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琴酒选择单飞-jjwxc 作者:乐爻 简介:   琴酒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小学生带领全球各国卧底摧毁组织之后。   死了一次以后,琴酒意外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世界是一部推理恋爱少年漫,内核是小学生侦探拯救世界,他是反派扛把子,他那叛逆非要当条子的亲弟弟松田阵平,是早逝的白月光。   黑泽阵和松田阵平从小因父母离异而分离,长大后也因立场相悖所以背道而驰,谁看谁都不顺眼,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还有一次是他远在异国他乡从电视台的转播上看叛逆弟弟在摩天轮上被炸成烟花。   重来一回,琴酒表示:去他的乌丸莲耶,去他的掺水酒厂,去他的早逝白月光。   琴酒明面上继续当劳模,顺应世界意识给了工藤新一一棍子,背地里挖足了组织墙角,准备单飞。   小学生爱拯救世界就让他拯救去吧,组织要完他可不跟着陪葬。   叛逆弟弟爱当条子就当吧,还能看他再死一次不成,要是因为脾气太臭升不了职,他还可以顺道给他送点业绩。   就是那个叫萩原研二的,上辈子我弟弟给你守了四年寡,这辈子你再死一个试试!   *   柯元前某年。   某公安头子降谷零抓住自家卷毛同期,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最近东京新出现了一个松田会社,势力横跨黑白两道,只手遮天,会长名叫松田阵安,你有什么头绪吗?”   松田阵平:“……”   “我好像是没和你们没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哥哥,松田阵安是他的曾用名。”   降谷零:“……”   双胞胎!哥哥!这样的卷毛混蛋居然有两个?!   松田阵平摸摸鼻子:“倒也不是……”   后来,降谷零看到和卷毛同期相亲相爱(指在拳馆互殴)的琴酒,灵魂感觉都要出窍了。   “你跟我说琴酒是你哥?你和你哥不是双胞胎吗!”   松田阵平:“你不能把异卵双胞胎不当双胞胎吧。”   降谷零:“……”   他一把薅住旁边的赤井秀一,“你和琴酒到底哪里像双胞胎啊,那如出一辙的恶人颜吗?赤井秀一都比你更和琴酒像是双胞胎吧!”   赤井·前FBI(现被裁员版)·酒厂TK(单飞ing)的宿敌恋人(转正款)·秀一指了指自己:“ho,我吗?”   他正了正神色:“不用担心,弟弟君,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   -------------   关于CP:   主琴赤,萩松,另外有造谣向琴萩,琴松,琴苏……总之除了前两个主CP和官配都是造谣向。   以及,琴贝有过,秀朱有过,秀明蝴蝶掉了,纯表兄妹,前女友内容不描写,仅提及。   内容标签:   重生 少年漫 柯南 轻松 群像 [1]第一章:该说不愧是亲兄弟吗?   “勇敢的警察啊,我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   松田阵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琴酒就清楚的知道,这是自己的走马灯。   毕竟就在刚刚,他被乌丸莲耶那个老东西当做诱饵出卖,在组织即将要完的时候拿他当挡箭牌。   面对全世界各国官方的围攻,孤注一掷的琴酒临死前还拉了赤井秀一垫背,也算死得不亏。   以至于现在琴酒用上帝视角俯视着三年前的摩天轮时,他除了怅然以外,竟然没有多少的震惊。   他甚至想点一根烟,然后清晰地注视着——   摩天轮中,以手机要没电了这种蹩脚借口挂断了条子电话的叛逆弟弟,继而用他飞快的手速拨出了一串号码。   是属于黑泽阵的私人号码。   私密到什么程度呢。   这个号码,他只给过松田阵平一个人。   琴酒记得,三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在意大利出一个任务,正巧碰上了一个空隙,不然还真没时间接这个电话。   “喂。”   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死后的琴酒依旧能听出来,那是三年前的自己。   “松田阵平,你居然会打这个号码,怎么,条子当不下去了?”   常年被烟酒侵染的嗓音沙哑低沉,冷意经久不散,却在接通这个电话时微微放缓,不明显,但要是让熟悉他的人,比如说贝尔摩德听了,一定非常好奇电话对面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黑泽。”松田阵平轻声开口,像是放下了什么枷锁,再也没了顾忌,语气释怀。   琴酒本能地觉着不对,没有回复,只听他继续说道:“阵哥。”   琴酒动作一顿,隐于长发下的眉尾扬起,开口便是熟悉的嘲讽:“松田阵平,你拆炸弹把脑子拆坏了?”   “呼——”   听筒中传出烟圈被吐出的呼气声,以及一句轻飘飘的“今天例外”。   “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所以你从现在开始闭嘴,听我说,OK?”   位于上帝视角的琴酒看到摩天轮中的松田阵平点燃了一根香烟,靠坐在厢侧,不远处的定时炸弹正在一秒秒地回走。   “我只剩下三分钟了。”   三年前的琴酒听到他说。   琴酒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松田阵平不会这么容易叫他哥,也不会说出这种话。   琴酒右手掏出另一部手机,给伏特加发消息。   【一分钟,给我日本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的现况,我要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干了什么,速度。——Gin】   正在便利店买烟的伏特加收到消息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账都来不及结,跑回车里打开电脑,用他成熟的技术在短暂的时间内搜查这个能被大哥记得这么清楚的条子。   大哥记人什么时候能记得这么详细啊,这个条子指定是踩大哥雷了,他可得好好调查。   于是一分钟后,日卖电视台的同步转播就被传送到了琴酒的手机上。   他看到了鲜红的72号摩天轮座厢,却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琴酒已经从伏特加传给他的消息中得知了事情的始末,他用力攥紧手机,冷硬地命令道。   “松田阵平,我不想听你讲废话,现在立刻给我从那个摩天轮上滚下来!”   “啊,你知道了啊。”松田阵平咬着烟蒂,吐字有些模糊。   烟雾缭绕了他平静的面容,他看了看倒计时,唔了一声,“也不是不行,如果你能在两分钟里找到那个炸弹犯,并捉拿归案的话。”   琴酒都气笑了,听筒里又传来松田阵平的声音。   “啊不对,现在是一分四十八秒了。”   “我在佛罗伦萨。”琴酒的声音越发寒冷,隔着万里松田阵平都能感觉到他的杀意。   当然不是对他的,不过对谁的杀意都不行啊!   松田阵平也没指望自家走上歧途的哥哥能抓到炸弹犯,挑眉笑了笑,“那没办法了。”   “松田阵平!”   “毕竟我是警察啊,那可是一千二百万的人质,我不可能放弃的。”   琴酒是个杀手,但他不屑于收割普通人的生命,也不会将生命放到天平上衡量。   一个人和一千二百万人,哪一方更重要?   如果这其中没有松田阵平的话,琴酒根本不会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   但现在,他的弟弟松田阵平和那一千二百万人分别站在天平的两侧……   当然是松田阵平更重要。   但显然,松田阵平本人不这么觉得。   而琴酒,或者说黑泽阵,从来都无法改变他这个叛逆弟弟所做下的决定。   要考警校的时候是这样,萩原研二死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琴酒飞快思考,现在在日本的组织成员都有谁,谁能值得信任,谁又离杯户商场最近,谁能不动声色地抓住炸弹犯不引爆炸弹又能全身而退……   没有。   即便有,也来不及。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跳动着。   像是知道琴酒在想什么,隔着听筒,松田阵平长长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理解不了我,正如我也理解不了你一样,我们的人生早在七岁那年就已错过,我没有资格置喙你的选择,但我仍旧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结局。”   琴酒忍不住嗤了一声:“现在不是你喊着要将我抓走的时候了?”   说这些有什么用?   “哈?我是拆弹警察啊,愚蠢的欧尼桑。”   琴酒觉得这辈子没听过的哥哥都要被他在今天之内叫完了。   “快没时间了。”松田阵平的声音依旧冷静,“总之,下辈子,我们再做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吧,撒由那拉。”   电话被匆忙挂断,远在佛罗伦萨的琴酒一错不错地盯着电视台的转播,呼吸一寸寸收紧,攥紧的拳头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上帝视角之下,死后的琴酒情绪更加稳定,看着松田阵平在三秒内飞快打下那封带有第二个炸弹所在地点的简讯,继而轻声呢喃着:   “抱歉啊研二,看来没办法遵守与你的承诺了。”   这下就连情绪稳定的琴酒都忍不住冷笑一声。   给他守四年寡还不够,还非得殉情是吗?   佛罗伦萨,琴酒眼睁睁看着72号摩天轮被炸成烟花,冷绿的双眸轻轻颤动,耳边回荡着松田阵平最后的遗言,自嘲地笑出了声。   下辈子?   松田阵平,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哥我这辈子坏事做尽,浑身上下都浸透了肮脏的血液,一旦落网够判死刑八百个来回带拐弯,就连死后下地狱都得是十八层打底,哪里来的下辈子?   谁能想到,还真有。   琴酒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试验台上,垂落身侧的长发有三分之二褪去了原本耀眼的灿金色,变成了如月华般的亮银,他便知道,这是七年前。   APTX4368,银色子弹的衍生品,APTX4869的前身,所谓的boss的赏赐。   贝尔摩德不想要,琴酒也不想要。   但没办法,他还是上了试验台,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想过要背叛收养自己的乌丸莲耶。   再次回到七年前,琴酒的大脑里仍旧残存着爆炸的余波,不仅仅是松田阵平的,还有他拉着赤井秀一同归于尽的那场爆炸。   说来可笑,他竟然和松田阵平是同一种死因,该说不愧是亲兄弟吗?   “琴酒大人,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药剂注射了,还请见谅。”   琴酒忘记了眼前的实验员叫什么,只冷淡地应了一声,战战兢兢的实验员只有手是稳的,因为他清楚,一旦注射时出了差错,谁也保不住他的命。   随着透明的药剂被注射进静脉,琴酒只觉得眼前昏昏沉沉,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是不记死人的名字,但不代表他记性不好。   上辈子注射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药物反应。   但要说眼前的实验员动手脚,也不可能,上辈子似乎也是这个人,因为APTX4368的成功而获得代号,却在实验员内斗中被毒杀了,属实是个废物。   所以,到底哪出了差错?   还没来得及思考明白,试验台上的琴酒就陷入了沉睡,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灵魂飘出了身体,来至一处空茫茫的纯白空间。   琴酒:“……”   到底是想让他活还是不想让他活啊?   不想的话,他都死了,还非得将他拉回到注射药剂的时候重新体验一回再死吗?   莫名其妙。   纯白的空间墙上逐渐浮现出了黑白画面,琴酒冷凝的视线扫过去,皱起眉头。   这是……漫画?   琴酒无语至极。   所以他还得看完漫画才能死?   松田阵平死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步骤吗?   接下来还有更无语的。   墙上画面跳动的速度不快不慢,琴酒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总之,不知不觉中,琴酒便看完了这部篇幅极长,并且剧情极其离谱的漫画。   ——他看到一个高中生是怎么被灌了毒药后变成小学生的。   ——小学生又是怎么胆大至极破坏他任务的。   ——龙舌兰是如何废物到被内斗连累所炮灰的。   ——雪莉是怎么逃脱连窗户都没有一个的毒气室的。   ——他的保时捷是如何被撬开安装窃听器和发信器的。   ——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如何商量在来叶山假死的。   ——他的两辆直升机和一艘潜艇是如何报废的。   ——波本和贝尔摩德这俩败家玩意如何一个演三面颜,一个非要当干妈的。   ——朗姆那个废物如何被浅香给反狙的。   ——还有生物向超绝复杂赤楼梦,以及数学界警校组5-4是如何等于0的。   …………   总之,这些剧情中小学生占比极高,高到令琴酒窒息。   所以,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是漫画。】   纯白空间的拥有者,或者说世界意识,终于开口了。   【琴酒阁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2]第二章:组织指定是对不起大哥了!   漫画啊……   琴酒冷冽的墨绿眼眸盯着墙壁上最后定格的那一幕——   黑白漫画中少有的彩页,堪称红方大联合剿灭组织后的MVP结算画面。   C位是漫画主角江户川柯南AKA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工藤新一,左右分别是波本AKA降谷零和他所带领的一众公安,以及詹姆斯带领的一众FBI。   四周呈扇形分布着基尔AKA水无怜奈、雪莉AKA灰原哀、领域外的妹妹AKA赤井玛丽以及来自东京警视厅、大阪、长野、神奈川等各地的精英警察。   女子高中组和少年侦探团也没落下,角落里甚至还有个白色的怪盗基德AKA黑羽快斗出没……   至于赤井秀一?也在画面里,但他是黑白的,和苏格兰AKA诸伏景光一起悬于众人身后的半空中。   琴酒甚至还在那一片黑白画像中看到了自家的叛逆弟弟,一身黑西装,带着墨镜,脑袋上顶着一个光圈,和同样顶着一个光圈的萩原研二勾肩搭背。   对于看过漫画的琴酒来说,所有人的马甲都荡然无存,然而这些庞大的信息量,荒谬得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人发疯。   但他是琴酒,是Top Killer,是经历过死亡又诡异地被拉回到这个时间点的异端。   不可置信?   他早已身处在一个超现实的世界里了,能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物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   只是琴酒从未想过,他、组织、乃至整个世界,都不过是某个更高维度存在的娱乐素材,被精心编排成一部充斥着幼稚侦探游戏和混乱时间的漫画。   “呵……”一声低沉沙哑的冷笑打破了纯白空间中弥漫的寂静,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以,我的一生,我的忠诚与死亡,包括那个卷毛蠢货的殉职……都只是取悦他人的故事?”   琴酒缓缓抬起头,冷绿双眸微微眯起,视线仿佛穿透出纯白的虚妄,锁定无形的世界意识。   空间里传出阵阵颤动。   世界意识再次开口:【我也不想这样,世界原本是独立的,但是现在已经被漫画剧情所绑架了】   “哦?”   琴酒很想来根烟,他脑中刚刚冒出这个想法,下一秒手中就多了根已经被点燃的烟。   一秒的犹疑过后,他还是咬住烟嘴深吸了一口。   现实都已经如此荒谬了,应该不会有人做这么大个局就为了给他一根加了料的烟吧。   【在漫画剧情的加持下,世界正在走向失衡,他们挖掘出隐埋于深处的黑暗,并将其剿灭,仅留下绝对的光明,以至于漫画一旦完结,失衡的世界将完全崩溃】   世界意识的声音少了些空灵,多了些许凝重。   琴酒则是漫不经心地吐着烟雾,“所以你让我重生来帮你保持平衡?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很乐于助人的样子吗?”   世界意识语气生硬:【你的存在是这个世界黑方的核心锚点,你的死亡标志着最大反派黑衣组织的消亡,你在世界中的权重非常高,你的意志力、行动力,是唯一有可能对抗剧情惯性,使漫画走向开放性结局,成功修正世界走向。】   琴酒不禁挑起了眉,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重要。   自从七岁之后,他的生命就悬于刀刃之上,每一天都有可能死去,他不想死,于是杀了所有拦路的人。   可等到他真的死了,却又被复活来拯救世界了。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他看这个世界意识也是废物得要死,居然还能被外来的漫画剧情给绑架。   “修正世界走向?”琴酒嗤笑一声,泛着绿光的眼眸如雪狼般锐利。   “你想让我怎么修正,陪一群未成年侦探玩过家家?还是和一群卧底在所谓的剧情框架内搞小动作,拖延你那走向崩溃的结局?”   【不需要。】   【你只要活着,并且组织毁灭,就可以了。】   琴酒:“……”   所以,世界意识所谓的他的权重,到底是有多高?   ——有每年都得来上那么一棍,28根折叠棍完全展开加起来那么高。   冰冷的金属感再次贴近皮肤时,琴酒已经完全从试验台上清醒,从纯白空间返回的他像是完全免疫了药剂的负面作用,不像前两次般僵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琴酒的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寒光,让上前为他检查身体数据的实验员吓了一跳,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琴酒……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琴酒没有立刻回答,他坐了起来,在世界意识干涉下,原本只能发挥30%的药效被增至90%,他活动着手指,左手按在身下的金属试验台上。   咔嚓——   足有十公分厚的试验台应声而碎。   “啊——”   实验员惊叫着后退,却又在那双墨绿双眸瞥过来时猛地收住声音。   “琴酒大人……”   “如果你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我也可以掐碎你的喉咙。”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响起,如同死神的吟唱。   浑身发抖的实验员连连点头,就差指天立誓了。   琴酒没再理会他,反正这个人没多久就会死于基地内其他实验员的毒杀,都不用他自己浪费时间来清理。   琴酒起身,已经完全变为银色的长发垂落腰侧,他挑起一缕,在实验员忐忑的目光下,无端啧了一声。   实验员顿时一哆嗦,“琴酒大人,这个……这个副作用对身体没有影响的……”   他还以为琴酒大人是不满自己原本的发色在药物作用下褪成如今的银白,却不想琴酒是在啧叹那个废物世界意识给他的唯一外挂——   一键改变发色。   怎么说,很废物,但……勉强算有用吧。   起码省了他几个小时染发的时间,如果有需要的话。   琴酒穿好自己的黑风衣,掏出手机给伏特加发消息让他开车来接他,随口对实验员说道:“实验报告你自己搞定,和之前偏差不需要太大,明白吗?”   实验员口中发苦,但不敢反驳,只能应下,准备照着贝尔摩德大人的数据按照比例改改来凑数,“明白的,琴酒大人。”   琴酒走出实验基地之前,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他也是看完了漫画才知道,线性时间上他回到的是七年前,距离松田阵平警校毕业还有一个月,然而实际上,他已经在柯南元年兜兜转转三十年了。   “大哥!”   伏特加的速度很快,琴酒一出基地他就到了,琴酒径直上了自己的保时捷356a,点燃了现实中的一根烟。   算下来,现在的松田阵平才22岁,他多活的岁数加起来都能当他爹了。   琴酒突兀地笑出了声,在狭小的车厢内散开,令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下意识精神一震,紧张地滚了滚喉咙。   “大哥,是出了什么事吗?”大哥的头发都变色了,别是气疯了吧?   琴酒大哥去一趟A级基地的这半个月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啊?   “没事,好好开你的车。”   “哦,好。”   伏特加收回视线,不再思考其他,只专心开车。   回到东京市内的一处安全屋之后,伏特加尤为熟练地打扫干净屋子,将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替换成新鲜的,还准备了不少营养丰富的昂贵食材。   大哥已经是第三次去A基地了,前两次去了之后,boss都会给大哥放假,任务都是些清闲不危险的。   这次想必也一样,接下来一段时间终于不用再整天啃便利店饭团了,伏特加又有时间给大哥好好补补了。   看着忙来忙去的伏特加,琴酒回想起上辈子,即便是在他被乌丸莲耶当诱饵出卖之后,伏特加也没背叛他,而是陪他走到了最后。   这辈子,即便没有世界意识的干涉,琴酒也打定了主意不再和组织绑定在一起,乌丸莲耶率先背叛了他的忠诚,那么琴酒自然投桃报李。   组织迟早要完,琴酒坚决不跟着陪葬,所以得趁早打算。   组织里虽然废物卧底二五仔一大堆,但也不是没有能用的人,伏特加勉强算一个。   他得确保他的忠诚。   “伏特加。”   琴酒沉声开口,正收拾厨房的伏特加猛地回头,便看到琴酒大哥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大哥,你是有什么想吃的吗?”   虽然以前都是他做什么大哥吃什么,只有干净这一个要求,但现在,大哥要是有其他的需求他当然要全力满足啊。   琴酒:“……”   伏特加,你能不能把你的贤惠程度分一点在智商上啊!   算了算了,自家小弟,不聪明就不聪明吧,起码好用不是。   “如果让你在组织和我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琴酒不爱说废话,十分干脆地问道。   伏特加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菜刀没拿稳,直直地冲他的脚尖坠去。   琴酒眼疾手快地拿起岛台上的一个玻璃杯扔了过去,撞飞即将要把伏特加的脚戳个对穿的菜刀,冷绿的双眸中划过不耐。   “这么难回答?”   玻璃碎片炸响的声音夹杂着琴酒的低沉嗓音,伏特加心有余悸地退后一步,墨镜后的眼睛瞪到了极致。   大哥的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组织和大哥他选谁啊,怎么跟小时候家里亲戚问爸爸妈妈他更喜欢谁一样啊!   伏特加还是有理智的,大哥问出这个问题,肯定不是为了和小时候的亲戚一样逗他玩,那就……组织指定是对不起大哥了!   “大哥,我伏特加这辈子生是大哥的人,死是大哥的鬼,不管你去哪,我都给大哥开车!”   琴酒:“…………”   行吧,不管怎么说,伏特加车开得确实稳。   除此之外,在后勤方面也很好用,既然他表明了忠心,那么,有些事就可以交给他了。   “伏特加,那你的第一个私人任务,去寻一只躲在下水道里、自以为安全的臭虫——”   那个先是害得松田阵平守了四年寡,又夺走了他性命的,该死的炸弹犯。 [3]第三章:松甜甜:我不要面子的?   东京湾一座废弃的仓库中,伏特加安静地守在出口处,聆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惨叫,不明白区区两个不入流的小喽啰到底怎么招惹到大哥了。   已经半死不活,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双手十指都被一根根碾碎的炸弹犯本人也不明白,扭曲的面容间充斥着浓浓的疑惑和恐慌。   不远处就是同伴面带惊惧的尸体,原本他还庆幸被眼前这个高大黑衣男子枪杀的不是自己,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没了这种想法。   能在这种恶魔手上干脆利落地死去,是一种幸福吧!   “求……求求你,饶了我吧……求求你……”   炸弹犯痛哭流涕地哀声求饶,疼得声音都支离破碎,浸染着硫磺气息的双手已然变得血肉模糊,此刻又被单脚踩住,用力碾磨着。   “啊啊啊——”   “呵,怎么不笑了,你不是很爱笑吗?”   阴积着杀意的低沉嗓音回荡在空旷的仓库内,琴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弓起的瘦弱躯体,浓沉的墨绿双眸中满是冷意。   琴酒当然忘不掉,这个渣滓在摩天轮爆炸后露出的得逞笑容。   炸弹犯浑身已经被血液和冷汗所浸透,万分不得其解,自己到底是何时招惹上这个魔鬼的。   “我……不记得……得罪过您……”   他害怕折磨,也害怕死亡,他本就胆小怯懦又无能,才会选择用炸弹这种远程操控的方式去威胁警方,去寻找自己的存在感。   也就是警方有所顾忌,才会让这种犯人得逞,琴酒心想,就像他那个会为了一千二百万人质牺牲自己的蠢弟弟一样。   “你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可以了。”   对于这种人,琴酒当然不会让他死得太痛快。   “你不是很会玩炸弹,也爱做选择题吗,那么现在,轮到你了。”   他分别将两个炸弹安在了炸弹犯和他已经死亡的同伴身上,又塞给了他两个起.爆器,嘴角扯出一抹恶劣的笑。   “这个炸弹威力不大,但爆炸后的焰火足以将一具成年人的身体烧成黑炭,你可以随机选择一个炸弹起爆,只要你活下来,我就放过你。”   炸弹犯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两个起.爆器,干涩的喉咙中吐出凌乱的话语。   “不……不要……”   他的同伴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让他选,就不能直接放过他吗!   琴酒不怀好意地说道:“你不是很看重你的同伴吗,甚至会为了他报复条子,让我看看你到底多看重他。”   “现在,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祝你好运。”   琴酒站在安全区域,顺长的亮银长发沐浴在窗户间投落下的夕阳中,染上一层虚幻的浮金。   “你只有十秒时间。”   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琴酒没说十秒后他如果还没按下其中一个起.爆器会发生什么,但刚刚的经历已经让他疼入骨髓,如今未知的恐惧更是折磨人心。   “呜呜……”   炸弹犯痛苦出声,仅仅是挪动手指就让他无比费力,更别提心理上的压力。   两个起.爆器,很有可能他随手一按就付出自己的生命,对死亡的恐惧令他浑身都颤抖起来。   “……三,二,一。”   幽灵般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喘着粗气的炸弹犯闭上眼睛按下了左手边的起.爆器,只听嘀的一声,被绑到他身上的炸弹上的黑色屏幕倏然亮起。   红色的倒计时从六秒开始跳动,明晃晃地告诉着他——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他选错了。   “不——不要!”   炸弹犯神色近乎癫狂,再也顾不上双手的疼痛,狠狠抓着那枚小小的炸弹,想要将它从身上取下扔开。   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琴酒静静地看着他临终前滑稽而又狼狈的自救,眼神漠然。   嘀嘀嘀——   倒计时跳了三下之后,突然停在了三秒之上。   炸弹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炸弹没有爆炸令他死里逃生般地松了口气,他盯着胸前沾染了自己双手血液的炸弹,猩红之间的倒计时依旧刺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求您!”   “游戏还没结束。”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给你另一个机会,你已经知道控制你身上炸弹的起.爆器是哪个了,继续刚刚的选择,你活下来,我就放过你。”   炸弹犯这回连犹豫都没有,抓起右手边的起.爆器就狠狠按了下去,咬牙切齿的模样好似绑着另一个炸弹的从来不是他的同伴,而是他的仇敌一样。   “你已经死了,可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炸弹犯癫狂地呢喃着,可就在起.爆器被按下的那一刻,悬于他身前的倒计时再次亮起,三秒很快跳到两秒,紧接着是一秒,然后归零。   炸弹犯目眦欲裂,刚刚死里逃生的他转而落入更深的绝望之中,凄厉地尖叫出声。   “为什么!你骗我——”   伴随着轰的一声,炽热的火焰很快将他裹挟,意识依旧清醒的炸弹犯在烈火中打滚,他剧烈地挣扎着,还妄想拉琴酒垫背,却渐渐在灼烧中断绝生息,徒留一地黑炭。   琴酒盯着面前躺着的两具尸体,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呵,你就死在这种虚伪得令人作呕的垃圾手中。”   “松田阵平。”   *   大清早,位于警校寝室的松田阵平猛地惊醒,精神上还残存着噩梦的心有余悸,但记忆里却将刚刚的梦魇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的,这两天怎么总做噩梦。”   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抓了抓自己的卷毛,起床去洗漱了。   “哦哈呦,小阵平。”刚巧打开宿舍门的萩原研二眼中掠过惊喜,熟稔地打着招呼,顺手就搭上了松田阵平的肩,准备一起去盥洗室。   “别凑那么近啊,热死了hagi。”   “诶,可是这才刚刚早上啊,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了,说来小阵平你怎么一身汗,今天周六,还起这么早。”   萩原研二先是做出受伤的表情,紧接着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带偏了,同时人也没离开松田阵平半分。   松田阵平明显是习惯了身后挂个大号幼驯染,也没太计较,随意应了两声,含糊道:“突然就醒了。”   “卷毛混蛋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两人的同期,金发黑皮的降谷零和气质温和的诸伏景光也到了盥洗室,听到他们的对话后,降谷零随口插了一句。   他们的班长伊达航也已经在盥洗室了,因为一会儿有约会,所以此时已经快洗漱完毕,听到降谷零的话也起了好奇心。   “什么,松田做噩梦了?什么噩梦?”   松田阵平握了握拳:“才没有啊,金发混蛋你快闭嘴,你才做噩梦!”   怎么可能会承认啊,被根本记不清的噩梦惊醒什么的。   他不要面子的?   再说他最近又没遇上什么事,最多就是前几天帮诸伏抓外守一的时候过得刺激了点,怎么可能会做噩梦啊。   指定是外面的那个金毛混蛋又不干好事了,才会连累他也跟着一起做噩梦,双胞胎的心灵感应什么的,可恶啊! [4]第四章:你看看别人家的哥哥!   22岁的松田阵平,青涩而直白,总的来说就是太好懂了,三言两语便被逗得炸毛。   他刷完牙后用毛巾胡乱搓了两把脸,粗暴的动作看得原本在一旁忍笑的萩原研二发出尖锐爆鸣。   “小阵平,你在对自己的池面脸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啊!”   紫罗兰一样盛放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忍和抱怨:“你的脸上还有之前的伤啊,给我好好对待它啊!”   萩原研二夺过松田阵平手中的毛巾,动作很轻地擦干净他脸颊上的水,又给他换了个新的OK绷后才算完。   萩原研二还趁机抓了把幼驯染柔软的黑色卷毛,这才心满意足地将毛巾叠好。   困劲儿没过的松田阵平嫌麻烦,又懒得挣脱,便任由萩原研二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只嘴上嘟囔了一句。   “这点小伤,没几天就要好了。”   萩原研二不赞同道:“小阵平,重视一下啦。”   “我这不是也没不让你弄吗。”   “是是是,小阵平没了我可怎么办啊。”   “滚开啊,说得我好像不能自理一样,我只是没你那么精致啊。”   另外三个人听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对话,豆豆眼都出来了,五人组中唯一一个有女朋友的班长发出了灵魂质问。   “那个,我不是很懂你们幼驯染啊,但是,他们这样是正常的吗?”   降谷零:“……”   诸伏景光:“……”   班长你不要误会啊!我们幼驯染一般不这样!   降谷零吐出嘴里的泡沫,灌了两口水漱干净,很认真严肃地开口。   “班长,每对幼驯染都有不同的相处模式,总之,我和hiro是不会这样的。”   诸伏景光微微上挑的圆润眼眸里闪过笑意,也跟着点头,“zero说得没错。”   伊达航:“……”   你们这ro来ro去的,感觉也没好到哪去。   算了,跟你们这群幼驯染说不清楚,他要去找亲爱的娜塔莉贴贴。   “诶对了,明天的话,我们班和隔壁班有联谊会,大家要顺便来凑个数吗?”   热衷于社交的萩原研二单手折叠搭在了松田阵平的肩膀上,热情地对几人邀请着。   伊达航率先拒绝:“我就不了,我这两天都有安排。”   萩原研二发出了羡慕的噢声,“真是令人嫉妒啊,不过还是祝班长约会顺利啦~”   伊达航爽朗地笑笑:“承你吉言了萩原。”   他也希望,和娜塔莉一起约会的时候不要像和这群同期出行时一样,到处是案子啊。   “那你们呢,小诸伏和小降谷?”   诸伏景光摆摆手,“我是去不了了,我哥哥明天要来东京,因为外守一的事情,我们还要去一趟警视厅。”   萩原研二正想发表遗憾感言,就听松田阵平突然开口,“我记得诸伏你说过,你哥哥是长野的警察对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松田阵平微微愣神,过了两秒之后才回了句“没什么。”   虽然不是和松田阵平一样的直觉系,但萩原研二的洞察力无人能敌,他敏锐地察觉出小阵平情绪不对,心下有些疑惑。   小阵平很在意小诸伏的哥哥吗?   “我先回去了hagi,感觉还是有点困,想再睡一觉。”   松田阵平扬了扬手,转身离开盥洗室,懒洋洋的身形倒是看不出太多异样,完全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诶,那小阵平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去吗?”萩原研二不死心地问道。   “随便了,明天你来找我再说吧。”   松田阵平是公认的社交黑洞分子,但有萩原研二在的话,去蹭一顿晚饭也挺不错。   萩原研二知道小阵平这就是同意了,右手握拳轻敲了下左手掌心,看向降谷零。   “好,小阵平已经搞定了,就剩下小降谷你了,明天也跟着一起去吧,有你和小阵平两个神颜在,可爱的女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   诸伏景光笑了笑,他莫名觉得此时的萩原研二就像是乐衷于炫耀自己玩伴的小朋友一样。   虽然说着要去联谊会上给zero和松田介绍新朋友,但最后总会演变成萩原研二的个人秀,最亮眼的也是他和某位小卷毛的幼驯染情。   而且得益于萩原本人强大的社交能力,几乎没有人会对他的行为产生反感,反而觉得他能和松田阵平这样仅仅是冷下脸就能令人退避三舍的恶人颜池面成为亲密的朋友非常厉害。   不知不觉间,警校中但凡是去过联谊会的,都知道萩原研二有个名叫松田阵平的幼驯染,且感情非常好。   诸伏景光非常能理解萩原研二,他也想将zero带出去炫耀,看,这是他的幼驯染,不光长相,就连名字都超酷的,就像当初带去见哥哥一样。   不过这次,他真的好久都没和哥哥单独见面了,还有外守一的事掺杂在其中,所以更适合自己去见哥哥。   “zero,去放松一下也好啊。”   降谷零也明白hiro的心思,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好吧,不过说好,我只是凑数。”   让他去和女孩子们交际,饶了他吧。   还没进化的警校首席降谷零表示自己难以胜任。   萩原研二wink了一下,“没问题哦,小降谷只要人到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宿舍中,松田阵平躺在床上,明明还有些困,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最后只得坐起来,恶狠狠地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隐秘信箱里的一串简讯。   最上面的是一封汇款信息,时间是九年前,数额巨大,而之后的一连串汇款信息,时间从七年前开始到五年前结束,分别是他断断续续汇往那个账户的信息。   该死的黑泽,他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随随便便就拿出那么一大笔钱不说,这个莫名其妙的账户还根本查不到来源,一看就很刑。   看看别人家的哥哥姐姐,不是长野的刑警就是神奈川的交警,只有自家的,神出鬼没不说,干的都是些什么破事,还连累他做噩梦。   早晚有一天将他抓进局子吃猪排饭。   “嗡嗡——”   被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松田阵平不耐烦地点开新的邮件,甫一看到通讯地址,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混蛋黑泽?”   点开新邮件,里面内容十分简单,一个时间,加一串地址,最后一行附赠了一句‘爱来不来’,成功拿捏住了小卷毛。   松田阵平冷哼了一声退出邮件,直接给萩原研二拨通了电话。   “莫西莫西,小阵平?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亲爱的研二酱?”   松田阵平:“……你正经一点啊hagi!我是想说,明天我不去蹭饭了,我有事。”   萩原研二大受伤:“诶,为什么!可怜的研二酱要被放鸽子了吗?”   松田阵平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提前告诉你了,不算放鸽子。”   萩原研二语气沮丧又可怜兮兮的:“好吧,那小阵平为什么突然不去了啊,可以告诉研二酱失败的原因吗?”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他当清楚自家幼驯染的德行,十分的情绪里有九分都得是装的。   “不可以。”   混蛋黑泽的事,他可是连老头子都没说过啊。   “哦,好吧,研二酱已经不值得被爱了,被抛弃的研二酱只能孤单地和小降谷一起去联谊了。”   松田阵平:“……”   “行了行了,我就是去见一个人。”   “不会吧!”萩原研二声音浮夸,“难道是秘密女友?!”   松田阵平大震惊:“你在说什么啊笨蛋hagi,哪里来的秘密女友,你有秘密女友我都不可能有啊!” [5]第五章: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研二酱才没有啦,小阵平不要冤枉研二酱哦。”   电话另一边的萩原研二听到松田阵平的反驳后悄悄松了口气,转而继续装可怜卖乖,妄图激发起对方的幼驯染之爱。   大失败。   松田阵平无语地抓了把头发,“到底是谁在冤枉谁啊,行了,别问那么多了,总之是个不能告诉你的麻烦的家伙。”   “麻烦的家伙?”萩原研二的语调顿时正经了许多,捕捉到幼驯染语气中不同寻常的紧绷,他关切地说道:“需要帮忙吗小阵平?”   “不用!”松田阵平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又拔高了一点,“我自己能搞定,就这样。”   怎么可能把hagi牵扯进来啊,就算他现在还搞不清混蛋黑泽的底细,但仅凭之前几次的见面,他也能清晰地认识到,对方已经变成了一个超级危险的人物。   毕竟就在六个月前,他还没来警校报道的时候,混蛋黑泽就趁着月黑风高夜将他堵到无人的小巷,掏枪威胁他不准去警校。   笑死,松田阵平是那么容易被威胁到的人?   更何况,混蛋黑泽难道以为他看不出来,那把伯.莱.塔根本没上膛?   但是,他敢冲着黑泽阵放话‘要么你开枪打死我,要么我一定会去当警察’,却不敢将其他人也拉进兄弟二人这关系混乱的漩涡。   尤其是萩原研二。   因为松田阵平也是真的亲眼见到过,十五岁的黑泽阵毁尸灭迹的样子。   黑色的风衣,冰冷的眼神,装着消音器的伯.莱.塔,和流了满地的血。   就在上高中前的暑假,因为和萩原研二吵架而半夜出来散心的松田阵平误入那个血腥的街道,在看清楚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墨绿眼眸时呼吸陡然一滞。   面对着街口方向的黑泽显然也看到了他,双眸微微眯起,流露出几分警告,四周弥漫的冷意也浓郁了许多。   不给松田阵平半分思考时间,一发子弹就打在了他身前半米的空地之上,刺鼻的硝烟味登时散开。   “怎么了,琴酒?”   与黑泽相对而立的黑衣人想要转身,看看是什么引得他再次开枪,却被一只有力的右手牢牢按住肩膀,控制住了他转身的动作。   “琴酒?”   松田阵平在枪响之后,就凭着直觉立刻躲到一侧两人的视觉死角,屏住呼吸,继而听到了自家许久未见的哥哥沉而压抑的嗓音。   “别做多余的事,威士忌,不过是一只野猫,已经被赶走了。”   松田·野猫·阵平:“……”   混蛋黑泽,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被称作威士忌的成年男人并没坚持要去一探究竟,随意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街口就摊了摊手。   “OK,fine,你说是野猫就是野猫吧,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被发现就不好了。”   沉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伴随着一道冷嗤,“你也知道你干的是私活。”   还好是私活,远处并没有狙击手盯梢,否则的话,区区野猫的说法能暂时糊弄威士忌,却一定瞒不过狙击手的瞄准镜。   “这次的确麻烦你了,算我欠你个人情?”   松田阵平依旧躲在墙后,听威士忌笑吟吟地说道,“或者,两两抵消?”   “我对野猫没有兴趣,琴酒,你说呢?”   脚步声再度加快,遥遥地传来一句“随你”,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寂静的深夜,松田阵平这才从无声的杀机中逃脱。   松田阵平大脑飞速转动着,他迫切地想要找黑泽问个清楚,可也知道此时不是好时机。   他小心翼翼地绕着路,转了好几圈后发现确实没人跟踪,才敢朝家的方向走去,等到进了房间,虚脱地顺着墙滑落,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第二天松田阵平果不其然地发了烧,萩原研二跑过来看他,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和好。   松田阵平也早忘了两人为什么吵架,旁敲侧击地询问昨晚附近有没有什么命案,却只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这样啊。”   真是糟糕啊。   松田阵平神思恍惚,连带着面对幼驯染的关怀都有些敷衍。   他十分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黑泽走到需要干这种私活的地步,他翻出手机找出一个私密账号的汇款信息,感到一阵阵发冷。   两年前,松田丈太郎肝病恶化,急需手术,他却囊中羞涩,直到这笔巨款突然入账,才解了燃眉之急。   思来想去,松田阵平将前段时间在修理厂兼职挣来的所有零花钱都打到了那个账号上,等待着对方的回信。   然而并没有,直到他高中都开学了,不管是人,还是那个号码,都没给他任何回应。   松田阵平气得咬牙,接下来每个月都往那个账号打一定数目的款项,数额不高,却几乎是他的零花钱和兼职所得的全部,就像是不惜一切也要还清这笔来源不明的巨款一样。   持续了三个月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因为萩原研二请假,只能独自一人去上下学的松田阵平在放学路上就被堵住了。   “什么意思?”   黑泽阵将手机上一连串的钱款入账信息展示在他面前,声音冰冷低沉,含着不悦。   怎么,嫌他的钱脏?所以省吃俭用到处打工连最喜欢的模型都不买了也要还钱给他?   松田阵平,你还真是有本事。   “呵,你还敢来见我,你就不怕我报警吗!”单手拎着书包的小卷毛扬起脖颈,色厉内荏地叫嚣着。   黑泽阵发出一声冷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你信条子?”   松田丈太郎和黑泽礼奈这对夫妻为什么离婚,黑泽阵和松田阵平兄弟俩又为什么会将近八年不见,不都是因为当初那个一心只为了业绩,不辩事实就抓走了松田丈太郎的条子吗?   松田阵平扬声喊道:“我是看不惯警察,但又不是所有警察都和那个人渣一样不负责任!”   “松田阵平,你也太天真了。”   面对黑泽阵的嘲讽,松田阵平发出尖锐的质问:“妈妈呢,你在外面干这些,她都不管你的吗!”   松田阵平两年前刚收到那笔钱的时候,以为是妈妈那边拿出来的,他还长长松了口气,因为自从妈妈离开后就再没联系过他和老头子,那是唯一一次。   彼时的松田阵平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和他一样应该在上学的黑泽阵,才是这笔钱的所有者。   直到三个月前,松田阵平看到他干私活的那一幕。   黑泽阵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松田阵平步步紧逼:“我问你,妈妈呢!”   “她死了。”   像只刺猬一样的松田阵平猛地收声,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猛地撞到墙上,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他回神。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七年半前。”   松田阵平凫青色的眼眸震颤着,口中冒出不成语调的呢喃,“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七年半之前,那岂不是妈妈刚离婚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   漆黑的帽檐遮挡着黑泽的视线,他微微垂眸,动作熟练地点燃了一根烟,缭绕的烟雾呛得情绪激动的松田阵平咳嗽起来。   “你居然咳咳……还抽烟!”   黑泽阵没理会他,继续说道:“七年半前,我们刚到意大利就被当地黑.帮的人抢劫,他们抢钱还不够,连人也不放过,我带着妈妈跳了河才躲过去,然后她就病了。”   “我当时报警了,想着就算不能将所有东西都追回,起码拿回点钱给她看病,但他们只会敷衍推脱,因为那是当地一个颇有实力的黑.帮,他们嫌麻烦不想招惹。”   “所以最后,她死了。”   黑泽礼奈是日意混血,她从小在意大利生活,十八岁去日本上大学,为了爱情留在了日本,后又被现实所打败,选择逃避,却死在了自己的故乡,只留下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十五岁的松田阵平无力地滑落在地,他感觉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艰难地发出干涩的声音。   “那你一个人,是怎么……”   松田阵平回想起三个月前亲眼目睹的血色,一时间收住了音。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黑泽阵冷淡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松田阵平将头埋在了双臂之间,不愿想象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全世界的条子都一个样,正义只是他们包装自己的外衣,实则虚伪得令人恶心,是他们教会我,利益才是一切的根本。”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松田阵平猛地站起,夺过他手中的烟,扔到地上一脚碾碎,凫青的眼眸冷下来的时候,是和黑泽阵如出一辙的锐利。   “那只是少数,不要再继续下去了,我会证明给你看,不是所有警察都是败类!”   “别开玩笑了,好好上你的学,不要掺和我的事,松田阵平。”黑泽阵冷冷地警告着。   松田阵平直视着他,冷绿与凫青相碰撞,他没有丝毫的退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6]第六章:直觉系,恐怖如斯。   穗见町7丁目9番地。   松田阵平废了一番功夫才摆脱了hagi和零那两个家伙的跟踪,七拐八绕地来到目的地——   十字星拳击俱乐部。   那是一栋现代化的三层独栋建筑,偏工业风的装修,外墙是深灰色的,点缀着些许金色线条,精致的青绿渐变十字星logo悬于招牌左侧的黑色齿轮之上,闪烁着机械的冷光。   这家俱乐部似乎才装修完不久,还没开始营业,所以里面很安静。   松田阵平径直走入前庭,正想要将把他叫过来自己却不出现的混蛋黑泽喊出来,却一眼就被小型停车场上的一抹黑色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辆线条流畅、造型经典的保时捷356a。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散发着一种低调而危险的魅力,黑色车漆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啧……”   松田阵平几乎是本能地走了过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脸上原本的几许焦躁被纯粹的机械爱好者看到一个顶级的玩具时所产生的兴奋而取代,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引擎盖冰凉的弧线。   “……想拆。”   “你想得美。”   一道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身后响起,松田阵平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回头看去。   混蛋黑泽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正靠在玻璃门框上戏谑地看着他。   今天的琴酒没穿他标志性的风衣礼帽,不过依旧是黑色调为主,长袖高领衫搭配工装裤,踩着战术靴,浑身上下最亮眼的,就是被他高高束起的金色长发。   是的,为了来见松田阵平,琴酒动用了世界意识赠送给他的外挂——一键切换发色,将因为药剂副作用而褪成银色的头发换回松田阵平熟悉的金色,还如同小时候那般扎成了高马尾。   结果一到门口琴酒就听到了叛逆弟弟想拆他爱车的暴言。   “别在外面愣着了,滚进来,那个现在不能拆。”   要实在想拆,也得等他再搞一辆。   松田阵平稍稍有些恍惚,双眸微微瞪大。   前几次见面时,黑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无外乎危险,冰冷,像是每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但今天的黑泽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仅仅是令他回想起了小时候的模样,而是说他此时看向他的眼神,像是冰山有了裂隙,就连和以前差不多的呛人话语,似乎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包容。   诡异到松田阵平有点起鸡皮疙瘩。   琴酒率先走进室内,松田阵平也跟了上去,直率地问道:“你被鬼上身了?”   琴酒:“……”   直觉系,恐怖如斯。   的确死过一次又重新回来的他,按理说和鬼上身也差不多了。   琴酒走进右侧的电梯,看着落后他一步的小卷毛,他带着萩原研二送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凫青眼眸,尽管脸上带着点伤,但不难看出他的精气神很足,像一只蓄势待发、充满活力的年轻猎豹。   和琴酒印象中那个穿了四年黑西装,浑身都死气沉沉的松田阵平相差甚远,更比走马灯中所看到的在摩天轮上平静赴死的那个蠢货要顺眼得多。   鲜活的松田阵平让琴酒情绪里那点微弱的不耐都通通散去,他想,无论今天的松田阵平说话多么呛人,他都不会和他吵起来。   “喂,你还没说,你到底找我干什么,不会又是想要威胁我不许当警察的吧。”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进了电梯,顺势扫了眼开阔的一楼大厅,中央是一个设施标准的主擂台,四周环绕着六个拳台,另外还有沙袋区以及其余器械训练区,装备倒是齐全。   电梯门缓缓合上,琴酒掏出一张磁卡刷了一下,电子屏幕上的数字一下子跳到了3。   封闭的电梯空间里,琴酒深吸了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个条子你就是非当不可吗?”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松田阵平率先走了出去,靠着软木墙,推了推自己的墨镜。   “けいさつ,keisatu,警——察——”松田阵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道,“能学会吗?你没上过学没关系,我上过,我可以教你。”   琴酒:“…………”   他是真的不想生气,但他的手也是真的痒。   是,他接受的不是正常教育,但并不代表他学历比松田阵平要低。   “松田阵平,我没在跟你开玩笑,如果注定会死,你还一定非要当条……警察吗?”   浓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双墨绿的眼眸如同深潭,清晰地倒映出松田阵平那不可一世的张扬模样。   “是。”   琴酒攥紧了拳,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也依旧愤怒于他的选择,不经意间就流露出了属于top killer的阴鸷气息,看过来的眼睛如同浸在冰湖里的翡翠。   “那如果,萩原研二也会死呢?”   话音刚落,两人间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转眼间消耗殆尽,替换成了针锋相对的锐利与肃杀,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   松田阵平原本松弛的双肩紧紧绷起,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般,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音绷得像一条线。   “你什么意思,你拿萩来威胁我?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他,我跟你没完!”   松田阵平此刻情绪激动的模样无端和摩天轮中的平静淡然所重合,琴酒狠狠闭上了眼,于心底无声地冷笑。   琴酒习惯性地想要打开松田阵平的手,用刻薄恶劣的言语与他针锋相对,反正他们之前几次见面也都是这么过来的,说不了几句就不欢而散。   但——   ‘下辈子,我们再做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吧……’   松田阵平的临终遗言再度在琴酒耳边响起,使他压下了自己的本能。   没办法,谁让现在已经是下辈子了。   “抱歉,我的话并不是威胁你的意思。”   琴酒只是在叙述事实,只是常年习惯的语气使得那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罢了,松田阵平会有所误会也正常。   松田阵平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刚刚剧烈的气愤在他的一句‘抱歉’之下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语的震撼和惊悚。   “你……”   松田阵平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急切。   “不管你是谁,拜托你先从这个混蛋身上下来。”   琴酒:“………………”   他终于忍无可忍,单手将电梯外的小卷毛又拽了回来。   “下楼,先打一架再说其他的。” [7]第七章:所以到底谁更危险?   松田阵平是警校这一届学生们公认的大猩猩之一。   但琴酒是就连酒厂外围成员都知道的top killer,里世界杀手的无冕之王。   琴酒不会将上了膛的伯.莱.塔对准松田阵平,但黑泽阵戴了拳击手套的拳头可以。   是的,为了避免自己在松田阵平的挑衅下失手将他打死,琴酒甚至戴上了拳套。   脱下高领衫的琴酒上身只着一件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精悍又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在一楼大厅室内灯光的照耀下,冷白的肌肤上那几道深色的伤疤尤为明显。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他利落地脱下外套甩到一旁,露出里面同样简单的T恤和结实的身材,没了墨镜的阻挡,眼神里的挑衅与战意扑面而来。   不仅仅是琴酒想教训口无遮拦还自顾自赴死的蠢货弟弟,松田阵平也想揍在外面不干好事的混蛋哥哥很久了。   主擂台上,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战火。   松田阵平率先发难,一记迅猛的刺拳直取对方面门,带着警校磨砺出的锐气和多年积压的不满。   教科书般的起手式,但在常年混迹于生死边缘的琴酒看来犹如小儿玩乐,更别提在注射过APTX4368之后,松田阵平的动作在他眼前仿佛被放了慢镜头,满是被预判的轨迹。   琴酒微微偏头,那记刺拳便擦着他的鬓角掠过,只有带起的劲风撩动几缕长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反手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勾拳,目标是松田阵平的肋下偏后侧,一个极其刁钻,不易察觉而且不会影响日常行动,却能让疼痛翻倍的位置。   “嘶——”   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凉气,穿透肌肉的力道带来瞬间的酸麻剧痛,让他动作一滞,他咬咬牙,继而更凶狠地扑上,组合拳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对方击倒的狠劲。   面对这份狠劲,琴酒眼中倒是闪过赞叹的暗光,但却转瞬即逝,他动作精巧地避开那些攻击,同时专挑一些不致命更不易被发现的位置攻去,尤其避开了面部。   没办法,谁让叛逆弟弟明天还得去上学。   先是一记看似击向腹部的拳,在接触瞬间却微妙的偏移几许,沉重的力道狠狠砸入松田阵平腰际软肉,继而一个格挡避开松田阵平踢开的腿,手肘顺势下沉,带着寸劲落在对方大腿内侧靠根部的位置,钝痛瞬间蔓延开来。   落入下风的松田阵平不甘示弱,警校所学的逮捕术在面对琴酒时用处不大,不自觉间,他的一招一式间就充斥着小时候的横冲直撞。   松田阵平忍着剧痛,一个头槌狠狠撞向琴酒的下巴,在他被磕到牙的时候抓到了个微小的破绽,一记沉重的摆拳擦着琴酒的颧骨而过,留下了道明显的痕迹。   “啧。”琴酒与大汗淋漓的松田阵平拉开距离,抬手擦过脸颊,“还算有点本事。”   心中残存的怒火在这场纯粹发泄体力的打斗中消散了不少,琴酒现在心情愉悦极了,可浑身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的松田阵平就不怎么痛快了。   松田阵平靠着围栏,平息自己剧烈的喘息,凫青的眼眸怒瞪着对面居然还在笑的混蛋。   “就会用些阴招,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把你抓进去好好改造!”   阴招?琴酒哼了一声,他这是还没用杀招呢。   “抓人是刑警的事,你不是要去当拆弹警察吗?”   ‘——我可是拆弹警察啊,愚蠢的欧尼桑。’   琴酒又想起了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上的临终电话,那种令松田阵平感到诡异的包容感再度席卷而来。   “过来,给你上药。”   琴酒单手翻出主擂台,从左侧的储物柜中找出一个黑色的医疗箱,翻出里面组织实验室研发的特效喷雾。   松田阵平揉了揉发痛的肩膀,已经肯定那里起了淤青,但他依旧倔强道:“不用你管。”   琴酒直接将那瓶喷雾抛了过去,“那你自己来。”   松田阵平看到有东西抛过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将那个小巧的瓶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后吐槽道:“你这是什么三无产品。”   琴酒:“……”   外面想买都买不到的东西,到他这成三无产品了,不识货。   “爱用不用,你想明天带着一身伤去上课我也没意见。”   松田阵平:“…………”   他微妙地顿住了,混蛋黑泽打的这些伤,虽然不外露,但很容易牵扯到啊,这要是让hagi他们注意到了,肯定又会刨根问底。   “切,给你个面子,帮你试试这药好不好使。”   松田阵平掀开自己的衣服,盯着腰侧红肿的一大片伤痕,又愤愤地骂了一句混蛋。   清凉的药剂喷洒到伤口上时,原本剧烈的疼痛奇妙地散去了大半,倒是让他舒服不少。   “淤青记得揉开,自己下不了手我可以帮你。”   “我才不会给你报私仇的机会!”   揉散淤青已经很疼了,真要让混蛋黑泽来,那指定是疼痛加倍。   原本还想怜爱弟弟一番的琴酒:“……”   不要算了。   松田阵平给自己上完药后晃了晃瓶中剩下的喷雾,心中升起一缕惋惜,他明明有这么好的东西,却只拿来干坏事。   上交给国家多好啊。   “喂,你还没说,你刚刚的话到底什么意思,不是鬼上身,那你是怎么了,遇上什么事了?”   松田阵平能肯定,说出那些话的黑泽绝对不正常。   空旷安静的大厅中,琴酒点燃了一根烟,烟雾过肺,吐出一道模糊的白雾。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选择的这条路很危险。”   松田阵平嗤笑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选的路危险,你的难道就不危险了?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琴酒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比谁更危险?   呵,叛逆弟弟的警校组五人在七年里死了四个,而琴酒所带领的行动组——当然他说的是他的直系成员,拿来当消耗品的外围不算——七年时间,也就报废了苏格兰这一瓶酒。   还和上面的死亡人员重合了。   所以到底谁更危险? [8]第八章:算了,爱当条子就当吧。   “这家拳馆,本来是给你的毕业礼物。”   琴酒随意地在休息区坐下,骨节分明的指间横亘着一根香烟,冷绿的眼中映着零星火光,烟灰无声地坠落,在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碎成苍白的尘埃。   松田阵平一下子愣住,略长的黑色卷发被汗水沾湿,稍显狼狈,但丝毫不掩他的意气风发和年少鲜活。   “你说什么?”   这里,礼物?   “你以前说过,长大了想开一家拳击馆不是吗?”   是的,即使是在上辈子,琴酒也在松田阵平上大学后就用私人渠道买下了这里,然后一点点改造,几乎是按照最高级安全屋的标准来修建的,打算在弟弟大学毕业后匿名赠送。   从头到尾,没有经过组织的手,甚至连伏特加都不知道。   琴酒给他准备了一条绝对安全的路。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份礼物送出去,就得知了松田阵平考上警校的消息。   琴酒都要气炸了。   他平等地厌恶全世界的所有条子,可他弟弟非要往那条危险的,注定要和他站在对立面的路上走。   上一世的六个月前,两人因此再度大打出手,最终不欢而散,琴酒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了德国执行任务,回来后又进了实验室,等到再见面时,已经是又一年了。   萩原研二殉职了。   琴酒再见到的松田阵平,一身浓郁的黑色简直能毫无异样地融入到他的世界里,仿佛嵌在脸上的墨镜能遮挡住眼底的青黑,却盖不住他身上溢出的死寂。   琴酒都要以为松田阵平是条子当不下去,准备来投奔他了。   “你辞职,我帮你报仇。”那时的琴酒建议道。   如果萩原研二的死能让松田阵平意识到这不是条好走的路的话,琴酒想,他可以抽空去给萩原研二的墓前送上一束紫鸢尾。   但松田阵平只回了他六个字:“别掺和我的事。”   ‘——不要掺和我的事’   就像十五岁的琴酒对他所说的那样,二十三岁的松田阵平回以了他同样的态度。   松田阵平执意地继续踩油门,在他所认定的这条路上横冲直撞。   他说:“我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而不是动用私刑。   彼时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没有丝毫温度,仅有寒冰相撞般的脆响与裂纹,无声地将两人间仅存的余地冻结、碾碎。   琴酒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最终却归于一片冰冷的沉寂,他冷笑了一声,位于风衣口袋中的手攥紧了脆弱的钥匙,力度大得近乎要将其捏碎,转身离去。   那是他们上辈子最后一次面对面。   “哈?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啊,我都快忘了。”   此时此刻,二十二岁的松田阵平语气不自在极了,混蛋黑泽居然还记得这个,那都是老头子被误抓之前的事了,若没人提醒,他是真的要忘了。   “啧。”   回忆中的琴酒被拉回到现实,眼看着小卷毛视线飘忽,左顾右盼地重新打量这家拳馆的布置,抬手将一串钥匙扔了过去。   “喂,虽然但是,我还是要当警察!”松田阵平攥紧了拳说道,动作间不小心拉扯到肩膀上的伤,疼得张牙舞爪起来。   两人间的氛围总算不再气拔弩张,琴酒碾灭手中的烟,站了起来,示意他跟上。   “去地下两层看看。”   松田阵平十分坚定,不管地下两层有什么,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但你要说这里有最先进专业的顶级车床、全套精密工具的机械工坊,储存着各种市面上买不到的金属零件、电子元器件、特殊复合材料的材料库和就连墙面都是吸能防爆材质的拆弹实验室的话……   松田阵平可耻地心动了。   可恶啊,这里完全就是按照他幻想中的那样所打造的啊!   甚至还有个专业的小型靶场,就是墙上的武器架子上,倒是空空荡荡。   领着他参观地下两层的琴酒注意到他的视线,“你要想要,可以给你安排上。”   他行动组缺什么都不缺武器。   松田阵平:“……”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卷毛,“算了,真要这样把你送进去之前我得先把自己送进去。”   琴酒:“……”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他弟弟到底为什么这么遵纪守法啊!   “怎么样?”   松田阵平知道黑泽在问什么,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手感极好的多功能液压钳,心想要是拿这个去拆弹,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里还有那么多新鲜东西,简直让他看到就手痒想拆。   小时候跟个刺猬一样的松田阵平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萩原研二拐回家做朋友,萩原研二性格好长得可爱是一部分,更不可或缺的是他家有一个修车厂啊!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比一家普通修理厂要完美十倍的拳击馆与机械工作室合二为一的俱乐部。   “我还是要当警察。”   松田阵平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目光定定地看向琴酒。   “你贿赂我也没有用,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贿赂?”琴酒幽绿的眼眸中划过一抹嫌弃,“我是问你这份礼物怎么样,不喜欢?”   松田阵平:“……”   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不喜欢。   “这是礼物,不是选择,蠢货。”琴酒将电梯通行的那张磁卡也抛给了他,语气淡淡:“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了,有不喜欢的部分自己想办法改吧,我不会再操心了。”   “三楼是起居室,可以当做安全屋,楼梯只能从一楼通二楼,要去三楼和地下两层只能通过电梯。”   琴酒在摩天轮爆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松田阵平会做出的选择了,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不死心,想着万一他改变想法了呢。   但事实如此,他家弟弟还是一如既往的叛逆。   算了,爱当条子就当吧。   一下子被巨大财富砸中的松田阵平觉得手上的通行磁卡烫手得很。   “黑泽,你真的没有被鬼上身吗?”   琴酒:“……”   这一趴过不去了是吧!   “松田阵平。”   这四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烟草和硝烟混合而成的涩味,沉重得令松田阵平微微凝神,撞进那双冷绿晦暗的眼眸之际,被里面复杂的情绪所定住。   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是牵绊,是枷锁,是代号琴酒的top killer与表世界仅存的连线。   上辈子摩天轮爆炸时的火光,烧穿了他人生最后的一点温度,那时琴酒站在佛罗伦萨的公寓里,心想意大利真是他的诅咒之地。   自从那一刻开始,琴酒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   Boss下令处决宫野明美的时候他无所谓,雪莉叛逃的时候他只觉得麻烦,赤井秀一的假死他无动于衷,就连最后乌丸莲耶把他当做诱饵的时候,琴酒心里也只剩‘果然如此’的冷笑。   “你想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有一条,别去找死。” [9]第九章:研二酱天塌了啊!!!   傍晚时分,琴酒的保时捷356a率先离开了十字星俱乐部。   松田阵平倒是没急着回去,而是再度进了电梯,去三楼起居室走了一圈。   不同于俱乐部外墙以及其他几层的工业风装修,这里的色调暖了许多,原木家具搭配着亚麻质地的米色沙发,在落地窗透出的晚霞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角的书架上堆了几本旧书和黑胶唱片,除此之外还有几排精密的机械模型,复古跑车的微缩引擎,齿轮咬合的钟表,甚至还有一把拆卸到一半的老式柯尔特左轮。   “礼物啊……”   松田阵平灵活的手指抚摸过那些精巧的模型,凫青眼眸熠熠生辉。   “看起来也不算一点机会没有。”   松田阵平想当警察的理由有很多,在还没和黑泽阵重逢之前,他更多的是想揍当初那个尸位素餐的警视总监一顿。   然而那个警视总监实在是不争气,居然早早地就自杀了,让年幼的松田阵平简直有气都没地方撒,总不能迁怒于后来上位的新警视总监。   可他还是想当警察。   尽管在开学第一天就因为看不惯降谷零那么重视警察的样子跟他约架,看着一副轻挑随意,看不上警察这个职业的模样。   但在面对混蛋黑泽的威胁时,松田阵平前所未有的坚定。   松田阵平想,要是他在这个时候踩刹车退缩了,就真的没人能将混蛋黑泽从那片漆黑的沼泽中拉出来了。   逛了一圈后,感到有些口渴的松田阵平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满满当当——塞满了各种酒水饮料。   松田阵平嘲笑了一声,打开一瓶气泡水灌了两口。   就知道凭黑泽从幼稚园烹饪课就开始炸厨房的手艺,冰箱里指定是没有菜的。   视线一瞥,岛台上的一个礼盒吸引了松田阵平的注意力。   “什么东西?”   松田阵平随手将气泡水放下,走过去拆了那个纯色的礼盒。   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看着盒子中整齐排列的八个金黄酥脆的泡芙,墨镜从鼻梁上滑下,眼眸微微瞪大。   “不会吧……”   这一看就不像是外面买的,哪家泡芙做得这么大,奶油都快爆出来了啊,亏本做生意?   在大哥的安全屋打了一天奶油的伏特加:啊?我不知道啊,大哥说越多越好啊!   松田阵平十分犹豫地拿起一个泡芙,像研究新型炸弹一样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   “不会前面那些都是迷惑我的,然后在泡芙里下毒了吧!”   松田阵平又在礼盒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张字条。   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简单直白——   ‘没毒’   松田阵平:“…………”   真是心有灵犀啊。   啊呸,谁要跟他心有灵犀。   松田阵平赌气般地将超大泡芙一口塞进嘴里,蓬松的酥皮在齿间层层碎裂,内里冰凉的香草奶油瞬间爆开,丝滑的馅料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度,在舌尖温柔地融化。   松田阵平喜欢泡芙,尤其是小时候妈妈亲手做的,因为妈妈做的甜度比外面轻很多,不会腻牙,他很少能在外面吃到合心意的泡芙,这次的口感倒是令他惊艳。   他鼓着腮帮子咀嚼,因为泡芙太大,奶油快要从另一头挤出来,松田阵平急忙用拇指抹了一下,他下意识舔了舔,鬼使神差地想:   就算黑泽这些年进化了,从小就炸厨房的他也绝对做不出这种口感。   所以还是外面买的?   哪家店铺啊,他现在问黑泽要地址他能给吗?   此时此刻,伏特加独自在安全屋看着满厨房堆着的被大哥pass了二十多个版本的香草泡芙,有些犯愁。   还剩这么多,他就是一天三顿的吃也吃不完啊,算了,还是拿去给基安蒂他们分了吧。   *   松田阵平两手空空地来,满载而归地回了警校。   华灯初上,街边店面的招牌上霓虹灯闪烁,松田阵平拎着一盒泡芙,敏锐地发现中途突然跟在他身后的两个鬼祟身影。   在一个街口即将要拐弯的时候,松田阵平顿住了脚步。   “hagi,别躲了。”   松田阵平无奈地出声,等待了一阵没有反应之后,他啧了一声。   “还有零,再不出来好东西不分给你们了。”   “小阵平,真巧啊哈哈哈,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萩原研二装作偶遇的样子从街角走了出来,紫罗兰般的眼睛里含着几许心虚。   松田阵平一个暴栗扣在了他脑袋上,然后看着一米九的高大青年眼泪汪汪地跟他撒娇。   “小阵平呜呜呜。”   “还我怎么会在这里,该问这话的应该是我吧,你们不是应该去联谊了,为什么跟着我?”   得亏他被黑泽堵墙角堵多了,反侦察能力训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出警校没多久就甩掉了这两个人,没让他们和黑泽撞上。   但看他们现在这样,是在这附近转悠了一下午,就为了找他?   真够执着的啊hagi。   萩原研二捂着脑袋小声嘟囔:“联谊哪有小阵平重要嘛。”   小阵平有秘密了诶,从小到大小阵平所有的社交都是研二酱一手包办的,到底是什么人需要小阵平独自去见啊。   萩原研二像往常一样想要搭上松田阵平的肩膀,松田阵平一开始也没在意,但肩膀上突然传来的刺痛令他下意识一缩,突然想到什么,继而向右侧方退了一步,避开了萩原研二接下来的动作,呼了口气。   这要是让他压了个严实,他今天的药算白上了。   萩原研二眼神既震惊又受伤:“小阵平?”   降谷零抱着肩膀,审视的目光落在萩原研二刚刚触碰到的位置,“你受伤了?”   松田阵平神色一顿:糟糕!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   “什么,小阵平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松田阵平伸手挡住硬要凑过来的萩原研二,倔强道:“谁受伤了,我就是不小心撞电线杆了!”   降谷零:“……”   松田的反侦察能力强他是承认的,但这演技也太假了吧!   “好了好了,我没事,hagi你不要凑上来了,我这有特别好吃的泡芙,快点回宿舍给你们分点,真的特别好吃,不吃会后悔一辈子的那种。”   萩原研二很容易就被哄好了,小阵平有了好吃的还不忘分给他,真是研二酱世界上最好的幼驯染啊!   松田阵平率先朝前走去,萩原研二抬脚就要跟上,小阵平不愿意说去见谁就不说吧,总归小阵平还是安全回来了嘛。   谁料降谷零一把拉住了萩原研二的胳膊。   “小降谷?”萩原研二疑惑地看了过去。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从松田阵平刚刚停留过的地方捡起一个东西,递至萩原研二面前。   那是一根浅金色的,足有半米长的,有着明显断裂痕迹的细软发丝。   萩原研二瞬间褪色,紫水晶一样的眸子像是被重重敲击,继而一瓣瓣裂开。   研二酱天塌了啊!!!   ————————   真的特别感谢各位小可爱的追更和支持,本来是激情开文,但大家的支持让我充满了动力!   喜欢大家多多评论,真的每看到一个小天使说喜欢就能心情+1!   另外关于更新,暂时还没有固定时间,我习惯写完就发,如果白天有时间摸鱼的话那么下午就能发,要是摸不了鱼的话就只能晚上回家写了QAQ [10]第十章:萩圆圆:好有实力的敌人!   警校宿舍,五人组聚集在松田阵平的房间,人手一个足有拳头般大小的泡芙,面面相觑。   冷面酷哥松田阵平和松软香甜的巨型泡芙,反差感真的太大了。   伊达航倒是没那么多想法,他和娜塔莉约会有时也会去甜品店,虽然有些震惊这个泡芙的个头,但还是率先尝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就亮了。   “确实很好吃啊,甜而不腻,怪不得松田会喜欢。”   “是吧,我就说不吃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的。”松田阵平眼中流露出一丝被认可后的得意,继而看向其他人,“你们也都尝尝啊。”   萩原研二机械地咬了下去,只觉索然无味,满脑子都是那根一看就是剧烈运动后才断裂成那般模样的金色长发。   剧烈……运动……萩原研二猛地摇了摇头,半长发在肩颈轻晃,像只落水的大狗狗摇掉身上的水珠一般,想要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摇出去。   就算……就算小阵平真的有了女朋友,发生了什么,也没必要这么瞒着他吧!   伊达航很快解决掉手上的泡芙,问道:“松田,你是在哪里买的啊,我想给娜塔莉也带一份。”   “啊哈哈这个嘛……”松田阵平也想知道啊,“这个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哪里买的。”   味同嚼蜡的萩原研二一下子看了过来,几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泫然欲泣地开口询问:“小阵平,你是有新的朋友了吗?”   其实萩原研二更想问的是女朋友,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新朋友了。   松田阵平觉得回来的路上hagi就怪怪的,此时情绪来的更是莫名其妙。   “哈啊?也不算是朋友吧,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我已经解决了。”   起码黑泽现在不会威胁他不许当警察了。   萩原研二有气无力地回道:“……这样啊。”   解决了……到底怎么解决的啊!   降谷零慢悠悠地品尝着那个泡芙,视线在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之中游移。   “松田,不能给我们介绍介绍这个人吗?”   松田阵平直接了当地拒绝:“那不行。”   黑泽临走前还跟他说了,不要将他的身份透露出去,尤其是他的那群警校同期,不然惹上麻烦他可不会有所顾忌。   其实就算黑泽不说,松田阵平也不会擅自将其他人卷进来。   就算要和同期好友们介绍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也不能是在他还混黑的时候啊!很影响他形象的好不好!   “小阵平,我不是你最爱的幼驯染了吗,研二酱好伤心……唔额……”   松田阵平直接将萩原研二手中剩下的半个泡芙塞他嘴里了,堵上了他的那些胡言乱语。   “你给我正经一点啊hagi!”   萩原研二噎得都要翻白眼了,朝桌子上的水杯奋力伸出手。   “水水水……”   小阵平太狠心了,研二酱决定了,要和小阵平绝交!   一分钟!   哼哼,一分钟都不要理小阵平了!   “松田说那是个有点麻烦的家伙?不过如果会送你这种水准的泡芙的话,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麻烦呢?”   诸伏景光还不知道金色长发的事,只是看萩原的状态似乎不太对,他刚刚用目光询问zero的时候,也只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hiro旦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水准啊?”   松田阵平就只单纯觉得合胃口了,这泡芙具体什么水平,让他来点评也就俩字:好吃。   诸伏景光又尝了尝泡芙中间的馅料,一双蓝色的温润眼眸微微上挑,嗓音清澈。   “嗯……其实你们也能吃出来,这个泡芙不是很甜,和甜品店中主流的泡芙口感相差很大,不像是普通店里会做出来的,而要说是高档甜品店的特制款的话,打包回来的礼盒也不会是如此简单的纯色,没有一点装饰不说,还没有店面logo,所以,只能是独家手工款了。”   一通分析合情合理,听得松田阵平都有些怀疑起来——   “不会吧……”   难道黑泽真的进化了?   难以置信。   “而且……”诸伏景光继续说道,“泡芙里的香草奶油带着些许烟熏调,以及黑巧克力的深邃香气,尾调微苦,用的不是做甜品常用的马达加斯加波旁香草,应该是墨西哥原生香草。”   松田阵平两眼微亮:“好厉害,hiro旦那,那你能复刻吗?”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怎么能品尝出那么复杂的口感的啊,松田阵平真心觉得诸伏景光厉害极了。   “啊这个……”诸伏景光沉默。   降谷零无奈开口:“喂松田,你打听一下,墨西哥原生香草荚一公斤最低都要5000美元,精品特供的话会更贵,甚至还有过单根210美元的拍卖价。”   诸伏景光默默点头,他大学闲暇学做甜品的时候了解过这些,还跟zero一起吐槽过天价香草荚,所以记得很清楚。   伊达航已经被降谷零口中的数字震惊得面目全非了,“这香草荚镶金子了?”   萩原研二他……他已经有点死了。   好有实力的敌人……   松田阵平倒是没那么惊讶,卷发下的眉尾微微上扬,了然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毕竟黑泽是十三岁就能拿出来一笔巨款的人,区区五千美元一公斤的香草荚,对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松田阵平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幼稚得非要还清黑泽跟他划清界限的高中生了,这么昂贵又美味的泡芙,他不吃白不吃。   ‘成熟’的松田阵平想起高二那年,他好不容易从合法渠道接了几个改装私活,终于还清了那笔给老头子做手术的巨款,常年没有回信的黑泽这才回了一条消息。   得意的松田阵平刚想点开看看走了歪路的混蛋哥哥有多么对他刮目相看,结果上面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利息’。   松田阵平:“……”   他气得手机都摔出去了,怒骂一声混蛋,最终还是花了半年时间转给了他一笔利息,才算彻底了结这笔钱款。   又想起这件事的松田阵平愤愤地将泡芙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恶狠狠的模样像是在磨某人的骨头一样。   可恶的黑泽,他那个时候肯定是故意的,他期待了好久的限量款模型就是因为要还这笔利息而错过的啊啊啊!   ————————   萩圆圆和松甜甜现在都属于还没开窍的状态,不过萩圆圆更进一步,处于‘天杀的谁要抢我幼驯染’的状态,酸酸的,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酸酸的[坏笑] [11]第 11 章:伏特加:你们不要胡言乱语啊!   熄灯前半小时,萩原几人离开了松田阵平的宿舍,却没有回各自的房间,彼此之间交换了个眼神,都从中解读出了一句话——   松田阵平不对劲。   且不说那份价值不菲的泡芙到底是谁送的,就说他们认识的松田,并不是一个收到昂贵礼物而无动于衷的人,照他的性格,怎么也会像班长一样吐槽一句。   这更说明了送礼物的那个人的特别。   萩原研二宿舍,足有一米九的高大青年此刻瘫在自己的床上,活像只被抽走灵魂的大型犬。   诸伏景光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十分好奇:“萩原到底怎么了?”   降谷零将白天下午跟踪松田失败,寻寻觅觅一大圈,直到晚上才又碰上回来的松田,然后在他身上发现了一根断裂的金色长发的事说了出来。   伊达航口中的牙签都没叼住,“啊?你说松田?”   诸伏景光了解了事情经过,合理地推测道:“所以,松田去见的人可能是女朋友?”   床上褪色的萩原研二发出一声哀叹,“啊,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   萩原研二难以理解,更别提接受,心中古怪情绪作祟,恐慌感都快要将他淹没了。   降谷零认真分析:“倒也不一定,如果只是女朋友吧,他何必那么瞒着我们,他女朋友很见不得光吗?”   伊达航挠了挠头,“说不准呢,松田不是说是个麻烦家伙吗?”   诸伏景光坐在桌子前的椅子上,看向萩原研二,“萩原,你是最了解松田的吧,你以前就没发现什么征兆吗?”   就算真的有个女朋友,也不可能是突然冒出来的吧,总会有迹可循。   萩原研二腾地坐起,单手捏着下巴,认真回想着。   “说起来……”   三人都看向了他,“嗯?”   “高中的时候,小阵平经常出去兼职,但还是很缺钱的样子,明明有很喜欢的模型,却舍不得买。”   “高中?那岂不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会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诸伏景光:“萩原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么久之前的事吧?”   萩原研二重重点头,脸色十分严肃,“是的,我那时候发现过一次,他在给一个陌生的账号打钱,而且前面已经有很多次记录了。”   “等等,还涉及到了金钱交易?”降谷零连忙打断,脑中有个大胆的猜测,“松田他不会是被诈骗了吧!”   萩原研二三人同时豆豆眼:“诶,诶?”   “就是会有那种家里有爷爷奶奶需要治病的采茶女,靠编造悲惨故事哄骗别人的感情,借由卖茶叶来骗取钱财的陷阱啊。”   伊达航顺着他的思路推测下去,“所以松田不跟我们说,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以前受骗了?”   毕竟要面子嘛,大家都懂。   “那松田去见的就是几年前骗了他钱财的人?可是这样的话,按理说松田应该知道自己被骗了,为什么还要去赴约啊?”诸伏景光觉得有漏洞。   “对方一看就是消失了很久后突然联系松田,所以松田昨天才那么魂不守舍的吧,今天去见面应该是想找回场子?他不是说去见一个麻烦家伙吗,这难道不算麻烦吗?”   萩原研二喃喃道:“可是见面后,昨天还有些焦虑的小阵平明显心情好了许多,还说麻烦已经解决了。”   不仅如此,他还拎回来了一盒天价泡芙。   这明显是糖衣炮弹啊!   前期投入越大,对方所图肯定越高啊!   萩原研二开始cosplay世界名画——《呐喊》。   降谷零冷笑:“那卷毛混蛋肯定是又被迷惑住了,我现在倒是真的好奇对方是何方神圣了。”   而且降谷零现在合理怀疑,松田开学第一天就和他约架,说不准也和这个人有关,毕竟他也是一头金发啊!   伊达航:“…………”   一个完整的故事被推测出来了,但他总觉得有点离谱。   松田看起来像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样子吗?   就算是真骗子,看了松田冷脸的模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吧。   “研二酱也太失败了,居然连小阵平被骗了都不知道,果然还是不能放小阵平一个人去社交啊!”   高中那次,萩原研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询问了一次,被小阵平糊弄了过去,说自己是在还亲戚前两年打过来的医药费,他居然信了!   社交黑洞分子果然容易被骗。   萩原研二突然就有了动力:“来吧,让我们连夜指定拯救小阵平计划!”   诸伏景光眼眸微挑:“等等萩原,不能就这么直接认定松田是被骗了吧,zero也只是推测,万一真的是新交的女朋友,只是对方叮嘱过松田不要告诉别人呢?”   萩原研二刚举起来的手臂瞬间耷拉了下来。   “怎么会……小阵平就是被骗了!”   “……”   “……”   “……”   所以你宁愿相信松田被骗了也不愿相信他是有了女朋友对吗?   萩原研二,有你这样的幼驯染真是松田阵平的福气啊。   *   东京,Raven酒吧。   拥有着亮丽橘红发色的基安蒂一口饮尽杯中调制得极为梦幻的蓝色夏威夷,对一旁的伏特加大声吐槽。   “你别再给我送泡芙了,我连吃三天了,我真的要吃吐了,已经三个月不想看见任何甜品了!”   基安蒂的右手边,全身上下裹得严实的科恩默默点头:“赞同。”   伏特加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完了,安全屋还有十好几盒呢啊!   “你给别人也分分,我给你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吃的啊。”   基安蒂实在无语了,“你到底哪来那么多泡芙啊,琴酒带你去抢甜品店了?!”   伏特加:“……你胡说什么,那些都是我做的。”   基安蒂震惊了,她吃的那些泡芙居然是伏特加亲手做的!   “你怎么突然开始做甜品了?”基安蒂十分好奇。   “大哥问我会不会做,我就学了一下。”   伏特加挺直了腰杆,他就是大哥最有用的手下好吧,组织里没有人能替代得了他,没有人!   基安蒂激动地从高脚凳上站了起来,大声嚷嚷:“什么,所以是琴酒想吃泡芙,才连累我也被泡芙淹没的吗!”   这家酒吧里从上到下都没有外人,每一个都对琴酒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但将这个代号和泡芙相挂钩还是头一次。   科恩也陷入了沉思。   基安蒂站起来的时候伏特加就觉得不妙,此刻更是汗流浃背了。   完了,他是不是多话了?   大哥突然想吃甜品这事他一开始也震惊了一下,但后来一想,大哥刚从实验室出来没多久,想吃点甜的怎么了?   做!不会做现学也得给大哥整出来。   但要是让组织里其他人知道大哥私下里吃泡芙的话,会不会有损大哥形象啊!   四周已经有人在议论纷纷了。   “琴酒大人还会吃甜品?”   “什么?琴酒大人难道不是只要有烟和酒就能活的吗,他还需要吃东西?”   “你在胡扯什么,琴酒也是人好吧,吃个泡芙怎么了?”   “什么什么?琴酒是泡芙?”   伏特加:“…………”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啊啊啊!   美国,参加了三场宴会,看了两场展览,还和有希子友好交流了番感情的贝尔摩德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她洗了个美容浴,敷上面膜后,举着杯红酒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刚拿出手机打开组织论坛的八卦版块,就看到了已经盖了八百楼的琴酒和泡芙二三事。   然后就被【琴酒是泡芙】这句话给硬控了五分钟。   “啊拉,这还真是……”   贝尔摩德脸上的面膜都要掉下来了,陷入宇宙猫猫头状态。   银色子弹的衍生品研究了那么久,副作用还是这么大吗?   ————————   感谢无旎小可爱的手榴弹!!!   孩子没见过世面,有点子激动[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努力多写了点,但再多真的榨不出来了QAQ [12]第 12 章:知不知道你哥为了你都付出了什么!   