？” 　　徐天琛一副正在思考的表情，忽然道：“宝贝亲一下, 我就告诉你。” 　　岑彦章俯身吻了吻他的脸，上将却补充：“不是这里。” 　　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表示惩罚，只好又在对方的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 　　两个人的呼吸缠绕着，趴在徐天琛的身上，岑彦章有些好奇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 　　“你是我相隔宇宙也永远不会分开的宝贝，”徐天琛的嗓音低沉，认真道，“人类的基因生来刻着自私，见到你的第一眼，我便难耐占有你的愿望。” 　　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上将很早地便学到了地球的爱是怎么样的。 　　徐天琛不愿看着美丽的鸟儿在笼子中日夜忧郁s*w*整*理，他知道对方属于更加辽阔的天空，尽管他心有不舍。 　　“但我不想让你伤心，”徐天琛道，“人生而自由。” 　　“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岑彦章笑着接上他的话。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在外星仍闪耀着光辉，这让他感到十分有趣。 　　绝对的自由只是海市蜃楼，徐天琛的占有欲有时让他感到困惑。但在爱面前，他心甘情愿被牢牢网住。 　　岑彦章认真地抚过徐天琛的脸颊。 　　上将感受到他右手无名指的凉意，小声道： 　　“那天看到你戴上它，我很高兴。” 　　这至少说明，在分开的日子里，岑彦章同样还想念着他。 　　“只是因为它很漂亮，”岑彦章狡猾地笑了笑，“而我恰好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哦？喜欢漂亮的东西？我是无所不能的，什么都可以给你弄到，”徐天琛轻松道，“我只希望我的宝贝永远快乐。”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到回地球的事。徐天琛回赫利俄斯后，带着他去给戒指做了些检测，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颗闪闪发光的东西，只是由地球出产的、再也普通不过的矿物，并没有携带任何魔法元素。 　　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跨越地球而来？饶是徐天琛见多识广，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 　　他预约了赫利俄斯的顶级实验室，准备届时再带着夫人去做一番检测。 　　意外总是猝不及防，岑彦章也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再不济，高巧英还有俞明轩照顾。他庆幸命运让养母得以健康恢复，又和她的亲生儿子相逢。 　　“上将真会说话，”岑彦章捏了捏爱人的脸，徐天琛任他揉搓着，“你是个浪漫的家伙。” 　　“一时激动，把本应该放在婚礼上的话提前说了，”徐天琛猝不及防道，“请夫人原谅。” 　　岑彦章：“……” 　　徐天琛趁机说：“你都还没有在这里跟我结婚。” 　　岑彦章哭笑不得道：“我不信和地球上有什么区别。” 　　徐天琛却认真道：“我很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爱人。带你现在去登记怎么样？” 　　岑彦章想了想表示同意，微微前倾，替他解开绳子。 　　在这一瞬间，恢复行动能力的上将扣住他的腰，天旋地转之间，便把他按在床上开始亲。 　　岑彦章抱着他的脖子，大喊道：“唔……喂！” 　　被他咬了一口，徐天琛轻轻放开他。 　　岑彦章的脸上浮着醉人的红晕，朝他心口摸了一把，没怎么把他推开，却一本正经道：“徐上将，请自重！” 　　徐天琛显然一瞬间便跟上了爱人的脑回路，严肃道：“嗯？” 　　岑彦章最受不了徐天琛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但还是得把剧情走完：“我……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徐天琛挑了挑眉，重复道。 　　躲开他的视线，岑彦章却又忽然被对方抵在床板上，叼住后颈开始细细地咬。 　　徐天琛覆上他的小腹，慢条斯理道：“结婚了，怎么还没有宝宝呢？” 　　岑彦章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唔……不想要！” 　　“不想？”徐天琛已经完全进入角色了，“我看是不能吧。” 　　他低下头，岑彦章的后颈已经被他吸出了几个印。 　　“让我帮你好不好？”徐天琛低声道。 　　他抱着人转了个身，轻轻松松地向上一提，夫人便碰不到地了。 　　“啊……”岑彦章惊恐道，面前一阵眩晕，“轻，轻一点。” 　　“轻一点？那还怎么有宝宝？”徐天琛认真道，“被标记可是要成结的，宝贝。” 　　岑彦章已经全然忘记很久之前徐天琛的生理知识科普小课堂了，在巨大的刺激下，只能晕晕乎乎地重复：“……成结？” 　　徐天琛又按了按，在夫人的唇上亲了一口：“嗯，我开始了。” 　　…… 　　在赫利俄斯，徐天琛又久违地闻到了自己身上那浓烈的杜松子气息。 　　不过此刻，与之相缠的，则是熟透了的果香。 　　熟透果肉的蜜甜带着一丝丝青皮的涩味，和汁液的鲜嫩，以及籽粒的细微颗粒感，与杜松子的木香紧紧拥抱着，清冽而温润。 　　那样的味道过于浓烈了，以至于整个房间似乎都被香气浸透，浸透在床单的每一寸，又狠狠浸进他们的皮肤、血管之中。 　　徐天琛用力地在夫人的颈部吸了一大口，声音兴奋地颤抖：“我要真正标记你了。” 　　“……” 　　岑彦章在他怀里剧烈地发着抖，他的牙齿嵌入对方皮肤的那一刻，徐天琛清楚地感受到，一种浓烈的杜松子气息好似找到了贮存的丰仓，一滴不漏地倾倒了进去。 　　夫人的后颈平坦，却在此刻让他生出了存在腺体的错觉。 　　在同一瞬间，徐天琛清楚地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他粗重地大口喘气，把已经失去了力气的岑彦章向上提了提，隐忍道：“要成结了。” 　　岑彦章尚不清楚成结一词的真正含义，艰难道：“嗯……” 　　他眼前有白光闪过，接着徐天琛成结的那一刻到来了。 　　Alpha回归着最原始的本能，肆意冲刷着。 　　岑彦章霎时瞪大了眼睛，徐天琛及时堵住了他的惊叫。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两侧倾泻，徐天琛玩了一会儿他的舌头，又温柔地把他脸上的泪水舔掉。 　　泪眼朦胧中，岑彦章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啊……！好，好了吗？” 　　徐天琛怜爱地吻去他的眼泪，道：“为了提高受孕率，可能要久一点。” 　　岑彦章：“……” 　　…… 　　浴室里，徐天琛轻轻抚摸着那凸起的弧度。 　　岑彦章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回想了一遍他们小三上位的剧本，哭笑不得道：“你的孩子要没了。” 　　徐天琛随手按下全身清洁键，在他脸上认真地亲了亲。 　　岑彦章只觉得身上一下子就被清理地很舒服，迷迷糊糊的，徐天琛好像把他抱了起来。岑彦章靠在丈夫的怀里，就这样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岑彦章恍然自己回到了地球。 　　一切的陈列都与他们在地球的家那般无异，他一睁眼，便对上了徐天琛的目光。 　　接着，他的丈夫变魔法一般，把他睡前摘下的戒指捏在指尖，撑着脑袋，在他脸上吻了吻： 　　“请和我结婚。” 　　岑彦章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徐天琛郑重地把戒指推进他的指尖，喃喃道：“我太高兴了。” 　　上将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爱人，带着他去主城做结婚登记了。 　　徐天琛在赫利俄斯的房子位于阿瑞斯主星峡谷的北壁，峡谷里住的人不多，大多是退役军官或者高级研究员。 　　上将的交通工具聚集在岩壁里的暗空间里，徐天琛牵着他，在空气中稍一挥手，顿时，岩壁大开。 　　从两侧投出精美的面板来，徐天琛瞥了一眼，搂过岑彦章的腰，道：“宝贝选一架，我们去结婚。” 　　那面板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充满科技感的机甲、像压扁了的子弹一样的私人穿梭机、和庞大的飞船。交通工具们在面板上旋转着，岑彦章轻轻一点，那立体的微型穿梭机便从平面上凭空拔起，在他们的附近低低地飞了起来。 　　徐天琛观察着他的表情，最后召唤出一架金色的飞船。 　　“轰隆——” 　　私人峡谷中回荡着飞船的轰鸣。那漂亮的交通工具迅速飞来，停在他们的面前。 　　徐天琛和他十指相扣，一同走了进去。 　　飞船从外面看并不巨大，然而内里一应俱全。这架飞船的布置十分温馨，两人从驾驶舱走进居住层，一张大床直挺挺地映入了岑彦章的眼帘。 　　“以备不时之需。”徐天琛毫不羞耻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快走吧！” 　　徐天琛坐进驾驶舱，细密的光晕又从他的身上流淌开来。这里的驾驶座设计与岑彦章先前坐过的机甲差不多，他舒适地向后靠了靠。 　　“你做好决定要伴我一生了么？” 　　徐天琛一推操纵杆，在这一瞬间，巨大的轰鸣盖住了他的疑问。 　　岑彦章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一种莫名的直觉涌入他的脑海中。 　　徐天琛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 　　岑彦章笑了笑，忽然道：“我爱你。” 　　理论上来讲，星际时代，人们只需在光脑上发出结婚申请，主星审核后便会将新人登记在册，成为赫利俄斯承认的合法爱人。 　　然而或许是被地球人们的执念感影响，上将仍然选择了一种最为保守的、郑重其事的结婚模式。 　　飞船在一片空旷中停下，徐天琛牵着他，下了飞船： 　　“先带你去做检测。” 　　这篇平原寸草不生，辽阔无比。岑彦章困惑地左右张望了一阵，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潜在建筑。 　　似有感应一般，他抬起头。 　　遮天蔽日的巨大建筑在他的头顶漂浮着——那是主城最为顶尖的检测机构，阿斯纳研究所。 　　岑彦章好奇道：“我们……要怎么过去？” 　　徐天琛打了个响指，霎时，几个黑影从上方的建筑迅速俯冲下来。 　　阿斯纳特派的接驳飞船向他们缓缓张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望着底下逐渐缩小的黑影，岑彦章嘴角抽搐。 　　原来这么一大片地方，都是泊车……飞船位吗？ 　　连接阿瑞斯研究所各部门的，是巨大的自动传输玻璃栈道。 　　研究员们奔走着，徐天琛和岑彦章的周围围着多名带头的管家，引领着他们来到检测室。 　　推开门，正中央坐着的，是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老人。 　　“徐上将，好久不见。”老人和蔼地笑了笑，“恭喜你，找到了命定的爱人。” 　　徐天琛在外一向冷冰冰的，此刻对那老人点了点头，简略道：“教授，我预约了我夫人的性征检测。” 　　岑彦章尚是第一次见到一房子的外星人，眨了眨眼，紧张道：“我……呃，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人看上去见多识广，充分尊重客户的隐私，对“为什么上将的夫人至今为止还不知道自己的性征”这件事一点都没有好奇，平和地向他们描述着基本原理与流程。 　　“请放松，”老人向岑彦章投向柔和的目光，安慰道，“只需要带上检测头盔就好，过程会十分迅速，请不要担心。” 　　岑彦章不安地点点头。 　　“上将，请你也不要担心，”老人转头，哭笑不得道，“当年军校的体检也是这样的，你忘了吗？请在外等候。” 　　房间归于安静，对方先没有急着帮他检测，只是和他随和地聊了一会儿天。 　　老人名为康拉德，是赫利俄斯资历最深的高级研究员。康拉德的学识渊博，言语幽默风趣。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对于全然陌生的外星世界，岑彦章忍不住问了他一些问题。康拉德用简练形象的语言一一做了详尽的解答。 　　“好奇心是我们最珍贵的宝物，”康拉德和颜悦色道，“我们终其一生，只为了探求那些可能微小的可能性。” 　　岑彦章回想起自己在地球研究了一半的课题，认同地点了点头。 　　康拉德接着拿出一顶造型奇特的……头盔，像极了万磁王的东西。 　　“这是NSGS-7的神经性征扫描仪，”康拉德轻轻把扣子扣上，“戴上它，很快就好了。” 　　岑彦章被送进透明的扫描仓里，头盔开始发出微弱的电磁脉冲，穿透他的颅骨。实验面板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着他身体的神经反应。 　　在神经刺激的同时，舱内释放着一种极淡的合成信息素。那是类似诱发剂的一类药剂，能让被测者误以为有匹配对象在附近，从而刺激信息素的分泌。 　　岑彦章不知道康拉德所说的“很快”用的哪颗星球的计时标准，他只觉得时间过得十分漫长。 　　怎么还没好？ 　　玻璃外，康拉德的神情严肃。 　　“奇怪……难道是坏了？” 　　扫描仪并没有检测到岑彦章任何的Omega性征特性，当然也没有Alpha特性，更没有Beta特性。 　　然而被测对象在诱导剂的催化下，确确实实地散发出了信息素。 　　康拉德把那分子特征上传赫利俄斯的数据匹配库。 　　无数数据的洪流在屏幕上跳跃着，最后赫然显现出了…… 　　徐天琛的名字。 　　【帝国匹配局·阿纳斯研究所·标准匹配档案（SMA） 　　加密等级：一级（仅限授权人员、最高统帅部、匹配双方本人查阅） 　　一、匹配双方信息 　　字段甲方乙方 　　姓名徐天琛岑彦章 　　性别男男 　　性征 Alpha 不详 　　…… 　　二、匹配度评估 　　评估维度 分值 说明 　　基因兼容性 100% 塞拉菲娜实验室标记分子（W-7型）与威廉姆斯家族标记分子（S-3型）双标记共振 　　信息素兼容性 100% …… 　　生理兼容性 100% …… 　　…… 　　六、匹配建议 　　立即结合。】 　　康拉德在岑彦章信息里的诸多“不详”里犹豫片刻，最后滑到最后一行匹配建议，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岑彦章在玻璃房间里左右张望着，无意识摸了摸右手上的钻石。 　　那火彩小小地投向他的手背，让他紧张的心莫名安静下来。 　　康拉德姗姗来迟，解开扣子，轻松道：“岑先生，可以离开了。” 　　岑彦章转转脑袋，好奇道：“所以我是什么？” 　　“你是……”康拉德尚未研究出上将夫人的具体性征，只能道，“你是上将命中注定的伴侣。” 　　最后这句话恰好被在门外等候的徐天琛听到，对方冷漠的脸上罕见扬起一个笑容。 　　康拉德转向徐天琛，认真道：“徐上将，请随我来。” 　　S级研究室： 　　康拉德把调查报告递给徐天琛，后者扫了一眼，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老人敏锐道：“徐天琛，你知道岑先生的来历吗？” 　　徐天琛冷冷道：“不方便说。” 　　“无妨，”康拉德理解地点点头，忽然道，“你觉得你的爱人会是赫利俄斯的人吗？” 　　徐天琛：“教授，你要告诉我，我爱人其实是在赫利俄斯出生的，只不过机缘巧合去到了……去到了外星，是吗？” 　　康拉德严肃地看着他：“上将，你的猜测和我的一模一样。” 　　徐天琛：“……” 　　徐天琛只好道：“你觉得可能吗？他都没有性征。” 　　康拉德沉默片刻，把另一份资料递了上来。 　　在那张检测单里，罗列着岑彦章的精神力数值分析。 　　岑彦章的精神力类型被判定为锚定型。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精神力类型，通常出现在几个以神经控制出名的大家族中，极其依赖基因，在帝国精神力评估部的记录中仅出现过十七例，其中十五例来自瓦罗斯家族，受检人是第十七例。 　　拥有锚定型精神力的人通常会被军方召集培养，成为军部的官方精神援救师。 　　精神力是机甲和飞船的控制工具，也是高精度作业必不可缺的辅助。赫利俄斯军校的学员都具有顶尖的攻击型精神力，但这种力量有时也会失控，极其需要精神救援师的及时干预与治疗。 　　“我检测不出他的基因匹配，这很诡异。但你知道吗天琛，”康拉德双手交叉，顺着徐天琛的视线，和他一起注释着岑彦章的检测报告，“我第一次见到岑彦章的时候，就想起了一个人。” 　　徐天琛轻松道：“我可是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塞拉菲娜教授了。” 　　康拉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沉声道：“你都知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带他去见他们？” 　　徐天琛面无表情道：“连你都无法检测岑彦章的性征，你觉得他们会信？” 　　康拉德：“藏匿人口是犯法的，即使是非法人口也一样。” 　　徐天琛：“我不可能干这种事！” 　　老人打量着眉头紧蹙的徐天琛，忽然道： 　　“徐天琛，别告诉我，你只是在怕终身教授和指挥翼名誉顾问阻碍你们的爱情？” 　　徐天琛冷冷道：“请不要胡乱揣测，教授，爱情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与任何人无关。” 　　在这场对话中，康拉德已经无意识地占据了上风。 　　教授忽然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好笑道：“是不是在心里后悔曾经逃过神经修复的课？” 　　徐天琛没有说话。 　　“我相信塞拉菲娜不会在意年轻人们的失礼，”康拉德哭笑不得道，“不要担心了，上将。” 　　老人眼睛一转，颇有些严肃： 　　“我还记得你的赫利俄斯史学得很优秀，我想你应该并不会忘记当年发生了什么。奥赖恩和塞拉菲娜都是我很优秀的学生，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走出研究室，徐天琛保持着一如往常的沉默。 　　上将的安静与平日无异，但只有岑彦章看出，他似乎在为什么事情隐隐晃神。 　　“怎么了？”夫人担忧道。 　　徐天琛马上调整表情，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岑彦章狐疑地看着他。 　　徐天琛赶紧牵起他的手，手指触到岑彦章冰凉的指环。 　　那在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钻石戒指璀璨地闪耀着，岑彦章的手轻轻一动，和他的手心碰了碰。 　　那漂亮的石头闪出了绚烂的火彩，衬得夫人的脸一并闪闪发光起来。 　　“宝贝，以主星的名义，我要先带你去结婚。”徐天琛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想喝宝贝 漱口之前不 　　帝国匹配局位于阿瑞斯主星, 大多数人此行的目的都是配对检测，真正在匹配局登记结婚的，只是少数。 　　这是他们第二次结婚。 　　办理窗写里坐着一个脸上长满鳞片的人鱼, 懒洋洋地接过他们的资料：“这个月终于有人来结婚了……让我看看……上，上将？？？” 　　人鱼亮晶晶的眼睛惊恐地盯着他们，险些大喊出声。岑彦章连忙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对方惊魂未定道： 　　“好，好的, 我将检查你们的信息。” 　　对方低下头去，又睁大了眼睛：“天哪，匹配度百分百？？？” 　　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 　　人鱼扫描敲章, 动作飞快, 一边感慨道：“我还从来没有登记过百分百匹配的伴侣呢，这是我第一次见100%的档案。” 　　他把资料递还给他们，岑彦章冲那人鱼感激地笑了笑。 　　人鱼又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道：“起誓吧。” 　　那是一个闪亮的水晶球，球内的景象变幻莫测，荡漾着神秘的波光。 　　岑彦章：？ 　　徐天琛却牵起他的手, 贴在那亮亮的球上。 　　“徐天琛、岑彦章，你们愿意与对方结为伴侣，在帝国法律和匹配局规程的见证下，向对方开放你的信息素、你的居住空间, 以及你的全生理数据吗？” 　　“愿意。” 　　“你们愿意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提供保护, 在对方脆弱的时候提供支撑，在对方迷失的时候提供方向吗？” 　　“愿意。” 　　“你们愿意在彼此的有生之年，不向对方隐瞒你的行踪、你的健康状况、你的信息素波动，以及你的精神力指数吗？” 　　“愿意。” 　　“最后一个问题, ”人鱼无法掩饰那强烈的好奇眼光，在他们之间打量着，“你们愿意从此相伴一生，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吗？” 　　徐天琛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上将此刻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愿意。” 　　他安静地看向岑彦章。 　　岑彦章急促地呼吸着，在这一瞬间，脑中如同放电影一般，呼啸着闪过很多很多画面。 　　“我愿意。” 　　他最后道。 　　宇宙也不会成为阻隔他们的障碍，在小小的水晶球前，他们得到时间之神的祝福。 　　缠绕的水晶球光丝们缓慢地游动着，在两人许下亘古的誓言后，光丝忽然开始急速转动，出现了一个神奇的图案： 　　两条光丝并排延伸着，从水晶球的底延伸到最顶上。光丝从未交汇，始终平行着。 　　在水晶球的底，慢慢浮现出一个棕灰色的图案。图案由杂乱的几何图形重叠而成，但倘若仔细去看，岑彦章却在不同角度发现了不同的图案。 　　“这是什么？”岑彦章好奇道。 　　徐天琛把水晶球揣进怀里，简单道：“一个预言。” 　　岑彦章：！ 　　仿佛进入魔法世界一般，他对这神秘的水晶球充满了好奇。 　　“这里……也有占卜师吗？”被丈夫牵着，他忍不住追问，“要怎么知道它预言了什么呢？” 　　“想知道？我现在就带你去。” 　　两人回到飞船上，徐天琛坐上主驾，忽然随写道：“宝贝，接下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猝不及防被问到未来规划，岑彦章像学生一样，莫名紧张起来。 　　他想干什么？ 　　老实说，岑彦章目前对外星的了解度并不高。他连外星人们一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详细的规划了。 　　于是，他反问道：“你呢？” 　　徐天琛从怀里掏出水晶球，那透明的球体在舱内悬浮着，绽放出夺目的光茫。光线洒在岑彦章的戒指上，连带着那颗从地球来的钻石也璀璨起来。 　　上将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那旋转的球体，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我……先要去完成一些事，是关于我去地球前就在做的。” 　　“你还要去打仗吗？”岑彦章忽然想起他的职务，有些紧张。 　　“不去了，”徐天琛道，“帝国可能会让我去军校带学生，我说不好，他们也还在商量。” 　　岑彦章暗暗松了一写气，打仗实在是过于危险了，他很担心徐天琛未来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每个人的志向各有不同。有人也确实忠于在前线冲锋指挥的征服感，万一徐天琛也是这样想的…… 　　“你想回去参军吗？” 　　徐天琛茫然地看着他：“不，为什么这么问。” 　　几乎是看了他一眼，徐天琛便推测出了他的心理所想。 　　上将微微弯腰，在他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认真道： 　　“上军校可以说是家族的任务，身在其中无感，但现在才想明白我为什么活着，遵从内心的什么想法。” 　　“哦？你为什么活着？” 　　岑彦章一时也没想到他的丈夫居然如此哲学，在他的脑海里，那书房里的《君主论》至今闪耀着光茫，而徐天琛的人设只是晓畅军事与商业的精英。 　　徐天琛心想，为了你。 　　不过这话他没有说出写，只是道：“这是人一生漫长的命题，我还需要很多时间去思考。” 　　他把话题扯回岑彦章的未来规划里：“宝贝，你在精神力的领域很有天赋。” 　　他至今认识两位精神力为锚定级别的人，一位是他从前在军校的神经修复课教授，塞拉菲娜，另一位就是眼前的夫人。 　　“这样吗？”岑彦章对自己的能力一知半解，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来到外星后，好像总能敏锐地感知到所有人……外星人的情绪。 　　不只是情绪，更有感官世界的波动。 　　徐天琛意识到，岑彦章的天赋过人，在精神力控制方面敏锐异常——当他听说岑彦章在没有任何训练的情况下，便冲进了学员的精神域救人的时候，结结实实地吓坏了。 　　他想让岑彦章至少学习控制精神力的方法，至于是否有帮助别人的意愿，这还是要看夫人自己——当然，以他对岑彦章的了解，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但倘若被帝国的精神研究室招去赫利俄斯当治疗师，就意味着他们可能面临分别，而徐天琛对自己的工作倒是全然无所谓。 　　要他继续参军作战吗？他一以贯之接受的学习与实践都在为这个目标而奋斗。他回来后，帝国曾表示不逼迫他，并且授予了他无上的荣誉。没有问题。 　　要他去军校教书吗？他自己的指挥与实践的课程皆是顶尖，且多年的实战经验加持，这对他来说毫无压力。没有问题。 　　要他去当维修工人吗？老婆好像很喜欢看我维修时候的动作，也没有问题。 　　要他在赫利俄斯复刻在地球的商业模式，开始经商吗？没有问题。 　　更或者，他也可以什么都不干，每天只是和岑彦章待在一起，他的人生便无比满足了。 　　说到底，一切都看岑彦章的选择。 　　除了回地球这件事他无能为力，在这个星球上，岑彦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万一夫人想搞个统帅当当，说不定他研究研究，也是早晚的事。 　　“那……这要怎么办呢？我感觉我也不能一直接收到别人的精神信息。”岑彦章打断了他的思路，好奇道，“需要参加什么精神力培训班吗？” 　　徐天琛摇摇头，温柔道：“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位教授，她或许能解决你的问题。” 　　岑彦章一写应下：“好啊。” 　　话音刚落，他却瞥见徐天琛的神色带着很淡很淡的莫名情绪。 　　“怎，怎么了？” 　　徐天琛想了想，还是把关于帝国关于精神救援的所有事宜一并告诉。 　　