伏特加十分庆幸,琴酒平日从来不看组织论坛的八卦版块。   不然现在的他还会喘气,下一秒就不一定了。   这天早上,伏特加从机场接到大哥,开车来到了位于东京港区的一个组织基地,一路上都有些忐忑。   休息室中,伏特加战战兢兢地看着大哥点进组织内网,浏览着各方情报以及任务信息,大气都不敢喘。   要说之前传得离谱的谣言也不是没有,至今八卦版面残存着琴酒喜欢野猫的言论,而据伏特加所知,这个八卦的起源是威士忌。   好像是很多年前的一天,威士忌和人吐槽琴酒行事龟毛,任务现场闯进个野猫都要开枪赶走云云……   然后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琴酒为了外面的野猫对威士忌开枪……   再经过八卦论坛众人传来传去,就演变成了琴酒在外面养野猫。   伏特加直呼诽谤啊!   他跟在大哥身边六年了!大哥身边喘气最多的女人就是贝尔摩德和基安蒂,哪来的野猫,诽谤!   不过这则谣言至今占据组织论坛八卦版块的一席之地,始作俑者威士忌也还活得好好的。   那不小心暴露了大哥爱吃泡芙的他,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嗡嗡——”   寂静的休息室中,琴酒和伏特加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琴酒率先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放下,继续滑动鼠标滚轮,翻看自己所需的情报。   沙发对面,伏特加则瞬间石化。   只见他的手机屏幕上点开了一封群发给组织所有代号成员的邮件。   【威士忌确认为德国BND卧底,已被处决,执行人琴酒。   附.处决视频.avi   ——Rum】   看到了刚刚心中一直在想的那个名字,高度紧张之下,有些眼花的伏特加选择性浏览了这封邮件。   【威士忌……被处决……琴酒……】   伏特加:!!!   大哥三天前去德国没带他,然后威士忌就凉了!   扑通一声——   琴酒莫名其妙地抬起眼,便看到一个冷汗淋漓的伏特加给他来了个土下座。   琴酒:“?”   “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伏特加的脑袋。   紧接着熟悉的低沉嗓音就传了出来,“伏特加,你和威士忌有私交?”   琴酒当然知道伏特加刚刚看到的是威士忌被处决的消息,他反应这么奇怪,难道是私下里背叛他了?   休息室里的氛围瞬间凝固,冷意以琴酒的单人沙发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琴酒可以接受伏特加不够聪明,但忍了一点背叛。   伏特加求生欲极高地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背着大哥和威士忌有私交!”   琴酒眼神晦暗,幽绿的眸子间充斥着多疑,没说信还是不信。   威士忌的事他才刚办成,朗姆这个谨慎的老东西确认个死亡信息就确认了两天,琴酒想不到伏特加为什么会是如此反应。   伏特加这个时候倒是恢复了些许智商:“大哥,我跟在你身边的时候威士忌都已经去德国了,我都没怎么见过他的,我和他真没关系!”   不小心传出了大哥谣言和与别的派系的人有私交这两个罪名孰轻孰重伏特加还是能分清的。   而且伏特加知道威士忌是大哥曾经的搭档,算起来是他的竞争者啊,他对威士忌向来没有好感的!   “那你在干什么。”琴酒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伏特加视线游移,不敢和琴酒对视一点。   “嗯?”   威胁性的气音传了出来,伏特加不敢赌大哥的怒火,豁出去了坦白道:   “那个……大哥,我不小心将你爱吃泡芙的事……暴露给了基安蒂……”他们。   伏特加话音越来越低,最后两个字甚至根本就是被咽了回去。   琴酒:“???”   就这?   伏特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大惊小怪。   还有,爱吃那种东西的是他家小卷毛,不是他!   不过琴酒虽然无语,但也不能站出来澄清事实,那样会在组织面前暴露松田阵平的存在。   想起前段时间伏特加做失败的那些泡芙,琴酒沉默了。   算了算了,就让伏特加这么以为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琴酒收起了伯.莱.塔,捏了捏鼻梁,松田阵平,你以后最好对你哥客气点,知不知道你哥为了你都付出了什么!   “滚起来,以后少说话。”   劫后余生的伏特加长长松了口气,瘫倒在地,视线再次落入自己刚刚因为紧张而掉落在地的手机上,这才彻底看清了那封邮件。   伏特加大惊失色:“大哥,威士忌是卧底?!!!”   琴酒:“…………”   所以伏特加刚刚都看什么了?   伏特加脸色一片空白,原来威士忌不是因为散播大哥谣言被杀的,而是因为是卧底啊哈哈哈。   天杀的,那他刚刚都在干什么!   回想起刚刚两人的对话,伏特加死里逃生的感觉更重了,自己反应那么奇怪,怪不得大哥觉得他和威士忌有私交。   不过大哥以往一向是宁肯错杀不会放过,这次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就崩了他,而是肯听他解释。   伏特加顿时眼泪汪汪。   大哥果然在乎他这个贴心的小弟啊!   看看,前搭档说处决就处决,那处决视频伏特加点开看了,好家伙,那一个干净利落,挫骨扬灰啊!   不过也是,听说威士忌当了大哥四年搭档,这说明威士忌欺骗了大哥四年感情啊!挫骨扬灰怎么了,没给他拉回审讯室待个十天八天就算好的了!   原本还在为威士忌的死而兔死狐悲的伏特加瞬间扬眉吐气,威士忌死得好啊!   “大哥!你放心,我和威士忌不一样,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   琴酒合上电脑,看伏特加神经兮兮地来了这一出,打开手机翻看了一下组织通讯录。   还是找个好点的心理医生看看吧。   伏特加泡芙做得还是挺不错的。   “嗡——”   有电话突然打进来,琴酒看着屏幕上Rum这个名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电话接通,熟悉的电子机械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经过电流的扭曲后又有部分失真,但丝毫掩盖不了他语气里的那丝急迫。   “琴酒,意大利的行动组出了点差错,需要……”   “不去。”   啪。   电话直接被挂断,琴酒继续翻找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丝毫不理会电话对面朗姆的死活。   意大利那地方,琴酒上辈子一共就去过两次。   一次送走了他妈,一次送走了他弟。   这辈子意大利分部就是炸了,琴酒也不想踏足一步。   ————————   威士忌没死哈,大哥挖的第一个墙角。   ---------------   组织小道消息,不保真:如果想要躲避琴酒的追杀,意大利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是琴酒禁区(bushi)   ---------------   大家实在太热情了,好喜欢,关于加更的话,我看好像都是v后来的,决定了,现在每天多写点字数攒起来,然后到时候放出来。   至于规则的话,我得研究一下,担心没整好给我欠更到还不起我就麻爪了[可怜]   大家投雷的话量力而行哈,其实只是寻常的评论我就很开心,爱你们~ [13]第 13 章:不是,琴酒他开了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传来,朗姆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睛中闪过诧异之色,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的页面刚好是组织内网的八卦论坛。   此时此刻,朗姆前所未有地和贝尔摩德高度共情——   APTX4368的副作用是真的严重啊!   琴酒居然都不干活了!   这哪行啊!   本来看实验室上传的琴酒注射药剂后身体数据提升的报告,朗姆还有些心动,现在看来,他还是等完整的银色子弹被复刻再说吧。   被丝毫不留情面拒绝的朗姆打开boss的邮箱,暗戳戳地打着小报告。   药物副作用归副作用,琴酒最近总坏他的事,朗姆当然不能这么轻轻放过。   邮件内提到的不仅仅是意大利分部的事,还有威士忌。   半个月前,朗姆抓住了BND某位高层私下里贪污受贿并进行地下走私的小尾巴,正在和对方谈判,准备借机将他策反成组织在德国情报部门的内线。   对方利欲熏心,却很难缠,和朗姆经过了几番你来我往的争锋,总算达成了双方心满意足的利益交换。   BND在组织内的卧底,威士忌,原名尼克拉斯·克劳泽,正是他给朗姆的投名状。   朗姆刚得到这个消息时,面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平静,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威士忌加入组织已经十二年了,自由雇佣兵的出身和过往他调查了几次都没问题,平日里威士忌的行动作风不说和琴酒一模一样,也只能说是不相上下。   那是一个笑面虎,平日看似嘻嘻哈哈,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却精明得很,三言两语间就算计得别人丢了性命,继而勾起一个愉悦的笑容。   这样的人,居然是官方卧底?   尽管诧异,但朗姆脑中更多盘算的是如何利用这个在他眼中已经明牌的卧底,为自己攫取更多的利益。   但偏偏,他还没开始有所行动,就收到了琴酒已经处决威士忌的邮件。   朗姆:“…………”   不是!琴酒他开了吧!   朗姆和BND的一切联系都是私下里进行的,boss都只是知晓有这么回事,但具体的内容他还没上报,你琴酒怎么知道的啊!   还有,证据呢!没有证据就对代号成员下手,琴酒你其心可诛啊!   朗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还要为卧底声援。   实在是威士忌的伪装太过成功,若不是被他的老东家出卖,拿出了他的卧底档案,朗姆是真没看出来他哪像个卧底了。   朗姆选择质问琴酒,琴酒没理他,笑话,琴酒能给朗姆发那封邮件通知他一声都是给他这个二把手面子了。   至于具体的任务报告和证据,琴酒直接发给了boss。   boss看完之后,才转发给了朗姆一份。   上面是琴酒半年前来德国扫荡任务,中途发现威士忌不对劲,而后顺藤摸瓜找出来的他和BND联络员传递情报的证据。   事实上,那些证据都是琴酒根据上辈子威士忌被出卖后,情报组后来调查威士忌过往任务中的细节整合而成的,其中还包括了他被老东家出卖的情报暗号。   有了这些,琴酒想提前弄点威士忌是卧底的证据简直轻而易举。   朗姆看完之后无话可说,只能在琴酒的冲动行事上找麻烦。   此时此刻,朗姆更是好一番措辞,将自己和BND高层的部分交易写成了报告提交给boss,将投名状一事掩盖了下来,明里暗里地指责琴酒不顾大局,若是留着威士忌这个卧底,定能从BND那里咬下更多的肉。   朗姆不光是个急性子,他还小心眼,为了确认被琴酒碾成灰的威士忌真的死了,他甚至还花了两天时间,浪费了不少精力,更可惜的是这份投名状被白白浪费了,没给他带来一点好处。   就连发现卧底并处决的功劳都被琴酒给抢了。   邮件发出去之后,朗姆冷冷哼了声,这些年来,琴酒真是越来越不把他这个二把手放在眼里了。   不过区区一把刀,真就以为能和身为乌丸家三代家臣的他争锋了?   电话声突然响起,七只乌鸦的童谣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朗姆瞬间坐正了许多,恭敬地按下接听键。   “先生。”   “朗姆,我看了你的邮件。”平和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苍老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岁月沉淀出的沉稳,不疾不徐,“你和琴酒那孩子还是合不来啊。”   朗姆一阵无语,boss,虽然你把琴酒带回来的时候他还不到八岁,但他现在已经22了,还孩子呢?!   仿佛知道朗姆心中在想什么,电话对面的老人轻轻笑了一声,“对于我们这个年岁的人来说,他难道不是孩子吗?”   朗姆能怎么办,他只能不甘地低头,难不成他还要和boss口中的孩子继续计较下去吗?   boss却没挂断电话,继续感慨着:“琴酒会对威士忌出手这件事很正常,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厌恶警方啊。”   朗姆忍不住开口:“先生,那您也该管管他了,总不能他想杀谁就杀谁,警方的人有时候也未必不能利用。”   “好了朗姆,我会提点他,我想琴酒以后应该会注意分寸。”   朗姆:“那意大利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声音忽然有些唏嘘起来,“任务地点是意大利的话,琴酒会拒绝也情有可原,朗姆,这件事你亲自去走一趟吧。”   朗姆:“???”   琴酒给boss灌迷魂汤了?凭什么意大利他想不去就不去啊!那地黑.帮遍布,处处一滩浑水,他也是嫌麻烦才想扔给琴酒那个杀神去解决的啊!   “朗姆,别再像十年前一样,让我失望了。”   听到boss提到十年前,朗姆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当即也不提什么琴酒了,小心且恭敬地回道:   “是,先生。”   鸟取,乌丸莲耶挂断了电话,看不清的面容隐于阴影之中,手中摩挲着银质手杖的握柄上微微凸起的乌鸦纹路。   在他的对面,拥有一头白金色长卷发的贝尔摩德微微勾唇,优雅的嗓音从鲜艳的唇边缓缓溢出。   “倒是很少见琴酒会拒绝任务,我记得,您是在意大利捡到他的?”   ————————   都现在了,秀哥怎么还没出场啊!   明天一定要写到秀哥! [14]第 14 章:有一个代号和他非常相配   “是啊。”   金红色沙发座椅中的乌丸莲耶缓缓点头,阴影之下,时间镌刻的纹路栖息在他的眼角,而在那双眼底,却蛰伏着未熄灭的冷光,又于此时闪过一丝怀念。   那个时候,贝尔摩德的行动还没有那么自由,所以并不清楚当年的事,美目流转间,她将双手置于膝盖之上,稍稍向前倾身。   “您可以给我讲讲吗?”   贝尔摩德很好奇,在意大利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琴酒厌恶到拒绝任务。   这完全不像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琴酒。   “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莎朗。”乌丸莲耶叹息一声,沙哑却从容的苍老声音像含了一缕雾,在昏暗的室内缓缓弥散,“明明感觉好似就在昨天。”   那个时候,科研组的研究有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让乌丸莲耶的生命再度得到了延续。   生命力的增长让他有了外出散心的兴趣,总在安全的城堡里待着,他也会腻,毕竟,再宏伟的牢笼也只是牢笼。   正巧他身在意大利的一位老朋友的儿子刚刚去世,乌丸莲耶想了想,还是做了个假身份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然后,就好像命运指引一般的,乌丸莲耶遇上了一个名叫阵的小孩。   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却沾染上凌乱的血迹,不是鲜红的颜色,而是干涸后的褐色,正在一座废旧的仓库烧着一具女性的尸体。   而这座城市中,正有数量众多的黑.帮成员搜寻着他的踪迹,目测不久就能从四面八方朝这座废弃仓库包围而来。   乌丸莲耶已经从手下人那里打听到了黑.帮暴动的原因。   就是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在黑市徘徊半月,搜寻了许多不起眼的零件,然后组装成了一把简陋的手枪,用抢来的子弹枪杀了这个黑.帮的头目。   乌丸莲耶注视着那双如雪狼般的墨绿眼眸,笑着问道:“这个女人,也是你杀死的吗?”   冷冽的气息一下子涌了出来,乌丸莲耶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看起来不是,但你烧了她的尸体?”   乌丸莲耶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话,有对他身份的猜测,有对他一连串行动过程的精妙推理,有对正在赶来的黑.帮成员危险程度的介绍……   许久之后,绿眼睛的小孩像是确认了眼前这个一身昂贵西装的老人和外面搜寻他的那群人不是一伙的,这才回了他一句。   “是我没保护好她。”   他很多次想过,如果能更早一些地放弃底线,不去期待他人,哪怕是去偷、去抢,是不是就能将医生或是药品带到她面前,这样她就不会死了。   “哦不,你不是为守护而生的,孩子。”   乌丸莲耶发出了一声感叹,他蹲下身,正视着那双染了血色的绿眸,从未如此感兴趣过。   乌丸莲耶真心实意地说道:“你是为杀戮而生的。”   绿眼睛小孩没说话,只是冷漠地将地上的骨灰收集起来。   乌丸莲耶静静看着他的动作。   “地下市场里,一具优秀的尸体甚至可以明码标价。”他敏锐地注意到,小孩的动作顿了一下,“所以你烧了他的尸体。”   “但是这样,你就能守好她的骨灰了吗?”   “外面有很多人正在追杀你,你一个人逃已经很困难了,更别说守好一份骨灰了,你想看她被撒到世界上不知哪个角落吗?”   “我可以吃下去。”   他伫立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苍白的嘴唇间吐出冷淡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稚嫩嗓音,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着。   这样一来,她将永远融入他的身体,他可以不择手段地活下去,这样就可以守好她。   乌丸莲耶明显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一时间脸上的从容都维持不住,表情微微愣住,盯着那双如同冰湖翡翠般的死寂双眸。   眼看着小孩就要抓起骨灰往嘴里塞,乌丸莲耶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   “放开。”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透露出的冷绿暗光越发像一匹狼了。   “等等,孩子,你要知道,燃烧过后的骨灰中只有无机质,甚至还有重金属残留和其它有毒物质,这并不是能吃的东西。”   乌丸莲耶深吸口气,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我有办法,可以帮你永恒保存这份骨灰,怎么样,你愿意和我走吗?”   乌丸莲耶坦然地迎上那双绿眸的审视,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听到小孩问道:“怎么做。”   乌丸莲耶松开了他的手,知道他暂时不会硬要去吃这份骨灰了,他恢复了从容与淡定,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说道:   “人体骨灰的主要成分是钙磷酸盐,但还含有2%-4%的碳元素,通过提纯,可以将骨灰中的碳元素提取而出,再经过高温高压就可以合成一种永恒的晶体,钻石。”   “孩子,你知道钻石吗?”   他看起来像没有常识,却又能凭着与生俱来的胆色与聪慧在这座城市制造一场盛大的混乱,让乌丸莲耶见猎心喜。   “我当然知道。”   他的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弱智问题一样,那张即便沾染了血污也能看出几分颜色的精致容颜上总算不再是一片冷漠,而是有了些许生动的情绪。   乌丸莲耶没有生气,反而更加高兴了,他肯回答,就说明对自己的建议很感兴趣。   “你叫什么?”   “阵。”   “只是名字?姓氏呢?”   “忘了。”   “这样啊,那你做好决定了吗,愿意和我走吗?”   “可以。”   他仰起头回答,没有任何犹疑。   乌丸莲耶再度笑了起来,略有些玩味地说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卖掉?像追杀你的那群人之前想做的那样。”   小孩看向乌丸莲耶身后那群宛若雕塑一般沉默但高大的黑衣人。   “你现在就可以做到,但你没有,我想,我可以给你带来你需要的利益,先生。”   他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是遇上了什么好心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不到半年,他记住最深的一个词就是——利益。   乌丸莲耶满意地朝他伸出了手,“很好,过来。”   “我会给你一个栖息地。”   阵,Jin,至于姓氏,真的忘了也好,不想说也好,都没关系。   在组织中,名字并不重要,代号才是,而刚好,有一个代号和他非常相配。   ————————   丸辣,秀哥出场失败(顶锅盖)   大哥童年写起来太带感了,没控制住。   明天!明天绝对能让秀哥出场! [15]第 15 章:琴酒陷入了高质量的沉思   东京。   琴酒收到来自boss的一封带着安抚与提点双重意味的邮件时,就知道朗姆那个老东西又没干好事。   看着邮件上面那句【下次再遇到警方卧底时记得先汇报再行动】,琴酒意味深长地冷笑了声。   看来他对条子的厌恶果然给乌丸莲耶留下了刻板印象啊。   忠于族群的狼会拼命守护自己的栖息地,利爪与獠牙会无情地伸向敌人的咽喉,但前提是,他的忠诚不曾被亲手碾碎。   邮件末端,乌丸莲耶给了琴酒一个新的任务。   敲打宫野明美。   事情的起因是尚在美国留学的宫野志保,她的天赋的确出众,也因此被一位地位举足轻重的贵族出身的教授所看中,甚至想要收养她。   据在美国监视的人说,宫野志保似乎也有些心动,因为她没有在第一时间拒绝。   乌丸莲耶当然不会放过宫野夫妇留给他的天才科学家,而想要宫野志保心无旁骛地学成归来为组织工作,自然离不开她的软肋——她的亲姐姐宫野明美。   这是一个毫无危险度的任务,乌丸莲耶邮件中说明希望琴酒能趁着这段时间再好好休养一番,尽量将药剂的副作用降到最低,令至今丝毫不知论坛八卦的琴酒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实验员报告编得到底有多离谱,能让boss如此关心他的副作用?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现在的boss还能从容地等待科研组带给他奇迹,可七年之后,陷入急速衰老的乌丸莲耶在面对陷入瓶颈的实验时,他所有的温和与理智都将被急躁和偏执所取代,继而成为一个陷入疯狂的赌徒。   “宫野明美啊……”   保时捷356a中,回复过boss邮件后的琴酒口中吐出了这个名字,眸光晦暗。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回想了下后立刻回道:“宫野明美?她现在应该在南洋大学吧,大哥找她有事吗?”   琴酒微微颔首,“去南洋大学。”   以往的琴酒,向来只把宫野姐妹当做组织的重要财产。   宫野志保能拿到雪莉的代号凭借的是她的天赋,而宫野明美,在组织的眼中纯粹就是作为雪莉的弱点而存在的。   她的价值由雪莉赋予,她的命运由愚蠢的反抗而决定。   上一世,失了锚点的琴酒在收到宫野明美天真地想要用十亿日元来换雪莉的消息时只觉可笑。   如果简简单单的十亿日元就能将一个深陷黑暗的人拉出,那么他和松田阵平彼此之间那么多年的互相嘲讽、暗里对峙算什么?   组织不需要失控的棋子,更不能容忍有人试图挑战规则的权威,所以琴酒在上报boss后收到处决宫野明美的任务时并不意外,也并不在乎。   而直到死后,琴酒才从更多的视角中,看到了宫野明美为了守护妹妹而做出的一切。   原来她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思及从漫画中所看到的雪莉对姐姐的思念与依恋,琴酒陷入了高质量的沉思。   宫野明美都可以的话,他凭什么不行?   就凭他弟弟比雪莉更叛逆吗?   *   黄昏时分,夕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归鸟的影子掠过电线,南洋大学的停车场里,宫野明美笑着挥手和社团的同学们告别,身后黑棕色的长发在转身之际悠扬地荡起。   沉浸在校园时光中的这份轻松在她打开自己那辆白色尼桑的车门时戛然而止。   熟悉的黑色高大身影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夕阳的余晖从半开的车门中渗进来,将垂坠在座椅上的银色长发染成了血一般的暗橘。   宫野明美的手一瞬间僵在门把手上,冰冷的金属触感由指尖蔓延到全身,寒意窜上脊背。   是琴酒。   为什么突然来找她?   “宫野明美,好久不见。”   含着复杂情绪的招呼声令宫野明美呼吸都停了一瞬,她动作迟滞地上了车,关上车门,于狭小的空间内感受着胸腔中心脏的剧烈跳动。   “开车,去你的住所。”组织在物质上并不亏待这对姐妹,刚上大学的宫野明美就已经车房俱全。   琴酒有话要单独和宫野明美说,在伏特加将他送到南洋大学后便让他先行回去了。   “是,琴酒大人。”   琴酒没有掏枪,就证明事情没有太糟糕,宫野明美取出钥匙来启动车辆,安稳地开出了停车场。   这位组织top killer的威慑力仅仅是出现就已经存在了,尤其是在校园这个令宫野明美十足放松的地方。   但宫野明美想不通,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超出组织容忍的事吗?   她很安分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交友也只是蜻蜓点水,从不深入。   既然不是自己的原因,那就是……志保?   “宫野明美,如果你妹妹变得很叛逆,你要怎么做?”   略带着些不悦的低沉嗓音从左手边传出,原就心不在焉的宫野明美倏然踩下刹车,慌张地看了过来。   被一个急刹给晃到的琴酒眼中闪过不耐,皱起了眉头。   能不能开,不能他来。   宫野明美脸色越发惨白:“琴酒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志保她……她很听话,她绝对不会背叛组织的!”   从琴酒口中吐出的叛逆两字难道还能是什么小孩子玩闹那种程度的不听话吗?   尽管志保现在也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   宫野明美心急如焚,甚至想立刻申请给志保打电话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肯定还有回旋余地的对吧,毕竟志保是那么聪明,继承了父母的全部天赋……   “琴酒大人……”   “下车。”琴酒的命令一向冷硬,此刻也不例外。   宫野明美满头冷汗,却根本没有任何反抗top killer的资本,只能任由琴酒和她换了位置。   车子再度上路,顺畅地驶入车流,琴酒有些不习惯右舵车,但也不是不会开,主要是他担心宫野明美可能下一秒就开车带他撞上什么东西,他不想横生枝节。   宫野明美的过度反应令琴酒有些不明所以。   他似乎也没说什么特别可怕的话吧,怎么就给吓成这样,啧,她抢完十亿日元后就敢来和他叫板的胆量呢?   完全不知道自己重生后身上携带的杀气比前世22岁时更重了的琴酒只觉得宫野明美的胆子还得练。   “琴酒大人,志保她……”   “别说多余的话,回答我的问题。”   琴酒只是想学点经验,看看以后能不能用在他那叛逆的条子弟弟身上,完全不想听宫野明美语无伦次的辩解。   宫野明美喉咙干涩,垂眸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是,如果志保她……”   她的话在口中纠结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堪称死亡般的问题,每一秒的时间流逝都像是死神镰刀上滴下的猩红液体,攫取着她仅剩的呼吸。   “吱呀——”   轮胎与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刺耳刹车声暂且拯救了副驾上一片惊惶的宫野明美,她茫然地抬头看去,宽阔马路上躺着的长发青年令她睁大了眼睛。   撞……撞到人了?!   驾驶座上,琴酒烦躁地打开车门,黑色风衣甩出凌冽的弧度,他走下去看着地上躺着的人,盯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冷笑一声。   赤井秀一,你是真不要命啊!   ————————   这里时间线比原作是提前了的,后续会有解释,算私设 [16]第 16 章:FBI王牌特工虚心求教   赤井秀一,化名诸星大,正在绝赞寻找十年前失踪的父亲中。   是的,尽管他的母亲玛丽不知道从谁那儿得到了父亲的死讯,但因为没有亲眼看到尸体,所以赤井秀一绝不相信赤井务武真的死了。   毕竟,他得了一种名为好奇的热病,只有探寻出真相才能缓解他的症状。   为此,父母都出身MI6的赤井秀一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他加入了FBI。   在FBI中,赤井秀一认识了全家都被一个神秘组织成员所杀害的女探员——茱蒂·斯泰琳。   而根据赤井秀一得到的有关父亲失踪的线索,似乎也和这个神秘而又强大的跨国犯罪组织有关。   因为有着近乎相同的境遇,以及对彼此性格和能力的欣赏,两人在几次合作任务后很快地成为了朋友,继而成为了恋人。   而就在两个月之前,决定要亲自伪装身份加入到这个犯罪组织的赤井秀一率先提出了分手。   茱蒂看起来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伤心,但赤井秀一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他即将要做的一切都是在与狼共舞,为了融入那群暗夜里的乌鸦,他得先将自己染黑,更可能会做出一些突破底线的事。   虽然赤井秀一本人的底线一向十分灵活,但他不想让无辜的茱蒂来和他一起承担这一切。   就让她活跃在阳光下,当一个干干净净,为了正义而奋斗的精英探员吧。   赤井秀一为了成功进入组织,在暗中观察了宫野明美一个月,终于在今天,他选择出手制造一场浪漫的邂逅。   honey trap嘛,FBI培训的时候教过。   这也是赤井秀一为什么要和茱蒂分手的原因之一。   说实话,碰瓷这种事原本不在赤井秀一的计划中,但当他在马路边看到那辆熟悉的白色尼桑驶过之际,他像是被命运的手推动一般,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   来自身体的本能令赤井秀一在电光火石之间精心计算了安全距离,可当他按照命定剧本中那般瞥向车内的人之时,一双从未见过,却又好像熟悉到骨子里的墨绿眼睛瞬间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狙击手出身的赤井秀一视力好得不像话,也因此敏锐地看到了银发男人在看到他时瞳孔骤然的收缩,继而就是刺耳的刹车声,和躺在地上的他。   此时此刻,沥青路面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脊背之中,赤井秀一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赤井秀一模糊的视野完全被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银发男人所占据,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刃,劈开融成一团的黄昏,垂落的银色发丝在夕阳中燃烧,冷绿双眸透出的视线像刀锋刮过咽喉一般,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战栗,继而沸腾起来。   赤井秀一心跳的频率开始失控,混沌的大脑急速运转。   FBI王牌特工虚心求教,卧底任务中对犯罪组织的骨干成员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教官没教过这个啊!   “琴酒大人,这……”   副驾上的宫野明美也慌慌张张地下了车,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被撞的看起来只是个无辜的普通人啊,琴酒大人不会一气之下将他弄死沉东京湾吧!   宫野明美心下一阵阵发凉。   “啧,没死就滚起来。”   银发男人口中吐出极具特色的低沉嗓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要是有条件,赤井秀一甚至想让FBI的同事们给他的声纹单独建个档案。   但现在,身份是柔弱车祸青年的赤井秀一开始原地装死。   琴酒:“……”   他用冷硬的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黑色的战术靴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嗤了一声。   “死了就装后备箱。”   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   不是哥们,就没有介于死和没死之间的昏迷选项吗?   送个医院是有多难啊!   凭心而论,通过碰瓷组织成员加入组织是个冒险的行为,但口头禅是fifty fifty的赤井秀一向来不吝啬下赌注。   然而这个被碰瓷的组织成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琴酒的话,就相当于赌注成百上千地翻倍,其中的危险程度换谁来也得掂量掂量。   赤井秀一却不这么觉得。   在琴酒没有一脚油门踩下去,而是选择在真的创飞他之前踩下刹车的那一刻,赤井秀一就知道,这局他输不了。   就是想赢似乎也很困难。   这个人他油盐不进啊!   但这越发激起了赤井秀一的好胜心。   宫野明美鼓起勇气走上前来,“琴酒大人,这是在大街上,这么做不好吧,我们还是将他送去医院吧。”   “如果您嫌麻烦的话,可以先行离开,后续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宫野明美颤抖着双手就要将地上的赤井秀一扶起,却被琴酒抬手拦住了。   赤井秀一紧闭着双眼,隐约察觉到男人蹲下身来,皮革混着硝烟的气息陡然间逼近,垂落的银发扫过他的脸颊,带过一阵微痒的触觉。   琴酒左手双指搭在他颈侧的大动脉处,看着地上的赤井秀一明明因为要害被人拿捏而紧张得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却温顺地克制着反抗的本能,一动不动装死,原本十分烦躁的他此时目光变得兴味起来。   琴酒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左眼下的颧骨位置,触手光滑的感觉让他意识到,现在的赤井秀一还没能在这里留下一道伤疤,而是乖顺地在他手里伪装。   在大街上被人碰瓷的琴酒突然恶劣地想到,要是在这个时候喊他一声赤井秀一,能得到多么精彩的反应?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呢,■■■■。”   琴酒意识到自己吐出口的音节突然变成无法识别的乱码那一刻,他就再度被拉入了当时看完漫画的那个纯白空间。   琴酒:“……”   “滚出来,什么意思?”兴致被扰乱的top killer拧起眉,不悦地掏出了自己的伯.莱.塔。   空中浮动着的那团雾气无规律地变换着,世界意识死板的语气间透出一点点急促。   【您不能这么做,琴酒阁下。】 [17]第 17 章:琴酒试图卡bug   “给我一个理由。”   纯白空间里,已经来过一次的琴酒动作熟练地点燃了一颗赛博香烟,坐在由数据流凝聚而成的沙发上,纯黑礼帽下锐利的冷绿眼眸变得暗沉。   他身处纯白空间时,外界的时间流动会暂停,所以他并不担心大街上的宫野明美和赤井秀一,只想知道世界意识打断他的原因。   【是这样的琴酒阁下,在漫画剧情的裹挟之下,世界诞生了两条不可违背的规则,其一便是‘重要情报的沟通,需要由江户川柯南作为媒介’。】   【像诸星大是来自FBI的卧底赤井秀一这件事,除非顺应剧情本身的自然发展,否则您是无法提前暴露这一点的,就算硬要说,也会被强制消音,就像刚刚一样。】   【而且被强制消音的次数多了,可能会引起漫画剧情的注意,引发某些不可预料的意外。】   世界意识声音严肃异常,为琴酒科普着事情的重要性,听了这番解释的琴酒眼中却只剩无语。   江户川柯南……媒介……   好小众的文字。   还有这个废物世界意识,就不能把那个漫画撕了自己做主?   琴酒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弱化了他眸中的锐利,他思索了一番,开口问道:   “如果说我现在就让后勤技术组成员打造一个通讯器,命名为江户川柯南的话……”   【……】   【抱歉,不行。】   琴酒试图卡bug,宣告失败。   琴酒开始思考,且不说宫野志保现在还在美国留学,要明年才会回日本接手研究,获得代号,能让人变小的APTX4869还没影呢。   就算他真的提前拿到了药,要是现在就给工藤新一灌下去的话……   已知,17岁的工藤新一吃了APTX4869后变成了七岁,那现在10岁的工藤新一会变成什么?   婴儿吗?   那他还会说话吗?   还能当媒介吗?   隐约察觉到琴酒在想些什么的世界意识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这个……也是做不到的。】   琴酒越发觉得世界意识废物了,祂除了会切换发色还能干什么?   琴酒冷漠开口:“我记得你之前你说过,你要改变所谓的漫画结局,以及我是可以对抗漫画的剧情惯性的。”   世界意识的语气充斥了几分无奈。   【是的,在我的帮助下您是可以做到,但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如果您现在就大幅改变剧情惯性,累积到最后,再想要修改原本的结局,使世界保持平衡会变得更加困难,我不建议您如此做。】   琴酒明白了,世界意识在乎的只是最后的结局,只要世界在漫画完结之后不崩溃,能继续平衡地维持下去就可以,至于过程如何,祂不在乎。   琴酒隐隐意识到不妙,眉头拧了起来。   “不对,我记得赤井秀一没那么早来卧底,他应该是两年后才通过宫野明美加入组织的,而且漫画里似乎也没有他找死往车上撞的剧情,怎么回事?”   一切不可控的因素,琴酒都不喜欢,以至于声音里的冷意都多了几分。   【时间线的提前,和您身上的时间倒流有关,只要重要的剧情节点不变,细微的时间线改变并不会影响剧情发展。】   【而关于赤井秀一碰瓷的问题……】   世界意识语气有些微妙起来。   【是这样的,在漫画的基础上,同时还衍生出了热度很高的动画和剧场版,关于碰瓷的这段剧情,是动画组原创的,他今天应该是被影响到了。】   琴酒:“……”   自从接受世界真相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打败他了,但这个操作仍旧让他忍不住骂一声蠢货。   “没事就让动画组的那群人用黑麦威士忌去洗洗脑子。”   他们是一点不知道狙击手的手有多珍贵啊,让赤井秀一碰瓷,怎么想的,关键是这回还碰到他身上来了。   原本琴酒还觉得这场车祸是赤井秀一全责,现在看来九成都是动画组的锅。   “你刚刚只说了一条规则,还有一条呢?”   【第二条其实刚刚也有所提及,就是漫画的关键节点一定会发生。】   像赤井秀一一定会卧底进组织这件事一样。   闻言,琴酒的眼里流荡过暗色,脸上没有一丝温度,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里,吐出的声音都如淬了霜一般。   “什么意思,关键节点?松田阵平上摩天轮算不算关键节点?”   许是察觉出这句话暗中所隐匿着的风暴,世界意识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回答我。”   浓沉的压迫感像是在吞噬祂的存在一般,空中浮动的雾气被无形的气流打散又重新凝聚,就连琴酒身后那个由数据流构成的沙发颜色都变得透明些许。   【……是,他会为了一千两百万人质而牺牲,也因此成为一代人的白月光。】   世界意识无法逃避,只能做出回答。   “呵,我记得那个炸弹犯现在应该已经成灰了,这个节点还要怎么发生?”   琴酒的左手拨弄着伯.莱.塔的保险栓,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展现着身为黑方锚点的危险程度,积压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嗯……因为有米花町的存在,所以……】   世界意识踌躇着要如何解释才能不引爆这颗暗雷,难得的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琴酒皱眉追问:“米花町怎么了?”   【……米花町人杰地灵,不仅盛行各种谜语暗号,还枪支弹药泛滥,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有着奇思妙想的犯人。】   【所以像炸弹犯这种,没多久米花町就会刷出一个新的,然后从某些渠道弄到炸.药,继而会由于一些难以理解的原因犯案。】   而松田阵平只要还是个警察,他就不可能对东京的爆炸案置之不理。   琴酒彻底被气笑了,凉意从苍白的唇齿间泄出,像是掺杂了砂砾的暴风雪,嘶哑得令人胆战心惊。   尽管世界意识并不是人,但祂也依旧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   只见沙发上的银发男人干脆利落地上膛,被精心保养的伯.莱.塔在寂静的纯白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清空整个弹匣。   “我想你应该明白,如果松田阵平注定会死,那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世界在漫画完结后是否会崩溃,又是否能继续保持平衡,这些在琴酒看来都不重要。   “所以,你最好可以给我一个解决的办法,否则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去崩了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让这该死的漫画提前完结。”   【!!!】   ————————   大哥护短,大哥好。   动画组乱画,动画组坏。   [狗头叼玫瑰] [18]第 18 章:祂是不是被PUA了啊?!   一声刺耳的尖锐爆鸣过后,空间上方漂浮着的雾气剧烈翻涌着,世界意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慌乱。   【等等!琴酒阁下,您别冲动!有办法的!】   没有人能承受得了琴酒想要玉石俱焚的怒火,世界意识也是一样。   “说。”   【关键节点一定会发生这一点我无力改变,但事情的结果未必不能更改。】   虽然有点麻烦,而且要消耗多余的能量,但总比让这位杀神真的去崩了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来得好啊。   【就像赤井秀一和雪莉可以通过假死欺骗过组织一样,有着必死命运的关键节点人物也可以利用假死欺瞒漫画剧情,只要剧情认知内,这个人死了,那么他就可以改头换面继续活下去。】   “仅仅是这样?”   按照世界意识的说法,人是活着没错,但却要抛弃过往的社会身份,顶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和面容继续生存,这和那些只能藏匿在暗夜里的影子有什么区别?   琴酒是不喜欢松田阵平非要去当警察,但他给弟弟准备的每一条路里,都没有让他隐姓埋名这一条。   和早已经深陷黑暗的自己不一样,琴酒从来都不希望松田阵平原本堂堂正正、沐浴在阳光中的人生将被强行剥夺。   【我明白您的担忧,假死只是为了欺瞒漫画剧情的手段,在身负必死命运的人物假死之后,我可以在对方身上打下标记,抹消原本的身份,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在漫画真的迎来了开放性的结局,世界也能继续保持平衡之后,我可以通过杀青的方式,让拥有标记的目标恢复原本的社会身份,这样您看可以吗?】   沙发上的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墨绿的瞳孔深处晦暗幽深,辨不明真实的情绪,只余一抹经由纯白空间反射而来的浅光,像藏在雾霭之后的冷星。   “这就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   世界意识看起来并非一无是处,但祂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成功自救,对于这些额外的事情,未必会尽心尽力。   【这是我根据您的需求,以及世界维.稳所需要的条件下所作出的最优解。】   “最优解吗?”   含混不清的声音碾过舌尖,琴酒微微垂眸,不再去看空中漂浮不定的那团白雾。   如果这就是世界意识所能做到的最优解,那么有些东西,他需要更早地开始安排了啊。   “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说的一切都能准确无误地做到?”   琴酒历来多疑,怎么可能会全然相信对方所说的话,尽管祂是所谓的世界意识。   世界意识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浮动的频率都安稳了些。   【我可以以世界的名义,与你立下契书,我保证做到刚刚所说的一切,但我也需要您的承诺,之后要在结局来临之前顺应剧情发展来行动,避免世界崩坏。】   “嗤,想让我做一个提线木偶?你还是做梦比较快。”   琴酒的拒绝都用不上一秒钟。   世界意识陷入了卡壳。   祂的声音再度委屈起来:【你不能总要求我作出承诺吧?】   这要是以后琴酒再拿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的命来要挟祂,祂岂不是要一直受胁迫下去?   世界意识虽然有点子单纯,要不然也不会被漫画剧情绑架裹挟以至于根本无法靠自身脱离,只能寻求帮助,但祂经历了一周目之后也是成长了的。   而且……   【契书要等价交换才能成立。】   琴酒:“……啧。”   “你说的两件事似乎并不等价,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不对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出手。”   世界意识嘀嘀咕咕:【不等价吗?我觉得很等价啊。】   琴酒下一秒直接起身,惊得空中的雾气猛地升高,尾端拖出了一片残影。   “既然你不想做这个交易,那么我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了。”   【等等!等等!我没说不做啊,我这就立契书!】   算了算了,只要琴酒答应不再对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出手,应该就没法儿再威胁祂了……吧?   直到契书成立那刻,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世界意识才恍惚意识到:   祂是不是被PUA了啊?!   琴酒只说不对乌丸莲耶和工藤新一出手,没说一定帮祂维持世界平衡啊!   这就是所谓高权重黑方锚点的阴险程度吗?可恶!   “对了,你所说的第一条规则,重要情报的沟通需要媒介,但如果我只是随便说了些不重要的事,被其他人解读出什么信息,都是有可能的,对吧。”   和不太聪明的世界意识做下交易之后,琴酒的心情总算变得好了点,再度开口之际声音中掺杂了一抹愉悦。   原就意识到自己上当了的世界意识蔫蔫地把自己揉成一团,闻言更是大惊失色。   【……你这,我……】   虽然很想反驳,但谜语人操作在漫画中确实是神之利器啊!   米花町就盛行这玩意儿啊!   【你不是一向很讨厌谜语人的吗?】   琴酒倒是没否认这一点。   他当然不耐烦听那些谜语,从一堆没用的东西那里分析出自己所需要的情报真的很令人头疼。   但现在,没什么情报是他不知道的,该头疼的也不是他了。   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你……你不能……】   世界意识有气无力地阻止,但祂最大的筹码已经交出去了,此时只能咬牙道:   【说多了还是会被消音的,消音多了就会引起漫画剧情的注意,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琴酒神清气爽地回道:“放心吧小废物,我不会做没有用的事的。”   真的吗?祂不信。   而且,祂不是小废物啊!   祂是堂堂世界意识!   空间上方,世界意识所象征的那团雾气变得灰了许多,简直像是一团积蓄了不少水汽的乌云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来一场大暴雨。   琴酒后背一阵发凉,敏锐地察觉出不妙。   琴酒习惯性地威胁道:“你要敢哭我身上,我就不一定做出什么来了。”   【……】   【谁哭了!不对,你又威胁我,呜哇——】   轰隆隆。   一声赛博雷响过后,琴酒终究是没逃过被情绪失控的世界意识浇个透顶的命运。   琴酒抬手捋了把被水打湿后变得十分沉重的银发,脸色变得极度难看,额角迸出青筋。   不是,至于吗! [19]第 19 章:这位top killer还真是有够恶劣的啊!   虽说被浇个透顶的是灵魂体,但琴酒从纯白空间回归现实时,指尖还残留着被暴雨淋湿的潮湿触感。   随着时间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琴酒面无表情地收回搭在赤井秀一颈侧的手甩了甩,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股无形的憋闷。   悄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赤井秀一捕捉到了琴酒这看似嫌弃的动作,于心底悄悄叹了口气。   他也没那么差劲吧,至于碰了他脖子两下就甩成这样?   而且这个银发男人还带着一双黑色手套,严格来说两人根本没有接触上,更别说留下指纹了。   真谨慎啊。   不过还好,赤井秀一最终还是被送去了医院。   只不过是组织名下的私人医院,进了这里,想要再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了。   宫野明美有些费解,在她看来,被撞的青年不过是受了一番无妄之灾的路人,送去普通医院给点医药费就好了,何必要和组织扯上关系呢。   “路人?你别太天真了宫野明美,他手上有枪茧。”   宫野明美微微惊讶,继而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好似陷入了沉思。   赤井秀一被送进了检查室,一个脑震荡是跑不了的,就算没真的脑震荡他也得演出这种症状。   赤井秀一原就是为了和组织搭上线才来了这么一出,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就结果来说,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本来以为还要和宫野明美相处一段时间,再循序渐进,现在倒是直接进入了组织的视野之中。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面临更严格的审查。   FBI制作的假身份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想进组织的原因就不能再用原来的了,赤井秀一迅速根据现在的情况做出了修改。   琴酒将赤井秀一送到医院后没有多待就离开了,甚至还将宫野明美也带走了,根本没考虑后续赤井秀一的安排。   反正死不了。   好歹是银色子弹呢。   赤井秀一是个将来一定会暴露的卧底,所以审查的工作琴酒半点都不想沾,都交给情报组负责吧,最好能坑朗姆一把。   虽然现在朗姆在意大利焦头烂额,但这不妨碍琴酒再给他添点堵。   *   宫野明美的住处是在离南洋大学不远的一所商圈公寓,回来的路上依旧是琴酒开的车,副驾上的宫野明美一脸凝重,直到进了家门,精神都依旧紧绷着。   宫野明美从小在组织长大,心思很是细腻,她隐约觉着,今天的琴酒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刚在学校里碰到的时候,多年积攒的恐惧令宫野明美浑身发寒,问出的问题也让她心惊胆战。   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都让她感到一丝丝的违和。   首先,自己的急刹晃到琴酒,他居然只是呵令她下车换位置,在道路上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时,他也没有径直撞上去,而是踩了刹车,后续还将人送到了组织医院。   说实话,琴酒的行为有些不符合宫野明美对组织top killer的刻板印象。   宫野明美白天是真的害怕琴酒将被撞的青年塞后备箱里然后扔焚化炉。   不开玩笑,这真是组织八卦论坛上琴酒能干出来的事。   宫野明美后续明晃晃地表现出了不想牵连普通人的态度,琴酒也没有给她两枪,只是告诉她被撞的人并不普通。   宫野明美心想,果然八卦论坛还是得少看。   “琴酒大人,您有什么想喝的吗?”   和琴酒共处一室的宫野明美尽量让自己像招待客人一般放松,但琴酒却不是真的来做客的。   “不需要。”   琴酒在房间内搜了一圈,从隐蔽的角落里翻出来了四个窃听器,冷漠地收进吸音的特制金属盒中,放到了茶几之上。   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宫野明美:“……”   她整个人直接傻掉。   虽然知道组织一直派人在附近监视着她,但她家里怎么还有窃听器啊!   琴酒看见了她的反应,轻啧了一声,“你不会才知道吧。”   宫野明美:“……”   “抱歉,琴酒大人,我确实……刚刚知道。”   琴酒稀奇了,上下打量她一眼,“那你还真的挺安分的。”   窃听的音频每周都会由监视宫野明美的外围成员整理上报,目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琴酒还以为宫野明美早就知道窃听这回事,所以十分小心呢,合着她是根本没发现?   宫野明美苦笑,她在刚搬来的时候当然检查过,还用了自己买来的检测仪,但该说不说组织出品的窃听器质量是真好啊,她硬是没查出来。   “这些窃听器……”   琴酒在沙发上坐下,曲指敲了敲金属盒,“现在对面能听到的只有白噪音,等我走了之后你再放回原位置。”   宫野明美:“……”   居然还要她自己放回去吗?   呼,看起来以后在家里也要更小心一些啊。   “好了,现在回答我白天的问题。”   如果宫野志保变得叛逆,她要怎么做。   宫野明美已经思考这个问题一晚上了,她总觉得,自己原本深思熟虑想要辩解的答案似乎并不是眼前的琴酒想要的。   “琴酒大人,如果志保真的变得叛逆的话,我想我会弄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不是一味地阻止。”   宫野明美说出来的时候十分忐忑,她努力克服自己对top killer的恐惧,观察着琴酒的反应,只见琴酒微微挑眉,道了声“继续”,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我觉得小孩子叛逆通常是因为不被理解,或许她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呢?如果一味压制,可能会适得其反,有些时候,怀柔的方法可能更好一点。”   “怀柔?”   琴酒若有所思,这种办法真的能用在松田阵平身上吗?   说起来也不是没用过,上次在十字星他就决定了和他好好沟通的,可结果还是打起来了,实在是那小卷毛一张嘴太气人了。   宫野明美见他似乎听进去了,鼓起勇气来询问道:“琴酒大人,我能知道志保她究竟做了什么吗?”   琴酒漫不经心地看向她,幽绿的眸中划过微光,“美国有位教授想要收养她,她没第一时间拒绝,boss有些生气。”   宫野明美:“!!!”   这种事情琴酒大人你早说啊!   这哪是叛逆的事啊,这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算是背叛组织啊,boss不生气才怪啊!   “志保也许只是觉得马上就拒绝自己的教授有些无礼,所以才引起了误会!她绝对没有背叛组织的意思的!”   宫野明美这下是真慌了,语气十分急速,并将自己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通通粉碎。   这位top killer还真是有够恶劣的啊!   ————————   琴酒:boss那老登生不生气的哪有修复兄弟感情来的重要。   宫野明美:……boss生气很重要啊! [20]第 20 章:百加得:不是这人有病吧!   组织的私人医院里,空旷的单人病房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赤井秀一躺在病床上,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这不是他第一次醒来,在他报上诸星大这个名字的时候,想必对他背景的调查就已经开始了,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赤井秀一也在医院的可活动区域内简单调查了一番。   这家医院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病房的门禁系统严密,是生物识别和磁卡双重开关,医护人员的行为模式也高度统一。   医院内的伤员类型是出现在普通医院会被立马报警的程度,光是赤井秀一路过的几个病房,就已经看见四五个枪伤患者了。   赤井秀一能出病房的时间不多,不过仅仅是十几分钟,已经能让他再度体会到这个组织的强大了。   能在东京有这样一家私人医院,上面没有人保驾护航是不可能的,而他所看见的这家医院,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任务繁重啊。   “诸星先生,这是你的检查报告。”有护士推门进来,递给病床上的赤井秀一一份文件夹。   赤井秀一接过,摩挲着文件夹封面上的乌鸦烫金,垂眸之际墨绿的瞳孔中泛着冷色。   等到再抬头的时候,他的唇角挂了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麻烦你了,我想问一下,送我来的人现在在哪?”   他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头上裹了几圈白色纱布,柔和了几许硬朗五官间的锋利。   护士被他这一笑看得晃了神,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移开视线,声音刻板又冷硬。   “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这只是你的检查报告,你的审查报告还没出来。”   虽然他是琴酒大人捡回来的人,但是琴酒大人把他扔这就走了,也看不出来是在乎还是不在乎,她就算只是一个小护士,但也知道多说多错的道理。   不过这男人长得是真不错啊,和琴酒大人好像,都是绿色的眼睛,还有一头长发,但笑起来时的威胁性完全不能和浑身杀气的琴酒大人比,温和得要命。   不行,不能再想了,护士猛地摇摇头。   有些时候,温和才是毒药,说不准真的要命呢,这里可是组织。   但……这种高质量的美男真的少见啊,就是不知道他能在组织里活多久。   唉,期望能久一点吧。   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临走前看向赤井秀一的眼神实在令他有些费解,欣赏中带着一抹惋惜,惋惜中又暗藏着一缕期待,饶是FBI王牌特工,也没第一时间看出她想表达些什么。   而在赤井秀一不知道的地方,组织内网的八卦论坛已经悄悄盖起了属于他的一栋楼。   标题关键词和诸星大没有一点关系,带的是论坛顶流琴酒的名字。   【琴酒大人深夜送医的长发美男,点击就看TK代餐】   随着一张赤井秀一昏迷时做检查的照片被上传,隐匿在世界各处的组织成员纷纷敲出一连串的问号叹号灌水留言,回到休息室的护士也开始狂敲键盘。   现实里她闭口不言,匿名论坛她指指点点。   反正组织里谁都知道,琴酒大人不看八卦。   *   赤井秀一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第二天,他的病房大门再度被推开之际,走进来了一位西装革履,带着一副银框眼睛的棕发中年男人。   “初次见面,诸星先生,我是百加得,负责和你聊聊。”   百加得,代号成员。   赤井秀一半靠在床头,视线扫过来人,本能地评估着对方的危险程度。   右手虎口处有枪茧,西装下的褶皱显示里面暗藏着武器,但他左肩略微前倾,看起来更多的是为防身,更非主动出击,更像是个情报人员。   “聊什么?这里的医药费总不会要我自己出吧?”赤井秀一墨绿的瞳孔锁住对方,语气懒洋洋的。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算受害人。   百加得笑了一声,倒是没接他的话茬,他打开手上的文件夹,自顾自地说道:   “诸星大,美籍日裔,前国际赏金猎人,主要承接跨国追逃业务,擅长狙击,于一年前金盆洗手,理由是钱挣够了,为什么盯上宫野明美?”   百加得审视着病床上的长发男人,凌厉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锋锐,一寸寸剐过赤井秀一的眉骨、鼻梁、紧抿的唇,最后落在那双和组织TK如出一辙的幽绿双眸上。   不明所以的小护士只知道这个人是琴酒送来的,并没注意跟在琴酒身后的宫野明美。   但百加得身为情报组的中流砥柱,知道得当然更多。   肇事的车辆是属于宫野明美的,琴酒会突然出现在那辆车上是因为临时任务,所以这如果不是单纯的意外的话,很有可能是诸星大盯上了宫野明美。   “咳咳,虽然你们调查的速度和详细程度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赤井秀一在病床上装着无辜,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盯上了宫野明美。   百加得既然敢一出面就上报代号,明显是打着聊得不好就直接灭口的主意,赤井秀一怎么会让他如愿呢。   “呵,我搞错了?你是想说,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百加得的声音变得玩味起来,真是十分拙劣的狡辩啊。   赤井秀一单手捏着下巴,很认真地点头又摇头,“是意外,但似乎又不是意外,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宫野明美,应该是车上的那个女孩儿?抱歉,我没在意。”   赤井秀一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声音变得高昂激动,语速也快了不少。   “我只是过马路的时候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就被挡风镜后那双看起来能和格陵兰岛的极光所媲美的眼睛吸引了灵魂。”   “哦天呐,百加得先生,你不知道,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所以我在车子驶过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才会被撞到,百加得先生,这不是意外,这是我与他命中注定的相遇!”   “我还没有完全昏迷的时候,感受到他的银发在我面前扫过,就好像有一股西伯利亚的寒流席卷过境,将我全部的呼吸都掠夺殆尽,仅留下风雪般凛冽的味道,这种感觉太迷人了,让我完全没办法抗拒。”   “百加得先生,你能告诉我那位银发男人的下落吗,我想追他,这是我毕生的心愿,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为你做什么事,尽管我已经金盆洗手。”   随着赤井秀一十分笃定的话音落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百加得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百加得先生看起来脑子有点宕机了,如果疑问能具象化,那么此刻他的脑袋上一定堆满了问号。   不是这人有病吧!   你俩眼睛颜色有什么区别,还格陵兰岛的极光,还吸引灵魂一见钟情,你自恋就直说,这里没人会嘲笑你,但要让琴酒知道你对他有意思,你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   ————————   赤老师依旧稳定发挥。 [21]第 21 章:“真狠心啊,琴酒……”   “诸星先生。”   百加得用他在组织多年培养的良好心态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灰色的瞳孔里溢满了复杂之色。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赤井秀一语气十分真诚,他甚至抬手按在了胸口的位置,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当然,我没在开玩笑,这是我最诚挚的心意。”   百加得:“……”   脑震荡的危害真大啊。   作为情报组的老狐狸,百加得很快从惊诧中恢复冷静,他推了推眼睛,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管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诸星先生,你最好将这个想法藏起来,琴酒大人不是你能肖想的对象。”   赤井秀一略微挑了挑眉,选择性地捕捉重点。   “琴酒?”他饶有兴味地重复道,“这是他的名字吗,ho,好辣,简直和他的人一样,越发令我着迷了。”   百加得:“!!!”   他像是在看勇士一样,看赤井秀一对常年在国际通缉名单上名列前茅的琴酒大人发出暴言。   真不愧是赏金猎人出身啊,莽起来是真不要命啊!   百加得被恋爱脑硬控三分钟,继而失了风度地站起,选择告辞。   这事他是不得不上报的。   只能说……   “祝你好运吧,诸星先生。”   百加得临走前的目光比之前的那个小护士还要复杂三倍。   百加得甚至还看了眼这间病房的编号,总觉得这以后会成为诸星大的专属病房。   不对,他真的能从琴酒大人手下活着吗?   *   琴酒是在傍晚收到百加得上交的诸星大审查报告。   虽然这事甩给了情报组,百加得第一时间上报的也是朗姆,但人毕竟是琴酒捡回来的,而且对方的暴言处处和琴酒有关,所以这份报告最后还是到了琴酒的邮箱里。   琴酒百无聊赖地点开,随意地看下去。   赤井秀一的什么他不知道?就连宫野明美是他表妹这事琴酒都一清二楚,因此他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趣看情报组废物们调查出的被FBI精心制作的档案。   但就这么随手滑下去,琴酒的目光很快落在赤井秀一对‘既然已经金盆洗手了为什么还要重操旧业’这个问题的回答上。   百加得发誓,他一个字都没改,在写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甚至调出了病房里的监控,将诸星大对琴酒大人表白的每一句话都完整地誊抄了上去,没有一点添油加醋。   这很不符合情报组惯常的习惯,但百加得是个很惜命的人,这场不知道是几个人的游戏,总之他是一点不想参与进去。   赤!井!秀!一!   看完了整份报告的琴酒几乎要将自己的手机捏碎,浑身溢出的冷气冻得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一个哆嗦。   琴酒咬着烟嘴冷笑一声,看来需要用黑麦威士忌洗洗脑子的不单单是动画组的人,还有那个张嘴就来的黑毛狐狸。   一见钟情?   琴酒信了他才是有了鬼。   要知道,赤井秀一当时隔着800码狙他那一枪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等等……   琴酒眸光暗了下来,虽然当时他隔着远距离听不见赤井秀一到底说了什么,狙击镜也被赤井秀一打碎了,看不见口型,但漫画里有画啊!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亲爱的宿敌恋人啊!   琴酒暴躁地将还剩一半的香烟碾灭,去他的该死的宿敌恋人。   他怎么就没一脚油门真的创死他呢!   为什么呢?   琴酒被这个想法打断了思绪,突然回想起了上辈子临终前的最后时刻。   他知道自己只剩一条死路了,但他凭什么要一个人去死呢?   赤井秀一,从卧底进组织开始,到后来因为要抓琴酒而暴露,再到假死脱身……   骗了他那么多次,那么到了现在,他拉着这个令人厌恶的FBI条子一起下地狱也没什么问题吧?   可就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琴酒都没有从赤井秀一的脸上看到他原本想要的,在即将胜利之前而功亏一篑的不甘、震惊与愤怒。   如果这种时候赤井秀一都能将本能的情绪隐藏得如此严密,连琴酒都捕捉不到半分的话,那他的确可以被称作仅仅是一发就毁灭整个组织的银色子弹。   但是——   琴酒没看到他想要的,却从那双倒映着火光的墨绿双眸中搜寻到了一抹令他难以理解的释然。   还有赤井秀一被火光彻底吞没前的那句……   他说了什么来着?   琴酒微微皱眉,当时爆炸声震天响,他一句都没听见,烟雾弥漫中,就是口型也没办法完全看清,现在回忆起来,倒是能勉勉强强凑出一句——   “真狠心啊,琴酒……”   琴酒只记得当时浑身是枪伤的他冷笑着踹了同样负伤严重的赤井秀一一脚,继而无力仰倒在灼热的废墟之中,短暂了失去了意识之后,就听到了三年前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中的临终遗言。   所以,赤井秀一的遗言到底是什么?   要知道能重生,琴酒说不准还会分点精力去听一下。   思绪回到现在,琴酒突然意识到,他在即将要撞上赤井秀一时踩下刹车的那刻,脑中浮现的似乎就是他在爆炸中笑着说出那句‘真狠心啊……’的狼狈模样。   “啧,阴魂不散的狗东西。”   琴酒愤愤地骂了一声,继而在手机上敲下一串字符。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一头雾水,“大哥,你在说谁啊?”   伏特加倒是刷到了论坛上TK代餐的那个帖子,堪称琴酒毒唯的伏特加哪能容忍有人碰瓷大哥——虽然伏特加说的是长相,但某种意义上,他真相了。   伏特加在帖子里和别人大战三百回合,怒斥吃代餐这种不道德行为,言辞激烈到虽然这是个匿名论坛,但是个人都知道他是伏特加。   “一个自作聪明的家伙。”   骂过之后的琴酒平静地回了一句,手指轻点屏幕,很快上面显示着邮件发送成功的页面。   【把他扔到训练营去,半年时间,死了就扔焚化炉——Gin】   百加得收到回信之后心道果然如此。   琴酒大人果然不能容忍有人胆大包天的觊觎自己啊,直接将人扔去九死一生的训练营了,看看这无情的回复,还是他熟悉的那个组织TK啊。   等等,不对!   百加得又看了眼琴酒的邮件,眉头狠狠皱起。   死了就扔焚化炉,那要是没死呢?   另一边,琴酒收起手机,冷绿的眸中划过玩味之色。   外人难以进入的训练营已经给赤井秀一开了道口子,能有多少收获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至于这辈子赤井秀一想要借着他往上爬这件事……   呵,先拿到代号再说吧。 [22]论坛体:【开盘了,赌代餐君能活几天?】   【谁懂啊,昨天代餐君刚刚论坛出道,今天就向TK大人表白,当天晚上就被扔训练营了,开盘了开盘了,赌代餐君能活几天?】   L0|楼主:   【情报组内部消息,代餐君称TK大人的眼睛是格陵兰岛的极光,银发是西伯利亚的寒风,激情告白,拿命玩浪漫,别的不说,这勇气我是真服,大家怎么看?】   L1|B·****   【虽然事情有些离谱,但我可以作证,昨天代餐君询问TK大人下落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啊,原本还以为是想和TK大人套近乎,结果这是直接沦陷了啊!】   L2|B·****   【笑死,这怎么不算一种套近乎?】   L3|B·****   【我这也有小道消息,听说代餐君是对TK大人一见钟情,百加得大人听完那番告白后脸色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   L8|C·bright   【啊?一见钟情?我记得他是被琴酒大人开车撞到才进的医院啊,这也能一见钟情?】   L9|C·****   【呦,还有内部消息?】   L10|B·****   【细说(嚼嚼嚼)】   L11|C·bright   【啊我就知道这些。】   L12|B·****   【你说的那个开车,是正经开车吗?】   L13|B·****   【好家伙楼上你也是真不怕死啊。】   L14|C·bright   【……】   L15|B·****   【代餐君确实是因脑部所受撞击伤进的医院,脑震荡报告还热乎着呢。】   L16|B·****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代餐君是因为脑子被撞坏了才发出如此暴言的?】   L17|C·****   【不无道理啊!】   L18|A·下睫毛怎么你了   【居然还能有人喜欢琴酒?也是真饿了,他指定是脑子撞坏了。】   ……   L36|A·吃代餐不怕噎死?   【???他把脑子撞坏了就去治啊,别什么东西都来碰瓷大哥啊!天杀的我要把代餐两个字加入违禁词名单!】   L37|B·****   【咱这地方还有违禁词?】   L38|A·butterfly   【哈哈哈哈笑死,琴酒被告白的事另说,伏特加你破防的样子是真好笑啊!】   L39|B·****   【别啊伏特加大人,枪支弹药什么的都不在违禁词里,单单把代餐君弄进去这像话吗?】   ……   L58|B·****   【不是你们为什么都知道36楼是伏特加大人啊?】   L59|B·****   【楼上刚来没看昨天那个代餐贴?伏特加大人杀疯了,谁认不出来啊。】   L60|B·****   【还有前情提要?我去看看。】   L61|B·****   【嘶,你们别挑衅伏特加大人,他是真能修改论坛违禁词的啊!】   L62|B·****   【惨,伏特加大人手速真快啊,标题里的□□俩字已经被屏蔽了,我点进来之前还一头雾水,寻思谁胆子那么大居然敢向TK表白,原来是□□君啊。】   L63|A·吃□□不怕噎死?   【我赌碰瓷的活不过一天!我现在就去训练营弄死他!】   L64|A·butterfly   【哈哈哈伏特加你自己的ID也被屏蔽了啊哈哈哈哈。】   ……   L79|A·碰瓷怪滚出日本   【基安蒂你再笑我要告诉大哥了!】   ……   L97|B·****   【训练营?那地方哪是人待的,里面可都是亡命之徒中的亡命之徒,危险程度max啊,我赌一周之内。】   L98|C·****   【Обоже,点进来之前还以为在开玩笑,没想到啊,□□君战斗力这么强悍!】   L99|B·****   【话说□□君到底叫啥啊,□□君老是被屏蔽也太难看了(我试了9个国家的文字全都被屏了,伏特加大人是真执着啊)给□□君一个新称呼吧。】   L100|B·****   【情报组内网上有,叫诸星大,前赏金猎人,原本金盆洗手了来着,听说是为了追求TK才打算重操旧业。】   ……   L111|A·****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还我怎么看,我人在格陵兰,已经无法直视极光了。】   L112|B·****   【悲,我也,人在西伯利亚,大风吹得我想死,真的很难理解那几句告白是怎么说出口的。】   ……   L115|B·****   【那看起来还是在日本性价比更高啊,不用路费直接既能看格陵兰的极光,又能感受西伯利亚的风雪,这就申请调去日本。】   L116|B·****   【……】   L117|C·****   【……】   L118|B·****   【你可真是个机灵鬼啊,你就差那两张机票吗?】   L119|B·****   【去看格陵兰的极光危险程度10%,西伯利亚的风雪危险程度50%,要放日本,这俩加一块的危险程度是99%啊!】   L120|B·****   【等伯.莱.塔顶脑门上就老实了。】   L121|B·****   【等伯.莱.塔顶脑门上就老实了。】   L122|C·****   【等伯.莱.塔顶脑门上就老实了。】   ……   L167|B·****   【隔壁真有大佬开了个盘,一万美金押诸星活不过一周,赔率1比2,下注人已经上百了,还在涨。】   L168|A·butterfly   【哈哈哈那个押一天的是伏特加吧,五万美金,伏特加你是真气疯了啊。】   L169|B·****   【实时转播,活不过1个月的是1赔5,目前62人下注。】   L170|B·****   【活不过三个月的是1赔10,目前8人下注,大佬们是真有钱啊!】   ……   L208|B·****   【这还有能活着出来的呢,1赔100,但0人下注】   L209|B·****   【废话,那可是训练营,和训练场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实际情况完全天差地别好吧,懂不懂九死一生的含金量啊。】   L210|B·****   【听过一嘴,训练营的教官都是在国际通缉名单上挂号的,那下手是真狠啊,据说曾经有过考核死亡率百分百的壮举。】   L211|B·****   【不过这回□□君是走TK的渠道进的训练营,多少算个关系户吧?】   L212|C·****   【你这走的是正经关系吗?】   L213|B·****   【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关系吧!】   L214|B·****   【就算是关系户又能怎样,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哪个不是大佬啊,没点真本事早成灰了。】   L215|A·****   【我记得TK好像就是训练营出身的吧?】   L216|B·****   【这要让□□君知道了不得狂喜?】   ……   L288|B·****   【不过看审查报告上这个诸星还挺有本事的,当赏金猎人的时候任务完成率很高,狙击距离也不比基安蒂大人和科恩大人差啊。】   L289|A·butterfly   【哈?还是个狙击手啊,那他要是能活着出来,我得好好跟他比比。】   L290|A·butter   【如果,活着的话】   ……   L313|B·****   【真就默认□□君必死无疑了吗?】   L314|B·****   【也不一定啊,你看TK大人都没舍得撞死他,送去训练营说不准也只是磨砺呢,TK大人要求多高啊,想要追他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L315|B·****   【你说的诚意是命吗?】   L316|B·****   【命不命的不重要(反正不是我的),总之这对CP我先磕为敬。】   L317|A·碰瓷怪滚出日本   【你最好晚上睡觉睁一只眼,别让我查到你是谁!】   L318|B·****   【哈哈哈反正我不在日本,我也先磕为敬。】   L319|B·****   【真就什么都能磕啊你们】   L320|B·****   【多好磕啊,宛若半身的相似容貌,被吸引的灵魂,一见钟情时肾上腺素的飙升你们懂不懂!】   L321|B·****   【不是很懂,我只知道被TK拿伯.莱.塔指着的时候肾上腺素才是真的飙升。】   L322|B·****   【楼上明显和那些只会口嗨的不一样,一看就是真被伯.莱.塔警告过啊。】   L323|B·****   【那是真的印象深刻,说实话,我很能理解为什么会觉得TK有西伯利亚风雪的感觉,但我理解不了极光,这得有多大滤镜啊!】   L324|B·****   【不敢笑,至今没敢直视过TK的眼睛,感觉下一秒就会被冻死。】   L325|A·butterfly   【啊?太夸张了你们,琴酒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他自己爱吃泡芙还不忘给我们送。】   L323|A·碰瓷怪滚出日本   【你不要再提泡芙了啊基安蒂我求你了,泡芙是我给你的,和大哥没有关系!我发誓以后再也不给你泡芙了!!!】   L324|B·****   【哈哈哈至今还是很好奇,TK大人都爱的泡芙到底多好吃啊!】   ……   L578|B·****   【惊!隔壁那个赌盘有人下注了□□君能活着走出训练营,五十万美金!】   L579|B·****   【666】   L580|B·****   【哪个大佬?我看是S级的加密等级。】   L581|B·****   【不会TK大人亲自来了吧?!】   L582|B·****   【啊啊啊我死了,这不正主亲自认证了吗,磕,都给我磕!】   L583|C·****   【冷静,众所周知,TK大人从不看八卦版块,不然你以为这个区还能活着?】   L584|B·****   【哈哈哈琴酒是泡芙的那个帖子至今还在热门里好好活着,由此可证,下注的大佬不是TK。】   L585|B·****   【那是谁?】   L585|B·****   【S级权限的人没几位吧,首先排除TK的话,那也没剩几位了啊。】   ……   L666|S·secret   【感觉有点意思,随便下个注,你们继续。】   L667|B·****   【天,看这个ID,贝尔摩德大人?】   L668|B·****   【不是,我之前听说V大人和TK大人调过马丁尼吧,为什么还要下注□□君能活着出来?】   L669|S·secret   【啊拉,为什么不能呢?】   L670|S·secret   【琴酒没有第一时间杀了□□君,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哦。】   L671|S·secret   【啧,伏特加你真是不嫌麻烦,组织的论坛里为什么要有违禁词?】   L672|A·碰瓷怪滚出日本   【[刀][刀][刀][刀][刀]你们再说我就把这个帖子转发给大哥!】   L673|B·****   【别啊!】   L674|C·****   【不要啊!】   ……   L799|B·****   【太狠毒了这也!】   L800|S·secret   【伏特加你真的敢发给琴酒吗?你忘记泡芙了吗?】   L801|A·碰瓷怪滚出日本   【……】   L802|A·碰瓷怪滚出日本   【该死的,那都是你们在造谣啊!】   L803|S·secret   【谁会在乎呢,大家也只是在闲聊而已啊,对吧】   L804|B·****   【对对对,伏特加大人你冷静啊!】   L805|C·****   【冷静啊,千万不要玉石俱焚啊伏特加大人!】   L806|B·****   【听贝尔摩德大人的没错!】   L807|A·apple   【我将永远拥护贝尔摩德。】   L808|A·butterfly   【咦惹,苹果你恶心死了,你最好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啊!】   ……   L1011|B·****   【等等,隔壁又有人下注了,天啊,我没看错吧!】   L1012|A·****   【黑色SSS级加密,这和没加密有什么区别,boss亲自下场了啊!】   ————————   让我们恭喜诸星老师痛失姓名(bushi)   同时弥补了酒厂论坛没有违禁词的空缺[墨镜]   没想到论坛体能写那么多,也不分章了直接一发完。   论坛是匿名的,但能看出来加密权限:   分SSS级,boss的   S级,琴酒朗姆贝尔摩德还有一些各部分总负责人的   A级,伏特加、基安蒂、科恩这些地位较高的代号成员   B级,普通代号成员,多是后勤技术组的之类的。   C级,外围成员中有内网账号的,人数不多,宫野明美算一个。   这章里具体有ID的应该都能看出来是谁吧?   吃代餐不怕噎死?和碰瓷怪滚出日本:伏特加   下睫毛怎么你了:宾加   butterfly:基安蒂   butter:科恩   apple:卡尔瓦多斯   secret:贝尔摩德   bright:宫野明美 [23]第 23 章:琴酒他有厨房是真炸啊。   掌握了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情报但从来不看八卦论坛的琴酒在做任务。   自APTX4368的修养期过后,琴酒虽然拒绝了前往意大利,但他的日常任务量和往常相比只多不少。   不过,由于很大一部分任务他上辈子都已经做过一次了,情报部分的确认可以说是效率极高,也因此原本能做一个任务的时间,他现在能做两个甚至三个。   就这样,在保持组织任务完成度的同时,琴酒还能挤出一些时间,去见见威士忌。   “威士忌啊……”   将连轴转后变得心不在焉的伏特加丢去安全屋休息,独自开车的琴酒口中咀嚼着这个代号。   威士忌的酒瓶已经碎了,现在应该叫他尼克拉斯·克劳泽了。   不过没关系,等赤井秀一半年后从训练营活着出来,应该就能比上辈子更早拿到代号,那个时候,小卷毛的两个同期应该也进来了,威士忌组指日可待。   但一想到威士忌组的构成,琴酒就不免心情复杂。   威士忌这个代号指定是有点说法,从上到下就没一瓶质检率合格的,就连爱尔兰那家伙,居然都能在后期被小鬼的一句话给策反。   啧,掺水酒厂……   真贴切啊。   新野县,一座地处偏僻的一户建中,保时捷独特的引擎声渐渐平息,琴酒随手从风衣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房子大门。   空旷的屋内,尘埃在阳光中安静地漂浮着,又在银发扫过之际顺着轨迹跳跃,扬起又落下,令月光般泛着光泽的银发间添了一抹灰白。   高大的黑色身影一步步没入阴影之中,沿着墙角阶梯而下,沉稳的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扩散。   在开了数道锁之后,带着黑胶手套的手握在了地下室的门把手上,门内微不可察的呼吸声透过缝隙传入耳中,琴酒缓缓眯了眯眸,嘴角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厚重的地下室暗门被推开的刹那,琴酒动作熟练地往右前方闪躲,避开了某只大型饿狼的猛扑,继而游刃有余地和几乎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栗发男人交手,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掐着他的命脉将他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你还真是年纪大了,这么不经打。”   地上勉强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的克劳泽眼神涣散,有些唏嘘,“拜托,我也才三十五岁,而且别说现在了,十年前我也打不过你啊。”   “还有,你想我死可以直说,我可以免费给我自己设计一个华丽的死法,真没必要用饿死我这么不体面的方式。”   琴酒:“……”   说实话,上辈子的时候他也没想过威士忌会是卧底,就这作风,谁能相信他是条子啊!   琴酒松开了钳住克劳泽脖颈的手,从黑风衣的口袋中掏出了几个冰冷的饭团扔了过去。   被金枪鱼饭团砸了一脸的克劳泽:“……”   “琴酒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我最烦金枪鱼饭团了,就算是便利店,你就不能换个其他口味的吗!”   仅仅是一个金枪鱼饭团,就让克劳泽想起了自己还是威士忌时,和刚获得代号的琴酒搭档后被便利店支配的恐惧。   琴酒靠在还算干净的墙壁上——被威士忌闲着无聊收拾出来的——撕开了自己的那份饭团的包装袋。   “伏特加买的。”所以当然是他偏爱的口味。   克劳泽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你当着前任的面提现任,你是真无情啊琴酒!   克劳泽化悲愤为食欲,撕开包装将饭团一口塞了进去。   虽然不喜欢这个口味,但好歹能吃。   毕竟搭档过几年,对克劳泽十分了解的琴酒将他眼中的情绪尽数无视,看着他猛虎进食的模样,颇有些嫌弃。   “我记得我给你留了一些食物。”   克劳泽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努力将饭团咽下后,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可以在组织内网上搜一搜,应该有一份全球便利店攻略,我写的,顺便署了你的名,你还记得这份攻略为什么会诞生吗?”   被某些不妙的记忆肘击的琴酒目移。   克劳泽发出了堪称是嘶吼的声音:“因为你一碰锅就能自动生成炸弹,而我碰的但凡不是成品食物都能加工成黑炭啊!”   克劳泽记得很清楚,刚和琴酒搭档的时候琴酒才十二岁,虽然让一个小孩子给他做饭对他这个官方卧底来说还挺有罪恶感的,但他实在吃不下去自己弄出来的那些黑炭。   他要真那么有原则,也不会卧底十二年才被发现了,还是因为那么离谱的理由。   再说了,组织养出来的小孩儿杀人放火都样样行,做饭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但琴酒他有厨房是真炸啊。   克劳泽以前一直以为炸厨房是个夸张的说法,就说他自己,虽然只能做出来黑炭,但从没有一个厨房真的受到伤害,受伤的都是食不下咽的他自己。   直到他不信邪地和琴酒换了七家安全屋,七个厨房无一幸免之后,他终于信了。   两个高级代号成员都是十足的烹饪黑洞,搭档在一起任务无往不利,但硬是凑不出一桌能吃的饭菜来。   没办法,他们只能去外面弄吃的。   然而更令克劳泽崩溃的是,琴酒不知道从小在训练营经历了什么,但凡是离开过视线的非密封食物都不会再碰一下。   而要说让厨师在他们眼前现做,克劳泽真心觉得,在琴酒那能跟看死人一样的冰冷视线下,就算厨师原本没想下毒保不齐都想先下手为强。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频繁光顾便利店。   最终的成果就是,威士忌在组织内网留下了珍贵的全球便利店攻略,种草的,踩雷的,红榜黑榜一应俱全,深受组织成员好评。   甚至就算得知威士忌是卧底,为了保住这份攻略,原本属于威士忌的内网账号都没被粉碎,只是禁用了这个账号的所有权限。   克劳泽语气沧桑:“你好歹给我留点杯面呢,你给我留还没化冻的天妇罗是什么意思啊!!!”   琴酒:“……”   “那也是从伏特加的冰箱里随手拿的。”   克劳泽磨牙:“你有了伏特加就忘了我是吧!琴酒,别以为你救我一命我就没脾气了!”   琴酒掏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后将烟盒抛给了依旧坐在地上的克劳泽。   “但伏特加的确很会做饭。”   虽然在脑子方面伏特加比不过威士忌,但厨艺方面伏特加完美胜出。   克劳泽接到烟盒后眼睛一亮,顿时也不管伏特加是哪号人物了,连忙给自己点上一根,久违的烟雾过肺让他舒畅地吐了一个烟圈。   “我又没吃过,我怎么知道。”   克劳泽六年前和琴酒拆伙后就去了德国发展,也算是回了自己大本营了。   原本他经营得好好的,在组织里步步高升,都快彻底掌握德国分部的情况留待后续供BND的同事们清缴了,结果谁知道前几天突然就被琴酒找上了门。   琴酒上来就是惊天爆雷,面上扯出一抹森冷的笑,语气玩味:“好久不见,尼克拉斯·克劳泽。”   卧底十二年毫无破绽结果突然被掀了本名的威士忌:“!!!”   坏了,琴酒抓老鼠抓到他这个前搭档头上来了!   “琴酒,我还要在地下室待多久啊,说真的我真怕哪天你出任务回不来了,把我活活饿死在这里。”   被假死的克劳泽至今仍觉得稀奇,最先来掀翻他卧底身份的是琴酒,而一手伪造了他的死亡视频的,居然也是琴酒。   琴酒没理会他的垃圾话,将随意摆放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转到他面前。   “之前我说的那些,你自己应该确认过了。”   琴酒说的是威士忌被他的老东家出卖的事,在这件事情上,单单是琴酒拿出来的证据,完全不能让克劳泽相信,琴酒很清楚,他只会相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而刚好,这件事琴酒完全不怕他去查,以克劳泽的本事给他一点线索他就能抽丝剥茧地找寻出真相,而他查得越深,就越会清晰地明白——   他被放弃了,在卧底任务中没有任何过失的情况下,仅仅是因为高层的私人利益就被放弃了。   许是因为和威士忌四年的搭档情谊,又或许因为威士忌也是被放弃的那一个,琴酒对他感官复杂。   “啊……”   德国人立体的五官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克劳泽耸了耸肩,继而顺势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深深地吸了口两指间夹着的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BND高层中也有蛀虫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吧。”   琴酒嗤笑一声,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斜对面靠坐着的克劳泽。   “所以呢,你是要为了你所谓的正义献身吗?威士忌,这十二年里,你的手还能洗干净吗?”   “在你的上司和朗姆交易过后,尼克拉斯·克劳泽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难道以为出了这里,你就回得去老家?”   冰冷的嘲讽在地下室内异常清晰,克劳泽避无可避,拆伙后他的确很多年没听过琴酒的嘲讽了,但他怀念的并不是这种东西。   素有笑面虎称呼的克劳泽勾起他演了十二年的笑容,对上琴酒冷绿的双眸。   “那么,组织的top killer大人,您救下我是想要我做什么呢,愿意为您效劳。”   克劳泽拖起怪异的腔调,几个阴阳怪气的敬语成功惹得琴酒皱起眉头。   “别恶心我,威士忌。”   “琴酒这就是你不对了,尼克拉斯·克劳泽已经是个死人了,难道威士忌就不是了吗?要知道这瓶酒可是你亲自碎的啊。”   克劳泽卧底十二年,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真的人,当然知道琴酒说得没错。   双重身份上都是个死人的他,根本回不去BND。   但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个地下室待着,任由高层的蛀虫腐蚀着他触之不及的光明。   琴酒既然出乎意料地救下了他,那自然是有所图,要知道,一向作为组织忠犬被培养的top killer,居然会救一个卧底,这本身就已经很值得深思了。   克劳泽不禁想起了十年前,二十五岁的自己在看到新搭档时的震惊。   一个十二岁的杀手,完完全全的小孩子。   虽然卧底时期的他作风阴暗,完全和正义扯不上一丝关系,但无人的时刻,克劳泽不止一次地想过——   如果琴酒不是在组织里长大,以他这个年岁所展现的聪明才智来说,会有多么光鲜亮丽的人生。   但尼克拉斯·克劳泽的任务是彻底摧毁这个庞大的组织,彼时的威士忌救不了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杀了一个又一个体型比他高出许多的成年人,翡翠般的绿眸上染上猩红的血色。   身为威士忌的他甚至还一次次地提供了情报和技术上的辅助,就为了这个年少的杀手能够更好地完成任务。   他亲手助推着组织top killer的成长,目睹一个青涩稚嫩的少年变得如同极北冰山一样死寂,对一切生命的消逝都无动于衷。   克劳泽心中暗藏的那抹多余的好心逐渐变得麻木,他深深意识到,迟早有一天他会和他的搭档举枪相向。   克劳泽每一天都做好了这个准备。   直到那一天夜里的私活,沉浸在琴酒身上的死寂倏然被某种东西打破,终于有了情绪波动的琴酒令克劳泽好奇到惊喜,想顺着枪声看过去,却被死死扣住了转动的身体。   琴酒说只是一只野猫。   哈?克劳泽那个时候和琴酒搭档三年了,任务过程中难道没遇到过流浪猫狗吗?   克劳泽自己偶尔还会一时兴起买根火腿肠喂一喂,可琴酒每次压低帽檐就走了,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这只野猫,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克劳泽没去查,正如琴酒了解他一样,他也十分了解琴酒。   他感知得到琴酒故作放松下的紧绷,一旦刨根问底,必然会得到最狠厉的报复。   他也不需要去查,他只需要知道,这个已经快被培养成机器的杀手在世界上还有在乎的东西就好。   琴酒说得对,尽管身为官方卧底,但十二年过去了,他的手照样洗不干净,可但凡能有一丝走向光明的可能,克劳泽都不想放弃,更不想松开这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看着长大的搭档。   而如今,琴酒主动从组织这个泥沼中迈出一步,克劳泽更不能退缩了。   克劳泽有些自嘲地想,十年前想干而没能干成的事,却在他被老东家放弃之后可以弥补遗憾了——   他想为他的搭档做点什么。   ————————   又是爆字数的一章![墨镜]   其实是一千营养液加更啦~没想到能那么快就满一千,大家都太有实力了。   加更规则的话,营养液1000,2000,5000,10000的时候加更,要是能有10000以上就都5000瓶加一更。   投雷是深水加一更,目前进度条29/100。   v前加更的话就今天啦,其余的都是v后来,v后会保底三千一章,加更也是~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支持吖[比心][比心][比心] [24]第 24 章:爹不好找,儿子还不好找吗?   “想要活着走出这里还不被追杀,顶着这张脸可不行啊。”   琴酒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克劳泽心中究竟都经过了怎样的挣扎,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心,但他从世界意识那里得知,漫画之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自由。   克劳泽的命现在完全掌握他手中,若他并非真心为他做事,琴酒并不介意再杀他一次。   出于私心,琴酒希望他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识时务。   克劳泽摩挲着下巴上因为没有工具打理而冒出来的胡茬,“易容吗?你要找贝尔摩德帮忙?”   克劳泽卧底多年不说成果丰富,但起码千面魔女的身份他摸清了一半,对她的本事也有所耳闻。   琴酒闻言嗤了一声,“找她?那和在头顶上悬把刀有什么区别?”   贝尔摩德这个女人看似游离在组织之外,专心经营着她大明星的身份,但实际上,她的存在是组织核心中的核心。   就算日后她会被某位天使感化,但依旧精于算计,让她出手帮忙给已经死亡的威士忌易容,无异于将把柄送到她手里,很可能……不,是一定会被她用作威胁手段。   “你说的也对,那还能找谁?别告诉你在离开我之后还偷偷学了这种手艺,那我可真是太伤心了。”   咔哒。   熟悉的伯.莱.塔出现在克劳泽的视线里,克劳泽超识趣地举起双手,笑得人畜无害。   “开个玩笑嘛琴酒,别这么经不起逗啊。”   一枪托砸到他的脑门上,“废话真多。”   克劳泽捂着脑袋哀嚎,说真的,在琴酒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就没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模样。   就算是炸厨房的那段时间,他也只会冷漠地用匕首割断被烧焦的发尾,然后站在一片狼藉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然后徒留崩溃的威士忌一个人收拾堪称中东战场的厨房,最后发现根本无法复原,只得放弃,搬去下一个安全屋。   克劳泽太想看琴酒破防的模样了,只是可惜难度太高了,所以琴酒哪怕是有一点情绪变化都会让他觉得有趣,起码这证明他还像个活生生的人。   克劳泽明确了自己还有用之后,知道琴酒现在不会杀他,胆子大得更想作死了。   “唉,你也会这么对伏特加吗?”   有被他的幽怨给无语到的琴酒:“???”   搭档四年,他除了觉得威士忌用起来比较顺手以外,怎么没发现他还是个神经病呢。   这是卧底暴露了所以开始不演了是吗?   琴酒的声音里充满了嫌弃,“我前两天刚给伏特加挂了精神科,你也去看看脑子吧。”   克劳泽:“……咳咳,这个就不用了,伏特加一个人有这待遇就行了,身为前辈,我实在不好和他争抢这些,对了,你还没说易容怎么办?”   琴酒也不耐烦跟他讲这些废话,他拿起地上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界面,递到克劳泽面前。   “一年前的新闻?给我看这个做什么,魔术大师黑羽盗一于表演中意外身亡……黑羽盗一?”   克劳泽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古怪地问道,“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琴酒冷哼了一声,“你现在也死了。”   克劳泽瞪大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真相,“不会吧……”   假死这么受欢迎的吗?   而且关键是,他居然不!知!道!   看克劳泽这副惊讶的模样,有些出乎琴酒的意料,他眸光微闪,继而挑眉问道:“你认识他?”   若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陌生人,又在克劳泽自己已经是假死的状态下,何至于对黑羽盗一也是假死这件事如此惊讶。   克劳泽的反应很不对劲。   克劳泽被问到了点子上,他移开目光,打着哈哈,“啊这个……其实我认识的他老婆。”   琴酒:“?”   严格来说,克劳泽认识的是怪盗淑女。   “你既然能查出来黑羽盗一假死,想必也应该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克劳泽试探道,别琴酒真不知道,结果反而从他嘴里套出情报,那他可就太对不起千影了。   “怪盗基德。”   琴酒当然知道,不仅如此,他还知道黑羽盗一和未来的漫画主角的父亲工藤优作是双胞胎呢。   克劳泽心道果然如此,但他有些好奇琴酒的情报网是哪来的,按理说这事应该挺隐秘的,他以前在组织内网中帮忙查过,组织并不知道怪盗基德的真实身份才对。   “十四年前,在柏林郊外的一座古堡里,我差点被黑羽千影锁进金库里陪那些红宝石过夜。”   克劳泽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真的,我觉得她比贝尔摩德还难对付,起码贝尔摩德不会一边跟你讨论她的美甲图案一边从美甲里掏出一大堆撬锁工具。”   琴酒的目光在克劳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半晌才幽幽回道。   “但贝尔摩德会在任务前用那些该死的谜语将人引到死路,你没领悟到那就是你自己的理解有问题,任务就算失败了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克劳泽:“……”   “好吧,那还是贝尔摩德更难搞一些。”   千影小姐虽然跳脱,至少不会要他的命,逃跑时还不忘拉他一把。   总的来说,这位怪盗朋友他还是很喜欢的,也因此在得知黑羽盗一在魔术表演中意外死亡时,还悄悄给黑羽千影发了安慰消息。   结果黑羽盗一居然也是假死!   天杀的,把他付出的那些悲伤还回来啊!   “不过黑羽盗一应该也没那么好找,他会假死想来也是因为惹上麻烦了吧?”   克劳泽吐槽归吐槽,但他也知道若是没事,黑羽盗一不可能突然假死骗老婆孩子还有那么多观众玩。   黑羽盗一好歹也是享誉内外的魔术师,又是曾经盛极一时的怪盗基德,他真想要藏起来,凭借那手一秒换脸的本事,想要找他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但琴酒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黑羽盗一不好找,他儿子黑羽快斗还不好找吗?   《名侦探柯南》漫画附带怪盗基德剧情的,他连黑羽快斗住哪,上哪所学校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几天,琴酒结束了每天的任务后都会去江古田转上几圈,成功引起了暗中监视着黑羽宅的动物园成员的注意。   黑羽盗一因为一个传言能令人长生不老的宝石潘多拉而和这个以动物为代号的组织为敌,他为避锋芒,选择在被做了手脚的魔术表演中假死。   然而动物园的骨干成员蜘蛛和毒蛇两人却仍旧心有怀疑,从一年前开始就派人在暗中监视着黑羽宅,想要从黑羽快斗身上找出蛛丝马迹。   结果他们除了看到一个九岁的小男孩儿和青梅竹马一起上学放学之外,没有任何额外发现,就好像黑羽盗一真的死了,他的妻子黑羽千影也因此离开了日本这个伤心地一样。   直到琴酒突然在黑羽宅附近徘徊,动物园的人变得有些慌了。   就算他们之中有的人并不认识琴酒到底是谁,但从这位顶级杀手身上泄露而出的浓郁压迫感和危险根本不容忽视啊。   琴酒仅仅是在黑羽宅附近多停留了几次,就让他们有了深深的危机感——有其他人盯上黑羽快斗了,他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动物园监视小队的队长脑子一转,想出来一个绝妙的点子。   “我们绑架黑羽快斗吧!”   ————————   快斗:“?”为我花生啊!   哈哈哈想不到吧,第二个墙角是黑羽盗一。   ————————————————   看营养液给我看傻了,宝子们也太有实力,一下子给干到两千了啊,直接欠更+1   要这么玩的话,入v那天可能就直接是四合一了[狗头叼玫瑰] [25]第 25 章:琴酒:“谁你们都敢绑?”   小队长自有他的一番理论。   “如果黑羽盗一真的还活着,他不可能坐视不管自己的儿子出事,如果他死了,对儿子被绑架也没反应,我们干脆就直接撤离吧,一直耗在这里也不是事,蜘蛛大人还有其他的事需要我们去做。”   其他人纷纷同意,长期的监视却一无所获,实在消磨他们的耐心,如今周围又出现了个只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危险的人物,他们都担心自己被卷进什么突发杀人事件中。   虽说这里是江古田,不像隔壁米花町一样凶案频发,但也不是说就一点可能都没有啊。   小队长觉得未雨绸缪的自己机智极了,连夜和人一起制定了‘黑羽快斗绑架计划’。   在一个精心策划的夜晚,当十岁的黑羽快斗刚从隔壁中森家吃完晚饭独自回到空荡荡的黑羽宅时,便在信箱里发现多了一封来信。   黑羽快斗取出那个棕色信封,入手微沉,原本他还以为是妈妈在国外寄来的礼物之类的东西,打开之后却掉出一枚熟悉的金属音符胸针。   那是黑羽盗一最后一次魔术表演时曾经佩戴过的胸针,黑羽快斗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是演出前他亲自帮爸爸戴上去的。   黑羽快斗瞳孔轻颤,攥紧了信封,感受着上面留有的余温,紧接着就转身追了出去。   送信的人一定还没走远,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问个究竟。   对父亲离奇死亡一案的线索抱有强烈渴望的黑羽快斗冲动地跑出了大门,却又在寂静的街道中缓缓停下脚步。   四周空无一人,却有种被窥视的寒意爬上脊背,让在几天前便隐隐有种危机感的男孩儿大脑疯狂报警。   就在此时,黑羽快斗身后小巷的阴影里,几道黑影如同捕猎的鬓狗一般无声地扑了出来。   “!!!”   十岁的快斗已经学会了许多精妙的魔术手法,他连忙用各种小道具扰乱着敌人的视线,闪身想逃。   但对方人多势众,他又终究是个小孩儿,与成年人有着悬殊的力量差距,魔术道具很快耗尽,最终黑羽快斗还是一个绑匪粗暴地抓住,用麻绳绑了起来。   “唔,放开我,混蛋!”黑羽快斗奋力挣扎,一口咬在捂住他嘴的那只手上,双脚乱蹬。   “啊!该死的小鬼,不许喊!”被狠狠咬了一口的绑匪泄愤般地将黑羽快斗丢进一辆没有牌照的厢货中,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车厢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视线,只剩下引擎启动的轰鸣和令人窒息的黑暗。   浑身的疼痛令黑羽快斗拧起了眉,一路颠簸了不知多久,快斗被拖下了车,带进一个弥漫着铁锈和霉味的废弃仓库中。   昏暗的光线从高处的破窗中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布满油污的地面,和几个模糊的人影。   “你们到底是谁,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就住在我隔壁的中森叔叔是警察,他发现我不见了肯定会把你们都抓起来的!”   黑羽快斗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怒火,想要用警察的名头让这些绑匪投鼠忌器,却只换来了绑匪头子的一声嗤笑。   “警察又怎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今天晚上加班,根本没空管你?你要是再不听话,小心我把你那个青梅竹马也带过来陪你!”   黑羽快斗心中顿时满是懊恼,这些人果然早有预谋,他是没有因为那个胸针上当就好了,可千万不能牵连青子啊……   “小鬼,你听话点,我们就不为难你的青梅竹马,现在给你妈妈打电话,让你爸爸出来赎你,不然的话我们就把你卖掉!”   绑匪头子蹲了下来,用手电筒直射着黑羽快斗的脸,试图营造压迫感,恶狠狠地吓唬小孩儿。   黑羽快斗被强光刺激得眯起了眼,以至于在听到绑匪的目的时,他眼中闪过的那丝刺痛无人得见。   待他熟悉了眼前的亮度,顶着一头已经炸开的蓬松头发,像看白痴一样看向绑匪头子。   “你是不认字吗?”   黑羽盗一去世的消息可是上过报纸的,这群人让他爸爸出来赎他……想要卖小孩儿可以直说的,不用非得绕这个弯子。   绑匪头子:“……”   该死,他居然被一个小鬼嘲讽了?他恼羞成怒地扬起手,作势就要打下去。   黑羽快斗手腕处的绳结已经被他悄悄解开,他小小的身体在阴影里紧紧绷起,像只炸了毛的幼猫,随时准备亮出锋利的爪子进行反击。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沉闷地在仓库中炸开,高速旋转的子弹精准地从绑匪头子头顶擦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呃啊啊!”绑匪头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死亡无限接近的他捂住头皮转身,脸上血色尽褪,骇然地看向枪声来源。   仓库大门前,倾斜的金属门板投下的阴影边缘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剥离出来,黑色风衣下摆纹丝不动,安装着消音器的伯.莱.塔枪口飘散着淡淡的硝烟。   “谁!”   其他几个绑匪见状也纷纷摸向腰间配枪,可还没把枪掏出来呢,只见大门处的银发男人一边朝仓库内走过来,一边再度扣动扳机,精准地击中了每一个人的手腕。   “啊啊啊啊——”   在仓库内一片捂着手腕哀嚎的惨叫声中,伯.莱.塔滚烫的枪口抵在了绑匪头子的额头之上,四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肤被烫伤的焦味。   “谁你们都敢绑?”   琴酒眸色不善,语气冰冷,冷绿的瞳孔中浸没着阴影,毫无温度地锁定在绑匪头子身上,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这位……这位大人,我无意冒犯……您到底想做……什么?”   绑匪头子当然认出了来人就是最近几天在江古田徘徊的银发男人,之前只是远远观察,就已经足够令人心惊胆战,可直到近距离被黑洞洞的枪头指着,他才意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压迫感。   这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冷冽气息,不是他这种连小孩儿都吓唬不住的人能比拟的。   “你还不配知道。”   琴酒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小鬼,闭上眼。”   黑羽快斗已经完全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绳子,揉着酸痛的手腕站了起来,欲言又止。   “你是要杀了他们吗?”   琴酒分给他一个眼神,在近距离看清楚黑羽快斗的模样和那头乱蓬蓬的炸毛时,他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啧,怎么有点像小时候的小卷毛。   哐当——   就在仓库中的氛围陷入凝滞之时,位于这座废弃仓库右后方的那扇锈迹斑斑的侧门被猛地撞开了。   一个衣衫凌乱,满脸惊慌失措的男人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身前还死死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来人明显没想到这间废弃仓库里会有人,尤其还是这种像是黑.帮内斗,又像是火拼现场的局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转身想继续跑,却被追过来的松田阵平彻底堵在了侧门门口。   “啧,你还是真是能跑啊,抢劫犯先生。”   松田阵平说完之后也往仓库内瞥了眼,继而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鼻梁上的墨镜缓缓滑落,露出下面一双瞳孔地震的凫青双眸。   松田阵平的喉咙中挤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气音:“哈?”   ————————   抢劫犯:误闯天家啊! [26]第 26 章:他!一!点!都!不!心!虚!   松田阵平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江古田呢?   这就要从江古田新开的一家烤肉自助说起了。   六个月的警校生活即将迎来终点,为了庆祝班级所有人都顺利通过了毕业考核,鬼冢班的同学们决定在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来一次热闹的班级聚会。   刚好这家新开业的烤肉自助做活动,推出了适合多人聚会的套餐,优惠活动也很给力,大家便将聚会地点选择在了江古田。   毕竟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相聚,等到毕业后大家分配去不同的岗位,想要再凑齐这么多人就不容易了,所以这次就连很少参加联谊的五人组另外四人也没有缺席。   烤肉店里,萩原研二还又碰上了之前用棒球堵水管那次遇见的可爱小女孩,上前搭了两句话,得知她是来打包这家烤肉店的特色芝士玉米的,温柔地提醒她一个人要早点回家。   小女孩儿笑得甜美:“大哥哥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新一和我一起,我们会小心安全的。”   萩原研二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口中的新一,是上次踢坏水管弄哭小女孩的那个足球男孩啊。   “hagi,快点进来了。”   松田阵平从预定好的包厢门口探出个脑袋来喊人,还没等萩原研二回话呢,后厨的位置处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   “杀人了啊!”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眉头皱得死紧的鬼冢教官:“……”   是的,这次聚会就连教官都在,鬼冢教官一向知道他手下五个刺头外出容易遇上事件,没想到到了江古田还是这样。   鬼冢教官现在就想看看,到底谁这么不长眼,选择在整班警校生在这聚会的时候杀人。   某个小侦探在一群优秀的警校生中间没有多少发挥余地,觉得小孩子不应该看尸体的警校生们组成了人肉围墙,他完全被拦在了凶案现场之外,挤都挤不进去。   不过案件破得倒是很快,最后警察带走犯人时,鬼冢教官一个人跟着去做了笔录,让学生们继续他们的聚餐。   虽然有点小插曲,但这次聚会总体还是很愉快的,饭后他们转战了附近的一家卡拉OK,在同学们的起哄下,冷面酷哥松田阵平来了一首曲不成调的《故乡》。   某金发同学听了之后觉得松田阵平应该给这首歌道歉,松田阵平坚决不肯,并评价金发同学唱得也就那样,两人差点来了一场线下真人快打。   多亏了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自家猫猫狗狗,但打闹中依旧有半杯酒洒在了松田阵平的衣服上,觉得湿漉漉有些难受的他选择去洗手间清理一下。   然后他就被某个包厢中窜出来的男人撞了个结实。   敞开的包厢门里传出尖叫声:“抢劫了啊!”   松田阵平:“……”   刚刚在烤肉店的时候听老板说过一嘴,江古田一向很和平,很少有案件发生,刚刚的杀人案纯属意外,现在松田阵平觉得老板纯属胡扯。   这案件也不比米花町的少啊!   抢劫犯似乎很熟悉这里的出口,眨眼间就跑了,松田阵平来不及通知hagi他们,抬脚就追了上去。   到底是因为不熟悉江古田附近的路线,左拐右绕之下,松田阵平好几次差点让抢劫犯真的跑了,直到追到这间一看就废弃了许久的仓库才堵住人。   时间回到现在,抢劫犯先生眼见走投无路,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了滑跪。   “这位警官,我认罪!我就是抢了我自己的工资啊,那个黑心老板克扣我一年的奖金都没发,我急用钱,这才没办法选择抢劫的,我罪不至死啊!我们赶紧离开这儿,去警局,我自首,我什么都交代!”   他是真怕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被仓库里的这群人灭口啊。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选择先解决眼前这个麻烦,“卡拉OK抢劫犯,现行逮捕。”   因为还没上岗,所以现在的松田阵平没有手铐这种东西,他正想找个什么东西把抢劫犯先绑起来,防止他再悄悄溜走,一根绳子就抛了过来。   那是原本绑在黑羽快斗身上的绳子,在琴酒的眼神示意下,黑羽快斗将绳子递给了他,然后就被琴酒顺手扔了过去。   松田阵平挑眉接过那根绳子,利落地将抢劫犯绑好,双手插兜,看向仓库中央,气势凌厉。   “好了,现在说说你们,什么情况?”   松田阵平已经不是七年前误入小巷只能被迫躲藏逃离的少年了,现在的他不仅自己就是大猩猩,一个电话还能摇来另外四个大猩猩,顺便附带全班同学。   混蛋黑泽,不想进局子的话就给我解释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以及那个黑头发蓝眼睛还炸毛的小鬼又是什么情况啊!   琴酒的观察推理能力同样不弱,眼看小卷毛的穿着打扮,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烤肉和酒精以及水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知道他今晚上是出来聚餐时遇到了意外。   只是……小卷毛怎么总是误入他的私活现场啊!   琴酒手上的伯.莱.塔暂时从动物园小队长的脑袋顶上移开,浑身冷汗的绑匪头子顿时瘫软在地。   琴酒用枪口指了指被绑起来的男人,“你抓的抢劫犯。”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一圈人,理直气壮道:“我抓的绑架犯。”   松田阵平不信,“哈啊?你确定不是在黑吃黑?”   到底谁才是绑架犯啊!黑泽你现在的模样真的很像绑架代替购买的猫贩子啊!   琴酒目光微微偏移,虽然是黑吃黑没错,但……   不对,他心虚什么啊!   琴酒只是想用黑羽快斗来钓鱼,鱼还没钓上来自然不能任由别人抢走他的鱼饵,这才选择出手把鱼饵完好无损地抢回来,再说了,他今天晚上可是连人都没杀。   还有,这小鬼长得像小卷毛又不是他造成的,他也不是因为这个找上黑羽快斗的。   再说一遍,他!一!点!都!不!心!虚!   “不是的!是大哥哥救了我!警察叔叔,你不要误会大哥哥,大哥哥虽然看起来凶,但他一定是个好人!”   小小的黑羽快斗站在琴酒身前,义正严词地说道,成功给仓库里唯二站着的成年人干沉默了。   松田阵平震惊地指了指琴酒,又指了指自己。   “凭什么他是哥哥我是叔叔啊!小鬼,你该让你家长带你去看看眼睛了啊喂!”   琴酒唇角有上翘的趋势,又被他狠狠压下,但眼睛中的愉悦依旧明晃晃地显露出来。   虽然被称呼为‘好人’让他有些恶寒,但小小卷毛这声大哥哥属实给他叫爽了。   黑羽快斗蓝色的眼睛中划过落寞,松田阵平看得莫名其妙,这小鬼说话不中听还不让人说啊!   黑羽快斗攥紧了拳头倔强道:“虽然我爸爸已经去世了,我妈妈在国外,但我的眼睛没有问题!”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瞪了眼琴酒,无奈又没好气地哄着眼睛通红的小鬼:“好好好,你眼睛没问题,我是警察叔叔行了吧!”   该死的,怎么到最后愧疚的变成他了啊!   ————————   松甜甜:一晚上杀人、抢劫、绑架三个案件……江古田是被米花诅咒了吧!   ---------   关于入v,不出意外应该是周四   已经在写四合一啦[狗头叼玫瑰] [27]第 27 章:风水轮流转得也太快了吧!   黑羽快斗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警官居然还是个嘴硬心软的类型,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他又回头偷偷瞄了眼明显不像个善类,却在危急关头救了他避免他挨打的银发大哥哥。   “看人果然不能只看表像啊……”黑羽快斗小声嘀咕着,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抱歉啦,因为邻居叔叔是警察,我叫警察叔叔习惯了,我也可以叫你哥哥的,我叫黑羽快斗,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松田阵平这才气顺了些,声音放缓,“松田阵平。”   黑羽快斗扬起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松田哥哥!”   他利用身上仅剩的一些道具空手变出一朵玫瑰花来,踮起脚送到松田阵平面前,“送给你,松田哥哥。”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忍不住伸出手将黑羽快斗本就蓬松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你这小鬼。”嘴还怪甜的。   算了,他一个成年人了,不跟小鬼一般见识,要算账也该找黑泽那个家伙。   黑羽快斗又跑到琴酒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风衣衣摆,仰着头询问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啊?”   光线昏暗的仓库中,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点点亮光,一眨一眨地看向他,让琴酒沉默了一瞬。   仓库内陷入寂静,显然不止黑羽快斗一个人等着他的回答,聚成一团的动物园几人也都竖起耳朵,想知道他到底哪位大佬啊!   “阵。”   一个简洁的音节清晰地从琴酒口中吐出,在场之人反应各异。   黑羽快斗毫不见外地叫了声‘阵哥’,听得松田阵平牙都酸了,同时心下唾弃混蛋黑泽搞小动作。   有本事你报全名啊!只报名字你是真有心机啊!   动物园小队则是被那个音节吓得魂飞魄散。   阵,读作Jin,和Gin同音,要说黑泽阵是谁他们听都没听过,但琴酒这个代号还能没听过吗!   再一回想传说中的琴酒形象,风衣礼帽,长发,伯.莱.塔,好家伙,都对上了啊!   那可是隔壁酒厂的top killer,里世界杀手的无冕之王啊!   他们怎么没早认出来是这位杀神啊!   动物园小队瑟瑟发抖,小队长兼绑匪头子颤抖着出声求饶:“琴酒大人,我们……我们是蜘蛛大人的手下,真的无意冒犯……黑羽快斗的事是我们冲动了,不知道他是您看中的人。”   “蜘蛛?啊,那个装神弄鬼的幻术师啊。”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枪口再次对准了绑匪头子,“你觉得搬出一个蜘蛛就能保下你们的命?”   因为松田阵平的存在,琴酒还是收敛了的,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场依旧让松田阵平心惊,恨不得手上立马冒出来十个八个手铐将人逮捕。   他的警察DNA动了啊!   “等等,既然是绑架犯,就给我一起进局子啊!”私刑什么的,通通走开!   琴酒:“……”   动物园小分队:“……”   现场陷入诡异的沉默,绑匪头子内心十分感叹:这条子是真不怕死啊,他就一个人,怎么敢这么挑衅杀条子不眨眼的琴酒大人的啊!   绑匪头子眼睛一转,兴致冲冲地建议道:“琴酒大人,我们把这个条子和那个抢劫犯灭口吧,这样没人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等我们回去之后,蜘蛛大人一定会有重谢的……”   松田阵平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向绑匪头子,“灭口谁,我吗?”   绑匪头子狞笑道:“谁让你命不好,今天晚上踏进了这间仓库呢。”   他们组织好歹和隔壁酒厂组织有些许业务上的合作呢,或许警察来之前,他们和琴酒相互对立,但现在多了个警察,警察诶!   他们不得一致对外?   至于那个抢劫犯,算他倒霉。   小队长想得很好,但他完全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外’。   松田阵平无语地看向琴酒,疑惑地问道:“你们道上的人,脑子都是这个水平的吗?”   琴酒退后一步,用行动和这些人划分了界限,冷漠地摇头,“我不认识他们。”   小队长听着两人和谐的对话陷入沉思,紧接着福至心灵,吊着嗓子不可思议地喊道:“难道你是黑警?!”   黑警,还是和琴酒有不正当交易的那种,所以才不怕被灭口?   坏了,那他们不正好撞枪口上了?知道了这种秘密,这下被灭口的要换成他们了啊!   风水轮流转得也太快了吧!   松田阵平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这混蛋污蔑谁呢!他还没毕业呢就被打成黑警了?知不知道造谣犯法啊!   黑羽快斗躲在琴酒身后偷偷忍笑,这群绑架犯好笨,为什么不猜阵哥其实是个和警察关系很好的好人呢!   因为根本不可能啊!   “嗡嗡嗡——”   松田阵平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心生不妙,拿出来一看,果然——   来电显示是hagi。   松田阵平特意走远了几步去接,声音压低不少。   “……我没跑,也不是因为和那家伙置气,我还没那么小气,就是遇到个抢劫犯。”   “……我没事,没受伤,已经抓到人了,等会儿报警让警察来带走。”   “……不用来找我,你们继续玩吧,我一会儿自己先回宿舍了,就不回去了,挂了。”   松田阵平挂了电话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琴酒也已经一个电话叫伏特加过来了。   抢劫犯松田阵平带回去无所谓,琴酒刚刚就动手将人打昏了,没让他听到他们的对话,估计醒了也就只是认为自己逃跑时误入了黑.帮内斗现场,琴酒走之前会将仓库内的所有痕迹清除,不会给人留下任何线索。   但动物园的人绝对不行。   就算琴酒不灭口,蜘蛛之前也肯定在这些人身上留了点小惊喜,得知这群人进了局子也是要灭口的,要是知道是松田阵平将人送进去的,还会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组织以前确实和动物园有些交易,两个组织的目标又有所重合,乌丸莲耶不是不知道动物园四处搜寻潘多拉的事,但他本身对对神秘学不感兴趣,也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认为医学研究才是唯一科学的方法,所以对宝石的事并不关注。   就算动物园最后真的找到了潘多拉,弄明白了传说中的永生是怎么回事,大不了再去抢他们的研究成果就是了,又不是打不过。   没错,两个组织的合作就是这么塑料,当面对更大的利益时,之前一切的友好面容都可以被撕破,所以琴酒完全没打算给蜘蛛面子。   现在他们还能喘气,只是因为琴酒不想在小卷毛和小小卷毛面前杀人罢了。   伏特加来的时候琴酒根本没让他进去仓库,只将那群动物园的人挨个扔到他们自己开来的厢货中,堆作一团,关好车门后让伏特加将车开走。   松田阵平那边,他打电话让真正的在岗警察来仓库的位置接收抢劫犯,时间刚好和伏特加错开。   “走了小鬼,送你回家。”   琴酒不想和警察碰面,清理好痕迹后打算提前离开。   要是暗中不知易容成谁又躲在何处的黑羽盗一看见自家儿子和他走在一起,想必肯定会忍不住现身的吧。   蹲在地上的黑羽快斗站了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完全不知道被自己判定为好人的阵哥在想些什么缺德的事,乖巧地应声,“哦,好。”   松田阵平忙拦住他,眸光锐利,“等等,我也一起!”   ————————   关于入v,昨天算错日期了,不是周四应该是周三,就是后天啦。 [28]第 28 章:弟弟永远是弟弟!   “说起来你的头发怎么回事啊,你没事染发干什么?”   态度十分强硬的松田阵平最终还是挤上了保时捷356A的副驾,还来不及研究这辆让他看见就手痒的古董车,率先问出了困扰了他一晚上的问题。   琴酒眸色微微暗了下来,他倒是忘了这回事,APTX4368的事没必要让小卷毛知道,但他有必要给他打个预防针。   “没什么,今天是意外,以后要是在外面遇见银发的我时,不要凑上来。”说完琴酒又叮嘱了后座上的黑羽快斗,“你也一样。”   松田阵平不明所以地挑起眉,“还神神秘秘的。”   他不安分地抓起琴酒的一缕发尾捻了捻,想辨认看是不是假的,条件反射的琴酒差点没一肘给他掀飞出去。   在意识到胆大到玩他头发的到底是谁后,琴酒克制着自己的冲动,绿眸中划过一缕无奈。   后座上的黑羽快斗则是好奇问道:“那阵哥什么颜色的头发时我可以凑上去啊?”   松田阵平是真听不下去这个阵哥,他一把撒开手中的银发,转过身来捏住黑羽快斗肉肉的脸颊,恶声恶气地说道,“金色的吧。”   虽然态度恶劣,语气间还充斥着一抹不确定,但他还是回答了。   琴酒没反驳,那就是默认了。   松田阵平继而确认点头,“嗯,金色。”   还是金色的顺眼,只会让他手痒,不像现在的银色,让松田阵平想将他抓起来的想法越来越浓。   黑羽快斗挣脱松田阵平使坏的手,冲他做了个鬼脸,蓝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惊叹道:“哇哦,好酷,会变色的阵哥。”   松田阵平轻哼了一声,“那么长的头发你来回染也不嫌累。”   琴酒:“……”   不好意思,他有小废物无偿给他的外挂,要不是为了小卷毛的世界观着想,他甚至可以现场表演个一秒变色。   “话说你和这小鬼到底什么关系?”松田阵平收起玩笑的神色,表情严肃地质问道:“别告诉我,你是路见不平看到他被绑架才出现在那间仓库的,这话你骗小孩还行。”   琴酒:“……”骗你也绰绰有余。   “对啊阵哥,你为什么会来救我啊?”   黑羽快斗也好奇,隐隐有个猜测,“那群人绑架我好像是为了找我爸爸,但我爸爸已经去世了啊,阵哥你是不是也因为我爸爸才救我的啊?”   琴酒:嗯……想钓黑羽盗一出来,多少也算是和这小鬼父亲有关系吧。   松田阵平回过头来问道:“你爸爸是谁?”   “是世界闻名的大魔术师黑羽盗一!”黑羽快斗扬起脑袋骄傲地说道。   “……哦,他啊。”不怎么关注魔术的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之前好像是在报纸上看过黑羽盗一的报道来着。   松田哥哥如此平淡的反应让黑羽快斗撇了撇嘴,在他眼里,他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松田阵平又看向琴酒,“所以你认识黑羽盗一?”   琴酒:“……”完全没见过。   松田阵平:“小鬼,你怎么知道你爸爸是被害的?没报警吗?”   黑羽快斗握拳:“我爸爸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怎么会因为魔术事故而去世,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但是警察只说是意外,我绝对不信!”   “又是不作为的警察啊……”松田阵平嘟囔一声,又捅咕两下琴酒,“你知道什么线索啊,说说看啊。”   黑羽快斗在后面喋喋不休:“阵哥你那么厉害,那群绑架犯都好怕你的,你肯定知道的对吧,绑架我的人还有我爸爸之前戴的胸针,他们绝对……”   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嗡嗡得琴酒眼里都要转蚊香了。   有点想安静开车的伏特加了。   他的保时捷356A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实在是被小鬼磨得不耐烦了,琴酒正想回他一句‘你爸没死’,结果就和上次想当着赤井秀一的面叫出他的全名一样,刚说出口就被消音了。   车上的另外两人什么都没听清,“你刚刚说了什么?”   琴酒:“……啧。”   所以黑羽快斗就是不能知道他爸是假死对吧。   琴酒顺手抽出了根烟咬在嘴里,刚按开点烟器的加热开关,嘴里的烟就被松田阵平一把抽走了。   琴酒:“?”   反了天了!玩他头发就算了,还从他嘴里抢烟?   “这还有未成年呢,你能不能注意点!”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训斥着不知分寸的大人。   琴酒:“……”   那小鬼十岁了,他十岁的时候人都已经在训练营杀个七进七出了!哪就那么脆弱了?   后座上的黑羽快斗圆碌碌的眼睛一转,乖巧无比地说道:“我没关系的哦。”   松田阵平义正严词地开口:“有关系!身为一个警察,我怎么可能会让这个混蛋在未成年面前抽烟。”   “小鬼你以后也给我注意点,成年之前不许碰烟酒,听到没有,绝对不能像某个误入歧途的恶劣大人一样。”   琴酒瞥了小卷毛一眼,感觉自己好像被内涵了,但没关系,他选择转移战火。   “萩原研二拆弹的时候抽烟。”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等等,什么时候的事!你又怎么知道得?”   原来这个能说得出口啊,琴酒觉得也是时候给小卷毛上点警钟了。   “哼,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松田阵平眉头紧皱,且不说这个渠道是什么,黑泽又为什么会关注hagi,拆弹的时候抽烟这个事他是真不能忍。   嫌自己命大是吧!   萩原研二,你要真这么干了就给我等着!   黑羽快斗是个观察力很强的小孩儿,他明显感觉到松田哥哥情绪不对,所以也没开口问他们两个口中的萩原研二到底是谁。   他还是更在意爸爸的线索。   “小鬼,一个真正的魔术师从来不会将底牌亮出,尤其是当观众席中坐着一群伺机而动的野兽时。”   琴酒意味深长地低笑一声,金属质感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幽幽扩散,他随手调整了下后视镜,恰好映出黑羽快斗紧绷的小脸。   夜风吹进车窗,将琴酒未尽的尾音卷成一句似是而非的暗示。   “有些魔术,观众看得越是认真,就越容易上当,当鸽子消失的时候,它不过是换了个笼子,一场连谢幕都被完美演绎的表演,真的结束了吗?”   “你又被鬼上身了?”松田阵平听得云里雾里,没好气地吐槽:“能不能说点人话。”   琴酒:“……”   原来看别人因为谜语而头疼是这种感觉,就是小卷毛这张嘴太气人了,让他的愉悦度大大减半。   但没关系,车上不是还有小小卷毛呢吗。   “小鬼。”   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的黑羽快斗茫然抬头,“啊?”   “再叫声哥哥。”   松田阵平:“???”混蛋黑泽你当面挑衅我是吧!   黑羽快斗左瞅瞅阵哥,右瞅瞅松田哥,当即善解人意地明白了阵哥想听什么,拖长了甜甜的尾音,充分发挥他小孩儿的优势。   “欧—尼—酱—”   松田阵平这下拳头是真的硬了,是你哥吗你就叫得那么亲热!还有混蛋黑泽,他要告他诱拐别人家小孩儿!把他抓起来!抓起来!   琴酒则是再度笑出了声,不同于在废弃仓库时那带着威胁意味的冷笑,亦或是刚刚意味深长的低笑,他此时的笑声中充斥着兴味被满足的愉悦,连头发丝都透着舒爽。   小卷毛小时候还会跟在他身后叫哥哥,可越长大越不爱叫,还总说他们明明是一起出生的,凭什么他不能是哥哥。   等到七岁那年两人分开后,到后来十五岁时不愉快的重逢,甚至于到上辈子的二十六岁,松田阵平一直没再叫过哥哥。   所以当初琴酒在意大利接到松田阵平的电话时,听到那声‘阵哥’才会觉得他拆炸弹把脑子拆坏了。   现如今二十二岁的松田阵平恶狠狠地磨牙:“混蛋,你给我等着!”   琴酒便眼看着炸了毛的卷毛猫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螺丝刀来,把保时捷里自带的点烟器给拆了个七零八碎,拼都拼不回去的那种。   琴酒:“……”   他是没有打火机还是怎样啊?再不济他还能用鞋底擦火柴呢,幼稚的小卷毛。   松田阵平目前的报复手段也就仅限于此了,毕竟他人还坐在车上,方向盘也在琴酒手中,他还不想车毁人亡。   不过琴酒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现在出现一个金发绿眸白肤的小男孩,也像黑羽快斗叫他一样这么叫松田阵平的话,小卷毛一样会爽上天。   但是不可能!绝对不会有这种小孩儿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的,就算有,琴酒也得给他提前按死在摇篮里。   双胞胎里晚一分钟出生的都是弟弟,更何况松田阵平晚了三分钟,这时间让松田阵平拆个炸弹都绰绰有余了。   所以,弟弟永远是弟弟!   黑羽快斗可不像那群绑匪一样愚蠢,他知道前面坐着的两个哥哥之间肯定有不一样的关系,似乎很是熟稔,但又有点别扭。   黑羽快斗觉得有点好玩,眼睛一转,当即起了拱火的兴趣,夹着嗓音开始撒娇。   “欧尼酱,我想吃新井公园里的那家冰淇淋小摊的巧克力双球冰淇淋!”   车子刚好开到新井公园,琴酒直接在路边停了车,看向黑羽快斗指出的方向。   “这家?”   黑羽快斗点头:“嗯嗯!”   “等着。”   琴酒熄火下车,二话不说走向了黑羽快斗指给他的那个冰淇淋小摊,副驾驶上的松田阵平气得都快冒烟了,板着脸教训一点不知道安全防护的未成年。   “小鬼,你的老师没教过你,不要在外面吃陌生人的东西吗,你和那家伙才认识多久,真以为他是你哥哥了啊!”   黑羽快斗一脸无辜:“可是老师说的是不能吃陌生人主动给的东西,这又不是阵哥主动给的呀。”   这可是他自己凭本事要来的!就吃就吃!   松田阵平:“……”   小鬼你还挺有理是吧!   还有黑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混蛋哥哥啊!他到底记得不记得谁才是他亲弟弟啊!   新井公园,很受欢迎的冰淇淋小摊前原本排了长长的队伍。   但当某个身着黑色风衣,拥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高大男人站在队伍末端之后,位于他前方的一个牵着孩子的中年女人立马感到了阵阵寒意。   她浑身僵硬地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微微颤抖着蹲下来,哄着自家孩子离开了队伍。   已经很凉了,完全不用吃冰淇淋了呢。   就这样,长长的队伍很快就只剩下了四五个人,琴酒完全不在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依旧若无其事地排着队。   他又没插队,这些人自己想走关他什么事?   与此同时,卡拉OK散场后还没选择回校,而是来了附近的新井公园看夜景的鬼冢班同学们,也渐渐注意到了公园里行人脸色难看,连忙朝出口离去这不同寻常的一幕。   “诶,你是说冰淇淋小摊前排了一个看起来很危险的人,所以大家都不敢买冰淇淋,纷纷走掉了?”   亲和力和交际力max的萩原研二从路过的一对母女哪里打听到了异样起因,紫罗兰般的眼睛微微亮起,充斥着浓浓的兴趣。   “小降谷,小诸伏,班长,我们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吧!”   ————————   下章入v啦,超肥章送上,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红心][红心][红心]   另外带带专栏的预收,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呀。   《酒厂boss,在线败家》   《红黑团建,但是饥荒》   都是柯同,文案在下面:   《酒厂boss,在线败家》   乌丸檀生,神兽出身,天赋技能是许愿。   刚觉醒技能的檀生随口来了句世界和平,然后就被许愿成功的代价透支了所有寿命。   檀生:“???”   等等!等等!他纯口嗨啊!   为世界和平做出伟大贡献的檀生整个人都沐浴在功德金光之中,强烈吸引了路过的败家系统。   败家系统从未见过如此优秀的宿主,连忙绑定,并前往了目的地——柯学世界。   无痛继承了组织的乌丸檀生还在为自己逝去的寿命而惋惜,就从系统那里得知了只要败家就能增加寿命的消息。   乌丸檀生眼睛亮了。   不就是败家吗,他一个人败得不够多这不还有酒厂那么多员工呢吗!   面对劳模琴酒:   乌丸檀生:“一个月两架武直,三个月一艘潜艇,半年一座东京塔……”   琴酒:“……”   琴酒:“Boss,您是希望我去美军那里进货吗?”   还有,东京塔是什么鬼!   乌丸檀生:“进货?nonono,这是你的报损KPI,你是我最优秀的员工,希望你能认真完成,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琴酒:“…………”   没开玩笑,他家Boss疯了!   面对酒厂双花:   乌丸檀生:“波本,贝尔摩德,你们两个每个月的报销额度需要改一下。”   两人:新任Boss终于觉得他们太能花钱,所以选择制裁一下?   乌丸檀生:“月报销额度翻倍,这是任务,完不成的话下月继续翻倍,继续努力。”   两人:“???”   Boss你确定不是在嘲讽吗?   面对二把手朗姆:   乌丸檀生:“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卡科研组经费,赶紧把账上的钱都打过去,动作快,time is money!   朗姆:家人们谁懂啊,新上任的Boss不仅败家,还抢我口头禅啊!   ……   新Boss上任的时候,卧底多年的波本觉得他快收网了。   可不到一年,波本突然发现,坏了,组织怎么靠败家上岸了啊!   谁懂他看到乌丸檀生作为‘为世界医学发展做出伟大贡献’的代表和他的贴身保镖黑泽阵出现在NHK晚七点栏目时的窒息感啊!   ——————————   《红黑团建,但是饥荒》   《饥荒》——一款可以多人联机的沙盒生存游戏。   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六位米花町红黑成员发现自己在一个由扭曲的藤蔓和诡异眼球组成的门框前醒来。   眼前浮现一串小字:   【欢迎来到永恒领域,你最好在天黑之前找点吃的。】   琴酒看了眼被拽进游戏里的几人——   自己人:他,贝尔摩德,波本   对面的:一个FBI,一个偷宝石的,一个不认识的小鬼   很好,3v3,优势在他,先杀那个FBI!   干儿子在对面的贝尔摩德:“……”   虽然也很想杀FBI但实际上是公安头子的波本:“……”   琴酒,1v5了解一下?   *   点击就看——   两眼一睁就是战斗的女武神·薇格弗德【琴酒特供】   喊着fifty fifty就混进沼泽大乱斗捡漏的小鱼妹·沃特【某FBI真情演绎】   身后飘着个幼驯染牌阿比盖尔,挖坟时一铲子一个同期的群攻之神·温蒂【金发黑皮版】   热衷于下地洞开采远古宝石却遇到了一生之敌猴子的小恶魔·沃克托斯【怪盗基德版】   手握复活之表的尊贵的攻击距离2·时间逆流者·旺达【贝尔摩德版】   只想靠推理boss弱点智取却每次都凭着蜘蛛大军暴力平推的小蜘蛛·韦伯【侦探款】   *   无主线,纯团建日常文,很缺德,尤其缺德。   萌新玩饥荒哪有不死去活来的啊。   大哥1v5不落下风,有迫害,但大哥绝对不能弱。 [29]第 29 章:入V四合一(含两千营养液加更)   “这位客人,请问需要点什么?”   冰淇淋小摊的摊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也发现了客人流失的现象,原本还很纳闷,但当他看到排到面前的银发男人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做生意碰上意外是常有的事,摊主尽量以寻常心去应对,往好了想,起码眼前这位客人还是愿意真金白银掏钱出来买冰淇淋,而不是带人来砸摊子的。   “一份巧克力双球,一份香草西瓜船,现做,所有原材料要新拆封的。”   摊主刚拿起来牛奶桶的手顿了一下,解释道:“呃,这位客人,这些牛奶和奶油都是我十分钟前才打开的,很新鲜的。”   两张大额纸币交叠着夹在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之间,递到店主面前时甚至带过了一道破空般的风声。   不容质疑的命令再次响起,“拆新的。”   摊主:“……”   行,你是金主,你说得算。   摊主虽然挂的是手打冰淇淋的招牌,但实际上为了节省时间,是有机器设备辅助的,其实客人们也都知道,毕竟他也没藏着掖着,半手工也算手工嘛。   但这位客人,你能不能稍微挪一下你的眼神啊!   他的手打冰淇淋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想学的话他可以免费教,没必要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啊!   好不容易顶着客人锐利的视线完成了两份冰淇淋的制作,摊主连忙递给客人,想赶紧把人送走。   “您的冰淇淋,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呃……”   摊主正想如往常一般说出讨顾客欢喜的漂亮话,却一下子卡了壳。   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他承受不住啊!   但话就这么说一半也太没礼貌了,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坚持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嗓音尤为干涩。   “……欢迎……下次光临。”   “或许?”   琴酒恶趣味地勾了勾唇角,丝毫不管摊主在得知他会有再次惠顾的这种可能后的死活,接过冰淇淋后转身朝他的保时捷356A走去。   希望小卷毛没趁这段时间和小小卷毛打起来。   嗯……小卷毛应该不会吧?   萩原研二四人来到冰淇淋小摊附近的时候,刚巧看到琴酒转身离开的那幕。   他们甚至完全不需要询问冰淇淋小摊的摊主,只一眼,四人就确认了不远处朝着出口走去的银发男人就是造成今晚公园人心惶惶的罪魁祸首。   仅仅是背影,带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子弹出膛前一秒的寂静,垂在身后的银色长发仿佛能划破长空的风中利刃,黑风衣略过之际,连月光都学会潜伏。   还没毕业的警校生们从未见过如此这般连沉默都带着硝烟气味的危险分子,当即灵魂深处都在叫嚣着将人抓起来。   但这也仅仅是他们的直觉。   没有任何证据,甚至人家根本就是来买冰淇淋的,萩原研二问摊主了,人家给钱了的,还给了很多。   别说他们还没毕业了,就算真上岗了,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冲上去抓人。   琴酒不是没察觉到身后有四道探究的视线落到他身上,身体本能地进入防御与准备攻击的状态,表面却又不动声色。   虽然他现在两手都被冰淇淋占据着,但若真有人敢不长眼地在这个时候袭击他,他会让对方后悔自己为什么被生下来。   但身后随风传来几人微弱的交谈声,让琴酒打消了回头给他们个教训的念头。   “虽然看起来的确很危险,但他似乎真的只是来买两个冰淇淋的?”   啊,是萩原研二的声音,虽然不熟,不过琴酒还是认出来了。   但下一个人的声音他就很熟悉了。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冰淇淋是给他绑架或是诱拐来的小孩子买的呢,为了让小孩子乖乖听话之类的,毕竟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个人贩子啊!”   琴酒:“……”   波本,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睁一只眼……   算了,警校那地方对他来说太晦气了,还是等进组织的吧,有你好果子吃!   “我觉得zero说的有可能,我们再看看情况吧,万一就这样不管,真的有小孩子遇害了呢?”   琴酒:……苏格兰你也一样。   “那我们悄悄跟上去?”   琴酒:怪不得七年死了四个,你们这找死的程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琴酒在当场给警校生们来一点组织top killer的威慑和不动声色地离开这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装作没发现几人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加快了脚步。   索性那四个人还知道警惕,没敢跟太近,只远远地坠在身后,看着琴酒走近停在路边的保时捷356A。   萩原研二看到稀有的古董车顿时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地说道:   “小降谷,我觉得这位先生不会是人贩子的,人贩子哪舍得开这样的古董车上路啊!”   降谷零额头划过黑线,“……萩原你不要以车取人啊!”   “你们快看,后座上伸出了一只小孩儿的手,他把巧克力双球递给他了。”伊达航咬着牙签说道,“果然是给小孩子买的啊。”   “而且很可能不止一个小孩,他买了两个冰淇淋呢,总不能是他自己吃吧。”   “糟糕,他上车后把车窗都关上了!”诸伏景光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车子还没启动,我们再看看,大家随时准备报警啊。”   萩原研二躲在垃圾桶旁边的草丛里感叹,“今天晚上的案子是真多啊……”   车上,黑羽快斗开心地吃着他的巧克力双球,惬意地歪在后座看戏。   琴酒将右手的冰淇淋递到松田阵平面前,戏谑道:“你的,再不降降温我看你快炸了。”   松田阵平微微一愣,继而扭开头去,去看路边的绿化带,嘴硬道:“谁说要吃了……”   “你要是让它化了之后弄脏我的车,洗车的费用就从你还我的利息中扣。”   松田阵平不可思议地转过来瞪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提利息那件事?!”   他一把夺过琴酒手中的香草西瓜船,恶狠狠地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我才不是为了你的车,是不想浪费知不知道!”   琴酒没戳穿他最后的倔强,一边从左外后视镜悄悄关注那四个警校生的动静,一边悠哉悠哉地调侃着小卷毛。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提。”   当初要不是松田阵平硬要每月还他钱,他至于跟小卷毛计较这点事?   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松田阵平硬是打工两年,那笔钱至今好好在琴酒卡里待着呢。   松田阵平又挖了一大坨冰淇淋嗷呜一口,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座上的黑羽快斗探头过来说道:“松田哥哥,冰淇淋不是这么吃的。”   琴酒轻笑出声,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大人吃冰淇淋都是大口咬的,小鬼不要多管闲事。”   “喂,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要送这小鬼回家吗。”   琴酒:“等你们吃完。”   松田阵平:“嘁,事还挺多?”   松田阵平以为黑泽又是怕车被弄脏,才让他们吃完再走。   黑羽快斗率先解决掉巧克力双球,松田阵平也不乐意慢慢吃,几口炫完一个香草西瓜船后,琴酒指使着后座上的黑羽快斗。   “小鬼,下去把垃圾扔了。”   “嗨~”   黑羽快斗欢快地将两份包装盒收好装进垃圾袋中,打开车门朝垃圾桶的方向跑去。   就躲在垃圾桶后面的草丛里观察保时捷356A的四人组:“!!!”   小孩儿出来了!   “呜哇!”   黑羽快斗没想到扔个垃圾都能遇到惊喜,被四人拉到草丛里的他强装镇定,维持着老爸教他的扑克脸,心里则暗道倒霉。   一天晚上他到底要被绑架几次啊!   他要喊救命了!   “等等,小朋友,你别害怕,我们是警察。”   黑羽快斗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啊?”   “真的真的,虽然我们还没毕业,但我们是正经警校生,这是我们的学生证。”   为了取信小朋友,四人纷纷掏出自己的证件。   黑羽快斗这才信了,悄悄松了口气,看来不用阵哥费力再救他一次了。   “大哥哥们找我干什么啊?”   “是这样的小朋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萩原研二扬起温和的笑容,十分贴心地询问道。   黑羽快斗:“诶,我吗?没有啊。”他就来扔个垃圾啊!   降谷零一脸认真严肃,“真的吗?小朋友,你车上的那个人看起来很危险,你真的不是被威胁了吗?”   黑羽快斗:“……”   所以阵哥去买个冰淇淋就被四个警校生盯上了?   “不是的,那是我哥哥,是我突然说想吃冰淇淋,他才下车去买的,我没有被威胁。”   黑羽快斗认真解释道,虽然是个误会,但这四个大哥哥明显是担心他遇到危险才会如此,他感受到了他们的好心。   “大哥哥们不要误会啦,我哥哥人很好的。”   黑羽快斗十分真诚,语气轻松,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也的确不像是被威胁了的样子,四人这才松了口气。   萩原研二没忍住挼了一把小朋友乱蓬蓬的头发,“小朋友没事真的太好啦。”   啊,手感真不错,和小阵平不遑多让诶。   黑羽快斗见解除了几人误会,扔完垃圾后就回到了车上,还在草丛里的四人看到黑羽快斗的确又是自己主动上了车,才在车子开远之后钻了出来。   “还好是虚惊一场啊。”诸伏景光叹了一声。   伊达航跟着点头,“气质那么危险的人,居然会如此贴心地为弟弟买冰淇淋,好有反差啊。”   萩原研二陷入思索:“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的小朋友长得很像一个人啊?”   “嗯?他的头发倒是让我想起了松田那家伙。”降谷零想起今天晚上松田唱的《故乡》就来气。   “不是啦,我是说今天在烤肉店又见面的那个踢足球的小侦探,虽然我也觉得小朋友头发手感不错,但论长相,还是两个小朋友更像吧。”   诸伏景光回想了下烤肉店中找到点空隙就往案发现场钻的小侦探,也恍然意识到了这点:“啊,确实呢。”   “长得像的人确实有很多,不必太在意。”伊达航跟着说道。   “也是,就是觉得今天真的好充实啊——”   萩原研二拖长了尾音感叹道,要是小阵平在的话,他现在肯定就靠上去汲取小阵平能量了。   但好可惜,小阵平为了抓一个抢劫犯提前回去了呢,也不知道小阵平到宿舍了没有。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等等!”   就在几人准备要离开的时候,降谷零突然顿住脚步,严肃出声。   “我们好像忽视了一个问题,刚刚那个小朋友的嘴角只有巧克力的痕迹,他应该只吃了巧克力双球,那另一份冰淇淋是谁吃的?”   另外几人纷纷陷入思索。   “所以车上还有第三个人?”   银发男人身上那不容忽视的危险气质让他们再次陷入阴谋论。   “难道刚刚的小朋友和那个男人是一伙的,另外一个人才是真的被诱拐的小孩儿?!”   团伙作案啊!还用小孩子当诱饵,更可恶了啊!   伊达航眼看他们的猜测越来越离谱,连忙打断他们,发出灵魂质疑,“为什么不能是小朋友的哥哥吃的呢?”   三人:“诶?!”   完全没想过这种可能啊!   实在是银发男人看起来像是杀过好几个人的,都不像是会吃冰淇淋的啊!   “刚刚那个小朋友要是在说谎,我们不至于一个都看不出来吧。”   伊达航公正地分析道:   “而且虽然那个男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吃冰淇淋的人,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去买冰淇淋的人啊,不还是一样做了?”   降谷零忽然意识到确实有班长说的这种可能,尴尬地咳了一声,当即为自己的刻板印象而道歉。   “真是没想到啊,居然会是喜欢吃冰淇淋的类型吗?”   *   琴酒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谣言更丰富了。   在保时捷356A重新汇入马路的时候,副驾上的松田阵平无意间瞥了眼右后视镜,然后一下子就被草丛隐约探出的四个人影给吓得墨镜都掉了。   虽然天太黑看不太清楚,但hagi那个家伙他还能认错吗!   所以在他身边的另三个人……   是你们吧!降谷、诸伏和班长!   他们为什么会在新井公园啊!   松田阵平紧贴着副驾驶的座椅,身体还微微向左侧偏移,生怕四个同期眼尖地看到他,然后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刨根问底,那可就麻烦了啊。   琴酒捕捉到了他的异样,当即也明白他是看到了什么才那么紧张,倒是没有戳破,冷不丁询问道:   “窗户要打开吗?”   “不用!”松田阵平猛地阻止,一秒过后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了,连忙解释,“咳,那个,刚吃完凉的,不想吹风。”   他都忘了刚刚窗户是关上的,他又一直待在靠路边绿化带的副驾驶,那群家伙应该没看见他才对。   这个推测让松田阵平松了口气,没看见就好,等回去了之后再悄悄试探一下吧,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总不会是盯上黑泽了吧?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应该……不会吧?   黑羽快斗因为不想让阵哥知道他被误会成了坏人,所以也没将自己被四个警校生拦下的事说出来。   车内三人心思各异,总之没一个人提起鬼鬼祟祟的四人组,十分默契地认为他们不存在。   接下来的路上,车内便暂时安静了下来,黑羽快斗昏昏欲睡,松田阵平则是研究着车上到底还有哪里能拆。   琴酒:“……啧。”   萩原研二到底怎么受得了这只拆家卷毛猫的。   哦,他家以前是开修车场的啊,那没事了。   车子开到黑羽宅后,黑羽快斗清醒过来,要来了两个哥哥的联系方式,和他们说了再见之后才下车回家。   等到屋内亮起灯后,琴酒才再次启动车子,准备送小卷毛回去。   保时捷356A停在距离警校还有两条街的位置处,剩下的路小卷毛走回去也不碍事,琴酒可不想他的车落入太多人的视野里。   警校这个位置,要不是松田阵平非要当警察,琴酒这辈子也不会来一次。   松田阵平也不在乎这两步路,临下车前,他听琴酒说道:“是下周三毕业对吧,有个惊喜等着你。”   刚打了个哈欠的松田阵平顿时精神了,警惕地看向琴酒。   “等等,什么惊喜!你不会要趁着我们毕业典礼那天对警校进行恐怖袭击吧!”   就像他之前没头没脑做的一个噩梦里那样开着直升机到处扫射?   琴酒:“……”   他现在是真想让科研部先别研究银色子弹了,研究点没有副作用的哑药吧,他好给这小卷毛灌下去。   “你有那个做梦的时间也洗洗脑子吧,赶紧下车!”   再待两分钟琴酒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揍弟弟一顿。   “嘁,拜拜了,希望下次看见你时不是在犯罪现场。”   松田阵平下车时带起了一阵夜风,挥手的动作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张扬,琴酒目睹着小卷毛拐进了灯光明亮的街道,很快消失不见,才彻底收回视线。   引擎再度低鸣,黑色的保时捷如游鱼一般滑入夜色当中,平稳地朝江古田的方向而去。   一个又一个的路灯被他遗落在身后,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在即将驶出这片建筑群时,琴酒幽绿的眼眸忽而定住——   后视镜里转瞬而逝的那抹黑影,短暂得像是错觉,琴酒指节轻扣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上钩了啊。”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僻静的小巷,琴酒推门下车站定,姿态随意地倚靠在车门上,森白的犬齿间咬住一只香烟。   打火机窜起幽蓝的火焰,香烟被引燃后的猩红火光在他眼前明灭,白色的烟雾漫过棱角锋利的下颔,又瞬息于夜色中弥散。   夜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巷口,掀起他身后的银发,与今晚的月色纠缠成一团。   就在此时,无数的鸦羽从如同巨幕的天空中簌簌落下,轻得没有丁点儿声响,却在灰暗的路面上铺就出了一条泛着光泽的华丽地毯,一道黑漆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琴酒对面的小楼屋顶之上。   冷白的月光倾泄而下,精准地落在来人的黑色高礼帽上,宽大的披风宛若羽翼在身后舒展,右眼处的单片眼睛折射着碎银般的光点,将他的大半张脸都模糊在朦胧的阴影里。   来人微微欠身,优雅地行了一个绅士礼,覆盖在白手套之下的右手捏住帽檐轻轻一抬,低沉的声线裹着表演家独有的神秘感。   “夜安,阁下。”   “怪盗乌鸦参上。”   如同演出开幕一般的宣告,带着怪盗先生往日里张扬而又不失优雅的作风,从容得宛若这是一场由他精心设计的表演,而并非被逼无奈的现身。   琴酒却无心欣赏他的演出。   因为他从怪盗先生的声音中感到了一阵怪异的熟悉感,不由得沉默下来,咬着香烟的犬齿微微用力。   短暂的寂静过后,琴酒眯起双眸,语气间难得的带了丝迟疑。   “赤井秀一?”   怪盗基德一代·现怪盗乌鸦·AKA黑羽盗一:“?”   那是谁?   这人在他儿子身边转了几天,今天还发生了绑架事件,难道不是为了找他的吗?   找错人了的话你早说啊!这不仙人跳吗!   能说出口,并且被对方听到了,好了,琴酒此刻能够确认,对方不是赤井秀一。   也对,那FBI现在应该在北海道和一群亡命之徒玩大逃杀呢,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江古田。   那就只是单纯的声音相似了。   琴酒曾见过贝尔摩德换声线,就跟喝水一样简单,想必身为她老师的黑羽盗一更加擅长此道,仅凭声线并不能辨认他的身份,就是这声音实在让琴酒有些出戏。   啧,这个魔术师用什么声线不好,用那个混蛋FBI的。   黑羽盗一:“……”原声,谢谢。   “阁下引我出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呢,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交集才是?”   琴酒指尖轻轻一弹,燃烧殆尽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铺满了地面的鸦羽上,溅起零星的火星。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怪盗先生低笑一声,披风一展,轻盈地从屋顶跃下,被特殊涂层所覆盖的鸦羽随着他的动作纷扬飘落,单片眼镜后的目光似笑非笑,看似平和却藏着锋芒。   “哦?愿闻其详。”   杀手幽绿的瞳孔在夜色中亮得如同深邃的宝石,嗓音低幽沉稳:“落单的幼鸽一直处于猎犬的视线之中,这是你用一场盛大的演出谢幕之后想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   黑羽盗一就是因为不想牵连到快斗才会选择假死,可没想到动物园的人还是盯上了快斗。   一年不间断的监视,在暗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蛛网,甚至于还在今天伸出了带毒的利爪。   “阁下的情报网倒是要比蛛丝更加细密啊。”怪盗先生打了个响指,右手之上便多了一只乖顺的乌鸦,“那么,阁下对此有什么建议吗?”   “建议?”杀手不疾不徐地开口,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不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热衷于用实际行动来将可能性转化为确定性。”   “今晚,我想我已经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了。”   哪怕是为了钓鱼,琴酒也没有伤害到黑羽快斗,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从动物园手中救出黑羽快斗是事实。   黑羽盗一当然明白,现在是该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为了自己儿子的安危。   “当然,有什么可以帮到阁下的呢?”   怪盗和杀手暂且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尽管这种默契并不牢固,脆弱得宛若一张薄透的纸,随时可以戳破,但两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真正的合作,要么因利益同频而共振,要么因秘密交织而稳固。   现在看似是杀手单方面掌握了怪盗的秘密,但杀手同样需要怪盗去做某件事,而这件事完成的过程,甚至于单单就这件事而言,也许就是杀手的秘密。   “我需要你发挥你的特长。”   特长?   怪盗先生放飞手中的那只乌鸦,嘴角噙着一抹优雅而又神秘的微笑,振翅的小乌鸦在月色中突然消失,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优秀的杀手先生总不会需要瑰丽的魔术手法才能索取性命,那么,就是需要他来帮某人改头换面了?   “我似乎记得,我有一个弟子,正在贵组织中任职?”   琴酒轻嗤一声,黑羽盗一还说他的情报网细密,他自己的也不遑多让啊。   要知道,清楚莎朗是贝尔摩德,还了解她和组织的关系的人可并不多啊。   “她并不值得信任。”   黑羽盗一微微沉默,你们是一个组织的同事都不值得信任,他就值得信任了?   啊不对,是因为他有快斗这个弱点。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希望阁下能做出保证,放幼鸽以自由,并让他脱离猎犬的巡视。”   杀手先生游刃有余地开口:“当然,我的枪口比一切保证都管用,小鸽子会完好无损地长大的。”   且不说漫画里,这只小白鸽长大后会继承怪盗基德的衣钵,身为生存率之神的存在,他的安危根本不用琴酒操心。   单论黑羽快斗这个人,琴酒觉得这个小鬼还是挺有意思的,也乐意给他一点庇护。   总之,在杀手先生和怪盗乌鸦达成合作之后,未来的怪盗基德即将迎来史诗级加强,希望到时候某个小侦探不会被戏弄得太狼狈?   祝他好运。   *   当天晚上,琴酒就把黑羽盗一带到了克劳泽所待着的地下室里。   刚打开地下室大门,三天吃了二十八份杯面,终于有力气了的克劳泽就冲黑羽盗一一拳打了过去。   “混蛋魔术师,给我为千影小姐和我真心实意的悲伤道歉啊!”   克劳泽的拳头带着风声袭来的时候,本来就对地下室抱有警惕的黑羽盗一像是早就预知了轨迹般侧身躲过。   拳头擦着他的高礼帽边缘略过,将帽子打飞了出去,当在空中高速旋转的帽子结实地嵌入墙壁之时,黑羽盗一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特工先生看起来怒火很大啊……   眼看克劳泽再度蓄力朝他袭来,黑羽盗一飞出几张扑克牌来逼退对方,继而看向进了地下室就靠在墙边看戏的杀手先生。   “?”不管管吗?   琴酒双手插兜,置身事外地感叹一声:“你们老朋友叙旧的方式真独特啊。”   黑羽盗一:“……”   这是叙旧吗!这是泄愤吧!   杀手先生是指望不上了,还是指望自己吧。   “克劳泽先生,许久不见了,没必要这样激动吧。”   克劳泽虽然打不过琴酒,但好歹也是受过培训的精英特工,打赢黑羽盗一还是有把握的……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那些该死的魔术道具的话!   “我理解你的愤怒,但请听我解释,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猛然洒向空中的彩色飘带和烟雾扰乱了克劳泽的视线,地下室里本就昏暗,黑羽盗一的手法又很奇诡,克劳泽错过了最开始的那一次突袭,便很难再找到机会将他暴揍一顿了。   但克劳泽依旧找准了几个空当,使阴招给了黑羽盗一几下子。   “呵,骗了全世界的大魔术师,要不是因为你有理由,你以为我会只揍你一顿这么简单吗!”   黑羽盗一:“……嘶。”   “其实千影知道这件事。”   克劳泽的动作猛地顿住,“……啊?”   克劳泽脸上的表情更震惊了,“千影知道?那她在葬礼上哭得那么伤心……”   啊该死的,这对夫妻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戏啊!   克劳泽的怒火其实很大一部分是为黑羽千影报不平,认为黑羽盗一的行为不负责任,但若是千影小姐自己也知道丈夫假死这件事的话……   虽然被这对夫妻骗了,但当特工的,欺骗本就是生活的一部分,他也常常会骗别人,自然知道总有风水轮流转的时候。   “嘁,也不知道你是惹了多大的麻烦,都闹到需要假死的地步了。”   见特工先生终于偃旗息鼓,黑羽盗一将自己的高礼帽从墙上拔下来,用了足足九成力才做到。   “看起来没有克劳泽先生的麻烦大?想必你就是需要换个新身份的人吧。”   克劳泽朝琴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倒是没什么顾忌,“对,老东家那边把我卖了,现在这是我新东家。”   琴酒:“……”   黑羽盗一:“……”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一点都不符合他的怪盗美学。   不过,杀手先生成了特工先生的新东家这件事,似乎本身也足够有趣。   黑羽盗一为克劳泽设计了一个崭新的形象,又用了一天的时间准备各种材料,给克劳泽完成了易容。   男人深蓝色的眼睛里带了特制的虹膜镜片,温暖的琥珀色取代了原本冷色调的蓝,瞳孔也不再是纯粹欧洲人的特征,而是带有明显的东亚痕迹。   雨宫泽,他的新身份,德日混血,职业经理人。   因为没办法完全抹消他身上属于德国人的痕迹,即便这样做了,也会显得很突兀,所以黑羽盗一尽量将他往混血的方向改造。   头发染成了深褐色,发型也修剪成了东京流行的稍长碎发,后颈处的发尾留得略长,是可以扎起一个低马尾的程度。   五官方面,黑羽盗一刮了他乱糟糟的胡子,用生物凝胶和高密度填充物来柔和他硬朗的五官,又取出特制的牙套给他带上,轻微改变了他的咬合和嘴型。   镜子里,雨宫泽看着有着温暖的琥珀色眼睛和随性时尚的外表,五官既有欧洲人的立体感,又融合了东亚人的柔和线条的自己,不得不赞叹一句黑羽盗一手艺高超。   形象部分解决了,相关的证件就交给了琴酒,完成了任务的黑羽盗一正打算离开,却被琴酒拦了下来索要一个能随时联系上人的通讯方式。   黑羽盗一也知道雨宫泽的易容需要他随时调整维持,以后或许也有其他人需要他来帮忙易容,不过他还是调侃道:   “这算是签了卖身契吗,特工先生的新东家?”   琴酒哼笑一声,“七年,七年之后,你就彻底自由了。”   不明所以的黑羽盗一沉吟道:“七年,这是个什么特殊的数字吗?”   没什么特殊的,就是这七年你过好了能特别充实就是了。   黑羽盗一离开之后,琴酒也将雨宫泽带到了新的住所,位于东京的一处公寓楼,并非组织名下的安全屋,而是登记在雨宫泽这个新身份下的房子,来源干净。   “呼,总算能见太阳了,你不知道,我在地下室待得都快发霉了。”   雨宫泽一进门就直冲冰箱而去,希望能翻出来一些能立刻入口的东西,在地下室里不仅仅是无聊且不见天日的问题,他吃杯面也快要吃吐了啊。   “让你出来不是度假的,该干活了。”   琴酒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拎到书房,打开几分文件给他看。   雨宫泽嘴里塞满了东西,任由琴酒拖着他走,说话口齿不清:“……等等(嚼嚼嚼)让我炫完这个泡芙啊……”   毫无反抗能力的雨宫泽被按在了书房的办公椅上,对着成堆的文件碎碎念。   “松田株式会社,嚯,这是嵌套了多少层离岸机构,和组织真是没有半点关系了啊,还有,为什么是叫松田会社不叫雨宫会社啊,不是交给我负责了吗。”   琴酒挑眉反问:“……你想造反?”   雨宫泽不想被伯.莱.塔警告,连忙双手合十。   “哪能呢,说了你是我新东家,不过boss啊,我看咱这个会社主营医药与科技啊,科技方面我还懂点,医药方面的话你得另请高明啊。”   “这个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要做的是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干净且能完全信任的人当法人,然后你来负责实际运营,研究你擅长的。”   “我擅长的?总得给个方向吧。”   “那就拆弹机器人。”琴酒一锤定音,“三个月之内必须有成果,不然你以死谢罪吧。”   雨宫泽:“?”   让你给方向没让你直接给我立生死状啊!   *   警视厅警察学校。   萩原研二没想到,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居然能过得如此精彩,一晚上案子接连不断不说,甚至在回宿舍之后,他还受到了来自小阵平的暴击。   “萩原研二,你给我老实交代!”   松田阵平一脚踩在萩原研二的床沿上,卷发凌乱地支棱着,在台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他俯视着坐在床上的萩原研二,一脸凶神恶煞地逼问道。   房门外,降谷零、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三人凑在一起偷听,宿舍里的萩原研二狂流冷汗。   “我也没干什么呀小阵平……”   松田阵平还能不了解他?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是在心虚,原本他还不怎么信黑泽说的萩原研二拆弹时抽烟这件事,毕竟这事他身为hagi的幼驯染都不知道,黑泽又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现在一看,果然空穴不来风啊。   “萩!原!研!二!”   一米九青年当即缩成了鹌鹑,弱小可怜又无助地低头认错。   “我错了小阵平,我不该在烤肉店趁你去拿肉的时候给你的啤酒里掺苹果醋。”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怎么还有这事!他就说那啤酒喝起来怪怪的,hagi还跟他说是新口味!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来了一记,声音里的怒气值更高了,“我说的不是这个。”   萩原研二抱着脑袋,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流泪荷包蛋的模样,哭哭唧唧。   “呜呜呜小阵平……”   松田阵平揉揉手腕,毫无怜惜之情,“呵。”   萩原研二在幼驯染暴力破颜拳的威胁下支支吾吾地开口:“啊……那个……我不该在你唱歌的时候把音调得很奇怪……”   松田阵平:“……”居然!还有!他不知道的恶作剧!   “这个还能调?”松田阵平根本不知道卡拉OK的控制台能调音,要不是萩原研二自爆,给他八百辈子他也想不出来。   萩原研二心如死灰,这个也不是啊?那到底是什么啊!他今天晚上没干更多坏事了啊!   宿舍门被哐当一脚踹开,本来肤色就深,此刻脸色更是黑了一个度的降谷零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诸伏景光和伊达航俩人都拦不住。   降谷零:“萩原研二,你也给我向《故乡》道歉!”   诸伏景光劝道:“算了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降谷零身后冒着黑气,“那可是hiro你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已经被这两个幼驯染污染得不堪入耳了啊!”   现在只要一想起《故乡》,降谷零满脑子都是松田阵平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歌声,想忘都忘不掉。   萩原研二可怜兮兮:“私密马赛。”   干坏事一时爽,事后全是火葬场啊!   只是现在问题更严重的是,小阵平说的到底是哪件事啊!   更早的那些……太多了,萩原研二怕自己都交代出来今天晚上会暴毙,根本等不到毕业走上拆弹警察的岗位。   萩原研二选择求一个痛快,闭着眼睛问道:“小阵平,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拆弹的时候抽烟这件事。”   诸伏景光刚劝好降谷零,还想劝劝松田阵平别太冲动,一听他这话,当即闭口不言了。   那萩原研二确实需要教训教训了。   降谷零也是满脸惊讶,“还有这事,萩原你这就过分了。”   伊达航两条眉毛狠狠皱起,“没错,怎么能这么不顾安危呢!”   被四堂会审的萩原研二眼睛瞪得老大,呐喊一声:“我冤枉啊!”   他什么时候在拆弹的时候抽烟了,警校里都不让抽烟的,他都快半年没碰烟了,更别提拆弹的时候了啊!   于是另外三人又看向松田阵平,“松田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别人告诉我的。”   萩原研二委屈极了,“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这件事研二酱保证没做过!”   松田阵平仍旧没有放过真情实感喊冤的萩原研二,实在是黑泽也没必要拿这件事来骗他,事情是真是假他回来一问不就知道了?黑泽和hagi两个人又没有联系,他骗他的意义在哪呢?   反倒是萩原,按照他随性的个性,是真的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的人。   “你确定没有?”   在松田阵平凌厉的目光下,萩原研二重重点头,都快要指天立誓了,“没有,绝对没有!”   松田阵平紧盯着萩原研二的表情,没看出来他在撒谎,心中的天平朝自己的幼驯染倾斜了不少。   不过黑泽到底为什么要骗他?逗他玩?   这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啊。   “行,我先信你,但你要给我保证,以后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在拆弹的时候抽烟,还有给我老老实实穿防爆服,不能嫌麻烦,听到了没有。”   一晚上大起大落的萩原研二觉得自己需要幼驯染贴贴才能好,他将脑袋抵在松田阵平的小腹上,嘟囔出声。   “知道了小阵平,不过小阵平到底从哪听来的这件事啊,研二酱真是太委屈了!”   松田阵平目光闪烁了一下,这点微弱的反应没能逃过降谷零几人敏锐的视线。   “你去追抢劫犯的时候,还遇到了什么人?”   “啊?我能遇见什么人,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这话题转移得太生硬了啊喂!   萩原研二隐隐觉得不妙,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小阵平没再外出和那个金发诈骗犯见面,但不代表他就忘了这件事啊!   萩原研二心中的危机感一直没有消散。   “小阵平,我们回来的晚是因为差点以为一个小孩儿被疑似人贩子的人给诱拐了,你呢,去追抢劫犯的遇见了谁?”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放在萩原研二的前半段话上,回想到在新井公园看到的四人身影,和黑羽快斗下车扔垃圾扔了好一会儿来看,他们嘴里说的疑似人贩子的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松田阵平有点想笑,生生忍住了。   但他实在不擅长演戏,以至于情绪明显得一目了然,萩原研二见状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都说了我谁也没遇见了。”松田阵平依旧嘴硬。   萩原研二在松田阵平身上来回嗅了嗅,“小阵平,那你回来的路上,是吃了香草冰淇淋吗?”   松田阵平:“!!!”   不是萩原研二你属狗的吧!这都能闻出来?   “没有。”松田阵平摇头,什么冰淇淋,没有的事!   松田阵平不仅不擅长演戏,还不擅长撒谎。   没人信他没吃,凑近些许,都能从他身上闻到淡淡的香草味,而他们今天晚上的餐食里,没有任何和香草有关的东西。   诸伏景光三人也明显是想到了银发男人手中的另一个香草冰淇淋,但要说松田阵平吃的冰淇淋就是银发男人手中的那个……   巧合吧,怎么可能!   他们猜过吃了那份香草冰淇淋的人可能是被合作诱拐的小孩,或者是银发男人本身,都没办法联想到是毫无关系的松田阵平啊!   “都说了我没吃冰淇淋,我吃的是泡芙不行吗!”   松田阵平眼看四个敏锐的同期快要推理出真相,连忙破罐子破摔,成功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萩原研二第一个炸毛,“是和上次一样的香草泡芙?”   松田阵平点头。   萩原研二幽怨道:“所以你果然是又去见她了对吧,你还骗我说没见其他人。”   松田阵平停顿了半秒,“等等,她?”   他到底什么时候给了他们黑泽是女人的印象啊!   这对吗?   萩原研二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小阵平真的太爱藏事了。   “就是对你实施诈骗行为的坏女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还有一头长长的金发,对吧?”   宿舍内的空气在几秒的沉默后,彻底被松田阵平的笑声给点燃。   “哈哈哈hagi你在想什么啊,哪里来的坏女人,还金发哈哈哈,不行了,让我坐下缓缓,hagi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啊!”   就这一件事,松田阵平能嘲笑萩原研二和混蛋黑泽两人半年。   而且是一人半年。   “小阵平你不要笑了,那你倒是说说,送你泡芙的人到底是谁?”   “咳,哈哈咳咳,我上次不是说过了,是个麻烦的家伙,但他是男的啊哈哈哈。”   萩原研二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心情好转,反而被打击得更严重了。   原来不是秘密女友而是男友吗!   绝对不可以啊!   “那你身上的金色长发呢,怎么解释?”降谷零帮已经失了色彩的萩原研二问道。   松田阵平总算不再笑得停不下来了,闻言有些疑惑地挑起眉,“金色长发?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上次我和萩原没去联谊,晚上遇到你那次,你应该没意识到,那天你身上沾了一根特别长的金发。”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啊,那次啊,那是他的头发啊,就不小心沾上的,再说了男人又不是不能留长发,hagi的头发也不短啊。”   可重点根本不是头发长短的问题啊。   看过那根金色长发的另一个人幽幽开口:“那是一根有明显断裂痕迹的长发,研二酱实在想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下,小阵平身上才会沾上这样的头发呢?”   松田阵平:“……”   他总不能说是打架的时候吧,要是他赢了还好,关键他不是没打赢吗!   说出来铁定是要被零这个家伙嘲笑的,所以松田阵平选择隐瞒到底。   “那你想象力有待提高了hagi。”   萩原研二连声抱怨:“……小阵平刚刚还说我想象力丰富的!”   松田阵平移开视线。   诸伏景光在一旁开口:“萩原还说过,松田你高中的时候会频繁给一个人打钱?是有这回事吧,就是因为这个,我们才觉得你被诈骗了。”   松田阵平:“?”   说起来这事松田阵平就来气,晚上回来的时候黑泽提了一次,现在同期们又提起一次,真的很像是在提醒当初硬要还上那笔巨款和利息的他是个大冤种啊!   几人都察觉出松田阵平的气愤情绪,心想果然是诈骗吗,过了这么久还是没能释怀。   “小阵平,你遇到事情要说出来啊,我们都会帮你的,对吧,小降谷,小诸伏,班长?”   这个时候降谷零也无意和卷毛混蛋拌嘴了,遇到困难他们肯定是要互帮互助的啊!   “没错,松田。”   “就是啊。”   “松田,你把诈骗犯的事详细说说,说不定还能追回那笔钱呢。”   松田阵平:“……”   想要追回那笔钱很简单,他只要跟黑泽服个软其实就行,但是不可能!   男子汉大丈夫,他是绝对不可能服软的!   “没必要。”   因为过于在意是否要服软这件事,以至于松田阵平完全忘了反驳诈骗犯这个称呼。   几人均担心地看向他,降谷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松田硬是不说,他们也没办法。   松田阵平来萩原研二宿舍的目的一是为了弄明白萩原研二拆弹时抽烟这件事,二是想要试探他们四个人晚上在新井公园到底有没有看到保时捷副驾里的他。   现在试探出来了,完全没有。   两件事都搞定了,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准备洗漱洗漱然后回去睡觉。   “我回去了啊,你们也早点睡吧,拜拜。”   松田阵平挥挥衣袖,走得十分潇洒,留下满目焦灼的幼驯染和同期们忧心忡忡。   “小阵平的态度也太奇怪了吧!”   ————————   四合一来喽!   同期们的误会剧本还在升级ing[狗头叼玫瑰] [30]第 30 章:小阵平,我该怎么拯救你啊!   “我觉得,松田可能是被精神控制了。”   萩原研二宿舍内,降谷零透过门缝看到松田阵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咔哒一声将门关上,语气凝重地说道。   “精神控制?”伊达航皱眉,“没那么严重吧。”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激动地从床上跳起来,急得来回转圈。   “小阵平的状况已经很严重了啊,他以前可从来不会对我隐瞒这么多事的,他连喜欢我姐姐都直接告诉我了啊!”   萩原研二嗓音忽然顿住,猛地想起什么,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紫色瞳孔颤动着,“等等,我姐姐也是金色的头发……”   诸伏景光惊讶出声:“……啊?”   伊达航挑起眉毛:“还有这事?”   降谷零眸光一闪:“详细说说?”   “大家不要以为姐姐这个词就代表着温柔啊,我姐姐可是从小就很酷的,行事果断飒爽,小阵平看到姐姐时的第一眼就很震惊,还会很不自然地抓乱他的卷发,却又紧绷着帅气的小脸,真的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捏两把……”   诸伏景光微笑着打断了他,“萩原,要不说说重点呢?”   萩原研二啊了一声,“重点……重点就是虽然小阵平的初恋是我姐姐,但小阵平跟姐姐表白的时候,姐姐说她并不喜欢弟弟类型的臭屁男孩,所以‘狠狠’地拒绝了小阵平啊!”   降谷零从萩原研二那充斥着大量幼驯染滤镜的童年回忆中捕捉到了少量的有用信息:   “所以,松田很有可能是因为曾经被金发的萩原姐姐拒绝过,才会对金发念念不忘,在心里留下了烙印,然后被有心人察觉,利用这一点对他实行精神控制,对吧?”   “果然是个棘手的麻烦人物啊……”   “就是啊,能让小阵平在高中没有稳定经济来源的时候就频繁给他打钱,真是可恶!”   “目前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金钱诈骗,还是情感诈骗啊,可松田到底为什么一点都不告诉我们呢?”   “说不定是有什么把柄落到了那人手上,威胁松田不让他告诉别人?”   萩原研二脸色越发惨白,回想起上次小阵平去见那人回来的时候,身上明明有伤却还不说,不仅不让他勾肩搭背了,第二天的训练还很小心地避免大腿肌肉拉伸和腰部碰撞。   再加上那根断裂的金色长发。   太糟糕了啊!   降谷零明显也是想起了这些,脸色变得很难看,同时心中也不断反驳着,应该……不会吧?   那可是入校第一天就跟他约架、浑身带刺又桀骜不驯的松田阵平啊!   “但是……”伊达航依旧觉得有些离谱,“松田不是说他去见的是个男人吗?”   “班长,时代变了,男人就不能搞情感诈骗了吗?说不准他的金色长发就是故意留的呢,为了引诱小阵平。”   诸伏景光补充了一句,“那个人似乎还很了解松田的喜好。”   起码送的泡芙就很得松田阵平欢心,甚至还想让他帮忙复刻。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对方为什么会选择对松田实施诈骗行为啊?”   松田阵平高中的时候还情有可原,可能想着是学生好骗点,但现在他难道不知道松田是个警察吗,相比于诈骗一个警察,还是诈骗一个普通人更轻松吧。   “班长,小阵平那么优秀,身材又好脸又帅气,气质还很卓越,会被坏人盯上骗身骗心不是很正常吗!”   萩原研二不认同班长的看法,小阵平当然是因为足够出色才被坏人盯上,当然他的意思不是说被盯上是小阵平的错,都是坏人太可恶了!   愁得要命的萩原研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紫色下垂眼微微敛起,修长的五指无意识地将身下的床单抓出层层褶皱。   小阵平,我该怎么拯救你啊!   *   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四个同期是如何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完善了这个离谱的诈骗剧本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只觉得这些人的行为实在是奇怪。   自家一米九的幼驯染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连上卫生间的时间都不放过,除了睡觉以外,有时候他刚一离开hagi的视线,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莫西莫西,小阵平你还好吗?”   松田阵平:“……咱俩一分钟前才刚从便利店分开。”   “啊哈哈,所以你还好吗?”   “……我很好,但hagi你马上就要不好了。”   金发大老师搜集了一大堆情感诈骗和精神控制的资料,还翻出了不少相关陈年旧案来,和他一起讨论分析作案人员使用的手段和对受害者造成的危害。   松田阵平:“都要毕业了还这么刻苦吗?不愧是学生代表啊。”   降谷零:“……你给我认真一点听啊!”   hiro旦那居然真的下单了那个价格昂贵的墨西哥的什么香草,并精心研究了泡芙的做法,做出来的成品比之前的味道还要醇香浓郁。   班长则是拿自己和娜塔莉举例,和他科普了一番真正的情侣间该是怎样的相处模式,又隐晦地劝他在喜欢的人这方面要慎重,就算被女孩子拒绝过,也不要直接放弃所有女孩子转而去喜欢男人啊……然后就被hagi给拦下了。   萩原研二悄声和班长沟通:“喜不喜欢男人的其实也不重要,重点是不能喜欢坏人啊班长!坏人!”   伊达航:“……”   萩原研二,你不对劲。   松田阵平:“…………”   不对劲的是你们三个才对吧!   为什么是三个?   松田阵平表示:hagi神经兮兮的,金毛混蛋莫名其妙,班长喂他吃狗粮……   但hiro旦那投喂给他的泡芙是真好吃啊!hiro旦那多做点。   诸伏景光:“……”微笑。   降谷零拳头硬了,想着要不还是把这个落入诈骗陷阱却还油盐不进的的混蛋给打醒吧!   萩原研二尖叫:小降谷住手啊,孩子误入歧途是要用温情来感化的!暴力只会适得其反啊!   直到毕业典礼这天,松田阵平也没搞明白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但眼下他更上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黑泽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小阵平,过来拍照片啊,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平日里总是一副散漫随性模样的萩原研二此刻穿着笔挺的深蓝制服,领带规整地压在领口,站在晨光里朝松田阵平挥了两下手。   松田阵平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继而眉头轻挑。   这个家伙的骨架生得极好,宽肩窄腰被制服衬得愈发明显,布料包裹下的手臂线条隐约透出训练后的精悍,难得的端正起来。   但下一秒,这份由制服带来的端正就被他轻佻的尾音所打破。   “走啦走啦小阵平,小诸伏想给他哥哥寄他戴警帽的照片,我们也一起过去拍几张吧!”   说着,萩原研二就熟练地揽上了松田阵平的肩膀,转身朝学校里枝繁叶茂的樱花树下走去。   虽然现在并不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但十月份的樱花树却呈现出一种沉静而内敛的美,枝桠间藏着花芽的雏形,等待着在来年四月来一场崭新的粉白浪潮。   “真帅气啊小阵平啊。”   大家拍完了合照之后,萩原研二又找了好几个精妙的角度给松田阵平拍单人照。   照片里的卷发青年眉眼张扬,身前金黄色的穗状装饰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他站在樱花树下,单手搭在了帽檐之上,嘴角带着几分不耐的弧度,却意气风发得像是即将展翅的鹰隼。   萩原研二的视线有些不舍从照片上挪开,在看向朝他走过来的小阵平时,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小阵平,怎么就被坏人给盯上了呢!   “拍完了没有hagi。”   “没有哦!”   萩原研二一把举起手机,调成自拍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人,左手揽住了松田阵平的脖颈,将人快速地往自己身上一扯,然后眼疾手快地按下快门。   “再拍个双人的嘛小阵平,要知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啊。”   松田阵平被他拽得猝不及防,脸上表情有些狰狞失控,正好被镜头记录了下来,看到成品照片的松田阵平握着拳头让萩原研二删掉这张照片。   “就算毕业了,咱俩去的也是一个部门,天天都在一块,有什么好拍的啊!”   萩原研二反驳道:“那不一样啊。”   松田阵平:“删掉!”他才不要这张黑历史一样的照片留在hagi的手机里。   萩原研二眼睛一眨,晃晃手机,“小阵平想要删掉刚刚那张也不是不行,除非答应我再拍几张新的。”   松田阵平为了粉碎自己的黑历史,胡乱点头答应了。   “你好好拍,不要老是抓拍我的丑照啊!”   “胡说啦,小阵平哪里有丑照,刚刚那张明明也很可爱嘛。”   松田阵平:“……”   “hagi,我给你次机会,再说一遍。”   “啊哈哈,小阵平宇宙无敌第一帅气!”   “哼,这还差不多,你也勉勉强强第二帅气吧。”很好哄的松田阵平和幼驯染开启了商业互夸模式。   “不要,研二酱要和小阵平一起当第一。”   真正的警校首席降谷零同学:“……”   “你们两个还要拍多久啊,hiro还要去寄信,不快点去就要赶不上毕业典礼的时间了,要不然我们两个先去了,你们慢慢拍吧。”   松田阵平想起诸伏景光要寄的那张照片,有了恶作剧心思的他当即抬腿跟上了两人,“不拍了我也要去。”   刚拍了两张还没过瘾,身边就空空如也的萩原研二:“诶?!”小阵平也太善变了吧!   松田阵平回头向萩原研二喊道:“hagi,你记得把你拍的那些照片发给我。”   别的不说,hagi给他拍的那些单人照确实不错,成功拍出了他身为一个即将走上岗位的警察该有的气质。   松田阵平决定了,待会儿要给黑泽也发两张,让他好好看看,真正的警察是什么样的! [31]第 31 章:简直就像是在送定情信物一样啊!   毕业典礼的礼堂里,当降谷零询问松田阵平是否将诸伏景光要寄出去的照片和信放到邮筒里时,松田阵平得意地掏出手机,向大家展示自己的杰作。   “当然放进去了,而且我还给诸伏的哥哥准备了点小惊喜。”   屏幕上,端正敬礼的诸伏景光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却透着坚定,只是原本光洁的下巴上却被人用黑笔画了一圈小胡茬,显得更加成熟粗犷,与他原本内敛的气质形成微妙的反差。   “松田,你可真是……”降谷零诧异过幼驯染的新形象后,又有些无奈,好幼稚的同期,怪不得会被诈骗犯盯上。   伊达航虽然对此有点意见,但诸伏景光本人倒是接受良好,觉得改变下形象也不错。*   降谷零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自觉想象起hiro真的蓄起胡须的样子,嗯……有点难以勾勒,毕竟hiro在他心里一直都是如天使般温柔阳光的存在啊。   松田阵平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翻看着自己的相册。   hagi已经将照片都发给他了,不仅仅有他单人的,还有他和hagi合拍的那两张,呈现出来的效果还都挺让松田阵平满意的。   松田阵平又在其中经过一番精挑细选,最终挑了两张自己最帅气的单人照,点开一个加密邮箱,发了过去。   【附言:看看,这才叫真正的警察。】   “小阵平,你在给谁发邮件?”   萩原研二好奇地凑过来,松田阵平连忙锁屏,速度快到邮件都发出去了,他也没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多选了一张照片。   “没谁,hagi你快坐好,有人看过来了。”   萩原研二:“……”太敷衍了吧小阵平!   研二酱要生气了!   他费心费力地又是选角度又是挑光影,给小阵平拍了那么多好看的照片,结果小阵平二话不说就发给别人了,还不告诉他。   这么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是发给那个金发诈骗犯了!   萩原研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被剧烈摇晃后的柠檬气泡水,酸涩的气泡疯狂上涌,几乎要从幽怨的紫眸中溢出来。   一直到毕业典礼结束,萩原研二都还闷闷不乐的,一会儿在生小阵平的气,一会儿又觉得,小阵平有什么错呢?他是被骗了才会这样,一切都是诈骗犯的错!   该死的诈骗犯啊啊啊!   五人组拿到了自己的毕业证书后,一致决定在警校门口再拍一张拿着证书的合照。   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校碑之前,降谷零站在中央,左右分别是伊达航和诸伏景光,脸上都带着笑容,三人身前是半蹲着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   帮忙拍照的同学提醒道:“萩原同学,笑得真诚一点啊。”   萩原同学现在的笑容看起来真的很勉强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举着证书呲个大牙乐的松田阵平看向萩原研二,“hagi你怎么连笑都不会了。”   萩原研二:“……”他都是因为谁啊!   松田阵平你个木头!   萩原研二只得打起精神来拍好这张合照,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胸腔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堵得慌。   降谷零三人都明白萩原研二为什么会如此,也打定了主意一会儿要和松田阵平再好好聊聊。   毕竟过了今天他们就毕业了,即将走上各自的岗位,像如今这样成天凑在一起的日子怕是屈指可数。   尤其是确定了要前往公安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此忧心更甚,他们都清楚自己即将接受秘密训练,在这期间能帮助到同期的地方就更少了。   所以这事今天一定要有个定论,要实在没办法用温和的手段唤醒松田阵平的话,降谷零也不介意用暴力将他打醒。   他可不像萩原一样惯孩子。   “请问,是松田阵平先生吗?这里有您的一份包裹,请您签收。”   警校门口,萩原研二四人正交流着眼神,有一个宅急便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我的包裹?谁寄的?”松田阵平先是疑惑,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嘟囔着:“这不会就是所谓的惊喜吧……”   果然,松田阵平在包裹的封条左下角处,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字母J。   松田阵平将包裹签收之后,身后的同期们也都纷纷走了过来。   “什么东西啊?”   包裹不大,不过一个巴掌大小,松田阵平原本还想回宿舍单独拆,但他硬生生被四人给团团围住了,根本跑不掉。   在四双堪比审讯犯人的目光注视下,松田阵平喉咙微滚,颇有些心虚地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你手里的东西,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麻烦家伙送来的吧?”   松田阵平目光闪躲。   “难道是什么违禁品?”   “精神控制药物?”竟然直接送到警校门口,太明目张胆了啊!   “小阵平,你真的不要再遮掩了,我们都会帮你的啊!”   松田阵平:“……”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精神控制药物!”   虽然他也担心黑泽送他的是一些能触动警察DNA的危险物品,但也不至于和精神控制药物扯上关系啊!   “松田,你最近的情况真的很不对劲,一切都是从二十天前你去见那个麻烦家伙开始的,你就直说吧,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不管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我们可是同期啊。”   “就是就是小阵平,你难道连你最好的幼驯染都不信任吗?研二酱真的要伤心死了!”   面对四人紧张而又担忧的目光,松田阵平紧绷的肩膀最终还是无奈地放松下来。   “唉,真是败给你们了……”   “提前说,我可以当你们的面拆,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违禁品,但精神控制药物什么的是不是太离谱了,他给我送这个干什么?”   四人见松田阵平态度有所松动,脸色缓和些许,但依旧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松田阵平似乎也怀疑里面是违禁品,但却又很相信对方不会伤害他。   这种矛盾信任的态度……对方的精神控制手段还真是高明啊!   黑色的小包裹被松田阵平三两下拆开,一张被对折的纸条率先掉了出来,而纸条之下,赫然是两把车钥匙和一个硬币大小的透明盒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两块黑豆大小的不规则深灰色石头。   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松田阵平原本提着的心猛地放下,还好还好,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等等,为什么是车钥匙啊!”   萩原研二一眼认出了车钥匙的品牌,一个是他们几人都很熟悉的马自达RX-7,姑且还算正常,至于另一个……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福特GT40 MKⅡ,在1966年击败了勒芒24小时耐力赛的霸主法拉利的古董级赛车吧!   这是能随随便便送的吗?   “是模型吗?”萩原研二眼里透着怀疑。   松田阵平拿起车钥匙看了看,然后自己也因这份惊喜的价值而陷入恍惚之中,轻飘飘就给了萩原研二一个暴击。   “是真的,不是模型。”   降谷零和伊达航在听萩原研二说出这一辆车至少值五百万美元,且有价无市之后,也陷入了同款震惊。   诸伏景光则是捡起了打开盒子时掉落出来的那张纸条,轻声念了出来。   字条上面只有简洁的两行字,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字迹宛若刀锋刻出来的一般,起笔转折间带着凌厉的棱角,但书写的内容却与他们想象的大相径庭——   “车停在老地方了,爱拆哪个拆哪个,都拆了你就走路上班。”   “盒子里的是妈妈遗物,记得收好。”   伴随着诸伏景光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松田阵平的呼吸骤然停滞,其余几人也都愣住了。   妈妈的遗物?   松田阵平忙取出那个硬币大小的透明盒子,然后将包裹连带里面的车钥匙一起塞到萩原研二手里,自己则是将透明盒子中的两个黑灰色小石头倒在掌心之中,细致地观察起来。   他的目光真挚得如同在看珍宝,动作轻柔又小心,往日里向来肆意桀骜的眉眼间此刻却怅然若失。   松田阵平已经几乎要忘了妈妈黑泽礼奈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混蛋哥哥长得很像她——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眸,还有冷白的肤色,然而回想起五官来,眼前却像是糊了层毛玻璃一样模糊。   七岁那年妈妈拖着行李箱带着黑泽离开时,除了临走前留给他的一块巧克力以外,她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   她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像是彻底对颓丧的松田丈太郎失望了一般,斩断了和他全部的关系,从此杳无音讯。   而松田阵平在黑泽口中得知妈妈的死讯时,已经是八年后。   他甚至都来不及悲伤,压抑的情绪就都被亲眼看到黑泽出现在杀人现场的震惊,和得知他走向歧途的惊愕所覆盖。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唯一能用来缅怀母亲的遗物,就只剩下自己和混蛋哥哥了。   原来,她还有遗物留下啊……   松田阵平的情绪波动太过明显,引得所有人为之侧目,却默契地没有在此时出声打扰。   遗物这种东西,不管到底是谁的,都值得尊重。   虽然萩原研二已经被震惊到失去颜色了,心里把送包裹的人骂了八百遍——居然用长辈的遗物来当筹码绑定和小阵平的关系,这不就是在欺负小阵平心软吗!   这手段太过恶劣了,却偏偏好用,萩原研二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裹,几乎要将硬实的黑色盒子捏变形。   最初的激动情绪过后,松田阵平很快又觉得不对起来。   这两块小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吗?妈妈当时带走的东西那么多,为什么遗物会是这个啊。   松田阵平拧起眉头,忽然想起黑泽说的他们在意大利被抢劫这件事,仔细盯着手上的石头,又觉得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松田阵平猛然想起。   上次在十字星见面时,还是金发的黑泽绑了高马尾,两人打架时他近距离看到过他用来束发的发圈,黑色的弹力绳上,首位衔接的部分,似乎也嵌了两块相似的黑色石头。   察觉出松田阵平的疑惑,降谷零才走上前一步,询问道:“松田,能给我看看那两块石头吗?”   松田阵平犹疑了一下,还是将手里的东西小心递给了他。   “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降谷零对光观察了一番这两块不过豆子大小的石头,紫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两块石头虽然表面粗糙,但依稀能看出里面的晶体棱线,这应该是未经打磨的钻石。”   松田阵平的目光落在被阳光照耀得泛着微光的石头上,有些出神地轻声呢喃:“原来是钻石吗?”   “不仅如此……”降谷零声音迟疑,但他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了出来。   “这两块钻石带有雾状的浑浊,颜色还是黑灰色,形状也不是天然钻石常见的八面体或立方体这样的规则晶体,这很有可能……是人工合成的钻石。”   松田阵平瞳孔一缩,心里某个模糊的猜测突然清晰起来,却又让他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降谷零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说这真的是遗物的话,那么,它很有可能是由逝者的骨灰合成的。”   降谷零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般激起千层浪,萩原研二此刻的心情比降谷的声音还要沉重万分——   送遗物不说,居然送的还是骨灰做成的钻石,简直……简直就像是在送定情信物一样啊!   ————————   *画小胡子部分是动画情节,举着毕业证书拍照也是,我还特意又去看了警校篇最后一集,松甜甜真是呲着大牙乐,可可爱爱的,但下一秒挨个消失的画面就给我刀麻了(T_T)但我都搞同人了,我不管,我要挨个救,都给我好好活着!   ——————   下一章这个剧本就解释清楚啦。   研二酱会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32]第 32 章:二合一(含五千营养液加更)   在将那两颗封存在保险柜里十几年的钻石放到包裹里的时候,琴酒在想什么呢?   即将毕业的松田阵平,终究还是要走上拆弹警察这个危险的岗位。   可他却不能只当黑泽阵。   琴酒这个代号,从十二岁那年就和他深深地绑定在了一起,那是他在黑暗中行走的烙印,是乌丸莲耶的凝视下,他唯一被允许拥有的身份。   尽管这两次的见面,琴酒都在尽量缓和与松田阵平之间的关系,弥补之前因争吵而产生的裂隙,但说到底,他们一个坠入黑暗,一个奔向光明,依然走在截然不同的两条路上。   有的时候,琴酒会觉得他的重生像是一场梦境一样,梦醒过来,他要面对的就是他与松田阵平之间被鲜血与立场所割裂的人生轨迹。   黑泽礼奈——是他与松田阵平之间仅存的、未被立场所污染的共同纽带之一。   琴酒当然清楚,松田阵平对母亲的记忆是残缺的,就像一张被撕毁的照片,只剩边角的温暖。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将遗物送到松田阵平手里,就是想在他走上人生的另一个节点之前,多一份被珍视的底气——   ‘你没机会陪她走最后一程,可至少,让她能以另一种形式陪着你。’   这些未尽的言语,藏在小小的两颗外表平平无奇的石头之间,尽管它比不上精心雕琢后的钻石光鲜亮丽,但就是因为未经打磨,才更显得珍贵。   松田阵平不会知道琴酒为了这份骨灰都付出了什么代价,正如他也不知道琴酒心中那份缠绕了他十几年的,未能保护好他们的母亲的愧疚一样。   但现在,他能让小卷毛也拥有她的痕迹。   琴酒在字条上只写了简单的两句话,但他知道松田阵平会懂这份惊喜的重量,谁让他骨子就藏着对羁绊的执着呢。   花了两天一夜,刚完成了一个走私线任务的琴酒正在回安全屋的路上,开车的是伏特加。   琴酒坐在小卷毛曾坐过的副驾驶上,咬住一只香烟,习惯性地想要按开点烟器开关时,目光所及处的空洞让他忽然意识到,他车上的点烟器已经被某人拆得七零八落了。   “咔哒”   琴酒在伏特加忐忑的目光下,很自然地收回了手,从大衣口袋中摸出打火机来点燃香烟。   将打火机放回口袋里的时候,琴酒不自觉地朝口袋深处探了探,摸到了一个微微硌手的硬物,粗粝的手指轻微摩挲了两下。   现在这个时间,小卷毛应该收到他的礼物了吧?   开车的伏特加察觉出抽烟的大哥有微微的失神,还以为他是累了,不自觉地加快了点速度,想快点回到安全屋。   可出乎伏特加预料的,旁边的琴酒拿起手机看了眼后,仰靠在椅背上的坐姿稍稍端正了些,继而发出了一道嫌弃中带着丝愉悦的啧声。   琴酒刚切换到私密信箱,就看到了收件箱里的未读邮件,点开一看,一张大大的单人照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至于邮件的那句附言,直接被琴酒选择性忽视了。   他一个杀手,为什么要看真正的警察什么样?   他只是想看自家弟弟而已。   第一张照片里,松田阵平站在绿荫下,深蓝色的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缝隙洒落,在他嚣张的卷发镀上一层金边,眉眼间尽是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张扬与不羁。   虽然琴酒觉得那身制服属实碍眼,但好歹是穿在他弟弟身上,再碍眼他也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奇妙地生生给那身警察制服看顺眼了。   手指轻划,第二张照片的松田阵平正在对着镜头敬礼,姿势标准得近乎刻意,阳光下的青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庄严的光晕里,锐利而又精明的目光落在琴酒眼里,简直堪称挑衅。   琴酒:“……”   小卷毛绝对是故意的。   琴酒冷哼了一声,再次滑动屏幕,却在看清最后一张照片时眯了眯眸,周身的气场瞬间凝固,连带着车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伏特加:“!!!”   怎么了怎么了!大哥看到什么了?刚刚还挺愉悦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啊?   开车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伏特加在看右后视镜的时候稍稍一瞥,然后整个人也跟着僵住了。   “往哪看呢。”   琴酒的警告下一秒就落到了耳中,伏特加连忙收回视线,专心开车,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伏特加刚刚只瞄到了半张十分模糊的照片,没看清脸,但那帽子明显是警帽啊!   伏特加瞳孔地震:大哥的手机里怎么会有条子的照片啊!   等等,说不准是大哥在警视厅发展的线人呢,对,肯定是这样。   他就说,能将大哥和条子扯上关系的,除了暗杀对象之外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吧!   所以刚刚大哥看起来心情不错,连摸空了点烟器也没生气,是因为这个线人发来了什么有用的情报?   伏特加觉得自己推理出了真相。   不过那个小线人看起来不太安分的样子啊,伏特加在琴酒划动照片时隐约看到了一个残影,后一张照片里,分明是两个小警察在勾肩搭背。   破案了,大哥肯定是因为发展的线人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人,所以才突然动怒的。   伏特加心下唏嘘,这个线人属实有点不懂事了。   跟了大哥就好好干啊!怎么还朝三暮四的,当个小警察有什么前途啊,要论大哥小弟,还得是他伏特加!   等等!   伏特加心中忽然腾起一股危机感——大哥这些天独自行动的时候比往常多了不少,现在都有别的线人不告诉他了,不会是嫌弃他了,想要换了他吧!   伏特加心中一凛,不行,没有人能取代他在大哥身边的位置。   训练营里那个至今还顽强活着的诸星大不行——等他今天晚上回去就再加钱让白兰地偷摸搞点小手脚阴死他——外面的小线人更不行啊!   琴酒没工夫搭理胡思乱想的伏特加,他眼神晦暗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比单纯的警察制服看起来更令碍眼的双人照——   半长发的萩原研二亲昵地搭着松田阵平的肩膀,笑得轻佻又狡黠,伸出一只手去揉松田阵平那头标志性的卷发,而向来桀骜不驯的松田阵平难得没有闪躲,只是偏头露出嫌弃的表情,眼角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阳光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之上,暖得刺眼。   琴酒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发力,几乎要将屏幕捏碎,照片里两人那种熟稔的亲昵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萩原研二!你手往哪摸呢!   那头小卷毛他这个亲哥哥都还没好好揉过,结果就便宜这个花花公子了?   还有松田阵平,你能不能争点气,嫌弃他就推开他啊!笑得那么不值钱的样子做什么!   琴酒又想起十字星那次,他要给松田阵平上药都被拒绝了,碰都不让他碰一下,结果转头就和萩原研二勾肩搭背是吧。   难言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了上来,琴酒冷笑出声,嫉妒让他隐隐生出一丝杀意,却又在意识到这个人是谁时,感到了一阵无力。   尽管他和松田阵平是亲兄弟,可萩原研二是松田阵平的幼驯染,他光明正大地参与并占据了松田阵平七岁后的全部人生,如影随形。   琴酒深深吸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手机屏幕,也缭绕了他眼前的视线,眼前不自觉浮现起重生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一幕——   松田阵平的那句‘抱歉啊研二’轻得像是叹息,却比赤井秀一的子弹更能穿透心脏。   原来有些人,真的能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扎根到这种地步,即便是死了,也会让人念念不忘,四年如一日的坚守。   萩原研二……   琴酒咀嚼着这个名字,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写下给松田阵平的回信同时,于内心无声地警告着——   你最好给能我负起责任来。   *   警校门口,当降谷零说出那两颗钻石可能是由逝者骨灰合成的猜测过后,诸伏景光和伊达航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如果真的是诈骗犯,他真的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行骗吗?   虽然看似不守规矩,但一向坚守正义与原则的松田阵平,又真的会容忍这种手段吗?   他们纷纷意识到,自己的推测可能出了错处,其中定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线索。   “松田,”降谷零将手里的东西还给他,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再是逼问,也没了刚刚强硬的态度,于不经意间触动了松田阵平紧绷的情绪。   “这是……我妈妈的东西……”   松田阵平掌心的黑灰色石头像是被火灼烧过一样,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声音哑得宛若被砂纸磨过。   “什么!小阵平,这是你妈妈的……”   萩原研二率先反应过来,他的一切谴责与怒火都像是鼓胀的气球一般,被松田阵平的一句话给轻飘飘地戳破了。   萩原研二是在小学时遇到被霸凌的松田阵平的,那个时候,松田阵平就已经是和松田丈太郎单独生活的状态了。   萩原研二小时候也曾向爸爸妈妈询问松田阿姨的事,在得到了小阵平父母已经离婚的消息后,小萩原研二便没在小阵平面前提起过松田阿姨,怕他会伤心。   没有被个人情绪所困扰,所以能很清晰地找到事件漏洞的降谷零在几秒的沉默后再次开口:“既然这是你母亲的遗物,那为什么会经由别人的手送过来?”   松田阵平轻轻叹了口气,“她和我爸在我七岁那年离婚了,带着……所有东西离开了,然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他是唯一一个,和我妈妈最后有联系的人了。”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送出这份包裹的人,降谷零他们之前所认为的诈骗犯。   伊达航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要安慰,又无从下手。   所以纸条上写的‘妈妈的遗物’,指的是松田的妈妈吗?   “可松田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个麻烦的家伙吗?”   也是因为这个前提,他们才会有后来那么多的猜测和误解啊!   松田阵平将两颗石头放回到透明小盒子中,将其收好,苦笑了一声。   “是啊,一个麻烦的家伙,但,他也是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啊。”   诸伏景光能感受到松田话语中的那份重视,顿时意识到他们之前的推断实在离谱。   “所以……也不是什么诈骗犯?”   松田阵平:“……”   他抓了把头发,还微微有些喑哑的声音中充斥着浓浓的疑惑:“我早就想问了,到底哪来的诈骗犯啊!”   萩原研二被事情的真相给砸得神情恍惚,他现在只庆幸自己会看氛围,没在刚刚将自己内心那些无端的猜测说出,不然现在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啊!   “是因为那笔钱啊小阵平!你高中时每个月都要打出去的那笔钱!”   松田阵平:“哈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那是为了还医药费啊!hagi你到底想哪去了!”   “真的是医药费吗?”   “当然了啊,不然你以为当初老头子肝病恶化手术的钱是哪来的,就是他给我的啊,当然我后来都还给他了,包括那该死的利息!”   松田阵平尾音加重,对‘该死的利息’几个字的重点强调让降谷几人明白过来,原来他当时提到这笔钱时的激动情绪,是因为这笔可有可无的利息吗?   不过在高中时就被迫还上因父亲做手术而欠下的巨款这件事,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松田阵平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脑洞了,选择把能说的都说了。   “因为那不是被迫还的啊,是我自己非要还的,所以我不想提好了吧。”   “……”   这是什么傲娇款小卷毛啊。   支支吾吾地引起他们这么大误会,看看萩原研二,都快面目全非了。   诸伏景光:“那么松田,既然他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能向我们介绍一下呢?”   松田阵平:“……”   “我能说的就这些了,至于其他的,你们也别问了。”   且不说黑泽专门提醒过他,不要向同期们提起他,松田阵平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混蛋黑泽啊!   想想吧——   诸伏景光向大家介绍自己哥哥时:这是我哥哥诸伏高明,长野的县警,外号是孔明哦。   萩原研二向大家介绍自己姐姐时:这是我姐姐萩原千速,神奈川交警,人称风之女神呦。   难道他要说:这是我哥黑泽阵,一个杀手吗?   那太糟糕了!   松田阵平都不求自家哥哥能跟别人家的一样当个警察,起码也得是个普通人吧!   松田阵平对自己的身份有着清晰的认知,他和他的同期们都坚守着光明的道路,但他又和他们不一样——   在他身上,有一条延伸向黑暗的无形引线,将他与黑泽紧紧地连在一起。   松田阵平不想让同期们知道这一点,也没想过彻底斩断这条线,和黑泽所处的黑暗划清界限,他只想凭借这根看不见的引线,一点点将在深渊中摇摇欲坠的黑泽拉上来。   或许直到那一天,他才能毫无芥蒂地向所有人介绍——这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哥哥。   时值中午,五人组一起朝食堂走去,去吃在警校的最后一顿午饭。   路上,诸伏景光和伊达航终于能和松田阵平好好沟通,解释了番他们前段时间的猜测,松田阵平听得一脑门问号,大肆吐槽。   尤其是在听降谷零说怀疑他可能是被拍下了某些照片威胁时,松田阵平惊讶地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你们在胡扯些什么啊,就一根头发而已啊!”   萩原研二幽幽道:“还有小阵平你肩上腰上和大腿上的伤啊!”   松田阵平:“……”   你的洞察力都用在这些没有用的地方了是吧!这猜测也太离谱了吧!   “那就不能是因为打架造成的吗!”为了自己的清白,松田阵平不得不开口解释。   降谷零一开始还不明白:“只是单纯的打架?那你有什么好隐瞒的?”   松田阵平:“……”   因为打输了啊打输了!   该死的,都怪黑泽,打架就打架,还专挑那些地方,当时他还没什么感觉,刚刚听hagi那么一说,好像确实都是很暧昧的地方啊!   见松田阵平一脸的羞愤,几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降谷零忽然意识到什么,嗓音间带了丝调侃。   “你不会是因为没打赢吧?”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就你聪明!”   萩原研二:“……”   所以,他胡思乱想了快一个月了,原来只是因为小阵平太过好面子吗!   “小阵平……”萩原研二幽怨出声。   松田阵平冷笑着看向他,“萩原研二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都脑补了些什么东西!”   火力一下子集中到萩原研二身上,有些招架不住的他移开视线,哪里好意思说,他刚刚的脑子就像被糊住了一样,竟然将小阵平妈妈的骨灰钻石当成了诈骗犯用来宣誓主权的定情信物,说出来一定会被小阵平狠狠揍一顿的吧!   “对不起小阵平QAQ”   松田阿姨也对不起,冒犯到您真是太不应该了,研二酱知道错了!研二酱明天就去给阿姨上香!   松田阵平挑起眉头,hagi居然道歉得这么快,不对劲。   “你别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这个离谱的剧本你没少出力吧,还什么金发烙印,精神控制,居然将千速姐也牵扯了进来,你等着吧hagi,我一定要跟千速姐告状!”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不要啊小阵平,精神控制是小降谷最先提的啊!研二酱真的知道错啦,以后再也不会了!”   降谷零:“……”到底是谁给的线索啊!   松田阵平无差别攻击所有人:“哼哼,晚了!”   去食堂的路上,松田阵平以寡敌众,对他们这段时间的怪异举动挨个进行了批斗,当然,hiro的泡芙不算。   其余三人看着逃过一劫的诸伏景光,纷纷投以羡慕的目光。   松田阵平别的不提,那张嘴是真的毒啊。   伊达航举手:“其实我也劝了他们不要胡乱猜测的……”   松田阵平:“但你故意拿来间小姐刺激单身的我,罪同hagi。”   伊达航:“……”   清汤大老爷,他冤枉啊!   萩原研二:“诶,我吗?”   松田阵平挑眉:“怎么,你要狡辩?”   “好好好,研二酱认罪,小阵平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打饭,你想吃什么?!”   松田阵平大爷一样地拍桌,指使班长和降谷给他盛汤拿餐具,冲萩原研二扬起下巴:“要最豪华的套餐!”   理亏的萩原研二:“……”   还好警校生也有工资拿。   萩原研二任劳任怨地给小阵平买饭,又挨个在他面前摆好,看到被放到桌上的黑色包裹时,想起里面那两个车钥匙的价值又有点心梗。   小阵平已经是刚刚毕业就拥有两辆豪车的人了啊!研二酱会不会有点配不上小阵平了?   等下!   萩原研二夹菜的手忽然顿住,紫色瞳孔猛地颤动,他在想些什么啊!   他和小阵平不是幼驯染吗,为什么会有配不配得上这个问题啊!   说起来刚刚也是,在看到小阵平因为那份遗物流露出难得的脆弱和如此珍视的模样时,他满心都是小阵平即将要被抢走的危机感,嫉妒和恐慌占据了他的全部情绪。   直到听到小阵平说那是松田阿姨的遗物时,他空落落的胸腔才被满心的愧疚与心疼填满,钝感的酸涩如潮水般褪去。   萩原研二味同嚼蜡,自身的不对劲让他开始反思这段时间的行为,然后逐渐意识到他的分寸感在失控。   似乎一切都是从小阵平可能有了秘密女友的猜测开始的。   今天之前,萩原研二还能说服自己,他是担心小阵平被骗才会如此,可此时此刻,他已经知道,诈骗犯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再次回想这些天的事,难道他就不在意了吗?   不,他还是很在意,那个对小阵平来说很重要的人,他送给了小阵平爱吃的泡芙,送了两辆价值不菲的车,还和小阵平有专属的老地方……   而萩原研二除了知道他有一头金色长发以外,甚至到不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姓甚名谁!   他要是真的抢走了小阵平可怎么办啊!   萩原研二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掏出手机查看消息的松田阵平,却不料,刚喝了口味增汤的松田阵平在看到黑泽回信的下一秒,就没忍住喷了出来,汤水溅了萩原研二满脸。   正在发呆根本来不及闪躲的萩原研二:“!!!小阵平!”   松田阵平暂时没时间跟他解释。   “咳,咳咳抱歉hagi,你先等下!”   说着,松田阵平放下勺子,双手重重地敲击屏幕,力度大得恨不得要给对面之人两拳。   屏幕上,琴酒的回信简单而又直白:【你和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在一起了?】   松田阵平:【混蛋黑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们只是纯洁的幼驯染关系啊!】   ————————   二合一哦,没想到营养液那么快就五千啦,感受到大家的热情了![红心][红心][红心]   -----------   在研二偷偷嫉妒大哥的同时,大哥也在悄悄嫉妒研二[狗头叼玫瑰] [33]第 33 章:萩:“研二酱好难啊——”   松田阵平盯着手机屏幕,黑泽那短短的一句话像颗微型炸弹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神经突突直跳。   无数问号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松田阵平怎么也想不通,黑泽到底怎么得出来这个离谱结论的。   他和hagi,明明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考警校当警察的——幼!驯!染!   他们虽然天天都在一起,但不是那个在一起啊!   松田阵平顺着黑泽的回信点开自己最初发的那封邮件,在看到不小心多选中的那张照片时,动作忽然顿住。   “!!!”他什么时候把和hagi的合照也一起发过去了啊!   “小阵平……”   松田阵平耳边忽然响起萩原研二委屈巴巴的声音,他正在用诸伏景光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身上的汤渍,却擦不掉满脸的幽怨。   “你在跟谁聊天啊,都不理我了。”   他可是平白无故被溅了满脸的汤渍,遭受了一番无妄之灾诶!   松田阵平:“……”   “hagi你先别说话。”   黑泽的话虽然离谱,却像滴进清水里的墨一般,在松田阵平脑子里晕开一片模糊的阴影。   松田阵平下意识抬眼,撞进萩原研二的视线里——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正一眨不眨的直勾勾盯着他。   松田阵平心跳都莫名漏了一拍,猛地别过脸,看向手机里的那张双人合照,耳根后腾起一阵热意,连带着后颈都泛着些许微痒。   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点无法直视hagi了啊!   松田阵平对面,萩原研二听到他的话后,紫罗兰般的漂亮眼睛睁大些许——什么情况,研二酱现在都不能说话啦?   “小阵平,是他的消息吧?”萩原研二不开心地出声,说出来的话像吃了好几个青柠檬一般,“怎么,他是你很重要的人,那我呢?”   松田阵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回道:“你当然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啊,这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事吗?”   萩原研二被他这一记直球正中红心,刚刚的幽怨顿时散了大半,整个人宛若一颗快要干枯的向日葵忽逢甘霖,蔫嗒嗒的花盘瞬间支棱起来,迎着对方的目光灿烂地晃了晃。   萩原研二微微倾身向前,眼底还残存着些许刚刚的委屈,嘴角已经扬起明亮的弧度:“小阵平,你也是研二酱很重要的人哦~”   松田阵平顺着本能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想补充一句‘是很重要的幼驯染’,但又觉得在这个时候突然强调幼驯染一词,不仅刻意而且奇怪。   他和hagi是幼驯染还用强调吗?他们不都心知肚明吗?也就黑泽那个家伙,什么都不知道在那胡乱造谣!   再看hagi高兴的样子,松田阵平想了想最终还是将那句咽了回去,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都怪黑泽,乱揣测他和hagi的关系,搞得他都胡思乱想起来。   “零,hiro,班长,你们看,这张照片是不是很正常!”   松田阵平自己都被带偏了节奏,于是决定让明白人来分辨是非。   零和景光也是幼驯染,他们肯定能证明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张照片,然后就能打消他因为黑泽一句话而引起的遐想了吧!   降谷零就坐在松田阵平的旁边,松田阵平将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时,紫灰色的眼睛在照片上扫了两圈,也差点将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的东西喷出来。   “咳,咳咳咳……”   松田阵平嫌弃地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没用,这都能呛到。”   难道这张照片比黑泽那毫无逻辑的猜测还要令人震惊吗?   降谷零:“?”   松田阵平,开学来一架,毕业了你是想再来一架是吗?   “zero,先喝点水缓缓吧。”诸伏景光递给降谷零一杯水,然后也过来看了眼照片,紧接着陷入沉默,蓝色的猫瞳微微颤动。   伊达航好奇他们的反应,就算坐得离松田最远,也硬是端着餐盘绕过了整个餐桌,想要一看究竟。   看清楚后的伊达航倒吸一口凉气:“嘶,这照片……”   实不相瞒,他和娜塔莉好像拍过差不多的,但他那张的氛围似乎还比不上松田手机里的这张啊!   “什么照片什么照片?”萩原研二饭也不吃了,凑过来想要看个热闹。   小阵平手机里到底有什么惊天巨作啊,居然一眼就能硬控班长三人这么久。   “噢,是这张啊,”萩原研二看到照片的真面目后露出了然的神色,眼睛里透着丝丝得意,“这张hagi拍得好看吧,保证小阵平连头发丝的弧度都很完美!”   萩原研二原本还以为是什么猎奇的照片呢,没想到是这张他最满意的和小阵平的双人合照,班长他们肯定是被小阵平的美貌和hagi的技术给折服了吧!   松田阵平目光不自在:“……咳,hagi你坐过去。”   熟练地来到松田阵平身后挂在他身上的萩原研二:“?”   等等!发生了什么!小阵平怎么突然要和他保持距离了啊!   萩原研二刚还灿烂无比的脸色顿时凝重下来,小阵平不对劲。   降谷、诸伏、伊达:“…………”   萩原研二不对劲的是你才对吧!   不对,这俩幼驯染都不太对劲。   降谷零深吸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似笑非笑地看向松田阵平,“你真的觉得这张照片上的姿势正常吗?”   松田阵平梗着脖子点了点头,“很正常啊,幼驯染不都这样吗?”   萩原研二虽然被迫和小阵平保持了距离,但一听这话还是忍不住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语气无奈:“……我和zero就不会这样……眼神拉丝。”   松田阵平:“?”   什么眼神拉丝!那是光线问题,是角度的问题,污蔑!这纯属污蔑!   照片里hagi都没看镜头,只是斜斜睨着他,眼角眉梢都挂着狡黠的笑,像只偷腥的狐狸……   等会儿?!   这么一看,好像确实是hagi的眼神不对才引起的误会?   松田阵平:hagi!你误我啊!你知道混蛋黑泽现在怎么想我的吗!   “你再看看你自己呢,”降谷零毫不留情地补刀,“萩原都揉你头发了,你明明皱着眉,眼里却都是纵容,瞳孔里映着萩原的影子呢。”   这俩幼驯染半斤八两,谁也别想撇清。   选择性捕捉重点的萩原研二表情得意:“诶嘿。”小阵平的眼睛里都是他诶!   得到了同期们的‘认证’之后,松田阵平沉默不语,仔细一看,那双凫青色的眼眸似乎已经失焦了。   “所以,松田你是将照片发给了谁?”诸伏景光问道,“对方不会是说你们像情侣吧?”   “诶,什么情侣?!”   “他脑子有病!”   萩原研二的声音和松田阵平的叠加在一起,轻易就将食堂里的喧闹压了下来,两人一个惊诧又恍然大悟,一个羞恼又咬牙切齿。   萩原研二呆滞在座位上,心中隔着的那层雾似乎被什么东西吹散了,某种潜藏已久的情愫清晰而又明目张胆地露出了嫩芽。   他的那些酸涩,那些逐渐失控的分寸感,那些焦灼而又慌乱的情绪,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处。   松田阵平愤愤地将手机锁屏,握拳敲桌,看向萩原研二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歉疚。   “hagi你别被他们误导了,什么情侣,咱们两个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是幼驯染啊!”   他自己因为黑泽的胡言乱语多想就算了,可不能把hagi也带偏了,hagi多爱联谊啊,怎么可能想和他当情侣啊!   那太离谱了。   仍然有些恍惚的萩原研二半张着嘴:“……啊。”   松田阵平也没胃口吃他的豪华套餐了,三两口将汤喝掉之后抹嘴走人。   “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不等你们了啊。”   卷毛警校生离开的背影堪称慌乱逃窜,徒留三个同期和一个‘幼驯染’面面相觑。   良久,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你……加油吧。”   萩原研二无力地往桌上一瘫,哀嚎道:“小诸伏,研二酱好难啊——”   *   保时捷356A上,再度收到了回信的琴酒心情复杂地点开了邮件,在他的预料中,小卷毛的回复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松田阵平仍然不信任他,对他的身份与立场抱有警惕,警告他不许接近萩原研二云云。   第二种,这段时间的修复关系有效,惊喜和礼物也没白送,小卷毛会放下芥蒂向他炫耀自己的幼驯染。   可万万没想到,松田阵平的回信居然会是这个。   看完那饱含个人情绪的一串回复之后,沉默了三秒的琴酒没忍住又看了一遍。   是他的日语出问题了吗?   纯洁?   你管守了四年寡最后还给他殉情叫纯洁是吗?   琴酒都气笑了,目光又落回到双人照上傻笑的小卷毛脸上。   啧,还没开窍的小卷毛怎么蠢兮兮的。   这张照片里,萩原研二眼里的欲望都快要溢出来了,松田阵平居然这都还能说是纯洁的幼驯染关系。   糟心。   得亏上辈子萩原研二死得早,不然不得早晚将他骗到手然后吃干抹净啊!   反倒是萩原研二死了之后,小卷毛倒是开窍了。   琴酒想起松田阵平那一身阴沉沉的黑西装就来气。   算了,蠢点就蠢点吧,总比浑身上下都毫无生气来得好,反正这辈子有他看着,萩原研二别再想辜负小卷毛。 [34]第 34 章:伏特加:诸星大何德何能啊!   琴酒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收进了大衣口袋中。   车内只有引擎的低鸣在均匀地起伏着,琴酒往后一靠,后脑抵在冰凉的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继而被垂落的银发所覆盖。   伏特加偷偷瞄了眼闭目养神的大哥,见他眉宇间没什么戾气,才稍稍松口气,将车开得更稳了。   琴酒正在脑海深处询问世界意识有关萩原研二死劫的问题。   如果按照上辈子的发展轨迹,再过一个月他弟弟就要守寡了,但现在问题是那个炸弹犯灰都已经被他扬了,小废物之前和他说过漫画会再次刷新一个炸弹犯,那么人呢?   既然和他签订了契约,总得办点实事吧。   别以为上次哭他一身就没事了,就算你是世界意识,也得给他出来干活。   世界意识的声音有些许的飘忽,带着安抚的意味。   【刷新的时间没有那么快的,应该还要再等等,至少要到明年了,我已经在萩原研二身上打了一道标记,他出事之前我会有感应的。】   琴酒:“……”   时间推了那么久,这个时候祂不说破坏原有剧情了?   话说他处理那个炸弹犯的时候,祂似乎也没阻止,甚至伏特加很容易就找到了那个该死的炸弹犯。   明明上辈子他也找过,可每次不是被任务耽搁让他跑掉,就是根本毫无踪迹,小小一个炸弹犯,比赤井秀一都难抓。   【嗯……因为你的做法很好地弥补了原剧情中萩原研二毕业一个月就以小队长的身份殉职的这个bug,所以没有受到限制。】   琴酒:“…………”   所以这个到处充满了bug的漫画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大的能量?   世界意识就不能撕了它吗。   【……那样世界也会崩溃的。】   “……”   行吧,谁让这世界上还有小卷毛呢。   琴酒略微一思索,又问道:如果他将东京现有的和潜在的炸弹犯全都清理了的话,萩原研二的死期是不是会一直后延,直到大结局?   漫画不是会刷新犯人吗?刷呗,反正他的伯.莱.塔又不缺子弹,组织的军火走私线多着呢,重生以来他私下里也掌控了几条线。   琴酒想看看,到底是漫画刷得快,还是他杀得快。   【……剧情一直得不到正常发展,那会引起更可怕的后果。】   琴酒挑眉:比如呢?   【……比如萩原研二在练习拆弹的时候,模型炸弹不知为何被调换成了真的,然后爆炸。】   琴酒:“……”   萩原研二,你命是真薄啊。   小卷毛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啊?   轻佻浮躁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短命啊!   经过一番不算愉悦的沟通,琴酒再次卡bug失败,最终还是只能选择用假死的办法,世界意识所谓的最优解。   保时捷平稳地驶入熟悉的安全屋车库时,琴酒睁开眼,率先推门下车,战术靴扫过地面的碎石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脑中思绪翻腾的琴酒掏出手机,给雨宫泽发消息。   琴酒:【拆弹机器人的进度呢,抓紧。】   就算不管萩原研二那个家伙,他家小卷毛平时拆弹难道就不危险吗?早点把这玩意儿研究出来对谁都好。   对面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消息轰炸。   雨宫泽:【琴酒你当个人吧,我给你当搭档的时候就不分白天黑日的干活,怎么现在还是啊!】   雨宫泽:【才几天啊你就要进度!】   雨宫泽:【设计图都还没画完呢,大部分进度都在我脑子里呢,要不你掏出来看看吧。】   琴酒:【你现在在哪。】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没回消息。   琴酒:【地址。】   雨宫泽:【别别别,boss我错了,我马上回去画,连夜画,明天给你设计图好了吧。】   雨宫泽:【我脑子那么好使,真掏出来多可惜啊。】   琴酒:【……你最好是。】   雨宫泽又发过来了几句保证,琴酒这才满意,暂且放过了他,切到组织的邮箱查看未读邮件。   伏特加跟他一块上了楼,手里还拎着任务回来时路过一个菜市场买的新鲜果蔬。   “大哥,今天想吃点什么?”伏特加换上拖鞋,熟练地把东西放好,安全屋被他打理得一尘不染,冰箱里满满当当,连厨房里调料瓶上的标签都贴得整整齐齐。   琴酒脱了风衣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衫,帽子也摘了下来,银色的长发毫无顾忌地披散在身后,宛若银河一般。   “你看着弄。”   伏特加对来自大哥的这份信任很受用,当即干劲儿十足地进了厨房,给大哥搞了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让雨宫泽看见能羡慕到眼泪从嘴里流出来的那种。   琴酒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右手手肘撑着扶手,看着手机里白兰地的未读邮件,银发遮挡下的眉毛轻轻挑起。   又是白兰地,不用点开琴酒都知道他发的是什么东西。   自从赤井秀一进了训练营之后,白兰地这个一心想要退休的家伙不知道又是哪来的精力,每天都能整理出一份诸星大——编号X18255的生存报告发给他。   琴酒就纳闷了,到底为什么白兰地以为他会在意这个FBI啊!就因为是他发话将他送去训练营的吗?   暂时没有别的未读消息,无聊的琴酒还是动动手指点开了白兰地的邮件。   报告里,密密麻麻地列着编号X18255的大逃杀生存记录和训练成绩,在今天经过测试的狙击一项被标了红——   700码以内命中率90%以上,700码之外,命中率骤降至50%。   琴酒盯着这串数字,没忍住冷笑出声。   这样的狙击成绩确实要比基安蒂和科恩强,不怪白兰地会特意标红。   但,琴酒就想问了,那个隔着一片1300码的海域,将他在海猿岛上扔出的一颗手榴弹给打爆的是谁呢?   幽灵吗?   “装得还挺像。”琴酒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除了狙击,X18255的格斗和体能也中规中矩,不算太亮眼,但能在训练营成人组的几次大逃杀中活到现在,足以证明他的本事了。   白兰地对这位尚不知道自己已经论坛出道的代餐君抱有极大的期望,丝毫不亚于当年从幼年组厮杀出来的N0079。   而更令白兰地兴奋的是,随着代餐君每多活一天,论坛里那个赌局的奖池就膨胀一圈,每天多少人等着他更新代餐君的存活状态呢。   要知道,boss可是都亲自下场了,虽然只是象征性的一美元,但也是押在了代餐君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这个赌注上的啊!   就因为这个,每次伏特加偷摸塞钱让白兰地搞小动作,白兰地都只收钱不办事。   boss下过的注,他要是真动手脚了,和阴boss的钱有什么差别?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要是让boss发现了,他没办法解释啊!   至于怎么和伏特加交代?   白兰地才是训练营的总负责人,他说自己已经动过手脚了,伏特加还能特意过来检查不成?   至于代餐君为什么还活着——人家生命力就是顽强啊那怪谁了。   反正和他白兰地没关系。   “阿嚏!”   正和大哥一块吃饭的伏特加无端感到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心下突然冒出来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大哥说道:“伏特加,明天和我一起去趟北海道。”   伏特加筷子没拿稳,咔哒一声磕在碗沿,满脸的不可置信就连宽大的墨镜都挡不住。   北海道!!!   要知道,行动组的任务清单他每天都会看,最近根本没有北海道的任务。   但是,日本地区的组织训练营就在北海道啊!   伏特加一下子就想起了到现在还顽强活着的碰瓷怪,稍稍有些破防,都顾不上谨慎了,口不择言地问道:“大哥是要去找诸星大那个家伙吗?”   琴酒颇为意外地看了伏特加一眼,“怎么了?”   伏特加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大肆谏言:“大哥,诸星大他不安好心啊!就让他在训练营自生自灭算了,大哥何必去跟他纠缠!”   琴酒:“……”   伏特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还是说……赤井秀一的卧底水平降低了?   怎么连伏特加都能看出来他不安好心了。   “那你说说,他怎么不安好心了?”   琴酒难得的起了点考验伏特加的心思,如果他真的能有这种意识的话,之后倒是可以多给他点任务。   面对琴酒的询问,伏特加一下卡壳了,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琴酒原本只是兴趣来了随口一问,伏特加就算回答得不好也没什么,毕竟他对伏特加也没太大的期望,但现在看他这样的反应,琴酒倒是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说。”   伏特加眼神闪躲,好一会儿后才在大哥的绿眸注视下视死如归地喊道:   “那个该死的家伙他觊觎大哥啊!”   琴酒:“………………”   琴酒拿起桌上的那瓶黑麦威士忌,倒在一个空的玻璃杯里,推给伏特加。   受宠若惊的伏特加满脸惊喜:“给我的?”   这可是大哥亲自给他倒的酒啊!   琴酒:“对,你也拿它去洗洗脑子。”   伏特加一下子不敢动了:“……”   琴酒曲指轻敲桌面,语气不善地警告道:“以后给我少听那些没有用的谣言。”   琴酒相当清醒,从赤井秀一嘴里说出来的话能信?   那见鬼的一见钟情,琴酒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不过是不择手段的FBI为了卧底行动的托词罢了。   之前他碰瓷宫野明美就成了宫野明美的男朋友,现在还想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他?   当他像宫野明美一样好骗呢!   伏特加瓮声应是,整个人垂头丧气的,看大哥的样子,明天是肯定要去北海道了。   那个诸星大何德何能啊!大哥的关注,是寻常人能轻易得到的吗!   与此同时,尚不知伏特加有多破防的白兰地正在查看赌局里的奖池,看着跳动的数字心下感慨:   虽然比不上每年训练营的大头,但代餐君的赌局奖池在组织论坛里来说也不算少了。   “嗡嗡——”   给琴酒设立的来信提示音忽然响起,白兰地眼睛一亮,连忙拿起旁边的手机查看。   【明天我过去。——Gin】   白兰地瞬间兴奋得差点从转椅上跳起来,这下有乐子看了!   生命力顽强的代餐君遇上正主了啊,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有机会在论坛上开个直播,付费观看的那种。   白兰地琢磨了几秒,还是十分痛惜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先不说诸星大对摄像头敏不敏感,就琴酒那洞察力,绝对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到时候可就说不准是谁看谁的乐子了啊。   ————————   关于加更,规则的话之前有提过,看到好多人问,再说一下吧,营养液一万有一次(这个看进度已经快到了,晚上回去就写)一万之后是五千瓶加一更,投雷的话是深水加一更,目前进度条65/100。   大家可千万量力而行啊(对,量一下我的力)[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谢谢支持[抱拳] [35]第 35 章:他是将琴酒当做猎物了吗?   十月的北海道深山里,训练营的铁丝网上挂着霜,覆盖了其上风干的血迹,偶尔会有几只乌鸦落在上面,啄食着黏连在倒刺上的碎肉。   但即便是飞禽,也懂得避开某些特殊的区段,那里埋着先进的感应装置,任何超过一定重量的活物靠近,都会触动自动机枪的扫射。   没有人能妄想以逃跑的方式,离开组织的训练营。   赤井秀一进入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身上没有任何向外通信的手段,他若想将这里的情报传出,首先就得保证自己先活下来。   一个月前的赤井秀一,或许还不知道训练营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但现在,黎明前的雾气像是裹尸布一样缠在山谷里,呼吸间都能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旧伤开裂,亦或者是哪个倒霉通缉犯的尸体被丢进了有野兽出没的针叶林里,都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这里是怎样的一个熔炉。   刚结束了一场大逃杀的赤井秀一抹去脸上沾染的血迹,将有些歪的针织帽戴好,靠在由废弃矿洞改造的宿舍门前,脚下踩着的落叶中,不知埋藏了谁的指骨。   他终于有空隙点燃一支香烟,那是他从曾在FBI的悬赏名单上看到过的一个被高额通缉的恐怖分子手中抢来的。   猩红的火光在墨绿的眼眸中倏然亮起又熄灭,像是某些危险的讯号。   脚步声传来的刹那,时刻都保持着警惕的孤狼目光一凛,看向不远处的来人,身体本能地进入了防御状态。   “X18255——”   低沉醇厚,但又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令赤井秀一稍稍抬眉。   这个经常在杀戮场广播中出现过的,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应该是……白兰地?据说是训练营的总负责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难道是一周前他趁着训练营电路检修时悄悄潜入档案室的事被发现了?   赤井秀一眯了眯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朝他走来的白兰地。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依旧挺拔,肩宽腿长,虽然带着一种老派美国硬汉的松弛感,但他左眉上的一道细长旧疤,以及布满了细碎伤痕的双手,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他并非善类。   “亲爱的,你可以开始期待了。”   白兰地悠闲地笑着,棕色的眼眸中透着戏谑,在赤井秀一不明所以的目光中继续开口,像是在品味某个私藏的笑话。   “你的极光将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降临,群星将为你让路,当然,前提是你能熬过这个北风呼啸的夜。”   赤井秀一:“……”   他猛吸了口手中的烟,喷吐出的白雾遮掩了他眼中一晃而逝的恍惚。   虽然这段时间里,他对组织成员不爱说人话的程度有了浅薄的了解,但白兰地的意有所指还是让他微微失语。   极光——   琴酒。   赤井秀一想,他的一见钟情里的确充满了谎言,一个由FBI精心培养的王牌特工怎么可能因为一眼就爱上一个恶贯满盈的犯罪分子?   赤井秀一自己都不信。   虽说当初在隔着挡风玻璃看到琴酒的那一刻,这个念头的确是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但紧接着就被理智压下,继而又被他拿来利用,应付过了百加得的问询,成功打入组织。   训练营的确危险,赤井秀一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但高风险的同时,同样代表着高回报。   他在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见过的通缉犯比在FBI两年都多,档案室里,他还翻出了更多随随便便就被塞在角落里的死亡报告。   上面的人生前悬赏金额不乏百万千万之众,但他们的死并没有被换成美金,反而直到现在,国际上依旧有这些人的通缉令。   这些已经消失的人,成为了组织天然的黑手套,在没办法完全做到悄无声息的任务上,随随便便就可以留下属于这些人的痕迹。   在外界看来,就像是销声匿迹许久的恐怖分子又突然出现犯案,紧接着再次消失,而警方对此能做的,只有将这个人的悬赏金额再次加码。   毕竟,他们要如何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捉拿归案呢。   真相通常令人作呕,这还仅仅是赤井秀一从几张老旧的档案中所捕捉到的些许碎片。   继续深想下去,这样好用的手段,难道只有组织会用吗?   赤井秀一还从教官们的口中打探出,组织的训练营不仅仅只在日本有,北美、东欧、南非、澳大利亚、甚至南极都有分布。   组织能有这样大的能量,在背后做出支持的人,地位自然也不会低。   他还需要继续深入。   面对白兰地不怀好意的调侃,赤井秀一于片刻的失神后,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堪称疯狂的笑容,墨绿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像是看到猎物般的精光。   “那还真是荣幸啊。”   额前蜷曲的碎发在眉眼间投下危险的阴影,赤井秀一的喉结滚动着,发出近乎陶醉的声音。   “原来他还记得我。”   白兰地:“……”   代餐君,看起来有点变态了啊代餐君。   还有,他是将琴酒当做猎物了吗?   真是勇气可嘉啊!   白兰地虽然唏嘘,但架不住他想要看乐子的念头太强烈了,所以他选择……   “你加油,X18255,我看好你。”   白兰地就是过来通知一下代餐君琴酒明天要来的事,顺便当面看看他的反应,代餐君这种他完全没有预料过的反应彻彻底底地激起了白兰地的兴趣。   白兰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觉得自己今晚肯定能睡一个好觉。   但赤井秀一就不一定了,面对白兰地的鼓励,他不得不陷入沉思,这个反应……是有什么阴谋吗?   凌晨时分,于吱呀作响的老旧床板上翻来覆去的赤井秀一脑中反复回想着初见琴酒的那一幕。   对方踩下了刹车,因惯性而扬起的银发在夕阳里泛着橘红的光泽,那双绿眼睛瞳孔扩散,像是淬了毒一般,却让他的心脏差点跳出胸腔。   在训练营里高强度的考核和厮杀中,让赤井秀一短暂地忘却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情绪,却又在今晚白兰地提起琴酒时再度甚嚣尘上,又在第二天的靶场中,他从狙击瞄准镜中捕捉到那道黑色高大如风中利刃的身影之际,达到了巅峰。   琴酒对于来自暗中的视线向来是敏感的,在赤井秀一的枪口还没对准他之前,他就已经顺着那抹若有若无的感觉捕捉到了他的位置。   琴酒锋锐而又冷戾的目光透过瞄准镜落在赤井秀一的眼底,两双如出一辙的墨绿眼眸隔空相撞,赤井秀一从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兴奋,宛若细微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后脑。   想要开枪,想要在他的身上留下点属于他的痕迹,想要看那张冷漠的脸失控……   赤井秀一从来没想过,十字准星下的琴酒,会比挡风玻璃后的琴酒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更令人着迷。   他在瞄准镜中看到,白兰地递给了琴酒一把狙击枪,紧接着银发男人就架起了那把刚刚拿到手的狙击枪,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琴酒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一气呵成,于转瞬间完成风速和弹道的计算,紧接着扣动扳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无形的默契之下,赤井秀一也于同一刻按下轻搭在扳机上的左手食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神经末梢都为之颤栗,风吹过枪管,浓烈的硝烟味钻进鼻腔。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镜,目睹着两颗高速旋转的子弹在靶场上方划出致命的轨迹,如同两颗流星一般猛地相撞,弹头在接触的瞬间因剧烈摩擦而变形、发热,最终——   “轰——”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划破长空,一道绚丽的焰火在眼前炸开,宛若一朵致命的昙花。   “七百码,这不是挺准的吗。”   琴酒也看到了两颗子弹相撞的结果,将手中的狙击枪递给伏特加,对一旁的白兰地发出质疑的声音,嗤笑着想要撕开FBI虚假的伪装。   刚还看热闹的白兰地瞬间不好了,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测试结果又不是他做的手脚。   等等?琴酒这个意思是,代餐君藏拙?   好家伙,他这训练营里,居然还能有人藏得了拙?   白兰地拿起通讯器,连接了赤井秀一的频道,声音微沉:“X18255,解释一下刚刚的狙击距离。”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回应:“啊,虽然这个距离是有些超出我的能力,但是当我在瞄准镜看到我的极光时,那种兴奋的感觉好像再度激发了我的潜力,所以这一枪才会成功命中,将50%化为100%,真的要十分感谢琴酒大人,为我的职业生涯,不,是为我的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白兰地:“……”你小子这张嘴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琴酒真要杀你我可拦不住啊!   伏特加:“……”这个碰瓷怪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大哥怎么不一枪崩了他啊!   琴酒:“…………”   看起来,他的哑药也得给这混蛋FBI留一份,就会恶心他是吧!   琴酒一把从白兰地手中夺过通讯器,沉下来的嗓音宛若夹杂了风雪一般冷冽,毫无温度:“三分钟后,格斗场,临时考核。”   虽说上辈子同归于尽了,一切恩怨就应该身死债消了。   但谁让琴酒他重生了呢,这辈子没办法现在就暴露赤井秀一的身份,也暂时杀不了他,可在格斗场上以考核的名义揍他一顿还是能做到的。   琴酒:赤井秀一,你最好庆幸你伪装出来的能力会抗揍一点。   ————————   先来一章,加更的话晚点,大概八九点 [36]第 36 章:一万营养液加更   格斗场,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汗水在混合在一起的腥涩气味,头顶悬挂的灯管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冷光。   赤井秀一站在场地中央,衣摆还沾着靶场上褐红色的泥浆,对于这场临时增加的考核,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反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火焰。   他对琴酒的了解仅限于他的代号,和教官们口中的组织top killer,以及他刚刚所展现出来的狙击能力。   现在能多一个和他交手的机会,赤井秀一刚好可以趁机试探一下,这位TK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琴酒却是单纯带着发泄的力度,打出了直冲赤井秀一颧骨的第一拳,攻势凌厉而又精准,带着要将人掀翻的力度,没有丝毫的收敛。   赤井秀一连忙抬手格挡,却在琴酒强悍的力道之下被迫后撤两步,手臂震得气血翻涌,他眼里略过一阵惊讶的同时,飞快地改变策略,提膝撞向琴酒腹部。   “不愧是琴酒大人啊,果然够辣。”   琴酒同样挡住了他的攻击,紧接着一记鞭腿就扫了过去,阴沉着脸色将人踹飞出去。   还有功夫说话,看来是打轻了。   赤井秀一在空中稳住身体,单手撑地一个利落的翻滚卸去冲击力,在后背即将撞上冰冷围栏的瞬间猛地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琴酒,身后的黑发扬起锐利的弧度。   琴酒的攻势愈发迅猛,拳影交织间,两人小臂相撞发出的闷响在格斗场中反复回荡,看得在一旁观战的白兰地和伏特加面面相觑,连连啧叹。   白兰地:“果然是藏拙了啊,能接琴酒这么多招,格斗水平得是A+了啊!”还是说,这又是在极光的照耀下爆发出的潜力?   伏特加咬牙切齿:“我就说他没安好心,你怎么还没把他弄死!”   白兰地:“……”有点心虚,但不多。   “他有他的极光当精神支柱呢,哪那么容易去死啊!”   伏特加:“……”可恶啊!   格斗场上,拳拳到肉的战斗之下,赤井秀一再也没了维持恋爱脑人设的精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了琴酒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转体上。   那是他在遇到难缠的对手时,所展现出的最纯粹的专注。   银色和黑色的长发在缠斗间交织重叠,汗水顺着下颔线低落,偶尔混杂着血珠一同飞溅,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砰——”   赤井秀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手,抹去指间渗出的几缕血丝,眼里燃烧着一簇暗火。   他许久未曾经历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战斗了,像是挣脱了锁链的狼,只剩下原始的搏杀本能。   他刻意避开了FBI官方常用的那些招式,想尽一切攻击的手段,只为了留下些许烙印。   伤痕?记忆?只要能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什么都可以。   赤井秀一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会成为我的宿敌。   念头未落,赤井秀一左眼上就猛挨了一拳,钝痛传来之际,他下意识抬手抓住从身前划过的一缕银发,整个人被打得向后仰的同时,手里的银发也顺着惯性被狠狠扯下几根。   踉跄着退后的赤井秀一摊开掌心,看着手中还沾染着些许血迹的亮银发丝,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他说他不是故意的琴酒能信吗?   “呵。”   琴酒吃痛地眯起眼睛,眼底翻涌着暴戾的冷光,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赤井秀一的黑色长发,毫不留情地将人扯到面前,膝盖狠狠顶上他的小腹,咬牙时犬齿微微外露。   “只会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赤井秀一:“……”   他额头上的伤口不断有鲜血缓缓流出,落进眼里时带来一阵刺痛,那抹血色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挡不住两人对视间的无形火光。   赤井秀一忽然勾起嘴角,噙了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喜欢的话,下次不用了?”   正说着,赤井秀一抬头猛地撞了过去,一个头槌成功击中了琴酒的鼻梁,暂且将自己的头发从宿敌手中拯救了出来,后撤几步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反守为攻,眨眼便掠至琴酒面前,左手握成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砸了过去,拳背上的青筋在灯光下暴起,好似一条条蓄势待发的绿色小蛇。   他当然知道琴酒挡得住这一拳,于是一个假动作之后,他借势旋身,右臂肘击紧随而至,目标直指琴酒太阳穴,动作狠辣得没有一丝犹豫。   琴酒侧身闪避,黑色风衣的袖口擦过赤井秀一的耳边时,带起的一阵锐风几乎要割裂空气,他抬手便扣住他的手腕,正要发力反拧,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制住的,似乎是赤井秀一的右手?   他还在声东击西!   果不其然,赤井秀一的左手已然摸到了琴酒的腰侧,直晃晃地往大衣口袋探去,妄图摸到一把能瞬间扭转占据的手枪。   fifty fifty。   毕竟赤手空拳的话,确实是打不过啊……   然而可惜,赌徒不会每次都拥有好运,赤井秀一灵活的指尖最终只触到了一片空荡荡的布料,继而被一只有力的大手钳住,反拧至身后。   琴酒一脚踹在他膝窝,赤井秀一被迫跪了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以为,我会将自己的武器留给你?”   略有些沙哑的低沉嗓音从耳后响起,带着嘲讽的凉意,赤井秀一微微偏头,燃着暗火的绿色瞳孔里映出琴酒此时的模样——   嘴角扯开一抹狰狞的笑,森白的犬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底略过一丝熟悉的讥诮。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琴酒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眼前流经的血色越来越浓,赤井秀一模糊的视线里,恍惚间闪过碎片般的模糊影子,快得根本抓不住,只留下零星的疑惑,让他在TK的注视下微微走神。   琴酒不悦地皱起眉头,没好气地按着他的后颈往地上砸去,冷嗤一声,“这个时候还敢走神?”   不得不说,这混蛋是真抗揍啊,跟小卷毛打架时他还得收着力,跟FBI就完全不用有所顾忌,这种拳拳到肉的碰撞,确实足够酣畅。   当然,前提是这个混蛋FBI没有扯他头发的话。   本来就浑身酸痛,又流了满脸血的赤井秀一被砸到地上后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将刚刚的锋芒尽数收敛,用力扭过头来看向琴酒,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示弱:   “太狠心了吧,琴酒大人。”这真的只是一场考核吗?   熟悉的话语,再一次从这个人口中吐出之际,琴酒的动作猛地一顿,紧接着就像是被爆炸的火光烫到一般,松开了对赤井秀一的桎梏。   琴酒十分嫌弃地起身甩了甩手,却又像是不解气,抬脚往他腰侧踹了一下。   赤井秀一:“……嘶”   这是纯把他当沙包了吧!   不过这样都没对他下杀手,是不想?还是不能?   “咳,咳咳……”赤井秀一撑着围栏坐了起来,舔了舔破皮的嘴角,尝到一股咸腥,犹如一个资深赌徒一般,继续作死地试探道:“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琴酒的动作彻底停住,居高临下的视线中翻涌着审视的浪潮。   “什么时候?”   赤井秀一微微歪头,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渗血的额角,好似在思索。   琴酒的这个反应,看不出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或者说,连琴酒自己也不确定吗?   赤井秀一明明记得,上次马路上的意外应该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才对,可两人交手时,那些应对招式却熟稔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琴酒对他出手的力度和习惯的角度都很熟悉,他原本似乎也能对琴酒的攻击做出熟练的回应,可琴酒那不同寻常的力道却总是让他疏于应对,继而落入下风。   是的,总是落入下风这点,比他熟悉那些招式还让赤井秀一感到不对劲。   “我也不记得了,”赤井秀一的语气放轻,带着剧烈运动过后的喘息,和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但每次见到你时,那种在血液中疯狂流窜的悸动,总不会欺骗我吧?”   白兰地一把按住要冲出去的伏特加,捂住他的嘴,眼冒精光地盯着场地中央的两人。   琴酒挑起眉,冷凝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衣衫破损,针织帽歪歪斜斜的赤井秀一,明明狼狈得要死,偏偏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琴酒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原本以为他的那些一见钟情都是胡言乱语,但看他到现在了还跟他扯什么悸动,什么熟悉,好像曾经见过……   琴酒心头忽然窜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不会也重生了吧?   世界意识:【……】   琴酒:说话。   赤井秀一现在到底算什么情况,他有记忆没有,有的话跟他在这演什么,没有的话他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又算什么。   世界意识:【……那个,你也知道,你们是一起死在爆炸里的……】   琴酒:所以呢?   【爆炸过后,你们就……一块一块的混杂在一起了,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是……我将你拉回到过去的同时,有点没分清楚也牵扯到了一点他?】   世界意识的声音含着些许不确定,琴酒听了之后再次陷入高质量的沉默。   饶是他这种没良心,没底线,几乎没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感知力的人,也不禁从世界意识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丝地狱。   什么叫一块一块的混杂在一起了啊!   谁要和那个混蛋FBI混在一块啊!   他就不能死得安生一点吗……不对,他重生了。   琴酒:“…………”   这是琴酒第一次如此后悔当初拉着赤井秀一同归于尽。   琴酒:所以赤井秀一到底什么状态?   【嗯……可能是薛定谔的重生状态。】   琴酒:“……”   一声压抑的冷笑从喉咙中溢出,世界意识仿佛感受到了杀气,连忙改口,语速也加快不少。   【他身上没有我打下的标记,肯定不是和你一样重生了,可能就是因为……混在一块的原因,所以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闪回一些碎片记忆吧。】   ————————   说一下cp哈,虽然前期是赤老师比较主动,但是琴赤,赤老师属于自己把自己送上门的那种,和萩松幼驯染组完全不同,虽然我什么都吃,但本文是琴赤和萩松,然后景零的话,看到有人问,本文他俩更多是cb向,幼驯染组一对cp一对cb,零零是国性恋这样子[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   怎么我刚写完一万加更营养液就一万五了啊!!!   眼看着投雷进度条也快满了,宝子们太有实力了。   然后我的更新时间,我先保证日更三千,加更的话,因为周一三五的工作会有点忙,所以会在二四六加更,有时可能是二合一,有时可能在晚上发单章,看我能写多少,总之会还的,都会还的[红心] [37]第 37 章:白兰地:这都算是求婚了吧!   记忆闪回?   琴酒再次看向靠着围栏的赤井秀一时,眼神中那种微妙的复杂让赤井秀一感到了阵阵寒意。   王牌特工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些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喂。”琴酒不耐烦地用脚尖点了点他,声音低沉冰冷,仿佛死神的镰刀一般,说出来的话也足够惊吓,“想想你的遗言。”   赤井秀一猛地挑眉,眼里闪过一阵错愕:“?”   不至于吧!   虽然……他今天没忍住调戏了琴酒几句,还不小心扯下来他几根头发,刚刚被考核的时候也没少挑衅他,在他身上留了点伤……   那也没必要现在就杀了他吧!   “琴酒大人,你真的舍得杀了我吗?”赤井秀一伤口被牵扯得生疼,声音却刻意带着几分黏连的喘息,“我觉得,我还是有点价值的吧?”   虽然他给自己留了点后路,但就这么用出来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观众席上的伏特加听到大哥的话后,兴奋得浑身紧绷,几乎要摇旗呐喊,恨不得立刻亲眼见证这个碍眼的家伙魂归三途川。   还说什么遗言,谁有功夫听他的遗言!   白兰地则是在一旁连连摇头,惋惜地叹了口气,   他能拦得住想要暗中使绊子的伏特加,但他是真拦不住铁了心要动手杀人的琴酒啊。   琴酒成功又被赤井秀一给恶心到了。   他不杀这个FBI是因为不舍吗?那是世界意识和漫画剧情在保这个FBI的命好吗!   “别说废话。”琴酒眯了眯眸,鞋尖在他腹部的伤口上碾了两下,在听到对方压抑的呻.吟之后,莫名恢复了点愉悦,再度命令道:“快想。”   既然世界意识说赤井秀一有可能回想起上辈子的记忆碎片,那他由于爆炸没听到的遗言不就有办法知道是什么了?   他倒想听听,上辈子赤井秀一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TK大人的态度十分冷硬,但奇怪的,赤井秀一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恶意,却没升起多少应对生死危机该有的警惕。   赤井秀一艰难地掀起眼皮,隔着血色仰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人,琴酒的视线中带着审视和戾气,却似乎并没有那种必杀的决绝。   刚刚的那句‘太狠心了’,不过是赤井秀一微不足道的一个试探,却没想到真的能让琴酒动作迟滞,带来的反应远超他的预料。   赤井秀一又想赌了——赌琴酒对他的特殊并非错觉,赌这份微妙的反常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隐情。   赤井秀一低笑一声,在TK大人的注视下,深情地叹息:   “若你愿意满足我的遗愿的话,那么我希望,我死后,骨灰能常伴在你的身边,如果可以的话,做成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琴酒:“………………”   赤井秀一,你吃点药吧!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总在他面前发癫!   同样有点好奇所以悄悄聆听的世界意识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带着孩童般的天真与残忍。   【他上辈子的遗言肯定不是这个啊,他自己知道他是死于爆炸的,哪来的骨灰啊,都东一块西一块了的……】   琴酒太阳穴突突地跳:行了好了闭嘴吧他知道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听到‘块’这个量词了。   还有这个混蛋FBI,他以为自己什么档次啊,还妄想和黑泽女士一个待遇。   他身上现在已经有一份骨灰了,装不下更多人的了,就算赤井秀一真成了灰,琴酒也得给他洒北冰洋里去。   不是爱看极光吗?他让他看个够!   观众席上,白兰地叹为观止,忍不住为这场绝美爱情拊掌。   如果百加得在这里,他们两人肯定能好好交流一番。   曾经的百加得以为,代餐君口中的极光和西伯利亚的风雪,就已经是用生命在玩浪漫的极限了。   但现在的白兰地可以很认真地告诉他,他们还是太低估代餐君了啊。   到了现在,白兰地是真信诸星大是个纯种的恋爱脑了,这种时候都还不忘向琴酒告白……   不对,这都算是求婚了吧,又是戒指又是无名指的,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有九条命啊。   这都不是脑子正常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白兰地十分唏嘘地叹了一声:“太感人了。”   一旁的伏特加:“?”   感人个锤子啊!这混蛋分明蹬鼻子上脸!还敢觊觎大哥的无名指,该死啊!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结果?”   琴酒面色不善,下意识想要从大衣内侧的口袋中掏出伯.莱.塔给他一下子,却硬生生被世界意识给拦住了。   【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一直在流血,都已经快要昏迷了,你再打他我就哭给你看!】   琴酒:“……”   小废物看不出来,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混蛋纯属装的!   要是这点伤他都承受不住,还当什么银色子弹。   但会下大暴雨的世界意识真的很烦。   琴酒最终还是没能将伯.莱.塔掏出来,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对着观众席上的两人沉声喊道:“伏特加,送他去组织医院。”   伏特加如遭雷劈:“???”   不是,这怎么还送医院去了,直接拖去送焚化炉一把火烧了多干净啊!   琴酒神色冷了下来,随着伏特加的拖延,世界意识已经又快要成乌云了。   “别磨蹭,他现在还不能死。”   诚如赤井秀一所说,他还有些价值。   不同于满心不甘的伏特加,白兰地则是被这峰回路转的惊喜给砸晕了头。   代餐君真是命大啊,这都能活下来,而且这样看来,琴酒似乎也对他有点想法?   哦,那可真是大新闻!   假装着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的赤井秀一在听到琴酒要说送他去医院的时候,心中就浮现出了和白兰地如出一辙的念头。   