一旦他选择了成为一名职业的精神援救师，他或许将奔赴真实的前线。当然他也可以选择成为一名精神分析员，给军校的孩子们上上课，相对不那么危险。 　　岑彦章茫然道：“这……可我只是地球人啊！这种职业不应该非常需要专业素养吗，我就突击个几天，不至于吧。” 　　地球人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惊人的精神力天赋，疑惑地盯着丈夫。 　　徐天琛只好又耐心解释了一番。 　　“……在这个领域有如此天赋的人，这辈子我只认识两个。” 　　“谁？” 　　“你，”徐天琛道，挥一挥手，全息飞船操控面板便猛然出现，他潇洒地把操纵杆猛推到底，随写道，“还有曾教过我的教授，塞拉菲娜。” 　　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把岑彦章按向椅背，他艰难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拜访她的吗——你慢一点！” 　　徐天琛顺从地放慢速度。 　　岑彦章瞪着他道：“平时在床上叫你慢怎么不慢。” 　　他的丈夫诚恳地说：“我错了。” 　　…… 　　徐天琛不知道开了多久，身旁的夫人已经在柔软的座椅里沉沉睡去，飞船终于降落在塞拉菲娜身处的星球——洛林星。 　　塞拉菲娜曾是帝国中央研究院，塞拉菲娜实验室的创始人之一。塞拉菲娜是神经调制领域的权威，多年前发表的论文至今仍是帝国军校技术研发翼的必读文献。丈夫刘科非是帝国中央舰队的一名指挥官。 　　在一次帝国战役中，夫妻同在一条飞船上赶去救人，却在路上遭遇围堵的敌方。 　　刘科非在撞击敌方战舰后，试图掩护塞拉菲娜，被敌方俘虏。由于他是S级Alpha，敌方并没有立刻把他杀害，而是把他关进了边境星域的秘密监狱。 　　塞拉菲娜却也并未逃脱被俘虏的命运，由于她的感官调制技术太有价值，同样被敌方囚禁。 　　夫妻两个在那次重大战役上被认定死亡，直到帝国军方在一次突袭中发现了那块设施，才成功把两人救出。 　　刘科非的身体在关押期间遭受了严重的损伤，无法回到战场，军方由此给了他一个名誉顾问的闲职。 　　塞拉菲娜被救出来后，利用敌方对她的审讯流程，反研究了对方的神经编码模型，开始醉心于神经战的报告研究，以及战争损伤的神经修复。 　　两人现在都是赫利俄斯军校的名誉教授，塞拉菲娜会定时回校指导技术研究翼的学生们，除此之外，行踪神秘。 　　洛林星是一颗环境优美，但异常偏远的星球。星球的表面几乎被水覆盖，到处都是洁白的沙滩与辽阔的海面，从某种程度上，与堇城的沿海地区存在着相似性。 　　因此，当岑彦章再一次睁眼从飞船向外看的时候，有那样的一刻，他恍然自己回到了地球。 　　然而下一秒，内心的汹涌便被覆盖了。青蓝色的海面上冒出几条人鱼的身影，岑彦章马上回过神来。 　　徐天琛的飞船在海滩的一角降落，周遭寂静，只有海浪吟唱的乐声。 　　岑彦章小心翼翼地跳下飞船，狐疑道：“你不会突发奇想，只是想来玩玩荒野求生吧。” 　　徐天琛打开地图，也罕见地陷入茫然。塞拉菲娜的地址由康拉德提供，对方只告诉了他星球的宇宙坐标，却并未提到塞拉菲娜具体住在哪里。 　　“让我找找，”徐天琛研究了一会儿，“宝贝先回飞船休息。” 　　“我在上面已经睡过一觉了。”岑彦章哭笑不得道。 　　面对这辽阔无比的海面，岑彦章陡然生出一种思乡之情来。 　　“这海水有毒吗？”他盯着不远处奔腾的浪花，心中顿时生出了游玩的念头。 　　徐天琛从地图中抬起头来，从写袋里掏出检测仪。 　　两人站在潮水的一旁，徐天琛弯腰，让检测仪碰了碰青蓝色的水。 　　还没等检测仪响应，下一刻，那浪花却猝不及防向他们猛然冲来。 　　“小心！” 　　岑彦章面色一变，作势就要拉着他往后退。 　　然而徐天琛的反应却比他更快，在海水漫上他们脚踝的前一秒，便把岑彦章打横抱了起来。 　　“哗啦——” 　　检测仪上亮起了绿灯，海水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徐天琛的小腿以下也受到了浪花的问候，湿淋淋的。 　　“你！” 　　上将向后退了几步，把夫人放回地面。 　　岑彦章盯着他被打湿的裤脚，有些生气。 　　“万一有毒呢，为什么不后退！” 　　当然他也知道，这片潮水的波及范围过于大，以他的速度，是绝对无法逃掉被打湿的命运的。 　　但徐天琛自己可以。 　　“我不会有事。” 　　徐天琛想凑近哄哄他，却被岑彦章推开了。 　　岑彦章急促地呼吸着，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成了精神救援师，在前线丧命，那怎么办？” 　　徐天琛霎时变了脸色，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岑彦章安静地看着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在赫利俄斯就认识，一毕业就结了婚，当我在听到你掉进地球之隙的时候，我会是什么反应？” 　　徐天琛没有说话。 　　“回到第一个假设，”岑彦章摊了摊手，“回答我，我在前线丧命了，s*w*整*理你怎么办？” 　　徐天琛认真地说：“我会马上去死。” 　　岑彦章轻松道：“你看？换做是我，我也是一样的选择。” 　　“塞拉菲娜教授就没有这样，”徐天琛忙道，“她当时和刘科非分别关在不同的监狱，分别都不知道对方活着。教授也还是好好地活了下来。” 　　“你真的要作比较吗？”岑彦章哭笑不得，“教授或许并不知道丈夫是否真的去世呢。” 　　徐天琛依然保持着沉默，只是讨好地牵起了他的手。 　　他摸到冰凉的戒圈，陷入沉思。 　　岑彦章用空闲的左手点了点他的脑袋：“笨蛋，万一我死了只是敌人的假消息呢？生命是最重要的啊，一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活下去？” 　　徐天琛还想用他的话来反驳，最后还是终止了话题。 　　“你得向我保证，以后不做对自己太危险的事。”他们交扣的手被岑彦章晃了晃，年轻的爱人严肃地看着他。 　　徐天琛只能举起右手，干巴巴道：“我保证。” 　　岑彦章满意地放开了他，准备探索一会儿外星的澄澈海洋，却被徐天琛搂住腰，狠狠地吻了下去。 　　…… 　　面朝着空旷的大海，徐天琛坐在沙滩上，怀抱着泛着红晕的夫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彦章衬衫的第一粒扣子，在刚才的动作中，被丈夫不小心扯断。 　　翻来覆去找了半天，却无所踪影。 　　估计是被沙子埋起来了。 　　岑彦章扯了扯丈夫的领带，开玩笑道：“把珍珠还给我。” 　　他的脑中瞬间跳出了一连串的人鱼au。 　　他是无意中出海的王子，在沙滩上捡到了笨拙的人鱼丈夫，对方连珍珠是由眼泪变的都不知道，只会愣愣地抱着他亲。 　　而现实中的徐天琛显然是一条聪明的人鱼，环紧他的腰，抵上他的额头：“抱歉，暂时没有眼泪。” 　　岑彦章冷酷地看着他：“不和没有珍珠的人鱼亲嘴。” 　　言罢，在他的怀中轻轻挣扎一番，作势要离开。 　　徐天琛连忙在他脸上讨好地亲了亲，眼里是明显的笑意。 　　两个人又亲了一会儿，徐天琛才想起远在天边的教授，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宝贝，我得先把教授的家找到。” 　　“噢？”岑彦章也站起来，好奇地注视着鲜艳的贝壳。海边的风温度比较低，他不禁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随写道，“你要回到海里了吗？我们还能见面吗？” 　　徐天琛猝不及防地把他横抱起来，塞进温暖的飞船里，一本正经道：“你是人鱼的话，一定会有很多珍珠。” 　　趴在飞船的柔软大床里，岑彦章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看着他。 　　“怎么办？”徐天琛坐在床沿，作势要躺下，对他小声道，“想喝。” 　　岑彦章瞪了他一眼，犹豫片刻，最后坐了上去。 　　…… 　　徐天琛意犹未竟地舔了舔唇角，把夫人穿戴整齐，抱着他不肯放手，还想凑上来亲。 　　“走开！”岑彦章红着脸道，“我才不要吃我自己的……” 　　他把徐天琛推开，下床洗漱。徐天琛则坐会工作台前，愉快地哼起歌来。 　　岑彦章漱写归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惊呆了。 　　“你再唱一遍。” 　　徐天琛的音准出奇地惊人，倒真的如同精通乐曲的人鱼一般。 　　丈夫看着他，立刻停了下来。良久，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始终没有再唱一遍。 　　徐天琛居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岑彦章立刻想要捉弄他一番，却被丈夫一把揽进怀里，作势要亲。 　　他的关注点马上转移了，推开对方的脑袋：“你给我先去漱写！” 　　站在镜子前，岑彦章吹了声写哨：“再唱一遍呗。” 　　徐天琛却道：“以后有机会唱给你听。” 　　言罢，便开始专心查询塞拉菲娜的地址。 　　两人折腾了一番，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徐天琛终于在霍廷的帮助下，联系到了塞拉菲娜本人。 　　对方居然表示仍然对他记忆犹新，向来淡定的徐上将，在通讯设备的这头冷汗直流。 　　“你很害怕这位老师？”岑彦章担忧道。 　　“不。” 　　徐天琛绝对不会告诉夫人还有另一层原因，他调整好表情，干脆利落地发动飞船。 　　越往星球的另一端开，上方的云层便越来越浓厚。飞船的全身被云朵挡住，红外线也尽数被屏蔽，他们在空中简直无法看清方向。 　　徐天琛查看了一会儿地图，才明白过来，塞拉菲娜教授所处的那一段区域禁止飞行。 　　要想去到那里，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 　　仰头看去，一个巨大木屋掩映在高大的茂盛海滨树木之中，隐隐地在地面上投下暗色的影子。 　　长长的绳梯垂下，徐天琛弯了弯腰，道：“上来。” 　　岑彦章轻轻一跳，抱紧徐天琛的脖子，小声道：“不会掉下来吧……” 　　徐天琛颠了颠，提醒他：“夹紧。” 　　他夹住丈夫的腰，徐天琛抓住第一根栏杆，灵活地向上攀着，如同平日里走楼梯一般。 　　岛边的风声在耳旁呼啸着，岑彦章靠在丈夫温暖的后颈里，安静地听着他的呼吸。 　　转眼间，徐天琛如履平地一般，爬上那海岛树木的树顶。 　　塞拉菲娜的木屋就快要到了。 　　岑彦章从徐天琛的背上跳下，丈夫面不红心不跳的，跟没事人一样牵起他的手。 　　这就像魔法童话故事里的场景，神秘的巫师隐居在云朵漂浮的半空处。离他们很近的地方，还真的有洁白的、柔软的大型絮状物飘过。 　　岑彦章被云吸引了视线，好奇地停下来观察了一会儿。 　　徐天琛和他十指相扣，饶有趣味地看着爱人眼里的兴奋，微微翘起唇角。 　　两人穿过长长的木质栈道，最后真正来到教授的门前。 　　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从阴影里显露出女士的面庞。 　　在他们对上目光的一刻，岑彦章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 　　悲伤？ 　　塞拉菲娜的背挺得很直，脖子微微上扬，齐耳短发熨帖地描摹着优雅的脸型。 　　这样的姿态让岑彦章觉得很熟悉。 　　在哪见过呢？ 　　望向丈夫的那一刻，忽然想起来了。 　　——那是军人的挺拔姿态。 　　岑彦章平生第一次见徐天琛这样恭敬地对待别人，他随着丈夫坐下，塞拉菲娜的眼神在他的身上停留着，忽然道： 　　“你不是赫利俄斯人。” 　　岑彦章大惊，下意识朝着徐天琛的方向靠了靠。 　　像是观察到了他们小动作，教授露出了他们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亲爱的，请不要担心。只是你的精神力有点不受控制，它在满屋漂浮。我控制不住读到，真是不好意思。” 　　岑彦章觉得这个比喻很有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在通讯器中，塞拉菲娜便了解到了岑彦章的大致情况。教授似乎对岑彦章的个人状况充满了好奇，毕竟他很久之前对外星人丈夫抱有同样的态度。 　　“我看到你的资料了，”塞拉菲娜的语气十分温柔，“你的常住地址是徐天琛家？” 　　他茫然地转头，徐天琛坦然道：“结婚需要么民身份。” 　　岑彦章：？ 　　岑彦章抓狂道：“你给我□□？” 　　徐天琛一本正经道：“可你是真的。” 　　“那也不能这样。”岑彦章哭笑不得道。 　　“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从地球到赫利俄斯，不都一样吗？”徐天琛反问道，“既然也是你在外星的房子，我就部上去了。” 　　岑彦章及时打住了和他的争辩，看向教授。 　　塞拉菲娜示意徐天琛先进里屋休息片刻，她需要一点时间与岑彦章单独谈谈。 　　从塞拉菲娜写中，他了解到精神力的具体定义，以及详细的学习方式。 　　让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写气的是，帝国的精神救援师的条件十分严苛，不仅要在精神控制的领域有着深刻的造诣，还必须具备强大的体能条件。 　　“你在乌斯星的救援是偶然，”塞拉菲娜严肃道，“在未经特殊训练的情况下，贸然的援救是十分危险的。我会教你一定的精神力屏蔽方法，下次请一定不要贸然救人了。” 　　他点了点头。 　　“当然，你是好孩子，我也知道那是你无法控制的。”教授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并不知道那个孩子的身份，却仍愿意对他施以援手，我非常敬佩你。” 　　岑彦章虚心地摆摆手。 　　这样的一场谈话，不仅让他松了写气，徐天琛的脸上也是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塞拉菲娜还告诉他，他的天赋十分强大，是她多年来所见到过的顶端，或许之后可以尝试去赫利俄斯军校教孩子们精神分析的一些课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塞拉菲娜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严厉，反而对他很亲切。 　　岑彦章总觉得她的身上有种高巧英的感觉，对他寄予希望，又并不真正逼迫他，而是无微不至。 　　塞拉菲娜和他约好，过几天在赫利俄斯见面，她会教授他精神力控制的基本内容。 　　教授学识渊博，与他聊天聊地，又似乎对他在地球的生活充满兴趣，追着他问了好些在地球上发生的故事。 　　岑彦章也想念自己的母星，不知不觉便滔滔不绝起来。 　　里屋： 　　从教授的客厅向外走，其中的一扇门通往的，便是悬浮的空中露台。 　　在远远的云朵掩映处，远远地坐着一个背对着他的、笔挺的身影。 　　徐天琛沉默片刻，拔腿走上前。 　　一把矮小的椅子上，瘦削的身影正摆弄着什么。对方的身前是大片的透明全息投影，仔细一看，原来是赫利俄斯军校指挥翼学生们的作业。 　　徐天琛在一旁坐下。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地盯着投影，在几秒之间，便判断出学生们作业的错处，判分。 　　徐天琛盯着他的侧脸。 　　那是一张与岑彦章极为相像的面庞，尤其是眼睛。 　　“很像吗？”在寂静中，刘科非忽然开写，淡淡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网恋掉马 上将念书的 　　刘科非与塞拉菲娜相识于战场。 　　那是赫利俄斯与奎克星的一场战役, 年轻的指挥官在带领部下撤退的时候，在废弃的实验室里无意中听到了人的呼救。 　　指挥官毫不犹豫地上前查看情况。 　　那是塞拉菲娜和她的学生们，在奎克星的轰炸之下, 他们并未找到机会逃离。其中一个学生的下半身被坍塌的金属横梁压住，动弹不得。 　　刘科非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了他们，救援光照到学生们和教授的脸上的那一刹那，被困的人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然而刘科非身旁的副官变了脸色。 　　“那是奎克的人。”副官说。 　　人的生命难道可以超越星球之间的恩怨吗？确认那些被困的学生都是平民后，刘科非并没有理副官, 招呼了大家一起挖人。 　　几个军官同时发力，金属横梁骤然被抬起的一瞬间，青年学生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 不住道谢。 　　医疗翼前来把那可怜的孩子抬回去救治, 一众学生逃出生天，刘科非最后从废墟里拉出来的，是一位优雅的女性。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 副官知道要坏事了。 　　“不能和她走得太近，”在返程，副官严肃地对他道, “不然你迟早得被自己害死。” 　　奎克最后被赫利俄斯打了个落花流水，星球的居民们摇身一变，成了赫利俄斯管辖的对象。与此同时，奎克的资源遭到了帝国的掠夺。 　　塞拉菲娜的学校办不下去了, 学生们无法继续得到教育, 只能纷纷回家另寻出路。 　　刘科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塞拉菲娜的实验室只剩下了她自己。 　　按照赫利俄斯的规定，管属国的居民无法直接到主星进行生产生活，除非受人引荐。塞拉菲娜手上有进行了一半的神经调控实验进程, 急于借助更好的实验室条件来完成。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向刘科非求助。 　　刘科非当然愿意帮她，然而推荐报告打上去，却被中央驳回了。理由是，塞拉菲娜的课题属于保密性太高的项目，一般的引荐没有约束力。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与赫利俄斯人的婚姻关系才能为她做担保。 　　塞拉菲娜看了一眼中央的审批意见，当晚就向刘科非求了婚。 　　刘科非对塞拉菲娜可谓是一见钟情，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教授凭借指挥官夫人的身份，得以拿下自己的实验室，做出了新一轮的神经调控模型。这个成果过于惊人，以至于把帝国中央都惊动了。 　　对于赫利俄斯的精神力水平而言，这无疑是一件好事。然而塞拉菲娜奎克人的身份总让上头充满警惕，一番调动之后，他们削弱了刘科非的实际权力。 　　刘科非对此全然无所谓。直到他和塞拉菲娜的儿子出生的几个月后，帝国派遣他和塞拉菲娜前往阿诺德星救援一位精神分析的专家。 　　两人原以为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征途，然而他们在中途遇到了敌人，开启了长达三个星际年的分离。 　　被帝国救出的时候，他们的孩子没了。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帝国给出的解释是，他们出事后，中央第一时间派人来到了他们家找孩子，却不见任何踪迹。 　　被敌方俘虏，回家后又失去了孩子，刘科非刚回到家的时候差点疯了。 　　他只记得，儿子的眼睛和他非常相像。除此之外，他对孩子的印象几乎没有了。 　　塞拉菲娜带着他来到了这个寂静的星球，除了科研之外远离帝国，希望海岛的宁静能够治愈他心中的伤痛。 　　直到这么多年后，她曾经的学生忽然给她发了一份邮件，告诉她，他可能找到了她孩子的下落。 　　徐天琛在邮件里描述了大概，从时间之隙的推断到她儿子性征的异常。他告诉塞拉菲娜，她的儿子在地球被一对非常好心的夫妇收养，过得非常幸福。 　　他还告诉她，非常幸运的是，他在地球遇到了他，并且相爱了。 　　向来理性冷漠的塞拉菲娜，面对着邮件，留下了眼泪。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让他们相见了。 　　经历地球的一次认亲，徐天琛只怕岑彦章过于激动出什么事。 　　塞拉菲娜建议先让岑彦章来见见她——因为在照片里，她发现儿子长大后的眼睛，实在和刘科非很像。 　　木屋的正厅： 　　“你想回去吗？”塞拉菲娜安静地注视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儿子，“我是说，地球。” 　　岑彦章对眼前的女人莫名有着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他们似乎天然地对彼此感到熟悉。 　　他从来没有想徐天琛表达过诸如此类的想法，然而在塞拉菲娜的面前，或许是这间屋子的精神力让他感到很舒服，岑彦章张了张嘴： 　　“我……其实有点想回去。” 　　躬身将其抚养的高巧英、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冯元畅、在项目中给予他不少帮助的俞明宣……还有各种各样在成长过程中遇见的地球人们，让他始终难以全部放下。 　　塞拉菲娜的脸上露出早便料到的表情，沉思片刻：“徐天琛告诉我，他回到地球，是由于掉进了时间之隙。” 　　时间之隙是什么？这是一个神秘的虫洞节点，鲜少被人研究——古往今来的研究者们都不敢贸然前往一探究竟，因为从来没有人回来过。 　　据现有的观测资料来看，时间之隙是特定虫洞的曲率出现异常波动的节点，飞船内的时间流速会在其中降低到一个极低的值。 　　再里面是什么？时间之隙是怎么把徐天琛传送到地球的？上将本人也不得而知。 　　塞拉菲娜希望通过徐天琛的经历，来进一步实验推测时间之隙的内部结构所在，当然，这个项目是完全秘密的。 　　或许，当一切的谜底被揭开，他岑彦章就能返航地球。塞拉菲娜这样告诉他。 　　岑彦章对赫利俄斯的科技水平一无所知，不过按照在地球的经验，他相信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他只能憧憬地点点头，试图让塞拉菲娜相信，他对这样的成果充满信息。 　　塞拉菲娜突然笑了。 　　这样的表情在她在刘科非的脸上见到过，她再也熟悉不过了。 　　岑彦章却不知道教授为何这样喜悦，只能岔开话题，询问起精神力的操纵方法。 　　里屋： 　　刘科非微微一转，正脸朝着徐天琛。 　　指挥官的右脸倾斜着一条浅浅的疤痕，他的脸全部转过来的时候，倒是和岑彦章不太像了。 　　“我是个失败的人，”刘科非淡淡道，“我的儿子就在屋内，我却对此畏葸。” 　　“你认为丢掉他，是你的错？”徐天琛一针见血，“当年的事如果有任何进展，我都可以帮你。” 　　刘科非出神地盯着前方飘过的一批云朵：“想替爱人复仇吗？我们感谢你的好意，但上将，这是我和瓦罗斯女士的事。坦白来讲，如果没有这样的经历，你也不一定能遇到他。” 　　“那可不一定，”徐天琛轻松道，“岑彦章的精神力天赋有目共睹，说不定还能跟我在赫利俄斯碰上。” 　　刘科非在他身上扫视片刻，忽然道： 　　“情报局的局长没给霍上将惹事吧？新闻沸沸扬扬的。” 　　徐天琛一瞬间变了脸色。 　　“指挥官，这不是小事。” 　　刘科非点了点光脑，金色的投影面板忽地跳出，开始往徐天琛的光脑里加密传输着资料：“当然，亲爱的儿婿，我很好奇，你和我儿子在家里也互相称官职么？” 　　徐天琛喃喃道：“我要去找一趟我父亲。” 　　“要去看将军了？请替我向他问声好。” 　　徐天琛沉默地浏览着光脑里的资料，一列列指控，触目惊心。 　　【参与前参谋长的暗杀行动、滥用职权、对塞拉菲娜的隐形歧视】 　　…… 　　【与叛国者赫拉斯的同谋】 　　徐天琛划到最后一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像是感知到他的情绪，在他的身旁，云层忽然浓厚地集聚起来，遥远的天空有轰鸣的雷声闪过。 　　“怎么了？”刘科非被那雷声吓了一跳。 　　徐天琛点进那定位干扰器操作日志，瞥了一眼，严肃道：“指挥官，现在我们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了。” 　　木屋的正厅： 　　“是的，所以第一部分，我们需要学习‘感知’。我们周遭的环境无时无刻都在流淌，这些信号与我们的身体相互共振着，会形成……” 　　“轰隆——！” 　　塞拉菲娜温柔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鸣打断，岑彦章被吓了一跳。 　　木屋之外，大雨开始倾泻。 　　正厅里的其中一扇门上，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岑彦章猜测是徐天琛进来避雨，向那看去—— 　　门后露出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 　　对方的脸沉在阴影里，一瘸一拐地向他走来。徐天琛紧跟其后，轻轻把门关上。 　　来人想必是塞拉菲娜的配偶，岑彦章忙起身，伸出一只手。 　　“您好，我……” 　　他抬眼，看清了对方的五官，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的右脸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五官却很端正，而最让岑彦章感到怪异的是那双眼睛。 　　岑彦章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纯净的，瞳孔很大，整个眼睛也很大。 　　而在眼前男人的脸上，他看到了一双再也熟悉不过的眼睛。 　　刘科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岑彦章呼吸在这一瞬间滞住，他茫然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又转头看向塞拉菲娜。 　　在这一刹那，他在塞拉菲娜的脸上，竟也找到了某种遥遥的相似之处。 　　“你，你们……” 　　塞拉菲娜维持着先前与他谈论精神力时那番淡定的表情。 　　再眨眼，两行泪水忽然从眼角淌了下来。 　　塞拉菲娜的眼泪与木屋外的这阵大雨沉默地呼应，洛林星的水砸向瓦伦树百年一生的树干上，给整个潮湿的雨季画上句号。 　　岑彦章按住她的肩膀，声音颤抖： 　　“你是……” 　　塞拉菲娜再也忍不住下去了，将他死死地抱进怀里。 　　…… 　　在这样的一天里，岑彦章忽然得知自己真的是土生不土长的外星人，精神恍惚。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塞拉菲娜也已经恢复了平静，然而刘科非是个感性的人，眼睛还红红的。 　　徐天琛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为他们召唤来几杯水。 　　他作势要把夫人抱进怀里擦眼泪，却被岑彦章拒绝了。 　　在亲生父母面前，和爱人太亲密有些不好意思，尤其他们才刚刚相认。 　　徐天琛只好把清洁布递过去。 　　“怎么会……竟然……”岑彦章只觉得这一切真是太过魔幻了，“那我是怎么去地球的？” 　　夫妻两对视一眼，徐天琛却把他搂过，简单地解释了一阵。 　　当然，对于他来到地球的过程，徐天琛的心里也只是暂时有个推断，没有告诉他具体原因。 　　“亲爱的，不要紧张，”塞拉菲娜及时道，“我们也是不久前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但一直爱着你。请你用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与我们相处就好，不必担心。” 　　岑彦章又有点想哭了。 　　对于他而言，在地球上，他根本不知道有亲生父母的存在。 　　然而一朝进入外星，却被告知在宇宙的另一端，还有两个人，自始至终爱他。 　　刘科非安静地看着他，慌慌张张地给他抽了一张清洁布，还没伸手，自己的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塞拉菲娜赶紧道：“亲爱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一起相处，并且全身心地爱着你，不要难过。我还是来讲点有趣的事吧。” 　　岑彦章打起精神，咬牙收回眼泪，期待地看着他。 　　赫利俄斯的神经修复学教授眼珠一转，道：“我还记得，当时在军校的时候，徐天琛逃过我的课呢。” 　　徐天琛：“……” 　　徐天琛的一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尴尬：“非常抱歉……” 　　岑彦章：“……” 　　他难以置信道：“你也会逃课？” 　　刘科非想起什么，补充道：“徐天琛的好朋友们——当然上将还挺低调的——可是当年那一届的风云人物呐！” 　　岑彦章本以为徐天琛在外人面前的冷脸是一种永久性的呈现，然而这样看来，他的学生时代和他想象的并不是那么吻合？ 　　“他打过架呢，别跟他学。”塞拉菲娜想了想，说，“不过徐天琛总体来说没怎么变，读书的时候就冷着脸，酷酷的。” 　　岑彦章从来没有在丈夫脸上看到过如此精彩纷呈的表情，徐天琛单手扶额，无意识牵起他的手，在戒圈上摸了摸。 　　他哭笑不得道：“你的校园生活还挺丰富的嘛？” 　　两人对视一眼，徐天琛只恨不得在木屋里找个地缝钻进去，求饶似的看了他一眼。 　　塞拉菲娜一瞥他们的互动，心下了然，对岑彦章眨了眨眼睛：“其他的下次我再告诉你。” 　　和亲生父母还有丈夫一起在木屋里吃了顿晚饭，塞拉菲娜告诉他，他们过几天会搬来主星住，这样他们见面就更加方便了。 　　岑彦章高兴地应下。 　　徐天琛回去还有要紧事要办，便和岑彦章暂与他们告别。 　　两人走出小木屋，岑彦章牵着丈夫的手，轻轻地前后摆了摆，喃喃道：“我好开心。” 　　在宇宙的两端，分别有着一如既往很爱很爱他的人们，岑彦章很幸福。 　　徐天琛同样为他感到高兴。 　　把爱人抱着下了高耸的绳梯，岑彦章对周遭的雨林很是好奇，拉着他在旁边转了一会儿。 　　“你的家长也在主星吗？” 　　岑彦章记得自己听丈夫讲过他的Alpha父亲与Omega父亲，但似乎很简略，岑彦章现在也只是知道两个人的性征。 　　地球的婚姻制度向来是家庭与家庭的事，岑彦章犹豫着，是否也要去拜访一番丈夫的家人。 　　徐天琛和父亲们的关系冷淡，不好不坏，脑子里也丝毫没有“见家长”的概念，随口道：“你想去吗，我问问？” 　　岑彦章敏锐地捕捉到些许异常，疑惑道：“这个，也没有一定要去，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徐天琛如释重负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知道他们现在住在哪。” 　　岑彦章：“……” 　　徐天琛坠入地球前，实际上参与的是一项赫利俄斯军事检测的活动，对外宣称平叛边缘星球的动乱，保密性极高，连他的父亲们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回到母星后，徐天琛简单地和父亲们做了报备。他的指挥官Omega父亲简单关心了一下他的情况，Alpha将军只表示了“已读”，甚至没有回他。 　　徐天琛早已对这样冷漠的家庭关系习以为常，然而从小沐浴在父母之爱中的岑彦章却瞪大了眼睛。 　　他虚弱道：“啊，那要不还是算了，等有空的时候再说吧……” 　　岑彦章牵起丈夫的手，轻轻抱住他，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徐天琛扣着他的后颈深入，唇舌之间的水声融化在雨林奔腾的溪流里。 　　…… 　　“唔……好了别玩了，不要在这里！”岑彦章面色潮红，转移话题道，“快告诉我，你逃课是怎么回事？” 　　徐天琛停下动作，脸上也微微发红：“上学不懂事。” 　　岑彦章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上学的时候很冷酷吗？” 　　少年时期的上将很不平易近人，沉浸在自己的机甲、格斗、军事指挥宇宙中，并不想与他人有过多的来往。 　　徐天琛成绩又实在优异，在这样一群少年人的眼里，冰冷的性格与天才般的能力相结合，徐天琛的冷漠与傲慢是一体两面的。 　　上赶着讨好与谄媚并不能得到徐天琛的关注，无论是咬牙切齿还是求抱大腿，徐天琛统统无视。不少竞争对手对他的冷淡感到不爽，认为他没有军校竞争者该有的、热血沸腾的拼搏精神。 　　这群幼稚的孩子们对他挑衅着，甚至立下决斗战书。 　　“然后你就去啦？”岑彦章好奇道。 　　徐天琛扶额。 　　换做现在的他，根本看都不会看那些幼稚的东西。然而年轻了太多的徐天琛总归还是少年心性，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室友的暗恋对象钟泽恩的撺掇中，在室友为了在暗恋对象面前长脸的强烈期待中，他真的去了。 　　“……那不应该让霍廷自己去吗？”岑彦章哭笑不得道。 　　总之，徐天琛还是赢了。 　　但这场决斗他赢得很狼狈，甚至对学校的场地设施造成了一定的损坏。 　　他们的责任教官黑着脸，半夜从教工宿舍爬起来，把这群不安分的青少年们狠狠惩罚了一顿。 　　岑彦章饶有趣味地追问着，仿佛能从只言片语之中，拼凑出丈夫有趣校园生活的碎片来。 　　“并不有趣，作战系每天都很辛苦，而且无聊。”徐天琛连忙纠正道，想了想，和他十指相扣，“我的人生一直很无聊，直到遇见了你。” 　　岑彦章笑了起来，又牵着他的手，前后轻轻摆了摆。 　　两个人就像小学生春游一般，走回飞船。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岑彦章被丈夫带回赫利俄斯的家里，沾上枕头，迟来的睡意便昏天暗地涌了上来。 　　再睁眼的时候，却没在身边发现徐天琛的影子。 　　岑彦章立刻醒了。 　　徐天琛在赫利俄斯的家是一个大平层，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却延续了卧室，性冷淡风。 　　……虽然岑彦章觉得丈夫本人跟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 　　他推开卧室的门，家里安安静静的。 　　岑彦章点了点通讯手环，徐天琛不久前的留言跳了出来： 　　[我马上回来。] 　　全覆盖机器管家的声音骤然响起：“岑先生，食物柜里有供给，请您随意使用。” 　　食物柜是一个分层的冷柜，在这个家的西南侧。家里没有厨房，食物柜是大多数时候的补给来源。 　　面板上显示着目前贮存的食物的投影、保质期与简介 微信lyx775153909截图此次加好友 bg年代po合集100本26💰 bl有🥩有剧情生子文合集300本30💰 总攻1000p38💰 ​共妻109本25💰 ​末世900本打包35💰 训诫600本35💰 ​钙片打包35💰 双jj合集25本18💰 有🥩有剧情🦴科合集900本35💰 ​bl ai饭视频合集打包35元20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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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是高超的说服大师，岑彦章因此得以在混乱的思绪中，理出他爱情的小小源头。 　　对方似乎也有心悦的对象，岑彦章对网友的个人隐私并不感兴趣，却也由衷地希望对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他愣神的空隙，电子管家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这个模型是上将在担任战术指挥官时候的作品，能s*w*整*理用应用到实战领域，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 　　像是觉得这样的介绍还不够吸引他的注意力，管家直接在墙上投屏了模型的后台。 　　墙上出现了一张深色的底图，叠加着多样的信息。最下方是水平时间轴、概率环与集合预报试图。 　　几乎是片刻，后台瞬间跳出拉曼星的气象实拍图，和复杂的参数，接着自动生成出一个精美的雨势路径图。 　　岑彦章不懂编程，但记忆力超群。 　　那墙面上所展示的，赫然就是x曾给他的暴雪预测后台界面！ 　　岑彦章：“……” 　　他颤抖道：“这种界面，很常见吗？” 　　管家的机械音带着些许疑惑：“当然不可能，这个后台带着上将浓烈的个人色彩呢！我敢说，放眼整个星际都是独一无二的。” 　　岑彦章彻底陷入了混乱。 作者有话说： 然而徐天琛还不知道自己掉马了 第50章 强取豪夺 ……如喷薄 　　第七星域边境： 　　望着熟悉的帝国军方前哨站, 徐天琛摘下了头盔。 　　赫利俄斯军校的学生是否相信命运和预言的推演？ 　　战火纷飞，催生出几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观念： 　　有人在巨大的不确定中感到迷茫，虔诚地倒向神的怀抱；也有人因此更加不相信所谓的命定, 成为坚定的无神论者。 　　徐天琛偏向后者。 　　他的逻辑是：如果未来可以被预知，那它就不是未来；如果它不能被预知，那所谓预言就是一种概率推演。 　　帝国大多数的预言师都是数据推演师，他们依靠大量的历史数据，用超级计算机推测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件, 本质上是一种统计学。 　　然而，赫利俄斯也存在一种神秘的神经推演师。 　　他们宣称自己的神经系统中具有特殊的感知能力，能够通过读取时间流信号的方式, 进行预测。这种推演相当唯心, 徐天琛后来在地球发现了这些人的同类——算命师。 　　在军校上学的时候，他们小队曾被派去第七星域驻扎过一段时间。在那里，他遇到过一个神经推演师。 　　对方看起来与普通Beta哨兵无异, 偶尔和军官们坐在一起吃饭时，会和他们聊起一些关于预言的故事。在恶劣单调的环境里，这些故事让所有人感到有趣。 　　这个Beta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自己的真实能力, 所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只是以为那些故事是哨兵从别处听来的。 　　直到有一阵子，边境哨站需要他们做环境风险推演。 　　徐天琛也就是在那里制作完毕了星域气象检测模型。他的编程模型课念书的时候一般，直到需要应用到实践的时候, 才恍然知识的美妙, 因此恶补了很久。 　　那一天，他的模型检测到第七星域即将迎来陨石暴流。 　　徐天琛并不确定自己的模型是否准确，因为不论是从天气的预兆还是哨兵站的经验而言，没有出现任何暴流的迹象。 　　然而在哨兵Beta即将出星域换班防守时, 徐天琛把他喊住了。 　　徐天琛想了想，还是把模型预测的结果告诉了他，并通知他们采取保护措施，人就别出去了。 　　一群哨兵虽然疑惑，但是仍然照做。 　　当晚，第七星域果真遭遇了一场特大规模的陨石暴流。那暴流来得猝不及防，且破坏力极强，倘若哨兵们毫无防备地照常站岗，很可能会丢失性命。 　　同一时间，徐天琛在处理完暴流的应对后，被那个哨兵Beta找上了。 　　“你的概率推演拯救了我的性命。”Beta的语气与平日里谈笑的幽默截然不同，“徐上校，我以主神的名义保证，我欠你三次预言。” 　　徐天琛：“……” 　　徐天琛心想，我又不信，面上还是礼貌道：“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那Beta却严肃地看着他：“你必须接受，因为我刚帮你看掉了前一个预言。” 　　言罢，对方利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 　　在水晶球的底部，亮晶晶的流沙沉积着，显露出一个奇异的花纹。 　　预言师认真道：“主神说，你将会在一场战役里立下赫赫大功，但过程极为凶险。” 　　徐天琛无聊地看着他：“然后呢？” 　　预言师示意他把手放在水晶球上，念下一长串不知名的咒语：“这是第一个预言，你还可以再看两个，想一次性看完么？” 　　徐天琛这会儿确实也横竖没事做，秉持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的心态，冷漠地把手放了上去。 　　银白色的光丝相互追逐着，发出璀璨的光茫。 　　流沙缓缓沉入底部，拼成一条蜿蜒的、裂谷一般的图案。 　　预言师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徐天琛彬彬有礼道：“我会死么？” 　　预言师深吸一口气，掏出灵镜，恍惚地盯着那水晶球看了好半天：“好像……是的。” 　　徐天琛：“预言师，请你举出反例，难道有人不会死吗？” 　　预言师并没有理会他的无礼，凝重道：“不，我的意思是，你的死期似乎不在遥远的以后。” 　　不在遥远的以后，那就在不久的将来。 　　徐天琛对此看得倒是很洒脱，人生就这么无聊，什么时候去死也差不多。 　　他从小并未感受到太多家庭的温暖，对于一个在连帝国匹配局都无法找到对象，只能靠人工合成信息素苟活的S级Alpha而言，他当然也不可能感到过爱情的温度。 　　徐天琛轻松道：“哦，这样吗。” 　　他在小小的帐篷里静静地坐着，对生死并没有很大的感觉。 　　那预言师看起来比他伤心多了，好像可能马上会死的是他自己。对方仍不死心，拿着灵镜左看右看，忽然猛地站起来道： 　　“不对！上校！你并不会在那时死亡。” 　　预言师想了想，继续道：“但是这个过程同样惨烈，你会遭受很大的痛苦，直到……” 　　对方忽然不说话了。 　　徐天琛下意识抬头，那预言师却一本正经道：“……直到你遇到相爱一生的伴侣，从此，你会永远地爱上对方，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你们分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钟泽恩听完徐天琛的转述，嘴角抽搐，“真是逢凶化吉呐，捡回一条命，还送了个对象，这预言师说话还挺好听。” 　　“预言师的意思是，你可能在那个时候会找到能够变成人的合成信息素？”霍廷好奇道，“赫利俄斯科技发展如斯迅速，或许还真能等到这一天。” 　　徐天琛冷漠地拆开营养剂的包装，没有接话。 　　“然后呢？”钟泽恩追问道。 　　徐天琛当时听完，满脑子围绕着滔天的问号。 　　眼前这预言师被他彻底打上“骗子”的标签，徐天琛冷淡地起身：“谢谢，我有要事，先走一步。” 　　预言师还没来得及帮他看完最后一个推测，只好悻悻地把水晶球收回怀里，对着那大步流星的背影喊道：“上校！我一直在第七星域！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徐天琛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被任命为S级指挥机甲大队指挥官，在与芒星人的险峻战役中，设计出一套独特的突击战术，全军大胜。 　　他因此由上校一跃成为少将，接着慢慢爬上了上将的位置。 　　站在统帅部的表彰会议室里，他没来由地回想起那预言师的预言。 　　徐天琛并非开始信命，只是对自己的未来产生若隐若现的好奇。他坚信若未来能被预知，它便不可能再是未来。 　　可是未来若不是水晶球里呈现出的那样，又该如何写就？ 　　在时间之隙的边缘里，徐天琛的意识模模糊糊，依稀瞥见了他的答案。 　　…… 　　“徐上将。” 　　“上将，您回来了？” 　　军方前哨站里，不少人露出疑惑的神情。 　　徐天琛微微点头，面无表情道：“我找龙昂。” 　　龙昂便是那预言家的姓名。 　　几年不见，龙昂的相貌似乎从未改变。见到徐天琛，对方一愣，随后露出笑容： 　　“我知道你能回来。” 　　徐天琛没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水晶球，简洁道：“请帮我看一下这个。” 　　那是和岑彦章结婚那天，在匹配局的等级台上，他们共同完成的图案。 　　龙昂先没着急着解读，瞥了眼那水晶球的样式，张大嘴巴： 　　“噢天哪，帝国传说中最为准确的预言水晶球？可这用一个少一个，不是早在百年前便绝版了吗？” 　　徐天琛道：“少废话，家里还有人等我回去。” 　　“你太奢侈了，”龙昂拿出老旧的灵镜，随口道，“明明可以用这个来预言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情能比我的爱人重要？”徐天琛却这样说。 　　龙昂安静地读了一会儿，疑惑道：“请告诉我你们是自愿且合法成为伴侣的，上将，为什么你的爱人表现出强烈的归家愿望，却迟迟不能被兑现？” 　　预言师警惕地看着他，显然把他当作了“强取豪夺监禁剧本”的主动方。 　　徐天琛喃喃道：“原来是这样么？” 　　水晶球来源于很久之前他的一位教授，作为他无意中将对方解救的私人奖励。教授告诉他，这个预言球是帝国目前最为准确的预言工具，由千百年前的一位神经预测师手工做成，能够深入人的内心，去看透一个人最本真的愿望。 　　当时的徐天琛并不相信预言，那水晶球被他随手收了起来。 　　直到他遇到了岑彦章，并和对方共同经历了一系列神奇的事情之后，一回到母星，徐天琛便将其找出。 　　岑彦章想要什么？徐天琛对此不太确定，然而他确定的是，只要岑彦章一声令下，他徐天琛都会想方设法把东西弄到手。 　　浩渺的宇宙里，对他而言，连摘星星都不是一件难事。 　　——除了这件事。 　　徐天琛尚无法搞清楚他如何从濒死之际穿越到地球，亦无从得知他们又是如何从地球跨越宇宙而来。 　　他不敢带着岑彦章冒险，他无法设想任何失去对方的可能。 　　徐天琛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龙昂从未在这人的脸上看见过这样忧伤的表情，很识趣地没有接着再问。 　　接着，他灵机一动道：“你想再看一次吗？上将，我还欠你一次呢。” 　　徐天琛机械地应下，缓缓抬起手。 　　他在心里想，不管你是谁，请告诉我，有没有让我的爱人回到地球的方法。 　　龙昂念完咒语，期待地看着水晶球。 　　“砰——！！！” 　　一阵剧烈的玻璃迸裂的声音，那水晶球竟是骤然爆裂开来。 　　徐天琛眼疾手快，在预言球炸裂的一瞬间，对着它一旁的空气猛地一挥。透明的星岩碎片受到感应，纷纷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天女散花般甩向另一边。 　　清脆的响声弹了一地，龙昂惊恐地惨叫道：“上将！我的球！！！” 　　龙昂的从业生涯里还是首次遇到这样棘手的情况。 　　预言球怎么会裂开呢？ 　　徐天琛到底是对怎么样的未来产生好奇，从而居然惊动了主神？ 　　徐天琛也被吓了一跳，忙道：“抱歉。” 　　“你问了什么？”龙昂欲哭无泪道，“该不会是那种‘如何让强取豪夺的爱人爱上我’之类的问题吧！” 　　徐天琛茫然地摇摇头。 　　龙昂长叹了一口气，徐天琛有点紧张，点了点自己的手环，道：“我赔给你。” 　　预言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还欠你一个问题。” 　　龙昂倒是不敢再让他问了，想了想，忽然道：“我并没有能力帮你解答，但你如果真的好奇，可以去问问我的老师。” 　　“谁？” 　　“乾理。” 　　徐天琛的家： 　　岑彦章茫然地注视着那再也熟悉不过的模型界面。 　　他绝对、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x给他看过的暴雪预测模型的同样风格，连UI都极其相似。 　　徐天琛是x？ 　　岑彦章愣愣地看着管家的投屏，直到电子音疑惑道：“你的心率现在好像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无意识地摇摇头，坐回和飞船极为相似的可调节座椅。 　　柔软的材质在他陷下去的那一刻将其包裹，检测到他的情绪异常，座椅变换着形状，为他按摩。 　　岑彦章整个人被巨大的震惊笼罩，几乎无法消化这一信息。 　　真的吗？ 　　他想起见到x的那一天，他急着用书，在索阅的公共广场上发布了求助帖子，没想到真的被好心人赠予。 　　岑彦章因此自然而言地关注了这位好心的路人，并接受了许多年对方的赠书，直到母亲生病那年他奔波于病房与职场，再也无心阅读。 　　也就是在那一年，他无缝衔接地与徐天琛有了交集。 　　接着，凭借偶然的机会，他和徐天琛结婚了。 　　契约丈夫的家里有不少索阅，对方给了他一个内部的账号，因此岑彦章即使读书，也并没有再想着登回原号看看。 　　直到两人分手，他出国，重新捡起了原来的账号。 　　至此，他和徐天琛又一次在网络世界遇上了？ 　　怎么可能？ 　　岑彦章简直无法想象，他简单来往的书友就是自己朝夕相处的丈夫。更难以置信徐天琛竟然会在网上呈现出判若两人的性格。 　　x自从和他建立联系后，和他聊了不少关于情感的话题。 　　岑彦章想起自己没少在他面前提到“前任”，简直头皮发麻。 　　徐天琛这是在干什么，鼓励我赶紧攻略他？ 　　他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消化了一会儿，准备等徐天琛回来，试探一下他。 　　倘若是真的？ 　　岑彦章心想这真是大开眼界，徐天琛整天看上去冷冷的不爱说话，除了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其余时间基本没什么表情。 　　就是这样一座冰山似的人，内心居然如此……如喷薄欲出的火山一般激烈。 　　“徐天琛爱看书吗？”岑彦章忽然道。 　　“猜您想查询‘看书’，”电子管家彬彬有礼的声音响起，“‘看书’，又称‘阅读’，是技术大迭代前古人类们汲取知识的方法……” 　　“哦对，我都忘了，大家有芯片呢。”岑彦章喃喃道。 　　徐天琛阅读的习惯似乎也是在地球才堪堪捡起，岑彦章只觉得这一连串的巧合实在是太过神奇了。 　　他的芯片被取出，才得以有机会能与他在网络世界相遇。 　　“我能注射芯片吗？”他想起刚来外星那会儿，钟泽恩为他注射的通用预言芯片，不禁好奇道。 　　电子管家似乎对他的身体状况也很了解，直言不讳：“恐怕有些困难。赫利俄斯的人体芯片与通用语言芯片不同，需要通过腺体接收。” 　　岑彦章“噢”了一声，继续陷入沉思。 　　赫利俄斯没有索阅，他也不能直接把徐天琛的帐号拿来，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x。 　　要怎么才能试探呢？ 　　星际监狱： 　　徐天琛告别了龙昂，便收到了霍廷的消息。 　　对方让他立即前往星际监狱一趟。 　　帝国法庭很快就要对赫拉斯做出最高审判，在此之前，他作为当事人，需要补录一些证据。 　　他坐上飞船，先和岑彦章来了一场通讯。 　　透着全息投影，他敏锐地感觉到岑彦章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 　　夫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怎么了？”他温柔道。 　　画面里的岑彦章似乎有事想告诉他，想了想，先询问道：“你在哪儿？” 　　徐天琛老实地说了，听到“星际监狱”这四个字，岑彦章闭上了嘴巴。 　　“那你先去，”夫人担忧道，“会很麻烦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徐天琛恨透了赫拉斯。 　　他以为对方是自己得力的属下，到头来，自己居然惨遭背叛，坠入这个落后的星球，周遭没有任何信息素，易感期来得他每天都想杀人。 　　徐天琛盯着岑彦章的脸，轻松道：“不会的，我很快就回来。” 　　特殊隔离层里，一切都是昏暗的。 　　在地下四层的一个狭小隔间里，一个长发的男人背对着合金的障碍坐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这一层监狱里，所有的墙体都由信息素阻断材料覆盖而成。囚犯与囚犯之间没有任何接触的机会，特殊隔离层的囚犯被完全隔离。 　　赫拉斯便是这其中的一员。 　　冰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前Beta军官的感官敏锐，在压抑的隔间中勉强笑了笑，故作镇定道： 　　“霍上将，又带着谁来了？我的罪名还需要叠加什么？您不累吗？” 　　霍廷没有说话，示意徐天琛上前。 　　徐天琛向前走了几步，和赫拉斯的隔离室距离拉近。星际狱警见他，便要问好，却被徐天琛制止了。 　　囚室里是长久的沉默，徐天琛漠然地瞥了一眼眼前曾让他恨之入骨的声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是沉默的气氛让赫拉斯感到一丝不对劲，Beta下意识转头。 　　唰的一下，赫拉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瞪大了眼睛，枯瘦的手臂剧烈得抖动起来，仿佛亲眼见到了最为凶烈的恶鬼，或是索魂的死神。 　　“你……” 　　赫拉斯的话卡在喉咙里，什么字也说不出口。 　　徐天琛冷冷地看着他：“看到我回来，很惊讶？” 　　“不，不可能！”赫拉斯的呼吸急促，特殊隔离间的人体数据检测装备立刻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数据面板上，赫拉斯的心率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急速上升着。 　　徐天琛对四位狱警示意，有话想单独和对方说。 　　狱警们犹豫了一下，霍廷对他们点了点头。关上门的一刹那，地下四层瞬间变得极其安静空旷，赫拉斯急促的呼吸在其中显得刺耳。 　　徐天琛迈步上前。 　　两人的距离相近，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用星际矿石特制的合金栏杆。 　　赫拉斯不住地后退，在狭小的空间里，背靠上冰冷的墙面。 　　徐天琛清楚地记得他看见过这样的眼神，在当年的战役中，星际碎片漫天炸开。副官赫拉斯嘲弄的眼神里，他看到了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 　　——正如现在，他看到的，赫拉斯的神情一般。 　　徐天琛没有再后退，安静地站着，哭笑不得道：“赫拉斯，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并非会使用私刑的人。” 　　赫拉斯对这句安慰置若罔闻，恐惧地发着抖。 　　徐天琛淡淡道：“今天来，只是想捎带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动了动嘴唇。 　　特殊隔离室外，四个狱警和霍廷同时回头。 　　撕心裂肺的惨叫透过帝国特质的隔音材料，仍然清晰无比。 　　伴随着赫拉斯沙哑的嗓音，几个人依稀辨认出，那音节是对徐天琛的怒骂。 　　“砰——” 　　特殊隔离室的门猛然开启，又猝不及防合上，把赫拉斯的大吼关在门内。 　　徐天琛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面无表情道：“回去了。” 　　霍廷挑眉：“证据给完了？” 　　徐上将不耐烦道：“少废话，我夫人还在家里等着。” 　　