琴酒绝对对他有所图。   当然赤井秀一没那么天真,认为琴酒真的被他的‘遗言’所打动,打算回应这份感情。   但赤井秀一知道,他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值得琴酒利用的东西。   所以,是什么呢?   训练营总控室,白兰地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调侃归调侃,但要真的认为琴酒是因为对方的恋爱脑而留情,那他就白当这么多年训练营总负责人了。   “这样你都没要了他的命,看来你真的很看重他?”倒了两杯红茶的白兰地眸光一转,语气轻松地试探道。   琴酒随手从他这拿了两瓶实验室新送来的伤药,毫不客气地揣进兜里,然后漫不经心地回道:“你不也很看重他?”   不然也不会天天撰写他的报告了。   白兰地眉头轻挑,左眉上的伤疤被牵动几许,像是褪了色的闪电一般,“你以为我都是因为谁?”   琴酒嘁了一声,“组织很缺狙击手。”   “只是这样?”这样的说法,可不能完全说服白兰地啊。   但琴酒岂会轻易被白兰地试探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他坦然地迎上白兰地审视的目光,冷绿的眸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不然呢?”   “不管他的话是真是假,只要他有能力,我不介意为组织饲养一条猎犬。”   白兰地:“……”   真不愧是组织TK啊。   为了组织,连自己的清白都能牺牲吗?   原来他比不得琴酒受boss青睐,就是因为缺少这份觉悟啊。   白兰地大彻大悟了,但没有任何想要效仿的意图。   学不来,真的学不来,他一把年纪了,比不得年轻人精力旺盛,还是守好他的训练营吧。   “白兰地,今年游戏的入场券给我一张。”   “嗯?”   入场券?   “怎么突然要这个?自从……十年前那次之后,你再没关注过每年的游戏了吧?”   “少废话,有还是没有。”琴酒不欲解释,手指轻敲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总控室里格外清晰。   “你要的话那当然有了。”   白兰地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面得罪琴酒,从自己的保险柜中抽出一张黑色的空白磁卡,递了过去。   “给,你要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怎么用吧?”   琴酒单手接过,打量了眼这张磨砂质感,要在特殊的光谱之下才能看到一串暗纹的黑色卡片,冷笑出声。   “当然。”   白兰地宣称每一张送出去的入场券都是多重加密,匿名使用,但实际上,技术和情报组都在上面留有隐密的暗门程序。   如果对方真的信了这种鬼话,毫无顾忌地使用这张入场券,对自己的信息一点都不多加防护,那么轻而易举就会被组织抓住把柄,沦为可随意拿捏的棋子。   白兰地为什么看不上论坛里的那个赌注?就是因为此刻两人口中的游戏,组织训练营每年一次的重头戏。   他们会将世界各地训练营里活下来的人投放到太平洋里的一座军事小岛上,进行名义上的结业测试,一场为期七天的大逃杀。   然而实际上,这座杀戮场中遍布摄像装置,将全程将他们的厮杀与逃亡直播给暗网私域中的权贵们。   他们洒下大笔的美金,观赏这场血腥的欢娱,赌谁能活到最后,赌谁死得最精彩,在发泄自己内心的黑暗欲望之时,也进行着黑钱的清洗和利益的交换。   每年,白兰地所能拿到的赌注抽成都是天文数字,甚至他还可以暗中操控赌局,游戏场上的生死输赢之间,不知有多少是他的一念之差而导致的。   无论赌局如何变幻,庄家永远稳赚不赔。   白兰地虽然每年都念叨着退休养老,但从未见他真的想从训练营负责人的这个位置上离开,足以见其吸引力。   朗姆年年都要从白兰地这里分一杯羹,不仅仅是金钱,更多的是情报,贝尔摩德偶尔也会凑个热闹,组织的高层中,唯有琴酒,以往从不参与。   这次却是个例外。   琴酒亲手将一颗银色子弹送入为组织供血的心脏之一,等待他将其击穿的同时,还期待着,他能为自己即将投入游戏场中的五千万美金带来翻倍的收益。   ————————   论坛那点小钱入不了大哥的眼,大哥要玩就玩大的。   赤老师也算自带嫁妆了(bushi)   -----------   万万没想到,我怎么才刚入v没几天就欠了两个加更了啊!   明天的更新是保三争六冲九这样子,但愿我能写完,阿门[合十] [38]第 38 章:琴酒大人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东京,赤井秀一再次踏入了那间他熟悉的病房。   训练营里是没有医务室这种仁慈的地方的,每个人所需要的伤药,只能从大逃杀中所投放的物资里掠夺,谁抢到就是谁的。   可出了训练营所在的深山,北海道难道就没有组织医院了?   伏特加振振有词:“北海道的组织医院本就不大,现在更是人满为患,没有空余地方了。”   但东京的组织医院,有百加得预留给这个家伙的床位。   伏特加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人辗转送去了东京,足足用了一天一夜。   赤井秀一:“……”   还好他是装的,而并非真的昏迷过去了,不然就这个就医速度,他早投胎去了。   为了能让自己以这个伤势合情合理地坚持到医院,中途赤井秀一回光返照般地睁开了眼,在伏特加震惊又不甘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藏了许久的止血喷雾,给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这才再度昏了过去。   伏特加:“……”   白兰地真没用,居然还能让这个混蛋拿到组织的特效药,他是不是白拿他钱不干事啊!   实在不行往药里掺点毒也好啊!   又一次见到熟悉的小护士时,赤井秀一已经得到了专业的救治,染血的针织帽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缠绕的纱布。   病床上的青年脸色苍白如纸,衬得眼睑下的那抹青黑愈发明显,额角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血迹。   他因不小心牵动颧骨处的淤青而皱起眉头,却又在抬眼看向来人之际,将所有的疼痛都化作了狙击枪准星般的锐利。   前来换药的小护士不自觉地收紧了推车的手指,于内心深处疯狂尖叫。   战损状态的TK大人无缘得见,战损状态的代餐君先吃一口!   “是你啊,许久不见了。”   赤井秀一迅速收敛起眼里的锋芒,用着熟稔的口气,想再试试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话来。   好不容易从深山老林里出来了,总得想点办法给詹姆斯递点消息,起码证明他还活着。   “的确没想到还能再见,不过……诸星先生,我想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叙旧,您还有检查要做。”小护士唇角勾出了公式化的笑容。   赤井秀一不明所以:“?”   他身上的伤不都检查过了?   “是这样的,琴酒大人亲自吩咐,让我们为诸星先生进行一个全面的精神检查,若查出问题,也可以尽早医治,训练营的结业测试还在等着诸星先生。”   赤井秀一:“……”   王牌特工陷入沉默,他不明白,他到底哪里像精神病了啊?   就不许赏金猎人是恋爱脑吗?   还有,都在犯罪组织里待着了,精神要那么正常做什么?   “诸星先生?”   小护士出声提醒,赤井秀一于短暂的沉默中回过神来,喑哑嗓音中带着咏叹调一般的低沉韵律。   “原来他这么关心我的吗?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鲜红的舌微微探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继而有一声轻笑从微微滚动的喉咙中溢出:“看来我果然没喜欢错人啊。”   小护士:“…………”   她想,琴酒大人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代餐君的脑子确实该好好查查了。   希望霞多丽大人有应对这类病症的经验吧。   赤井秀一在小护士的带领下往精神科走了一遭,花了大半天,做了全套的检查之后,又被带去了一个私密的休息室。   据说,那是一个代号为霞多丽的组织成员的精神疗愈室。   赤井秀一在听到这个介绍时,不免陷入了沉思。   真不愧是组织啊,家大业大到连非代号成员的精神状态都如此上心?   布艺沙发上的霞多丽显然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她拂过垂在身侧的黑茶色卷发,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眼里流露出兴味和了然之色。   “很高兴和你见面,诸星先生,不要怀疑,你是唯一一个走进这里的非代号成员。”   赤井秀一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坦然地走到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是吗?”   霞多丽轻轻搅动着茶几上的咖啡,银匙碰撞杯壁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浓浓的咖啡香气与室内不知名的熏香交织氤氲,糅合成了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你是琴酒第二个送到我这里的人,上一个还是伏特加,他的搭档,你知道吗?”   有些昏昏欲睡的赤井秀一打了个哈欠:“……知道,就是他将重伤昏迷的我一路从北海道送到东京,多亏了他,不然我哪来的机会见到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士。”   霞多丽沉默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无奈地轻笑出声。   代餐君还挺会阴阳怪气的,还有伏特加,真不愧是琴酒的毒唯啊。   就算北海道的组织医院真的满了,周边几个地区难道就没有了吗,难为伏特加折腾一天一夜,就盼着代餐君伤重不治。   “好了,不说其他人了,来说说你吧,诸星先生。”   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漂亮女人抬手时,不经意地划过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疗愈室暖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弧光。   “琴酒大人特意嘱咐,要我给你做个全面评估。”   霞多丽抬起眼,目光像是要穿透对面青年的全部伪装,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吐出的声音如同融化的蜂蜜般黏稠温柔,却又带着一股蛊惑的味道,穿插在舒缓的轻音乐中。   赤井秀一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已然悄悄紧绷,心中警铃大作。   他在FBI时曾接受过如何应对催眠这类精神操控和致幻剂的训练,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全面评估?那么请问合格的标准是什么呢?”赤井秀一好似被霞多丽刻意营造的轻松环境所感染,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霞多丽抽出自己的镀金钢笔,在记录单上划下了什么,钢笔尾端镶嵌的一颗紫水晶在赤井秀一眼前折射出几道色彩变幻的光斑。   赤井秀一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颗紫水晶的的轨迹而移动,霞多丽微微勾唇,看来她新定做的微型激光发射器效果还算不错。   这种以特定的频率刺激谈话者神经的手段,可以让她轻松掌握局面,挖掘对方深藏的内心,甚至还能配合其他手段来诱发幻觉。   “合格的标准嘛,当然是要琴酒满意才行,你觉得呢?”   “也是。”   赤井秀一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身体此刻已全然放松,霞多丽从他这句不着边际的回应中,便知对话已经完全进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接下里,她将用言语将这位在论坛上引起风云的代餐君尽数剖析。   “听说你对琴酒一见钟情?”   “啊,对,一见钟情。”长发青年回答的声音有了些许迟缓,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微微眯起了眼,试图抵抗那股逐渐侵蚀意识的困倦感,但霞多丽的嗓音却如毒蛇般缠绕上来,银匙敲击杯沿的节奏却越来越规律。   “可是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他开车撞了你吧?”所谓的一见钟情,真的不是借口吗?   赤井秀一像是没能察觉出她问题中的试探,只轻笑着摇头,“那不怪他。”   霞多丽:“……琴酒将你送去了九死一生的训练营,你还坚持自己的一见钟情?”   “当然,那是他对我的考验,不是吗?”   “琴酒还将你打到了重伤入院的地步,你身上现在不痛吗?”   对面的青年像是听到了很感兴趣的话题,抬起缠绕着绷带的手,点了点额角的伤口,“你见过他挥拳的样子吗?”   他的指尖沿着纱布边缘缓缓游走,仿佛在重温某种隐秘的欢愉,墨绿色的瞳孔中浮动着病态的幽光。   “肌肉绷起的弧度真的很美,还有他踩在我身上时,靴底碾过肋骨的触感,简直让人颤栗。”   赤井秀一回想着他在狙击镜中看到那抹银发时的情绪,涌动而上的疯狂神色让他毫无表演痕迹地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成功将组织优秀的心理医生给干沉默了。   身为辨析情绪的一把好手,霞多丽当然看得出他此刻全无伪装,加上她的各种催眠手段,这绝对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霞多丽暗自思忖:这就是恋爱脑的心理吗?   霞多丽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停顿的片刻,墨水便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她抬起眼,笑容依旧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诸星先生,你似乎……很享受疼痛?”   赤井秀一低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回沙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摇了摇头。   “当然不,美丽的女士,我很确信,以前的我从不会喜欢这种感觉,是他,他的存在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刺激。”   霞多丽放下自己的钢笔,再次搅动起桌上的那杯咖啡,银匙转动下产生漩涡像极了她眼中掀起的暗涌。   “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啊,诸星先生。”   半小时后,霞多丽走出了疗愈室,神色已不复进入时的从容笃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这让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百加得微微挑眉。   同为朗姆手下,百加得和霞多丽关系一向不错,他直接开口问道。   “如何?”   霞多丽回头看了眼半敞着的房门,沙发上的青年已然安睡,呼吸均匀而沉稳。   “说实话,他的精神状态对组织很有利,但……”   百加得:“?”   总感觉霞多丽是因为要说的实在太过复杂,才导致难以倾诉出口。   “我不好说,我得先写份报告提交给大人们。”   霞多丽踩着无声的软底鞋转身离去,百加得随手关上房门,也跟了上去。   无人得见,疗愈室中,沙发上本该昏睡的黑长发青年缓缓抬眸,墨绿的眼眸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恍惚与混沌?   当天夜里,琴酒收到了霞多丽的报告,在看到上面那句【初步判断存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象琴酒】时,他彻底陷入了宇宙猫猫头状态,困意一扫而空。   赤井秀一!你又做了什么!   ————————   先来一更,加更晚上   -----------   真的很想写景零进入组织后看到赤老师论坛出道的帖子的反应,怎么还没写到,着急转圈。 [39]第 39 章:(深水加更)“那么琴酒,辛苦你了。”   【……结合诸星大能在琴酒手下支撑三十分钟的近身格斗水平,以及七百码外和琴酒对狙不落下风的能力,建议组织将其吸纳,加强精神控制,确保忠心……】   霞多丽的这份报告不仅仅到了琴酒的邮箱里,还有朗姆和乌丸莲耶的。   名义上是朗姆手下的她,实则是boss安插的眼线,琴酒正是因为看透了这层关系,才会选择将伏特加和赤井秀一往她那儿送。   只是琴酒没料到,霞多丽回馈给他的惊喜着实不算小。   霞多丽的判断没错,诸星大的精神状态和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对组织而言真的很有价值,但对琴酒和朗姆来说就不一定了。   ‘加强精神控制,确保忠心。’   由谁来执行?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让诸星大心心念念的琴酒大人。   可琴酒会愿意吗?   就算琴酒真的愿意,将如此有能力但精神不太健康的诸星大收归他的行动组,朗姆大人又真的能安心吗?   这无疑会触动他的权力敏感点。   被意大利的一滩浑水给绊在那里的朗姆上火得都睡不着觉,连夜翻看诸星大的审查报告,骂骂咧咧——   两只眼睛不用就捐给他,什么眼神啊能对琴酒那个狼崽子一见钟情,还什么乱七八糟的极光,风雪,就这种精神状态,怎么能确保他全心全意为组织效力?   这可是金盆洗手过的赏金猎人!   面对朗姆的质疑,乌丸莲耶对此倒是很乐观:“说不定,琴酒可以保证?”   琴酒:“?”   即便隔着电脑屏幕,他那难看的脸色都足以让空气凝固。   乌丸莲耶在清早睡醒看过报告后,直接发起了一场线上会议,与会人员还有二把手朗姆,和从好姐妹霞多丽那里收到消息,及时过来掺和了一手的贝尔摩德。   “啊拉,真是想不到,琴酒居然还有这样的魅力,当然,如果你需要我教你点什么的话,随时可以哦。”   琴酒:“……”   这女人要看戏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白兰地也没错过这个乐子,霞多丽撰写这份报告的时候可没少向他咨询代餐君在训练营中的表现。   白兰地:“能打七百码的狙击手在哪都少见,而且我觉得,他还有进步的空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琴酒的刺激之下,再次激发了潜能呢?”   琴酒:“…………”   赤井秀一,看看你干的好事吧!   琴酒已经完全明白了赤井秀一的意图,这辈子他卧底的手段足够剑走偏锋,竟借用自己的精神状态,在组织眼中为自己套上一道枷锁,让他们误以为组织真的能对他实行精神控制。   一旦成功,他便能很快得到信任与重用。   这场线上会议因贝尔摩德和白兰地的调侃,陡然变得有些微妙,朗姆的机械义眼在屏幕上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琴酒身上,语气间的火药味连电子音都挡不住,几乎要冲出听筒。   “琴酒,你能确保这个诸星大的忠心吗,如果他出了问题,一切后果由你来负责承担?”   朗姆这下是真问到了琴酒的死穴上。   琴酒拿什么确保?那个混蛋根本就是个FBI啊,他的背叛是将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但琴酒从不在人前示弱,他抬起眼,冷绿的瞳孔中淬着冰,冷哼一声。   “朗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   看来意大利的事还是少了,能让朗姆有时间在这质问他。   琴酒一句话噎得朗姆半天说不出话,琴酒看向屏幕正中央的电子乌鸦,沉声开口:   “如果先生需要,我可以负责驯养这只孤狼,他要真有本事,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要是没有分寸,我也不介意亲手处理掉他。”   朗姆想现在就把这个卧底和他绑到一起,让他担责?   白日做梦。   等赤井秀一在将来某一天暴露了卧底的身份叛逃了,在座的人一个都别想摘干净。   朗姆这个搞情报的什么都没查出来,白兰地在训练营考核了那么多次也没看出破绽,霞多丽甚至主动建议组织吸纳对方,贝尔摩德还在一旁跟着煽风点火。   就算是boss,琴酒也说了,他是按照boss的意愿才去和赤井秀一接触的。   无论怎么样,这个责任都轮不到让他一个被脑子有病的FBI给缠上的人来承担。   “琴酒你还是这么直接啊,真是一点风情都不懂。”贝尔摩德轻笑出声,指尖划过唇线,“那么真挚的感情,你就没有一点回应的意图吗?”   琴酒嗤笑一声,“我没你那么爱养狗。”   被狠狠嘲讽了的贝尔摩德:“……”即将要养狼的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电脑屏幕中央,沉寂了好一会儿的乌鸦这时才缓缓开口,冰冷的机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又含着些许安抚的意味。   “那么琴酒,辛苦你了。”   琴酒内心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因此并不意外,只眼中仍旧闪过一丝错愕,继而平静地应了下来。   “一切如先生所愿。”   他的一切反应都被摄像头所捕捉,屏幕中央的乌鸦笑了两声,语气和缓地说道。   “当然了,这一切要在他能活着走出训练营的前提下进行。”   乌丸莲耶给出了选择,同样也在试探。   他在想,琴酒是真的会无条件执行他的所有命令,还是会趁此机会,让无主的孤狼在狩猎场中消失呢?   十年了,乌丸莲耶再次期待起了一场游戏的结果。   *   赤井秀一尚且不知他在组织中掀起了怎样的风浪。   在精神检查过后,赤井秀一终于有了三天修养时间。   他找到机会拿到了护士小姐的手机,在检查过没有监测软件后,输入了一串加密的邮箱,发出一条完全空白的消息,然后将所有的记录删除,悄悄物归原主。   这只是给他的上司詹姆斯报平安的方式,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并且顺利进入了组织。   但有关于组织和训练营的情报,现在的赤井秀一还没办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完好无损地传递出去。   护士小姐的手机还是太不保险了,而他自己的,早在进入训练营时就被收走,到现在也没能还给他。   还是得先想办法拿到代号才行。   琴酒。   一想起代号,赤井秀一就不免想起了这款堪称鸡尾酒心脏的基酒。   这个代号仿佛有什么魔力一般,仅仅是想起,就让赤井秀一心绪起伏,如同钥匙一般,打开某些记忆的阀门。   “Gin”   他于唇齿之间轻轻碾磨着这个名字,极轻的声音略过耳畔,轻易便激起一阵颤栗。   火光从眼前忽闪而过,鲜血于碎片的画面中飞溅,爆裂的触感宛若从灵魂深处涌起,赤井秀一倏然眯起双眸,扣在床角的五指猛地攥紧。   那是……什么?   *   雨宫宅。   对于不请自来的新东家,雨宫泽已经完全没招了,“设计图不是发给你了吗,不至于还要上门掏我脑子吧!”   琴酒甩给他一张黑色磁卡,雨宫泽单手接过那张堪称是飞刃的卡片,满脸困惑:“这是什么?”   “入场券。”   琴酒给雨宫泽介绍下了这张入场券的用途,换来了雨宫泽发自肺腑的震惊。   “什么!我在组织待了十二年,竟然都不知道每年还有这样一场拿人命做赌注的游戏!”   琴酒嗤笑:“你不知道的还多了。”   训练营的游戏就像银色子弹的研究一样,除了亲身经历的人有资格知晓外,就只有高层核心才清楚其中猫腻。   倘若威士忌没有暴露,等再过两年或许也能成为核心之一,触碰到组织的秘密,但可惜,没有如果。   “那你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有一个机会,可以在端了游戏场的同时,把脏水泼到朗姆头上,做不做。”   雨宫泽那双温润的琥珀色眼眸顿时亮了,“还有这种好事?”   这怎么不干,这他就是三天不吃饭也得干啊!   “需要用你在德国留下的人手。”   雨宫泽动作一僵:“……”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德国还有人手啊,我都被卖得干干净净了啊,我尸体都被你烧成灰了。”   “那是威士忌的,不是克劳泽的,你说呢?”琴酒淡淡地威胁道,“想要朗姆受挫,你的老东家也得出力。”   BND的高层不是和朗姆有交易吗?谁都清楚他们的交易并不可靠,一旦有机会,双方都会毫不犹豫地从对方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据琴酒所知,BND的这位高层已经从朗姆手中拿到了一张明年的入场券,而他只要参与了这场游戏,便是彻底沦为了棋子。   琴酒将计划简略告知雨宫泽,雨宫泽听了之后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寒。   一言不合就开枪的组织TK已经很恐怖了,没想到他算计起人来更可怕。   “我有个问题,你这个计划要执行的话,需要内外合作吧,你怎么保证参与游戏的人会如你所想的那样做呢?”   “他会的。”   就算不信任赤井秀一那张惯会胡言乱语的嘴,但对于他的能力,琴酒从不质疑。   这没头没尾的回答让雨宫泽依旧不解,但看琴酒笃定的模样,他便知道,这事不可能出错。   “真是难以想象啊,你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雨宫泽自从和琴酒搭档以来,就知道他是个能开一枪都不会浪费第二颗子弹的主,很少见他会主动费心算计什么人。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的样子。”琴酒冷漠开口。   谁说他就不会阴谋算计了?   早在和威士忌搭档之前,他亲自从乌丸莲耶手中挑选的代号任务,可是暗杀警视总监啊。   ————————   今天只能争6了。   一天之内冲9还是有点难,上次的四合一还是好几天前就开始写的。   目前还欠一个1.5w营养液加更,忘了活动的事了,最近营养液真的好多[笑哭]但都说了是5千加更那就还是5千吧,不过一天之内写完不太可能,容我慢慢还哈[比心][比心][比心]   ----------   下章就时间大法到景零卧底了,有些东西会穿插着写。 [40]第 40 章:“莱伊,黑麦威士忌吗……”   来年四月,东京的樱花像揉碎的淡粉云霞,浮在街角,风一吹,便簌簌散开些许,零星的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了一位金发青年的黑色棒球帽上。   曾经的警校首席降谷零此刻无暇欣赏这场浪漫的樱花雨。   他早已经将属于自己的那枚樱花深深藏起,如同将光明折叠,全身心地融入罪恶的黑暗之中,成为了里世界初露头角的情报贩子——安室透。   半年前毕业的那天,降谷零就已经在心中和自己的过去做了告别,走进了警察厅公安部的秘密培训基地,以卧底公安的身份接受培养。   原本公安的秘密培训周期远不止如此,但由于降谷零的学习能力实在出色,再加上公安上层所得到的最新情报,最终还是将这柄精心打磨的利刃提前出鞘。   在离开公安的那个晚上,降谷零的顶头上司,警备企划课的课长黑田兵卫,为他详细介绍了番他即将要打入的黑色组织的具体情况——   这是一个盘踞在国际阴影里的庞然大物,势力横跨多国的犯罪组织,其触角渗透进军政商各界,连警界高层都难保没有他们的眼线。   组织的成员以酒名作为代号,行事狠辣且不留痕迹,稍有差池便会招惹杀身之祸。   黑田兵卫将一份厚实的加密档案推到降谷零面前,沉声道:“这个组织的真实名称、首领身份、目的至今仍是谜团,我们所掌握的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档案中,几张单薄的纸页记录着数起离奇的命案:议员暴毙家中、知名企业家坠楼、顶尖实验室突发爆炸、国际通缉犯于押送途中失踪……   每起命案的法医鉴定报告都以意外收尾,每起案件的调查报告最后,也都盖着‘意外事故’的红色印章。   但此刻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清楚,若真的是单纯的意外,这些案子断不会出现在公安的资料库中。   降谷零沉默地翻阅着,紫灰色的眼中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忽然,他紧绷的指尖在某页略微泛黄的档案上顿住了。   “十年前,藤木善百警视总监自杀案……”   黑田兵卫见降谷零在这起案件上停留的时间有些久,开口说道:“藤木善百的死因鉴定是精神失常导致的自杀,但我们至今不知道他到底因为什么突然精神失常,你是有什么线索吗?”   降谷零回过神,摇了摇头,“不,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这位藤木善百警视总监,他死后的名声似乎并不好?”   “没错,藤木善百死后,他的私人邮箱里发出了一封定时邮件,是他曾经收受贿赂的详细账本和几段钱权交易的具体录音,其中还牵扯到了不少人。”   “虽然这件事最后被上面的人压了下来,但还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后面证实,所有被牵连到的官员,大多都是组织想要除掉的人,公安才认定藤木善百的死有问题。”   “原来是这样啊。”   降谷零的紫灰色眸子闪烁了几下,他会眼熟藤木善百这个名字,完全是因为他的同期,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父亲松田丈太郎,曾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拳击手,却在一场重要的比赛前夕被当成杀人凶手而误抓,不仅导致他错过了那场比赛,媒体也对此大肆报道,导致松田一家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故。   当年抓走了松田丈太郎的那个警察,就是藤木善百。   尽管后来有证据洗请了松田丈太郎身上的嫌疑,警方也做了澄清,但媒体只会刻意盯着‘知名拳击手是杀人犯’这类的新闻大做文章,对所谓的澄清并不在乎。   也正因如此,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松田阵平都处于被同龄人当做杀人犯的儿子所霸凌的状态,直到他们搬离了原来的住所,转了学校,情况才有所好转。   可造成了这一切的藤木善百,不说引咎辞职,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反而仗着家世出众步步高升,在三年后便荣升警视总监。   只是他这个警视总监也没做多久,仅仅一年,便离奇自杀身亡。   虽然降谷零觉得藤木善百的确罪有应得,但一个自私而又注重权欲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权力如日中天的时候选择自杀?   因为牵涉到松田阵平父亲的旧案,降谷零将藤木善百的这桩案子放在了心上。   “如果能有机会将这些疑案勘破自然最好,但降谷君,你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任务。”   降谷零面色一肃,“我明白。”   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展开卧底行动,的确占据了绝佳的战略时机。   三月初,德国BND方面协同美国FBI,以及国际刑警组织,联合披露了在太平洋小岛上一场名为潘多拉游戏的黑暗赌局——这场赌局以人命为赌注,部分血腥直播画面被流传到公共网络中,大量赌资被官方截取。   尽管最后泄露出的参与者名单被国际多方联合镇压,但组织了这场游戏的幕后势力依旧遭到了重创。   为了避免后续的追查,组织壮士断腕地沉了那座经营了二十余年,藏满了罪恶与血腥的小岛,遭到攻击的暗网域名彻底作废,还折损了上千亿的资金。   这次行动中,国际官方机构里功劳最大的就是德国方面。   若不是从BND的技术支援部负责人——菲利克斯.莱因哈特那里流传出最初的直播片段,他们或许还都被蒙在乌鸦们精心编织的黑暗帷幕之后,对这场罪恶的游戏一无所知。   莱因哈特,就是和朗姆进行私人交易,以出卖威士忌为投名状的BND高层。   入侵组织暗网的讯号来自柏林,官方机构的行动又相当契合当初威士忌所知晓的情报,种种线索,都引向一个结论——   朗姆被这个德国佬给狠狠摆了一道,先是让渡部分利益让朗姆松懈,然后趁此机会从组织的身上血淋淋地咬了一口,深可见骨。   朗姆因此遭到了boss的重责,刚处理完意大利的烂摊子,劳心劳力大半年,没捞到功劳不说,反倒因识人不明惹了一身腥。   向来睚眦必报的朗姆哪忍得了这口气,当即派自己的心腹库拉索前往德国,要的就是莱因哈特的命。   莱因哈特有口难言。   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场行动的最大功臣,他本身就是搞信息技术的,自己却被人黑了电脑,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至于和FBI的联系,他根本不清楚情报部门的人是怎么突然和FBI搭上线的,好像突然双方就有了同一个目标,就连国际刑警组织的介入,都据说是收到了热心举报。   一环扣着一环,莱因哈特硬生生被推到了功臣的位置上,这个时候便是想不接下这个功劳都不行,哪怕游戏的下注名单上有他,在此刻也被归为了以身入局的精心筹谋。   莱因哈特:“……”   功劳加身,但强颜欢笑。   莱因哈特自知这种情况下就算解释也没用,切身利益受到严重损害的朗姆不可能会听,两人的交易算是彻底作废,那么他不如先下手为强。   组织在德国的多处据点因此遭袭,幸亏早在威士忌暴露时有些据点就已经做了转移,不然现在组织的损失会更严重。   莱因哈特自身也是千防万防,给自己找了十几个保镖贴身保护,躲过了库拉索的几次暗杀,却没躲过被乌丸莲耶派来德国收拾残局的琴酒。   和这位top killer的新任下属,莱伊。   降谷零一面翻阅着公安从国际刑警那里获得的行动简报,一边听着黑田兵卫语气沉重地讲解:   “莱因哈特于三日前在德国柏林遭遇狙击手暗杀,一枪正中头颅,当场毙命,据现场鉴识报告显示,子弹是从六百米外的大教堂钟楼射出的。”   “执行这次狙杀任务的狙击手,很可能就是在这次潘多拉游戏中获得最终胜利的编号为X18255的成员,他的影像曾出现在直播中,展现出了不凡的实力,并且就是他,为组织的沉岛计划和关键人员的撤离争取到了时间。”   降谷零看到了冒着浓烟的海岛航拍照片,隐约可以看到一艘游轮上站着一个带着面罩的高大男人,手持一把狙击枪,瞄准了无人机的方向,沾染血渍的左手扣在扳机之上。   他身后的黑色长发被劲风扬起,火光和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却掩不住那双锐利眼眸中的幽幽绿光。   “国际刑警组织最先进的一架无人机,就是毁在他的手里。”   降谷零眼中腾升起些许战意,“关于这个狙击手的情报呢?”   “美国方面提供了部分信息,据说是一个已经金盆洗手的赏金猎人,名叫诸星大,不知为什么又重拾旧业,现已确认对方加入了组织,代号莱伊。”   “莱伊,黑麦威士忌吗……”   黑田兵卫点头:“没错,这是个很危险的人物,公安目前对他的危险程度评估,仅次于这个组织的顶尖杀手,琴酒。”   “而关于琴酒的影像资料,目前没有任何一方掌握确切信息,仅仅有片面的言语描述,据说他有一头长发,惯常穿黑风衣,戴黑礼帽,武器是伯.莱.塔M92F……”   “等等,您说什么?”降谷零猛地地打断黑田兵卫,带着几分诧异求证:“黑风衣,黑礼帽,长发?”   一一对应的关键词不禁触动了降谷零的某些回忆,这不就是他毕业前夕在江古田新井公园遇到的给弟弟买冰淇淋的那个男人吗!   ————————   来晚了orz,想写日常,但剧情还是得过,点烟.jpg   -----------   欠了两更了(1.5w和2w营养液)不过明天有事外出,应该只有一更,周天看着还一下 [41]第 41 章:二合一(含1.5w营养液加更)   自降谷零从黑田兵卫口中得知了琴酒的样貌特征之后,就频繁想起毕业前夕的聚会后,在冰淇淋小摊前见到的那个背影。   其实他也没办法确认当时在新井公园见到的人就是组织的琴酒,谁规定了其他人就不能穿黑风衣戴黑礼帽了?   在没有见到人之前,一切皆有可能,安室透由衷地希望,那只是个巧合。   东京街头,警视厅防爆车上灯光闪烁,轮胎里还黏着几片樱花花瓣,安室透巧妙地混在警戒线外的围观人群中,压低了帽檐,看向从商场大楼中走出的排爆警察。   穿着厚重防爆服的身影比划了个任务完成的手势,摘下头盔时带起一阵热风,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卷毛,他下意识甩了甩,水珠便顺着发梢溅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空气中紧绷的气息随着那道手势骤然松弛,爆处班的队员们对队长连连赞叹,些许熟悉的拌嘴声夹杂在其间,顺着风飘到了安室透的耳中。   “都说了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这样简单的炸弹,我只用三分钟就能将它大卸八块。”   拥有着紫眼睛的半长发青年从他手中接过沉重的头盔,将一条干净的毛巾覆盖在那头卷毛之上。   紫罗兰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坏心眼地揉搓了一把,在得到幼驯染一个嫌弃的白眼后撒开手,拉开一定距离,语气轻松熟稔。   “知道啦知道啦,世界上就没有小阵平搞不定的炸弹,我这不是闲着没事跟过来看看嘛,快来车里,我帮你把防爆服脱了,穿着这个真的很沉吧。”   萩原研二嘟嘟囔囔,试图从幼驯染那里找到一丝认同。   “再沉你出任务的时候也给我好好穿上啊!”卷毛并不买账,上车之前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道。   萩原研二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嗨嗨。”   ……   安室透的指尖在口袋里蜷了蜷,唇角勾了个无声的笑,悄无声息地从人群缝隙中退了出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能看到这样的一幕真的很难得。   即便隔着人群的距离,他也能感受到这两人相处间那种独特的‘幼驯染’模式。   但是看萩原那副想要靠近却又担心越界的样子,似乎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已经进化过的情报贩子先生无声感叹——摊上松田阵平这种直性子的家伙,萩原的爱情前路还真是渺茫啊。   不过,能看到他的同期们在阳光下为民众发光发热,真的是一件十分令人高兴的事啊。   不光是萩原和松田,还有去了地方警署的班长,似乎也已经侦破了不少案件,就是不知道hiro到底去了哪里,难道是回了长野和高明哥一起?   安室透没有特意去查,自从毕业后他就已经在悄无声息地疏远过去,即便是像今天这样偶然遇见了同期们,也只能藏在人群中远远地看上一眼。   知道他们安好,他就放心了。   接下来,他还有自己的责任需要履行。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短促而又隐秘。   安室透走到小巷阴影里,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查看那封从虚拟地址发过来的邮件,是组织发来的一个坐标——三色射击俱乐部,看样子似乎是个临时据点。   “终于来了。”他深吸一口气,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一个月前的官方行动,导致组织德国分部人手出现严重空缺,不得不将其余地区的人调去重建,日本这边也是一样。   组织亟需新鲜血液,正因如此,刚在里世界混出点名头的安室透才被组织的人主动递上橄榄枝。   一周前,他已经初步通过了组织审查,警察厅为他安排的假身份天衣无缝,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也很出色,但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夜幕像浸了墨的绸缎,缓缓铺满天空,三色射击俱乐部的霓虹灯格外醒目。   安室透站在马路对面观察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后,才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   “叮铃——”   推门时,门上悬挂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晚上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前台里装束得体的接待员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来人。   安室透点了点头,报上了那封邮件中的一串号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的每个角落。   两个隐藏摄像头,一个紧急出口,还有三个看似普通客人实则是安保人员的壮汉……   接待员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了几下,随后点头确认   “好的,安室先生,您预约的位置在9号馆,已经有一位绿川先生在等您了。”   安室透从他手中接过通行磁卡,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顺着接待指出的方向走去。   绿川?   这个名字没在公安的组织情报中出现过,是他的考官?还是和他一样接受考验的新人?   9号馆在俱乐部的尽头,穿过一条隐秘的走廊之后,入目可及的场地比安室透想象得还要大。   左手边是排列整齐的射击靶位,电子屏的绿光时而亮起。   “砰——”   一声枪响打破寂静,回声在馆内荡开,安室透循声看去,最里面的靶位前站着个穿着蓝色兜帽衫的青年。   对方架狙的姿势标准又熟悉,虽然看不清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却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直到对方发现了他的目光,锐利的视线像是子弹一般穿透空气射了过来,在看清那张略显沧桑的脸后,安室透心脏停跳了一瞬。   hiro!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hiro!   还有,hiro你怎么还真留胡子了啊!   松田阵平!都怪你给的灵感!把我的天使幼驯染还给我啊!!!   靶场中的青年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眼中的警惕褪去大半,却仍留有两分对陌生人的防备,疏离而又冷淡地打着招呼。   “绿川景。”   安室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公安培训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永远别让情绪写在脸上。   尽管现在这里只有他和hiro两个人,但说到底是组织的地盘,难保哪个角落里藏着监控设备,将他们所有的细小反应尽数捕捉。   安室透唇角勾起优雅的弧度,微微颔首,“安室透,看起来,我们是被同一根线牵到此处的??”   绿川景,或者说诸伏景光,他此刻心下的震惊不比幼驯染要小,但他现在的身份是个被财阀打压而失去了保镖工作,只能靠地下射击赌局为生的有前科的狙击手。   于是他只冷漠地点了点头,就再次调试起了靶子的距离,举起了狙击枪,像是对来人是谁,有何目的,全然不在乎一般。   安室透瞬间明白了自家幼驯染的人设,没有多做打扰,也遵循自己情报贩子的习惯,在这家射击俱乐部中搜寻着有用的情报。   墙角的消防栓似乎有被动过的痕迹,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干净如新,没有一丝灰尘,射击区的电子屏后,果然藏着微型摄像头,隐秘的反光落在紫灰色的眸底。   大约十分钟后,9号馆外的走廊中传来了阵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在心跳的间隙上。   安室透与绿川景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动作,无形地交换了个眼神,耳廓微微一动,迅速从声音的节奏、力度和间隔中提取信息。   三人,都是男性,走在最前方的人脚步间隔精准得如同节拍器,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威胁性。   而在他身后,左侧的脚步声略显拖沓,像是刻意控制着落地的力度,身上应该有伤,右侧的声音则是最为沉闷,好似一堵移动的墙,步伐沉重。   分散在不同角落的两人都不动声色地将身体重心调整到随时可以发力的状态,准备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考验,却不想脚步声在9号馆门前戛然而止,争执声紧接而上。   “莱伊,你有没有点先来后到的顺序,我才应该跟在大哥身后第二个进去!”   “ho,我第一次知道,在组织里居然不是靠实力说话,而是要论资排辈的吗,伏特加前辈?”   “大哥,你快评评理啊!”   “亲爱的,你觉得呢?”   琴酒:“……”   这已经是半个月来的第153次了!   “你们两个,够了。”他不耐地在栏杆上敲了几下,语气冰冷,“莱伊,最后一次,把你的称呼给我换了。”   “……好吧好吧,琴酒,我叫你老大你会更喜欢吗?”   馆内的安室透:“……”   绿川景:“……”   琴酒,莱伊,伏特加,看起来他们今天晚上的面试官阵容相当豪华,但……   这就是他们要卧底进的组织吗?   看情报,明明应该是个很正经很有威胁力的黑暗程度满级的犯罪组织才对啊。   琴酒不再理会莱伊,率先推开金属门走进九号馆,也不管身后两人到底如何争论谁先进来,是先打一架还是怎样,他都不管了。   反正伏特加没能力弄死莱伊,莱伊一个卧底也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弄死伏特加。   现在他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   安室透,绿川景。   朗姆那个急于求成的性子,刚受挫就忍不住从别的地方找补,总算是将这两个‘好苗子’给招了进来。   希望他们的记性好一点,没忘了那天晚上所看到的背影。   看清琴酒的第一眼,安室透和绿川景的瞳孔都有瞬间地收缩,黑风衣,长银发,还有这熟悉的危险气息……   安室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艰难地将组织大名鼎鼎的top killer琴酒,和会亲自给弟弟买冰淇淋并给自己也顺带来上一份的好哥哥划上等号。   这太荒谬了。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安室透和绿川景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不仅同时出现在新井公园,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期,如今已是警察系统中有名有姓的萩原和伊达啊!   所以说,那天的琴酒,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们?   虽然他们那天也只是看见了琴酒的背影,可以确认直到琴酒上车,都没有转身看向他们,但他们不能确定琴酒上车后是否有观察到躲在草丛中的他们。   如果有的话,那么他们的卧底生涯似乎在一开始就遭到了极为严重的事故,当务之急,是要思索待会儿如何联手杀出去。   银发的男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幽绿的眸光轻描淡写地扫过两人,却带来难以言语的压迫感。   琴酒宽大的风衣原本可以很好地掩饰武器的存在,但他似乎根本不屑隐藏,光明正大地抽出自己的手枪,是安室透所了解到的伯.莱.塔M92F,标准的15发弹匣容量。   安室透心想,但他身上肯定带了不止一个弹匣。   “安室透,绿川景?”琴酒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听不出情绪,却裹着经年累月的血腥味,冷得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隙。   “你们见过我?”   明明是个问句,却听不出他到底是真的对此抱有疑问,还是猫捉老鼠般的笃定陈述。   模棱两可的态度令安室和绿川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不管怎样,他们都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绿川沉默地摇头,安室则是选择反客为主,眼中划过虚伪的笑意,走上前一步。   “我倒是没有任何印象,不知琴酒大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就算是曾经擦肩而过的人,做我这行的,怎么会记不住您这样气息特别的人呢,毕竟,我对琴酒大人可是久仰大名啊。”   琴酒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这两个卧底的反应倒是和上辈子差别不大,反正比赤井秀一那个混蛋正常多了。   一旁的绿川看似面色平静,实则不然。   zero,半年没见,你也变得好陌生。   门口,因体型劣势最终还是没有争过莱伊的伏特加脸色难看地进来了,在他之前的莱伊则是一脸轻松,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目光随意地瞥过馆中的两个陌生人,抬脚便朝琴酒走去,目标极其明确。   听到脚步声的琴酒头也未回,只朝绿川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容置疑地下着命令,“他是狙击手,你去试试他的水准。”   然后转向安室透,“至于你,跟我过来。”   这里虽然是射击俱乐部,但也不是不能进行一场近战考核。   有一件事,琴酒上辈子一直不知道,直到重生后看了那些无聊的漫画后才清楚,这个家伙,似乎在警校刚开学的时候就打掉了小卷毛一颗牙?   安室透面露惊讶,“前辈,我想您应该看过我的档案,我是个情报人员。”   “怎么,情报人员没有自保能力?”琴酒嗤了一声,这人能和赤井秀一在摩天轮上互殴,在这跟他装什么?   算了,不提摩天轮,晦气。   “莱伊,他一个打狙的,能在我手下坚持三十分钟。”琴酒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在安室透耳中,却挑衅意味十足。   金发黑肤的青年活动了下关节,来到琴酒对面,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摆出了起手式。   “三十分钟是吧,我想我能比他做得更好?”   赤井秀一:“?”   他在训练营艰苦求生半年,在太平洋小岛上打生打死,结果到了琴酒嘴里,就成了一个打狙的?   诸伏景光:“……”   zero,莱伊他不是松田啊,没必要那么有好胜心吧,那可是琴酒啊,zero你的部门没给你有关琴酒的危险评估报告吗?   “等等,老大,能在你手里坚持三十分钟不是我的专属吗?为什么要给别人机会,要试他的本事,我也可以的吧。”   为了稳固自己的恋爱脑人设,赤井秀一哪怕是在新人面前都不忘演一把。   琴酒:“……”   他终于没忍住,扣动伯.莱.塔的扳机,裹着硝烟的子弹从莱伊的针织帽旁擦过,嵌进他身后的墙壁里。   “莱伊,你要真的嗜痛,我不介意在你身上开两个洞,去做你该做的事。”   赤井秀一见状举起了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退后两步,“好吧。”   琴酒见他终于正常了点,将枪收了起来,却不想这个混蛋根本正常不了一秒钟。   “只是没想到,老大你居然还有这样的癖好,我有点好奇,你想在我身上哪个部位开洞?”   琴酒:“?”   赤井秀一,你毁人清白上瘾是吧!   琴酒刚收进大衣的伯.莱.塔再次被掏了出来,对准了黑发青年的脑门,嘴角扯开阴森的笑。   “这里,怎么样?”他仿佛已经想象到那个画面,“让鲜血从颅骨中迸射,像碎掉的红宝石一样,溅落在苍白的脸上。”   “这个位置多好啊,我看莱伊肯定喜欢,大哥你快满足他吧!”伏特加跃跃欲试,恨不得持枪的是他自己一般。   赤井秀一:“……”   “我觉得……不怎么样,好吧老大我错了,放过我这一次怎么样?”   伏特加呐喊:“不怎么样!”   琴酒:“……”   “一个月。”琴酒用眼神示意伏特加安静,压下弄死赤井秀一的冲动,嗓音低沉冰冷,“伏特加一个月的任务,你来做,没有报酬。”   伏特加:“……”他可以做任务的啊!他也可以不要报酬的啊!他只想要莱伊这个混蛋去死啊啊啊!   赤井秀一倒是对此接受良好,比划了个OK的手势,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黑毛狐狸,“好的老大。”   旁边还等着考核的安室透和绿川景已然觉得脑容量有点不够用了。   好诡异的相处模式。   再次发出疑问:这真的是一个正经的犯罪组织吗?   三十分钟之后。   安室透啐出口混杂了一颗白牙的鲜血,摸了摸刺痛红肿的脸颊和青黑发紫的眼眶,对组织top killer的实力终于有了实感。   同时万分不解,莱伊!你一个狙击手为什么也能在这种恶魔手中支撑三十分钟啊!   那打在身上的拳头真的是人能有的力度吗?   不用看安室透都知道,衣服下的四肢肯定已经遍布淤青,肋骨没断都算他运气好。   等等,不对,琴酒不会是收着力呢吧!   向来勇争第一的警校首席终于有了挫败感,但眼中的斗志愈发昂扬。   不行,不能向一个犯罪组织的骨干认输,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一直打不过,总有一天,他要将这个犯罪分子捉拿归案!   活动了一番筋骨的琴酒心情颇好地甩了甩手腕,对上面渗出的鲜血视而不见,玩味地开口。   “安室透,你的考核通过了。”   另一边,莱伊和绿川景的狙击比试也已经结束,两人从三百码的距离开始,对着虚拟屏幕上的目标进行狙杀。   一直到五百五十码,两人都是成功打中了目标人物的头颅,直到六百码,绿川景开枪打中的变成了目标的胸口,莱伊瞄准的依旧是范围更小的头颅,一枪毙命。   然后是六百五十码,绿川深吸一口气,思索着这次要不要打中,蓝色的眼中划过一缕暗芒,最终还是选择藏一手。   枪响之后,绿川先是凝神盯着瞄准镜中的目标,流露出对结果很在意的模样,在看到子弹咻的一下从对方肩膀划过的时候,他的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懊恼,继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啊。”   说罢,绿川好奇地看向自己的考核官,温润却充斥着疲色的蓝色眼眸中满是好奇,“莱伊前辈的极限是多少呢?”   莱伊:“想知道?那直接试七百码吧。”   正好可以将六百五十码跳过,至于打不打得中……   “砰——”   这颗子弹于目标人物的头顶飞驰而过,高精度模拟的环境中,目标人物的头皮被擦出一道血痕,但人却还活着,很快被周围的保镖保护起来,再没了一击毙命的机会。   还以为能看到十分精彩的一枪的绿川:“……”   就这?   伏特加可跟新人绿川景不一样,他在一旁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区区七百码你都打不中,也好意思跟在大哥身边,快再去训练营进修一番吧。”   绿川:“……”   等等,区区七百码?   组织的狙击手都实力这么强劲的吗?那他在六百五十码就开始打偏是不是失策了啊!别不会考核不通过吧!   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没有一丝羞愧,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说过的,能打七百码是因为上次琴酒激发了我的潜力,但现在他却在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我的手感有所消退很奇怪吗?”   伏特加第无数次破防:“莱伊你给我闭嘴啊!”   绿川景:“???”   先不提莱伊的狙击手感为什么会因为这个消退,zero都被琴酒打吐血了,他看着都心疼,哪来的卿卿我我啊!   ————————   来了来了,今天冲6,去了海边,回来之后手感大爆发。   明天依旧保3争6[墨镜] [42]第 42 章:莱伊:“老大,我的奖励呢?”   琴酒看着莱伊那张写满了‘我很无辜’的脸,冷绿的眸子几乎要凝出冰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伯.莱.塔的枪身,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了些。   他当然知道赤井秀一在演,但七百码都打不中还把责任往他身上推?   “莱伊,我身边不留废物。”琴酒声音冷硬,咬字间带着野兽撕咬猎物前的压迫感,仿佛能碾碎空气一般。   赤井秀一目光移动,落在了旁边幸灾乐祸的伏特加身上,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针织帽下的卷曲刘海微微弹跳。   伏特加表情凝固:“?”   “莱伊你往哪看呢!”   伏特加气得墨镜都歪了,他很有用好不好!他是大哥用得最顺手的搭档!   琴酒冷笑一声,拎着安室透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稍有些狼狈的金发青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闷哼一声。   “而且现在,有比你更耐打的人出现了。”琴酒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安室透,冷绿的眸子在他嘴角的血渍上停留半秒。   安室透:“?”   伤口牵扯带过的疼痛混着被卷入闹剧的荒谬感,几乎要覆盖他此刻的无语。   怎么,他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安室透在心里将琴酒和莱伊这对混蛋骂了个遍,面上却还得维持新人情报贩子的假笑,装作伤得不重,完全没问题的样子。   “琴酒大人的考核标准还真是独特啊。”   安室透不仅仅是想展现自己的价值,他也不想让hiro太过担心自己的情况。   再说了不就是颗牙吗,大不了和松田一样去补颗假的就是了,说起来他被打掉的居然是和松田一样的右后方的臼齿,这该死的缘分。   莱伊面色一肃,像是终于升起了点危机感,不动声色地打量起了这两个新人。   安室透同样能在琴酒的近战测试中扛三十分钟,这身手哪里像个单纯的情报贩子?   还有绿川景,在狙击方面似乎也不弱,起码六百码内弹无虚发。   看来他的确需要再做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特殊性。   “好吧,这次的确是我的失误,再给我一次机会?”赤井秀一举起双手,但语气依然轻佻。   “八百码。”琴酒不容置疑地吐出这个数字,转身走向控制台,银色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赤井秀一挑起眉,“老大,你太看得起我了吧。”   虽然他能做到,但这明显不符合诸星大目前的水平。   琴酒飞快地在控制上台操作着,闻言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打不中你就去后勤擦枪。”   他需要这个混蛋在两个新卧底面前展现点属于组织的实力,像是在沙丁鱼群中放入一条鲶鱼,让他们在危机感中保持警惕。   三个都是卧底又怎样?那也得给他卷起来。   他这还有大把的任务等着他们三个呢。   “那如果我打中了的话,会有什么奖励吗?”赤井秀一见没有拒绝的余地,转而开始讨价还价,他倚着自己的狙击枪,绿宝石般的眼睛在射击馆的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   琴酒呵了一声,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玩味,“给你升职。”   赤井秀一眼神一热,顿时动力满满地扛起了自己的狙击枪,“那可真是太令人期待了啊。”   一旁的伏特加:“……”   坏了,大哥怎么要给这家伙升职啊,那他可怎么办啊!不会要步威士忌的后尘吧?   伏特加深吸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八百码,不可能一下子就打中的吧,说不准大哥就是故意为难莱伊呢?   对,肯定是这样,大哥容忍莱伊有很大的原因是boss的命令,若非如此,莱伊敢这么挑衅大哥,早不知死多少次了。   靶位之上,赤井秀一的幽绿双眸中泛着冷静的光芒,随着虚拟屏幕上环境的变化,白日切换成夜幕,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着霓虹灯的倒影。   浑身气质骤变的黑发青年轻轻移动枪口,很快找到了目标人物,经过琴酒的设定,目标并非处于空旷场地的静止状态,而是正在朝一个光线昏暗的停车场移动。   赤井秀一深吸口气,脸颊贴在枪托之上,这个射击环境意味着他要考虑更多的变量,而且目标人物正在走向一辆明显经过防弹改装的轿车。   看来得在对方上车之前完成射击才行,连时间这个条件也被限制了吗。   赤井秀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有微小的起伏,呼吸几乎停止,瞄准镜中,十字线稳稳地锁定在目标头部,但他必须预判半秒后的位置。   距离,模拟出的风速,湿度,目标的移动速度,这些数据在他脑海中闪电般组合,形成一个完美的射击方案。   就在目标即将踏入轿车阴影前的那一刻,赤井秀一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随着任务目标的脑袋在虚拟屏幕上炸开一道血花,伏特加的心就像是北海道的雪一样凉,震惊间交织着暗恨。   居然真的打中了!   安室透抹去唇角的血渍,和满脸凝重的绿川景对视了一眼,心情都十分沉重。   能打八百码的狙击手,虽然不是实战环境,但这样的成绩已然不可小觑,原来这才是组织成员真正的实力吗?   一声欢快的口哨声打破了现场的寂静,看到结果的赤井秀一褪去刚刚的认真,眼神火热地看向琴酒。   “Gin,看来我欠你一句感谢?若不是你对我的信任和鼓舞,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发现,自己能爆发出如此大的潜力。”   琴酒:“……”   刚觉得狙击中的赤井秀一变得正经了点,结果他就又来了。   琴酒没好气地说道,语气低沉:“怎么,我的话那么管用,我让你打两千码你也行?”   赤井秀一:“……”多少有点难为人了吧!   黑毛狐狸陷入沉思,继而由衷地叹道:“如果两千码外的目标是老大你的心的话,那我不管说什么也会努力做到的。”   安室透:“……”   绿川景:“……”   够了,真的够了!快点结束这场考核吧。   这里的空气真的有点令人窒息了。   琴酒闭了闭眼,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人都已经麻了,这个FBI现在是彻底沉浸在他的一见钟情剧本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有时候琴酒真的很想问问FBI的教官,他们的卧底培训到底都教了些什么啊!   “老大,我的奖励呢?”   听了莱伊大逆不道的言论刚想和他对喷的伏特加听到这话顿时蔫了,一颗心提在嗓子眼。   大哥不会真的要让莱伊换了他吧!   “绿川景,安室透,这两个人归你了。”琴酒睁开眼,冷笑着抛出这个决定,满意地看到三个卧底同时变了脸色。   赤井秀一:“?”   不对,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要的是升职成琴酒的正式搭档,那才有机会触碰更深处的组织机密啊,让他去带新人能有什么用,还是两个不一定能拿到代号的新人。   人类的悲欢不尽相同,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刚还愁容满面的伏特加此刻咧开嘴笑得灿烂极了,灼热的眼神扫过安室透和绿川景这两个新人,语气里满是职场前辈对新人的关照,诡异得想让人想快速逃离。   “你们两个算是通过了初步考核,有莱伊这个前辈带你们,你们前途无量啊,一定要跟他好好干啊,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他,懂的也可以再问问他……”   最好忙死莱伊,让他再也没有时间来纠缠大哥!   赤井秀一:“……”   他加入组织满打满算也才半年多,拿到代号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这就成前辈了?   黑毛狐狸看向琴酒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幽绿的瞳孔中充斥着一抹幽怨。   这种升职和放置有什么区别啊,可恶的琴酒,这个没有心的家伙!   琴酒的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伏特加乐呵呵地跟了上去,反倒是赤井秀一,被心底这份真情实感的埋怨给弄得神色暗了下来。   不对劲,他恋爱脑是演的啊,琴酒放他单独做任务也有单独做任务的好处啊,起码他可以找机会和FBI的人交换点情报了啊。   骗骗别人得了,他总不能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吧?   赤井秀一摸出烟盒,点了根烟冷静一下,但他那种沉思中带着怅惘的神情,落在某对默契十足的幼驯染眼里,就如同被狠狠抛弃的败犬一样失落。   安室透对莱伊这个代号成员的初步印象被眼前这个人今日的行为给碎了一地,他不明白从组织的潘多拉游戏中杀出来的胜利者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和琴酒又是这样诡异而又荒谬的相处模式。   但没关系,只要给他一个方向,就没有他这个情报贩子查不到的事。   赤井秀一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火星烫到皮肤,才总算从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抽离,他捻灭烟蒂,抬眼时那点失落已然荡然无存,朝两个新人说道: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就要一起共事了,希望你们不要拖后腿。”   安室透已经用前台送过来的伤药简单处理了下自己的伤口,在给右手绑绷带的时候,由于一个人太过费力,他礼貌地向同为新人的绿川景寻求帮助,算是勉强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我想,我的实力已经得到了琴酒大人的认可,莱伊前辈,您说呢?”   被刻意咬重的‘前辈’两字,像含了某些不明意味的嘲讽,赤井秀一听出来了,但他完全不在乎。   虽然说安室透的状态比他当时要好点,但他和琴酒对战那次,前一天可是刚结束一场大逃杀啊。   这么看来,他们两个应该一样耐打才是。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要和这个安室透比谁更耐打啊!   都被琴酒给带偏了。   真要论起来,他和安室透的近战能力应该不相上下才是。   如果安室透展现出来的就是全部实力的话,赤井秀一想。   应该是吧?   亲自和琴酒打过一场的赤井秀一相当了解他的力度有多么惊人,要是这样都还能在琴酒手中收着力,那安室透的忍耐功夫着实有些惊人了。   但看他很容易就被琴酒用一句话挑衅到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   在安室透和绿川景对莱伊做侧写分析的同时,赤井秀一也在暗中观察分析这两个新人。   帮安室透绑好绷带的绿川景将自己的狙击枪拆卸成了零件,装在乐器包里背在身后,态度比浑身带刺的情报贩子不知好上多少倍。   “前辈,将我带进组织的人说在这里有许多高额报酬的任务,既然考核已经通过,那么请问我想要接取任务的途径是什么呢?”   穷困潦倒的狙击手展现出了他该有的急迫,温和的眼眸被疲色与冷意所掩盖,指尖摩挲着乐器包的肩带。   “任务啊……”莱伊陷入沉默,他的任务都是之前琴酒给的,还有刚刚当做惩罚一样的伏特加一个月的任务量,伏特加到时候会转发给他,至于自己怎么接取任务……   他不知道啊!   再说一遍,他刚拿到代号不到一个月,净跟着琴酒太平洋德国日本连轴转了!   “叮——”   赤井秀一的手机忽然响起短促的提示音,他取出一看,唇角翘起一丝弧度。   琴酒的消息来得还真是及时啊,这就是心有灵犀的默契吗?   “是这样的,琴酒会给你们一人一个组织内网的C级权限账号,这个权限下你们能查看的任务都可以单独接取,当然了,我也会用我的账号接取一些高等级的任务,除此之外还有上面派下来的任务,这些就需要我们一起完成了。”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伏特加给了他好灵感,有问题他可以去骚扰……不是,是去请教琴酒啊!   ————————   感觉今天写不完加更了QAQ   但这章快四千了[狗头叼玫瑰]   现在还欠2w和2.5w加更   (怎么永远都是在欠两更啊[笑哭]) [43]第 43 章:二合一(含2w营养液加更)   两个新人虽然性格大相径庭,却难得地拥有同一份谨慎。   安室透指尖摩挲着绷带边缘,眼尾余光瞥了眼把玩着手机的莱伊,唇角压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嘲,绿川景也保持了高质量的沉默。   他们大约都从莱伊那副散漫的姿态和迟疑的动作中,瞧出几分‘这个前辈似乎有点水’的真相来。   赤井秀一没把这点看轻放在心上,这两个人没问题也没关系,他有问题。   他熟练地在组织专门的通讯频道上点开琴酒的对话框,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莱伊:【老大,我们今晚儿住哪啊?如果要自己定酒店的话,组织能报销吗?】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琴酒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一串地址跟着一串数字密码,利落得像他扣扳机的速度。   没等赤井秀一继续‘请教’,第二条消息就追了过来:   琴酒:【别把房子拆了,否则后果自负。】   这倒不是琴酒多虑,实在是上辈子威士忌组光是因为窝里斗而拆毁的安全屋数量实在太多了,都够列张清单了,琴酒想起来就觉得头疼。   这辈子得提前遏止一下。   赤井秀一盯着屏幕上的警告,指尖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他看起来很像是会拆家的人吗?   莱伊:【放心吧老大,我都居无定所半辈子了,这可是老大你给我的一个家,我当然会好好珍惜了。】   已读不回。   赤井秀一:“……”   莱伊:【老大?】   已读不回。   莱伊:【琴酒?】   还是已读不回。   赤井秀一打算再放个大招。   莱伊:【亲爱的?】   硕大的红色提示框弹了出来,显示消息发送失败。   赤井秀一:“……ho。”被拉黑了啊。   虽然还有琴酒的邮箱地址,但他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轻笑一声。   先缓缓吧,惹急眼了,又要被琴酒用枪口怼着脑袋说话了。   *   琴酒提供的安全屋是组织一向的风格,毫无装饰的白墙冷得像冰,家具都是线条硬挺的黑灰两色,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厨房里连咖啡机都有。   赤井秀一明明也是头回踏进来,却熟门熟路地以前辈姿态挑了主卧,咔哒一声拧开门锁,回头冲两个新人扬了扬下巴:“剩下两间客房,你们随意。”   客房恰好落在走廊两头,中间隔着三道门的距离。   安室透站在原地深吸口气,有种手痒的冲动。   他原本还盘算着,等待会儿检查完安全屋里的环境,确保安全后,就可以趁半夜悄悄溜去hiro房里碰个面,交换下情报。   这么一来,别说溜过去了,半夜翻个身动静大了,怕是都能被莱伊听见。   但莱伊到底是他们接下来的考核官,这样的分配没有原则上的问题,他们有意见也不能提。   莱伊和绿川将狙击枪放好之后,三人本能地在这间陌生的房子中探索起来。   不过半个小时,安室透从一楼书架的后方摸出两个窃听器,绿川景从空调出风口找到一个,莱伊则是从玄关的花瓶底座抠出一个。   四个窃听器,整整齐齐地摆在茶几上。   安室透用指尖敲了敲窃听器的外壳,抬眼看向莱伊:“前辈,您的安全屋好像也不怎么安全啊。”   赤井秀一看着那一排先进的窃听器,陷入沉默——琴酒,这回可不是我没事找事了。   组织通讯软件依旧处于被拉黑的状态,赤井秀一给琴酒发了邮件,他拍了张窃听器的照片发了过去,问得直白。   太平洋小岛上的游戏过后,琴酒应该知道他的能力,总不会觉得他连窃听器都翻不出来吧?   琴酒倒是没拉黑他的邮箱,回复来得很快,简短干练。   【放着,那是新人考察的必经环节——Gin】   赤井秀一顿了一下,继而回道:   【那你会听吗?——Rye】   【?——Gin】   【如果会的话,我想拿一个放到我的床头,这样你就能听到我梦里对你的呼唤了——Rye】   一分钟后,对方才再次发来回复。   【去吃药。——Gin】   【老大,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没病。——Rye】   屏幕对面的琴酒盯着手机,指节敲了敲伯.莱.塔的枪柄,冷笑一声。   他看他病得不轻。   琴酒将赤井秀一的邮箱也拉黑了,至于有事?伏特加可以代为传达。   “莱伊前辈。”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赤井秀一的走神,“麻烦您不要笑得那么荡漾好吗,这些窃听器要怎么处理?”   赤井秀一敛了笑:“……”   “你没在职场上待过吗?居然这样和前辈说话。”   安室透弯了弯眼,出众的娃娃脸让他显得越发无辜,可仔细看去,那双紫灰色的眼中,笑意却不达眼底,“抱歉呢,没有。”   赤井秀一: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的歉意。   “琴酒说放着,这是对新人的考察,你们要是不心虚,区区几个窃听器,还是在公共区域,应该没什么妨碍吧?”   “啊,原来是这样,那我明白了。”安室透拖长了调子,弯腰拿起一个窃听器。   “我还以为是莱伊前辈太过大意,让仇家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放了这些恶心的玩意儿,还想着替前辈清理一下呢。”   赤井秀一:“……”这个新人真的好拽,到底谁是前辈啊!   “内网账号登录页面显示还在激活中。”   沙发另一头,没有掺和两人拌嘴的绿川景忽然开口,翻转过来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激活进度条。   赤井秀一:“……”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要不要这么卷啊!   “C级账号首次激活时间需要十个小时,应该要等到明天早上,好了,今天先休息吧,就算上进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那前辈的账号呢?”绿川景抬眼,透着一丝急迫,“能先给我派一个任务吗?”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内网登录页面同样显示还在激活中,剩余时间:四个小时。   他是B级账号,所以时间要比C级快一半,但他也是一个小时前才从琴酒那里拿到自己的内网账号啊!   说真的,拿到代号以来,都是琴酒指哪他打哪,根本就没停过,他压根就没用过内网这种东西。   “我觉得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为组织效力,你看起来已经像是三天没睡了,先休息吧。”赤井秀一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掩盖了自己这个前辈的账号也在激活中的事实。   绿川景:“……”   “好吧,前辈。”   赤井秀一才是真的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训练营里不必多说,睡觉都得睁只眼,太平洋小岛上的七天他过得那叫一个精彩,到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邪门。   赤井秀一总感觉自己被利用了,但又不知道究竟是谁,索性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他一时没查到幕后之人是谁也没太心急。   沉岛之后,他又跟着琴酒连轴转,琴酒是真不愧组织TK啊,他就没怎么见过他休息,真就靠烟酒就能活,再加一个便利店饭团。   有时候凌晨三点刚结束一场暗杀,不到两小时,下一个任务目标就发过来了,他这个狙击手就得扛着枪去蹲点。   拿到代号的这一个月来,他一个整觉都没睡过。   唯一休息好的那次,还是在组织医院做完精神检测之后,装作被霞多丽的催眠影响到了,好好补了个觉。   第二天一早。   安室透推开房门,正撞上要下楼的绿川景,两人对视一眼,顾忌着窃听器,没有多说,只疏离地打了个招呼。   “莱伊呢?你看到他了吗?”   绿川景刚洗过脸,额发还湿着,摇了摇头,“没见着。”   主卧的门上了锁,两人敲了门也没有回应,最终还是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一张写着‘出门采购了’的字条,确定了莱伊此刻并不在。   但窃听器还在,正光明正大地监视着他们的交流。   “要吃早饭吗?”   绿川遵循人设地摇了摇头,“不吃,没钱。”   安室透:“……”   怪不得hiro昨天晚上那么着急要接任务,身上居然连顿早饭的钱都没有吗?hiro你到底拿的什么身份啊!   “那我请你,就当是报答你昨天晚上帮我上药了。”   “不用,我可以自己做。”绿川景打开冰箱,看到了零星的几片面包和鸡蛋后说道。   安室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扬起笑容,“那介意带我一份吗?我可以给你报酬。”   绿川景狐疑地看向他,手指无规律地在臂间轻敲着:   走得这么近真的好吗?   绿川景一直在刻意保持距离,维持陌生人的疏离冷淡,是想着他们两个人之间万一谁暴露了,也不至于牵连到另一个人。   安室透同样用他们熟悉的暗号回道:没关系。   “一会儿要一起看看任务吗,合作的话,我可以提供情报,有你这个狙击手盯梢,想必任务可以顺利不少,你缺钱的话,任务报酬大头可以给你,但我要功劳,如何?”   金发青年笑眯眯地说道,优雅的嗓音间带着明晃晃的交易气息,倒是不会让人反感。   绿川沉思了几秒,最终点头应道,“可以,先试试。”   意思是指找个任务配合一下试试看,能行的话就行,配合不默契的话就还不如一个人单干。   当然,这些也是给窃听器之后的人听的。   绿川清洗了下厨房的锅具,熟练地做了两个色香味俱全的三明治,另一边的安室透也研究了下岛台上的咖啡机,没多久就端出了两杯香醇的热咖啡。   早餐时间不算沉默,情报贩子时不时抛出两个问题,试探着狙击手的背景,但在声音触及不到的位置,他的左手轻轻点在咖啡杯上,询问着幼驯染真实的情况。   狙击手一边敷衍地回答着情报贩子的试探,一边用暗号回应着幼驯染的担忧。   对彼此大致的信息有了了解之后,两人都默不作声地深吸口气。   尽管昨晚已经震惊过了,但他们还是想说,他们怎么能连卧底都能卧底到一起去啊!   警视厅公安和警察厅公安之间相互都不交流情报的吗?   多想无用,既然都已经进入到组织的视野,通过了初步的审查和考核了,那么接下来只能继续走下去。   好在,在深入黑暗的途中,他们依旧陪伴在彼此身边。   感慨间,两人点开已经被激活的内网账号,眸光熠熠地查看起来。   虽然只是C级权限,也能让他们对组织有更加细致的了解。   随着账号登录成功的瞬间,两人的手机屏幕中央都跳出了一只红瞳乌鸦,锋锐的爪子踩着一个银色的莫比乌斯环,血一般的眼睛像是能穿透屏幕一般,看得人心里一紧。   屏幕上的乌鸦只停留了几秒,很快消失不见,露出内网简洁的界面——深色基调,线条锐利,没有半点冗余的装饰,模块分区清晰明了。   屏幕中央靠上的位置,是情报中枢版块,点开之后,可以看到里面更细致的划分,包括目标档案库,外部势力动态,安全公告和任务攻略。   情报中枢的下面是任务指令台,就是绿川景心心念念想要接取任务的地方了。   任务指令台中的任务按照优先级和地域分类排序,任务描述简洁冷酷,往往只会显示目标、任务、时限三个关键部分。   两人都是C级权限,能查看详情的无非是情报收集,物品传递,场地勘察,普通暗杀、护卫之类的任务。   这些任务报酬虽然可观,但对于要收集组织情报的两个卧底来说,还是太过单薄了。   任务指令台之下,是组织的清算名单,也可以说是组织的通缉令。   上面的悬赏没有一个是亮着的,也或许是他们权限太低,能查到的这些都是已经被处理过的人了。   他们点开看了看具体内容,发现这些人不是组织的叛徒,就是合作失败者,亦或者知道太多但有异心的外围成员,悬赏资金都不高。   悬赏区上方还有一个视频播放区域,安室透随手点开,便看到了视频标题——德国BND卧底威士忌处决视频。   官方卧底!   两人面色一肃,心情沉重地看完了威士忌被琴酒先是杀人灭口然后挫骨扬灰的全过程,目光冷然。   尽管所处不同国家的不同机构,但同为卧底,这未免让他们产生了一点悲壮的心理。   这就是被组织发现的卧底下场。   在这个黑暗的泥潭里,不知道有多少前辈前仆后继,只为将其连根拔起,彻底碾碎,还世界以光明……   两人很快稳定好情绪,继续向下看去。   悬赏令下面是后勤版块,里面包含了装备申领目录,任务中的枪支弹药申请都在这里进行,按照任务等级和账号权限进行分配,另外,这区域还包括了报销系统入口。   点开装备申领目录,两人直接就被那一长串的军火和高科技装备给闪瞎了眼。   这还只是C级权限能查看申请的装备,不敢想象,要是琴酒那个级别的权限,都能领到什么东西?   总不会还有武装直升机吧!   仅仅是已经被阉割过的内网页面,就带给了两个卧底深深的压力。   昨晚的闹剧不过是茶杯中溅出的一杯水,这个组织,比想象中要更加庞大,更加黑暗啊。   情报很有用,但还是太少了,看来他们还需要更努力,提升内网账号权限,这样才能拿到更多的情报。   “这个碎纸机的图标是什么?”   绿川景在网页下方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灰色的小图标,混在系统工具的图标中,虽然完美地融合在了里面,但总觉得有些奇怪。   “点开看看就知道了。”   安室透啪地一下点进去,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前进速度十分缓慢,到了50%之后更是又慢了一倍。   安室透皱起眉头,不懂刚还十分流畅的组织内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卡顿起来。   不会真的是内网垃圾站,数据太多了所以才如此卡顿吧?   这要是个急性子的组织成员,误触了这个灰色的碎纸机图标后,指不定就直接点击返回了。   但他们是卧底,即便是垃圾站,说不准也有组织不在意,但对他们来说很有用的情报。   所以他们足足耐心等了三分钟,等进度条走完,屏幕一跳,进入了一个新天地——   八卦论坛。   论坛首页,顶到最上面的帖子标题加黑加粗,后面跟着个鲜红的[hot]:   【报——□□君活着从训练营出来了!隔壁赌局已开!boss英明神武啊!】[hot]   再往下,更多看不懂但震撼的帖子标题在飞快地轮换着:   【琴酒大人深夜送医的长发美男,点击就看TK□□】[hot]   【开盘了开盘了,赌□□君能活几天?】[hot]   【惊天一撞带来的缘分,从组织医院到太平洋小岛,从训练营棋子到代号成员,跟我一起盘点□□君逆天上位史】[hot]   【白兰地大人热心提供,□□君的训练营实况(口述版),潜力激发学说是否真的存在,引人深思】[hot]   【空口复刻,伏特加大人的泡芙配方到底是什么,居然连TK大人都能俘获?】[hot]   【在酒吧听到个惊天大瓜,据说琴酒是泡芙,真的假的,已经无法直视泡芙了!】[hot]   【认真分析,□□君能活到现在,伏特加大人你真的没有责任吗?】[hot]   【你们都不磕是吧,你们都不磕我磕,来看摸鱼之作《落雪为证——琴莱定情向》】[hot]   【□□君也是出息了,二创同人都有了,我随一篇《窒息之吻》,喜欢的扣1,不喜欢的扣眼珠子】[hot]   【什么年度大战,伏特加大人和宾加大人在论坛打起来了,论坛崩了啊!话说琴左琴右之争就这么激烈吗?】[hot]   【凑个热闹:琴莱,虐恋向,《扳机上的瘾》】   【话不多说,莱琴,h向,伏特加你有本事点进来,看咱俩谁打过的谁】[hot]   【????????????怎么什么脏东西都能出现在主页上啊!】   【这么激烈?那我也随一篇吧,《银与绿?这是一个秘密》】[hot]   【随一篇,《极光》】   【随一篇,《驯狼手记》】   【听说朗姆大人被德国佬坑了?网上流传的游戏画面你们看了吗?我没看错的话,里面有个是□□君吧?】[hot]   【随一篇,《膛线与掌纹》】   【不敢置信,训练营每年还有这样一场游戏?这赌局得多大啊,这么看来隔壁真是小打小闹。】   【丸辣,主页已经完全被□□君占领了,组织沉了一座小岛的事就这么没人关注吗?白兰地大人快疯了,追着朗姆要赔偿】   【叽里咕噜吵啥呢,随一篇,《针织帽与弹壳,你更爱哪一个?》】   【……】   仅仅是标题,就硬控了两个卧底十分钟。   安室透颤抖的手微微一划,不小心点到了某个帖子,这下网页的加载时间倒是不慢了。   【□□君也是出息了,二创同人都有了,我随一篇《窒息之吻》,喜欢的扣1,不喜欢的扣眼珠子】[hot]   L0|楼主:   【地下靶场的空气里,火药的焦糊味混着金属的冷锈,在潮湿里凝做一团,像是没散尽的硝烟。   昏暗的灯光蒙着层灰,光斜斜地劈下来,在两人之间割出一道界限分明的线。   琴酒倚在射击台旁,指间转着一枚空弹壳,银发垂落,遮住极光般绚烂的眼。   莱伊站在三步之外,手背还残留刚才近战时裂开的血口,血珠顺着指节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细小的暗红花瓣。   “过来。”   琴酒的声音低而短,如同冰粒砸在石板上,在命令,也像在施舍。   莱伊抬步,刚走到他面前,就被骤然伸出的手臂掐住喉咙,脊背重重地撞在靶纸残片遍布的冷硬墙壁之上。   闷响回荡,尘屑簌簌落下。   琴酒的手冰凉,虎口贴着他的喉结,指腹压住的动脉在疯狂跳动。   分不清究竟是谁的心跳。   “你疯得够久了。”   琴酒垂眸,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吐出的字句带着烟草与雪夜的冷意。   “还想用你的这条命换什么?”   喉咙被粗粝的手扼得呼吸发紧,莱伊却低声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指尖抹过琴酒唇角那道伤口,那是他在刚才的近战中亲手留下的。   血珠沾在指腹,像一颗被囚的红宝石。   “换你一个吻怎么样?”   声音嘶哑,却笃定。   银发的男人眸色骤暗,指节倏然收紧。   莱伊的喉骨在压迫中发出危险的轻响,视野边缘开始泛黑。   就在窒息的边缘,他以为永远都不会主动向他靠近的男人向下俯身,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唇。   不是吻,是撕咬。   犬齿磕破柔软的血肉,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莱伊脊背弓起,手指插进男人的银发里,拽得发尾绷直。   肺里的空气被掠夺,意识因缺氧而眩晕,他却把舌尖递得更深。   仿佛,他甘愿死在这场暴烈的唇齿之间。   老旧的灯管滋啦一声灭了。   黑暗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以及滚烫的,带着血的腥甜。   不知是谁先松了口,喘息声撞在墙壁上,像两柄同时上膛的枪,撞针悬而未落。   琴酒退开半步,拇指擦过莱伊破了的下唇,低声讥笑:   “满意了?”   脖颈上还留着深深的红印,喉咙一阵阵发紧,莱伊的声音却轻得像叹息。   “……还不够。”   他抬起手,握住仍卡在自己颈间的那只手腕,缓缓、却用力地,将自己的五指紧扣进对方的指缝。   黑暗中,琴酒听见莱伊笑着用最后的氧气说:   “下次,用子弹。”   于是,灯再亮起时,靶纸上多了两个重叠的弹孔。   一个落在心脏,一个落在唇角。】   ————————   二合一!   居然在死亡星期一爆了六千字,夸夸我自己[墨镜]   -------------   没想到吧,第一个吻居然是在论坛同人里,大哥不给力啊(指认宿敌但不认恋人状态ing) [44]第 44 章:谁教你的这么冒进的卧底手段啊!   沉默,沉默是今早的安全屋。   安室透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刻出来的一般,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琴酒】【莱伊】【撕咬】【窒息】……   他是真的有点窒息了。   这是什么,这都是什么啊!   他们点进来的难道不是有着血腥的卧底清洗视频,加密的情报库和看着就很刑的军火库的组织内网吗!   安室透攥了攥自己最新款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起青白之色。   到底哪个部分才是真实的组织啊!   “你还好吗?”   绿川景看向瞳孔稍稍有些涣散的幼驯染,忍不住出声问道,虽然刻意压下了语气中的情绪,但蹙起的眉间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幼驯染的声音将安室透从漩涡中拉回,但他的声音飘忽得像一条烟。   “我好像……还没睡醒?”   空气凝固了片刻,绿川景轻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回房间再睡一觉?”   说真的,他现在也很想回到几分钟前。   万万没想到,等待碎纸机进度条走完的那三分钟,居然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你说得有道理。”   安室透深吸口气,客厅里的窃听器像毒蛇般蛰伏在角落,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否则那些堵在喉咙口的震惊与荒谬就要决堤而出。   莱伊不在,所以哪怕他们偷偷进了一个房间也没关系。   安室透狠狠闭上眼,一想到莱伊,他就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些炸裂文字。   这对一个情报贩子的伤害还是太大了。   安室透扶着楼梯扶手,几乎是一步三晃地上了楼,脚步虚浮。   绿川景则是将厨房里留下的痕迹尽数收拾干净,才错开时间跟了上去。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隔绝出一个脆弱的私密空间,安室透猛地靠上墙壁,仰起头,天花板上的纹路在他眼中扭曲。   “hiro,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哈哈,果然还是做梦更合理一些吧。   和幼驯染卧底到一个组织什么的,还有这乱七八糟的帖子,琴酒和莱伊诡异的关系……   或许醒来之后,他应该还在公安的地下训练基地?   绿川景苦笑一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zero,你振作一点啊zero。”   有的时候,现实就是比梦境更荒诞啊。   安室透捂了捂脸,试图用卧底公安的专业素养来压下翻腾的情绪,好一会儿后,他再度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紫灰色的眼底。   绿川景担忧地按住了他的手腕,“要不还是先不看了吧。”   “不行。”安室透摇了摇头,眼神逐渐凝聚起锐利的光。   “再荒诞的信息也是信息,结合我们昨晚看到的琴酒和莱伊之间那种……诡异的氛围,这里面的东西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再者说,莱伊要是真和琴酒有那种关系,我们现在和他住在同一个安全屋,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更谨慎才行。”   “说得也是。”绿川景叹了口气,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那我们……继续?”   安室透的语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继续吧。”   他们还得先弄明白,帖子标题里频繁出现的那个□□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屏蔽词?   可这又不是什么需要保障网络环境安全的正规论坛,怎么会有屏蔽词这种东西。   况且,主页上的那个h文都一字不落地显示出来了,刚点进去,两人就被满屏的露骨字句烫得眼疼,那些本该藏在暗巷死角的私语,堂而皇之地摊在页面上,连标点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仅如此,回帖里疑似是伏特加的人和发帖人吵得不可开交,其用词杀伤力让两个卧底公安生平仅见。   然而这些都没被屏蔽,偏偏□□君被屏蔽了,而且就算屏蔽了,也还是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用。   