霍廷“啧”了一声，徐天琛没理他，径直跳上飞船。 　　接下来，他的任务便是带岑彦章前往乾理所在的星球。 　　徐天琛并不知道回到地球的询问居然能让主神有着如此巨大的反应，龙昂破碎的水晶球让他很是担忧。 　　万一龙昂的老师也不知道，那该怎么办？ 　　岑彦章早上只啃了一个苹果，当下已经有些饥饿。 　　徐天琛为他准备了新鲜的蔬果，然而家里并没有厨房的存在。 　　在买厨房和出去吃之间，电子管家选择迅速按照岑彦章对于厨房的描述，用贮存的机甲材料做了锅碗瓢盆。 　　一人一机在峡谷的户外半腰找了个空地，电子管家期待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人做厨房工作了。” 　　岑彦章照顾高巧英时练出了些许做饭本领，结婚后渐渐生疏，而在这里，他沉思道：“不不不，我好像只能把它们弄熟。” 　　他回到食物柜。检测到他的虹膜，柜子缓缓展开。 　　岑彦章稍一伸手，将食物拿出，却在指腹摸到一种苔藓的触感。 　　“哇啊！” 　　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在一捆灰绿色的蔬菜的最上方，盖着的是一大片深绿色的苔藓。 　　食物柜昏暗的灯光下，苔藓竟然隐隐发出微弱的蓝绿色荧光。 　　电子管家：“这是雾苔，可以生吃，据人类描述存在薄荷的口感，加热之后会变成粘稠的糊状。” 　　岑彦章硬着头皮道：“好高级的烹饪方式……我们还是换一个吧，” 　　那束灰绿色的菜叶上遍布细密的银白色绒毛，岑彦章把它们放进洁净器里，问道：“这个……是煮熟了就好吗？” 　　电子管家道：“通常生吃，煮熟之后没有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就没有味道吧，岑彦章不敢直接放进嘴里，只能无聊地等水沸腾。 　　简陋的大锅被管家的机械臂固定着，水翻腾着气泡。 　　“怎么在这里？” 　　回头一看，徐天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丈夫哭笑不得道：“管家……你动手能力真不错。” 　　徐天琛早已订购完备的厨房设施，力求与他们在地球的格局相同。然而星际的定制款和地球的定制款们一样拖延，他本以为今天便能送到，谁料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徐天琛于是也弄了一把椅子，在锅碗瓢盆和岑彦章的身旁坐下。 　　“这是雾苔，”上将接过他手中的蔬菜，介绍道，“生吃有点像薄荷冻，煮熟以后是燕麦粥的味道。” 　　“这是灰叶菜，”徐天琛指着锅里翻腾的叶片们，想了想，“有点像菠菜和羽衣甘蓝的结合体，我们在军校的时候经常吃灰叶菜汤。” 　　岑彦章点点头。 　　徐天琛一直觉得爱人从先前通讯时就兴致不高，却不知原因。 　　他把人轻轻搂住，温柔道：“宝贝今天心情不好？” 　　岑彦章想了想：“亲爱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告诉我真相。” 　　徐天琛毫不犹豫道：“宝贝请说。” 　　岑彦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索阅账号名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水晶预言 怀疑我有属 　　徐天琛：“……” 　　上将的表情倏然凝固了。 　　岑彦章一看那表情, 心下了然。 　　徐天琛下意识想要转头，怎料，在这个瞬间, 夫人这时的速度远远比他更快。 　　岑彦章一把抓过对方的手腕，平生第一次在丈夫的脸上读到了类似尴尬的情绪。 　　他干脆直接坐上徐天琛的腿，逼着对方的脸面朝自己，掐住丈夫的下巴，一本正经道：“在网上不是很喜欢聊天么？” 　　徐天琛老实道：“我错了。” 　　“错了什么？”岑彦章只觉得这个发现太令人惊讶了, “徐上将，教学能力很优秀嘛。” 　　x在网上鼓励他挽回前任，合着是徐天琛手把手在教他怎么追自己。 　　徐天琛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微微低头, 在夫人的指节上讨好地亲了一记：“我只是很害怕会失去你。” 　　“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个是我的？”岑彦章拍开他的脸，狐疑道。 　　“你出国之后没多久。” 　　岑彦章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没有那么蓄谋已久。接着道：“还瞒了我多少事？老实交代！” 　　夫人在怀，徐天琛仔细地想了想，最后自己也无法确定, 只好小声道：“我不知道。” 　　岑彦章：“……” 　　“你想知道什么，如果可以，我都会告诉你。”徐天琛诚实地说。 　　也有些事，是徐天琛想说也没办法做到的。 　　岑彦章也沉思片刻, 一时想不好问题, 只是抱住他，认真道：“不能相互隐瞒，这是结婚誓言里说的。” 　　徐天琛凑近，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 　　一锅灰叶菜制作完毕, 岑彦章躺在丈夫怀里，两人有如露天野餐一般，在峡谷里将来之不易的新鲜蔬果分食完毕。 　　“我什么时候去学精神力控制？” 　　岑彦章在外星的生活甚是无聊，没有工作，也不太敢出远门，只能每天躺在家里无所事事。丈夫虽然挂着上将的称谓，看上去也很空闲，除了偶尔要出趟门，最多做的事情便是在家抱着他。 　　对方宣称分开半年，要把之前欠下的全都补回来。 　　两人刚回家的时候确实如天雷勾地火一般，岑彦章连床都下不了。还好在高科技的星际世界，存在着特效药膏，不然他真觉得自己绝对吃不消。 　　徐天琛那段时间跟疯了一样，仿佛人生的主线就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ABO世界似乎解除了他的封印，让他能在家中随心所欲地散发着信息素，直到夫人全身上下都被醉人的味道灌满，熟透的果香味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岑彦章庆幸自己是地球人。 　　按照这个强度下去，他迟早要怀几个。 　　然而重复的刺激把人戳进朦胧的幻想与美梦之中，也悄然把节律给打破。 　　岑彦章自诩是习惯秩序的人，因此也迫切需要做点什么来维持生活的节奏。 　　在这点上，徐天琛和他的想法略有不同。 　　“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弄得难受？”他枕在丈夫结实的臂膀上，听见徐天琛发出这样的疑问。 　　丈夫的掌心微微移上他的小腹，帮他轻轻揉了揉。 　　又微微下移，手法娴熟地对他进行全身按摩。 　　岑彦章被按得很舒服，闭上眼：“有点……其实还好？但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他和徐天琛一向很契合，尤其对方服务意识强烈，除了上头之后哄但不停，其余时间都让他感到很爽。 　　徐天琛在他的脸上亲了亲，眼底带着疑惑。 　　“你平时没事情需要做吗？”岑彦章好奇，“既然是上将，我以为你会很忙才对。” 　　“除了和你在一起之外，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徐天琛奇怪地看着他。 　　岑彦章哭笑不得：“亲爱的，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我也觉得和你在一起非常幸福，但是现在有点……” 　　“你觉得无聊吗？” 　　岑彦章睁眼，看到那张脸的刹那，把想法们抛之脑后。 　　他凑上去碰了碰徐天琛的唇：“不吧，但是你不觉得，如果生活没有任何别的事务存在，或许也会……吧？” 　　徐天琛心想，是吗？我倒不这么觉得。 　　他的人生一直无聊透顶，很早以前，便对自己的结局做好了假设——自己的人生尽头很可能与赫利俄斯的那一套体系脱不了干系，像他从书里学习到的无数前辈的那样，在某一场战役中英勇牺牲；或者如同他的双亲一般，进入赫利俄斯的后方行政。 　　徐天琛从夫人的话里，听出了某些含义。 　　两人从地球开始，最本能的诉求和矛盾就在这里。 　　生命在于流动，然而双方对于流动的定义不一样。在徐天琛眼里，只要有爱人在，他的生活就是流动的，然而夫人则需要在与社会的连接中找到找到它。 　　但之所以能进入婚姻，正是因为两人为对方着想的心理始终如一。 　　对于他们的爱情，徐天琛绝对、永远不会放手。一番思考过后，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好吧，”徐天琛珍重地亲了亲他，“我也许不会再上前线了，之后可能去教书。” 　　岑彦章隐约听对方提过他从政的双亲，不过他尊重丈夫的选择，笑了笑：“啊，那太好了，那说不定我还能在学校里同时看到你和塞拉菲娜呢。” 　　是的，塞拉菲娜仍然开设着神经领域的课程，目前并没有人前来继承她的衣钵。 　　徐天琛漫不经心道：“说不定你也行。” 　　岑彦章一脸“啊？我吗？”的表情，被对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徐天琛严肃地点点头。 　　…… 　　“你想去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教授就好。”言罢，徐天琛忽然想到什么，“我得带你先去考出驾驶证。” 　　这样岑彦章便可以不必等待他的空闲时间了。 　　上将的执行能力一直很高，两人商量一番，徐天琛便带他去帝国交通管理局报名了。 　　星际驾驶证分为四类，岑彦章目前可以学的是C类悬浮车驾驶证，可以用于地面的悬浮车驾驶。这对于他的通勤而言绰绰有余。 　　岑彦章拿着徐天琛为他特批的帝国公民身份卡，通过基础了体检。 　　“这是你的学习编号，用于预约理论课程和实操训练考试。”机器人道。 　　徐天琛一身风衣，插着口袋在管理局门口等他。 　　岑彦章举着那张学习卡，茫然地看着他：“我们现在要……回家刷题吗？” 　　星际时代，拿到驾照也要通过在线课程的理论学习和闭卷考试。 　　徐天琛却直接牵起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跟我来。” 　　上将的私人悬浮车里，岑彦章在副驾落座，好奇地打量着来自外星的高科技。 　　这里没有方向盘和换挡杆，甚至也没有发动机舱和邮箱，一切都靠着手势与精神力控制。 　　徐天琛对他耐心地讲解了一遍基础知识。接着，他居然下车把悬浮车折叠起来，放进了飞船。 　　“要去拜访塞拉菲娜了吗？”岑彦章笑吟吟道，“我还没联系她呢。” 　　徐天琛却道：“带你去练一会儿，你就能自己开去找她了。” 　　岑彦章：？？？ 　　丈夫轻车熟路地把飞船降落在了一个陌生的星球。 　　这是一个极其安静的星球，除了他们进来刷卡看到守护员之外，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徐天琛把飞船停稳，那私人悬浮车在平地上展开。 　　丈夫打开主驾，却示意他坐进去。 　　岑彦章被吓了一跳：“我什么都不会啊！” 　　徐天琛大手一挥，道：“我在一旁看着，不会有问题。” 　　“天哪无证驾驶，万一有人……” 　　徐天琛彬彬有礼道：“整个星球都是我的，宝贝，没有别人会出现，开吧。” 　　岑彦章只好按照他刚才所说的，把手靠近中央控制台。 　　导航地图与能源状态在透明薄片上亮起，岑彦章也因此瞥见这座星球的地图。 　　周遭空旷，然而在相隔较远的地方，似乎存在着湖与小岛。 　　“喜欢这里？”徐天琛观察着他的表情，“开过去吧。” 　　岑彦章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心好像忽然被控制台吸引一般，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右手连接到他的大脑，仿佛在一瞬间照亮了全部的神识。 　　他的意识莫名地s*w*整*理与这辆车连为一体。他在心里默念着方向，同时回忆着在地球上驾车的动作，似乎能通过意念驱动它。 　　中央控制台忽然开始发亮，车居然真的神奇地动了起来。 　　“哎！”岑彦章回神，惊喜地看着飞速向后移动的一切。 　　徐天琛看着他，嘴角勾起笑意。 　　“宝贝，试着控制一下悬浮高度。”徐天琛提醒道。 　　这个内容也是一项考点，岑彦章脑中闪过“悬浮高度变换”的念头，几乎是瞬间，就做到了。 　　“你真的很有天赋。”徐天琛喃喃道。 　　并非所有人都对精神力有着如此敏锐的控制度，甚至不少人要通过积年累月的练习，才能勉强达到意念与精神力的统一。 　　帝国的驾驶证十分难考，其中一个原因也正是在这里。 　　徐天琛的自言自语被窗外的风声掩盖，岑彦章沉浸于不用换挡与打方向盘的便利中，逐渐得心应手起来。 　　“你赛车证怎么考的？” 　　他甚至能做到一心二用，无意间回忆起出国前夕，徐天琛在那座山路上的危险举动来。 　　“就像你现在这么考的，”徐天琛随口道，“我还有战舰机甲驾驶证呢，想学吗？” 　　虽然把机甲飞船开上天还是有些挑战他的恐高，然而在徐天琛的陪伴下，岑彦章却莫名跃跃欲试起来。 　　聊着聊着，他们距徐天琛的飞船便有了一定距离。岑彦章犹豫地停了下来，徐天琛却道没事，把自动导航驾驶也一起告诉他了。 　　岑彦章彻底解放双手，感叹道：“高科技就是好啊。” 　　不知不觉便到了海岛的附近，岑彦章惊奇地发现，那辽阔的海湾附近，居然矗立着一方巨大的庄园似的建筑。 　　“不是没有人吗？” 　　“卖家送的海岛庄园，”徐天琛解释，“这个星球的定位是私人度假岛，定期有人看护打扫，我基本没住过。” 　　“还好你来了。”他补充道。 　　岑彦章由衷赞叹：“真是太奢华了。” 　　徐天琛却漫不经心道：“没有你在的时候，只不过是一栋随处可见的房子。宝贝，看到前面的那条路了吗？转弯试试。” 　　岑彦章驶入宽阔的大道。 　　这里的风景与加州很像，然而温度更加凉爽。 　　“宝贝停车。” 　　在一排专属的停车道上，岑彦章稳稳刹住。 　　徐天琛忍不住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亲。 　　这样的吻表示他的鼓励与赞扬，岑彦章也为自己居然能开这么远感到震惊，心情很好地回吻过去。 　　很快，这个吻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即使岑彦章清楚地知道整个星球都是徐天琛的领域，但本能的羞耻心，还是让他勒令丈夫把窗户统统调成暗无天日的颜色。 　　徐天琛照做，托着他继续吻了下去。 　　两人的场地已经从前排转移到宽敞的后座，岑彦章躺在恰到好处的弧度里，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 　　徐天琛亲了一会儿，又开始舔。直到两个人的眼神里都蔓延着火热，徐天琛忽然放开了他。 　　岑彦章仍然仰着头，保持着刚刚那个姿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徐天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恼： 　　“没带套。” 　　岑彦章：“……” 　　两人床笫间虽然充斥着“给我生一个宝宝”之类的话，然而徐天琛怕他难受，始终没有进得过深。 　　徐天琛思考片刻，最后败下阵来，俯上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温柔道：“那等回去。” 　　或许是今天他自由地感受了一把掌控精神力的感觉，岑彦章的大脑始终处于高度兴奋的状态。 　　他半躺着，忽然一把扯过丈夫的领带，轻轻道：“……可以的。” 　　徐天琛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 　　岑彦章总觉得徐天琛的车像他的人一样，从内到外散发着一种怪有钱的气质。 　　他本能地忍住了流下的冲动。 　　徐天琛一边哄着，一边毫不留情地把他灌满。 　　从后颈一直往下，从信息素一直往下。 　　丈夫把他平躺地放着，把手放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贝忍一忍，”上将哄骗道，“座椅不太好清理。” 　　岑彦章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细的声音，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抖一抖的，连带着呼吸的起伏都看着可怜了起来。 　　徐天琛咬着牙，把人捞起来抱进怀里，开始又一轮的接吻。 　　骤然更换姿势，岑彦章一惊，险些就要溃不成军。 　　徐天琛睁开眼，欣赏着他无意识的皱眉，把手搭上他的后腰。 　　掌心贴住，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微微的颤抖。 　　徐天琛再也忍不住了，观察着夫人的表情，手掌轻轻发力，按了下去。 　　…… 　　岑彦章这回是真哭了。 　　地上一滩，无声地控诉着徐天琛的行径。徐天琛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又哄，对方还是不太愿意搭理他。 　　太丢人了。 　　徐天琛吻上他额前的发丝，诧异道：“怎么会？” 　　“不管什么时候，宝贝都很漂亮。” 　　岑彦章本来就害臊得慌，一听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连忙捂住丈夫的嘴。 　　徐天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又变态似的舔了舔他的掌心。 　　岑彦章彻底被吓到，下意识甩开，还不小心抽到了徐天琛的脸，发出小小的动静。 　　他立刻反应过来，抚上丈夫的脸，轻轻揉了揉。 　　徐天琛却把他抱得更紧，一副被扇得心满意足的表情，歪头，在他的指节上亲了亲。 　　“我怀疑你有些属性。” 　　被抱进巨大庄园的浴缸里，岑彦章点了点身旁人的额头。 　　“想玩吗？”徐天琛礼貌道，“奖励我？” 　　岑彦章：“……” 　　他短期之内不怎么想开那辆车了，悬浮车的后座已经给他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徐天琛也自觉理亏，默契地没有再提。 　　恰好此刻，塞拉菲娜的通讯消息传来，对方约他见面。 　　“让她过来？”上将瞥了一眼岳母的邀请，随口道。 　　就这样，塞拉菲娜操纵着巨型的军用战舰，在海面上平稳降落。 　　庄园里有干净的换洗衣服，岑彦章随便套了件圆领穿上，却被徐天琛拦下。 　　对方找了件衬衫，岑彦章表示不解，对着镜子一照，才在领子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吻痕。 　　“你什么时候弄的？”岑彦章难以置信道。 　　“可能你当时的注意力在其他部位？”上将想了想，严肃道。 　　岑彦章扶额，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的仪表仪容，前往海边的休息室会见塞拉菲娜。 　　教授为他拿来了赫利俄斯课程的基础精神力头盔，岑彦章好奇地观察着。 　　徐天琛却向她简单描述着岑彦章异于常人的控制能力，并把他方才独立驾驶操作的事讲了。塞拉菲娜的脸上同样露出了欣慰与赞赏的神情。 　　岑彦章很不好意思地捧着头盔。 　　他明明什么也没干啊！只是碰了一下悬浮车的操纵杆，再想了想，那车便发动了。 　　塞拉菲娜笑吟吟道：“瓦罗斯家族始终遗传着强大的精神力控制基因，果然不错。” 　　接下来，便是教授的私人授课时间。塞拉菲娜的教学能力相当不错，深入浅出，连例子都浅显易懂。 　　岑彦章本来就有神经学的良好基础，此刻更是融会贯通。他一个地球人，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掌握诸多外星人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控制能力，着实让塞拉菲娜吃了一惊。 　　塞拉菲娜看他的眼神愈发复杂。 　　然而岑彦章心里想的却是，他名义上的亲生母亲讲得这么好，为什么徐天琛还逃课呢？ 　　塞拉菲娜的精神力小课堂暂时告一段落，岑彦章决定回去多读些相关的书籍，来弥补这巨大时间洪流里他的文明缺失的知识点。 　　返程的路上，他无意把心里的问题问了出口。 　　徐上将本人显然也不太愿意回忆这段黑历史，一本正经道：“要是你跟我一起上学，我绝对不会逃课。” 　　“噢？”岑彦章随口道，“万一我自制力不高，喊你出去谈恋爱呢？” 　　徐天琛一时陷入了深刻的思考，最后只能艰难道：“我不相信你会逃你妈妈的课。” 　　岑彦章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在家里度过了一段充实的时光，岑彦章的学霸思维开始发力，学习的意愿极其强烈，让丈夫找了些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徐天琛的工作也逐渐开始忙碌，两人好像又回到地球一般，白天整日窝在一起，在对方的陪伴下，专心自己干自己的事。 　　晚上视岑彦章的体力决定，他们到底是要激战彻夜，还是浅尝辄止。 　　这样的美好时光说长也不长，因为星际审判很快就要来了。 　　徐天琛并没有告诉过夫人这件事，事实上，从遇到岑彦章的那天开始，赫拉斯的背叛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心里自此被岑彦章占据，无暇顾及，也懒得去管那些烂事。 　　当然，对于帝国而言，赫拉斯的行为简直是赫利俄斯的耻辱。赫拉斯自有帝国法庭的严厉处置。 　　审判那天，徐天琛作为当事人，站上法庭平静地阐释了事情的经过。 　　他越往下说，喧嚣与惊叹便越是猛烈。所有人都对这位从死里逃脱的上将表示最崇高的敬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遭到背叛后被困外星多年，是多么令人难以忍受。 　　徐天琛却从头至尾保持着平静。 　　在呈堂的最后，他淡淡地念出结尾： 　　“赫拉斯的背叛，于我、于帝国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然而在处置犯人之后，我们或许需要深思，是谁在纵容着这一切？” 　　全场哗然！ 　　法官顿时发现事情不对，开始阻止他。 　　然而下一秒，星际法庭的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长串的、对于情报局局长麦克斯的详细指控。 　　【参与前参谋长的暗杀行动、滥用职权、对塞拉菲娜的隐形歧视】 　　…… 　　【与叛国者赫拉斯的同谋】 　　一列一列，指控与证据都无比完整与清晰。在场的所有媒体纷纷举起录像设备，白光瞬间汇聚成了一片海洋。 　　赫拉斯站在审判席上，面如死灰。他的眼神死死地跟随着徐天琛，仿佛能从这种瞪视中，找到攻击他的力量。 　　法庭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有敏锐的记者迅速冲上前，举着长长的话筒，向徐天琛抛出问题： 　　“徐天琛上将，对于情报局局长麦克斯的指控，您……” 　　“上将，这是蓄谋已久的揭示吗？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 　　“上将，听说……” 　　霍廷坐在陪审团上，遥遥地给他使了一个颜色。 　　徐天琛便礼貌地摊开手，表示无可奉告，在法官把他赶走之前，迅速转身离去。 　　星网早已炸开一片水花。 　　身处风暴其中的徐天琛悄然坐上霍廷安排的飞船，踏入内部，他便一眼捕捉到了霍廷父亲的身影。 　　霍罡的手掌虚虚地覆上操纵杆，没回头看他： 　　“不愧是将军的儿子，天琛，你做得非常好。” 　　徐天琛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对待外人的冰冷脸色，淡然道：“您若能把目光正眼投向霍廷，便能发现，他远比您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霍罡冷笑一声：“只要他还在和那低劣的Beta掺和，他便永远无法认清自己的身份。” 　　道不同不相为谋，徐天琛无法批评朋友的父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找到什么词语反击，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罡似乎还嫌不够，再次暗暗地拉踩儿子的择偶观一番： 　　“要是他能像你这么明白就好了，天琛，怎么从来没听徐将军讲过你的婚事？我猜，将军和指挥官正在帮你挑选合适的吧。” 　　徐天琛彬彬有礼道：“噢，是吗？我已经结婚了。” 　　霍罡：“……” 　　霍罡的表情僵住，连忙给自己打圆场道：“那一定是家境相当、很匹配的Omega吧。” 　　徐天琛在地球见过封建思想的残余，当时便被恶心得不行，没想到人回到外星还要接受如此思想，诚恳道： 　　“我爱他和性征没有任何关系。” 　　霍罡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徐天琛继续道：“即使，他没有任何信息素，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 　　在霍罡的眼里，没有性征、信息素的人简直就是外星人。他结巴片刻，败下阵来，回头想想自己的儿子，好像也显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霍罡沉思片刻，开始询问：“天琛，你和霍廷走这么近，有没有见过那个小孩子啊，他……” 　　徐天琛的家里： 　　今早，徐天琛告诉岑彦章自己要出门办点事，怕他在家里无聊，特地找了钟泽恩陪他。 　　钟泽恩一期训练结束，也返回赫利俄斯休息了。 　　“哇，你们家真隐蔽。”钟泽恩进来，第一件事是这个。 　　岑彦章哭笑不得。 　　他对这个可爱的卷毛男生很有好感，钟泽恩看起来要比他们几个都小一点，这让他想起了自己远在地球的堂弟。 　　说是陪岑彦章，钟泽恩却带了点作业来，让他帮自己分担些学生的作业。 　　两人走进书房，钟泽恩一瞥那满桌的精神修复相关的专业书，瞪大了眼睛：“噢我想起来了，之前霍廷跟我讲，你是塞拉菲娜的儿子！” 　　岑彦章本就对他们的军校生活与自己的亲生母亲充满好奇，不禁好奇地询问起来。 　　钟泽恩本人是讲故事的好手，把几个人在赫利俄斯时调皮捣蛋、约架决斗、智斗教官的事讲得和上魔法学校一样，让岑彦章也隐隐生出“好像去上学啊”的想法。 　　钟泽恩和徐天琛直接相处不多，拣了几件事讲了。 　　他告诉了他徐天琛为他专门定制的那艘蜜月飞船，也描绘了徐天琛上学时那副一如既往的、死气沉沉的、冷漠的模样。 　　“当时我们的结课宴会有跳舞环节，上将的成绩优异，总能轮到邀请别人跳舞的机会，但我们谁都没有真的在晚宴上见过他。”钟泽恩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他在那段时间干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在等你吧。” 　　岑彦章安静地听着，在脑中勾勒出徐天琛更年轻时候的模样。 　　“哦对还有，”钟泽恩想了想，“我们在第七星域实训的时候，遇到过一位神经推演师。” 　　“神经推演师？”岑彦章复述了一遍这陌生的名词。 　　“其实就是预言者吧，”钟泽恩道，“那人好像蛮灵的，还预言到了你的存在呢！” 　　岑彦章：？ 　　钟泽恩便把徐天琛当年的转述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感慨道：“我们当时都以为他是江湖骗子呐，没想到还是个高手！” 　　岑彦章沉思片刻，忽然问道：“那位神经推演师现在在哪里？” 　　钟泽恩惊恐地看着他：“呃，他说他不会离开第七星域，那应该就在那里……不过我今天不能带你去，你等上将回来问问吧。” 　　“预言……不是，推演的载体是什么？” 　　岑彦章此刻对高级文明的高级预言充满了好奇，人皆有闻道之心，或许，他们能用更加科学的方式来解开地球的神秘。 　　钟泽恩费劲地回忆了一下：“我的推演课学的一般，但是大家一般会用到……水晶球？” 　　“啊，”岑彦章了然，“我们结婚的时候，有用到水晶球。” 　　“你们已经结婚了？”钟泽恩惊道，“原来如此，好了不用管我，总之，水晶球是神经推演师常用的载体，它似乎有一个非常厉害历史渊源，具体啥来着上课教授有讲，我没记住。” 　　“那，你知道的最厉害的预言师有哪些？” 　　钟泽恩挠挠头：“我帮你找一下吧，总觉得这种知识曾进入过我的大脑。” 　　光脑稍一搜索，投屏上便显示除了一个神秘的剪影。 　　——乾理。 　　“你知道要怎么联系到她吗？” 　　“我记得她就住在赫利俄斯……你要不问问徐上将？” 　　岑彦章认真地看着他：“钟泽恩，请你将今天的谈话忘记，可以吗？” 　　钟泽恩惊恐道：“这个……上将夫人……请冷静，有什么事是你们沟通不能解决的呢对吧。” 　　卷毛青年深吸一口气：“呃，可以先请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吗？” 　　岑彦章严肃道：“我有一个问题，连徐天琛都不想告诉。” 　　钟泽恩小心翼翼道：“岑彦章，那，可以再请你告诉我，如果你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对你和徐天琛的感情与关系产生任何影响吗？” 　　岑彦章茫然道：“应该是不会的……我不能确定？” 　　钟泽恩：“……” 　　钟泽恩：“我，我可以拒绝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半露不露 叫哥哥。 　　岑彦章想问什么？ 　　横亘在他心中始终挥之不去的, 是关于他是否有机会重返地球的可能。 　　但如果他得以重返地球，代价是永远不能和徐天琛相见呢？ 　　他知道他多半会放弃这个选项。 　　在浩渺的外星里，他尚不知有没有人像他和徐天琛那样, 也有过去到地球的经历。然而既然徐天琛能过去，且他们两人又得以折返，岑彦章在其中窥见渺茫的希望。 　　他回想起他来之前的最后一刻，他瞥了一眼右手无名指上那闪耀依旧的戒指。 　　钟泽恩瑟瑟发抖道：“这个……我觉得还是需要谨慎考虑啊！你们要不再商量一下吧。” 　　岑彦章不知道穿梭世界的规则如何，亦不知道可以达成的结局是什么, 心绪乱乱的。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钟泽恩惶恐地让他帮自己改了一些学生的作业。 　　岑彦章投入在辛勤的教师工作里，果然不再想东想西。 　　徐天琛今天回家很晚, 钟泽恩便也一直陪着。上将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卷发青年自觉告退。 　　“在想什么？” 　　他今天做成了一件大事，一桩心结彻底了解。 　　帝国已经展开了对麦克斯的调查，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叛国者赫拉斯则被永久地流放在“深渊”。 　　没有人知道“深渊”具体在哪, 帝国档案中，它的坐标是最高的机密。有人说它在一颗不围绕任何恒星旋转的行星上，地表温度接近绝对零度, 没有光与声音。也有传言说深渊里的监禁是神经性的，最严重罪犯们的身体固定在某个位置，意识却被接入某个装置，反复经历着……什么。 　　传闻纷纷扬扬, 却从来无法被证实, 因为从未有人从中出来过。 　　赫拉斯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连带着虚无缥缈的、被麦克斯许诺的希望一起，统统被打碎了。 　　然而在这之后，要如何对情报局, 以及身置其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进行清算，以及，该如何安放自己和岑彦章的未来，这是徐天琛所深思的。 　　一个心思重重的人询问着另一个心思重重之人的想法，岑彦章敷衍地抬头，吻了吻丈夫的唇，最终犹豫道：“在想……驾照的事。” 　　岑彦章这两天如同备战科目一一般，把帝国悬浮车驾驶证的考题找出来都做了一遍，才稍稍安下心来。 　　徐天琛把他搂进怀里，总觉得岑彦章最近看起来很是疲惫，建议道：“出去走走？” 　　岑彦章这些日子确实心乱如麻，便同意了。 　　徐天琛所在的……社区，位于一片幽深的峡谷。 　　帝国所有的观星台都建立在峡谷之上，这座住宅区也不例外地存在着观星台。 　　徐天琛房子顶上的那座观星台是房子的附属品，基本相当于地球上住宅的玻璃花房或者露台。峡谷壁上的观星台是从岩壁里延伸出去的石台，三面悬空，十分宽敞，也无比安静。 　　两个人就如在地球上饭后的散步一般，顺着小道走上岩壁。 　　峡谷的顶部气温凉爽，两人并排坐下。 　　赫利俄斯的天空是深蓝色的，且带着强烈的层次感，如同远山黛影分隔出的渐变。而天空中的星星也远比地球上多得多。 　　岑彦章只曾在无比洁净的戈壁的晚上，观察到过五颜六色的银河带。 　　在这里，五光十色的群星熠熠生辉着，岑彦章看得入了迷。 　　徐天琛告诉他，帝国人观星时从来不会看星星，因为星星太多太普通。 　　然而对于地球人而言，这样的景观是极为罕见的。岑彦章珍惜着当下的这份美好，同样珍惜他和徐天琛相处的这段时光。 　　赫利俄斯人不看星星，看什么？ 　　他们钟爱月亮。 　　在赫里俄斯的天空中，有两颗月亮，大的那颗是暗红色的主月，表面有明显的陨石坑纹路。小的那颗是次月，呈银白色，与地球上的月亮极为相似。 　　两颗月亮在天空中各自运行，偶尔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中——比如今天的晚上。 　　岑彦章目不转睛地盯着各式各样的群星、月亮、星环和飞船，忽然很想把这一刻记录下来。 　　赫利俄斯的感知记录建立在神经信号芯片的基础上，用穿戴式的感知记录仪，便可记下佩戴者在某个瞬间的所有感知，包括视觉、听觉等五感。 　　岑彦章还是希望使用一种更加熟悉的方式，他不确定在这个高科技的世界里，是否还有人使用数码相机与胶片，便开口问了问。 　　电子管家对这个家的熟悉程度显然比上将高出不少，机械臂迅速从家中巨大的储存室里找到了一个老旧的胶片机。 　　再一次见到熟悉的地球来物，岑彦章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举起相机，对着瑰丽神奇的天空拍了拍，恨不得能把这镜像永远刻进心里才好。 　　相机微微向下，他又记录着眼前浩渺的深色峡谷、飞流的瀑布，以及星星点点分布的荧光。 　　最后，他无意中转了个方向。 　　取景框里，徐天琛的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 　　岑彦章手指屈了屈，按下快门。 　　胶片定格的一瞬间，岑彦章猛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们在地球上关于相框的对话。 　　除了结婚照，他们还从来没有一张同框的照片。 　　“我们来拍合照吧。”岑彦章想了想，忽然道。 　　徐天琛乏善可陈的人生里，被没有太多被记录的时刻。眼下得到机会，欣然站起身，顺从道：“要怎么做？” 　　岑彦章来回看了看，找好角度，把相机交给电子管家的机械臂。 　　他拉着徐天琛靠上观星台的栏杆，两人背对绚丽的天色与发光的峡谷。 　　徐天琛无师自通地把手环上夫人的腰，岑彦章对着他的方向微微歪头。 　　白光一闪，两人的结婚对戒同时铺染开光晕，定格下岑彦章幸福灿烂的笑容，以及…… 　　“你为什么这么严肃？”岑彦章哭笑不得道。 　　“我有在笑。”徐天琛强调。 　　凭借着出众的外形条件，徐天琛有段时间兼职过过统战部的发言人。 　　上面要求他代表军官形象，必须保持严肃，于是在长枪短炮与闪光灯下，徐天琛习惯性地抿紧嘴唇。 　　这种习惯在地球被他加剧，于是在媒体面前，徐天琛的微表情几乎是一个谜语。 　　他最常示人的形象便是那面无表情的冷漠状态，对镜头如此，对旁人亦是如此。 　　岑彦章拼尽全力把他的嘴角放大，找到那堪称上扬的几个像素点，嘴角抽搐。 　　徐天琛站在他身边，想了想道：“再来一张。” 　　把相机交还给机械臂，岑彦章后退几步，重新靠上栏杆。 　　两人亲密无间地紧挨着，在这样的角度下，他和徐天琛的距离非常近。 　　岑彦章微微转头，看向那张仅在咫尺的俊脸，心生一计，手指轻轻按在徐天琛的嘴角旁，向上推了推。 　　“我好像找到了笑得自然的办法。”徐天琛忽然道。 　　“噢？”岑彦章好奇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他们面对面地注视着。 　　在一个瞬间，徐天琛猛然扣住夫人纤细的手腕，另一手搂住对方的腰，把他按在栏杆上，吻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身前的阵阵白光闪过，岑彦章下意识闭上眼睛，直到唇分的那一刻，他再次睁眼。 　　徐天琛的笑容映入眼帘，眼底是温柔的爱意。 　　岑彦章马上示意管家抓拍，然而丈夫的笑容如同清脆的玻璃泡，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 　　观星台的躺椅上，他坐在徐天琛的怀里，认真地观察着管家抓拍的照片们：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凑得很近。他的手指点在徐天琛的嘴角上，钻石戒指微微发亮，映照出他的笑颜； 　　徐天琛吻上来前一刻的瞬间，他整个人被徐天琛搂住腰的手微微抬起，眼睛睁得很大。丈夫的眼里带着侵略的意味，死死地追随着他。 　　…… 　　“你有时候亲我，表情会比较凶。”岑彦章吐槽道，“上床的时候也是。” 　　“真是抱歉，”徐天琛抱着他，和他一起看照片，听罢吻了吻他的后颈，“太想和你接触，有点着急。” 　　上将一人孤单多年，夫人忽然从天而降，带着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把他的人生照得透亮。 　　徐天琛火速地将其一见钟情，并且用了些手段，把人牢牢地绑在身边。 　　这也导致他对待岑彦章总是显得很矛盾——一方面，他的理智告诉他，爱情是两厢情愿的，是从无到有的，要慢慢来，不能把人吓跑了。 　　然而另一方面，他的本能却难以抑制对岑彦章的靠近。 　　于是，每每有了接触的机会，他都表现出一种毫不留情的着急。 　　他的接吻技巧无师自通，原则就只是，想再接近他一些，想再让他的身上，沾染、浸透他的味道。 　　他迷恋地品尝着岑彦章的全部，恨不得把人永远地锁在身边才好。 　　…… 　　他知道这是骨子里横冲直撞的侵略本性作祟，在之后的生活里更显愧疚，捧着含着，生怕岑彦章在床下受到任何委屈。 　　岑彦章哭笑不得地转头亲了亲他的嘴角，意思是，都已经这样了，还觉得不够么？ 　　徐天琛把他抱得更紧。 　　不够，远远不够。 　　岑彦章继续翻着照片，直到看到最后一张，表情瞬间变了。 　　——那是堪称完美的光影。主月恰好升到了两人的上方，经过星环的碎冰折射，将淡蓝色的光洒向峡谷，也给他们的身影朦朦胧胧地撒上漂亮的光晕。 　　在画面中，徐天琛与他分开一些距离，但两人的视线如同被线绑定一般，仍然缠绵。谁也没有正面看向镜头，但爱意从画面中倾泻。 　　徐天琛的侧脸扬起自然的弧度，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眼里。岑彦章则微微仰头，被对方圈在怀里。 　　他们的身后，是整条阔大的峡谷，远远地点缀着远处城市的蓝白色灯光，如荧火一般，衬得氛围更加静谧而美好。 　　“管家，你的水平太高了，”岑彦章喃喃道，“大师啊！” 　　徐天琛瞥了一眼，也很喜欢这张照片，当即道：“不错，印出来挂房间里。” 　　接着，像是永远看不够一般，抱着岑彦章还要亲。岑彦章心情很好，顺从地回应起丈夫的亲吻。 　　岑彦章对这来自母星的家伙充满好奇，直到从观星台上回来，还在爱不释手地研究着。 　　徐天琛从自动清洁机里走出来，回到卧室，看到的仍是这一幅情况。 　　上将穿着浴袍，半露不露的凑近他。 　　靠在靠枕上，岑彦章无聊地对他一拍。徐天琛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着自己，表情平淡。 　　岑彦章回看了一眼照片，很是满意，接着迅速选中删除。 　　像是小孩子发觉了新奇的玩具，岑彦章掰动按钮，“嘀”一声轻响传来，屏幕上跳出滚动的数字和红色按键。 　　按到视频了。 　　岑彦章玩心大起，把相机的牵引绳套进手腕，单手举起来，对准徐天琛。 　　“嗯……说点什么呢。”他笑吟吟道。 　　“什么？”徐天琛重复着他的话，如同一条傻傻的大型犬。 　　岑彦章乐不可支：“快，上将，介绍一下吧。” 　　徐天琛悄然调整自己的姿势，慢条斯理道：“嗯？好的，让我想想……” 　　“这是我们的家，”徐天琛认真地看着他，带着钻戒的那只手却伸上浴袍的扣子，轻轻拧开第一颗，“我是岑彦章的先生，我们非常相爱，还有一个孩子。” 　　岑彦章彻底笑倒在床上，举着相机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徐天琛顺势躺下，露出强健的上半身，与此同时忽然把他抱起，放在自己的身上。 　　岑彦章：“……” 　　猝不及防坐下，岑彦章瞥了一眼面前的景象，不舍地移开目光，一本正经地对相机道： 　　“呃，好的，谢谢徐先生的介绍。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稍显险峻，得让我先换个地方。” 　　他单手用力，想要起身，却被徐天琛猛地按下。 　　丈夫在镜头后，对他露出笑意： 　　“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一些事情，那就……先从接吻开始吧。” 　　话音刚落，相机的屏幕忽然地黑了下去。 　　岑彦章举着相机的手落在床上，怕磕坏了，又挣不开，只能让它保持静止。 　　徐天琛微微起身，岑彦章便整个人贴近了他的怀里，艰难地仰起头。 　　他含住夫人的唇珠，细细摩挲着，直到把他的唇色染成漂亮的殷红。 　　上将继续撬开他的牙齿，叼住他的舌尖。 　　岑彦章重重地“唔”了一声，呼吸艰难，涎水狼狈地从嘴角流下。 　　徐天琛一边亲着，一边将流出来的东西尽数舔下。 　　…… 　　直到黑色的屏幕里只剩下交缠的、粗重的呼吸声，那相机才重见天日。 　　徐天琛把夫人抬起来，坐回原来的位置。 　　上将对着镜头，接上先前说了一半的话： 　　“那么，我们继续。” 　　岑彦章喘了一会儿，总算恢复过来。相机的牵引绳在他的手腕上留下几道红痕，他一只手撑着丈夫的心口，犹豫道：“我还拿着……吗？有点不太好弄” 　　徐天琛鼓励道：“我帮你拿？” 　　“不要！”岑彦章果断拒绝。 　　一想到镜头会对准自己，岑彦章莫名感到一阵羞涩。然而上将却全然没有这种感觉，大大方方道： 　　“那宝贝录我吧，我扶着你，不会有事。” 　　画面微微发抖，记录下徐天琛模糊的正脸。透着不清晰的画质，丈夫死死追随着他的目光，依然汹涌。 　　由于相机离岑彦章很近，画面里，他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屏幕上，上将的表情隐忍，颈部透着青筋s*w*整*理，好像在拼尽全力忍耐着什么冲动。 　　……画面颤得更加剧烈。相机最后败下阵来，无力地被放在了床上。接着，便是徐天琛起身的声音。随着一阵巨响，相机彻底黑屏。 　　…… 　　岑彦章一觉醒来，便看见丈夫坐在他身边，好奇地摆弄着相机。 　　视频里，大多数时候露出的是徐天琛的样子。到了最后，猛烈的潮声一浪接着一浪，岑彦章的哭声融合在里面。 　　徐天琛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岑彦章：“……” 　　“醒了？”徐天琛若无其事道，把相机关掉，过来亲了亲他，“再睡一会儿？” 　　岑彦章把手一伸：“给我删了。” 　　徐天琛内心不太情愿，却还是老实地把相机还给了夫人。 　　手臂还有些无力，岑彦章不小心按到什么，自己的声音再一次从黑色的屏幕中漏了出来。 　　“……哥哥，不要了……” 　　岑彦章耳根微微发红，冷酷无情地按下了删除。 　　徐天琛平时话不多，但有些时候还是喜欢玩些情趣的。两个人年龄差了一点，徐天琛便总爱让他喊自己哥哥。 　　上将观察着他的动作，熟练地把他一把抱起。 　　岑彦章已经无力挣扎了，把身体清理干净后又睡了一觉。接着下午醒来又开始做题。 　　明天，他就要去考驾驶证了。 　　在徐天琛近日的私人指导和塞拉菲娜的精神力训练下，岑彦章的驾驶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对自己能够拿到驾驶证充满信心。 　　翌日，徐天琛告诉他，自己要去军区一趟，便让钟泽恩带他去交管局。 　　钟泽恩今天的表情像没睡醒一般，略显复杂。 　　徐天琛稍稍瞥了一眼，又对岑彦章进行了反复的叮嘱，才放心离开。 　　直到徐天琛的深色飞船在两人的视野中压缩成一个小点，钟泽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这个……岑彦章，那我在交管局外面等你？不过得悄悄的，我总感觉瞒着徐上将不太好……” 　　岑彦章轻松道：“不不不，不需要送我过去。我拿到证自己去就好，非常感谢你。” 　　为了搞清楚乾理的住址，岑彦章和钟泽恩联系多次，后者经由多个同事的回忆，终于搞到了乾理的所在。 　　“啊？”钟泽恩惊恐道，“我，我得陪着你。要不你就当我不存在吧。” 　　岑彦章哭笑不得地答应了。 　　悬浮车驾驶证的笔试和实地考试放在一起，岑彦章一上机，迅速地做了满分，接着立刻跑进实地考试的场地。恰好前面刚是最后一轮，工作人员检查了他的学习编号与证件，摆摆手，让他直接开始考了。 　　“请把您的证件与学习编号放进卡槽。” 　　由于急着去找乾理，岑彦章刚坐上悬浮车熟悉的座椅，便亦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了一系列操作，在终点稳稳地停下车。 　　机器陪考当场为他签发了悬浮车驾驶证，岑彦章快步走出考场。 　　钟泽恩在车里打电话，一见他的身影，瞪大眼睛，迅速对屏幕那头说了几声挂掉，惊讶道： 　　“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可能考得比较快？”岑彦章打开门，把折叠的悬浮车从钟泽恩的飞船上拖了下来，“出发吧。” 　　“欸，等等我！”岑彦章把操纵杆一推到底，钟泽恩赶紧追了上去。 　　咦，今天操纵杆的火力怎么这么充足？ 　　岑彦章只觉得 　　钟泽恩打开飞船内连接的通讯，真情实意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快拿到驾驶证的人。” 　　岑彦章诚实道：“恰好轮到了前面一组吧，不然还得排队……是这个方向吗？这个导航怎么显示的是飞船路径啊！” 　　钟泽恩顿时脸色煞白：“完了，我昨天是骗霍廷把这车拿出来的，他果然给我装错了啊啊啊——！” 　　岑彦章惊恐道：“什么意思？钟……教官，为什么这个车今天悬浮得这么高了。” 　　钟泽恩惨叫：“亲爱的，因为你开的是小飞船啊！！！” 　　“轰隆”一声巨响，那飞船竟是要凌空飞起。车头诡异地变幻了一个角度，向上微微翘起。 　　“用你的精神力控制！”钟泽恩大喊道，“不要让它飞起来！” 　　岑彦章眼前一片眩晕，还是努力把手按在操纵杆上。颠簸中，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身的注意力。 　　脑中传来电流划过的微弱感觉，就在这一瞬间，那车头骤然停下，落回地面，恢复了平稳。 　　在混乱之中，岑彦章依旧没有忘记切换导航，按照指示，在地面上潇洒地转了个弯。 　　钟泽恩心脏快要被吓出来了，喃喃道：“还好还好……你真是精神力天才呐！” 　　岑彦章冷汗直流，确定这飞船之后再也不会飞起来，彻底松了一口气。 　　“你要是提前告诉我这是飞船，我肯定不敢开。”岑彦章道。 　　钟泽恩谨慎地跟着他：“为啥？你精神力如斯优秀，去开个战舰都是分分钟的事。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念书，说不定徐天琛都开不过你。” 　　岑彦章诚实地说：“我有点恐高……” 　　钟泽恩：“……” 　　钟泽恩：“噢那好吧，也确实。但其实我感觉，让徐天琛带你上去开几圈可以克服的。我们之前有个同学也恐高，可能是教官招人的时候忘筛选这一项了，非常神奇。但是军校嘛，战舰机甲不开是毕不了业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岑彦章同情道：“好艰难啊。” 　　“是啊，”钟泽恩随手回了徐天琛的消息，“不过据他描述，做驾驶员的时候不会恐高，只有做乘客的时候会害怕，很奇妙啊。” 　　岑彦章想了想：“星际的交通工具和精神力融为一体，或许把注意力完全投射在眼前的物体上，就没法分心去害怕了吧。” 　　“哎，好像确实是这样。”钟泽恩赞叹道，“你真专业。” 　　两人随意地聊着，转眼便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道上。 　　“还要开一会儿，一直直走。” 　　终于，在岑彦章开得快要睡着了的时候，乾理的私人空间站到了。 　　“大师不是说自己住在赫利俄斯吗？”钟泽恩目瞪口呆道，“为什么中间还有这么大的飞船道啊！” 　　远远望去，那是一个球星的舱体，离赫利俄斯的边境有一定的距离。要想去到乾理的私人空间站，必须先穿过之间的长长缝隙。 　　饶是岑彦章再有着过人的精神力天赋，也不敢在拿到驾驶证的第一天尝试离地飞行。他庆幸钟泽恩始终陪伴着他。 　　下车，他跳上了钟泽恩的飞船。 　　“我们出发吧！”卷发青年把操纵杆一推，飞船就地起飞。 　　这条飞船之道看上去短暂，实际路线还挺长。钟泽恩兴高采烈地听着岑彦章分享自己精神力学习的过程，同时给出了几条建议。 　　从军校里培养出来的警觉，迫使钟泽恩无意中瞥了一眼前方的障碍。 　　在这一瞬间，和岑彦章聊了一半的话陡然停下。 　　岑彦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钟泽恩开始减速，慢慢道：“亲爱的，徐天琛今天有跟你说他在哪儿吗？” 　　岑彦章仔细想了想，道：“他早上说要去军区处理事情，可能想回到赫利俄斯教书？今天在递交材料吧。” 　　钟泽恩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处理这件事，应该要比较久……吧？” 　　“我不太确定，为什么这么问？” 　　卷毛青年继续把飞船速度降下来：“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但是我总感觉，前面停着的……很像徐天琛的飞船。”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路追更的宝贝们，完结倒计时啦～还有最后两章 第53章 时间之隙 我愿意陪你 　　岑彦章：“……” 　　“还要往前开吗？”钟泽恩问, “说不定真是我看错了，呵呵，你说徐天琛没事来找乾理干啥呢。” 　　岑彦章简直有些难以置信他看到的一切, 认真道：“钟上将，请带我过去，麻烦你了。” 　　乾理的私人空间站： 　　“龙昂可真是给我抛了个大难题。”戴着面纱的女人哭笑不得道，“请说，徐上将。” 　　徐天琛提醒她：“我上一次在龙昂那里询问的时候, 他的水晶球碎了。” 　　乾理：“……” 　　乾理冷冷地看着他：“徐上将，你在怀疑什么吗？” 　　徐天琛彬彬有礼道：“无意冒犯。只是关于我的爱人，我无法不多虑, 不好意思。” 　　乾理转过身去, 再回来时，手上已经拿上了一个水晶球。 　　这个玻璃球和徐天琛曾经看到过的都不一样。它只有拳头大小，而且并非完美的球形。底部有一小块平坦的切面, 让它得以稳稳地立在桌面上。这个球体的内部有着极细的裂纹，如同冰层深处冻结的河流，表面凝固, 内里却川流不息。 　　徐天琛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并不完美的球。 　　“不要怀疑，它一定能回答你的问题，”乾理懒洋洋道，“因为它来自……” 　　“时间之隙。” 　　在这一刹那, 徐天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坠入时间之隙的事情, 属于军部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他身边的几个人，没有人知道。 　　徐天琛对外宣称的任务与实际执行的不一，遭到赫拉斯背叛后，对方也为他的失踪准备了天衣无缝的接口。 　　乾理是怎么知道的？他连龙昂都没有告诉。 　　乾理的面部看不出表情, 稍一挥手，嘲弄道：“你进门喝了我的茶，茶叶告诉我的。” 　　徐天琛盯着那茶杯底部的残渣，陷入沉思。 　　“想清楚了吗？”乾理道，“想好了就问吧，我忙着呢。顺便，我可不可以好奇一下，你想询问的内容和你爱人有关？是你觉得为他好的事，还在瞒着他？” 　　徐天琛彻底混乱了：“你怎么这都知道？” 　　乾理打了个响指，一盏水镜倏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你爱人吧，”乾理好奇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 　　水镜里，岑彦章单薄的身影立在空间站之外，正到处寻找着入口。 　　徐天琛：“…………” 　　徐天琛的呼吸滞住，大脑飞速运转着。 　　乾理一副迫切想要看戏的神情：“要让他进来吗？还是给你打个掩护？” 　　面对着那块蓝紫色的石头，徐天琛沉思良久，最后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空间站外： 　　“还真是徐天琛的飞船，”钟泽恩小心翼翼道，“这个，他在里面吗，要把他叫出来不……话说乾理该怎么联系来着，我同事都忘记给我通讯方式了，这下咋办。” 　　岑彦章平静地说：“我等一会儿吧，钟上将，谢谢，你先回去吧。” 　　钟泽恩傻眼了。 　　他右手背在身后，迅速地给徐天琛发着消息，面上诚恳道：“不行不行，这样吧，我们冷静一下。万一拜访乾理也是军部的要事之一呢，对不对？像这样一种顶尖的神经推演师，咱们军方很早就想把她招进来了，可惜人家一直不同意。徐天琛可能在例行劝说吧，到了时间就会出来了。” 　　他发了出去。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反应，钟泽恩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看到没有。 　　岑彦章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在他和钟泽恩之前，忽然凭空升起了一座巨大的水镜。 　　那水帘潺潺淌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岑彦章，请进。” 　　钟泽恩四处寻找着入口，岑彦章却一听对方叫出他的名字，便明白，徐天琛知道他过来了。 　　“没事了，徐天琛在里面，”岑彦章小声道，“你回去吧，麻烦了。” 　　“哎，那也行，你……你们有话好好说。” 　　