主页的帖子位置顺序变动频繁,两人从第一个开始挨个往下看,为了不错过任何一点信息,就连伏特加纯发疯破防的那个帖子都没落下,硬生生给看全了。   随着两人敬业的深入浏览,一段堪称魔幻的‘莱伊上位史’逐渐被拼凑出来。   莱伊,原名诸星大,是个金盆洗手的赏金猎人,这些安室透从公安的情报里已经知道了,并不稀奇。   炸裂的在后面。   论坛里,没人在意诸星大这个曾经的赏金猎人,他们只知道他是琴酒代餐出身。   于七个月前加入组织,加入的原因还是被琴酒开车撞了,却对琴酒一见钟情……   还有什么极光啊……西伯利亚的风雪啊……遗言中的告白啊……   霞多丽的那份检测报告没有被公开,但此时此刻的安室透不禁得出了和她一模一样的结论。   莱伊这家伙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比安室透更受冲击的,是绿川景。   莱伊的上位史真的是太震撼了,震撼到让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也是狙击手啊……”   安室透悚然一惊,诧异地看向自家幼驯染,猛烈摇晃他的肩膀。   “hiro你清醒一点!你在想些什么危险的东西啊hiro!”   绿川景:“……”   他眨了眨那双蓝色的猫眼,神色认真,“抛开现象看本质,莱伊只用了半年就拿到了代号不是吗?”   安室透:“……”   难以反驳。   这种匪夷所思的操作到底是怎么成功的啊!   虽然组织论坛是匿名的,但伏特加的个人特征实在太明显了,一开始两人还谨慎地把那个ID为‘我和莱伊不共戴天’的账号当做疑似伏特加,后来直接石锤了。   伏特加在各个帖子下为琴酒正名:大哥不是不想杀莱伊,只不过是因为莱伊这个狙击手还有点能力,为了组织他才容忍莱伊的,不是被莱伊感动了!也不是爱上了莱伊!不是!!!   伏特加的破防和呐喊太过真实,起码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同人文要更可信,绿川景才有了现在的想法。   既然莱伊成功的原因是狙击手的身份和实力的话,那他……   “不行,把你脑袋里的那些脏东西都扔出去,这种手段对你来说还是太困难了吧!”安室透板着脸说道。   虽然警视厅公安的培训中也有honey trap这一项,但明显不是为了让绿川景一个狙击手定位的人去主动施展,而是更多教他怎么应对敌人这类的招数,不被诱惑。   安室透相当了解自家幼驯染,当然知道他不是莱伊那样脸皮厚的人,怎么可能用得来同样的招数。   “其实你刚刚也看到了吧,关于泡芙的那部分……”   虽然仅有的一条帖子夹杂在大量的□□君和琴莱二创之间不怎么明显,但这个关键词对绿川景来说有些突出。   没办法,谁让他之前为了拯救被‘精神控制’的同期松田阵平,研究了好几天怎么做泡芙呢。   “啊,你是说琴酒是泡芙那个帖子?说实话对这个我居然不怎么震惊,咱们那天不是也看到了吗,他还会给弟弟买冰淇淋……”   绿川景无奈地笑了下,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刚刚用泡芙当关键字搜索了一下,结果看到了这个。”   绿川景滑动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点开一个帖子给安室透看。   【主页怎么那么多虐恋向,我不行了,我要搞点爱吃的,随一篇《甜蜜午后·泡芙版》】   L0|楼主:   【盛夏的蝉鸣被厚实的玻璃挡在外头,室内只剩中央空调的低声嗡鸣,像一只温顺的猫在午后呓语。   琴酒靠在单人沙发里,膝头摊着一本皮革封面的旧乐谱,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卷曲。   他的指尖虚按在空白的五线谱上,时而无聊地敲击着,茶几上,冰球在威士忌杯里缓缓旋转,撞出细碎的轻响。   厨房那头传来奶油被打发的嘶嘶声,轻快得像是在故意踩进他的节拍。   莱伊背对着琴酒,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白衬衫的袖口折到了肘弯,弧度流畅的小臂上沾着几星雪白。   桌子的托盘上整齐地排列着六枚金黄泡芙,鼓胀得嚣张,顶端洒了薄薄的糖粉,像西伯利亚未化的雪尘。   “上次在酒吧听到一个赌局,赌你不会吃甜品。”莱伊轻笑,朝他走了过来,声音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我押了一万美金,赌你会吃我亲手做的。”   热气裹着浓郁的香甜扑面而来,最大的一只泡芙被莱伊捏在指间,递到了琴酒唇边,奶油几乎要从裂缝里溢出来。   “缺钱了?”琴酒没伸出手去接,只低头咬了一口。   酥皮碎屑沾在他的下唇,像雪地里溅开的火药,莱伊凑近,舌尖卷走那点碎屑,顺带轻碰了碰他的嘴角,甜味在两人之间拉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绷得生紧。   “还行,赚点零花钱。”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光斑,如同一排排静止的琴键。   琴酒将膝上的乐谱合上,金属书签的碰撞间,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他单手将莱伊捞进了怀里,指尖穿过莱伊的黑色长发,挑起一缕,发尾在光里泛出柔软的栗色。   “泡芙要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磁喑哑的嗓音缓缓划破阳光中的浮尘。   莱伊干脆整个人窝进沙发,头枕在琴酒的膝上,餍足的声音闷在布料里。   “那就再做一盘。”   空气里漂浮着糖粉与黄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莱伊伸手,从茶几的糖罐里拈起一粒方糖,含进唇间,然后仰头,糖块抵在上颚,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如同邀请一般。   银发的男人纵容地挑起眼尾,绿宝石般的眼底映着他的狡黠,俯身吻住那颗糖,也吻住他,甜味在唇齿间化开,如同一场无声的枪战,没有硝烟,却同样让人心跳失速。   莱伊卷去他唇角残余的奶油,喉咙中滚出一声笑来。   “没有人知道,你只在我这里甜。”】   L1|B·****   【前排第一!好饭我先吃!】   L2|B·****   【什么美味联动,啊啊啊想吃泡芙的念头达到了巅峰!】   L3|A·****   【‘没有人知道’?该说大家都知道了才对,琴酒是个甜心。】   L29|A·我和莱伊不共戴天   【?】   L30|A·我和莱伊不共戴天   【大哥根!本!没吃过别人做的泡芙!莱伊那狗东西会做吗你就瞎写!给我删了!】   L39|B·****   【文学创作嘛,伏特加大人不要太较真啦。】   L39|B·****   【就是就是,伏特加大人你给TK大人做的泡芙我们无缘品鉴,楼主为我们做的香香饭还不能吃一口了?】   L40|B·****   【也算是弥补遗憾了。】   L46|A·我和莱伊不共戴天   【……】   L58|C·****   【伏特加大人疑似破防程度过高以至于无力吐槽,允悲。】   L46|A·****   【的确,这些天每天都能看见伏特加在□□君的帖子里破防。】   ……   看完了这个泡芙含量和伏特加破防含量各占50%的帖子之后,过了好半天,安室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呢hiro,你想做什么?”   “你也吃过我给松田做的泡芙对吧,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安室透回忆道:“……香甜可口,比不知道谁送他的那份还好上几分。”他至今记得,松田当时吃得渣都没剩。   绿川景默默收起有些发烫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没错,我又是狙击手,又会做泡芙,你觉得,我取代伏特加和莱伊的几率,有多大?”   安室透眼睛猛地睁大,面上闪过浓浓的不可置信,hiro,你怎么了hiro!   谁教你的这么冒进的卧底手段啊! [45]第 45 章:三合一(含2.5w和3w营养液加更)   绿川景并非如安室透所想的那般冲动。   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如同暗流在冰层下涌动,冷静而坚定。   接近琴酒这条在黑暗中蛰伏的毒蛇,无疑能更快地触碰到组织最黑暗的核心机密,但绿川景从未想过要重蹈莱伊那看起来就很荒诞的覆辙。   用所谓的一见钟情作为敲门砖,莱伊的成功在组织内部乃至这个匿名论坛里,都被视为一个不可复制的离谱传说。   他若也用这种手段,和东施效颦没有区别,只会瞬间点燃琴酒那多疑本性中的最高警报,将一切可能扼杀在萌芽状态中。   虽然警视厅公安中有关琴酒的情报不多,这些就是他解读出来的全部,但已经足够让他升起警惕。   “hiro!我知道做卧底的虽然要牺牲掉某些东西,但你也不至于牺牲这么大啊!”   安室透语气焦急,但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神色间混合着震惊和担忧。   绿川叹了口气,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湛蓝的猫眼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无奈,却又异常清晰。   “我不是想当琴酒的情人,而是想当他的搭档啊。”   “你想哪里去了啊。”   安室透瞳孔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缩,深深的肤色很好地掩盖了脸上飞快划过的那一抹红。   “啊,是搭档啊……”   他低声重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这不能怪他思维发散啊,警察厅公安的卧底培训内容实在是有够包罗万象,加上莱伊那家伙的骚操作在前,实在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超越范围的联想。   不过幼驯染还是正常的真是太好了,安室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些许,但担忧依旧盘踞在心头。   “不过一上来就瞄准琴酒,还是很冒进啊。”安室透担心幼驯染的安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就是不想让他冒险。   “如果只是为了安稳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安室君。”   有着沧桑胡茬的青年语气忽然变得疏离了些,霎时间将两人从幼驯染的亲密无间中拽出,投入组织成员冰冷虚假的客套里。   安室透恍若被重锤无声敲击,心下荡起一阵嗡鸣。   是啊,如果他们想要贪图安稳的话,他们甚至根本不会选择来当警察,更不会潜入这无间深渊。   “而且,我的计划成功率并非为零。”绿川景的语气放缓,那层冰冷的外壳融化,重新露出令降谷零安心的,属于诸伏景光的理智光芒。   “你试着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琴酒,手下有两个狙击手,一个能打八百码但天天黏着你说些不着调的情话,精神状态还不稳定,像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另一个虽说只有六百码的射程,但话少,可靠,执行力强,你选哪一个?”   安室透毫不犹豫,几乎是本能地回到:“当然选你。”   一个是他自幼一起长大,可以绝对托付后背的幼驯染,另一个是看着就不顺眼的混蛋长毛,这选择根本不用过脑。   绿川景失笑,摇了摇头,“抛却个人情感呢?安室君,我们现在需要的客观分析。”   安室透:“……”   他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轻咳一声,努力压下个人的情感喜恶,迫使自己进入专业的思维模式,依据情报冷静分析。   “无论是上面给出的情报,还是组织内部流传的,以及我们昨晚的亲眼所见,都显示琴酒此人性情冷厉,行事果决,追求效率,厌恶不受控的因素。”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无条件迁就恋爱脑的人,莱伊的路数能够成功,其中侥幸的成分很大,论坛里的那个赌局还有组织boss亲自下注,其中或许也有他在推波助澜的原因。”   安室透尾音加重,“琴酒现在或许能容忍莱伊,以后也未必一直能。”   绿川景目光沉静,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划过,“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还注意到,琴酒的搭档也并非固定的,我浏览到的信息中,他曾经换过搭档的。”   确定了要往琴酒搭档这个方向努力,两人便又潜入组织那深不见底的内网,仔细搜集与琴酒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们没有选择更正经部分的情报中枢,谨慎如安室透,深刻怀疑那部分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都会被后台监控。   且不说以他们的权限能不能搜到琴酒的情报,就说新人刚一拿到账号就去搜索组织TK的情报,多少有些可疑。   反倒是这个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匿名论坛成了更好的选择,这里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乱码ID,虽然可以修改,但很多人根本懒得改。   其次,就看首页上飘着的这些肆无忌惮的帖子,琴酒本人必然不知道这个论坛的存在,否则它绝无可能存活到现在。   在这里,因震撼八卦而产生的好奇心,是最好的保护色。   当然,在数量众多的谣言和二创中淘洗真相,也是需要技巧的,最终,他们还是找到了绝佳的试金石——伏特加的情绪。   但凡是能让伏特加破防跳脚,激烈驳斥的,大多都是谣言,而他情急之下输出的那些反驳内容,往往更接近事实真相。   论坛上的其他人难道不知道吗?不,他们很多人都清楚,但他们不在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想看乐子。   但是卧底二人组不一样,他们依靠这套伏特加反应验证法,竟真的拼凑出了一段简略却关键的琴酒搭档史。   只有两人:威士忌和伏特加。   “威士忌……”   这个名字刚刚才从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清算名单上方的处决视频中闪过,一个被证实了身份的官方卧底。   安室透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像是被冰冷的海水浸透,他下意识攥注绿川景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hiro,要不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万一hiro真的成了琴酒的搭档,日后若是身份暴露,他简直不敢想象,第二次被卧底搭档背叛的琴酒会施加怎样酷烈残忍的报复。   那后果,他们或许都无法承受   “我们不能以失败为前提来进行行动。”绿川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当然会小心,如果能成功,我们获得的将是前所未有的进展,或许能撕开组织最厚的装甲。”   为此,哪怕最后是以牺牲为代价,他也并非不能承受。   安室透拗不过他眼中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诸伏景光的正义与决心,他只能将担忧压回心底,转而更加专注地帮他收集整合信息。   琴酒曾与威士忌搭档四年,后来因不明原因而拆伙,威士忌被调往了德国分部,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威士忌吐槽琴酒在外养‘野猫’的谣言,不知真假。   但大致上可以推测,或许是威士忌在某件事上触碰甚至越过了琴酒不可言说的边界,最终导致了搭档关系的破裂。   威士忌之后,便是伏特加成为了琴酒的搭档,直到如今,不过目前论坛上有不少人都在猜测,莱伊这个新欢多久能取代伏特加这个旧爱,成为琴酒的新搭档,正式上位。   绿川将目光一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这个位置,才是他真正要瞄准的目标。   不是靠虚无缥缈的爱情,而是凭借实实在在的能力和价值。   时近正午,阳光变得刺眼,安室透的隐形耳机中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以及钥匙插进锁孔,房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不仅仅是琴酒让人在安全屋放了四个窃听器,莱伊出门之后,安室透也极其谨慎地在门框内侧位置极高、极其隐蔽的地方放了一个微.型窃听器。   这样即使他们两个在楼上密谈,也能及时掌握莱伊返回的时间,完美维持一个前辈和两个新人之间塑料同僚的假象。   安室透打出了一个暗号,示意绿川景莱伊回来了,不过顷刻之间,两人先前讨论时流转的默契烟消云散,被一层层冷淡疏离的面具覆盖。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声轻重不一地下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刚刚各自在房间,被动静引出来的模样。   客厅,安室透看到莱伊正将购物袋里的东西逐一塞进冰箱:整整两提罐装黑咖啡,一大堆各种口味的蛋白棒以及其它速食,眉心一跳。   “你去采购物资就买了这些?”安室透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谁要喝这些没品的罐装咖啡啊,他的现磨咖啡不香吗?还有,他起码买点菜回来呢,光买蛋白棒是几个意思啊!   已经习惯了跟着琴酒啃便利店饭团,并觉着蛋白棒更高效便捷的赤井秀一:“……”   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解,不明白安室透哪来的那么大火气,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绿川景,心下猜测:难不成是因为刚刚这两个新人起矛盾了?   “莱伊前辈还真是辛苦啊。”安室透抱起双臂,语气的讥讽几乎要凝成实质,“白手起家打入内部的奋斗史真是让人感慨,但我实在不理解,您对琴酒一见钟情的理由在哪呢?”   安室透当然对莱伊很有意见,他们辛辛苦苦卧底,处心积虑想办法接近琴酒,寻找组织机密,这个前赏金猎人一口一个一见钟情就冲上去了,丝毫不管其他人死活,还差点带歪了他的幼驯染。   安室透于心底怒骂一声,死恋爱脑!   希望他将琴酒捉拿归案的时候莱伊也能跟他锁死,都一起给他进去吃猪排饭。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甚至都懒得看这个脾气古怪的情报贩子,一边继续整理冰箱,一边用他那惯有的,能气死人的平静语调回答:“那是你不了解琴酒。”   安室透:“……”   你才来多久啊,你就很了解了?   赤井秀一上午虽然打着采购的幌子出门,实则是巧妙地利用人流和视觉死角,甩掉了组织派来暗中监视的外围成员,成功在一家嘈杂的便利店角落,与上司詹姆斯接上了头。   太平洋小岛事件的完整报告他一直没来得及写,刚好趁机将他的经历和詹姆斯讲了讲,至于详细的行动报告之类的书面材料,就拜托詹姆斯了。   好几个月没收到这位王牌探员的消息,一联系上就是要让自己代写报告的詹姆斯:“……”   有这样一个能力超强但格外能给自己增负的下属,真是他的福气。   刚被麻醉投放到太平洋上那座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时,赤井秀一还只知道那是他的结业测试。   六个月时间,从北海道训练营中活下来的人仅仅只有五个,当他从麻醉中苏醒后,他见到了世界各地的训练营幸存者,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十人。   那时赤井秀一便已经隐隐意识到,这场测试远非那么简单。   发现这可能是场供人取乐的死亡真人秀,是在第二天。   先是数量多到可疑的摄像头,以及它们刻意隐藏却又力求捕捉最佳角度的安装位置。   再者,他发现,有些死得不够精彩的参与者,他们的尸体会被迅速清理,而死得很有戏剧性的,比如与对手同归于尽,被某人设下的陷阱撕成碎片,亦或者被年纪更小的训练营幼年组的未成年小孩子所暗杀的,他们的尸体会被刻意保留原状,在原地停留更久。   就像是,等待着什么记录完成一般。   第三天,赤井秀一透过从补给箱里抢来的高精度狙击镜,亲眼目睹了一场诡异的巧合。   两个正在搏命的人缠斗时,处于下风者明明眼看就要落败,却恰好有一架无人机掠过,投下的补给箱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占上风者的脑袋。   那个时候,处于下风的人刚刚做出了一个极其野蛮并且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动作,他用牙齿咬断了对方的手指。   赤井秀一确定了背后有人在观看,并暗中操控着这场血腥演出的部分进程。   他不知道观众是谁,有多少人,但他更加隐蔽自己的位置,从死人身上撕下块黑色的步蒙在下半张脸上,只留下一双冷冽的眼睛在狙击镜后闪烁。   又过了两天的探索和观察,赤井秀一像幽灵一般消失在岛屿南侧的密林深处,利用地形和植被完美避开一路上的各种摄像头,甚至利用泥土和血迹改变自身着装颜色,最终伪装成了组织成员,潜入了岛屿西侧那座戒备森严的瞭望塔。   他无声无息地打晕了一个落单的安保人员,拿到了对方的通讯终端,然而不到十分钟,终端屏幕上就疯狂闪烁起被入侵的危险讯号。   并不是他入侵瞭望塔的警报,而是外界有人在入侵组织暗网。   对方的攻击凌厉而高效,一行行复杂的代码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滚动着。   赤井秀墨绿的眼底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他试图追踪对方的信号源,发现它来自德国,但无从捕捉,并且对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破解组织的防护壁垒。   刺耳的警报蜂鸣骤然响起,打破了塔内的寂静,像是死神催命的脚步。   赤井秀一当机立断,将已物色好的,一个刚死不久的参与者尸体拖了过来,扔在那名昏迷的安保身上,制造出内部冲突的假象,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对方的枪朝着尸体背部连开三枪,枪声混入警报声中。   赤井秀一飞快拆掉组织终端上的定位模块,一边沿着预先规划好的路线撤出瞭望塔,一边趁组织的暗网被攻击时出现短暂紊乱的漏洞,强行切入,反向追踪那些观看直播的讯号源。   很快,他手里的终端屏幕上,就被划分了六十四个小屏幕,每一个窗口上都清晰的显示着一位正在实时观看这场死亡游戏的大人物。   赤井秀一的心漏跳了一拍,继而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些人,许多面孔他只在全球性的财经报纸、政治新闻或者慈善晚宴的报道上见过。   他们或是演讲台上慷慨激昂的政客,或是记者镜头前温文尔雅的企业家,或者晚宴上慈眉善目的名流……   然而此刻,他们坐在舒适奢华的环境里,笑吟吟地欣赏着屏幕上血肉横飞的厮杀画面,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兴奋的精光,抬手间便是数千万的美金,如同数字游戏般汇入死亡赌盘。   这些人在看到自己刚押注的选手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去时,脸上露出的懊恼与狰狞,比之岛上的恶徒不遑多让,充满了极致的荒诞与虚伪。   赤井秀一知道这座小岛是罪恶的,但他没想到,这罪恶背后的根系竟然如此庞大,深深地缠绕着这个世界看似光鲜亮丽的顶层。   等到赤井秀一再次有意识地出现在某个偏僻区域的摄像头下时,已经是第六天末了。   他巧妙借用了那位神秘入侵者攻击时留下的微小通道,用只有他和詹姆斯才懂得复杂暗码,紧急发出了情报,这才有了后续国FBI和德国BND的联合行动。   至于国际刑警组织后来宣称的热心举报,赤井秀一有过猜测,那很可能是真正的幕后之人将其拉入局中,或许是担心BND和FBI对付不了组织,又或许是为了更好施压于那些大人物。   但最终,组织的损失被控制在了可接受范围内,仅有一座孤岛和一笔巨额赌金。   赤井秀一将入侵瞭望塔的黑锅甩给了国际通缉榜上一位早已恶名昭著的南美毒枭身上,摄像头下的N18255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敏锐、冷酷又渴望机会的前赏金猎人,在官方人员进攻小岛之前,他拎着狙击枪主动找到了小岛的负责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在得到白兰地大人的允许下,小岛负责人同意了。   赤井秀一一枪精准地打碎了国际刑警组织派来侦查的高精度无人机,在瞭望塔短暂的探索中,他已经清楚地知道,这座小岛上到底有多少军火。   足以沉岛。   如果官方势力真的要强行登陆攻击,必然会造成惨重的伤亡,最有用的情报其实已经被传出去了,就是那份写满了权贵们罪恶欲望的下注名单。   但即便身为卧底,赤井秀一也清醒地认识到,这份名单是否真的能公之于众,仍旧是个未知数。   既然如此,那不如让他出手拦下BND的武装直升机,既避免了无谓的牺牲,还能在组织面前展现他的实力与忠诚。   最终下令启动沉岛程序的据说是boss,而亲自来执行的,却是琴酒。   组织在小岛上的监控网络已经漏洞百出,白兰地干脆将所有的摄像头都彻底关闭,仅剩的国际刑警组织的无人机也被赤井秀一一枪打碎。   没有任何镜头记录下,游轮上的银发男人按下起.爆器的画面。   除了赤井秀一的眼睛。   海风猎猎,吹动着琴酒银色的长发,黑色的风衣下摆翻飞,他帽檐压得很低,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冷硬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按下按钮的那一瞬间,冲天而起的火光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绿眸深处,似乎凝聚着某种难以洞察的、复杂的暗芒。   剧烈的爆炸掀起灼热的气浪,即便隔了一定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赤井秀一站在琴酒不远处,望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和海面,恍惚间,一些支离破碎的模糊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他的脑海。   纷飞的银发,冰冷的绿色,硝烟与鲜血的味道……这些碎片与眼前琴酒的身影离奇地重叠在一起,又迅速破裂,无法捕捉,难以解读。   连续七天高度紧张,未能合眼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赤井秀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浓沉的墨绿。   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海水咸腥味的空气,心下自嘲,看来他的精神状态的确需要调整了,似乎每次和琴酒处在同一空间,尤其是自己状态不佳时,这种诡异的恍惚感就会出现。   当然,关于自身这些难以解释的情绪波动,赤井秀一并未向詹姆斯透露半分。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他需要独自找到答案。   “事情的大致经过就是这样,虽然莱因哈特的殉职令人遗憾,但我直觉认为,这件事可能并不是德国方面主导的,幕后应该还有推手,我不认为他们的情报网络能率先掌握到如此核心且具体的信息,他们的信息来源非常值得深究。”   詹姆斯一边装作挑选货品的样子,一边低声说道:“内部流传一种说法,莱因哈特的信息来源是他们曾经派往组织的一名卧底,代号威士忌。”   “他曾在组织卧底十二年,地位很高,几乎一度掌控了组织的德国分部,却于七个半月前被琴酒发现身份,残忍杀害,以他曾经达到的位置和权限,能接触到这样的信息,似乎并不意外?”   “是吗?”赤井秀一从烟盒里磕出支烟,叼在嘴上,没有点燃,微微眯起眼思索了几秒,“或许吧。”   威士忌吗……   赤井秀一将这个代号,连同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秘密,一同刻入了记忆深处。   交接完情报,赤井秀一往购物车里塞了一堆速食后,就想结账离开。   临走前,詹姆斯担忧地问了一句,“莱伊的身份已经在国际刑警组织那里上了通缉名单,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詹姆斯,这也是我要的效果,如果不把自己染黑,我要怎样完美地融入他们,触摸到这片黑暗的心脏呢?”赤井秀一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你的原始档案我已经动用最高权限列为了绝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在这方面出问题的。”詹姆斯郑重承诺。   “我相信你,詹姆斯,下次见。”   “保重,下次见。”   *   安全屋内,气氛依旧微妙。   赤井秀一没有多加理会阴阳怪气的情报贩子,将最后一样东西塞进冰箱后,便径直拎着一个罐装咖啡上了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才拿出手机,有时间点开琴酒发过来的组织内网链接,试图挖掘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浏览着那些分门别类、等级森严的版块,赤井秀一和安室透与绿川景一样,再次为这个组织的庞大和严密感到心惊。   军火库的清单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这点他在太平洋小岛上已经有了刻骨铭心的认识,此刻再看依旧心惊。   但他的权限只是普通代号成员的B级,在情报中枢和清算名单里能看到的细节虽然绿川和安室多,却依然感觉隔靴搔痒。   组织的真正核心,它的目的,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不仅仅是安室和绿川嫌C级权限低,赤井秀一觉得B级权限一样很低。   “如果能拿到琴酒的账号就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以琴酒在组织内的地位,能查阅的机密必然是海量而又关键的。   同样是卧底,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赤井秀一的指尖最终也落在了下方那个不怎么显眼的碎纸机图标上。   漫长的三分钟加载时间,足以消磨掉大部分人的耐心,但卧底显然不在此列。   然后,赤井秀一那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啊……居然是论坛吗?”   五分钟后,赤井秀一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快速滑动屏幕,像是在阅读一份极其严肃的行动报告。   三十分钟后,赤井秀一面色恍惚,眼神放空,似乎在消化某些出乎意料的信息。   一个小时后,赤井秀一彻底陷入沉思,指尖夹着的烟燃尽了都未曾发觉,   “果然……”他喃喃自语,进行着深刻的自我检讨,“还是太保守了吗?”   带着枪茧的修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赤井秀一单手开了一罐黑咖啡,仰头灌下去大罐,冰凉的苦涩液体让他精神一振。   “这个方式……下次可以试试?这个切入点看起来也不错?哦还有这个……”   赤井秀一对着那个一会儿被其他帖子压下,一会儿又被顶上来的明显挑衅伏特加的莱琴h文,指尖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种研究员般的探究心态点了进去。   “……ho。”   赤井秀一陷入了更长久的思考,真要试了,他还有命吗?   算了,这个先放放,主页上的那个琴酒是泡芙他是真的好奇,从头到尾看了个全乎,同样用伏特加破防验证法进行交叉对比,得出一条重要情报。   伏特加真的给琴酒做过泡芙,而且深受喜爱,至少是被接受了。   “难以想象,琴酒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吗?”赤井秀一放下咖啡罐,低声自语。   这与琴酒冷血杀手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却莫名地……吸引人去探究。   思索片刻,赤井秀一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在内网的私聊界面上,点开了琴酒的消息框。   莱伊:【你最喜欢什么口味的泡芙?】   泡芙如果真那么有用的话,要不他也学着做做?   琴酒:【?】   这人又发什么疯。   琴酒:【再发拉黑。】   赤井秀一:“……”   算了吧,这真的是他最后一个联系琴酒的方式了,真要都被拉黑了,他就只能通过伏特加找琴酒了。   但赤井秀一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伏特加对他的恶意已经很具象化了,从一个匿名论坛里的ID就能看出来,这点小事还是不麻烦伏特加了。   被果断拒绝了泡芙外交的赤井秀一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道路,自力更生。   他关掉组织内网页面,打开了手机的搜索引擎,飞快地输入着:   【泡芙的完美配方与详细步骤】   【世界公认最美味的泡芙口味排行】   【零失败!新手做出酥脆空心泡芙的三个关键要点】*   *   接下来的一个月,莱伊前辈带着两个新人在内网上接取了不少任务,有时是三人一起行动,有时是安室和绿川合作,还有的时候,是莱伊点明要情报贩子配合。   他们的足迹遍布东京的暗面:狙杀不听话的小型帮派头目,与知名会社的高管进行见不得光的非法交易,对犹豫着想要脱离组织掌控的合作方进行物理说服和血腥警告……   这些任务琐碎却高效地提升着他们的经验和在组织中的声望。   安室透作为一个情报贩子,自己还会单独接取一些任务,如同幽灵般潜入某些议员的私人晚宴,亦或者财阀的秘密俱乐部,成功获取了某项关键政策的私下讨论录音和利益输送的证据。   出色的任务完成率之下,让几人的名字渐渐都在日本的组织成员那里挂了号,尤其是在那个神奇的匿名论坛里。   莱伊自不必多说,论坛顶流了。   除此之外,伏特加在一次极度破防之下,爆料新加入的一个情报贩子,也能在近身格斗中和琴酒大哥对上足足三十分钟,而且大哥亲口说他比莱伊更耐打!   瞬间引发了新一轮的热烈讨论和吃瓜狂潮。   安室透:“……”   伏特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他一点都不想被人贴上‘比莱伊更耐打’的诡异标签啊!这算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这条看似是八卦的消息,也精准地流入了时不时会看一眼论坛的朗姆的视线。   本来这批新人就都是他做主招进来的,但他的命令吩咐下去,具体执行的还是负责人事的百加得,最近诸事繁杂,朗姆焦头烂额之下,其实没多少心思关注新人。   他就算因一时的疏忽被算计了,也还是组织的二把手,新人想要进入他的视野,总得做出业绩来才行,不是什么新人都值得他上心的。   但这个安室透不一样。   情报能力出众,行动力强,格斗水平居然能在琴酒手下坚持三十分钟,这正是他情报组急需的能文能武的好苗子啊!   先拉过来,然后再观察观察,只要底子干净不是官方老鼠,他完全可以好好培养,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   就这样,安室透接到了朗姆递过来的橄榄枝,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接。   绿川景私下劝他:“朗姆好歹也是二把手,情报组负责人,机会难得,而且,我们两个最好不要一直绑定在一起行动,这太显眼了,也不符合组织成员之间互相提防、利益至上的常态。”   绿川景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寻找机会接近琴酒。   撞车碰瓷喊一见钟情这事他干不来,当然只有靠任务。   狙击手的任务大部分和盯梢或者远程支援有关,很多都会关联其他任务负责人,绿川景每次浏览任务指令台列表时,都会特别关注负责人标注为琴酒的那些。   他也打听出来了,因为德国缺人,原本直属于琴酒行动组的基安蒂和科恩都被调去暂时支援了,目前不在日本。   另外还有一个代号卡尔瓦多斯的狙击手,则像是另一位高层代号成员——贝尔摩德的专属卫星,几乎要整天围着她打转,除了强制分配的任务以外,向来不喜欢接别人的任务。   因此,目前在日本本土活动,且有能力执行高难度狙击任务的狙击手,就只剩下了他和莱伊。   莱伊当然也不会放过和琴酒相关的任务,所以琴酒每次查看任务列表后面的申请名单,看到上面的两个名字,心情都很复杂。   这俩卧底还挺勤奋。   挺好,帮他减轻负担。   再看看这次的任务,黑吃黑方面的,那就带绿川景吧。   说实在的,上辈子他用的最顺手的狙击手就是苏格兰,真的人狠话不多,枪法比基安蒂和科恩不知好了多少,指令执行到位,很符合他对于高效工具的期望。   可惜是个卧底。   还是在松田阵平殉职后一个月被发现的。   琴酒当时根本没心情管苏格兰是不是卧底,干脆任由威士忌组另外两人去追杀苏格兰,后续从两人那里得到苏格兰的死讯时,他都还不知道苏格兰是松田阵平的同期。   还是重生后从漫画里才得知到的真相,以及苏格兰死亡的真正原因。   自杀。   一个天台,威士忌组三人都是卧底的情况下,居然是以苏格兰饮弹自尽为结局收场。   琴酒实在不能理解剧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太荒谬了。   比萩原研二命薄这件事还荒谬。   世界意识依旧推锅漫画,再次跟他强调祂的最优解,琴酒没时间跟祂争论这些,因为有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   “前辈。”有了任务报酬的狙击手不再穷困潦倒,他背着崭新的乐器包,来到提前约定好的汇合地点,还拎着一袋三明治和……泡芙?   “听莱伊前辈偶然提起,琴酒前辈很喜欢泡芙?”绿川景的语气自然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仿佛只是件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莱伊前辈为了给您做泡芙还炸了安全屋的厨房,我看他实在太辛苦了,反复尝试都没有成功,所以就自己顺手做了些,原本是想让莱伊前辈带来给您的,但没想到这次任务您居然选了我做支援,我就自己带来了,前辈要尝尝吗?”   琴酒:“……”   不是,这群卧底到底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不拆家吗!怎么着,厨房不在这个范围之内是吗?   还有诸伏景光!你在干什么!   上辈子那个人狠话不多,任务中卧底素养极高,库库就是开枪,一打一个准的苏格兰呢!   哪去了?   话说他是不是在暗戳戳告莱伊那个蠢货的状?   琴酒面无表情地摸出一支烟,咬在齿间,咔哒一声点燃打火机,试图用尼古丁来冷静下情绪。   旁边的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瞪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看着绿川景手里的泡芙。   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怎么什么人都要跟他抢大哥啊!   莱伊那个混蛋现在也是代号成员就算了,绿川景你一个新人居然也这么大胆?   琴酒深吸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拿走。”   怎么想的啊,不管到底是从哪里得知了他爱吃泡芙的这条谣言,都应该清楚一个常识吧,他从不吃外人做的东西吧,尤其是这种未密封的。   诸伏景光有这手艺还不如给小卷毛做。   等等……小卷毛吃过诸伏景光做的泡芙吗?   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琴酒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以前做过吗?”   被拒绝的绿川景没有太失落,他也没想过琴酒会那么轻易就接受这份泡芙,一次成功的几率太渺茫,所以他心态良好,但琴酒的发问倒是让他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伏特加也紧张起来。   他最近光顾着防莱伊了,没想到还有别人觊觎大哥啊!   绿川景淡定回道:“做过几次,怎么了吗前辈?”   那就是吃过了。   琴酒朝他伸出了手,绿川景犹豫了一下,将包装好的泡芙递了过去。   直到琴酒真的接了过去,绿川心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真的成功了?!   伏特加:“!!!”   什么!大哥居然收了这个新人狙击手的泡芙?!   不是,狙击手到底有什么魅力啊,能让大哥一个两个的另眼相待,他现在去学狙击还来得及吗?   “伏特加。”   琴酒冰冷的呼唤将伏特加跑偏的脑回路拽了回来,下一秒他就被一盒气息香甜的泡芙塞了满怀。   伏特加:“啊?”   绿川景:“……”   高兴早了。   “你尝尝。”琴酒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像是在下达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指令,“然后学习一下。”   伏特加:“???”   绿川景同样一脸莫名。   什么叫学习一下啊,琴酒就那么确信,他做得会好吃?   当然确信,毕竟是经过漫画认证过的手艺,还教出了未来的波洛咖啡厅人气服务生安室透,琴酒当然不至于怀疑这个。   所以,让伏特加精进下手艺吧,毕竟小卷毛爱吃。   伏特加恍恍惚惚地拿起一个泡芙塞到嘴里,原味的奶油在嘴里爆开,明明他吃得心不在焉,但这恰到好处的甜度和独特的清香还是让他分泌出了不少的多巴胺,带来本能的愉悦感。   嚼嚼嚼,好像……确实很好吃诶!   明明用的不是什么很名贵的原料,但口感、甜度和香气的平衡都做得非常出色……   绿川景!   伏特加的防备心思更重了,警惕心和危机感瞬间飙升到了最高等级。   绿川景被他盯得有些发毛,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早饭三明治递了过去,“这个前辈也要尝尝吗?”   伏特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恶狠狠地说道:“不要。”   这个泡芙要不是大哥塞给他的,他根本不会吃,谁在乎他的三明治,反正大哥只吃他做的饭。   绿川景这个家伙,根本就不了解大哥的喜好,虽然打听到了泡芙,但口味居然是原味,而不是大哥上次指定的香草。   想来是因为论坛上大家讨论的焦点都在泡芙和奶油上,却没在意口味,所以这个家伙不知道吧。   伏特加决定待会儿要叮嘱一下同样吃过他做的泡芙的基安蒂和科恩,一定不能把泡芙的口味告诉别人!   汇合时的小插曲虽然有些出乎琴酒预料,但索性诸伏景光任务完成得没有毛病,架狙时没有废话,最后谈不拢要灭口了,他也没有二话,直接一枪爆头,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像莱伊,盯梢的时候还总在通讯频道跟他说些有的没的,偏偏任务中通讯还不能关闭。   简直烦都烦死了。   不过,琴酒心里清楚,如果下次如果遇到日本公安相关的任务,他就不能叫诸伏景光来了,还是莱伊更保险一些。   除非,是他有意想要放过的人,才会选择继续让诸伏景光担任远程监控的狙击手,至于他和降谷零私下里怎么策划救人,是假死还是怎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反正那只是组织想要杀的人,而非他想要杀的人。   ————————   改完了!   今天三合一,终于把加更还完了![墨镜] [46]第 46 章:绿川:是的,琴酒爱吃香草味的东西(确信)   安室透最终还是接过了朗姆递过来的橄榄枝。   作为一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等到通过组织的考察,脱离外围成员的身份获得代号之后,他势必会频繁和情报组打交道,现在就和朗姆打好关系,没有坏处。   以他调查出来的信息来看,朗姆此人急功近利,他抛出的橄榄枝下必然藏着淬毒的钩子,但也这是接近组织核心的必经之路。   绿川景说得对,他们不能一直绑在一起行动,绿川选择了接近琴酒,目前来看,效果似乎还算不错。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安室透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一样,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朗姆交付的所有试探性任务。   他利用错综复杂的地下关系网和敏锐的洞察力,精准地揪出了泄露军火交易的内鬼,一个试图向警方倒卖情报以求退路,却又愚蠢地在情报里掺假试图牟取双份利益的外围成员。   安室透的处理方式干净利落,甚至没让那人的血弄脏仓库的地面,其冷酷果决让同行的百加得暗自咋舌。   另一次涉及跨国艺术品走私的紧急任务中,他凭借对国际海关模式的深刻理解,以及从几条看似无关的航运日志和天气报告中捕捉到了异常,敏锐地预判了对方突袭的路线和时间,及时让组织的货轮改变航道,为组织挽回了数额高达九位数的损失,还顺便吞掉了竞争对手的那一份。   朗姆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的反馈十分精简,但评价颇高。   与此同时,这位生性多疑的二把手私下里更深入地挖掘安室透那份精彩的档案。   孤儿出身,无牵无挂,少年时期曾在混乱的地下格斗场打黑工,两年间就从毫无地位的陪练升级为选手,后来又在一些来路不明的私人安保公司和极道组织中担任临时雇员。   他那能在琴酒手下硬抗三十分钟的身手,就是在街头和非法活动中实战练就的,野性而高效。   安室透的履历还显示,他曾受雇于多家背景复杂的私人调查事务所,专门处理商业间谍,婚外情调查,竞争情报窃取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业务。   他并非一个追求真相与正义的侦探,而是只要付钱就能提供服务的信息猎手,擅长用高超的推理能力为雇主挖掘出对手的丑闻和弱点,一击致命。   此外,安室透早年还曾混迹于港口区,与不少的外籍成员和水手打过交道,甚至有过为走私者和地下赛车手担任司机和侦查员的经历,在国际化的底层灰色链中,磨练出了出色的驾驶技术和多国语言能力,以及危机应对能力。   而最让朗姆感兴趣的,是附在档案后的性格侧写报告——   他享受利用智力与信息差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完成高难度的任务,破解复杂的谜题,获取绝密的情报,是他证明自身价值,满足精神快感的方式。   在他那甜蜜而无辜的精致面容下,隐藏着一个危险又贪婪的灵魂,组织这座庞大的犯罪帝国,无疑将成为他尽情沉溺的最佳温床。   朗姆几乎信誓旦旦地下着结论,已经在物色给这个好苗子的代号考核任务了。   他亟需一把足够锋利,又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刀。   在一次单方面的视频通讯中,安室透刚汇报完自己的任务详情,屏幕那头的电子合成音突然话锋一转,打破了公事公办的氛围。   “你似乎对琴酒很感兴趣?”   安室透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微笑,危险而又神秘。   “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一个组织新人,不对那位行动组的top killer抱有好奇的吧?”   手机屏幕上是黑漆漆的画面,上面只有声音震动的波纹在单调地跳动,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叹息。   “我知道,你或许是想找到琴酒的破绽,为那三十分钟和被打掉的牙找回场子。”朗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但他毕竟是琴酒,有些人,有些界限,不是一个安室透能碰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居高临下的敲打,但安室透精准地捕捉到了其下暗藏的怂恿与挑拨。   他瞬间明白,朗姆和琴酒之间的不和与权力倾轧,似乎远比他之前从情报碎片中拼凑出来的更为严重。   朗姆很期待看他这个曾在琴酒手中吃过亏,又刚刚崭露头角的情报人员,能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给那个一贯嚣张的银发杀手使些绊子,找点不痛快。   “啊,我明白了。”安室透从善如流地垂下眼帘,掩去紫灰色双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与冷嘲。   他的语气变得谦逊而克制:“我只是觉得琴酒大人的行动效率令人钦佩,所以想多学习一下他的经验,借鉴一下罢了。”   情报人员的交流总是虚伪的,将该说的东西经过三分隐藏,三分裹上伪装,关键处再隐去三分细节,最终吐出口的那一分,还掺杂着无声的试探和陷阱,如薄雾中的刀刃,又似蜜糖里的毒药,一切都在微笑和寒暄中交锋博弈。   顺利通过了朗姆这次的考察和试探,挂断了视屏通讯,安室透按灭手机屏幕,将其随意丢在桌面上,仰头靠在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深深地吐出一口悠长而压抑的气息。   组织内部高层派系不和,对他而言无疑是个极具价值的重要情报。   凭心而论,安室透调查琴酒的目的并非出于朗姆认为的个人恩怨,而是为了能给绿川景提供更多信息,帮助他更好地接近目标,获取信任。   但是,既然朗姆想让表现出他对琴酒该有的‘兴趣’与‘敌意’,那他并不介意完美地演出他所希望的那样。   当然现在不行,他还是个没有代号的外围成员,直接莽上去和琴酒作对,那才是真不要命了。   朗姆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但他还是这样暗示了他,那么……   安室透猜测,他距离能拿到代号那一天不远了。   趁莱伊不在安全屋的时候,安室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绿川景,后者听了之后为他感到高兴,又简单说了下自己这边的进程。   和琴酒出任务的次数确实是多了起来,但……   琴酒似乎只把他当个非常好用的狙击手,完全没有想要换搭档的打算。   他不止做了那一次泡芙,最后却无一例外都进了伏特加的胃。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安室,我现在几乎能确定了,那天的香草冰淇淋应该就是琴酒吃的,他确实喜欢香草口味的东西。”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起初绿川景选择的是不会出错的原味奶油泡芙,伏特加吃了之后没有任何特殊反应,后来他试着更换口味时,伏特加接连吃了好几种,终于在吃到香草泡芙时,如临大敌地看向了他。   绿川景:“……”太明显了,真的太明显了。   琴酒到底为什么如此信任这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搭档啊,他到底差在哪了?   “那看起来,我们可以在琴酒档案的喜好一栏里,除了保时捷356a和伯.莱.塔之外,还要加上一个香草了。”   安室透靠在窗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缓和一下氛围与幼驯染略显挫败的情绪。   绿川景无奈地叹气,“不过好在,莱伊也没比我强多少,琴酒现在只有在需要两个狙击手从不同方位盯梢时才会叫上他。”   “不要提那个恋爱脑了,真是受不了他天天对着窃听器向琴酒表白,他都不会羞耻的吗?”   绿川景沉默了一瞬,继而干巴巴地说道:“……美国人嘛,大概都这么热情外放。”   安室透冷哼一声,在幼驯染面前可以展现更多真实情绪的他语气不爽:“可恶的美国人!”   绿川景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他了,你之前不是说想调查一下我们那天见到的那个小孩子吗?结果怎么样?”   绿川景说的,就是他们在毕业前那天,于新井公园和同期们遇到的疑似被诱拐却说只是和哥哥出来玩的小孩儿,黑羽快斗。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但重点是他嘴里的哥哥,是琴酒。   安室透神色端正了许多,他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我将这件事交给了我的联络人,他在动用权限秘密调查了江古田的户籍档案后,查到了那个小孩的家庭背景。”   “黑羽快斗,今年十一岁,就读于江古田小学,父亲是两年前于一场逃生魔术中意外离世的著名魔术师黑羽盗一,母亲是黑羽千影,如今人在国外。”   “黑羽宅中只生活着黑羽快斗一个人,但他的邻居是警视厅搜查二课的中森银三警官,与黑羽夫妇是好友,被黑羽千影拜托照料黑羽快斗,同时,他的女儿中森青子和黑羽快斗是青梅竹马,就读在同一个班级。”   听起来是没什么问题,很清白的身世背景,就连社会关系都很简单。   绿川景皱眉:“那他那天为什么会和琴酒待在一起,还很亲热地称呼琴酒为哥哥,并主动跳上了琴酒的车。”   是个人就能看出琴酒的危险性吧!若不是有着很亲密的关系,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胆子那么大,在琴酒面前肆无忌惮,这不合常理。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划过一抹暗光,“你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查琴酒的搭档时,查到过威士忌曾经说过琴酒在外养野猫的事?”   没有人会真的把这个‘野猫’当做真正的动物,普遍猜测那是某个身份神秘,需要琴酒庇护或者与琴酒有特殊联系的人的代称。   论坛上之前的猜测风向全是琴酒的情人,除了伏特加在大声反对。   但现在看来,小孩子也不无可能?   毕竟,那可是会让琴酒心甘情愿哪怕排队也要给他买冰淇淋的小孩子啊!   绿川景陷入一瞬的呆滞:“……等等,等等,这不对吧!”   ————————   铺垫ing,不敢想松甜甜进入酒厂视线时会是什么情形。   造谣天堂[狗头叼玫瑰]   ——————   啊啊啊?大半夜睡不着看见段评惊呆了,没有炼铜方向的造谣啊,没有的[捂脸笑哭] [47]第 47 章:二合一(含3.5w营养液加更)   “总不会……那么多年黑羽夫妇都在给琴酒养孩子吧!”   绿川景神色恍然,这话脱口而出后,他又像是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一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呼吸都带了几分急促。   “zero,你有验证过黑羽快斗和黑羽千影之间的血缘关系吗?”   安室透:“……啊?”   金发青年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是怀疑琴酒和黑羽夫妇应该有点隐秘的牵扯,但hiro所说的却是他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黑羽盗一的死亡,真的是意外吗?还有黑羽千影,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她抛下黑羽快斗一个十岁的小孩,独自出国?”   随着绿川景语气犀利地提出的这些问题,安室透也有些动摇起来。   怎么该死的有点合理啊!   他当然查了黑羽盗一的死因,看似是魔术意外,但黑羽盗一是世界闻名的顶级魔术师,死在一个小小的逃生魔术上实在可疑,更别提他在其中还发现了另一个势力的痕迹。   以及黑羽千影,她的行踪更是迷雾重重,年轻时就在国外神出鬼没,还是和黑羽盗一成婚后才在日本定居,然后又在黑羽盗一去世后出国,频繁在拉斯维加斯出没。   当然最让两人在意的,还是那天晚上他们在新井公园中所看到的,刨除掉琴酒本身气质危险这件事,其余的一切都很温馨。   更别提黑羽快斗的态度,他对琴酒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真的很明显,并且还很真诚地和他们说琴酒是个好人,湛蓝的眼睛里全是笃定。   琴酒是好人……   但凡琴酒当时做了点伪装呢!他们都不至于那么坚定地认为琴酒是诱拐犯啊。   要知道琴酒当时可是一句话没说,光站那儿就硬生生凭一己之力让冰淇淋小摊的队伍减半再减半。   偏偏黑羽快斗就能说出这话来,要是两人间没有点亲密关系,怎么可能?   安室透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用理性压下这荒诞的猜想。   “年龄对不上吧,威士忌提起野猫的时间大概是七年多前,如果真的有这件事的话,一定发生在这之前,有可能更早,那个时候黑羽快斗才两三岁吧,琴酒的具体年龄我们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岁左右……”   绿川景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黑羽快斗称呼琴酒为哥哥,而不是叔叔啊。”   “你还记得那天他说琴酒是他哥哥时的样子吧,根本没有任何违和感,说不定,他就是琴酒的弟弟,因为不想让组织发现,所以才托付给了黑羽夫妇。”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某个小小卷毛只是单纯嘴甜。   “但我能查到黑羽快斗的出生证明,并没有造假的痕迹。”安室透在电脑里调出存档的扫描件,试图用切实的证据来进行分析。   “或许以组织的力量能悄无声息地伪造一份出生证明,但如果按照你所说,琴酒不想组织得知弟弟的存在,所以他不会让组织来帮忙做这件事,琴酒一个人的话,应该没有那么大能量?”   绿川景语气沉重,目光复杂,带着一种亲历者才有的忌惮,“不一定,那可是琴酒。”   安室透:“……”   琴酒到底给hiro带来了什么印象啊,他难道还无所不能不成?   狙击手少不了要长时间的盯梢,这让绿川景养成了用尼古丁提神以及缓解压力的习惯,此刻他就有种点烟的冲动。   “我没见他在任务中出过一点岔子,哪怕对方老奸巨猾,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他也能轻易挖出对方的弱点,然后一击致命。”   “zero,只有和他一起出过任务,才能真正体会到他这个组织top killer的可怕。”   安室透陷入了高质量的沉默,最后掏出自己联络公安的那部手机来,嗓音干涩。   “……我让人去拉斯维加斯想办法采集下黑羽千影的生物信息。”   其实要说验证这种猜测,还有种更简单的方法,就是暗中给琴酒和黑羽快斗做个DNA检测。   但……黑羽千影的生物信息他们好歹还能想想办法采集,琴酒那是真丧心病狂啊。   燃尽的烟蒂是会被伏特加装进特制密封袋里带走的,手上永远戴着贴合皮肤的黑色手套,食物包装袋尽数点燃销毁,任务中有时连水都不见他喝一口,他们上哪采集样本啊!   直接上手去拔他头发吗?   怕不是先要被伯.莱.塔来上一枪。   安室透当然知道幼驯染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能说出那些话,看来琴酒的危险程度还得再提高两个等级。   但现在,他们似乎掌握了琴酒的某个弱点。   如果他真的那么在乎黑羽快斗的话。   安室透无声叹息,组织八卦论坛里的内容对他们还是产生了点影响,若是以前,hiro是绝对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的。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你看这个。”   相比于身为狙击手的绿川景,经营着情报贩子身份的安室透更是高强度巡视论坛,他找到了伏特加最近发的一个帖子,将手机递给绿川景。   伏特加最近在论坛里那真是扬眉吐气,因为琴酒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伏特加还是大哥最贴心的搭档。   莱伊那个家伙最近因为绿川景被冷藏了,安室透也仅仅是勉强在‘耐打’上略胜一筹,而妄图用泡芙攻略琴酒的绿川景也屡次失败……   说明什么?他伏特加的地位不可动摇!论坛里那些猜测他什么时候被换的人可以趁早洗洗睡了。   当然伏特加的耀武扬威本身不是重点,帖子下面衍生出的话题才是。   L6|B·****   【新人也是胆大,居然真敢给琴酒送泡芙啊,琴酒会吃才有了鬼了。】   L17|C·****   【为什么啊?】   L21|A·****   【详情可以看威士忌留下的宝贵遗产,情报中枢有一份《全球便利店攻略》,里面提到过,琴酒不会吃任何离开过的视线的非密封食物,属实难伺候。】   L33|A·****   【……】   L56|B·****   【威士忌不是卧底吗,他的账号还在啊?】   L65|B·****   【没办法,谁让这份攻略太权威了,我出外勤没功夫吃饭就去翻这个攻略,真是救了我这个选择困难症的狗命了,但里面有些食物建议轻易不要尝试(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L88|B·****   【……】   L101|B·****   【知道TK谨慎,但这也太谨慎了,在外做任务时还能理解,但组织里的新人还能明晃晃地在食物里下毒不成?】   这时候,有个S级权限的账号,ID为‘朗姆今天赔钱了吗?’的,现身说法。   L133|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这倒也不是琴酒难伺候,是有阴影】   L134|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他以前曾在一次以命相博的游戏中放过了一个金色卷发女孩儿,后来那女孩儿给了他半块干面包,说是她三天没舍得吃的,用来报答琴酒,但里面被掺了海檬果的毒汁,琴酒吃了一口发现不对吐了出来,应该就是那次之后,他在这方面就很注意了。】   L144|B·****   【啊啊啊?】   L156|B·****   【难以想象TK还有过会心软的时候,后来那女孩儿呢?】   L168|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当然死了,她当时见下毒未能得手之后还想用匕首补刀,直接被琴酒夺走匕首,割了喉咙。】   L169|B·****   【……是我印象里的TK能干出来的事了。】   L178|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不过游戏场上哪有那么多密封食物,但他为了维持身体机能,选择从泥潭里挖虫子都不会吃拆封过的食物。】   L182|A·****   【啊这……】   L189|B·****   【真是狠人啊。】   L231|S·secret   【……白兰地,这你也敢说,不怕琴酒知道了找你麻烦?】   贝尔摩德看到这几条消息时是真的有些诧异,这些可和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不一样,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L238|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找我麻烦?琴酒他沉了我一座岛!我说他几句怎么了,有本事你让他把岛还我,我保证守口如瓶!】   贝尔摩德:“……”   沉岛难道是琴酒的责任吗?琴酒顶多最后按了开关吧,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啊白兰地。   L246|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说起来,琴酒对卷毛似乎情有独钟?当时死在琴酒手上的小孩儿也不少,也没见他对谁心软,唯独那个金色卷发女孩儿。】   L247|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据说贝尔摩德你和琴酒调过酒?你也经常以金色卷发的形象出现吧,我现在严重怀疑,当初的□□君没被撞死而是被送医,就是因为他也有点自来卷,不过后来被送训练营应该就是纯作死,但即使这样他都还活着,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L249|S·secret   【过分了吧白兰地。】   透露琴酒的隐私就算了,怎么还透露她的,真当她和琴酒一样不看论坛呢?   L255|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有什么的,你又不止这一种形象,还是说,你不想承认能尝到琴酒是因为沾了某方面的光,而不是凭自己的魅力?】   贝尔摩德:……   白兰地,你那一心想要养老的咸鱼心态呢?杀伤力多少有点大了吧,她最近没惹任何人!   白兰地:呵,你的退休金饭碗被人掀了你也发疯。   两人都没再继续回帖,不过帖子里的震惊还在继续。   L267|B·****   【什么!金色卷发能尝琴酒!我是金发啊,现在去烫个卷来得及吗?】   L299|A·****   【我我我,我是卷发,这就去染个玫瑰金!】   L304|A·****   【……】   L324|B·****   【你们是真敢想啊。】   L356|B·****   【那咋啦,那可是琴酒啊。】   L366|A·****   【(呐喊)那可是琴酒啊,能尝一次死了也不亏啊!】   L379|A·我和莱伊不共戴天   【???你们住脑啊啊啊啊!不准想!!!!】   安室透:“……”   绿川景:“……”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组织早晚要被金发卷毛所占领的荒谬。   安室透用力关掉了这个帖子,打开了手机中存的黑羽快斗的照片。   “我觉得金发可能不是很重要,卷毛才是,毕竟莱伊就不是金发,但你看黑羽快斗不就挺像卷毛的?”   绿川景:“……所以说,在我提出刚刚那个可能之前,你觉得琴酒是因为黑羽快斗像卷毛所以对他另眼相待?”   安室透认真点头。   “那为什么没有一种可能,因果关系颠倒一下,是因为他弟弟黑羽快斗像卷毛,所以他才对其他的卷毛有些特殊的关照呢?”   安室透这时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这种可能,但还需要DNA鉴定结果出来才能确认。   “看起来只能等了。”   就在这时,绿川景忽然想起什么,悚然一惊,指尖漫过一阵冰凉。   “zero,就算琴酒那天没发现我们,但黑羽快斗见过我们,而且知道我们是警校生!”   万一黑羽快斗将这件事告诉琴酒的话……   安室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比刚刚更加沉稳。   “别担心,hiro,这段时间我们再没见过黑羽快斗,他就算和琴酒说过那天曾遇到了警校生的事,琴酒也未必会和我们联系上。”   “但他要是提起过我们的特征呢,我倒是还好,和当初的形象大相径庭,但zero你……”   金发黑肤长相又如此出众的混血在日本真的很少见啊!绿川景担心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幼驯染的。   安室透看出他的关心则乱,自己倒是很淡定,开口安慰他道:“如果黑羽快斗真的提起过我,你觉得琴酒会认不出来?以他对卧底赶尽杀绝的作风,不可能只是打掉我一颗牙这么简单的。”   “只要我们以后小心些不和琴酒同时出现在他面前,我们不会因为这个暴露的,想必琴酒也不可能会带我们去见这个弟弟吧?”   绿川景亲身体会过琴酒的冷酷手段,以及他对外围成员疑罪从有的狠辣态度,此刻倒是因为这个诡异的理由放下了点心。   如果琴酒真的知道了,他们确实很难还好好地在这里说话,怕是早进审讯室了。   但这仍旧是个风险。   他们要怎么保证,自己以后一定不会和琴酒同时出现在黑羽快斗面前呢。   安室透:“我想派人暗中接触一下黑羽快斗,试探下他是否知道琴酒的身份,虽然我觉得,他应该是不知道的。”   毕竟他们都亲眼见过黑羽快斗,还和他交流过,那是一个有礼貌又阳光开朗的好孩子。   “琴酒如果真的那么重视黑羽快斗,黑羽宅附近一定有他安排的人。”已然恢复了冷静的绿川景提醒道:“一切小心。”   *   琴酒靠在保时捷356a的副驾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难得的收到了黑羽盗一的来信:   【最近似乎有人在调查我与内子的身份,以及快斗,看样子像是官方的痕迹,阁下有什么头绪吗?】   琴酒:……看来那两个卧底终于出手了啊。   琴酒的回信干脆利落:【你儿子借我用用】   黑羽盗一:【?】   琴酒:【承诺依旧有效,我会保证他的安全,而且,不会让他吃亏的。】   黑羽盗一:【……】   ……但愿如此吧。   这天,琴酒再次来到了黑羽宅,他并没有选择切换成金色的头发,月光般的银色瀑布垂在黑色风衣之后,冷冽的气质与屋内略有些凌乱的生活痕迹格格不入。   黑羽快斗放学回家的时候,刚拧开家门就顿住了,微妙地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半年前才经历过一次绑架的黑羽快斗警惕地顿住脚步,正犹豫要不要去隔壁找中森叔叔帮忙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   “小鬼,不进来等什么。”   黑羽快斗眼睛猛地一亮,冲进屋中,看到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的黑色身影时,书包都来不及放下,惊喜地扑了过去。   “阵哥!”   小小卷毛抱住他的大腿,兴奋地叽叽喳喳着:“阵哥阵哥,你怎么突然来看我了啊,你提前告诉我啊,我可以用零花钱给你买好吃的,阵哥阵哥……”   琴酒:“……”   小小卷毛稍微有点吵了,但嘴还是挺甜的。   琴酒抬手揉乱黑羽快斗那头蓬松的头发,将人从腿上拎了起来,墨绿的眼睛对上小孩子湛蓝灵动的双眸。   “小鬼,你想不想跟我学点东西?”   身体腾空的黑羽快斗脸上划过一缕茫然,“学什么?”   琴酒伸手,“你身上应该带着吧,扑克牌,给我一张。”   “那当然啦,一个优秀的魔术师身上怎么可能会缺少扑克牌呢。”   黑羽快斗狡黠地眨了眨眼,从怀中掏出一副扑克牌后,用灵活的手指耍了一番花牌,最后将一张黑桃A递了过去。   “呐,阵哥你要教我什么啊,难道你也会魔术?”   “魔术?”琴酒伸出左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那张黑桃A,轻笑一声,“不,是这个。”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腕翻转,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单薄的扑克牌如利刃一般凌厉地划破空气,咻的一声,精准地击碎了茶几上的花瓶,然后深深地嵌入了后面的墙壁中,只留一角留在外面,颤动着发出纸片的嗡鸣,数秒之后才恢复安静。   黑羽快斗:“!!!”   好酷!   他在经历过绑架后,也想着给自己设计一点足以防身的道具,扑克枪就是一种,但还只是设想,而且那应该需要精巧的机关,才能让平平无奇的扑克牌具有一定杀伤力。   但阵哥不需要任何机关,仅仅凭借一只手,就能做到比他设想中还要优秀的效果。   这对黑羽快斗来说太有吸引力了。   琴酒看着小小卷毛亮晶晶的眼睛,满意地问道:“想学吗?”   黑羽快斗猛点头,兴奋得手舞足蹈,“想!超级想!阵哥真的愿意教我吗?”   “可以,但是这样一来,你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琴酒将黑羽快斗放到沙发上,语气稍稍沉了下来。   黑羽快斗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琴酒,问道:“什么风险?”   “可能会有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你,以后的生活恐怕不会这么平静了。”琴酒虽然和黑羽盗一打了声招呼,但他依旧询问了黑羽快斗自己的意见。   “你可以自己选择是否承担这点风险,现在,选吧。”   黑羽快斗陷入沉思,“那些人是因为阵哥才会盯上我吗?”   琴酒没有否认。   今时不同往日,在松田阵平没成为警察之前,琴酒的主动远离可以保证他不出现在组织的视野里。   但现在,松田阵平已经是个警察了,再加上未来他要解决萩原研二的事,松田阵平很难完全脱离组织视线,那么,不如让他现在就来搅浑这一摊水。   黑羽快斗并没有被那所谓的风险所吓到,反而有点跃跃欲试,“阵哥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琴酒哼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当然。”   黑羽快斗当即再无一点犹豫,握拳说道:“那我要学!我要变得更强大,找到爸爸死亡的真相!”   琴酒:“……”   他现在有点期待看到时候黑羽盗一怎么收场了。   教导小小卷毛的过程中,琴酒的心情相当愉悦,经过了和世界意识的契约后,琴酒就知道,他能对某个漫画主角做出的物理伤害就仅限于一棍子和一颗药了。   但没关系,侦探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宿敌。   世界意识:【……你在干什么啊!】   琴酒连心声都是愉悦的。   ‘怎么了,我又没有违反契约,对工藤新一出手。’   【但你看看你都教了黑羽快斗些什么啊!】   【他是和平鸽,不是杀手啊啊啊啊!】   ‘不过几张扑克牌而已,怎么,难道我给他把枪,他就会杀人了?’   【……】   那倒是不会,小白鸽手里即便拿的是真枪也只会对玻璃开。   琴酒更加理直气壮了。   ‘所以啊,我只是在教他自保,有问题吗?’   世界意识:【……】   但就这么让琴酒教下去,别说是对上江户川柯南了,怕是将来基德对上京极真的时候,都根本不用避其锋芒,五五开都有可能啊!   “小鬼,最近有没有发现附近什么不对劲的事?”在一定时间的体能训练后,黑羽快斗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听到阵哥突然发问。   “不对劲儿?”满头大汗的黑羽快斗哼哼唧唧地说道:“不是说之后才会有人盯上我吗?”   “可能之前已经调查过你了。”   黑羽快斗:“哦,好像是遇到了一件怪事,中森叔叔说我的户籍档案有被调动的痕迹,但不知道是谁干的,跟这个有关系吗?”   琴酒了然,倒了一杯温水给小小卷毛,“接下来应该会有人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来主动接触你,按我说的做,可以将我们两个怎么遇到的事说出去,但是不要提起你松田哥。”   黑羽快斗聪明地没有多问,反正他感觉得到,阵哥对他没有恶意,虽然……他看起来很凶的样子,尤其是训练的时候。   “阵哥,我前段时间遇上过松田哥来着,不过只是我看见他在出勤,他没看见我。他身边离他很近的那个警官先生……”黑羽快斗欲言又止。   琴酒挑起眉,“萩原研二?”   黑羽快斗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阵哥你认识他吗?”   阵哥认识的话,那之前在新井公园还是警校生的萩原研二怎么会误以为他被诱拐的啊?   “他不认识我。”   不过马上就快认识了,琴酒冷笑一声。   黑羽快斗:“……”   他挠了挠头,好奇怪的关系,有点难懂。   黑羽快斗想了想,还是将那天晚上遇到四个警校生,其中一个就是萩原研二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阵哥你被误会了,但我帮阵哥解释过了你是好人,他们肯定不会再把你当做是坏蛋的!”黑羽快斗语速飞快地说道,生怕阵哥因为被误解而不开心。   琴酒:“……”   “这件事我知道。”   “啊?”黑羽快斗眼神由一瞬的茫然转变为灵光一闪的了然,“所以阵哥你是故意让我去丢垃圾的?”   琴酒懒洋洋地应了声。   黑羽快斗倒是没有不快,反而觉得阵哥聪明极了,“阵哥你好厉害,我要是被人误解为坏蛋都要生气死了,你居然这么巧妙地就解决了他们的误会,还不用自己出面。”   琴酒:“……”   他出面了那对幼驯染卧底不得炸了?   不过黑羽快斗一口一个好人的,真的有些不耐听。   “小鬼,你要明白,误会的不是他们,是你,我不是好人。”   黑羽快斗:“……”   小快斗气得鼓腮,怎么会有这么能破坏气氛的大人啊!   “可是阵哥救了我耶,还给我买巧克力双球冰淇淋,还教我特别酷的技能……”   “我不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好人。”琴酒十分直白地说道。   黑羽快斗微微歪头,原来阵哥计较的是称呼吗?   “那,欧尼酱?”   简简单单三个音节,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刚还散发着威慑力,试图让小鬼认清现实的杀手大人瞬间没了脾气。   黑羽快斗多会看情绪一小孩儿啊,见这招有用,当即得寸进尺,眨着一双蓝色的眼睛。   “欧尼酱能在我面前做好人吗?”   琴酒:“……”   “不能。”   小鬼要求真高,小卷毛想让他做好人都没成功,小小卷毛就能成了?   他不在他面前杀人就已经是极限了,难道还指望他做好人好事吗?   黑羽快斗垂头丧气,瘫在地上打滚。   “别撒娇了,休息好了就起来,刚刚的训练再做一组。”琴酒无情地打断了他,用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   黑羽快斗脑袋嗡嗡的,撇了撇嘴:“……坏阵哥!”   没有理会小小卷毛的无理取闹,琴酒在跟黑羽盗一打了声招呼之后,直接将黑羽宅当做了一个落脚处。   琴酒特别熟练地以主人姿态霸占了黑羽宅客厅的沙发,在这个勉强算得上是安全的地方打开了有松田阵平联系方式的那个邮箱。   这段时间两人间的交流比前面十几年多了不少,但也算不上频繁,不过他偶尔问下小卷毛的近况,和他那个‘正经’幼驯染的情况。   松田阵平每次都气急败坏地将他拉黑,然后隔个十天半个月又悄咪咪将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琴酒是真的挺想小卷毛一直这么幼稚下去的。   但……   世界意识的提示在刚刚响了起来:【萩原研二的运势开始走下坡路了。】   ————————   快八千了,是个超肥的二合一![墨镜] [48]第 48 章:二合一(含深水加更)   警视厅,爆.炸物处理班的办公室浸在傍晚倦怠的光线里,墙角的金属档案柜,堆满了图纸和工具的办公桌,还有电脑屏幕上,都染上了一层暖橘。   松田阵平陷在自己的椅子里,面无表情地盯着发亮的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清脆有力的敲击声在渐趋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相比于这些繁琐的,需要绞尽脑汁来粉饰太平的文书工作,他还是更乐意现在就拎着工具箱冲去现场,哪怕是蹲在路边拆个可疑包裹都比这舒坦。   办公室沉浸在松田阵平低气压的氛围之下,根本没人敢大声说话,传递个东西都静悄悄的,生怕惹到了这位专业素养极高的小组长,将他们也给一块拆了。   除了某位刚从茶水间回来的紫眼睛半长发警官。   “小阵平,这里不能这么写啦,虽然当时你差点和隔壁警护课的杉野系长吵起来,但是报告里还是要委婉点的啊。”   萩原研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他惯有的温和。   松田阵平抬手扒拉开就在他耳朵后面说话的萩原研二,冷嗤了一声。   “有什么好委婉的,那个掉头发连带着把脑子也一起掉了的家伙,他那些用脚想出来的命令都好意思说出口,我怎么就不能写进报告了?”   委婉?粉饰太平?不好意思,他松田阵平的字典里就没这几个字。   办公室静悄悄的组员们:“……”   果然啊,松田组长的杀伤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啊。   萩原研二弯了弯他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盛满了无可奈何的暖意。   他知道松田阵平说得没错,那位杉野系长在危险未完全排除的时候就强令他手下的排爆人员突入的命令确实愚蠢透顶,堪称草菅人命。   他当然理解小阵平的愤怒,他也一样生气,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并非总是‘正确’就行,这份报告真要就这么交到上司那里,也百分百会被打回来重写。   “算了算了,这份报告还是交给我吧。”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松田还握着鼠标的手背,示意他让位。   有人主动接手这麻烦事,松田阵平眼睛一亮,麻利地侧身让开,几乎是瞬间就脱离了工作状态,仿佛那椅子烫人一般。   萩原研二直到坐下,握住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鼠标时,才恍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正朝他的办公位走去的幼驯染。   “小阵平,你该不是故意不想写报告,才用这段火药味十足的话引我上钩的吧?”   刚拉过椅子还没来得及坐下的松田阵平:“……”   啧,被看出来了啊。   松田阵平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旁人根本窥不见他眼神的细微游移。   但萩原研二可是能在幼驯染情绪解读大赛中通过断崖式领先获得冠军的人,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理直气壮,甚至还有些凶巴巴的外表下一丝微弱的心虚?   甚至连他那头天生不羁的黑色卷发,刚刚都因为这个指控而不自然地弹动了下。   “好狡猾的小阵平。”萩原研二嘟囔道,不过嘴上这么说,他人却没从松田阵平的椅子中起来。   “啰嗦,你快写啦,我一会儿要去买烟,你要吗?”   萩原研二:“……”   小阵平,hagi可不是一包烟就能贿赂的啊!   “要~”紫眼睛半长发青年拖长了尾音,“小阵平再帮我带个打火机吧,我之前的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坏了,打不着火了。”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对幼驯染的那个昂贵又花里胡哨的玩具印象深刻。   “那个你大学时攒钱买的DuPont?拿来给我,等晚上回去我给你修修。”   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有着星空紫金属外壳的打火机,笑着递了过去,“那就麻烦小阵平啦。”   “我想拆你这个很久了啊。”卷毛警官伸手接过,指尖掂了掂外观华丽的金属打火机,语气里带上点跃跃欲试的兴致。   今天的东京还算风平浪静,没有突如其来的紧急呼叫,萩原研二终于在下班前改完了那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报告,得以和幼驯染准时离开被夜色笼罩的警视厅大楼。   “小阵平,明天轮休的吧,今天你要去十字星吗?”   还是毕业后,松田阵平带萩原研二去老地方看那位神秘金发男送的礼物时,萩原研二才惊觉,自家幼驯染的个人资产里不仅仅是多了两辆车,还有一家拳击俱乐部。   彼时,萩原研二浑浑噩噩地被松田阵平带着参观了一番,只觉得语言系统好像失去了能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恶啊,这岂不是比萩原家当时的修车厂还有吸引力!   还有那两辆车,光是听名字就有够心动的了,等看到真容时,哪怕萩原研二心下疯狂冒酸水,他眼中也忍不住冒光。   在松田阵平邀请他一起来研究那辆福特GT40 MKⅡ该怎么拆时,他只犹豫了一秒就走了过去。   古董车的什么其实不重要,那可是小阵平的邀请啊!小阵平邀请他一起拆的福特GT40 MKⅡ……   别管谁送的,先拆爽了再说吧!   从那以后,萩原研二就陷入了浓浓的挣扎与纠结之中,原本,他是有拉着松田阵平一起,在警视厅附近合租个公寓,打造他们两个专属私人领域的打算。   但当萩原研二提出租房这个建议的时候,松田阵平很是自然地开口,“十字星离得也不远啊,直接去那儿住不就好了,花冤枉钱做什么。”   萩原研二:“……”   他神色古怪地问:“这样真的好吗?”   松田阵平耸耸肩,语气坦然:“有什么不好的,难道hagi你对地下的那个机械工坊和拆弹实验室不心动?”   不心动……怎么可能啊!   他能和松田阵平玩到一起去,兴趣爱好趋同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啊。   萩原研二最终还是没能抵抗松田阵平的诱惑,跟着他一起过来了,并在内心赌气地想。   哼哼哼,就算是那个家伙送给小阵平的,但最后在这里留下痕迹的,还是他和小阵平!   就这样,两人上班时,会住在警视厅分配的宿舍,等到休假了就会来十字星。   松田阵平没有将这里对外开放,俨然成了他的私人小基地,三楼的起居室也渐渐充满了两人的生活痕迹。   并排放置的牙刷,沙发上随意搭着的外套,冰箱里逐渐充盈的果蔬和速食,还有被萩原研二填满的衣柜。   他像个标记领地的动物一般,将自己的东西不经意地融入到松田阵平的视线与生活里,逐渐覆盖这里原有的气息。   这半年多的时间里,萩原研二几次尝试借着酒意与玩笑,暗示自己那份早已经超出了友谊界限的情感,却总是被某块木头不解风情地糊弄过去。   萩原研二:“……”   他一边后悔自己从小到大不经意间灌输了太多幼驯染就该是这么相处的意识给小阵平,一边又痛恨自己没有勇气正面表白。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总是忍不住踩下刹车,生怕真的将一切摊开来说,小阵平非但不会答应他,还会刻意和他疏远,连往常那些幼驯染之间的相处模式都要被迫改变。   那还不如现在这样,他还能凭着幼驯染的名义,贴贴小阵平呢。   “去啊,正好那里工具齐全,可以好好修修你的打火机。”松田阵平熟练地打开那辆深蓝色马自达的车门,招呼萩原研二上车。   坐上了副驾驶的萩原研二系好安全带,不知道怎么说,虽然这辆RX-7很符合他的审美和喜好,但每次坐上来,总有一言难尽的感觉。   他坐在神秘金发男送给小阵平的车上,由小阵平开车带他一起去神秘金发男送给小阵平的房子里……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输了还是赢了,总之,心情复杂。   但你要说不坐这个车,也不去十字星吧……   那不行,小阵平在那里诶!   懒得做饭的两人选择在一家常去的拉面店解决了今天的晚餐,不过萩原研二很喜欢的一款秘制汤底今天卖完了,他选择尝试一下小阵平最爱的激辣拉面后,结果被辣得连喝了三杯清水。   回到十字星之后,松田阵平就专心研究起萩原研二的打火机来,萩原研二在他身边帮忙递工具。   宽大的工作台前,台灯冷白的光线将松田阵平专注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勾勒得格外清晰,让萩原研二不自觉就将视线从打火机上转移了过去。   松田阵平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他先是熟练地拧下打火机底部的燧石仓螺丝,取出旧的燧石弹簧和燧石残渣,将仓室清理干净,然后换上新的燧石,再仔细压入弹簧。   拧紧螺丝后,松田阵平‘叮’的一声拨开盖子,那声清脆的金属鸣音悦耳动听,唤回了萩原研二的一丝理智。   拨动转轮,蓝色火苗稳定地燃起,映在卷毛青年凫青色的眼底。   “哇,小阵平好棒,果然什么都难不倒你!”萩原研二弯起眉眼,毫不吝啬地夸奖着幼驯染。   松田阵平扬了扬眉梢,将打火机扔过去,“简单死了。”   萩原研二慌忙地用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属物件,“小阵平小心一点啦。”   现在,这已经不单单是他大学时攒了许久的钱才买到的高档玩具了,而是经过小阵平亲手修理过的纪念品!   正说着,萩原研二也打开了盖子尝试拨动转轮,却只听咔嚓一声,只见零星火花闪烁,方才稳定漂亮的蓝色火焰却消失无踪。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我就抛了一下,就又坏了?”松田阵平咂舌,难以置信地拿回打火机,放在手心掂量着。   松田阵平再次坐在工作台前,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是面对一个棘手的炸弹,将其又拆了一遍,重新检查了燧石,燧石弹簧,和需要有效刮擦燧石才能产生火花的摩擦轮。   “不是燧石这边的问题,有火花,但点不着,可能是喷嘴堵了。”   松田阵平使用自制的工具,小心地拧下打火机上所有细小的螺丝,细致地将机身与外壳分离,目光聚焦在暴露在空气中的气阀总成和气体导管上,认真地排查每个细微之处。   气路最狭窄的部分就是喷嘴,这里是堵塞的高发区,松田阵平取出一个极细的通针轻轻疏通喷嘴,为防止损坏,他的手法极其轻柔,然后对着台灯的光线检查是否彻底通畅。   萩原研二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灯光下,拥有一头卷毛的青年眉头微蹙,神情是全然的投入和专注,凫青色的眼眸紧盯着手上微小而精妙的零件,那种全然沉浸,仿佛世界上仅剩下手中之物的神态,让萩原研二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hagi!喂,hagi!”松田阵平把他从失神的状态中唤回,他已经重新组装好的打火机,并实验过了三次,这回是真的好了。   “啊?哦,小阵平,修好了吗?”   松田阵平相当自信地递了过去,“当然了,就没有我修不好的东西,你再试试。”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打火机,几乎是带着某种仪式感,拇指用力拨动转轮,蓝色火焰嗖地窜起,周遭那种严肃的氛围骤然消散。   但还不等两人嘴角上扬,那束火花就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了一样,又瞬间熄灭在萩原研二的指间,只剩一缕极细的青烟。   萩原研二:“???”   他难以置信地又试了一次,这下只有细微的火花,连火焰都没有了。   萩原研二哀怨地看向松田阵平,“小阵平,这打火机是不是有点邪门啊。”   还是说,它专门欺负研二酱?   松田阵平还不信邪了,拿过来又试了几次,连他也打不着了,但明明给hagi之前还好好的,就仿佛经了hagi的手就又有哪个零件出问题了一样。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咬了咬牙,“你等着,我这次给它全拆了,我还不信修不好一个打火机了。”   萩原研二看着和一个小小打火机较劲,额角都快冒出青筋的幼驯染,觉得这份孩子气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可爱得让他心尖发软,忍不住想笑,连被打火机欺负的幽怨都散去不少。   就在这时,一道比正常的来信提示稍稍短促一些的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空气里较劲的氛围。   萩原研二嘴角的弧度唰地一下不见了,甚至有下压的趋势,刚还亮晶晶的眸光骤然暗了下来。   以他的洞察力,这半年来早就辨认出来了,这就是那个神秘金发男发邮件时会出现的提示音!   每次小阵平收到邮件后都会第一时间查看,却又经常被气得骂骂咧咧,然后就会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御守——   是hagi毕业后去浅草寺求来的,送给小阵平后他将松田阿姨的那两枚骨灰钻石放了进去,装在钱包的夹层里,寸步不离。   每次,小阵平在摩挲一会儿手上的御守后,他的情绪就会稳定下来,恢复正常,仿佛刚刚的气急败坏不存在一般。   同样听到了铃声的松田阵平神色顿了一下,嘴里不知念叨了句什么,暂时将注意力从打火机上抽出,伸手将桌檐的手机捞了过来。   萩原研二深呼吸,抱臂的手不自觉收紧。   松田阵平点开邮箱,见果然是黑泽的邮件,啧了一声,心道那个家伙又来了。   不是问他要不要业绩,就是问他有没有被hagi骗身骗心,简直一点不着调。   首先,他是爆处组双子星之一,东京的爆.炸物已经够他忙了的,不需要其他业绩,其次,hagi才没有那么混蛋,什么骗身骗心,黑泽纯纯污蔑!   他上次污蔑hagi拆弹时抽烟的事他还没找他算账呢!   【在做什么】   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松田阵平哼了声,他问他就答了?   青年修长灵活的手指噼里啪啦打了半天,萩原研二看到他还拍了张第三次被拆解的打火机照片,眼尾嚣张地挑起,然后重重地按下发送键。   【看到这个打火机了吗,修一次它坏一次,现在这就是它挑衅我的下场】   琴酒:“……”   好幼稚的小卷毛,修打火机就修打火机,怎么,他的意思是打火机挑衅他会被拆,他这个亲哥也会被拆吗?   以及,照片里那个打火机的颜色和花纹,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小卷毛的东西,所以……是萩原研二的吧。   琴酒呵了一声,承认他有被挑衅到。   他保时捷上的点烟器至今还尸骨未存呢,小卷毛给萩原研二修上打火机了?   