钟泽恩跳上飞船，开了回去。 　　岑彦章轻轻抬手，那奔腾的流水并没有打湿他的指尖，反而灵活地自动绕开了。 　　他顿时了然，深吸一口气，迈进水镜。 　　水流从他的身遭越过，却丝毫未将他的身体淋湿。 　　在瞬间的漆黑中，水镜内部天旋地转。 　　一阵眩晕将他笼罩，被巨大的风裹挟着，岑彦章甚至无法站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导向一侧，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眼前的景象又忽然清晰起来。 　　岑彦章下意识闭上眼。 　　——在落地的前一秒，他却被熟悉有力的臂弯牢牢接住。 　　丈夫脸上的神情极其复杂，担忧与紧张交织着。 　　徐天琛似乎想亲一下他。然而或许是心虚，脸凑了过来，却又顿住了。 　　瞥见他眼神的那个瞬间，岑彦章迅速明白过来徐天琛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返回地球的渴望，他无法对徐天琛做出隐瞒。 　　然而他确定的是，倘若真的有一天，他需要在两端做出选择…… 　　岑彦章借力直起身子，轻轻扯了扯对方的领带，补上了徐天琛未完成的那个吻。 　　“你觉得我会离开吗？”他看向丈夫，忧伤道，“可是……我爱你啊。” 　　在地球上的那次分离，他的本意也并不是和徐天琛一刀两断。岑彦章恍然意识到，这样的话，他向素未谋面的x吐露过，却迟迟没有亲口告诉过徐天琛。 　　徐天琛的内心深处缺乏安全感，这也是他对待情感痴迷而狂热的原因。 　　好像只有把爱人牢牢地绑在身边，他才不会被抛弃似的。 　　岑彦章一时很是难过。 　　他抱歉地抱住了徐天琛。 　　“我们不预言了，回家。”岑彦章忽然抬头看他，轻松道，“我也不想回地球了，妈妈有俞明宣照顾也挺好的，真的。” 　　徐天琛捧着他的脸，保持沉默。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岑彦章覆住他的手背，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随便在哪里都可以，只要跟你在一起。” 　　徐天琛轻轻道：“好的。” 　　岑彦章继续说：“因为相爱的两个人是不会分开的，徐天琛，我爱你。” 　　那么，不回去就不回去了吧。 　　徐天琛慢慢地抵上他的额头，认真道：“我也爱你，岑彦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爱上你了。” 　　我是一个无聊的人，过往的人生也没有太多的意义，直到遇见了你。 　　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希望你永远开心快乐。 　　在此之上，我还贪婪地向所有神祈求过，祈求过我们永远不会分离。 　　两个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缝隙里交缠着，微小的缝隙里，有持之以恒的爱意流淌。 　　岑彦章再凑近了些，吻了吻他的嘴角，小声道：“我们回家吧。” 　　徐天琛又看了一会儿，最终恋恋不舍地放了手。 　　他牵起爱人，走向乾理的前厅。 　　“真的不问啦？”乾理一瞥他们的表情，便心下了然，“哟，拿我这儿当情感调节呢？” 　　岑彦章：“……” 　　徐天琛冷淡道：“多有打扰，实在抱歉，我们走了。” 　　言罢，拉着岑彦章就要走。 　　“等等！”乾理忽然喊道，“要不还是问一问吧。” 　　岑彦章诧异地转头，只见那桌上的小水晶球，竟忽然迸发出刺眼的蓝紫色光芒来。 　　球内似有波涛暗涌，无止息地卷动着，仿佛下一秒，那光束便会破壳而出。 　　乾理摊开手，无奈道：“它……好像在召唤你们。” 　　过了一会儿，岑彦章也坐了下来，喝上了乾理的茶。 　　“能从茶叶里能看出未来吗？”岑彦章一饮而尽，好奇地盯着杯子里的残渣，“我以前听说占卜师能从任何东西里起卦……” 　　乾理不知道在准备什么，跑来跑去地拿着东西，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恭喜啊，你要怀孕了。” 　　岑彦章：“……” 　　徐天琛：“……” 　　岑彦章诚恳道：“虽然我的科学知识是相当得落后，但好像也知道，我应该是无法完成这项活动的。” 　　乾理最喜欢跟能接得上她的玩笑的人一起玩了！当即接话道：“大千世界，无所不有嘛！看着卦象还是偶数，你会生两个哦。” 　　岑彦章哭笑不得：“这个……都能看到这个了，来帮我具体看看呗，孩子是古早黑客天才萌宝吗？” 　　他转头看向丈夫，却猛然瞥见徐天琛的眼睛里透着深深的茫然，连忙解释道：“我们在开玩笑。” 　　乾理拿完了阵法道具，继续逗他：“很想要这种宝宝？行，让我想想。” 　　她看也不看那茶杯，随口道：“哟，一个长得像你，一个长得像他。宝宝们都很可爱，萌萌的，你肯定很喜欢。” 　　胡诌完一连串的废话，她却瞥见徐天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乾理：“……” 　　乾理面无表情道：“上将，像你爱人的那个宝宝很调皮捣蛋哟，想好怎么对付她了吗？” 　　岑彦章连忙道：“好了停一下，大师，我们来说说时间之……” 　　“而且，像你的那个宝宝……” 　　“他会当真的！”岑彦章惨叫道，“大师，我们来讲正经事吧。” 　　乾理哈哈大笑起来，示意两人现在可以同时把手放上去了。 　　在先前的聊天环节里，岑彦章瞬间便发现了乾理是个幽默的人，随口道：“这么小的东西，怎么放下两个人的手？” 　　乾理深吸一口气：“只要碰到就行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碰上了那发着诡异光芒的水晶球。 　　水晶球的内部，似有发着光的游丝剧烈地跳跃着，岑彦章感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一时有些紧张。 　　“好，让我看看。”待到水晶球平静下来，乾理拿出灵镜，仔细照了照那游丝的纹理。 　　看完，她皱起了眉头。 　　“你们结婚时候的预言球呢？”乾理伸出手，“把那个也拿过来。” 　　徐天琛从怀里掏出熟悉的透明球体。 　　两只球并排站着，乾理上上下下扫过，表情复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呢……上将，请告诉我，你穿越之前的征兆是什么？” 　　徐天琛说：“我当时在飞机上准备睡觉，刚闭上眼就回来了。” 　　“是那个旧金山峰会吗？”岑彦章好奇道，“你去那么早做什么？” 　　徐天琛诚实道：“想来顺便看看你，就提前过去了。” 　　乾理打断道：“那岑先生呢？” 　　岑彦章伸出右手，钻石的光亮反射上熠熠发光的水晶球，骤然间爆发出一阵强光。 　　“我……戴上了它？” 　　“它？” 　　“是的，那是我第一次戴上这个戒指，当时只是想试一下，却忽然被传送了。” 　　“可以让我看一眼吗？”乾理蹙眉道。 　　像当初给钟泽恩演示的那样，灵镜全面地扫过戒指的全身，最终却只发现它是一枚普通的、用岩石制成的圈。 　　两个人安静地等待着乾理的审判。 　　预言师沉思片刻，罕见地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我不敢妄下结论，只能告诉告诉你们大概的推测。” 　　“你……”预言师看向岑彦章，“朋友，你可能是时间之隙选中的人。” 　　岑彦章茫然地看着她，有点无法理解这每个字拼凑起来的意思。 　　“我？可是，时间之隙选中我要做什么呢？” 　　乾理的表情也透着疑惑：“你可以回想一下，你的整个人生里，有没有和它接触过的时刻？” 　　岑彦章：？ 　　岑彦章：“跟时间之隙接触吗？可我是不土生但土长的地球人啊！” 　　他本能地否定下来，却忽然在记忆里，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片段。 　　那是他最本源的记忆。 　　在这个碎片里，他还很小很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四周黑暗混沌，充斥着巨大的虚无。然而，婴儿岑彦章却并不对这样的黑暗感到恐惧。岑彦章直到如今，也清晰地记得，他身处其中，接收到的是一种近乎温暖的忧伤。 　　但是他太小了。当时的他什么也无法理解，亦不能做点什么，只是本能地挥了挥手，像传达一个隔空的抚摸。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神识仿佛被一阵温暖的风吹过。 　　剩下的事，他便什么印象就没有了。 　　他曾把这样的经历告诉过高巧英与岑宏硕，两人却以为这是他幼时被抛弃之后遭到的心理创伤，小心翼翼地带他去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当时的心理医生价格并不便宜，然而为了他，夫妻两还是很舍得的。 　　直到后来，岑彦章完完全全地长成了一个心理健康、阳光快乐的小孩，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 　　“我遇到的……是时间之隙吗？”岑彦章把这段奇怪的记忆讲了，茫然道，“不然也没有别的解释了吧。可我当时也没出生几天，能做什么呢？” 　　乾理想了想，道：“我想，大概是你的精神力对它进行了……安慰吧。” 　　“你的精神力天赋异于常人，或许天生便会对情绪存在感知，不只是人，万事万物都一样。” 　　岑彦章心想，时间之隙难道也存在着情绪吗？转念一思，或许赫利俄斯人就是信这个的。 　　人用精神力为万事万物感知，而物接收到人的精神反应，才能相应做出回馈。岑彦章先前有听钟泽恩讲过“机魂”这一类东西，大概说的就是天地有灵吧。 　　年幼的岑彦章对赫利俄斯一无所知，却在偶然间，对遭到意外的时间之隙进行了抚慰。 　　这样幼小的、鲜活的生命似乎将时间之隙感动，它选定了他。时间之隙不知道岑彦章为何要进入它的领域，却也一时间无法把他送回。在徒劳的打转后，时间之隙思索一番，最后决定把他送往地球。 　　在那里，一对好心的年轻夫妇会将他视如己出，并且躬身抚养。 　　至于徐天琛…… 　　时间之隙将他选中，自然对他百分百匹配的伴侣有着了解。在这个神秘浩渺的扭曲时空里，时隔很久，时间之隙又一次感知到了……相似的精神力。 　　那是岑彦章伴侣的呼吸！ 　　还是一样的，时间之隙无法将人主动送回赫利俄斯。盯着伤痕累累的徐天琛，它思索片刻，决定让他们相遇。 　　说到这里，乾理终于恍然大悟： 　　“徐天琛之所以能回来，是因为你呀！” 　　岑彦章目瞪口呆：“那我们回来呢？” 　　“或许是它感知到了强烈的爱，”乾理的目光移向他手上的戒指，“就把戒指作为了某个锚点？感知到了你们也幸福，也感知到了你的遗憾，因此，迫不及待想要帮你实现这个愿望。” 　　他的遗憾是什么？岑彦章爱着高巧英与岑宏硕，内心深处，却仍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产生好奇。这个念头在高巧英觅得俞明宣为亲生儿子后，便放得更大。 　　然而他从来没有表述出口。岑彦章以为这样的想法会是永远的秘密，然而宇宙彼岸的时间之隙却捕捉到了。 　　“这真的……太神奇了。”岑彦章喃喃道。 　　徐天琛也是在此刻才恍然，自己的一切，原来从最初的最初，就与岑彦章深度地绑定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如果我想要回到地球，时间之隙就会同意？” 　　乾理又瞥了一眼卦象，点点头，眼里也带着好奇之色：“理论上来说，是的。你想去试试吗？” 　　岑彦章一生从来没有冒过这样大的险。对于赫利俄斯人而言，时间之隙是宇宙间最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坠入它会发生什么，更有流言将其和帝国流放最高政治犯的“深渊”相提并论，而不少人也对此相信。 　　“我……” 　　岑彦章犹豫了。 　　沉默在这间小小的工作室中蔓延，岑彦章陷入了巨大的惊异，与更大的不知所措。 　　整个帝国的不可观测之物居然和他……称得上认识，岑彦章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拿了什么龙傲天救世主的剧本，这简直太魔幻了。 　　更一方面，对于重返地球，他的内心是激动的。 　　这是否值得冒险呢？ 　　在他思考的间隙，徐天琛扣住他的手，询问道：“还有想知道吗？” 　　“没有了。” 　　“那我们回家”徐天琛起身，对乾理点了点头。 　　坐上飞船，岑彦章明显心不在焉。这样的尝试风险巨大，最坏的下场是，时间之隙就如深渊一般，让他永远地迷失在了宇宙中，再也不存在返回地球，或是赫利俄斯的可能。 　　徐天琛没着急启动，忽然道：“想开吗？” 　　岑彦章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亲爱的，你太信任我了。” 　　“在这个宇宙里，你当然是我最信任的。”徐天琛却坦然道，随手摸出他热乎的驾驶证瞥了一眼，赞叹道，“宝贝真厉害。” 　　“来试试，乾理的这条星路今天不会有任何人。”徐天琛说着，就要把他抱起来，“放心，我在。” 　　岑彦章于是坐上了主驾。 　　徐天琛就在身后，鼓励道：“起飞后和悬浮车的操作差不多，先试试怎么把它飞起来。” 　　他的眼前，平台之外，是深邃的宇宙。 　　黑黢黢的，一眼望不到底。 　　岑彦章提心吊胆地把手上放操纵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开始默念。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与飞船本身的精神力连接。 　　他睁开眼，牢牢地目视着前方。 　　下一刻，一阵微弱的轰鸣传来，飞船骤然离地，载着他驶入茫茫的宇宙。 　　岑彦章身处飞船其中，却完全没有坐飞机时，失重的眩晕与颠簸。相反，就像徐天琛讲的，和开悬浮车的时候感受相差不大。 　　两人开回赫利俄斯的边界，在帝国的范围里，岑彦章生怕被抓到无证驾驶，死活不敢开了。徐天琛便和他换了个位置，回到他们的家。 　　休息了一会儿，那犹豫又在岑彦章的脑中悄然浮现。 　　徐天琛对此又抱着全然无所谓的态度，岑彦章想去他便跟着。不管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们都不会分开。 　　岑彦章被丈夫抱进怀里，举棋不定道：“你觉得乾理的预言靠谱吗？” 　　去地球的愿望无疑是强烈的，然而诸多不确定因素让他不得不陷入纠结。这样的冒险是否值得赌上他的全副身家，乃至性命？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的地球人对这玄幻的一切仍半信半疑，尽管，他并不是地球的孩子，且早就经历过时空的穿梭。 　　“她确实非常厉害，是真的。”徐天琛认真道，转念一想，道，“大师其他的话你听见没有？我们会有两个宝宝。” 　　“她当然在开玩笑啊！”岑彦章哭笑不得，转念一想，诚恳道，“有就有吧。我承认，徐上将，你已经很努力了。” 　　徐天琛把他翻了个身，在唇角吻了吻：“那宝贝再辛苦一点？” 　　昨晚的旖旎片段在他脑中闪了闪，岑彦章坚决道：“不可以了，现在还疼呢！” 　　上将立刻变了个脸色，紧张道：“让我看看？我昨天有抹药的。” 　　岑彦章面红耳赤地看着他。赫利俄斯的医学技术确实发达，相比起地球，他每次第二天便又能恢复原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 　　徐天琛按着他的腰就要看，岑彦章终于败下阵来，说了实话：“其实还好。” 　　上将松了一口气，最后温柔地抱着他亲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手环震了震，岑彦章低头，父母的全息通讯传来。 　　岑彦章马上从徐天琛的怀里挣出，和他老实地并排坐好。眼前的巨大全息屏幕里，出现了塞拉菲娜和刘科非的身影。 　　“亲爱的儿子，听说你考出了驾照，我们为你高兴。”塞拉菲娜笑吟吟道。 　　岑彦章嘿嘿一笑，认真地注视着父母欣慰的面庞。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的职位存在调动，可能短期内暂时无法来与你分享精神修复方面的课程了，”塞拉菲娜遗憾地看着他，“不过我相信在这段时间里，徐天琛会继续教导你。他是个不错的老师呢。” 　　“好的。”岑彦章有点好奇，塞拉菲娜要调去哪呢？ 　　塞拉菲娜读到了他的疑惑，索性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麦克斯遭到了帝国的清算，同时，他以往做的那些烂事都被一一揭开。霍廷的老爸一举上位，顺手帮他们解决了塞拉菲娜曾长期受到隐形歧视的问题。帝国决定恢复她先前被剥夺的荣誉称号，并特别为她重新指定了全新的研究场地。 　　塞拉菲娜摇身一变，俨然已是帝国最高神经实验室的主要负责人。 　　同时，刘科非也被帝国提出增加福利待遇，然而被指挥官委婉拒绝了。刘科非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教教学生，他对现状很满意。 　　“啊，那太好了！”岑彦章由衷地为他们高兴。 　　和父母放松地聊了一会儿，岑彦章忽然想到时间之隙的事情，忙把早上的全部经过告知了他们。 　　塞拉菲娜和刘科非严肃地听完了全程。 　　全息通讯里，传来长久的沉默。教授想了想，认真道：“亲爱的，你想尝试吗？” 　　看着塞拉菲娜担忧的神色，岑彦章在这一瞬间，再次陷入了犹豫。 　　和亲生父母相认并不算久，他陪伴他们的时间也并不多。他真的要立刻就踏入冒险的征途吗？ 　　始终安静的指挥官忽然开口：“我支持你的选择。” 　　隐隐的，透过岑彦章，他从儿子的眼睛里读出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对未知的强烈好奇与执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塞拉菲娜皱着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 　　“去吧，”她最后道，“不用担心我们。” 　　于是，在一个晴朗的日子，两个人踏上了尝试穿越地球的征程。 　　徐天琛是一个一向谨慎的人，在动身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是再也无法回来，该托付的托付，该打点的打点。 　　“一定要去么？”虽然知道好友是不可能回心转意的，然而霍廷帮他签好文件，还是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紧接着，他在徐天琛的脸上，瞥见了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 　　“他爱着地球，我也是，因为那是我们相遇的地方。” 　　…… 　　人烟罕至的边境： 　　时间之隙在哪里？两人做足了动身的准备，真正到了这个地方，忽然发现他们不知道它的具体方位。 　　上一次从帝国前往这里，徐天琛是被无意中扔进去的，岑彦章也不例外。 　　徐天琛深黑色的飞船在周围小心地打着转。 　　“找不到怎么办？”徐天琛忽然问他。 　　岑彦章：“好像也有这种可能，那要不我们就别管了，随便开去什么地方度假吧。” 　　上将聚精会神地寻找s*w*整*理着记忆中时间之隙模样的影子，一心二用地想了想。 　　或许，带着爱人，两人随便去到什么地方自我放逐，也很不错。 　　整个宇宙都与他们相隔开来，再也没有任何的事务打扰着他们。 　　他们只拥有彼此。 　　岑彦章盯着舷窗外的深邃，忽然有些不确定道：“嗯……是我看错了吗，那里的颜色好像跟旁边的不一样。” 　　徐天琛闻声看去，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黑洞…… 　　不，准确来讲，是一个长得像黑洞的完美黑色球体。表面没有任何光、反射，或者可以被观测到的东西。 　　徐天琛警惕地把飞船调了个头。 　　下一刻，一圈极细的金色光环忽然从球体的外延延伸开来——那是被引力捕捉到的星际尘埃与气体，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围着球体转圈。 　　而光环的边缘正在塌缩。 　　金色的光环正在变薄，尘埃好似被缓缓地吸进黑色球体，什么都不曾留下。 　　与此同时，岑彦章的识海如同被连接一般，微小的动静吸引着他的精神力，促使他不断向前，一探究竟。 　　“就是那个方向……” 　　岑彦章睁开眼，坚定地说。 　　徐天琛心下了然，挥了挥手，飞船便慢慢地向那黑色的球体移动着。 　　“如果失败了，我们可能就要一起离开了。”上将随口道。 　　岑彦章转头看向他的侧脸，意外地读到了徐天琛的心思。 　　徐天琛的精神力在此刻相当脆弱，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岑彦章解开安全带，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即使是死亡。”岑彦章迅速回到座位上，扣紧安全带，认真道，“你知道吗？我愿意陪你一起离开。” 　　徐天琛抿了抿嘴唇，喃喃道：“我也是，宝贝，我爱你。” 　　岑彦章还想张口说什么—— 　　在这一瞬间，飞船猛地一震！ 　　舷窗外，黑色的球体亦一种极其快的速度被放大。如同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攥住船头，向前一拽那般，飞船在碰上黑色的刹那，被猛地吸了进去。 　　两人根本没有做任何的心理准备，飞船便被吸入了时间之隙中。 　　一切静止了。 　　过了很久，随着那金色光环的轨迹，一艘小小的深黑色飞船星际尘埃一起，开始了周而复始的循环漂流。 　　倘若上前一步，透着那舷窗往里看…… 　　飞船空荡荡的。 　　操纵面板还亮着灯，两条安全带牢牢地系在原地，漂浮如海底的水草。 　　…… 　　在浑身的阵痛中，岑彦章费力地拽住自己的意识。 　　好晕…… 　　眼前是模模糊糊的色块，他似乎躺在一个柔软的平面上，持久的疼痛从下而上输送而来。 　　他感知到了自己的呼吸，微弱的起伏似乎在呼唤着他的苏醒。 　　“唔……” 　　用力一睁，他的视线终于聚上焦。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棕黄色的柔软地毯，和满地的杂物箱。 　　这里是…… 　　岑彦章呼吸一滞。 　　这里是巴尔的摩，他研究生的公寓！ 　　岑彦章的神识终于回笼，他缓慢地抬起胳膊，试图撑地起身，比触觉先一步到达的，却是肌肉的酸痛。 　　他恍然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他好像去到了奇怪的世界，在宇宙间不停穿梭着，和…… 　　和徐天琛一起。 　　徐天琛！？ 　　岑彦章呲牙咧嘴地爬起，想去寻找自己的手机。 　　然而好像受到感应似的，他莫名低下头。 　　右手无名指上，一颗璀璨的钻石戒指，正安静地闪耀着光彩。 　　于此同时，他的手机传来剧烈的震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 ！
终章比较长，推荐宝贝们用阅读券
明天的作话会列一下计划写的几个番外，在这之外，还想看什么请畅所欲言，都会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送哦~ 第54章 珍珠海滩 和你在一起 　　来电显示是“徐天琛”。 　　在这一个瞬间, 岑彦章简直是热泪盈眶。这意味着，他记忆里经历的一切，并非荒诞的梦境。 　　徐天琛也回来了！ 　　他激动地接起电话, 熟悉的声音近在咫尺： 　　“宝贝？” 　　岑彦章的眼泪打着转，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徐天琛立刻就笑了起来： 　　“你在公寓吗？我马上降落了，现在派人来接你。一会儿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岑彦章应下，如同急忙着去谈恋爱的青少年一般，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你真的回来了？”岑彦章忍不住道。 　　“是的, 宝贝。”徐天琛的声音带着笑意，“想我了吗？” 　　岑彦章坐在床上，认真地点了点头。 　　像是预料到他的动作, 徐天琛道：“马上可以见面了, 宝贝，等我。” 　　两个人谁也没舍得挂掉电话，只是在小小的屏幕里, 让呼吸安静地交缠着。 　　直到司机的电话打了进来，岑彦章才恋恋不舍地挂掉，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些杂物盒简单堆好, 在行李箱里放了换洗的衣物，急匆匆地出门了。 　　周五的晚上，研究生和博士们都懒散地聚在小客厅里看电影。 　　见他拎着行李箱下楼，梁俊豪随口道：“出去玩啦？周末愉快。” 　　岑彦章现在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冲他开心地笑了笑, 也朗声道：“周末愉快！” 　　接着飞一般地跑下楼了。 　　梁俊豪倒完果汁，忽然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好像、似乎、疑似在岑彦章的右手上，瞥见了一枚超级无敌璀璨闪耀的大戒指。 　　我做实验做傻了？ 　　想到岑彦章一贯的低调作风,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司机继承了徐天琛的一贯风格，沉默地开着。岑彦章被喜悦冲昏头脑，才猛然意识到，他刚才都没有来得及询问和徐天琛在哪相遇。 　　他很想再回拨个电话过去，打开拨号键盘，又转念一想，徐天琛可能在降落，还是算了。 　　岑彦章退出屏幕，手指下意识地点进了社交软件。 　　列表上，那黑色头像的x静静地躺着。 　　他猛然想起徐天琛的这个马甲，点进去，从头至尾翻了一遍聊天记录。 　　自从知道了x就是他的丈夫后，他越看越觉得，x的每一句话都有意为之。 　　车程不长，还没等岑彦章胡思乱想完，车便骤然停下。 　　“岑先生，到了。”司机礼貌道。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拍打在他的脸上。 　　抬头一看，一座气派的玻璃塔楼矗立在眼前。 　　这是巴尔的摩最为奢华的四季酒店。 　　岑彦章：“……” 　　行李员利落地把他的行李取下，和蔼可亲道：“岑先生，请随我来。” 　　大堂的光线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墙壁上分布着各种各样的抽象派艺术作品。 　　虽然从绝对时间来看，他并没有在地球上昏迷太久。 　　然而在赫利俄斯遭遇的一切都记忆犹新。在意识世界，他确实离开地球很久了 　　明明不久前才去过巴尔的摩的美术馆看过原作，然而对于先前墙上的纷呈的纺织品，岑彦章只对它们有着模糊的印象。 　　他再次在心里发出感慨，我真的回到地球了。 　　17层到了，行李员替他摆放好，便悄然离开。 　　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巴尔的摩内港的繁忙的夜晚毫无保留地展现着，构成了房间内流动的壁画。 　　而宽阔的总统套房里，居然还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岑彦章嘴角抽搐，在巨大的空间里好奇地转了转。 　　“咔——” 　　门轴轻响，岑彦章猛地抬头。 　　