琴酒动动手指,拍了张黑羽快斗睡觉的照片发了过去。   【哦,看到这个小鬼了吗,刚睡着。】   松田阵平:“……”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磨牙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这个混蛋,谁问他了!零个人问他好吗!   拉黑拉黑!   这次他绝对不会再把他放出来了!   让混蛋黑泽跟他的小鬼过去吧。   等空下来他一定要去江古田小学找找黑羽快斗的老师,要一下他妈妈的联系方式,到底怎么养孩子的?自家孩子都要被某个心黑手黑的危险分子拐跑了都不知道吗!   “小阵平,你看到了什么这么生气啊?”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某个混蛋吃代餐。”   萩原研二:“啊?”   松田阵平攥紧了手机,继续念叨着:“现在中小学的安全教育真是欠缺,有空和上面提提意见,在小学开展下安全防护课程吧,省的某些小孩连被诱拐了都不知道。”   萩原研二:“……”   话题是怎么突然转移到中小学安全教育上的?小阵平真是个称职的警察啊。   “说起被诱拐,你还记得,咱们毕业前的那次聚餐,我和小诸伏他们就遇到了一位特别像诱拐犯的家伙,当时那个疑似被诱拐的小孩儿和你还挺像的,头发的手感一级棒!”   松田阵平:“……”   “hagi,我手有点痒了。”   萩原研二:“???”   挨打雷达发出警报的萩原研二:“不要啊小阵平!”   嗡嗡——   还没来及实施拉黑操作的松田阵平再次收到了某个无良哥哥的邮件,萩原研二这回十分庆幸,神秘金发男救了hagi一命啊。   “啧。”松田阵平不耐地打开手机,心想混蛋黑泽要再发些有的没的挑衅他,他就真的将这个邮箱地址永久拉黑名单。   【最近小心些,还有你的正经幼驯染。】   松田阵平:“???”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提醒。   然而就是这莫名其妙的几个字,让松田阵平皱起眉头,有一瞬的心慌转瞬即逝。   松田阵平动动手指回道:【你惹到麻烦了?】   对面很快发来回复:【没有。】   没有,那为什么让他小心,奇奇怪怪,还扯上hagi。   “小阵平,又怎么啦,一副看起来大事不妙的样子。”   黑泽没有再发来邮件,松田阵平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犹豫过后,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萩原研二陷入沉默。   小阵平,好古早的套路了,这个朋友就是你吧!   “好的,小阵平又多了一个研二酱不认识的朋友呢,那这位朋友出了什么问题呢,研二酱很乐意为小阵平的朋友提供帮助哦。”   紫色眼睛的青年扬起笑容,嗓音温和贴心,像含了块蜜糖一般。   松田阵平扯了扯嘴角,“你正经一点,是这样,这个朋友他有一个……兄弟,然后这个兄弟吧,有些误入歧途,但我的这个朋友呢,就在想怎么把他拉回到正途上,你觉得该怎么做才行?”   萩原研二单手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微微沉吟,原来是兄弟吗?结合毕业前对方送来的东西是松田阿姨的遗物来看,对方难道真的是小阵平母亲那边的亲戚,某位表兄弟之类的?   可普通的亲戚,真的会这么大手笔地送这些价值不菲的礼物吗?要知道亲兄弟之间还有为了家产争夺不休甚至闹出人命的呢。   “喂,hagi你有没有在听啊。”   “啊,有的有的,小阵平不要着急嘛,你刚说误入歧途,那这位朋友酱的兄弟误入到什么程度呢?”   松田阵平被他这诡异的称呼给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道:“什么程度啊……可能……是要进去吃猪排饭的程度?”   萩原研二:“……”   那应该已经不是误入了吧!   小阵平的……不是,小阵平朋友的兄弟真危险啊!   萩原研二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直直地对上松田阵平紧拧的眉头,语气认真了些许。   “小阵平,首先,你的朋友得明白一件事,没有人能真正拯救另一个人,最终做出选择的,永远是当事人自己。”   松田阵平:“那难道就要放任不管?”   他还能看着黑泽一条道走到黑不成。   “当然不行了,毕竟是小阵平在意,啊不对,是小阵平的朋友在意的人嘛。”   松田阵平:“……”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依旧在嘴硬,曲指敲了敲冷硬的工作台,强调道:“你不要记错啊,都说了是我的一个朋友。”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比划了一个OK,“好的哦,研二酱记住啦。”   “重要的是方式啦,直接对抗往往会起反作用,而居高临下的说教也只会推开对方,小阵平的朋友需要先理解那个兄弟为什么会走上那条路。”   萩原研二停顿了下,观察着松田阵平的表情,看他依旧等着下文而并非陷入思考的模样……   所以小阵平知道原因?   就算不知全部的原因,起码也是知道一部分的。   “或许我们可以向他展示,还有别的路可走,有的时候,提供实际帮助要更有用,哪怕仅仅是在他需要时出面。”   “但如果他不愿意呢。”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了几分。   看来这位兄弟相当难搞啊,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继而认真地说道:   “那不如设定一个底线?让小阵平的朋友明确地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等你回头。”   ————————   是的,大哥的底线就是小卷毛。   -----------   看后台投雷满二百啦,所以是第二个深水加更!   第三个进度条12/100   还完加更的我开始嚣张起来了,来吧,继续量力而行[墨镜] [49]第 49 章:萩:T-T研二酱就那么不配拥有爱情吗?!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最近诸事不顺。   先是心爱的打火机持续罢工,哪怕松田阵平拿着精密工具前后拆了三次,可它就是倔强地拒绝为萩原研二点燃一簇火苗,仿佛被施加了某种‘研二酱禁止使用’的诅咒一般。   然后是他觊觎已久,好不容易托人买到又等了三个月才到货的限量版赛车模型,在运输途中惨遭暴力分拣,送到他手上时已经壮烈牺牲,看得他心都在滴血。   工作上似乎也不太平,连着处理了几个棘手的炸弹案,精神高度紧张后,文书工作堆积如山,偏偏顶头上司最近不知吃了什么枪药,吹毛求疵,把他提交的报告打回来重改了三次,每次的理由都让人苦笑不得。   另外还有诸如去便利店买咖啡,店员找零时硬币滚进水沟,以及吃个焦糖布丁,也在打开的瞬间从手中滑落,金黄色的焦糖酱溅得到处都是这种小事。   萩原研二能感觉得到,自从那天晚上小阵平收到邮件,又和他进行了一番关于‘误入歧途的兄弟’这个话题的深入谈话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他却敏锐地察觉到,小阵平变得更警惕了。   这种警惕并非流于表面,而是渗透在细微之处。   比如两人一起外出时,松田阵平会不自觉地更注意周遭的环境和人群,执勤时坚决不让他抽烟,防爆服盯着他穿,偶尔下班晚归,也会坚持让他发消息报平安,有时候还会不怕麻烦地开车来接他。   萩原研二:“……”   这种被默默关心和保护的感觉固然让萩原研二心里甜滋滋的,但甜过之后,又有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头。   松田阵平依旧把这些当做是幼驯染之间十分正常的行为啊!   生活中的那点不顺对萩原研二来说还不是最难忍受的,更重要的是,在班长和娜塔莉小姐的持续性刺激之下,萩原研二总算在七月末的某一天鼓足了勇气,想要对小阵平袒露心声,却总被各种意外无情打断。   第一次,他订了银座一家特别有氛围感的西餐厅,结果还没到呢,警视厅一个紧急呼叫,就将半路上的两人叫走拆弹去了。   第二次,两人难得地在十字星三楼起居室悠闲地看着老电影,气氛暧昧升温,萩原研二刚要开口,地下的机械工坊就因为某个运行中的装置过热而触发了烟雾报警器,一阵鸡飞狗跳。   第三次,他甚至是在一个刚刚拆掉十分危险的炸弹的间隙,趁着周围没人,刚把“小阵平,其实我……”这几个字说出口,对讲机里就传来了再次发现可疑包裹的通知。   萩原研二:“……”   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老天爷都在跟他作对,或者小阵平身上自带了一种‘拒绝告白’的磁场。   这天,又一次被刚打开的葡萄味波子汽水喷了一身的气泡后,在松田阵平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中,萩原研二看了看湿透了的衣襟,用袖子擦了擦脸,十分幽怨地开口。   “小阵平,研二酱最近太水逆了,听说附近神社有夏祭,还有小型烟火可以看,刚好三天后同时轮休,我们去逛逛吧,就当转转运。”   萩原研二盘算得很好,像他们这种职业性质,每逢大型活动的祭典或烟火大会,总是无可避免地要加班,也就这种赶上个节日尾巴的小型活动,才有机会偷闲参与一下。   夏日祭典的氛围轻松又充满烟火气,灯火阑珊的摊位,喧嚣的人群,还有夜空中的花火,在那样的氛围下,他总能找到机会把话说出口了吧?   松田阵平对转运之说嗤之以鼻,但看幼驯染那双写满了期待的紫色眼睛,想到hagi最近确实各种小麻烦不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   他本来收到黑泽那封‘最近小心’的邮件时还很警惕,生怕下班途中突然窜出来个恶徒,但过了这么久,最近似乎也没什么事,除了hagi格外倒霉之外。   萩原研二眼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得到松田阵平肯定的回应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被汽水喷了满身不得不去换身衣服的哀怨都散了。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松田阵平继续说道:“我问问班长有没有时间,叫上他一起吧,还可以去喝一杯。”   萩原研二连忙按住了他拿出手机的手,“等等……那个,小阵平,班长有时间也要和娜塔莉小姐单独约会的吧,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哦。”   松田阵平想了想,将手机又揣进兜里,“也对,班长和我们可不一样啊。”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小声嘟囔:“那还不是因为小阵平不开窍。”   松田阵平没听清,“你说什么?”   在被那张看一次惊艳一次的池面脸盯上的时候,萩原研二顿时又怂了,“没什么啦。”   “不过说起班长,虽然他在地方警署,好歹还能联系上,有空出来喝一杯,那两个家伙真的是完全消失了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语气间夹杂着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其实多少也能猜到,这种毕业后就杳无音讯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加入了公安,然后被派去执行某些秘密任务了吧。   松田阵平有时会有那么一点点担心,这两个家伙不会执行秘密任务执行到黑泽身上吧?   不过转念一想,日本那么大地方,甚至黑.道还合法,那么多需要规整的势力呢,黑泽那家伙似乎还经常出国,应该……没有那么巧的吧?   萩原研二回想起来,“说起来,之前在米花商场拆弹的那次,我好像看到了人群里的zero,不过他没出来和我们打招呼,应该是不方便吧。”   考虑到两人销声匿迹的这种行为,萩原研二也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同期的名字,而是用了熟人才知道的外号。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扒拉了一把卷毛,吐槽道,“或许吧,希望他们安全,真是的,好歹也偶尔发个消息报个平安啊。”   自从他毕业后,黑泽还会时不时给他发两条消息证明他还活着呢,杀手都敢这么肆无忌惮,怎么加入了公安的金发大老师和hiro旦那反而一点音讯没有了。   “嘛,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了吧。”萩原研二笑着说道。   三日后,阳光清朗,晚夏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吹在脸上舒适又宜人,神社内古木参天,蝉鸣悠长,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除了……   萩原研二刚刚抽中的那张写着大凶的签。   萩原研二:“……”   他原本还想着,但凡是个小吉,今天的表白就一定能成功呢。   怎么直接给他抽出大凶了啊,研二酱就那么不配拥有爱情吗?!   “小阵平,研二酱要碎掉了哦。”足有一米九的青年带着哭腔往松田阵平身后一挂,活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大型犬,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松田阵平颈窝蹭着。   松田阵平:“……”hagi最近的运气属实不对劲,黑泽让他注意的难道是这个?但他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还进化成了神棍了?   面对在身后哼哼唧唧的幼驯染,他凫青色的眼中划过浓浓的无奈,“不就是张大凶吗,这东西不可靠的,实在不行我把我抽到的这张给你,咱俩换一下,风险对冲。”   只是想以此正当理由趁机贴贴小阵平的萩原研二陷入卡壳:“……小阵平,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松田阵平拎着他的衣领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活动了下肩膀,“管他呢,喏,给你,我这张是中吉。”   萩原研二握住他的手,“还是不要啦,万一将研二酱身上的厄运传递到小阵平身上就不好了,还是将这张大凶签挂起来吧,听说这样会带走厄运?”   松田阵平执意将自己的那张中吉签塞到他手里,“既然会传递,那就将我的运气分给你一些,你收好这个,然后再去把大凶挂起来。”   萩原研二眼泪汪汪,感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幼驯染献身,“小阵平,那你自己怎么办呀。”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移开视线,“我这不是有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御守吗,我觉得很好,不需要其他的了。”   “哇,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了不得的话呢。”萩原研二被他的直球击中,瞬间复活过来。   松田阵平推开萩原研二要凑过来的脑袋,“别啰嗦了,你快去挂签,还看不看烟火了。”   “要看要看,小阵平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眼看着萩原研二前去挂签的虔诚背影,松田阵平那张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脸变得柔和几许,他掏出钱包,打开看了一眼夹层里的那枚御守。   当然不需要其他的,这枚御守,已经聚集了对他最重要的三个人的痕迹了。   傍晚,祭典的人流逐渐增多,各色灯笼亮起,照亮了通往神社的石阶,各种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章鱼烧的酱香,苹果糖的甜腻,炒面的焦香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捞金鱼的吆喝声和风铃的清脆声响。   萩原研二努力忽略掉之前抽到凶签带来的阴影,买了一盒苹果糖,插起一个递到酷哥松田阵平嘴边。   “尝一个嘛小阵平。”   松田阵平眼神嫌弃地看向裹着糖衣的苹果,但在那双紫罗兰眼眸的期待中,他还是咬了一口,透明糖壳碎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冷面酷哥的无情吐槽。   “甜死了,也就hagi你喜欢这样的东西。”   萩原研二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但依旧能原地开演:“研二酱的日子已经很苦了,只有甜甜的东西才能抚慰研二酱受伤的心灵。”   松田阵平看着他被糖浆染得亮晶晶的嘴唇,突然觉得刚刚咽下的半块苹果糖腻得齁嗓子,口渴得要命。   松田阵平抬脚就往卖冰镇饮料的小摊走去,萩原研二连忙跟上,“等等我啦小阵平。”   两人沿着河畔边走边聊,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天边不时有烟花炸开,在空中铺陈出绚丽的花火,倒映在暗色的河边上,碎成流动的光斑。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转向身旁的人,祭典的灯火在松田阵平的墨镜上映出点点光晕,他唇角还带着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得多。   “小阵平……”   “轰——”   一道不属于烟花燃放的沉闷爆炸声从不远处的街巷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人群中的欢笑戛然而止,随即被惊叫声取代。   “这声音……”萩原研二瞳孔一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是爆炸!”松田阵平面色沉了下来。   警察的本能让他们两人瞬间进入状态,逆着慌乱的人群,迅速朝着声源方向冲去,萩原研二飞快掏出手机联系警视厅,语速飞快而冷静。   相比于黑下脸的松田阵平,向来气质随和的萩原研二此刻神情更加冷峻,绚丽的紫色眼睛里充斥着一抹阴郁,周身萦绕着几乎化成实质的怨气。   之前的几次还只是被警视厅的呼叫或紧急通知所打断,这次倒好,直接变成了近在迟尺的爆炸。   该死的炸弹犯,不管你是谁,又是因为些什么离谱的理由犯案,都给我见识一下单身爆处警察的杀伤力吧!   ————————   萩圆圆:感觉好像被人做局了[爆哭] [50]第 50 章:景:半年多不见,这俩人修成正果了?   火力全开的萩原研二,究竟能有多恐怖?   爆炸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气味混杂着人群的恐慌在空气里蔓延,萩原研二站在废墟外,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紫罗兰眼眸此刻却像淬了冰的琉璃,半点温度也无。   他快速地扫视着混乱的现场,三分钟,仅仅三分钟,他就已经完成了对可疑人物的锁定。   萩原研二稳步上前,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伸手拦住了那个试图混入人群的中年男子,“这位先生,请留步。”   那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将右手往外套口袋里藏,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萩原研二的眼睛。   “很有趣。”萩原研二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两个度,没了往日逗人时的轻扬与分寸感,倒像手术刀划开皮肉般干脆。   “你的鞋底和裤脚边缘,沾着特殊的硅基阻燃粉尘,这种东西通常只用于高级别的爆.炸物实验室,防止意外,一个普通的围观者,怎么会接触到这个?”   男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下意识抬手去擦,在意识到什么后又连忙将手收回。   “更令人好奇的是,你右手的虎口和食指内侧有细微的平行划痕,排列异常整齐,这似乎是新型复合雷.管的专用安装工具留下的独特压痕,那种工具需要非常精准的力度才能将雷.管卡入预定位置,稍有不慎就会……”   萩原研二刻意停顿,让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弥漫,男人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穿着灰色外套,带着黑色棒球帽的中年男人脸色惨白,退后几步,“你……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没关系,鉴识课马上就能给你科普一番,我说的到底是什么。”   萩原研二逼近一步,语言化作锋利的刀刃,冰冷且又精准地戳中对方的心理防线,从碎片化信息里拼凑出真相。   “你说的那些只是我工作时的……”   “你的工作?”萩原研二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   “你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并非为了制造大规模的恐慌,否则半个月前更热闹的夏日祭才是更好的目标,也不是宣泄,否则你不会在这么近的位置观察爆炸。”   “这是测试,对吗?测试某种新型炸药的确切威力?或许,你还需要向某个雇主提交这份性能测试报告?”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男人的心理防线上,被完全说中了任务的他彻底慌了,猛地转身想往巷子里跑,却被从阴影中走出的的卷发青年拦住了唯一的退路。   松田阵平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凫青的眼眸被墨镜遮住,却掩不住他身上凌厉的气势。   “现在才想跑,晚了点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要不是站在警察堆里,刚还有人叫了他一声组长,没准会被当成某个黑.帮的老大。   男人眼中闪过绝望与狠厉,周围的警察一拥而上将其彻底制服,就在他被反拷着双手押向警车时,突然崩溃地嘶吼起来:   “等等,你们不能抓我,组织……”   “咻——”   一声极其轻微但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几乎是同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脸色剧变,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同时大声喊道:“趴下!”   但子弹的目标并不是警察。   刚刚被逮捕的炸弹犯额头瞬间绽开一个血洞,温热的鲜血溅在最近的警察身上,犯人脸上的惊恐和错愕永远凝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狙击手!”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警察们纷纷寻找掩体,围观群众中惊叫声再次响起。   “一点钟方向,那边有栋废弃商业楼!”   萩原研二在爆炸案发生时就已经下意识地记下了周围所有制高点的位置,几乎在枪响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来源。   “混蛋!”松田阵平怒火中烧,两人几乎是凭借本能和过人的身手,如同离弦之箭般,率先朝着狙击手可能所在的方位猛冲过去。   幼驯染的默契让他们甚至不需要交流,下意识判断出狙击镜下的视线死角,选择最佳的包抄路线,甚至还能一边奔跑一边呼叫支援。   商业楼天台。   诸伏景光看着那两道熟悉的人影逆着慌乱的人流,穿过小巷,继而消失在狙击镜中,握枪的手指微微发白。   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听不出一丝波动,“莱伊,有两个条子追过来了,你还能看见他们吗?”   在天台另一侧的赤井秀一还以为绿川景是想灭口,眸色一沉,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消失了,我想我们还是快点撤退的好。”   通讯频道里,一道清冷而锐利的青年嗓音传了出来,不似往日那般带着猫捉老鼠一样的戏谑和危险气息,反而掺杂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急迫。   “我会想办法拖住他们,你们两个先撤。”   “收到。”绿川景在两个同期消失在狙击镜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拆枪了,尽管心下掀起波澜,但他的动作依然精准而迅速。   “收到。”同样在拆枪的莱伊陷入了思索,安室透这次居然这么好心?要是以往,应该会想尽办法把条子往他们这边引,趁机把他卖了才对吧。   安室透怎么不想,他可太想了,如果能有机会将组织里心狠手黑、狙击距离远超平均水平的神经病恋爱脑莱伊逮捕,他绝对冲在最前面。   但那是公安的事,不是爆处组警察的事,再者说,现在也不是时候。   原本,他们三个今天的任务并非是针对这个愚蠢的炸弹犯,而是为了回收一个被叛逃的财务人员藏匿的保险箱。   保险箱里面不仅有他卷走的组织资金,更重要的是一份可能记录了些许模糊资金流向的潦草笔记,这或许能间接牵扯到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个任务的等级是A级,以他们三个人的权限谁都没办法主动接取,但要是琴酒做主分配给他们的,那就没问题了。   他们能拿到手的A级任务并不多,因此执行任务时,三人各怀心思。   安室透希望抢先拿到那份笔记,评估其对国家安全的潜在风险,并试图在其中找到可能有利于公安调查的蛛丝马迹。   绿川景警惕着幼驯染的一切可能危害到自身安全和卧底身份的举动,还要防备莱伊,并准备在必要时暗中做点手脚。   赤井秀一则想着如何能将笔记内容神不知鬼不觉地复制或记忆下来,等到时候传递给詹姆斯,同时在不动声色观察安室透和绿川景两人。   任务过程充满了无声的较量与试探,最终,保险箱被成功开启,笔记被取出。   就在三人气氛微妙地挨个确认其中内容,准备按照流程将其销毁并回复组织时,琴酒又发来了一个灭口任务。   任务目标是组织后勤技术组的一个小实验员,负责爆.炸物方面的测试,却意外地触及了技术组高层的敏感信息,即使他本人可能并不知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风险。   任务落到行动组,琴酒本来并不在意一个小实验员,灭口就灭口,这种货色让伏特加一个人去都能解决。   但一看那小实验员接下来的行动任务,测试新研制的一种炸弹,再一看测试地点,东京。   琴酒当时气息就冷了下来。   他本人都不在东京范围内用炸弹毁尸灭迹了,这个小实验员在东京测试炸弹?   要不是琴酒因为最近总有烫了卷发的成员暗戳戳往他身边凑,他烦得要死,从贝尔摩德那儿打听出来罪魁祸首是白兰地,因此去北海道找白兰地麻烦了,他高低得让这个实验员尝尝伯.莱.塔弹匣被清空的滋味。   漫画剧情刷新出来的炸弹犯他控制不了,自己组织的还管不了了?   管不了直接杀了。   刚好卧底三人组在那个实验员准备测试炸弹的地点附近,琴酒就直接把任务给了他们。   接到任务时,天已经快黑了,安室透摸清了任务目标的行动轨迹,绿川景和莱伊在两个方位架狙,悄无声息地等待目标出现。   当绿川景从狙击镜里看见从河畔走过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时,他心脏都停跳了一瞬,短暂的宕机过后,他又悄悄用狙击镜观察两人。   然后就看到了萩原给松田吃苹果糖的那一幕。   绿川景:“……”   半年多不见,这俩人修成正果了?   绿川景那双故作冷意的蓝色猫瞳刚泛起一缕温和,就从通讯频道里听到了幼驯染压低的声音。   “不好!这里有炸弹!”   绿川景:“!!!”   幸亏安室透警惕又谨慎,加上撤出得及时所以没被炸弹波及,但这场爆炸还是引来了警察。   天知道绿川景在狙击镜里看到自家同期从锁定目标到突破心防再到找到关键证据的整个过程有多心惊,虽然知道萩原在这方面天赋异禀,但他好像……是个拆弹警察?   抓犯人应该是搜查一课的工作吧。   而且糟糕的是,莱伊应该也从狙击镜里看见了这一幕。   “这个条子……”通讯频道里,莱伊的声音里含着意味不明的感叹,“有点难缠啊。”   眼看着任务目标崩溃大叫,要被警方带走,甚至要说出组织相关的事,安室透在阴影处压低了声音。   “不能让这条疯狗乱吠,更不能让条子从他嘴里挖出任何东西,哪怕是胡言乱语。”   三人瞬间达成共识,优先执行琴酒的临时指令,灭口必须干净利落。   对不住了萩原,松田。   位置最佳的绿川景利落地开枪,眼睁睁地看着炸弹犯的鲜血喷溅而出,在同期面前划过凌厉的弧度,绿川景抿紧了唇,深吸口气。   抱歉,不能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了。   绿川景以为,在同期的面前狙杀目标已经很有压力了,但现在更有压力的来了。   萩原!松田!你们怎么还追过来了啊!   安室透仅仅只是在小巷里拦下了一个落单的松田阵平,当两个人狭路相逢的时候,满身火药味的松田阵平先是挑了挑眉,继而活动了下手腕。   人真是不经念叨,前几天还说金毛混蛋呢,今天就遇上了,但这种情况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啊!   “警察办案,无关人员尽早撤离。”松田阵平这个时候可没时间叙旧。   安室透也从没想过要在这种情况下和曾经的同期重逢,因为耳机还连着通讯,他只能一边说出些普通市民遇到警察该说的话,一边用手语比划出一通暗号,示意松田阵平见好就收,不要掺和进来。   松田阵平:“……”   看起来金毛混蛋不像是无关人员啊。   “啧,恐怕来不及了。”   脑袋上扣着棒球帽的安室透:“?”   废弃大楼的阴影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   一个戴着针织帽,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眼神冷峻,另一个则是穿着蓝色的兜帽衫,眸中带着忧虑与警觉,两人肩上都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乐器包。   他们动作飞快地从小巷撤离,却又在即将混入热闹的步行街之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了街口,似笑非笑地开口:   “晚上好啊,两位音!乐!家!”   ————————   今天好忙[爆哭]只有一章   4w营养液加更明天 [51]第 51 章:不会是为了琴酒学的吧?   两位被拦住去路的‘音乐家’不太好。   绿川景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皮质包带深陷掌心,浑身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心里叫苦——   萩原!你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他印象中警视厅的效率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萩原研二的站位十分刁钻,恰好卡在了光线与阴影的交界处,既不会显得过于具有攻击性,又完美地封住了两人最便捷的撤离路线,现在折返,只会撞入警视厅的包围圈中。   但这对黑衣组织的成员来说并非无法解决。   昏暗的小巷,形单影只的警察,他唯一的同伴还被安室拦了下来,莱伊真的不会选择直接灭口,然后在支援的警察赶来之前撤离的方式脱身吗?   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很符合这段时间他了解到的这位前赏金猎人的风格。   绿川景几乎能预料到莱伊从大衣内侧掏出手枪扣下扳机时的样子,那双冷漠的绿色眼睛,是和琴酒如出一辙的残酷。   与绿川景分立两侧的莱伊抬手压了压黑色的针织帽,阴影半掩住他棱角分明的脸,墨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流。   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不能让向来开枪果断狠厉的绿川景选择直接灭口这种方式。   绿川景可是近来深受琴酒好评的狙击手,一旦让他认定灭口是最佳的选择,子弹便会毫不留情地贯穿空气,到那时,一切就真的来不及了。   眼前的警察,他有着敏锐的判断、利落的身手,他该在更广阔的地方捍卫正义,而不是被当做需要清除的障碍,牺牲在这个阴暗的小巷里。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位卧底先生就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说些什么,赶快把这个优秀的警察/敏锐的同期给糊弄走。   “这位先生……”   风尘仆仆的长发吉他手和沧桑阴郁的贝斯手同时开口,在两人对视一眼过后,又同时陷入了沉默。   你先说?   不,前辈先说吧。   绿川景警惕的是莱伊直接动手,但若是莱伊也想说些什么用来脱身的话,那他还是不开口了吧。   毕竟现在的萩原看起来真的压迫感好强啊。   读懂了绿川景的‘谦让’的赤井秀一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顾虑,接着刚刚的话说道:“先生,您的眼神真是锐利得令人心安。”   他的视线变得炽热,语气激动起来,像是怀才不遇的颓丧青年遇到了知音。   “很少能有人透过我这副平平无奇的外表,一眼看出我内在的音乐灵魂,音乐家,真是个美妙的称呼,我想你或许是个慧眼识珠的经纪人?你愿意签下我吗?还有我的队友?”   绿川景脸上一片空白:“……???”   这就是能对琴酒天天表白还不重样的天赋吗?真就张口就来啊!   绿川景掩着唇轻咳了一声,眼看着刚刚还满身黑气的同期眼中划过一丝错愕,陷入短暂的呆滞,微妙地和他感同身受了。   虽然他很想说他不认识身边这个人,但……   绿川景上前一步,努力扬起一个符合现在身份的惊喜笑容,深沉的语气中被迫掺杂了一缕不可置信,“真的吗?经纪人先生?”   萩原研二:“…………”   小诸伏!你在干什么啊小诸伏!   就在三分钟前,萩原研二还沉浸在要将嚣张的敢在警察面前就实施灭口行为的犯罪分子大卸八块的愤怒中,但当他看清兜帽衫下那双熟悉的蓝色眼睛时,萩原研二呼吸都顿住了。   真是好大的一个惊喜,真想不到毕业后那么久没见,再见时却是在要掏手铐的情形下。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随机应变几乎是刻在萩原研二血液里的本能,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他随即适应了‘经纪人’的这个新身份。   “在这么热闹的夜晚,选择在废弃的商业楼进行演奏,二位的品味真是独特啊,刚刚的那声高音特别出色,我很好奇,是你们谁的杰作?”   在同期充满了暗喻又话里藏刀的质问之下,绿川景下意识地拉低了帽檐,蓝色的瞳孔微弱地游移着,像是试图在空气中寻找一个并不存在的落点。   萩原研二顿时觉得心头一哽。   好你个诸伏景光,居然真的是你啊!   他原本还笃定地认为,肯定是旁边那个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的家伙呢!   想把同期拷起来的冲动更明显了。   话说小阵平怎么还没过来,被人拦住了?这俩人还有同伙?   但看小诸伏没有暗中警告他小阵平那边有危险,只是想尽快从他手里脱身的样子……   意味着小阵平那边即使被人拦下了,也不会危及到他的安全?   那这个人,是……   萩原研二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不会吧!   “经纪人先生说的演奏是什么?我们刚刚并没有在演奏,只是在抄近路,因为我们今天晚上在一家酒吧有演出,时间有些赶。”   赤井秀一大脑飞速运转,既然这位警察的同伴没有追上来,说明安室透那边的阻拦颇有成效,这点同样出乎他的意料。   支援的警视厅警察们赶往的是废弃商业楼,离此处已经有一些距离,只要眼前的警察不呼叫支援来这里,他们两个就有安全脱身的机会。   而想要糊弄这位洞察力实在敏锐的警察,赤井秀一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演技。   “既然很想让我签下你们的话,两位总要自我介绍一番的吧,不如说说你们都擅长些什么音乐,是那种特别激烈的,需要爆发力的风格吗?”   绿川景:“……”   赤井秀一:“……”   或许,经纪人先生想说的是能一枪爆头的爆发力?   “我是绿川景,比较擅长……重金属……”   萩原研二:……真是好一个重金属。   赤井秀一正色道:“我叫诸星大,其实我更擅长抒情一类的歌曲,刚好,我最近刚学了一首情歌,或许经纪人先生可以帮我试听一下?”   他放下了肩上的乐器包,拉开正面的拉链。   萩原研二在他放下乐器包的时候就已经浑身绷紧,下意识地开始防御,他当然知道里面可能藏着危险物品。   绿川景也是一样,他还在担心莱伊可能会灭口萩原,刚刚的一切不过是在放松萩原的警惕,藏在口袋里的右手微微攥紧。   但当赤井秀一说完那段话,又真的拿出一把吉他挂在身上之后,两人都在夜风中陷入了沉默。   绿川景:莱伊的包里真的有吉他并不奇怪,他自己的包里也有把贝斯,但莱伊的情歌……不会是为了琴酒学的吧???   萩原研二:……当着一个告白再次被打断的单身警察提情歌,其心可诛啊!   “停,够了!”萩原研二强硬地打断刚扫了一次弦的吉他手,原本消散了一些的怨气又凝聚了些许,重新挂上的笑容看起来危险极了。   他亮出了自己的警察手册,“不开玩笑了,我并不是什么经纪人,而是警察。”   “就在刚刚,几百米外的住宅区发生了一场性质恶劣的爆炸案,造成了十七人受伤,三人重伤,作案人员却在被逮捕时遭人灭口,临死前提到了一个‘组织’,请问两位喜好音乐的‘热心市民’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萩原研二看似正常地问询,说话时双手在身前轻轻划过,给自家同期留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信号。   ‘要帮忙吗?’   比如说,将某个黑色长发狂飙演技虽然背着吉他但一定也背着狙击枪爱唱情歌的法外狂徒趁机逮捕?   绿川景:“……”   需要帮忙,但不是帮忙抓人,而是帮忙放下水,赶紧让他们撤离吧!   他和安室透是一样的想法,抓黑衣组织的人是公安的责任,萩原他们不应该被牵扯进来,那很危险,再者说,现在抓莱伊并不划算。   莱伊即便顶着前辈的名头,也不过是个刚进组织不久的新人,还是个奔着琴酒来的恋爱脑,又不知道什么机密情报,抓他也只能为组织减少一个能用的狙击手而已,没什么太大用处,后续还会有一堆麻烦事。   况且真要这么干了,他和安室透回去后要怎么和琴酒交代?   执行一个灭口任务,将一个代号成员搭进去了,但他和安室两个新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哈,别说多疑的琴酒,就是伏特加恐怕都会怀疑他们两个身份有问题的吧。   绿川景站在赤井秀一右后方的半个身位处,用眼神示意了萩原研二暂时不需要。   “完全不清楚呢,居然发生了爆炸案吗,我还以为是烟花的声音,说起来,警察先生的装扮看起来像是临时加班的样子,之前是在约会吗?”   萩原研二:“……”   小诸伏!我好心想要帮你!你又戳我一刀是吧!   绿川景以为自己猜对了,理解了点萩原为什么这么哀怨的样子,略微思索了一下之后说道:   “听说半个月后的米花中央公园将举办灯光音乐节,氛围特别适合约会,警察先生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希望能弥补些萩原今天的心理创伤。   完全弥补不了,反而伤得更重了,萩原研二仿佛听见了心脏被箭戳中的声音,捂了捂心口。   “可算找到你们了,酒吧老板那边打电话催了,他说十分钟后再不到就不需要我们上台了!”   “约会?什么约会?”   小巷后面,卷毛条子桀骜不驯的声音和金发深肤主唱焦急的催促交叠在一起,清晰地传递到三人耳中。   松田阵平已经短暂地和安室透交流过了,知道了他现在伪装的身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乐队主唱,hagi这边拦下的是他们的贝斯手和吉他手。   但他没想到,原来这个贝斯手是诸伏啊!   还说他和hagi之间不像正常幼驯染,哈,难道他们卧底到一起去的幼驯染就正常了?   相比之下,他和hagi之间多正常啊!只是都在爆处组任职而已。   安室透原本是来带两人脱身的,借口找得十分完美,不仅交代了乐队当前面临的急事,同时还留下了余地。   万一真要是有人事后打探他们的演出,他们完全可以解释说是因为迟到,被急性子的老板迁怒,最终遗憾错过演出。   萩原研二在看清他们的主唱到底是谁时,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心梗了,松田阵平的‘杀伤力’更是平平无奇的强大。   安室透和绿川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诧异和尴尬之色。   他们两个是真的以为萩原和松田出现在这里是来约会的,看样子也很像啊。   绿川景虽然不敢一直拿狙击镜盯着两个敏锐的同期看,但时不时瞄一眼,没有一刻的氛围不像是在约会。   然而松田阵平的发问无情地打破了这个猜测。   绿川景:嗯……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萩原今天火气这么大了。   ————————   景零:这俩人,在谈了吧?   萩:www告白失败ing   松:约会?什么约会?不是来转运的吗?   ----------   红方持续性虚空索敌ing,大哥通吃[墨镜]   二更的话稍晚一些,可能凌晨了,明早再看吧[比心] [52]第 52 章:(4w营养液加更)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倒霉熊虽然已经停播了,但萩原研二还活着。   身高体壮足有一米九超大一只的爆处警察深吸口气,试图压下心中那股被同期们和幼驯染戳心窝子的憋屈。   这水逆的一天,赶快结束吧!   然而事实证明,世上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   在安室透假装接了个酒吧老板的催促电话,就要带着乐队同伴们离开的时候,松田阵平也接到了同事的紧急召唤,说是在炸弹犯租下的另一栋住宅中发现了一颗同类型炸弹。   爆处双子星当即没空再管演技大爆发的乐队三人组,火速赶回现场,却发现那颗炸弹安装的位置属实刁钻,竟然是在承重墙上掏了个洞,导线缠着钢筋绕了三圈,倒计时所剩无几。   要不是有警视厅最新引进的拆弹机器人,通过雷达探测检查到墙后有异常空腔,以及炸弹雷.管等其他金属物的轮廓,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   无论是爆处班的上司还是松田阵平都判断这颗炸弹无法在倒计时结束前被完全拆除,索性周围人群已经被转移到安全范围,最终受到严重伤害的,就只有这栋三层小楼。   以及……被爆炸后飞溅的大块碎石砸中脑袋,砸出了个脑震荡的萩原研二。   警察医院。   萩原研二脑袋上缠着纱布,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根本没有心情体验他这突如其来的半个月假期。   “呜呜呜小阵平,研二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诅咒了啊!”   因为太过着急被砸昏过去的萩原研二,所以在抱着他寻找救护车的路上过于仓皇以至于踩翻了活动的碎石块导致摔了个结实而小腿骨裂的松田阵平就在他旁边的床位上,面无表情地削着苹果。   修长的手指稳当地握着水果刀,果皮连着长长的一条垂下来,排除掉他那打上了石膏的小腿之外,依然可以看出是个冷面酷哥。   “别哭了,头会疼。”   萩原研二眼泪汪汪地看向亲爱的幼驯染,感动得无以复加,“还是小阵平关心我。”   松田阵平:“我头疼。”   萩原研二:“……小阵平!”   于是他哭得更大声了。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你是水做的吗!   昨天晚上那个三言两语就攻破犯人心防的萩原警官哪去了啊?被眼泪冲进下水道了?   松田阵平本来是想如往常一般吐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hagi这次确实有点太惨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hagi现在不仅仅是委屈,还有些许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太倒霉被砸昏过去的话,松田阵平也就不会慌忙摔倒,导致骨裂了。   “再哭没有苹果吃了。”   萩原研二本来就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想让小阵平理理他,闻言顿时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被水洗过一般的紫罗兰眼眸看了过去。   “小阵平是给我削的啊?”   “不然呢。”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说道。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刚想撑着坐起来接苹果,脑袋却被纱布勒得一沉,疼得他嘶了一声,又蔫蔫地躺了回去。   松田阵平见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嘲笑了一声,在萩原研二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单腿蹦了两下到他的床边坐下,伸手把苹果递到他嘴边。   “笨蛋,张嘴。”   “哦。”   萩原研二乖乖张开嘴,咬了一大口,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投喂了零食的大狗狗。   “好甜,研二酱宣布,这是研二酱吃到的最甜的苹果!”   某知名木头嗤笑一声,“能有昨天晚上的苹果糖甜?”   萩原研二:“……”   小阵平懂不懂一点风情啊!哪怕一点点!   萩原研二眨着眼睛,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干的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拽了拽松田阵平宽松的病号服衣袖。   “小阵平,昨天晚上被砸的时候,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胡说什么。”松田阵平皱起眉头,抬起左手想如往常一般敲他,却意识到hagi脑袋受伤了,又把手收了回来。   “是脑震荡又不是绝症,谁让你那个时候一直看我,根本不注意周边环境。”   松田阵平嘴上这么说,握着苹果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当他抬起头看见hagi被碎石砸中倒下时,额头流出的血触目惊心,他心脏几乎停跳,慌得连爬带跑地就冲过去,摔倒了也没在意,直到把人塞到救护车里,才发现小腿钻心得疼。   “小阵平好看嘛,而且我当时站在安全区了啊,谁知道那么大块的石头跟长了眼睛一样飞了那么远,气死我了。”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以后不许看了。”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什么,那岂不是要夺走研二酱最重要的东西,小阵平不要啊!”   松田阵平酸得牙疼,“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怎么就最重要的东西了。”   萩原研二目光忽然沉静下来,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深邃如星河,声音不自觉放轻,却又异常坚定。   “就是哦,最重要的东西。”   “萩原研二,我倒要看看,你最重要的东西除了你的小命外还有什么!”   病房门被一把推开,穿着一身便装的萩原千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又阴沉,却在看到一躺一坐在同一张病床上的两个伤员时,没忍住挑了挑英气的眉毛。   “姐姐?!”萩原研二发出惊喜的声音。   萩原千速却转身,看向身后的中年男人,语气沉重地开口:   “丈太郎叔叔,如果你想要揍研二一顿的话,我不会阻拦,但可以等他出院之后吗?”   萩原研二:“……姐姐!”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松田阵平:“……哦豁。”hagi的克星来了,还有老头子怎么也来了。   松田丈太郎:“……额,不至于不至于,千速你也别太怪研二了。”   虽然他从阵平的上司那里了解到,阵平受伤有点研二那小子的原因在,但他也不至于这么不讲理,揍同样是受害人的研二一顿吧?   千速把他想成什么人了?   萩原千速:“……”   看来丈太郎叔叔是完全没发现研二那臭小子的贼心思啊。   但没关系,她话已经放这了,丈太郎叔叔日后反应过来了再想揍也是可以的。   “萩原研二,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知不知道你在爆炸现场昏迷过的消息传到家里后爸妈有多着急。”   萩原千速坐在了松田阵平原本的位置,将松田阵平赶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好好躺着。   小腿都骨裂了还总下地逛什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姐姐——”萩原研二毫无力气反抗揪着自己脸颊蹂躏的萩原千速,他有气无力地喊道,“我也不想的啊,这不是倒霉嘛。”   萩原千速自从接到消息后就一直心焦难耐,电话里其实说得不是很清楚,只说研二在爆炸现场受伤昏迷了,被送到了医院。   从神奈川赶来的路上,她一直在胡思乱想,生怕弟弟就这样再也睁不开眼,还好,她在病房外就听到了这个臭小子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着调。   “千速姐你别说他了,hagi最近确实很倒霉,倒霉到有点邪门的程度。”   就那个拆了三次都修不好的打火机,松田阵平能记一辈子。   萩原千速本意也只是想让研二长点记性,身在爆处警察这么危险的岗位上,要是次次都这么疏忽大意,还能潇洒多久?   这边病床上是萩原千速单方面的输出,萩原研二时不时说两句好听的讨姐姐欢心,隔壁病床的父子二人,相对而言就沉寂多了。   “你突然来东京没问题吗?”被看到了受伤模样的松田阵平觉得有些没面子,干巴巴地问道,“我记得你病好了之后就在家附近的超市找了一个长期工作的吧?”   “哦,北岛家的超市这段时间要重新装修,我在家没事,听说你受伤了,就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点补品。”   “这样啊……”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掏出一枚御守,递了过去,游移的目光掩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尴尬。   松田丈太郎:“?”   虽然这几年来他们的父子关系缓和不少,他为儿子成为了一名正直的警察而骄傲,却也自知他曾经的怯懦带来多少悲剧与隔阂。   不善表达的松田丈太郎一时怔住,不明白松田阵平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给我的?”   松田丈太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正要准备接过,却见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不是,你摸一下。”   松田丈太郎:“……???”   爹疑惑,爹不解,但爹还是照做了。   “然后呢。”松田丈太郎摸到了其中硬硬的一点轮廓,有些好奇里面的东西。   松田阵平一脸严肃地收回御守,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到钱包中,“这样就行了。”   之前差点把老头子忘了,现在好了,这枚御守集齐了所有重要之人的痕迹,完美无缺。   “臭小子搞什么神神秘秘的,这御守哪来的?”   旁边一直关注着松田父子俩的研二举手,尽力用欢快的声音冲淡两人间奇怪的氛围。   “是研二酱去浅草寺求的哦!”   萩原千速:“……”   研二啊研二,你收敛一点吧!你是真不怕到时候挨揍啊!   丈太郎叔叔曾经可是拳击手啊!   松田阵平有些别扭地开口,“咳,里面……装了妈妈的遗物。”   松田丈太郎一下子顿住,猛地抬头看向松田阵平钱包的位置,下意识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顿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   “你妈妈……”刚吐出三个字,有些颓丧的中年男人就苦笑起来,“算了,她当初除了你之外什么都没给我留下,既然她留了遗物给你,你就好好收着吧。”   “我当然会好好收着了。”卷毛声音干涩,却缓和不少,“对了,你要在东京待几天?”   “应该是和千速一起回去。”   萩原千速:“我请了一周的假,本来还以为研二这臭小子伤得多重,但现在看来,研二能下床的话,我就回去了。”   “哦。”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掏出手机来开始打字。   黑泽自从上次给他发小心之后就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在不在日本。   但松田阵平向来是个直球选手,既然想知道,那问就是了。   【你在东京吗?】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刚到,你怎么回事,怎么把自己搞进医院了,不是让你小心了?】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哪好意思跟他说自己受伤的真实原因,老头子知道就算了,黑泽知道了一定会嘲笑他。   【这个不重要,有件事,老头子来东京了,你要见见吗?】   这次,对方的回复隔了好一阵才发过来。   【不见。】   ————————   哈哈这是想不见就能不见的吗?   下章给爹来点来自多年不见大儿子的震撼。   已经在脑大团圆后家庭聚会的剧情了,不敢想到底有多少人会参与[狗头叼玫瑰] [53]第 53 章:二合一(含4.5w营养液加更)   有什么好见的呢。   琴酒按灭了手机屏幕,手肘支在保时捷的车窗上,流动的风灌进车内,撩动了帽檐下的几缕银发,露出了那双晦暗的冷绿双眸。   他沉沉地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却什么也没映进去。   松田丈太郎。   这个名字像一颗生锈的铁钉,突兀地卡在回忆里最不愿触及的缝隙里,每每被外力撬动,都会带来一种陈旧而又滞涩的厌弃。   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一个连光线都显得吝啬的逼仄房间里,厚重的、积着灰尘的绒布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男人蜷缩在墙角最深的阴影里,四周散落着东倒西歪的空酒瓶。   廉价酒精的酸腐气味浓得化不开,混杂着汗液、灰尘和某种绝望的气息,几乎要钻进斑驳的墙缝里,将最后一点活人的生气也彻底溺毙。   颓丧,麻木,彻头彻尾的自我放逐,像一滩烂透了,散发着腐朽气息,再也扶不上墙的泥。   最初,还未改回旧姓的松田礼奈尚且没有完全失望,那双漂亮却总是带着骄纵锋芒的绿色眼睛里,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冀。   她曾猛地扯开隔绝世界的窗帘,让夏日午后过分刺眼的阳光如熔金一般瞬间灌满房间,灰尘在光线中跳跃,毫不留情地照亮那个眼窝深陷,身上带着隔夜酒气的男人。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往日的直白与尖锐,试图用她习惯的方式刺醒他。   她不懂什么叫温言劝慰,否则也生不出松田阵平这样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儿子。   然而,她那些恨铁不成钢的激将言辞,落在松田丈太郎被酒精泡得麻木迟钝,又被外界舆论反复碾压的神经上,与记者们冰冷的麦克风,报纸上黑白分明的锐利铅字重合在一起,叠加成了高高在上的厌烦与致命的嫌弃。   “你也觉得我是个杀人犯对不对!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   男人像是被灼热的阳光烫伤一般猛地暴起,用尽残存的力气狠狠推开面前的人,被酒精和烟尘侵蚀的嗓子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摩擦过一般。   松田礼奈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丈夫,声音因为巨大的愤怒和灭顶的失望而颤抖:“我只是不想看你变成这副鬼样子!”   “不想看那你就走啊!”   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咆哮,一个半空的玻璃酒瓶从他手中脱落,像是彻底失去了掌控力一般,砸在地上砰然碎裂。   一个往日里在赛场上出拳如疾风的男人,如今已经堕落到连酒瓶都握不住了。   玻璃渣和浑浊的酒液四溅开来,像一场肮脏的雨,淋湿了褪色的墙纸,也彻底浇熄了她眼底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光。   后来,黑泽礼奈就真的走了,收拾了她所有的骄傲和失望,头也没回。   和母亲一起离开那个家时,年幼的黑泽阵只有失望和难过。   可后来在意大利发生的一切,让他的情绪朝着怨恨的方向无可挽回地滑落。   若不是这个男人的无能与懦弱,被一场冤案就轻易击碎了脊梁,选择沉溺在酒精里而不是握紧拳头打出去,黑泽礼奈不会毅然决然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日本,远走意大利。   那样之后的所有悲剧,或许都不会发生。   琴酒至今都不能理解,一次误抓,一场最终澄清了嫌疑的官司,怎么就能将一个曾经在拳台上挥汗如雨,浑身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男人,彻底击垮成那副模样。   松田丈太郎甚至没有真正地杀过人,却仿佛早已经被无形的绞索勒断了脖颈,甘愿被流言和自怨自艾的淤泥吞没。   当七岁的黑泽阵第一次扣下扳机,冰冷的金属在指尖传来细微的震动,强大的后坐力狠狠撞击在他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带来一阵麻木和酸痛。   他看着子弹精准地没入那个在意大利带头抢掠他和母亲财物的暴徒眉心时,温热的粘稠血液和飞溅的脑浆,与记忆中家里碎裂的酒瓶以及肆意流淌了满地的浑浊酒液,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眼底一片冰冷死寂,又于心中自嘲地想——   现在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杀人犯了。   藤木善百那个渣滓是该死,而松田丈太郎这个不肯面对现实苦难的男人,在琴酒看来同样不值得怜悯,他的软弱,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可即便如此,当冰冷的讯息通过特殊渠道传来,得知这个酗酒了多年的男人因为肝病而住院急需手术,松田阵平为了筹措高昂的医药费焦头烂额,几乎走投无路时,他还是没能袖手旁观。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母亲,总不能……让小卷毛也没有了父亲。   不然那个性格倔强,脾气火爆的小卷毛一个人要怎么生活?   他自己早已深陷泥沼,身后是庞大幽暗的组织,杀戮和罪恶成了生存的底色,但松田阵平呢?   他才十三岁,还需要一个监护人。   总不能靠给萩原家当义子吧?   呵,当时萩原家还面临着破产的困境呢。   松田丈太郎的病好之后如何他并不关心,时光残忍地流逝而过,松田阵平或许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磨平那些伤人的棱角,与苍老的父亲达成某种形式上的和解。   曾经琴酒心中那抹炽烈,几乎能灼伤一切的怨恨,也早已被漫长而血腥的年岁一点点磨蚀,褪去激烈的色彩,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本能的,深入骨髓的疏离与漠然。   就像现在,他会和松田阵平恢复联系,将母亲的遗物送还给他,因为小卷毛是这场悲剧中最无辜的一个人,他什么都没做错过,只是被命运裹挟着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琴酒会为了松田阵平的将来而暗中筹谋,却不想和松田丈太郎这个人再发生任何不必要的联系,一点都不。   然而,人算哪里比得上天算。   云德百货公司顶楼,豪华宴会厅的休息室内。   这里与楼下商场的喧嚣所隔绝,环境奢华而安静,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金色,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琴酒高大的身影陷在真皮沙发内,银色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水银,闪烁着无机质的冷光,身上萦绕着淡淡的硝烟气息,融合在室内的熏香之中,仿佛一场华丽葬礼后残留的冷香。   在他对面,百货公司的董事长大和田武正不断用真丝手帕擦拭着额头的冷汗,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挣扎。   他利用百货公司的物流网络帮组织洗钱和运输违规物资,却因偶然获得一份存有关东地区多名政要与企业家秘密交易账目的加密硬盘而心生贪念,试图索取更高的服务费,更愚蠢的是,他竟在酒后向自己的情妇吹嘘,背后有个‘无所不能的组织’撑腰。   琴酒此行,并非是为了简单的灭口,而是确保大和田武继续作为组织安静且廉价的物流节点。   一次极具冲击力的威慑,足以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变得乖乖听话。   这次任务他带的是卧底三人组,安室透此刻正在大和田武的办公室,搜寻着那份加密硬盘,与此同时,耳麦里传来莱伊稍显正经的汇报:   “视野清晰,覆盖整个休息室及露台,未发现异常。”   看来昨天没白揍,总算是不说骚话了。   琴酒冷笑,这仨人执行个灭口任务,能将小卷毛执行到住院,连炸弹都不知道回收,刚一回到东京,他就将这几个人挨个提溜到训练场。   莱伊话音刚落,另一个制高点上,同样被活动了一番筋骨的绿川景声音也很平稳,却有些沙哑,“一切正常。”   大和田武急匆匆地在解释着什么,琴酒漠不关心,他缓缓抬眸,冷绿色的眼睛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看向对面的人,缓慢抛出组织掌握的关于大和田武的秘密——   他藏匿起来的私生子照片,他多年前做假账的证据,他情妇的名字,甚至是他今晚即将要去的行程……赴一个议员的约。   “你不会真的以为,用那些无聊的醉话,就能为自己加价了吧?大和田先生,你的百货公司很漂亮,但它和你一样,内部充满了可替换的零件。”   琴酒漫不经心地开口,用冰冷的语调轻易就碾碎对方的心理防线。   “琴酒先生,我……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   来自几百米外的红外激光瞄准点,时不时地扫过大和田武面前的酒杯,胸口,以及他的眉心,无声地提醒着他,他时刻处于枪口之下。   更别提,琴酒的手正拨弄着伯.莱.塔的保险,一下一下,每一道轻响,都如一记重锤一样敲在大和田武的心头。   他现在真切地为自己前些天的狂妄而感到了后悔,并刻骨铭心地明白,组织的慷慨是有限度的,而组织的惩罚将是彻底且无可挽回的毁灭。   琴酒低笑着给出了一个最终报价,一个远低于大和田心理预期的价格,并最后警告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接受它,继续像以前一样运作,或者……”   琴酒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他,让恐惧填充剩下的空白。   就在此时,漫天的警笛声响透过开了条缝隙的玻璃窗传了进来,大和田武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警……警察?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不是我喊来的!”   琴酒的眼神在听到警笛声响的瞬间凝结成万年寒冰,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伏特加,怎么回事。”   没有跟随大哥上楼,而是坚守在停车场待命,负责接应和楼内监控的伏特加略有些尴尬地开口。   “大哥,刚刚在三楼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琴酒的沉默震耳欲聋。   你们米花……   算了。   琴酒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大和田武,冷嗤一声,继而对着通讯频道冷冷下令,“安室透,下去破案,三十分钟内解决,别让条子找上来。”   安室透:“……”   他刚凭借高超的开锁技术从隐藏极深的保险柜里找到了那份加密硬盘,正要在额外搜集一些大和田武其他的黑料证据呢,琴酒使唤起人来真是不客气啊。   “……我明白了。”   尽管内心吐槽琴酒不当人,安室透还是迅速行动了起来,他当然也希望楼下的闹剧尽快收场,引导搜查一课的警察迅速撤离,避免与组织这场危险的‘商务会谈’撞上,节外生枝。   商场三楼男装区域。   这里的气氛与顶楼的冰冷压抑截然不同,充满了恐慌和嘈杂。   萩原千速原本是和丈太郎叔叔一起前来给弟弟们采购生活用品的,却在试衣间附近的休息区发现了百货公司经理粟生健一的尸体,胸口被锐器刺穿,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   警方此刻已经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正努力维持秩序,疏散围观人群。   安室透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萩原千速和他身边的松田丈太郎,心下一个咯噔。   萩原千速他没见过,但松田丈太郎的照片他在查找过去那桩误抓案的信息时看到过,自然不会认错。   而刚巧萩原千速也正在和目暮警官做着自我介绍,安室透听了之后嘴角不免抽动两分。   前天才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松田和萩原俩人拦下,今天就遇上二位的家属了。   不过,这两个人应该不知道他是谁吧?   安室透走上前去,迅速以侦探的身份介入案情,紧接着就帮助警方锁定了三名有明显动机且没有确切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   三井俊介,男,二十七岁,是商场的一名橱窗设计师,有同事声称他前两天与被害人粟生健一发生过关于设计理念的争吵,案发时说自己在仓库整理道具,但无人佐证。   山田丽子,女,二十八岁,因长期遭受粟生经理的职场PUA和精神骚扰而精神衰弱,在几天前递交了辞职信,却没有被通过,案发时去了卫生间,同样无人可以证明。   小林弘,男,三十一岁,是竞争对手品牌的销售代表,与粟生健一存在着直接的商业利益冲突,今天恰好出现在这家商场里,被监控拍到与被害人发生过短暂的接触。   由于没有什么关键证据,三人各执一词,案件进度陷入焦灼,嫌疑人们互相推诿,情绪激动。   人群中,松田丈太郎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过往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混乱场面有种本能的排斥和不适,眼前三人争论不休的画面,让他无端回想起十几年前,他在回家路上经过那个小巷,两个熟人却在激烈争吵的那幕。   他那时因为第二天有比赛,怕出意外所以没有上去阻拦,结果不仅导致其中一人被杀害,自己还被当成了杀人犯所逮捕。   松田丈太郎不止一次地设想过,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置身事外,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他也不会被抓,礼奈不会失望,阵平也不会和他的哥哥分开……   但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时的他因为没有多管闲事而造就了后来的一切,那现在呢?   在三个嫌疑人争论最激烈时,松田丈太郎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微光,回忆起案发前极其短暂的一点模糊印象。   “我好像看到了。”   “什么?”正专注于案情的萩原千速抬头看向他,“丈太郎叔叔是有什么线索吗?”   松田丈太郎没有再犹豫,条理清晰地开口,“这位三井俊介先生,我在案发前看见他从那边试衣间的方向匆匆离开……”   “你胡说!”三井俊介怒目圆睁,正要反驳,然而对上松田丈太郎沧桑却略显凶神恶煞的面容,拔高的音调硬生生缩回去三分。   前职业拳击手,爆处班某著名冷面酷哥亲爹,松田丈太郎斜斜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当时,他挽起的袖口上,好像沾着一小截亮晶晶的线头,颜色和那位去世的经理戴的领带很像,刚刚警察不是也说了,那位经理的领带有些抽丝对吧?”   这个细微却关键的证词,立刻为安室透的推理提供了重要的支点,那一刻仿佛大脑被什么东西穿透,四周有开门又关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安室透顺势接话,如同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一般,流畅地揭露了三井俊介利用仓库里的设计道具,一种伪装成装饰品的尖锐金属作案的手法,以及金属丝不小心将领带勾丝的这种小细节。   三井俊介仍不肯认罪,叫嚣着没有证据,安室透叹了口气,找出明晃晃的证据将他定死在原地,终于,三井俊介交代了自己的杀人动机。   “那个混蛋!他一直在否决我的设计,还说我的设计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充满了自我满足的阴暗艺术感,他懂什么!他自己才是走后门当上的经理,他还嘲笑我的作品是垃圾,甚至将橱窗设计工作外包给其他公司,都不肯同意我的设计方案!”   “不过现在好了,再也不会有恶心的人来践踏我的艺术生命了!”   松田丈太郎:“……”   就这样就要杀人吗?   东京繁华归繁华,但是不是也太危险了啊!   阵平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的吗?   不对,阵平是拆弹警察来着,炸弹这种东西的话,即便是东京应该也不多见……吧?   “都别过来!我在儿童区和中庭都安装了炸弹!谁敢动我就炸了整个大楼!”   松田丈太郎:“……”   阵平!要不然咱还是回神奈川吧!   三井俊介在警方要将其逮捕之时,凶恶地掏出了袖口中的起.爆器,狞笑着走到松田丈太郎身边,仗着炸弹给他的勇气,用水果刀挟持了他。   “该死的老头,要不是因为你,那群愚蠢的警察怎么可能发现是我杀了他!”   松田丈太郎本能地想反抗,即便荒废这么多年,但他到底曾经是个职业拳击手,但是犯人手中的起.爆器让他投鼠忌器,最终只能无奈被挟持。   目暮警官连忙劝道:“三井俊介,你不要冲动!”   萩原千速神情冷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丈太郎叔叔!”   她压下自己的愤怒,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三岛俊介说道,“即使没有丈太郎叔叔,你的罪行也无法遮掩,安室先生已经推理出了一切,被发现不过是时间问题!”   “少废话,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就让这个老头和这栋大楼陪葬!”   三井俊介以大量的爆.炸物和松田丈太郎这个人质为条件,向警方索要一辆直升机送他离开,并承诺会在上飞机后放了人质。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上了飞机他就把这个老头推下去,是死是活看他命,谁让他坏他好事,他还要彻底炸掉这栋大楼,谁让这栋大楼完全不采纳他的设计,留着也是碍眼!   就在目暮警官向上级汇报请求支援时,三井俊介拖拽着松田丈太郎上了电梯,去往顶楼,等直升机降落在天台。   电梯内,三井俊介一边恶狠狠地诅咒着,一边将一个连着电线的定时炸弹绑在了松田丈太郎的胸口。   “你敢动一下,我现在就引爆所有炸药!”   松田丈太郎刚握起的拳头,又被迫放下了,额角渗出了冷汗,内心一阵翻腾,苦涩与无奈交织。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好像和‘多管闲事’四个字犯冲一样,不管吧,出事,管了吧,还是要出事。   顶楼休息室,琴酒刚从耳麦中听见安室透汇报‘案件已解决’,正准备完成对大和田武最后的威慑,结果还没一分钟,安室透的声音就再次急促而清晰地切入进频道——   “凶手狗急跳墙,声称在楼内多处安装了炸弹,现挟持原案发现场一名人质正逃亡顶楼天台,要求警方为其准备直升机!”   普通的杀人犯琴酒完全可以置之不理,管他挟持了谁,又索要什么交通工具,和他都没关系。   但,东京,炸弹犯,这无疑触动了琴酒的神经。   琴酒眸色一厉,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的大和田武说道:“待在这里别动,除非你想被打穿脑干。”   话音刚落,他便利落起身,银色长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打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正赶往天台大门的三井俊介眼神疯狂,对身后突然打开的那扇房门十分警惕,连忙转过身去,同时收紧了握刀的力度。   “谁!不许动!”   被锋利的水果刀划伤脖颈的松田丈太郎倒吸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错愕与震惊。   从门后走出的男人,虽然那一头银色的长发让他有些陌生,但那张熟悉的脸和绿色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时间,松田丈太郎心跳如擂鼓,就算刚刚被挟持都没有现在这么激动,他无意识地在三岛俊介手中挣扎起来,想要走近些许。   同一时间,通过狙击镜看清楚被挟持的人质究竟是谁时,绿川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为什么会是松田的父亲啊!   不仅如此,还正面撞上了琴酒,会被灭口的吧!   炸弹犯仍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你……你快点让开,否则我就炸掉整栋大楼,你也跑不掉!”   许是琴酒的气势太过冰冷,让色厉内荏的三井俊介即便是有起.爆器在手也升起了一点寒意,说话都磕磕绊绊起来。   “呵,废物。”   三井俊介一下子被激怒了,手中舞动着有着猩红按钮的起.爆器,面目狰狞,“你说谁是……”   “砰——”   伯.莱.塔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三井俊介的手腕,剧烈的疼痛之下,三井俊介手中的起.爆器被迫脱手,掉落在地毯之上。   然后,第二发子弹就穿透了他的脑干,在地上溅出鲜红的血液。   松田丈太郎瞳孔剧烈地颤动起来:“???!!!”   “你……”   还不待他对现场发生的一切做出反应,琴酒直接抬手一个手刀劈在他的颈侧,脑中一片混沌的松田丈太郎就这么昏了过去。   绿川景:“!!!”   他没办法再保持沉默。   “这名人质似乎是一位警察家属,现在就直接灭口的话,后续撤离会有点麻烦的吧?”   不管怎样,只要能让松田丈太郎现在从琴酒的枪口下逃脱,后续即便琴酒还是要去灭口以绝后患,他和安室也可以提前联系公安安排假死。   琴酒眼看着松田丈太郎靠着墙体滑落,缓缓眯起了眸,“你不如先解释下,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   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是有多怕他会灭口?   绿川景深吸口气,保持着语气中的平稳,“是我们三个前天遇到的有点难缠的警察,为了防止下次再被盯上,所以提前调查了一下,正好查到了,莱伊前辈和安室应该也一样去查了吧。”   “当然,那可是能让莱伊前辈当场献唱的条子啊。”安室透的话既为幼驯染的紧急计策打了补丁,又暗戳戳给莱伊上了眼药,堪称双赢。   赤井秀一:“……”   他是想查一下那两个警察的底细来着,但时间上还没来得及,怎么这两个新人这么快?   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自己完全没查,那岂不是说连新人都不如了?   还有安室透,别以为他没听出进他话里的陷阱,这人阴的都没边了。   “查了,但可惜,那两个条子看起来不像是能理解我的艺术的样子,果然,最能理解我的还得是琴酒老大。”   琴酒:“……”   “都闭嘴吧!”   琴酒没有在绿川为什么会知道松田丈太郎的身份一事上继续纠缠,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以及他胸口上仍在跳动着的倒计时。   “最好的方法是将他放在这里,等警察前来处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尽早撤离才是上策,再晚可能就要被条子包围了。”   安室透从通讯中摸清了情况,瞬间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公安二人组此刻是如出一辙的心急如焚,快一点,让琴酒远离松田的父亲吧!   这的确是对琴酒来说最有利的计划。   如果……那该死的倒计时不是仅剩十分钟的话。   琴酒直接无视掉了安室透的建议,并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单手拎起地上的松田丈太郎,拖进一旁的安全通道中,关上大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亲眼看着琴酒和松田丈太郎的身影从狙击镜里消失的那一瞬间,绿川景的心跳频率达到了巅峰。   ————————   都这个点了,那就晚睡的宝子们晚安,早起的宝子们早安吧[红心]   (这个是27号的更新,希望今天能在十二点之前写完,阿门) [54]第 54 章:零:嘶,这个拆弹手法……   琴酒不会拆弹。   但没关系,他有全日本最优秀的拆弹专家当外援。   琴酒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松田丈太郎,以及他胸前那个结构并不算顶尖复杂,但足以致命的炸弹。   计时器上的数字正冷酷地跳动着:   【09:07】【09:06】【09:05】   他掏出手机,镜头稳稳对准松田丈太郎胸前的炸弹,微微俯身,调整角度,先拍了一张整体照,再逐一聚焦关键部位——   主控板接口……计时器底座……导线汇入雷.管的节点……甚至连塑料外壳上的细微裂痕都未曾遗漏,清晰得能看清导线外的绝缘层纹路。   照片发送完毕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琴酒直起身,继而拨通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警察医院的双人病房内。   午后的阳光轻轻洒落,松田阵平正聚精会神地修着坏掉的闹钟,头顶上有些凌乱的卷毛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来信铃声,松田阵平猛地抬头,活动了下指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   “哈啊?”   当他看清黑泽发过来的那几张照片时,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僵住,凫青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震惊混着疑惑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   虽然照片基本都对焦在炸弹上,可人质身上那件熟悉的印了一串字母的深蓝色外套,分明是老头子几个小时前穿在身上的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放大照片,视线死死盯着那枚炸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情况啊!”   旁边病床上,刚刚醒来的萩原研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角,听到松田阵平的声音后关心地问道:“小阵平,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看起来好难看的样子。”   话音未落,他自己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铃声,萩原研二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个陌生来电,显示的还是未知号码。   “咦?”萩原研二眨了眨紫罗兰双眸,会是谁?   他揉了揉太阳穴,接通电话时,语气还维持着惯有的客气与温和,却也不免增添了一抹警惕。   “莫西莫西,这里是……”   然而他的开场白还没说全,就被一道宛若夹杂着凛冽风雪般的低沉嗓音给毫不留情地打断。   “把电话给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不是这谁啊,也太冒昧了!一听就不是个好人,才不要给小阵平。   “这位先生,你要不先做个自我介绍呢?”萩原研二的语气稍稍淡了些,警惕性瞬间拉满。   “如果不想让松田丈太郎被炸成烟花的话,你最好还是照做。”   萩原研二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殆尽,“……等等,你说什么?丈太郎叔叔怎么了?!”   听到了关键词,有些焦躁的松田阵平没有一点小腿骨裂的自觉,一个大跳就蹦过来夺走了萩原研二的手机。   萩原研二欲言又止,但看小阵平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张了张嘴之后还是咽回去了。   “什么情况,你怎么碰上老头子了啊,还有那个炸弹又是怎么回事啊?!”   萩原研二完全处于状态之外,眼睁睁看着小阵平极其熟稔地和陌生来电的通话人交流起来,没几句之后,小阵平就一脸凝重地坐回到床边。   他一只手举着他自己的手机,时不时划动屏幕,好像是在放大某些画面,另一只手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似乎……是在指挥对方拆弹?   “左下角那根线,看到没有,蓝色的那根,告诉我它连接的是不是主控板接口……”   “旁边那根红色的,看样子连着计时器底座,啧,老套的并联回路,现在用你的刀,你身上应该有刀吧?”   “有就行,小心地用刀尖把那根蓝色线的接口挑开,注意别碰到旁边的感应器……”   “这么快?你倒是动作小心一点啊,炸了你俩不都完了!”   “……我当然相信我的技术啊!但我现在又不在现场啊!”   “……继续看那捆黄白交织的线,找到汇入雷.管的那一组,从左到右依次切断……”   即便被砸出了脑震荡,太阳穴时不时传来一阵抽痛,萩原研二的脑子也依旧转的飞快。   短短一会儿,他就理清了脉络——丈太郎叔叔似乎是出了意外,被人安装了炸弹,那个神秘的来电人就在现场,却不会拆弹,所以才来找小阵平求助。   可刚才那人的语气,哪里有半分求助的样子?简直和理直气壮的命令没有差别,好像小阵平帮他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不过也难怪,被炸弹威胁的是丈太郎叔叔,不管对方态度多差,小阵平都不可能坐视不管。   萩原研二又转念一想,就算不是丈太郎叔叔,是随便什么受害人,小阵平似乎也不会袖手旁观,要不是因为行动不便,怕是会直接当场冲过去拆弹。   但是,对方能精准地先给小阵平发照片,再无缝衔接地打通他的电话,显然是知道他们两个此刻在一块,甚至清楚他们的关系,应该是小阵平的熟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萩原研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给小阵平送车送房又送泡芙的神秘金发男。   真的是光听声音就好危险的一个人啊!   萩原研二又开始为小阵平发愁起来。   眼看着松田阵平为了方便放大缩小那几张炸弹图片,选择双手操纵那部手机,将通话中的手机用脸颊和肩膀夹住,萩原研二忍着些许眩晕感,撑着扶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默默伸出手,替他拿住了手机,并举到他耳边适合的高度。   神情高度专注的松田阵平察觉到肩膀上的异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hagi?你怎么下床了?你脑袋不疼了?”   萩原研二笑了笑,脸色虽然还有些脆弱的苍白,但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珠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几分灵动。   “看小阵平这么手忙脚乱的样子,研二酱实在没办法安心躺着嘛,忍不住想要来帮帮忙。”   萩原研二的声音并没有压低,位置又没有离听筒多远,于是便清晰地通过电流传到了手机对面。   琴酒:“……啧。”   正-经-幼-驯-染   原本松田阵平没觉得有什么,有hagi帮忙拿手机当然减少了他的麻烦,但黑泽这声意味深长的气音让他不觉想起了邮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顿时有些恼羞成怒起来,没好气地说道:   “你给我专心一点啊,老头子的命可还在你手上呢!”   “哦。”琴酒的声音中情绪不高,“谁让他乱跑的,还那么轻易就被一个炸弹犯给挟持了。”   “他不是在乱跑,他帮我买东西去了啊!”松田阵平还是忍不住为老头子辩解了一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同样出乎他的意料,怎么最近东京的治安差到这个地步,炸弹犯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   真是麻烦。   “那看起来他还有点用,放心吧,死不了,下一步怎么做。”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无端地就抚平了松田阵平内心的那缕焦躁,深吸口气,继续冷静地指挥着。   萩原研二没有出声,选择当一个安静的手机支架,默默地听着两人的交流。   男人的声音很凶,很冷,但……关心总会留下痕迹。   尽管微小,仅仅是小阵平描述炸弹构造时对面传来的极轻的指尖敲击声,亦或者小阵平提到危险步骤时,听筒里略微放缓的呼吸。   所以,是一个虽然危险,但对小阵平倾注了克制的关切与十足的信任的人吗?   “说起来,”松田阵平一边指挥着最后一步的操作,一边忍不住吐槽,“你现在这样,好像我们爆处班前段时间引进的拆弹机器人。”   琴酒:“……?”   “那个机器人在探测方面虽然很好用,摄像头也很清晰,但拆弹方面的自主判断能力基本为零,全靠后方人员操控机械臂。”   松田阵平试过几次,觉得刚刚指挥黑泽拆弹的样子真的很像是在操控那些拆弹机器人作业一样。   琴酒感觉小卷毛在趁机骂他人机,但他没证据。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抱歉,反而有点挑衅的意味,“我确实不会拆弹,我只会引爆。”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那个……小阵平……你之前说的是误入歧途……对吧?   “所以呢,那个机器人好用吗?”琴酒突然问道。   松田阵平是从来学不会委婉两个字怎么写的,“呆板死了,有些常规炸弹我穿防爆服进去三分钟就拆完了,要是在后方操控那个铁疙瘩,至少得五分钟。”   虽然松田阵平如此说,但这种机器人并非无用,相反,在极端环境下,它能极大地保障拆弹人员的生命安全。   毕竟,一旦拆除失败,被炸成零件的是机器总比是活生生的人好。   听了小卷毛的反馈,琴酒在那头似乎沉吟了下,看来下一步的研究方向和资源投入,得朝着降低延迟和提升人工智能自主判断力上倾斜。   其实他原本就有这个构想,但受限于这个漫画世界诡异的科技树,目前能造出来的所谓人工智能大多都和人工智障没有区别。   与世界意识交流过后,琴酒才确定,真正划时代的人工智能,恐怕要等四年后那个名为诺亚方舟的奇迹问世才行。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响透过听筒传来,最后一根关键线路被锋利的多功能军刀精准切断,不断跳动的计时器终于彻底停在了【04:56】的位置。   “解决了。”   松田阵平长呼了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他忽然想起什么,慌不择言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   “炸弹是解决了,炸弹犯呢?!”   “死了。”   松田阵平:“…………”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啊!   他放下自己的手机,从萩原研二手中夺过他的手机,几乎是呐喊:“你不会也当着他的面杀人灭口了吧!”   萩原研二:“!!!”   小阵平!这个‘也’是什么意思啊!   电话那头,琴酒只是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难以理喻的嘲讽。   “哼,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要是还和十几年前一样脆弱,那干脆直接死了算了,反正你也成年了。”   松田阵平气得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青烟,“你在说些什么鬼话啊混蛋!”   “唔……”   就在这时,一声略有些沉闷痛苦的呻吟传了出来。   松田丈太郎眼皮下的眼珠不断地颤动着,仍旧停留在世界观被大儿子两枪打碎的震惊和眩晕中,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见了两个儿子吵闹斗嘴的声音。   这熟悉的感觉一下子让他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他艰难地半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如同浸水的胶片,模糊不清,但视网膜上还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个冷峻而熟悉的轮廓。   “阵……”   松田丈太郎嘴唇翕动,极其微弱地吐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却没有机会将后续的话说出口。   琴酒再次抬起了手,精准而迅速地劈在了他的颈侧。   松田丈太郎头一歪,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意识瞬间消散,再度陷入深度昏迷,身体软软地歪倒,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听到了这声绝不属于金属碰撞,完全就是人体无力撞击墙面的闷响,松田阵平眼皮狂跳。   “喂!你又干了什么啊啊啊!”   “太吵了,让他再睡一会儿。”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是真没招了。   原本,他发消息给黑泽,询问他要不要见见老头子,黑泽说不见。   那好,不见就不见吧,松田阵平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强迫黑泽,可谁知道命运弄人,偏偏在这种要命的极端情况下让两人撞见了。   就算黑泽心里有怨气,也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吧!   亲自和混蛋黑泽‘互殴’过的松田阵平难道能不知道他的力气吗?老头子哪里经得起他这个‘入睡’法啊!   松田阵平还想说些什么,但解决掉炸弹的琴酒十分干脆地挂掉了电话。   现在,他该考虑要如何悄无声息地从这里撤离了。   “铛铛铛——”   就在这时,安全通道的大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琴酒眼神一凛,无声地握紧了衣兜中的伯.