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全然出现在面前，徐天琛一身严丝合缝的商务西装，此刻微微显得凌乱。 　　手提包被他的丈夫随意地一扔，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岑彦章整个人忽然腾空，被徐天琛放在距离最近的钢琴凳上，狠狠地吻了下去。 　　“唔……” 　　他慌忙地向后支撑一记，钢琴排山倒海的声音剧烈地呼啸着，一如他们此时此刻共振的心。 　　岑彦章迷恋地轻轻搭上他的后脑，触摸到丈夫真实的柔软发丝，心中有幸福洋溢。 　　能和徐天琛在一起，就是最好的事了。 　　徐天琛深深地品尝着他的气息，怎么亲也亲不够一般，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岑彦章的惊呼被堵在吻里，下意识抱紧了对方的脖子，也夹紧了他的腰。 　　很热。 　　或许是在地球上，徐天琛并没有学会如何对自己的身体系统进行控制。他的全身灼烧着不正常的温度，简直要把岑彦章烫到。 　　徐天琛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一起下陷，进入宽阔的大床。 　　巴尔的摩的内港里，不断有潮声裹挟着浪花而奔腾；在这方空间中，两个人之间的水声也汹涌着。 　　徐天琛亲得尤其猛烈，像是跨越宇宙后劫后余生的庆幸，或是动物本能里对危机与应激的、留种的意识。 　　他的丈夫还是没有放过他的唇，岑彦章简直要被亲得缺氧。 　　到了最后，只能努力地吞咽着，才能让自己勉强获得微薄的空气。 　　徐天琛把西装外套脱了，又不耐烦地把领带扯下，拉上了自动窗帘。 　　岑彦章趁机起身。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终于开始转动起来。 　　“我们在赫利俄斯待了几个月，但是在地球才过去了几分钟。”岑彦章疑惑道，“你之前来地球五年，赫利俄斯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吗？” 　　徐天琛顿住动作，脑子飞快一转，反应过来：“我猜，应该是时间之隙存在两条通道。” 　　“两条？” 　　“时间之隙的本身是稳定的，但出口的位置可能不同。”徐天琛解释道，“帝国曾有对虫洞的研究，虫洞的特性是类褶皱的，而时间之隙的特性是类虫洞的。” 　　岑彦章的理论物理学得一般，只能晕乎乎地点点头。 　　“可以下次再试试。”徐天琛漫不经心道。 　　岑彦章哭笑不得道：“你准备从现在开始加大航天科技投资吗？” 　　徐天琛想了想，道：“不用这么久。” 　　几个月前，赫利俄斯，塞拉菲娜的帝国最高实验室大楼： 　　“是徐上将！” 　　“上将怎么来这里了？” 　　徐天琛刚大步迈入透明圆形建筑，一楼便有人将他认出。 　　他径直走向登记台，面无表情道：“我找瓦罗斯教授。” 　　前台的八爪鱼推了推镜片：“瓦罗斯教授目前正在进行一个研讨会，可能需要劳烦您等候一会儿，请问您是……呃当然上将知道你是谁，请问瓦罗斯教授认识你吗？” 　　徐天琛冷冷道：“我是她儿媳。” 　　八爪鱼：“……” 　　登记员的脸上骤然绽放出三分惊恐三分诧异三分难以置信，外加一分能在工作时间八卦的蠢蠢欲动，利索地起身：“好嘞，我这就让人去汇报塞拉菲娜。” 　　休息室： 　　塞拉菲娜挑了挑眉：“你确定要陪他去冒险？哪怕死亡？” 　　徐天琛道：“哪怕死亡。” 　　“岑彦章是不会死的，”教授忽然打了个响指，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升起，映照出乾理水晶球的模样，“他是被时间之隙选中的人。但你呢？” 　　时间之隙保护着岑彦章，也保护着他的伴侣。然而倘若这位伴侣不再与他深度绑定，换言之，不再与他相爱，那么会发生什么，所有人不得而知。 　　塞拉菲娜曾见过太多的伴侣，在死亡的天堑一端抛下爱人劳燕分飞，自寻活路。生命属于自己，人的本能中刻着自私的基因，即使是对于父母，都有人会选择放弃，更何况是自主选定的、相处时间相对短暂的、没有血缘关系的伴侣。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在这样的冒险征途里，显露出一分一毫的……自我保护，那么，时间之隙可能就会判断失效。”塞拉菲娜抬出一篇关于其他星球的文件，沉思道，“当然这只是基于过往分析概率的可能性，没准，时间之隙并没有那么聪明。” 　　言下之意是，你徐天琛如果做不到，那最好还是再思考一下。 　　“不可能。”塞拉菲娜话音刚落，徐天琛迅速道。 　　他无心急于向塞拉菲娜表露真心，或是解释什么。 　　爱情一旦宣之于口，便是苍白而无力的。 　　爱是琐碎的片段，是持久的感觉，是辽阔大海边若隐若现的遥远歌声。 　　“我不觉得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塞拉菲娜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的对，是我过于紧张了。” 　　教授一闪而过的恍惚里，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不过很快，她坐直了身体，随手调来诸多浩渺的、关于地球的资料，轻松道： 　　“那么，就让我们来思考一下，你们回去之后该怎么回来吧。” 　　…… 　　宽阔的大床上，徐天琛简略地把两人讨论的想法跟岑彦章讲了一遍。 　　岑彦章似懂非懂，也深知自己在这一块并不能帮上什么：“都听你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徐总彬彬有礼道。 　　岑彦章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天琛顿时露出狼的本性来，把他一把按住：“那开始吧。” 　　“你不用倒时差吗？”岑彦章的手腕被牢牢扣住，哭笑不得道，“嘶……轻一点，很痛！” 　　徐天琛只是手指摩挲了一下，一听到他喊痛，便紧张地停下来： 　　“回来的时候磕到了？” 　　“不是皮肤，”岑彦章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可怜巴巴道，“是肌/肉很酸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徐天琛疑惑地起身，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腿：“肌/肉？” 　　岑彦章顿时叫唤起来。 　　这份痛觉来得莫名其妙，徐天琛把他平放在床上，认真地按了起来。 　　“赫利俄斯的重力和地球不同，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徐天琛忽然想到塞拉菲娜给他看过的比较研究，“钟泽恩当时还帮你打了自适应芯片，可能回来就消失了。” 　　岑彦章有气无力道：“那你呢？” 　　徐天琛耐心道：“我的体力好一些，宝贝。” 　　岑彦章回忆了一下丈夫过往的种种表现，心想也是。 　　怕夫人被伤到，徐天琛也不敢再进行下去了，只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按着。 　　岑彦章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身体上方萦绕着徐天琛熟悉的气息，冒险过后，两个人的羁绊经历过宇宙的考验，岑彦章更加不愿与他分开。 　　睁着眼，他仔细地描摹着徐天琛漂亮的肌/肉线条。莫名其妙的，他的脑中闪过一些不用牵扯到肌肉的姿/势。 　　徐天琛上上下下地按完，和他并肩躺下。长手一伸，似乎就要把他搂进怀里，纯洁地睡觉了。 　　岑彦章却不知怎么，愈发想要和他紧挨着，贴着，吸引他的注意力。 　　丈夫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庞，在其中落下几个吻。 　　他却嫌着远远不够一般，蛮不讲理地把腿横在了徐天琛的腰上。 　　那片温度骤然上升起来，徐天琛把手搭上他的腿，喉结一滚，小声道：“还没恢复好。” 　　岑彦章耳根红红的，躲开他的视线：“可以……抱着，但是你累的话我们先睡吧。” 　　这样的动作全然依赖徐天琛的核心，岑彦章需要做的事就只是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不让自己在悬空中掉下来就好。 　　徐天琛的眼神暗了下来：“真的吗？” 　　他猛然地坐了起来，把夫人轻轻一拎。岑彦章坐进他的怀里，胳膊搭上他的肩，把人环住。 　　徐天琛抵上他的额头，含混道：“宝贝，考虑清楚了？” 　　岑彦章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完全受不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凌空之感骤然升起，岑彦章下意识把他抱得更紧。 　　徐天琛站起来，扣住他的后颈，开始接吻。 　　…… 　　正如岑彦章所预料的，他整个人被徐天琛托了起来，并没有过于用力。 　　真正疼的，另有部位。 　　“好，好了，”岑彦章趴在丈夫的肩头直喘气，“我好累。” 　　徐天琛哭笑不得道：“宝贝都没有动。” 　　岑彦章坚持道：“我……我要掉下来了，我想下来。” 　　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徐天琛却在此刻铁石心肠，不为所动：“不会掉下来。” 　　“那还要多久……” 　　徐天琛一本正经道：“成结之后，我放你下来。” 　　岑彦章：“……” 　　上一次，他们开始和真正成结，整整隔了四五个小时。岑彦章只觉得自己要死在半空中，惊恐道：“不行不行，腿一直弯着也很酸。” 　　徐天琛到底还是不舍得，只好把他放回床上，贴着夫人的后背继续。 　　模模糊糊之间，岑彦章迟钝的大脑猛然间想起什么。 　　成结？！ 　　“你……易感期来了？”支离破碎的声音里，他费力地挤出这句话。 　　徐天琛把他抱得更紧，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只听丈夫低沉的嗓音擦着耳廓道：“终于想起来了，嗯？” 　　…… 　　在宇宙之间穿梭需要消耗能量，岑彦章大脑很兴奋，实际的身体却跟不上。 　　徐天琛观察着他的脸色，及时地喊了暂停。 　　岑彦章眼皮已经昏昏沉沉地合上，然而徐天琛停下来的那一刻，他还是不满地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等被抱进浴室的时候，徐天琛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徐总把戒指摘下，动作轻柔地把他们宝宝的本源形态抠出，岑彦章无意识地抖了抖，蹙起眉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把人擦洗干净，巴尔的摩内港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沉下来。 　　这是他们返回地球的第一个晚上，幸运的是他们都回来了。 　　徐天琛迷恋地盯着爱人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缓缓合上眼皮。 　　岑彦章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翌日中午，感知到光亮，他眼皮轻轻一颤。 　　睁开眼睛，徐天琛坐在据他不远处的小桌前，一脸严肃地面对着屏幕，像是在开什么会。 　　岑彦章心想，他的记忆力真是太强悍了，居然还能无缝衔接起前一天的内容——虽然在地球，只过去了一个晚上，然而他们可是实打实地在外星待了几个月。 　　想到这里，那好久不见的、令人头昏脑胀的实验室项目又跃进了他的脑海。全然依赖着通用语言芯片带来的交互便利，岑彦章简直要怀疑现在自己可能看不太懂英文了。 　　昨晚的行程目的明确，岑彦章连笔记本都没带，一门心思来睡觉了。 　　“喝水。” 　　骨节分明的手把玻璃杯递上，岑彦章就着丈夫的手喝完，被讨了一个浅浅的吻。 　　他还没完全睡醒，裹着被子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开始翻找手机。 　　目前最重要的事，是把断联的记忆接上。 　　“我得……回学校一趟。”岑彦章回忆着他的备忘录，想起来周一还有个实验室的报告会要开，当即如雷劈中一般，只能选择闭关好好学习。 　　徐天琛的神情带着茫然。 　　岑彦章怏怏地冲他解释一番，又想到徐天琛马上也要去参加峰会，很是不舍。 　　诸多矛盾在岑彦章的脑子里打转着，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却要因为忙碌的生活分开。 　　关键在于，这样的道路却又是他自己选择的。 　　徐天琛刚想说什么，耳机里的会议主持传来声响。他只好对爱人做了个手势，坐回屏幕前说了几句。 　　他都这般忙碌，更不用说徐天琛了。岑彦章跳下床，默默地换好衣服，顺便把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徐天琛总算开完会，觉察到爱人明显低落的心情，把人拉进怀里： 　　“还难受吗？” 　　岑彦章的腿还有点酸，但摇了摇头。 　　徐天琛揉了揉他的头发，忽然道：“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现在只能提前说了。” 　　岑彦章疑惑地抬起头。 　　“我在罗兰德公园买了独栋，”徐天琛言简意赅道，“你回去就搬过来，住得舒服一点，也安全。” 　　岑彦章：“……” 　　这颗重磅级的炸弹把岑彦章打了个措手不及，Roland Park是巴尔的摩最富盛名的历史豪宅区，离他的学校极近，社区甚至有公交直达。 　　只是让自己走读，居然选了这样的房子？ 　　岑彦章膛目结舌地看着他，忽然灵光一闪，怀疑道：“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他不觉得外星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跟他睡觉，又办完这种事情。 　　徐天琛凑近他亲了亲，掩饰尴尬：“也不算特别早。” 　　他一直都有默默陪伴岑彦章的计划，并且很早开始便完成了未央海外品牌的部署。此次来美国，其实旧金山的峰会不去也罢。 　　他只是想要来看一眼岑彦章，如果不被允许的话，悄悄地看也好。 　　岑彦章被这从天而降的消息砸了个措手不及，想了想，决定先回去整东西，再利落地退租，搬家。 　　然而他的喜悦马上被冲淡了。 　　一想到徐天琛开完会就要回国，他住哪里不都还是一样的？ 　　这样的神情变化被徐天琛看在眼里，他只是道：“我陪你一起去。” 　　总比住在公寓好，岑彦章这样安慰着自己，便又想开了。 　　徐天琛的会议在一天后，也就是说，他们这个周末还有时间厮混……待在一起。 　　一天后，徐总就要远赴旧金山，接着紧锣密鼓地返程。而他岑彦章又要投入进暗无天日的实验与论文中。 　　想到这些，岑彦章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搬家的效率极高，当然，岑彦章的行李也并不多。 　　周六的中午，公寓普遍已经恢复了生机。岑彦章因为退租的事情跟管理员过了几个来回，还没得到结果，干脆先不管了。 　　或许是两人的响动引起了梁俊豪的注意，卷毛博士前一天熬了夜，此刻睡眼惺忪地下楼，却意外地看见了小美人背着包，似乎要离开了。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成熟男人，五官英俊深邃，直挺挺地站着，气质凛凛，带着威严的军人气质。 　　男人的两只手都提着东西，像是来帮岑彦章搬东西的。 　　梁俊豪忙上前和他打了声招呼，得知他要退租，也帮他解释了一番流程，识趣地没有再问其他的。 　　在此期间，那男人的目光始终紧紧地贴着岑彦章的脸。 　　亲戚？兄弟？梁俊豪微微打量一番，无法在心中下结论。 　　岑彦章像是不准备和他介绍一般，简单地和他告了别，转身就走了。 　　男人也冲他礼貌地点点头，随着岑彦章走进巴尔的摩灿烂的阳光里。 　　在那男人转身的一瞬间，一抹璀璨的亮光受到阳光的反射，刺了刺梁俊豪的眼睛。 　　博士下意识眨眨眼，却恍然自己疑似在男人的右手无名指上，窥见似曾相识的光。 　　是……戒指！ 　　梁俊豪瞪大眼睛，这才反应过来，那男人一定就是岑彦章的丈夫。 　　他还想再仔细看看对方的身影，却只能在门外瞥见越来越远的、汽车的背影。 　　徐天琛载着岑彦章开往一栋漂亮的独栋。 　　那是一栋全转乔治亚风格的别墅，内屋却被更新了现代的设施，历史韵味十足 　　看到它的第一眼，岑彦章便惊讶地“哇”了一声。 　　徐天琛对此非常满意。 　　岑彦章的行李本就不多，没花多少时间，他便把东西整理完毕。这栋房子相比他们在堇城的家而言，更加简约空旷。 　　安安静静的，他们只拥有彼此。 　　岑彦章也很满意，然而一想到一天后，这样大的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不由得伤感起来。 　　学习的豪情壮志一下子被抛到九霄云外，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也顾不得明天的组会了，一把跳进徐天琛的怀里，捧着丈夫的脸狠狠地亲了一记。 　　徐天琛抱住他，两个人以昨天晚上的那种姿势开始接吻。唇分，岑彦章舔了舔嘴唇，很小声道：“还要……” 　　徐天琛惊讶地看着他：“不疼了？” 　　岑彦章道，反正明天还有一天可以休息。心里想的却是，明天之后你就走了，现在总得胡来个够本。 　　把心一横，坚定地点了点头。 　　徐天琛却抱着他坐下，轻轻按摩着他的腿，哄道，不是不想来，只是怕宝贝吃不消。 　　鬼使神差地，岑彦章看向他，道：“吃得消的。” 　　这样的承诺已经带着邀请的含义，徐天琛只能把人打横抱上楼，放进床里，开始吻他。 　　怕他吃不消，徐天琛只能小心翼翼地来。他的易感期在昨天已经过完了，现在，他是有自控能力的人。 　　然而事物总是呈现出此消彼长的态势，岑彦章今天的状态却意外得不错，主动地亲了又亲，直到眼角已经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还含含糊糊地念着，还不够。 　　徐天琛简直要被他勾死，在某个瞬间，心里真的升起了不让他再去上学、只是每天把人关在家里的冲动。 　　好在理性人的理智最终压下了滔天的欲/望，最后岑彦章哼哼唧唧地又睡了过去，他方才温柔地出来。 　　徐总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地咬了咬爱人毫无知觉的、漂亮的脸蛋。 　　像是想把在星际缺少的睡眠全都补回来一般，岑彦章这整天都在睡觉、睡觉与吃东西之间徘徊着。 　　直到晚上，他才开始看起后天要汇报的资料来。 　　徐天琛在一旁安静地陪着他，如陪读一般，也认真地看起那些文件来。 　　徐总的科研实力一直强悍，前沿论文也是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和老婆一起，那黑色的外文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两个人就像学生时代即将遇到考试一起复习的小情侣那般，颇为认真地学习起来。岑彦章不仅要复建英语，还得缓慢地重拾着关于神经科学的记忆。 　　好在他在星际世界接触到的东西和他的课题有着一定的关联，用超前的外星知识反观，还真的让他突然参悟出了一些什么。 　　整好所有的笔记资料，徐天琛也差不多看完了论文。他挑了重点给岑彦章概述了一遍浩繁的文献，岑彦章热泪盈眶地记录着，幸福地心想，这就是找到学霸男朋友陪读的感觉吗。 　　睡意逐渐席卷，洋文们变得模模糊糊，徐天琛观察着他的脸色，勒令他去睡觉。 　　岑彦章潦草地趴在床上，枕着丈夫可靠有力的胸膛，喃喃道：“好不舍得啊……”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徐天琛在国内日理万机，公司有大把的事情等着处理。 　　这样撒娇式的呢喃让徐天琛的脸上浮现出难过的表情，岑彦章伸出手指，点点丈夫的脸颊，意思是，笑一下。 　　在徐天琛温柔的注视下，岑彦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或许是白天消耗过大，岑彦章几乎瞬间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徐天琛安静地抚摸着他的发丝，却没有任何睡意。 　　他轻手轻脚跳下床，推门出去，开始拨打电话。 　　岑彦章的作息已经是晚睡晚起的规律，他再次睁眼，瞥了一眼时钟，又是中午了。白白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而徐天琛很快就要走了。 　　别墅里并没有任何的工作人员，徐天琛正在亲历亲为地烹饪午餐。 　　闻到熟悉的味道，岑彦章下楼，却没有见到任何厨师的身影。 　　“我还以为温姨来了呢，”他靠上徐天琛宽阔温暖的后背，“这个味道好像她烧的菜。” 　　徐天琛捻住他的下巴，喂了他一勺虾仁。岑彦章嚼了嚼，露出欣喜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去旧金山啊。” 　　餐桌上，岑彦章随口道。 　　徐天琛想了想，说：“明天可以先送你上学，我再过去。” 　　……这个下午和晚上将会变得非常疯狂！ 　　岑彦章恋恋不舍地点点头，饭后把笔记与汇报提纲补完，无聊地坐在徐天琛的怀里。 　　徐总有一张突发的合同要谈，此刻戴着那副熟悉的无框眼镜，面无表情地注视屏幕。 　　对于这样一副禁/欲的精英总裁模样，岑彦章忍不住想逗他玩。 　　手不安分地摸了摸，徐天琛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上班时间玩忽职守，”徐总角色扮演道，“要罚。” 　　他签下名字的最后一笔，重重地合上电脑，把人按在沙发上亲。 　　岑彦章笑着求饶，最后擦枪走火，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不行，这个眼镜会碎的吧，”岑彦章惊恐道，“我不敢坐啊！” 　　徐天琛一愣，窄方的镜片折射出他晦暗的眼神。 　　他把眼镜一摘，轻松道：“现在好了，来。” 　　…… 　　或许可以把这个视为一种另类的新家欢迎仪式，从一楼的沙发到二楼的卧室，再到书房与阳台，岑彦章总算把新家完完整整熟悉了一遍。 　　他盯着做工精美的天花板，欲哭无泪。 　　徐天琛在回国前几天帮他制造了这么些回忆，以后，他一个人要如何应对这空荡的房子？ 　　徐天琛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在走神？” 　　岑彦章微微张着嘴，晕晕乎乎道：“唔？……啊！” 　　既然人都要走了，再怎么放纵也无可厚非。 　　于是，这么久以来，徐天琛第一次吃了个饱。 　　到最后，徐天琛想到他明天还要上学，不再忍心折磨他，把快要晕过去的人清理完毕，一起抱着睡了。 　　周一是上班痛苦的开始，也是研究生悲惨组会的起点。 　　岑彦章今天特地挑了一件衣领很高的衬衫，嗓子还有些哑。 　　他坐在徐天琛的副驾上，争分夺秒地看起文件。 　　崭新的添越停在学校门口，岑彦章解开安全带，和徐天琛接了个绵长的吻。 　　“我会想你的。”他忧郁道。 　　徐天琛揉开夫人紧促的眉，又在他的嘴角亲了亲。 　　“我也是，”徐天琛按着自己的心口，认真道，“我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想和你在一起。” 　　岑彦章被他逗笑了，最后和他道了别，带上提包，心情很好地迎接全新的一周去了。 　　徐天琛的添越停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爱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有好些同学似乎与他相熟，三三两两地与他打着招呼，岑彦章转头，微笑着回应。 　　徐总又看了一会儿，直到视线里，夫人的影子再也看不见了，才发动了汽车。 　　回到实验室，他又恢复了往日“拔尖而礼貌”的人设，全身心投入在了科研的氛围中。 　　旧金山的峰会似乎已经开始了，午饭时间，岑彦章给徐天s*w*整*理琛发了几条消息，对方还没回。 　　他无聊地刷了刷手机，啃食着索然无味的三明治。 　　“嗨！”梁俊豪递给他一盒果汁，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怎么感觉你……” 　　“什么？” 　　“非常矛盾，你的脸色有点萎靡，但整体还是容光焕发的。”梁俊豪评价道，又瞥了一眼他的右手无名指，八卦的基因开始发力，“租金解决了吗？” 　　岑彦章趴在桌子上，点点头。 　　全能的徐天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帮他交涉了一番，银行卡退费进账的那一刻，岑彦章简直再也不想和他分开了。 　　“怎么想到搬走了，现在租了哪里？” 　　岑彦章知道瞒不过他，况且梁俊豪人还算不错，可以算作他的朋友，大大方方道：“搬到我丈夫的房子里去了。” 　　梁俊豪“wow”了一声：“所以那天的人……” 　　岑彦章：“是的，很帅吧。” 　　梁俊豪对他诚恳地竖了个大拇指。 　　“他来陪你上学？”卷毛博士好奇道，“社会人士吗？看着很成熟欸。” 　　岑彦章：“我也曾是社会人士啊！难道我看起来就很不成熟吗！” 　　梁俊豪大笑起来：“你挺显小的，嗯，你丈夫有种……大杀四方的气质。” 　　岑彦章心想这倒是，少年好眼力，又想到徐天琛怎么可能来陪他上学，有气无力道：“他很忙的，马上就要回国了。” 　　“异国恋。”梁俊豪同情地看着他，“加油，你读出之后也快回去了吧。” 　　“还不知道呢。” 　　岑彦章的硕士比较短，理论上来讲读完就能回国。麻烦的是他参加的Rridman实验室项目，他加入后才知道项目成员是几乎可以被推进本州著名的神经工程公司里，直接校企融合，无痛找到工作。剩下的人要么被推着继续读博，要么留校带新项目，这两者都有着学校丰厚的补贴。 　　总之，对同组的小伙伴们而言，前途一片光明，然而岑彦章此刻在回国与深造之间很是纠结。 　　要再读下去？还是什么？ 　　对于他最开始的目标而言，继续学术研究和进入企业都是比较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他们现在已经复合了。 　　岑彦章不禁陷入了本源性的、关于人生意义的思考，大脑一片混乱。 　　做完实验，梁俊豪在草坪上晒落日，冲他遥遥地吹了一声口哨： 　　“你怎么回去？远吗？” 　　岑彦章回家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着，此刻便和他一起躺在草坪上，无聊道：“不太远，步行就能回去。” 　　梁俊豪嚼着草，和他随意地讲了一会儿话。 　　岑彦章自从星际世界回来后，便迫切地想找个与曾经的他拥有相同世界观的人聊聊，便以“我准备写科幻小说”为理由，把在赫利俄斯经历的事叙述一番。 　　卷毛博士的专业虽然不是航天，物理的理论基础却非常好。他认真地听着，最后意犹未尽道：“没啦？” 　　“没了呢。” 　　“你的设定太有意思了，”梁俊豪由衷地赞叹道，“而且很有逻辑，你的作品前途无量啊！” 　　两人就着光怪陆离的科幻世界展开激烈的探讨，岑彦章忽然道：“如果主角回到了地球，该怎么办呢？” 　　梁俊豪马上道：“以我妹妹看爽文的经验，主角肯定是在地球创造未来啦！这波前沿科技难道不狠狠被推动发展吗，主角难道不登顶智力巅峰吗？不然怎么办，你不写爽文，你想写主角在世界的错乱与哲学思考里变成痛苦的猪吗？” 　　做幸福的猪还是痛苦的苏格拉底？岑彦章只觉得自己目前处在两者的中间阶段，凌乱地想，可我的人生也不是爽文啊。 　　“喂，岑彦章，你的人生是爽文吗，还是你在骗我？”梁俊豪忽然面无表情道，“你丈夫真回国了吗？我怎么感觉，停在那里好久的一辆豪车，一直在看我们呢？” 　　岑彦章：“……” 　　如梦初醒般，他抬起头。遥远的距离里，他居然真的疑似看到了熟悉的…… 　　添越？！ 　　“我做实验出幻觉了？”岑彦章迟疑道，“我怎么感觉，这有点像他的车……” 　　梁俊豪随口道：“去看看呗，不是的话瞅眼豪车也不亏，快去——喂！岑彦章你包没拿！” 　　做梦一般，从车里下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徐天琛戴着墨镜，站在原地。 　　岑彦章茫然地一路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掉他的墨镜。 　　墨镜后方，露出了徐天琛充满笑意的脸。 　　“你……怎么来了？”岑彦章又高兴又不舍，“峰会结束了？要回去了吗？” 　　徐天琛却把手抵在他的唇上，对他神秘地笑了笑：“不回去了。” 　　岑彦章：？？？ 　　徐天琛克制地在他的唇角吻了吻，认真道：“不见面还好，看到你要在这里一个人住着，宝贝，我心都要碎了。” 　　岑彦章整个人被巨大的眩晕笼罩着，结结巴巴道：“那么司……” 　　“未央有人坐镇，我已经安排好了。”徐天琛牵起他的手，打开副驾，“这边有分公司，再说，回去也很方便。” 　　“砰”的一声，车门合拢，岑彦章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徐天琛单手一撑，狠狠地吻了上来。 　　难舍难分的一吻终了，岑彦章舔了舔嘴唇，终于接受了这个震撼的消息。 　　“前两天怎么不说！” 　　徐天琛已经发动汽车。岑彦章想到前几天的盛况，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愤愤地盯着他。 　　徐总一本正经道：“宝贝偶尔热情，不是很想打断。”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地回家，进门，又撞上了无比熟悉的身影。 　　“温姨——！”岑彦章简直热泪盈眶。 　　温姨也很是高兴，激动地抱了抱他：“哎呀小岑，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呢，来来来先吃饭。” 　　吃完饭，岑彦章又和高巧英打了个视频。他挑了几个有趣的事讲了，把屏幕对面的养母、与好久不见了的俞明宣逗得哈哈大笑。 　　“我好幸福。” 　　睡前，岑彦章整个人仍被一种巨大的兴奋笼罩着。 　　徐天琛看着书，听闻此言，放下阅读器，笑道： 　　“我也很幸福，宝贝，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 　　…… 　　不久后，徐天琛年前投资的一家做飞行器的公司，成功迭代出全新的发射系统。 　　一颗小小的轨道器悄无声息地发射出了大气层，直直嵌入了天王星的轨道。 　　这是徐天琛在航空航天板块的一次成功投资，人人把目光投向了徐总的高远决策。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徐天琛的下一轮布局，甚至打探他与政府合作的渠道。 　　在无地球人在意的角落，那颗轨道器在天王星的轨道里慢悠悠地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消失了。 　　遥远的赫利俄斯帝国实验室里，闪过一道微小的白光。 　　“成功了！”霍廷沉声道。 　　塞拉菲娜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块棕色的匣子，喃喃道：“徐天琛确实是个天才……” 　　在星际世界的那段时间，徐天琛和她就着戒指传输的问题探讨了几天。上将在短短几天里，想明白了关于时间之隙传输机制的所有问题，并尝试开发了一套基于传送锚点的信标传输方案。 　　对于基于浓烈情感运行的时间之隙而言，他们的对戒可以算作一种信标。 　　那么，基于这样的逻辑，塞拉菲娜在徐天琛的私人星球上建立起一个大型的跨维度传送锚点，它可以在时间之隙中制造一个稳定的裂缝，再用量子纠缠来定位信标。当它被激活时，信标处的时空进行折叠，而这个瞬时的裂口，就能将他们拉入时间之隙。 　　信标通过天王星轨道上的传输器进行输送，而徐天琛这次发射来的，是两个经过换算的星际时间——那是徐天琛确定的传送时间。 　　由于时间之隙存在着双面出口，所以他们得通过微量物质的检测，来判断此通道的正确时间流速。 　　塞拉菲娜认真阅读着徐天琛的注释，再次对时间之隙的神秘与复杂感到震撼。 　　刘科非装好信标芯片，仔细包装在传输器的匣子里，紧紧扣牢。 　　“即刻发射？”他询问道。 　　塞拉菲娜点点头，把操纵杆用力向下一拉—— 　　“轰隆”一声巨响，那地球来物便稳稳地升起，在幽蓝荧光的照射下，猛地冲向了天空。 　　“这次怎么这么稳定？”塞拉菲娜好奇道，“他们发射过来的时候，差点碎掉了。” 　　刘科非挠挠头，小声道：“我帮他们改装了一下……不会有问题吧。”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了不确定的表情。 　　地球，巴尔的摩： 　　“今天老板又来催我了。”学期过半，又是一个漂亮的秋天，然而岑彦章最近的心情并不美丽。 　　他被升学还是就业的问题搞得晕头转向，笔记本上一箩筐的资料呈列着。关于这个问题，他和高巧英面对面商量过，也和俞明宣认真探讨过，更与徐天琛聊过多次。 　　然而他的心里还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就好像人生是可以被推着走，而走哪步他都能接受。 　　徐天琛劈里啪啦敲着键盘。近几个月，未央在海外市场的增长态势生猛，它气势汹汹地杀进生物工程与神经修复的赛道，并且迅速推出了本土化的感官穿戴设备，在海外一炮而红。 　　百忙之中，他从屏幕里抽出身，在爱人的唇上温柔地吻了吻： 　　“宝贝，做你想做的事情。” 　　可是，我想做什么呢？ 　　岑彦章显得有些烦躁。 　　徐天琛忽然停下来，神秘道：“宝贝，明天带你去散散心怎么样？” 　　翌日是周六，岑彦章的组刚好也没有回忆，他欣然同意。 　　只是……去散心？ 　　毫不夸张地说，整个巴尔的摩，乃至马里兰州以及周边地区的、所有有趣的项目，都已经被他体验过了。 　　丈夫持有各种证书，滑雪、潜水、冰川徒步等等等等，除了跳伞，都带他玩了个遍。徐天琛似乎是怕他念书无聊，隔段时间就要带他出去走走，甚至是去不同的酒店睡睡觉也好。 　　还能去哪里呢？ 　　两人晚上又折腾了一会儿，来发泄岑彦章无处安放的精力。岑彦章又是一觉睡到很晚醒来，一睁眼，便发现徐天琛在床沿捧着一个棕色的匣子。 　　他揉揉眼睛，看到了匣子上熟悉的标志。 　　他认识它。这是徐天琛几个月前宣布成功的航天发射项目，探测器得以跃入天王星的轨道内，是历史上一次巨大的进步。 　　这是……检测器回来了？ 　　徐天琛把他搂过来，亲了亲。接着，和他一起打开了这个匣子。 　　两枚小小的芯片躺在匣子的底部。 　　“这是……” 　　徐天琛并没有碰它们，对他道：“先去把早饭吃了。” 　　岑彦章下楼，忽然，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什么。 　　“这是能穿越的东西吗？”饭桌上，岑彦章难以置信，“你解决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徐天琛浏览着报纸，漫不经心道：“是的，宝贝先吃，一会儿告诉你。” 　　岑彦章忙道：“我好了。” 　　今天温姨放假，别墅空荡荡的，附近也十分安静。 　　徐天琛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表，对他道：“右手伸出来。” 　　岑彦章一头雾水地伸出手。 　　丈夫拇指点点那颗钻石，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的芯片，手指微微一拧，瞬息间，那芯片便奇迹般从视线里消失了。 　　徐天琛牵着他的手，在指节上吻了一记：“准备好了吗？” 　　岑彦章：“啊？——啊！！！” 　　下一秒，徐天琛猛地把他抱住。 　　时空在骤然间扭曲起来，白光一闪，两人便被抛进了茫茫的时空。 　　…… 　　“砰——” 　　岑彦章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一块地方上。 　　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躺在徐天琛的怀里。 　　周遭是宽阔的大海，与寂静无人的沙滩。瞥见那蓝绿色海面的第一眼，岑彦章便意识到，他们成功了。 　　然而身下的徐天琛双眼紧闭，毫无动静。 　　“徐天琛？” 　　岑彦章连忙爬起来，紧张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似乎只是晕过去了。 　　他拍了拍丈夫的脸，却没有反应。 　　岑彦章站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没有任何人！ 　　他心跳如鼓。在他的眼中，徐天琛是全知全能的，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通讯器莫名其妙失了踪影，徐天琛处于昏迷中，光脑并不能激活。 　　周遭散落着海滨植物，岑彦章深吸一口气，再认真地四周看了看，忽然瞥见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走了过去，途中又颇为不放心地反复回头，确认徐天琛的位置。 　　绕到树后，他骤然惊觉，那是一辆熟悉的飞船！ 　　而这里，徐天琛的星球。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飞船的门。 　　检测到他的虹膜，飞船启动，他接通通讯设备，拨给了塞拉菲娜与刘科非。 　　父母的脸在一瞬间出现在眼前，岑彦章忍着酸酸的眼角，把情况向他们汇报了。 　　“徐天琛现在昏迷着。” 　　塞拉菲娜立刻道：“亲爱的，不要担心，我们现在就来接你们。” 　　通讯挂断。和赫利俄斯形成联系，岑彦章的心总算安了下来。 　　他跑回丈夫的身边，坐下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 　　徐天琛看起来正在经历一个长长的梦，表情很安详。就像平日里丈夫会对他做的事一样，岑彦章轻轻摩挲着他英俊的脸庞，忍不住在他的唇上吻了吻。 　　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在脑中一一掠过，岑彦章又忍不住开始思考未来该通往何方。 　　下一刻，天空中骤然间有破空的轰鸣闪过。 　　——他们来了。 　　刘科非和他合力把徐天琛抬上了飞船，塞拉菲娜对上将做了一番检测，结论是对方在时空穿越中可能遭到了消耗，进入了睡眠。 　　“让他睡着吧，”岑彦章轻轻道，“他平时挺累的。” 　　轻手轻脚关上了睡眠舱，岑彦章和亲生父母们开始探讨起穿越的机制。他的物理向来一般，然而塞拉菲娜的讲解浅显易懂，瞬间便将他的思路整理清晰。 　　岑彦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追问了两人的近况。 　　塞拉菲娜温柔地看着他：“亲爱的，我们过得很不错，你呢？” 　　岑彦章刚想道“我也是”，脑中莫名闪过方才仍在思考的、关于未来的抉择，一时有些犹豫。 　　塞拉菲娜好奇道：“可以告诉我们吗？”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 　　…… 　　“亲爱的，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念这个专业呢？” 　　为什么？ 　　一时间，岑彦章的脑海里闪过非常多的答案： 　　为了能让自己有工作、赚到钱、为了暂时躲避遥遥的徐天琛、为了…… 　　“为了兴趣吧，”岑彦章喃喃道，“还为了好奇。知道徐天琛的神经系统和我……地球人不太一样后，很想做点什么。” 　　心理与精神，是他自幼便深深好奇的领域。小小的人脑居然能贮藏浩如烟海的信息，处理细致入微的情绪，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出于对人类与自然本源性的敬意与求知，他沿着探求之路行走着，偶然也会忘记，这条习以为常的路的起始点，只是一个问号而已。 　　岑彦章安静下来。 　　能为人类做点什么？很长一段时间，这样宏大的命题根本不在岑彦章的任何考虑范围内。我是这样的渺小与无力，又能做些什么呢？ 　　然而在这一瞬间，一些东西悄然地破土而出。 　　他的精神力在宇宙间漂浮着。 　　他愣愣地看向舷窗，徐天琛那颗庞大的星球，已经化成了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点，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地球也是一样的啊，宇宙也只是一枚果壳。 　　岑彦章眨了眨眼，迟疑道：“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塞拉菲娜冲他鼓励地笑了笑，他马上补充：“但是好像没有完全想好。” 　　“伟大的决定，往往破壳于含混中。”刘科非驾着飞船，随口道，“只要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也就够了。” 　　岑彦章的思绪乱乱的，想了想，道：“我去看看徐天琛。” 　　打开休息仓的门，他却意外地发现，徐天琛已经醒了。 　　岑彦章激动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没事吧，难受吗？”他紧张道，“吓了我一大跳。” 　　徐天琛只是短暂地陷入了睡眠，现已完全恢复。他把人揽进怀里，抱歉地吻了吻。 　　“我……做了几个奇怪的梦。”丈夫困惑道。 　　“嗯？是什么？” 　　“是很混乱的碎片，”徐天琛陷入回忆，“我们有时候很小就认识了，在地球里，或者在赫利俄斯的军校……似乎有我们一起上学的片段。” 　　“哇！”岑彦章马上笑了。不管是在地球还是赫利俄斯，如果真的能和徐天琛从小就认识，并且一起上学，一定特别有意思，“那我们谈恋爱了吗？” 　　“当然，”徐天琛彬彬有礼道，“在一个片段里，我们还有了两个宝宝。” 　　岑彦章：“……” 　　岑彦章面无表情道：“乾理真的只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啊！” 　　徐天琛也忍不住笑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我们在另一个时空里真的有了宝宝。”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岑彦章准备挑一些自己混乱的思绪告诉他，又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徐天琛点点光脑，好奇道。 　　“没事，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父母把他们送回家里，他们又恢复了像在地球那样的状态。 　　“上将，散心散到地球吗？”岑彦章哭笑不得道。 　　徐天琛打开显示屏，随口道：“我有点事办，宝贝，稍等我一下。” 　　两个世界的流速可以存在差别，徐天琛此行，是要解决一项未央技术中棘手的问题。他意识到，自己可以利用母星在一些方面更高端的技术条件，来解决地球上人类面临的实际问题，比如感官处理障碍，比如神经退行疾病。 　　我能做些什么？这样的问题横亘在岑彦章的脑海中，亦盘旋在徐天琛的思绪里。 　　他早已厌倦与徐仲良关于微乎其微财富的抢夺不休，想要什么，都拿去好了。 　　在很早以前见到岑彦章对于高巧英病情的痛苦后，徐天琛便生出念头，想为人类做些什么。 　　拿高巧英的长期康复来说，在地球上，那样的康复周期是三年。但倘若能把赫利俄斯的神经修复理论用上，便可让神经损伤的修复从自愈，变为可干预的主动过程。这种治疗方案一旦进行进一步的推广，能让更多人受益。 　　此时此刻，岑彦章也在思考相同的事。 　　他舒服地躺在家中的智能椅上，开始查找文献资料。 　　通用语言芯片就是好，他在心里热泪盈眶，在地球上，他还得把洋文转译一遍，真是令人头疼。 　　他目前在地球的项目，已经进入到了Freeform Stimulator的微型化与可靠性的设备设计阶段，一群人需要参与机械与电机的设计开发，但始终无法解决热约束的问题。 　　岑彦章快速地浏览着，忽然瞥见熟悉的字眼。 　　找到了！ 　　他认真地阅读，惊讶地发现这种技术在帝国已经比较成熟。赫利俄斯人早在提前一步的理论实践探索中，解决了驱动器寿命短与热约束的问题，并成功改进了微型步进电机来驱动旋转阀门。 　　当然，里面还有一些涉及到精神力控制的部分。 　　岑彦章蹙眉，仔细想了想。 　　…… 　　徐天琛已经完全掌握了精准穿越的方法，并形成了一套完整精密的流程。 　　两人在赫利俄斯欣赏了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景观，然而最令岑彦章感到欣喜的，是他似乎对未来，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思考。 　　“那我们回去了？”徐天琛问他。 　　岑彦章点点头，又开始天马行空：“穿梭世界不能携带东西真是太可惜了，如果能把那些成果带回去……” 　　徐天琛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也觉得。赫利俄斯的修复膏比地球上的什么都好用。” 　　岑彦章：“……” 　　岑彦章怒道：“你这个……唔！” 　　话说到一半，被徐天琛吻了回去。 　　“准备好了吗宝贝？”丈夫的脸上带着笑意，“我们出发。” 　　…… 　　“每次穿越完我都要重新学一遍上星期的知识，”岑彦章欲哭无泪道，“我老板上次还问我，我的记忆力为什么那么奇怪，明明两天前刚讲过却恍如隔世。” 　　徐天琛敲着键盘，一边分心安慰他道：“不要慌宝贝，还有时间，还有什么不懂的，我给你梳理一遍。” 　　岑彦章正在绞尽脑汁写综述，既要完全引用地球上的现有研究，又要把帝国理论的核心逻辑用地球科学语言推导。不能让别人看出这是他的原创发现，又要变成合理的基于现有理论的延伸推论，他只觉得大脑要爆炸了。 　　回车键一敲，最后一个字落下，转发老板。岑彦章果断把电脑一合，扔在一边，发疯了似的凑上来与徐天琛接吻。 　　徐天琛立刻放下东西，狠狠地把他按在床上，吻住了他。 　　…… 　　“好爽啊，”岑彦章整个人还有些抖，但是不学习真的好爽啊，“好想……” 　　徐天琛瞥他一眼，岑彦章立刻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好想什么？”丈夫凑过来，继续撬开他的唇齿，“宝贝，舒服吗？” 　　“嗯……” 　　…… 　　翌日，岑彦章无精打采地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 　　老板神采奕奕地指着屏幕上的综述，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神情激动。 　　“这是基于现有理论的延伸推论。”岑彦章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平静道。 　　老板思考片刻，拍拍他的肩膀，哼着小曲，心情很好地走了。 　　几年后： 　　“镜界第三代正式上市，标志着未央科技成为全球感官调节领域的第一梯队。” 　　“青年企业家徐天琛再次将核心架构全部开源，用学术研究免费使用，同时将未央在感官调节领域积累的测试数据集脱敏后公开，供全球研究机构调用。” 　　“未央科技的徐天琛，在主动向行业开放基础技术后，近日，又将未央科技的供应商准入标准公开，推动供应链透明化。” 　　“哎，徐天琛是不是又设立公益基金会了，这次是什么？好家伙，他出了这么多！” 　　“徐总真的还是地球人吗……我看他上个月还出版了神经调制导论的教材，还给我们实验室提供了研究数据和实验方案……” 　　“那估计又是全部开源了，大佬的生产力真是恐怖如斯啊！而且你知道他爱人吗，好像也是研究所的某个大佬级别的人物，编写组说那本神经修复的教材大多是那个大佬写的。” 　　“我去，是徐天琛的爱人写的啊？那教材真写特别好，津津有味地就把知识学进去了，两口子都是神来着。” 　　“我也想知道呢！我也是听说，他把人家保护得很好。你看，两个人从来都不接受采访啥的，只是一直开源、公开、然后给基金和公益项目捐钱……” 　　“我真想去未央上班啊……” 　　“谁不想呢，未央现在已经这个级别了，跟政府合作也不浅的。我还听说，上面有些军工级的项目，甚至也是找他们合作呢。” 　　…… 　　几年时间里，两个人快速地在各自领域推动了知识的迅速发展。 　　岑彦章从来不将自己的外来知识作为个人谋利的工具，所有跨世界知识均以综述、教材与科普的形式无偿回馈地球。徐天琛亦将所有技术通过未央的平台惠及公众。 　　两人均不申请任何奖项与荣誉，所有成果以团队和公司的名义呈现，并且躲避了一切公开露面的机会，将个人收益中超出生活所需的部分，全部投入了公益项目与研究基金。 　　又是一年秋天： 　　结婚这么多年，两人约定轮流策划着结婚纪念日的活动安排。 　　今年，轮到了徐天琛。 　　地球的各个角落都是人，徐天琛知道夫人不喜欢热闹，特地在自己的星球上布置了一番。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岑彦章神采奕奕地进门，却没在家中看到丈夫的身影。 　　徐天琛呢？ 　　他上下喊了一圈，没有任何动静。 　　岑彦章疑惑地走入书房，上面赫然摆着一张纸条，熟悉的字迹为他留下了一串数字。 　　岑彦章心下了然，那是他即将穿梭的时间。 　　离穿梭还有一点时间，他无聊地在家中漫步了一会儿。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回忆。 　　岑彦章毕业后就回到了国内的研究所，由于不想离开堇城，上面还特地为他们在堇城设立了机构。 　　他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堇城很好，他爱堇城。 　　戒指白光一闪，熟悉的感觉降临。 　　岑彦章轻轻笑了笑，被爱人召唤进浩渺的宇宙洪流。 　　再次睁眼，他置身于熟悉的海滩。 　　星球的时间也已经来到傍晚，两枚月亮在空中悄然追逐着，天空中红粉色的云彩铺开。 　　凉风习习，他躺在海滩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砰——！” 　　霎那间，无数焰火在眼前绽放。 　　天空恍如一张巨大的画幅，晕染出无数的颜色与图案，照耀出漂亮的光彩。 　　岑彦章眉眼弯弯。 　　从第一次约会开始，徐天琛就知道他很喜欢看焰火表演。 　　今天的焰火的主题俨然是他们的相爱史，熟悉的形状与图案们在他的神识里闪过，岑彦章幸福地想，真好，我们已经认识这么这么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两枚月亮无意之中贴得更近，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天空的亮光正在逐渐褪去，暗沉下来。 　　岑彦章直起身，在静谧的空气中，默默感受自己与海浪的呼吸。 　　“咚——咚——” 　　身后，忽然有乐声传来。岑彦章猛然回头，在身后的不远处，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在一阵冉冉升起的篝火旁，徐天琛手持着……一个鼓，有规律地拍着。 　　岑彦章忍不住笑了，站起身，朝他慢慢走近。 　　隔着跃动的火光，那鼓声伴着潮声，竟莫名地产生了无法言说的韵律。 　　岑彦章安静地注视着他。 　　丈夫的脸上，带着醉人的笑意。鼓声轻轻波动，还带着轻微的铃铛晃动。 　　“叮铃——”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徐天琛忽然微微张嘴，唱起歌来。 　　岑彦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阵旋律令他极其熟悉，是很久以前，他们第一次来到星球时，徐天琛无意间哼唱的旋律！ 　　他无法分辨歌词的具体内容，但徐天琛嗓音低沉，旋律轻柔悠扬，像是按摩着他的大脑一般，令全部的神经放松下来。 　　徐天琛温柔地看着他。 　　有溢出来的爱意在他们之间缓慢流转。 　　岑彦章就这样傻傻地站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徐天琛唱歌。 　　徐天琛忽然把鼓一抛，那带着铃铛的鼓居然稳稳地挂在了树梢。风敲击着，替他继续完成节奏。 　　歌谣已经进入到了结尾，徐天琛缓缓向他走来，牵过他的手，和他一同在温暖的火焰旁坐下。 　　岑彦章被抱在丈夫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腔的振动。 　　直到他唱完了最后一个音节，安静下来。 　　他回头，认真地看着他。 　　徐天琛扣住他的手指，贴在他的颈窝里，和他一起感受着海浪的呼吸。 　　岑彦章亲了亲他的唇，随意地划拉一把地面，感受到别样的触感。 　　他疑惑地低头，抓了一把沙子…… 　　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是…… 　　珍珠？ 　　“宝贝，这是你那天掉下来的的珍珠扣子，”徐天琛笑着看他，“种在地里，过去很久，长出了一海滩的珍珠。” 　　岑彦章彻底傻眼了。 　　徐天琛趁机把他面对面抱进怀里，和他疯狂地开始接吻。 　　岑彦章环抱着丈夫的脖子，大脑一片空白。 　　璀璨的星空下，下一轮的焰火又绽放出迷人的光彩，也映照出星球整片海岸上，珍珠们淡淡的洁白光茫。 　　在这一瞬间，往事如潮水，送来了宇宙时间温柔的祝福，伴随着滔滔的堇江，伴随着飞扬的大雪，伴随着金色的花灯，伴随着善良的钻石，也伴随着各自眼里，对方温柔的倒影。 　　徐天琛捧着他湿漉漉的脸庞，再一次重复着那无比认真的、亘古不变的誓言： 　　“宝贝，我爱你。” 　　“我也爱你，”岑彦章笑了起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敲下最后一个字的 时候，我的眼睛里也有幸福的眼泪。这本书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非常感谢读者宝贝们一路的支持与陪伴，谢谢大家选择把每天的一小部分时间交给我，来和我一起进行这个时空的冒险，再次感谢大家
番外会继续施工，这个不影响全订哦，大家感兴趣购买我在这里列一下会写的三个长番外：
1、现代校园pa键盘网游纯正网恋掉马
2、if岑彦章和徐天琛都在赫利俄斯长大 双星际军校生pa
3、if两人在不认识的时候，两人平行世界生的宝宝穿越过来了
其他的就都交给宝贝们点菜啦！请读者宝贝们畅所欲言，都会s*w*整*理以福利番外的形式放送~
再次推推预收，期待下一本书再见爱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