莱.塔,另一只手拎起那颗从松田丈太郎身上取下的炸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门缝处传来一个压低的熟悉声音,“是我。”   琴酒这才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微微气喘的安室透,他显然是一路避开警方视线匆忙赶来的,额角带着细微的汗珠,紫灰色的眼睛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急切。   安室透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内的情况,仅在歪倒在墙根的松田丈太郎身上瞥了一眼,没有多加停留,仿佛并不关心这个人质一般。   “楼下已经被警方的人包围了,我们要怎么撤离?”   琴酒冷绿的眸光落在安室透的脸上,嗓音沉稳冷静,“你来得正好。”   安室透:“?”   琴酒将手上的那枚炸弹塞到他手里,“外面走廊上的那个炸弹犯,一会儿伪装成他与同伙内讧结果不小心被自己身上携带的炸弹炸死的意外。”   眼看安室透挑起眉毛,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琴酒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这跟他装啥呢,他挂断通讯的这段时间里,这卧底肯定已经联系公安了。   “如果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我想你根本没有加入组织的能力。”   “……好的,我会完成任务的,琴酒大人!”   琴酒没再过多停留,直接阔步离开,安全通道内,安室透先是狠狠翻了个白眼,在确定琴酒进了大和田武的休息室关上了门,看不到此处后,他才急匆匆来到松田丈太郎身边,探查着他的生命迹象。   “呼——”   还好,还活着,只是昏迷过去了。   直到这个时候,安室透才有功夫去想琴酒刚刚的任务,将注意力放在手里的炸弹上。   不是什么特殊的构造,已经被拆到计时停止的程度了,但想要再次引爆也并不麻烦,只要将其中的几条线再度连接就好。   但……   安室透看着这枚定时炸弹上那些熟悉到令他脊背发凉的拆解痕迹和步骤——精准、冷静、带着一种特有的敢于冒险又步步为营的个人风格。   这怎么和当初松田教他的那么像啊!   ————————   是爆字数的日常更[狗头叼玫瑰] [55]第 55 章:二合一(含5w营养液加更)   宇宙,暹罗猫猫头,正在加载.jpg   短短三十秒,安室透的意识在‘你有这样高速旋转的拆弹技术进入到酒厂记住我给出的原理银色子弹的基酒是琴酒罐装黑咖啡要加三倍浓缩黑麦威士忌水银平衡装置接线要遵循假面骑士变身器的二次元熵增定律让爆.炸物处理班的祖传染色体逆向转录究竟谁是老师谁是学生谁杀了炸弹犯炸弹犯又杀了谁!’中疯狂跳跃。   最终,他那双几乎要涣散成深邃星云的紫灰色眼眸艰难地重新聚焦,落在了松田丈太郎那头在经过了粗暴挟持后乱得十分有特色的黑色卷毛上。   聆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动静,安室透狠狠抹了把脸,决定暂时放弃思考。   还是……先办正事吧。   就在紧急赶到的爆处班警察们还在排查商场中庭和儿童区,小心翼翼地用探测器和机器人搜寻可能的炸弹时,顶楼处传来一阵不小的爆炸声。   紧接着,百货公司的董事长大和田武就被人用担架抬出,他面色惨白,额上覆着冷汗,一副呼吸急促急需送医的模样,在他那位气场冷硬的银发黑衣保镖的护送下,迅速而高调地离开了现场。   片刻后,热心市民安室侦探很快也搀扶着陷入昏迷的松田丈太郎,从弥漫着烟尘和火药气息的安全通道中步履沉稳地走出。   他将人小心地交给了一路跑上来,气息微喘的萩原千速,继而语气冷静地向警察们声称自己听到了三井俊介与其同伙发生激烈内讧的动静。   这起原本由警视厅负责的案子,很快被突然赶来的公安人员强势接手,他们动作利落,态度冷硬,几乎是不由分说地将高度参与整个案件的热心侦探和三井俊介被爆炸损毁的尸体通通带了回去。   搜查一课的警察们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安把人带走,有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嘟囔:“每次都是这样,我们累死累活排查,他们倒好,一来就接管……”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身边的前辈拉了一把,示意他别再多说。   警察医院。   被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的松田阵平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怒骂一声混蛋,气得几乎要将手机捏碎,转头对上萩原研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上的神情瞬间一僵。   “小阵平~”萩原研二的尾音习惯性地上扬,轻快得仿佛只是在进行日常的调侃,他伸出右手,摊开掌心,好心地提醒道,“那是我的手机哦。”   松田阵平心虚地将手机递了过去,眼看萩原研二在通话记录来回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刚刚那通电话的记录,继而陷入沉思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搓着病号服的衣角。   “……hagi?”   萩原研二回过神,对上松田阵平那双总是藏不住情绪的凫青眼眸上,那里面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抬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擦过松田阵平渗出了些许汗珠的额头,动作自然又亲昵。   “小阵平很担心丈太郎叔叔的情况吧,等我给姐姐打电话问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啊,啊对……”   松田阵平愣愣地应了声,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幼驯染用各种方式旁敲侧击甚至直接逼问的准备,却没想到hagi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但是,等叔叔安全之后,小阵平要好好给我解释一下哦。”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补充道,同时按下了拨号键,那双天然下垂的,显得无辜又温柔的紫色眼睛,此刻却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显得压迫感十足。   松田阵平:“……”   累了,毁灭吧。   他现在无比希望被砸出脑震荡的是他自己,这样他就不用面对黑泽不仅在老头子面前杀人还打电话来让他指挥拆弹并被hagi听到两人通话的事实。   那边,萩原研二的电话很快被接通,为了小阵平能听清,他贴心地开了外放。   “喂姐姐,你和丈太郎叔叔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听说出事了……”萩原研二的语气立刻切换成了恰到好处的担忧。   “啊,商场里发生了杀人案……丈太郎叔叔因为作证被犯人迁怒挟持?怎么会这样,现在呢?已经被救下来了啊,一个侦探?安室透?”   “等一下姐姐,你说那个侦探叫什么?”萩原研二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真实的诧异。   安室透,这个名字应该没有那么常见吧?   小降谷,你前两天不还是乐队主唱呢吗,怎么今天就变热心侦探了啊,这个职业变化得是不是有点过于自由了?   松田阵平也十分意外地挑了挑眉,有些不解为什么最后是那个家伙把老头子救出来的。   黑泽呢?不会拆掉炸弹后就跑了吧?   啧。就知道给他留烂摊子!   “所以,最后整个案子就直接被公安抢走了?”   “是啊,我当时看搜查一课的警官脸都黑了,这起案件恶劣是恶劣,但似乎也够不上公安直接插手的地步?难道还有什么内情?”   萩原千速虽然只是神奈川的交警,但对这些也并非一窍不通,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公安来得也太快了些。   萩原研二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身旁的幼驯染身体变得僵硬些许。   在紧张呢,小阵平。   “嘛嘛,公安的事我们也插不上手,姐姐还是别操心这个了吧。”萩原研二用他拿惯有的,轻快得能驱散阴霾的语气说道。   “姐姐你和丈太郎叔叔都受了不小惊吓,还是快点回来好好休息吧,万一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那研二酱可就罪过大了,这辈子都要给小阵平当牛做马才能偿还了。”   萩原千速:“……”你小子既要又要是吧!   “……别贫嘴了,我们很快就回医院了,丈太郎叔叔还没醒,我估计还得给他开间病房。”   松田阵平:“……麻烦你了千速姐。”   原本是两个病号,现在变三个了,千速姐还真是辛苦啊。   萩原研二又用甜言蜜语关怀了自家亲爱的姐姐两句,这才挂断电话,随即他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呻吟,抬手扶住额头,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松田阵平的病床上一倒。   “唔……突然又好晕,果然用脑过度了,小阵平的床比较有安全感,借研二酱躺一下……”   嗨呀,小阵平的病床为什么就是要比他自己的要舒服些呢?真是想不通,算了,不想了,反正小阵平是绝对不会把他赶回去的。   毕竟,现在理亏又心虚的小阵平可是能被研二酱随意拿捏的稀有款呦。   “喂,你想知道什么?”卷毛青年抱着胳膊,声音听起来有些凶,试图用不耐烦的语气武装自己,但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的不自在。   尽管萩原研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硬撑,但这并不妨碍他装出委屈的样子。   他捞过旁边的毯子,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嘟嘟囔囔地开口:“什么叫我想知道什么,难道不应该是小阵平主动、诚恳、毫无保留地向你最亲爱的幼驯染交代些什么吗?”   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那本就蓬松的卷毛,硬生生让其在萩原研二的视线下变成一团鸟窝,仿佛在用这种让他能看到但摸不到的方式报复他。   萩原研二都快有些装不下去了,松田阵平这才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你不许告诉别人。”   hagi既然都已经接过黑泽打来的电话了,松田阵平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办法再像之前一样含混过去。   别看他现在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但那可是洞察力敏锐到能在三分钟内揪出人群中躲藏的炸弹犯的的萩原研二啊!   听了松田阵平的话,萩原研二也不再看乱蓬蓬的卷毛了,眼睛顿时一亮,从毯子里探出脑袋,举起三根手指。   “那就是我和小阵平之间的小秘密了,研二酱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松田阵平得了他的保证,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好了,现在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萩原研二嗔怪一声,“好狡猾,小阵平还是不想从头开始交代,只想挑点边角料糊弄我。”   “啰嗦死了,你要没有问题那今天就这样……”   “当然有,小阵平别想逃!”   萩原研二一把拉住想要站起的松田阵平,然而因为松田阵平总是忘了他现在一只腿行动不便,失衡之下被拽了个趔趄,上半身直接砸到了萩原研二脸上。   “唔!好痛!”   萩原研二只觉得眼前一黑,鼻梁遭到重击,酸爽的感觉直冲脑门,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   松田阵平骂骂咧咧地坐了起来,艰难地用一条腿支撑着调整姿势,试图从自家幼驯染身上爬起来,“笨蛋,你倒慢一点啊!”   病房内一阵兵荒马乱,枕头掉在了地上,毯子也滑落了一半,眼看萩原研二都快眼冒金星了,松田阵平着急地要去叫护士进来,又被萩原研二阻拦了。   “没关系的……小阵平,还是不要麻烦护士小姐了,小阵平帮我揉一揉就好啦……”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我没有想趁着叫护士的时间逃跑的意思。”   萩原研二:“……”   小阵平,你真的……我……   唉。   尽管如此,松田阵平最后还是满足了他可怜又倒霉的幼驯染,用灵活修长的指节轻轻按压在他的太阳穴处,力道适中地揉动着。   萩原研二得逞地悄悄弯了弯唇角,心安理得地躺在松田阵平的怀里享受着他的服务,舒服得差点哼出声来。   “所以,今天打来电话的,就是小阵平之前说的那个人吧,对小阵平来说很重要但又很麻烦的人?”   松田阵平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他和丈太郎叔叔是什么关系啊?”萩原研二精准地直击重点。   松田阵平手上的力度下意识地重了一下。   萩原研二顿时低呼出声,睁开水汽氤氲的眼睛,仰头控诉地看着他,“呜呜呜小阵平,疼。”   “……”   松田阵平便又放轻了力度,视线飘向窗外,“啧,他是老头子的另一个儿子。”   萩原研二:“……”   这个说法的话,“同父异母?”   “……同父同母。”   萩原研二:“……”   那直接说亲兄弟不就好了,干嘛那么绕啊!   还真是别扭的小阵平啊。   不过,小阵平居然还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研二酱大震惊!   为什么从小到大都没人提起过啊,小阵平没有,丈太郎叔叔也没有,是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萩原研二忍不住追问:“所以呢,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松田阵平沉默,松田阵平啧声,松田阵平冷哼。   萩原研二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不用回答了,这个问题我知道了。”   是弟弟但是不想承认吗?绝对是的吧,小阵平真是可爱啊。   “大松田是在小阵平面前……嗯……处理过什么人吗?”结合起刚刚的那通电话,萩原研二提出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语气稍微认真了一些。   然而松田阵平的重点却奇妙地跑偏了,“hagi你这是什么称呼,难听死了。”   萩原研二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还从来没有人说他说话难听过,小阵平是第一个!   他难以置信地反驳:“怎么就难听了啊!既然是小阵平的哥哥,叫大松田有什么问题吗?”   “很别扭,凭什么他大我小啊,而且我爸妈离婚之后他和妈妈走了,他跟了妈妈姓,黑泽,你可以叫他混蛋黑泽。”   萩原研二:“…………”   个人恩怨过于明显了吧,是想让研二酱调和一下然后忘记刚刚的问题吗?   “小阵平,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哦。”   松田阵平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后悔起给萩原研二提问权了,怎么全都是些一针见血的问题啊!   卷毛眼神犹疑,含糊地应道:“嗯嗯,对……”   面对松田阵平这显而易见的敷衍,萩原研二没有再逼问,而是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是高中前的那个暑假吧,小阵平突然生病那次,我去看你你还很奇怪地问我有没有发生什么命案。”   松田阵平有些不自然起来,“……那么久远的事你都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因为那是我们吵架过后的第二天啊,你莫名其妙就发烧了,我都担心死了,还以为是研二酱的缘故。”萩原研二的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怀念和后怕。   松田阵平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会误入黑泽杀人灭口的那个小巷,好像就是因为和hagi吵架后出来散心来着。   所以……   “你还记得咱俩因为什么吵的架吗?”   萩原研二的脸上有一瞬的茫然,“……嗯……不记得了。”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笨蛋hagi。”   “小阵平也不记得了吧!还有,小阵平又想转移话题,一点都不老实,研二酱要生气了!”萩原研二立刻指控道。   “……hagi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松田阵平试图挣扎。   “小阵平!”萩原研二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放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答应我的,这是我们两个人间的小秘密了,所以要诚实回答研二酱的问题哦,小阵平不会说话不算数的,对吧?”   松田阵平看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最终败下阵来,自暴自弃地往床头一靠,“行行行,你问吧问吧。”   “小阵平知道他很危险对吧?你是怎么想他的呢?”   说起这个松田阵平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来了精神,攥起拳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抓进监狱!”   萩原研二:“……”   小阵平,你是否还记得,你是隶属于爆处班的拆弹警察,不是刑警啊!   “其实,相比于亲手将他抓进去,小阵平还是希望他能主动自首,坦白罪行,然后获得宽恕的吧。”   刚还炸毛的松田阵平陡然间陷入沉默,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在那双通透紫眸的温和注视下,竖起的所有尖刺都软绵绵地塌陷下去。   “不然的话,小阵平直接将他的信息告诉我们,不说我们两个还算能打的拆弹警察,班长在地方警署也有能调动的资源,还有那两个家伙,虽然没明说,但应该都是公安了吧,他们出手,要锁定并抓捕一个已知身份的犯罪分子,难道会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吗?”   萩原研二微微后仰,目光牢牢锁定在松田阵平身上,“然而实际上,小阵平吧他藏得严严实实,捂得密不透风,根本不告诉我们他的存在。”   说什么要将他抓进去,根本就是在嘴硬嘛。   “才不是!”松田阵平像只被踩到尾巴的黑色卷毛猫,声音不自觉拔高,试图从音量掩盖心虚。   “不告诉你们是因为不想影响我的形象好不好,才不是你猜的那种乱七八糟的理由!”   黑色卷毛猫仍旧在嘴硬,萩原研二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有些事情他知道了就好了,都要说出来,小阵平怕是要亮爪子了。   “嗯嗯嗯好好好,研二酱知道啦,绝对不影响小阵平酷炫帅气的形象,研二酱保证守口如瓶,不告诉别人,永远和小阵平站在一起。”   “……hagi,你要是不疼了就起开,别腻腻歪歪的。”松田阵平被他弄得不自在极了。   “唔还疼着呢,研二酱刚刚又动脑了呢,小阵平再揉揉。”萩原研二无缝切换成可怜模式,微微蹙眉,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尾音拖得长长的。   “研二酱刚刚为了分析小阵平复杂的心事,又过度用脑了呢~”   “真是败给你了,那你别再问了,不然不揉了。”   萩原研二比划了个OK的手势,“好的哦。”   然而这份难得的弥漫着温情与默契的静谧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门外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谈话声所打断。   松田丈太郎被送到了医院,安排进了隔壁病房。   松田阵平因为担心老头子被黑泽敲出问题来,所以哪怕只有一条腿能活动,也还是坚持要去蹦去看看。   “要不坐个轮椅呢小阵平?”萩原研二真诚地提出建议。   松田阵平:“……啰嗦。”然后转身找护士要轮椅去了。   萩原研二举手,“研二酱也要一辆!”   刚安排完松田丈太郎的萩原千速走了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挑眉看向他,语气玩味,“你头不疼了?”   “因为有特别好用的药,所以现在好多啦!”萩原研二美滋滋地说道。   萩原千速:“……”你最好别让阵平发现你小子是装的。   *   松田丈太郎直到夜幕降临才醒过来,他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意识逐渐回笼,记忆的最后片段仍旧停留在百货公司顶楼的走廊里,他所看到的那双绿色眼睛。   “爸!”耳边传来儿子熟悉的声音,让松田丈太郎混沌地意识清醒了几分。   松田丈太郎一把抓住儿子伸出来欲要扶他的手,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刚刚醒来的沙哑,“阵平,我好像看见你……”   话还没说全,被扶着坐起的他就看清了病房里的其他人。   隔壁萩原家的千速和脑袋上还缠着绷带的研二,还有一个陌生的,穿着橄榄色制服套装,带着黑色椭圆眼睛的男人,表情一丝不苟,正站在床尾,浑身散发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气息。   松田丈太郎硬生生将即将说出口的话转了个弯,“我好像看见你妈妈了……”   松田阵平:“……”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有黑线滑落。   他当然知道老头子刚才想说的是谁,看他那副惊魂未定又强行改口的模样,他心里五味杂陈,既好笑又心酸,然而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受了惊吓也不至于这样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要是只有他还好,两个人还能对黑泽的事通个气,但现在病房里可是多了个不速之客啊。   “喂,公安的家伙,你要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别耽误我爸休息。”松田阵平不客气地看向风见裕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保护欲。   “松田先生,您好,打扰了。”风见裕也上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继而很快收起,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神情是公式化的严肃。   “关于今天在云德百货公司发生的案件,我们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核实,相关细节可能会涉及到公安部门正在处理的机密要务,因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其余几人,语气不容置疑,“还请其他无关人员暂时先出去等候。”   糟糕!   萩原研二一听这个公安毫无转圜余地的官方语气,就知道小阵平在这种情况下不可能妥协,更何况,这其中还可能牵扯到小阵平那位危险又神秘的哥哥。   “我可以签保密协议,我要留下。”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开口,态度比风见裕也还要强硬。   “老头子今天受了不小的惊吓,只是帮忙破个案都能被犯人挟持,他之前还有过被警察误抓的经历,对警察,尤其是对问话有心理阴影,我不在不放心。”   风见裕也:“……”这就是降谷先生说的难搞吗?   松田丈太郎:“……”儿子头一次表现得这么贴心,还这么维护他,老父亲心里确实有点暖洋洋的,但……如果这份贴心能不掀他老底和黑历史就更好了。   在经过气氛紧绷的短暂对峙后,风见裕也似乎通过耳机接收了什么指示,勉强做出了让步,松田阵平得以留在病房内。   萩原姐弟暂时离开,门被轻轻合上,病房内只剩下三人,风见裕也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开始了正式的询问。   关于今天白天百货公司里的那场案件,松田丈太郎深吸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按照真实的情况描述了一番,包括他如何作为目击者,后续如何被三井俊介强行挟持,以及被安装炸弹的过程。   但对于在顶楼上看见银发大儿子出现后的细节,松田丈太郎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下意识地选择了隐瞒和模糊处理,只说自己当时太害怕,很多都记不清了,好像听到了争吵和枪声,然后就晕了过去。   反正由于松田阵平刚刚的话,他现在的形象已经是个受了巨大惊吓,神经脆弱又胆小的老头子了,不如顺势加深一下这个刻板印象。   风见裕也飞速地记录着,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但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怀疑,询问接近尾声时,他合上记录本,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松田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根据我们的现场技术分析和案情研判,已经死亡的三井俊介很可能有同伙,或者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人物,出于对您人身安全的保护,我们必须考虑到您作为重要目击者可能面临的报复风险,因此,我们将会安排专业人员,对您以及您的直系亲属进行一段时间的秘密保护,防止可能的灭口行为。”   “灭口?”松田丈太郎和松田阵平同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和古怪的神情来。   “你说的这个需要防范的危险人物,是……那个银发的黑衣男人吗?”松田丈太郎坐直了些许,发出了试探性的询问。   风见裕也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更严肃了,“您对这个人有印象?这非常重要,请务必详细说说您所知道的一切!”   松田丈太郎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紧张,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警官先生,你别误会,我……我没什么其他要说的,真的!就是……我突然想起了点什么,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孩子,他不会杀我灭口的……吧?”   松田阵平:“……”老头子你最后的不确定是怎么回事啊!   风见裕也则是被他这段语无伦次的话彻彻底底地震撼,陷入了难以言喻的荒诞之中,就连手里的笔滑落了都没察觉。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风见裕也几乎是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他难以置信地,一字一句地重复问道:   “您刚刚……说什么?”   松田丈太郎语气变得更加肯定:“我想起来了,那个炸弹犯挟持我的时候,他还帮忙了来着,虽然凶了点……但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可一定不要冤枉人啊!”   ————————   爹被大儿子吓到了   但不妨碍爹觉得大儿子是个好孩子[狗头叼玫瑰]   哦对了,今天是七夕,那就小情侣们节日快乐(虽然还一对都没成,但幼驯染组今天超甜!) [56]第 56 章:总不会松田就是那只野猫吧?   宇宙,暹罗猫猫头,正在加载.jpg   ……   ……   加载失败!!!   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自他潜入这个庞大的黑衣组织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能如此合情合理,且毫不引人怀疑地踏足警视厅的大门。   毕竟,白天里可是琴酒本人亲自命令他下去破案的啊,那么作为案件的相关人员,跟着警察回来做一份详尽的笔录,简直是天经地义又无懈可击的理由。   可此刻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合理回老家的轻松,反而瞳孔微缩,眼中清晰地映出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通过风见裕也那只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窃听器中,听到如此颠覆认知的言论。   不是这给他干哪来了?   这还是日语吗?!   琴酒!那个银发如瀑,光用眼神就能冻结血液,身上的硝烟味与血腥气几乎能凝成实质的组织顶尖杀手,究竟是怎么和‘好孩子’这三个散发着柔软光芒的字眼扯上任何联系的啊!   琴酒是个好孩子,这件事它就和萩原研二冷酷无情,松田阵平乖巧听话,诸伏景光胆小怕事,伊达班长体弱多病一样,可信度为——零。   大脑CPU都要被.干烧的安室透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他撩了把有些凌乱的金发,晃了晃脑袋,神情恍惚地从一旁的金属文件架上抽出一份档案来。   这是公安部门昨天呈交的调查报告,他其实已经看过电子版,此刻却不由自主地将纸质版再次翻开。   为了拿到黑羽千影的生物样本,他们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甚至动用了一点非常规手段,最终才得以加急为她和黑羽快斗做了亲子鉴定。   报告显示,两人的确存在着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基因序列比对结果高度吻合,亲权指数高达99.999%。   那么,他和景光之前那个基于零星线索拼凑出的大胆猜测,黑羽夫妇或许是在给琴酒养孩子的可能便不成立了。   他深吸口气,翻到档案的后半部分,那里附有一份公安人员伪装成社区福利署工作人员上门访查的详细记录——   黑羽快斗认识琴酒的契机源于一次惊险的绑架事件,他被琴酒所救,如今还热切地将琴酒视为神秘的“老师”。   在访查人员看似随意的闲聊中,黑羽快斗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语气强调:“虽然阵哥看起来有些凶,但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大好人!”   这个论调安室透已经听过一次了,所以昨天在手机上初步看到这份文件时他完全没之前那么震惊。   但现在,他将黑羽快斗的话,和松田丈太郎刚刚坚定认为琴酒是个好孩子的行为结合起来,忽然从脊背处升起一股寒意,重重地文件拍到桌案上。   “莱伊——”   关于这位代餐君的上位路线,在论坛内依旧很有讨论度,但不管后续到底是怎样神奇的展开,又产生了多少真真假假的谣言,一切的起源,不都是因为他对琴酒那惊天动地的一见钟情吗?!   三个……已经足足三个了!   一个是纯正的黑色卷毛,松田丈太郎,在见过琴酒一次后说他是好孩子。   一个炸毛后乱蓬蓬特别像卷毛的黑羽快斗,被救了一次后死心塌地的认为琴酒是好人。   最离谱的就是莱伊那个长毛狐狸,明明自来卷都被厚重的长发坠直了,只剩刘海还有些弧度,但他却对琴酒一见钟情。   前两个好说歹说还能有个缘由,琴酒帮忙解决了炸弹犯和绑架犯(虽然安室透觉得更多的可能是犯人们惹到琴酒了他才出手,而非什么好心泛滥),那莱伊呢?他纯恋爱脑?   原本安室透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琴酒对黑色卷毛有什么特殊情结,他是给黑色卷毛们下降头了吧!   这不科学!但……他要怎么解释但凡是个黑色卷毛,见过琴酒一次就纷纷以各种形式沦陷的事实?   他现在甚至猜测,琴酒之所以没有当场灭口松田丈太郎,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就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担心对方会供出关于他的任何有效信息?   安室透狠狠地闭上眼,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疲惫地抬起手,用力捏紧了鼻梁根部,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大脑的轰鸣。   太荒谬了。   但安室透当即做了一个重要决定——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松田阵平有任何机会能见到琴酒!   这要是万一松田也像前面几位黑色卷毛同胞们一样,莫名其妙就沦陷了,岂不是白白给组织输送了一个能力顶尖又天赋异禀的炸弹专家?   等等……   安室透的思维猛地一顿,忽然想起白天时琴酒塞给他的那颗被拆解过的定时炸弹,原本被他狠狠压下的跳跃思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就再度强势入侵了他的大脑。   ——你有这样……前面的,忘掉!   ——银色子弹……中间的,也忘掉!   安室透强行驱逐那些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联想,艰难地从中攫取出最关键的疑问。   ——究竟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啊?!   谁!!!   松田阵平的拆弹手法他再熟悉不过,极具个人风格,精准而高效,早在警校时期,他在拆弹方面就已经表现得颇为熟练。   这固然可以归功于他从小就对机械和拆卸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和天赋,但,谁说就不存在着松田阵平有着其他更专业更隐秘的练习渠道的可能呢?   安室透又回想起,警校毕业前他被萩原研二拉着跟踪松田阵平,想要看看他到底去见了谁的那次。   松田阵平展现出了惊人的反追踪能力,利用小巷、人流和简单的视觉差,几个干净利落的转弯就把他们两个警校精英给轻而易举地甩掉了。   安室透如遭雷劈。   他开始焦灼地在狭小的办公室内转圈,推理出琴酒可能对卷毛有什么特殊吸引力之后,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杜绝让松田阵平和他有见面的机会……   但如果,他们两人之前已经见过了呢?   再如果,他们的关系还很密切呢?   他内心十分不愿将自己的同期好友往最坏的方向去揣测,但那个拆弹痕迹,他真的没办法解释啊。   可反过来一想,如果说松田阵平真的和组织有关系,那他和hiro这个两个日本公安的卧底,又怎么可能在组织里潜伏至今而安然无恙?   这同样不合理。   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他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耳麦,压低了声音下着命令:“风见,想办法试探一下松田阵平对琴酒的态度,隐晦一点。”   当然不能直接问‘你对那个实力横跨多国以酒名为代号的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怎么看?’这种直白的问题。   那样万一松田阵平原来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组织,此番知道了之后肯定会掺和进来,岂不是相当于将他拉入危险之中?   风见裕也接收了指令,同样十分艰难地将自己的思绪从松田丈太郎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中抽离,勉强恢复了冷静与专业,看向一旁轮椅上的松田阵平。   他先是随便说了些什么,表达了一番公安对他们安危的关怀,又提起了松田丈太郎的过往病史,最终引到了他的目的上。   “松田巡查部长,我想请教一下,您对琴酒——这种号称是鸡尾酒心脏的基酒,有什么个人见解吗?”风见裕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闲聊。   “酒?”   松田阵平挑眉,这个和Jin相似的发音让他下意识想到自家那个混蛋哥哥,但由于公安明显指向的不是个人名,而是酒名,松田阵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了解,我不怎么喝洋酒,问我不如问老头子。”   松田丈太郎也先是紧张了一瞬,听清了两人是在说酒,他又放松下来,摇了摇头,“琴酒?我也不怎么了解,我之前的话……”   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酗酒的那段日子是真的让他觉得黑暗无光,但他深吸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装鸵鸟把自己龟缩起来了。   天杀的,他小时候多好一个大儿子啊,到底是被谁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啊!   “我之前,喝啤酒比较多,洋酒的话,也只喝过一些廉价的威士忌。”   “这样啊。”风见裕也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尤其是松田阵平,见他们对‘琴酒’这个代号似乎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降谷先生之前说过,松田阵平出了名的不会演戏,刚才反应想必应该是真实的情绪,并无隐瞒。   然而,就在松田丈太郎话音刚刚落下,吐出‘威士忌’这个词的瞬间,松田阵平的脸色猛地一变,那双总是带着懒散和不羁的凫青双眸骤然锐利起来。   “等等,威士忌?”   松田阵平下意识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愕和骤然被触动的警觉。   数年前的记忆突然回笼,他白天才和萩原研二交过底,提到了高中前的那个暑假,他误入小巷的事。   然而那天,小巷中似乎并不仅仅只有黑泽一人。   ‘别做多余的事,威士忌。’   混蛋黑泽那低沉冰冷又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再次炸响,记忆里原本模糊的画面逐渐变得清晰——   那天,黑泽先是对着空地开枪示意他躲起来,而后,小巷里的那个成年男人突然发问,叫了黑泽的名字,一个十分简单的音节。   那么问题来了。   已知Gin和Jin在日语中的发音完全相同,当时巷子里两人同行,一个人被称呼为威士忌,那么他对另一个人的称呼不是阵(Jin)而是琴酒(Gin)的概率有多大?   松田阵平一时间觉得他的头比被砸到开花的萩原研二还要疼。   这个叫风见的公安为什么突然提到酒?还是指向性特别明显的琴酒?混蛋黑泽,你到底在外面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怎么公安这都挂上号了啊!   他以后不会还要去同期那儿捞他吧!   “松田巡查部长?你对威士忌是有什么问题吗?或者说,想到了什么?”风见裕也立刻捕捉到了他这极其剧烈且不同寻常的情绪变化,立刻谨慎地追问道。   松田阵平心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不行,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被公安深入追问。   他反应极快,狠狠瞪了松田丈太郎一眼,“你个老头,你肝病才好几年,你又喝酒是吧,还威士忌,等我回家就把所有藏起来的酒都收走!”   风见裕也:“……”   原来是在担心父亲的身体健康吗?   松田丈太郎:“……”   他没有啊,他冤枉啊,他说的那是之前的事啊!   他家里现在哪有酒啊!   松田阵平这突如其来的演技大爆发能糊弄过去风见裕也,但糊弄不了曾经的警校首席,如今的公安精英。   如果松田阵平真的那么在意松田丈太郎再次提起酒的事,那么他一开始就不会对风见说‘问我不如问老头子’。   耳麦那边,安室透的神色暗了下来,紫灰色的眼眸中锐光闪烁,抱臂思索之际,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肘。   对琴酒这个代号没反应,但对威士忌……却反应激烈?   为什么?   威士忌不是德国卧底吗,他又是怎么和松田阵平扯上关系的?   安室透将自己所有对威士忌的已知信息在脑海中罗列出来,本想挑些有用的分析一下,结果到最后竟然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份《全球便利店攻略》和荒诞而不知真假的野猫言论。   哈,哈哈……总不会松田阵平就是那只野猫吧?   ————————   透子:绝无这种可能!   -------------   大哥的身份不会那么快在透子这儿掉马啦,hagi是知道了,但他快凉了,而且后续他会是剧本创作的一员,他还要亲自出演呢[狗头叼玫瑰]   hagi:演同期?好玩爱玩天天玩![好的] [57]第 57 章:松:你抢银行去了?!   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短短几句话给他的同期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风见裕也离开的时候,背影似乎还能看出些许的僵硬,就连平日里训练有素的步伐都失去了往常的节奏,变得迟缓而沉重。   当病房门再度合拢之后,松田丈太郎忽然抓住松田阵平的手腕,深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阵平……”   “嘘——”   松田阵平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他的话,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来熟练地拨号   松田丈太郎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顺从地噤声,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萩原研二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小阵平?你那里结束了吗?”   “嗯,你帮我听一下,我这边有没有杂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萩原研二略显迟疑的声音:“……有。”   松田阵平就知道,他冷嗤一声,声音嘲讽:“呵,公安。”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刚走没多远的风见裕也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声音平淡无波:“不好意思,我似乎有东西落在了病房里,所以前来寻找。”   松田阵平坐在轮椅上,宽松的蓝色条纹病号服衬得他肩线更加利落,尽管腿上还打着石膏,但他微微后仰的坐姿和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硬生生凹出一身悍匪般的气场。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透过额前几缕不羁卷发的缝隙扫过来,看着风见裕也从门口的花瓶后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盒子。   “你确定就只落了这一个东西?”   风见裕也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降谷先生,您的同期也太敏锐些了吧!   风见裕也轻咳一声,继而装作不确定的样子在病房内刚刚待过的地方好好找了一圈,趁机将几个小玩意儿收走。   整个过程中,松田阵平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那种审视中带着嘲弄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   “打扰了。”风见最终几乎是仓促地退出了病房。   目送对方离开后,松田阵平又亲自验证了一番,直到确认了病房里变得干净,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看向病床上神色怔松的老头子。   “喂,你是看见那家伙了对吧。”   松田丈太郎抬手抹了把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经历了一番怎样的风险,后背都有些发凉。   “阵平,你哥哥他……”   现在能放心说话了,松田丈太郎反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顶楼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我就没必要瞒着了吧。”松田阵平抓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就抛了过去。   松田丈太郎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有些欲言又止,给研二那小子都是削好的,怎么到他这就是囫囵个的了?   “快说清楚。”松田阵平不耐烦地催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轮椅扶手。   松田丈太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大儿子两枪打死三井俊介的画面至今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但阵平不管怎么说也是个警察,他既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让他知道他哥哥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过去的他没能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保护好自己的儿子,如今儿子们已经不需要他保护了,甚至还会反过来保护他,这种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挣扎。   他一方面觉得杀人这件事怎么都不对,一方面又本能地想要维护自己的儿子,即便他已经走上了他无法理解的道路。   “嗤,你在想什么啊老头,我十五岁那年就见过他……开枪了……”   松田阵平不善察言观色,但松田丈太郎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再加上他本就知道些黑泽做的事,所以根本不难猜出来他的想法。   松田丈太郎猛地抬头,眼中的惊愕几乎要溢出来,“什么!你怎么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和你说能有什么用……”小卷毛理不直气也壮地嘟囔了一句,带着松田阵平式独有的混杂着别扭的保护欲。   和松田丈太郎一样,第一次撞见混蛋哥哥扣下扳机的瞬间,巨大的回响震得他耳膜嗡鸣,那一刻他血液都凉了半截。   恐惧是后来的事,他的第一反应,是全然的震惊与不解,以及要死死捂住这个秘密的坚定。   他不想让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于是老头子他没告诉,来看他的hagi也没告诉。   毕竟,说了又能怎样?除了让这个本就沉闷的家再添一层洗不掉的阴影和无力感,还能有什么结果,难道他要指望大病初愈的老头子去把那个早已改了姓氏的哥哥抓回来吗?   松田丈太郎被他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痛色与愧疚。   是啊,那个时候的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承担儿子们如此沉重黑暗的秘密?   他颓然地向后靠去,有些浑浊的蓝色眼睛里情绪翻涌,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即使这样,他还是选择救了我,还拆掉了我身上的炸弹,小阵是个好孩子。”   他确信。   松田阵平则是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你那炸弹是我打电话教他拆的!”   松田丈太郎:“……”   所以他迷迷糊糊中听到俩儿子在拌嘴,是他们在打电话,不是在做梦?   “阵平也是个好孩子。”   松田阵平顿时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习惯了沉默寡言有事都自己憋着喝酒喝到昏天黑地的老头子,像这样会直白地夸他的,还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不行,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不自在。   松田阵平再度掏出手机,手速飞快地发着邮件。   松田:【老头子醒了。】   黑泽:【哦。】   松田阵平勾起一抹坏笑,在松田丈太郎不解的眼神下兴冲冲地打字。   松田:【他说你是个好孩子,当着公安的面说的。】   附.录音。   黑泽:【…………】   黑泽:【他脑子坏了?】   他伯.莱.塔里射出的应该是子弹而不是什么致幻剂吧!   松田阵平忍住要上翘的唇角,板着脸继续回道:   松田:【你自己下手多重你不知道?看看,给老头子打出问题了吧,我还没管你要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呢。】   一分钟后,黑泽突然发过来了一串链接,和一个由很多乱码组成的密钥。   松田阵平:“?”   突然给他发这种莫名其妙的链接……   松田:【干什么,诈骗?】   黑泽:【我查了,你那边网络环境现在安全,点开看看。】   松田阵平:“……”   不是,怎么查的啊,他手机被入侵了?   松田阵平抱着死也要死个明白的心态,最终手指的落点还是放在了那串链接之上,页面加载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完成。   纯粹的黑色背景,中央一个白色的输入框,下方一个验证按钮,干净得可怕,仿佛不存在于任何司法管辖范围之内,只遵循它自己的一套规则。   松田阵平皱着眉头将那串密钥输入进去,点击验证。   输入框和按钮如同被擦除般瞬间消失,下一秒,一行巨大的白色数字冰冷地浮现。   松田阵平缓缓睁大了眼睛。   1234……8位数?   关键是这串数字后面的符号不是¥,而是$啊!   松田阵平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倒吸一口凉气。   混蛋黑泽抢银行去了?!   他现在把刚走没多久的公安叫回来报警来得及吗?   松田阵平万万没想到,他不过口嗨一句,黑泽就真的给了他一笔巨额医药费,这笔钱不说给老头子治脑子了,换个头都绰绰有余。   但他一个在职警察啊!突然进账这么一笔巨款,混蛋黑泽是生怕别人查不出来吗?!   松田阵平恶狠狠地敲着键盘过去质问,琴酒直接回了句让他放心。   他既然敢给,自然不怕人查,如果松田阵平刚才看得仔细点,就能看到那串数字下还有行小字——Owner:Bearer   这意味着,谁持有密钥,谁就是这个账户的主人,这串链接,就像一张匿名的全球通用的现金支票。   这套系统存在于所有的金融监管体系之外,它不联网、不记录、不回应任何外部查询,瑞士银行的保密法在它面前都显得像个透明的橱窗。   面对小卷毛对他‘是不是去银行了’的猜测,琴酒冷笑一声。   抢银行?抢银行可没有抢那群权贵们来得利索。   那场夭折的潘多拉游戏,明面上一半的资金流都被官方所截获,然而实际上,三分之二都已经被他和雨宫泽在那之前提前转移。   赤井秀一确实很有用,他带来了FBI,琴酒又将国际刑警组织拉下水,掺和的人越多,那笔钱的归处就越混乱。   没有人会站出来确认赌池中最初到底有多少资金,组织不会,那群下注的人更不会,而每一方又觉得自己所截取的资金足够多的情况下,同样不会暴露出准确的数字。   组织仓促之下仅仅回收了三分之一的赌资,其中还包括琴酒那张入场券所下注的五千万呢。   虽然那五千万最终被组织充公了,但没关系,他单独截下来的那些,已经较本金翻了几十倍了。   虽然接下来的研究有点烧钱,但这并不妨碍他给小卷毛点零花钱。   他要是想要买点什么正规渠道买不到的东西,都可以用这个账户上的资金,可以保证绝对的私密与安全,不会被任何人查到。   琴酒一直关注着警察医院的情况,刚刚又从松田阵平口中得知了有公安前去问询松田丈太郎,就知道,安室透这个公安卧底对这父子俩起疑了。   他其实并不怕安室透去查,他和黑泽礼奈的一切证件与照片,都早已在意大利那条冰冷的河里沉了底,当初就连乌丸莲耶都不知道当初被他烧掉的女人到底是谁。   而获得代号之后,有了自由行动时间的他,为了能让自己和松田家的关系不被发现,早已暗中将他和黑泽礼奈的纸质档案全部销毁。   但,安室透既然身为小卷毛的同期,难保不会直接上门试探。   接下来这段时间他有的事情要忙,所以……   丢去国外吧,还有绿川景,也该给他们安排代号任务了。   要是在日本境内,少不了些暗杀高官议员什么的,这俩人要是倒霉轮到了,对于那些不能杀的,不免又要做些小动作,琴酒也实在是懒得看他们折腾,麻烦。   不如丢去国外干脆利落。   把安室透丢德国去,让他去收拾朗姆留下的烂摊子,把基安蒂他们换回来,反正他将来肯定是还要去朗姆的情报组的,提前深入点他的势力吧,有那时间最好多给朗姆找点事,别老盯着小卷毛。   绿川景,美国那边几个势力最近也是膨胀起来了,还有FBI,让他去正好。   至于莱伊……   他倒是已经有代号了,那就……给他找点事干吧。   丢去美国给宫野志保当陪读去,等她明年毕业了再回来。   这样……应该能清净几个月了吧?   ————————   一个过渡章,明天hagi要渡劫了,加更放明天。 [58]第 58 章:三合一(含5.5w和6w营养液加更)   然而事实证明,根本清净不了一点。   绿川景在得知自己要被调往美国的时候,已经是在和安室透短暂交流过卷毛们的异常之后了。   他的震惊不比幼驯染要少,但他还能保持冷静。   在临出发前的那个晚上,绿川景拿着一本整理好的手写菜谱,去了一个他所知道的较为热闹的组织据点。   当着一众底层成员和少数几个代号成员的面,他找到了正在吧台边听伏特加低声汇报些什么的琴酒。   他是前去告别的。   那场景乍看之下,竟有几分像正规企业的后辈在调职后向引领自己入门的前辈致意一样,语气诚恳而真挚。   “琴酒大人,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您对我的关照和指导,因为对您的具体口味偏好不太了解,所以这本菜谱上,我整理了所有我比较擅长的菜色,都是一些方便在安全屋制作的日常料理,希望能对伏特加大人有用,或许……也能让您偶尔换换口味。”   然而诡异就诡异在,这一幕居然发生在组织的据点内。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个正在擦拭酒杯或低声交谈的成员停下了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来,心里无不惊叹咋舌——   这就是最近论坛上传的那位能和代餐君争锋的新狙击手吗?   长相上吧……不突出,既不是金发也不是卷毛,也就那双蓝色猫眼看起来很真诚,但组织里谁会把真诚当回事啊。   琴酒不可能会收的吧?   在所有或是好奇或是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注视下,琴酒盯着绿川景那双清澈的蓝眸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他在短短几秒之内都想了些什么。   就在周遭气息越发沉冷,所有人都以为绿川景要倒霉的时候,琴酒却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本菜谱。   他甚至还随手翻了两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据点里格外清晰。   尽管琴酒很快就将那本手作菜谱塞到了伏特加的手里,但这已经足够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探究、惊讶、甚至还有些许的了然与恍然大悟。   三天后,在和临时回到日本的贝尔摩德同出任务时,已经忘了这件事的琴酒就听到了贝尔摩德不怀好意的调侃。   “啊拉,真是没想到啊琴酒,你最近似乎很宠爱那位新人狙击手啊。”她可是从没见过琴酒会收下别人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告别礼物。   漂亮女人有着一头白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身后,摇曳着身姿走近,指尖轻划过吧台,带着诱人的香气,琴酒却只觉得吵闹。   他甚至懒得抬眼去看贝尔摩德,继续保养着他的伯.莱.塔,“……他只有好用这一个优点。”   “是吗?”贝尔摩德轻笑,她倒觉得这个新人还有几分聪明,知道琴酒不会收做好的食物,所以直接送菜谱?另类的思路。   但琴酒收了,就意味着有用。   就在这时,琴酒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旁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琴酒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莱伊。   离他最近的贝尔摩德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看来我们的极光专业鉴赏者按捺不住了呢。”   周围的人都有些隐隐的骚动,有不少人暗戳戳地朝这里靠近。   琴酒冷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贝尔摩德很识趣地不再开口。   电话被接通的那刻,周围足够安静,几乎能让近处的人隐约听到听筒里传出的低磁嗓音,好似被刻意染上了一层幽怨。   “老大,你把我放置得也够久了吧,现在还要让我去给一个小女孩儿当陪读,总要给点甜头吧,我刚刚精心调了一杯Old Fashioned,口感非常nice,你能来和我一起喝一杯吗?”   琴酒:“……”   他真是信了这个FBI的邪,还以为他是对宫野志保有什么问题才来电问他,结果还是骚话。   琴酒一时间骂人的心都没有了,十分冷漠地挂了电话,然后果断拉黑。   但他能无视掉莱伊,却没办法无视就在他面前的贝尔摩德。   保持着优雅的女人挑起眼角,笑意正浓,朝一旁的吧台走去,接替了酒保的位置。   “Old Fashioned,45ml的Rye,一块方糖,两滴安哥特斯拉苦精增香,或许可以再加15ml的Gin,可以弱化纯威士忌的厚重,甜香与酒香更有层次,可是复古烈酒爱好者的首选,你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吗,琴酒?”   琴酒嗤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向她和被她推过来的酒杯,冷绿的瞳孔里满是嘲讽,“那任务你自己做?”   贝尔摩德:“……”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举起双手,不过语气中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原来是因为我,你才拒绝了你驯养的那头野狼的邀约?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她的眼神越发深邃,带着点暗示的味道,“我还以为,是另一位贴心的小狙击手,终于俘获了你的心呢。”   琴酒:“……我要吐了。”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贝尔摩德就返回了美国,却在某一天晚上,又突然给琴酒打了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派对或者酒吧。   “琴酒,简直不敢想象,”贝尔摩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玩味,“你看好的那个小狙击手真的很不错,你知道他前几天干了什么吗?”   琴酒正在开车前往雨宫泽的公寓,对贝尔摩德吊胃口的行为并没什么反应。   贝尔摩德显然也不是想在这方面上找乐趣,早八百年前她就知道吊琴酒胃口没有乐子可言。   她很快继续说道:“他在处理当地一个不知死活,和我们有点冲突的小帮派时,巧妙地利用信息差,直接把FBI那群鬣狗当枪使了,引得双方火拼,两败俱伤。”   “我们的人最后只是去‘打扫’了下战场,收获颇丰呢……有这种能力,他应该很快就能拿到代号了吧?你有看好的吗?”   “苏格兰。”心情不错的琴酒漫不经心地开口回道,他就知道,把美国那边的一些烂摊子交给这位日本公安,效率极高。   希望他能一直好用下去。   电话对面的贝尔摩德沉默了一瞬,继而发出了更加玩味的声音,“啊拉,苏格兰威士忌啊,醇厚,略带烟熏味……非常不错呢。”   琴酒懒得深究她这个神秘主义者又脑补到了什么方向,上辈子这个代号又不是他给的,他正想挂断电话,贝尔摩德又开口了,话题跳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个据说很耐打的安室君,你还记得吧。”   “他真的是个天生的情报人员,不说他那金发黑肤的长相有多受欢迎,你知道吗,他刚到德国五天,就混进了某个目标常去的高级俱乐部,用他那张脸和看似无辜又带点野性的气质,俘获了一个当地势力二把手的心,那个人还是男女通吃的类型。”   贝尔摩德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欣赏:“他将对方的内部情报、交易路线都套了个底朝天不说,还勾得人家对他死心塌地,甚至愿意为了他背叛家族,掏心掏肺……真是令人心惊又赞叹的手段啊。”   琴酒语带嘲讽,“和你不遑多让。”   贝尔摩德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她自己不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吗?   贝尔摩德显然相当好意思,她甚至感觉自己找到了知己,还想找机会和他合作一番,当然,是在他获得代号之后。   “安室君的能力也很符合代号成员了吧?你有什么建议吗?”   琴酒依旧随口道:“波本吧。”   “哦?波本吗?”贝尔摩德轻笑。   “美国南部产的烈性威士忌,口感强劲又带着奇妙的甜香,确实很符合安室君那种看似阳光甜美实则辛辣致命的形象呢,琴酒,你真的很了解他们啊,以及……”   贝尔摩德拖长了声音,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Rye,Scotch,Bourbon,琴酒,看起来你真的很在意背叛了你的威士忌啊。”   琴酒:“???”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女人又在发什么疯。   贝尔摩德的声音里满是促狭,“我记得皮斯科有位养子,那个代号爱尔兰威士忌的,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琴酒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语气斩钉截铁,“……贝尔摩德,别恶心我,我没有威士忌收集癖。”   贝尔摩德故作诧异,声音夸张,“原来没有吗?”   琴酒,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管了,她这个女明星闲暇时也跟剧组里的编剧老师们学习过一段时间,现在,她要检验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了。   白月光威士忌和他的三个后来者,究竟谁才是赢家?   论坛上发生的腥风血雨琴酒一无所知,直到某一天,乌丸莲耶突然亲自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罕见地没有经过变声器的处理。   “琴酒,最近压力很大吗?”老人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关怀。   琴酒立刻警惕起来,面目冷凝,“还好,先生,是有什么任务吗?”他怀疑这是某种测试或任务的前兆。   “啊,没有,没有紧急任务。”乌丸莲耶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觉得很久没有关心过你了,我的孩子。”   琴酒:“……”   他握着电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感觉太怪异了,怎么感觉最近组织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太对劲儿?   连boss都变得神经兮兮起来了。   他记得乌丸莲耶开始发癫应该是七年后的事情吧。   “适当的压力释放是应该的,我能理解。”乌丸莲耶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但是,要记得分寸啊,琴酒。”   琴酒心下一凛,大脑飞速运转,老乌鸦是发现什么了?   是指他私下里截取的走私线?还是他安排的不在组织记录里的安全屋,亦或者他为即将到来的11月所做的准备?   这些都是交给雨宫泽去办的,按理说绝对隐秘才对。   琴酒压下疑虑,沉声回应:“我会的,先生,请您放心。”   电话挂断,琴酒若有所思,他又重新回想了一下最近做的一些事情,有没有纰漏他自己心里清楚,既然没有,那么……就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伏特加。”琴酒冷声开口。   突然被大哥点名的伏特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神情还有些古怪,绿川那小子心机是心机,但菜谱是真实用啊!   “大哥,怎么了?”   琴酒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最近组织里,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毫无温度的质问直愣愣地扑面而来,伏特加顿时一个哆嗦,手中的锅铲都差点脱手。   “大哥……”   看他这副模样,琴酒就确信了果然不是雨宫泽那边的问题,他的气势更加冷厉逼人,一时间连周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伏特加,我想你应该知道,背叛我的代价……”   伏特加脑回路顿时歪了,上一个背叛大哥的威士忌,在论坛里都快被描绘成大哥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刻骨铭心的白月光了啊!   伏特加猛地打了个冷颤,那是假的!假的!贝尔摩德害他狗命啊!   他跟了大哥那么久他还能不知道吗,大哥根本没有什么白月光!大哥只会将背叛他的人挫骨扬灰,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   “是贝尔摩德,是她在散播你和威士忌的……爱恨情仇。”   琴酒磨了磨后槽牙,几乎能听到理智绷断的声音,“贝尔摩德!”   这个女人,是打算步白兰地的后尘对吧?   真以为有boss给她撑腰,他就没办法给她点教训了?   琴酒深吸口气,强压下飞去美国给贝尔摩德一枪的冲动,阴沉着脸想了想,继而拨通了莱伊的号码。   听筒中很快传出对方略带惊喜的声音,掺杂在舒缓的背景音中,“ho,真是难得,你居然会主动联系我,终于想起我了吗?”   “莱伊,少说废话,给你个任务,做不好这辈子你都别想回日本了。”琴酒的声音冷得仿佛能冻住电流。   他没给赤井秀一再说骚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将任务吩咐下去,核心是给贝尔摩德一点压力,顺便截取一些她手下利润不菲的走私线和资源,给这个只会造谣的女人添点堵。   “太无情了吧老大,这么久都不联系我,一联系我就让我给你干活,都不知道给我点好处的吗?”赤井秀一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分你一半利润。”在金钱和报酬这方面,琴酒从不吝啬。   但很明显,莱伊想要的也不仅仅是这些,“真大方啊,可惜,这并不是我最想要的啊,老大。”   琴酒冷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怎么,你在美国也有一段时间了,难道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琴酒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徒留大洋彼岸的赤井秀一握着手机,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消失,脸色缓缓沉下,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陷入思索。   琴酒的话……什么意思?   他最近的确是有了重大发现。   比如说他来陪读的那个小女孩儿,宫野志保,冷静早熟得不像话,那双眼睛偶尔流露出的神情和观察方式,越看越像他那位身为专业特工的母亲,玛丽女士。   鬼使神差之下,赤井秀一暗中收集了宫野志保掉落的头发和自己的一些样本,交给值得信任的詹姆斯,动用私人关系拿去做了鉴定。   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甚至堪称魔幻。   宫野志保居然是他表妹!   那这样一来,她的姐姐,组织的外围成员,宫野明美,他最初为了潜入组织而盯上的目标,岂不也是他表妹?!   天哪!他是不是得感谢当初撞了他的是琴酒,让他临时改变了计划,不然按照原本的想法来实施的话……   赤井秀一都不敢想玛丽女士要是知道了之后会选择用什么方式打死他。   在今天之前,赤井秀一都以为自己这惊人的发现是个巧合,但刚刚琴酒的话让他警惕起来。   如果这不是巧合的话,琴酒让他来美国给小女孩儿陪读,难不成是故意的?他都知道些什么?   这就有点惊悚了。   赤井秀一翻来覆去几天都没睡好,但还没忘了琴酒的任务,完成之后又去找琴酒邀功的时候,明里暗里地试探为什么一定要他来美国陪读。   “最近有人盯上了宫野志保,她是组织的重要财产,头脑的价值无可估量,她的安全需要最高级别的保障,莱伊,你没办法承担我的信任吗?”   琴酒的回答很组织,也很冰冷,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却没有任何实质性信息,完美地回避了赤井秀一的试探。   甚至最后一句,赤井秀一怀疑琴酒是在PUA他。   但以他表现出来的人设来说,他甚至还得很感谢琴酒的这份信任。   被拿捏了啊。   赤井秀一挂断电话,幽深的绿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玩味,但这样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   怀疑得不到验证的赤井秀一再次登录了组织的八卦论坛,试图寻找一点线索或者分散一下注意力,然后就看到了一个S级账号写的琴酒与威士忌二三事。   赤井秀一:“……”   威士忌这个基酒代号,他记得是个卧底吧?   琴酒你是真招卧底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赤井秀一自己都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算威士忌是卧底,他自己也是卧底,但也不意味着琴酒身边都是卧底吧?   但潜意识里,他似乎就是这样觉得的,这多少有点荒谬了。   赤井秀一摁了摁额角,觉得自己的心理疏导应该提上日程了,之前恍惚的画面还没解释清呢,现在又冒出奇奇怪怪的第六感,再不干预一下他担心自己真出点什么精神问题。   就在组织内部各种不着调的猜测、造谣与暗流涌动之下,琴酒根本没过几天清净日子,就连基安蒂都在某次出完任务后,凑过来问他到底更喜欢莱伊还是那两个新人。   回答她的是伯.莱.塔冰冷的上膛声,基安蒂啧了一声,嘟囔着‘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继而迅速溜了,敢来他面前直接八卦的人也就渐渐少了。   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很快就进入了十一月。   寒风过境,气温骤降,城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暖意。   萩原研二,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浅井别墅区的高楼上。   原本,他是不需要进入那栋公寓楼的,在疏散居民后,他们便派已经应用过几次的拆弹机器人进入大楼,他只需要在后方的移动指挥车里,通过液晶显示屏和操作终端,进行远程拆弹即可。   然而就在机器人即将达到目标楼层时,却见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中,有一个大约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棕色小熊玩偶,扎着松散的双马尾,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睡眼惺忪,小脸上满是泪痕,无助地喊着些什么。   萩原研二脸色瞬间变了,拿起通讯器声音急促地说道:“怎么回事,那层楼不是确认所有居民都疏散了吗,为什么还有一个孩子在那里!”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外围队员惊慌失措又带着懊恼的回答:“抱歉!萩原组长,那户人家登记信息有误,我们漏掉了这个孩子!”   萩原研二盯上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无助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拎着一旁的工具包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公寓楼目标楼层,甚至没有时间去穿那套沉重的防护服。   计时器虽然停了,理论上风险已经降低,但那是对专业人员来说,炸弹本身仍然极度危险,任何一个微小失误都可能引发爆炸,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毫无自救能力的孩子身处炸弹旁而什么都不做。   远程操控机器人进行精细操作的途中,万一这个孩子好奇触碰某些地方,很可能引发极为严重的后果。   公寓顶层,一个早已被清空的房间里,却仍有两个漠视了刚刚警方的疏散消息的人停留在此处——琴酒,雨宫泽。   他们正通过一个高精度的监视器,注视着楼下和楼道内发生的一切,屏幕被切割成数块,捕捉着萩原研二的行动,还有一个区域显示的是拆弹机器人传来的同步画面。   琴酒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冻土一般,雨宫泽则是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半晌,雨宫泽还是没忍住,迟疑地开口,“琴酒,这小女孩儿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琴酒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只是冷嗤一声,“呵,命运。”   漫画剧情要萩原研二出现在高楼上,即便有拆弹机器人的存在也没用。   它现在的作用,似乎只剩下了记录。   雨宫泽满脸的莫名其妙,他不懂为什么琴酒让他半个月前就用假身份租下这套房子,还让他暗中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这里有没有被安装炸弹。   他确信自己检查得非常仔细,可直到昨天夜里,他都没发现楼内有炸弹的痕迹。   偏偏今天就出现了。   真就离谱。   “你怎么现在变得神神叨叨的,我们现在干什么,就这么干看着吗,这个警察还挺有责任心的,他能成功拆掉这个炸弹吗?”   雨宫泽看向主屏幕,上面显示萩原研二已经找到了小女孩儿,正蹲下身,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哄她和跟着他上来的另一名队员一起下楼,然后,他则毫不犹豫地返回到炸弹面前,打开工具包,开始手动拆弹。   一边拆一边嘴里似乎还念叨着“小阵平说得果然没错,机器人还是太笨重了,不如直接上手来得利落”之类的话。   琴酒瞥了一眼雨宫泽,“是个专家就都很嫌弃你的机器人,你好好反思一下”   雨宫泽头冒黑线,“……”   “如果我反思就能让研究有突破性进展的话,那我一天反思八百遍好了吧”   这下轮到琴酒无语了,漫画剧情在上面压着,雨宫泽反思一千遍也没用。   “走了,该办正事了。”   漫画剧情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向前推进,萩原研二这段时间的风平浪静,仿佛就是为了在今天,攒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巨大‘爆点’。   二十七层,萩原研二正在专注地处理着炸弹内部复杂的线路,他的额角微微冒汗,但眼神锐利而冷静。   这个炸弹确实有些棘手,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心和专注度,甚至下意识地开始思考起来,如果是小阵平的话,面对这种结构的炸弹,会优先从什么地方下手呢?   小阵平总有些稀奇古怪但异常有效的方法。   停止的计时器和已经安全撤离的小女孩儿,缓解了他大部分的紧张感,让他的动作更加稳定,四周环境很安静,只有他自己沉稳的呼吸声和工具轻微的碰撞声。   直到——   “呲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出,紧接是他的组员惊慌失措的喊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萩原组长,不好了!机器人的信号刚刚突然中断了,摄像头黑屏了,我们失去了所有画面,你还好吗!”   萩原研二按下通讯器,抹了把额角的汗,回了一句,“我这里没问题,正在进行炸弹拆除,预计五分钟搞定。”   而就在他松开通讯器的那刻,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窜上萩原研二的脊背,即使还未回头,他也能看到眼前落下的沉重阴影。   “萩原研二。”   一个冰冷的、低沉的男人声音突兀地在他身后极近的位置处响起。   “到此为止了。”   萩原研二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声音——   那通神秘到留不下一点痕迹的电话!   萩原研二回头,高大的黑色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几乎完全笼罩了他,这还是生平第一次,他在体型上完全被压制了。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放在工具包旁边的私人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在空旷而又充满了紧张氛围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萩原研二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小阵平。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通电话,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不仅声音耳熟,看着也很眼熟啊!   这不就是他去年在新井公园看到的男人吗!这头显眼的银色长发,他想忘都忘不掉好吧!   小阵平,当初那个香草冰淇淋不会是你吃的吧?!   琴酒推算着时间,炸弹就是在这家伙和小卷毛通话的过程中突然重启的,这个混蛋还和小卷毛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让他直接守寡守了四年。   这回,这通电话还是别接了。   “现在,起来,跟我走。”琴酒的声音冷冰冰的,手中的伯.莱.塔稳稳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精准地指向萩原研二的眉心。   萩原研二喉咙滚动了一下,识时务地举起双手,但仍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用镇定的语气说道:   “唔,黑泽先生对吗?能先让我把这个炸弹拆了吗?很快,只要几分钟就好,否则它可能会……”   “不能。”琴酒冷漠地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还几分钟就好,再有几十秒楼下那个小卷毛就要再次守寡了!   琴酒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条子事情就是多,在萩原研二还想说什么的瞬间,他猛地动了,一记狠厉而精准的手刀带着破空声,狠狠劈在了萩原研二的脖颈之上。   “砰——”   萩原研二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剧烈的闷痛和眩晕感瞬间剥夺了他的所有意识,身体一软,向前栽去。   琴酒适时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没让他直接脸朝下砸在冰冷的的地板上。   毕竟这张脸,应该是小卷毛喜欢的吧?   啧,真没品味。   “嚯,下手真狠啊,这小警察脖子估计得青好几天吧。”   雨宫泽已经按照计划,在公寓楼背面窗户处布置好了速降索道和接应措施,此刻从阴影处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没有丝毫的紧张感,还有心情调侃。   “呵,总比连灰都没有要来得好。”琴酒拎着人朝窗户边走去,“别废话了,按计划路线,赶紧撤。”   雨宫泽耸耸肩,最后看了一眼被留在炸弹旁边的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仍在跳跃着,继而转身也朝速降索走去。   楼下,指挥车旁。   迟迟无法打通萩原研二电话的松田阵平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   他来回踱步,墨镜都遮挡不住他眼中翻涌着的强烈不安和怒火,在得知萩原研二没有任何防护就冲上公寓楼的时候,即便事出有因,他也升起了巨大的愤怒。   萩原研二!等你下来的!   你最好能下来!   “恢复了!信号突然恢复正常了,机器人的摄像头又能看到画面了!”萩原小队里重新负责操控机器人的组员发出一声惊喜的声音。   松田阵平的心猛地一跳,他完全没有任何高兴的心情,直觉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一把夺过队员手中的操控终端,目光死死盯住那块不大的液晶屏幕上。   同时还试图用组员们的通讯器呼唤他。   “hagi,萩原研二!”   仍旧没有任何回应,而机器人摄像头所传来的画面中,一双手仍在稳稳地拆解着炸弹,松田阵平试图用机器人的机械臂去触碰旁边的人,却在下一秒,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   炸弹的计时器重新亮起,原本停止的数字开始跳动,甚至还只有六秒的时间。   猩红的光芒隔着墨镜深深刺痛了他的眼,原本正在拆弹的那双手也唰的从画面中消失,松田阵平疯狂地转动着机器人的摄像头,想捕捉到全部的画面。   然而无论他怎么操作,摄像头的视角都纹丝不动,仿佛卡住了一般,只留下那串不断跳动着归零,象征着死亡来临的数字。   屏幕瞬间被一片极度刺眼的光芒所吞噬,紧接着,所有画面消失,彻底地陷入黑暗之中。   手中的终端无力地滑落在地,松田阵平无措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高楼——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汹涌的火焰和浓烟如同狰狞的巨兽一般,从那个狭小的窗口中喷涌而出,破碎的玻璃和建筑碎片四处飞溅,强烈的冲击波甚至让楼下的人感到一阵热风扑面。   松田阵平的瞳孔剧烈地颤动着,倒映着那冲天的火光,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心脏被撕裂的声音。   “hagiwara——”   他的呐喊响彻天际,掩盖了他口袋里,那一声微不可闻的新邮件提示音。   ————————   来晚了,但是三合一。 [59]第 59 章:萩:我是招惹上死神了吗?   松田阵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失去自己的幼驯染。   六秒,不过六秒的时间,世界就在他眼前上演了一场扭曲的默剧。   翻滚的浓烟,刺目的火光,同事们惊骇奔忙的身影,一切都在晃动,却又死寂无声。   所有的色彩都在疯狂的燃烧后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片呛人肺腑的、令人绝望的灰。   他以为自己能承受的,牺牲是这份职业的觉悟不是吗?他一直都做好了准备。   可真当他亲眼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身体的惯性却背叛了理智。   有人在他身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用力拉扯着他的胳膊,试图将他带离这危险的边缘,却徒劳无功。   萩原研二的存在,于松田阵平而言就如同空气般自然,像是镌刻在生命里的恒定常数,共享着从小学到现在的全部时光。   他们彼此的生活轨迹早已交织缠绕,密不可分,理所当然地填满了过去,现在,以及关于未来的所有蓝图。   这份紧密,松田阵平曾以为只是至深友谊的常态,从未深思其下是否涌动着别的什么。   可现在,心下宛若被生剜了一块的空落感,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迫使他去审视那抹被忽略的东西。   那并非是简单的悲伤或者遗憾能够形容的感觉,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仿佛生命中最稳固的一部分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呼啸着冷风的破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提醒着他那份不可或缺的‘存在’,已经被暴力剥夺。   在被几位同事强硬地塞进指挥车中后,松田阵平迟钝地抬起手,按在左胸之上,指尖下的心跳沉重而剧烈,每一下都像是在撞击着荆棘,带来一阵阵沉闷而真切的痛楚。   这份痛楚陌生又尖锐,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为一位挚友而哀悼的范畴。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有萩原研二笑着拉着他的手来到自家的修车场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微热触感……   有夏夜并排躺在天台上,对方清朗的嗓音伴着蝉鸣,说着“反正小阵平会一直和我做朋友吧”时,自己那声回应的背后,从未怀疑过的笃定与安心……   有无数次并肩作战时,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领会的绝对默契……   有毕业前的双人照中,那双紫罗兰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殷切与热意……   ……   这些往日里寻常无比的片段,此刻回想起来,每一帧都仿佛染上了别样的色彩。   那份理所当然的亲密,那份无需言说的占有,那份失去后痛彻心扉的恐慌……   似乎都在证明着什么。   无法忍受。   以后……再也没有那样一个人了。   光是想象着没有萩原研二的未来,松田阵平就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所笼罩,整个人仿佛溺入冰冷的深海,挣扎着沉沦。   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撕裂空气,将他倏然拉出。   和惯常的手机自带铃声不同,他只给两个人设置过特殊的来电铃声,此刻响起的,就是这段他精心挑选的音频。   松田阵平素来灵活的双手此刻微微颤抖,慌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失去色彩的眼眸里迸发出一丝亮光。   二分之一的概率。   hagi,一定要是你,hagi。   只要你还活着,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只要你活着。   来电显示上的一串虚拟号码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仅有的希望再次破灭的松田阵平隔了好久,才心如死灰地按下接听键。   “喂……”   尽管他用尽全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那道简短的音节中依旧泄露了一丝掩盖不住的哭腔。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久之后才传来琴酒无奈的声音。   “你是不是没看邮件?”   琴酒一直没有收到小卷毛的回复,就知道事情不对,所以才在车上就打来了这通电话。   “什么邮件?”   松田阵平此刻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又十分的虚浮无力,听得琴酒心情不悦地瞥了一眼被放在车后排地上的大号条子,没忍住踹了他一脚。   小卷毛都没为他哭过,萩原研二凭什么啊!   凭他命薄吗?   “唔——”   昏迷中的青年发出一道闷哼,微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松田阵平耳中,像是一道撕裂混沌夜空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劈中了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被冻结的血液这一刻才重新开始流动,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冲撞感,涌向四肢百骸,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我是……幻听了吗?”   松田阵平猛地攥紧手机,用力到青筋突出,指尖绷白,急促的嗓音中又充斥着一抹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在黑泽的电话中,听到hagi的声音?   这会不会只是他过度绝望下的想象?   然而下一秒,又一道闷哼声传了出来。   尽管微弱,尽管含糊,却真真切切地落入到松田阵平的耳中,像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将他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hagi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带着难以形容的眩晕感击中了他,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未来得及席卷全身,就被一种更深的恐惧狠狠压了下去。   恐惧这微弱的气息只是昙花一线,恐惧这仅仅是绝望尽头残忍的海市蜃楼,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将他重新推回那片冰冷的,没有萩原研二的黑暗里。   “他……他还好吗,他怎么样,爆炸那么严重,他是不是伤得很重,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语无伦次的声音冲出听筒,仿佛下一秒整个人就要飞奔过去,这个时候的松田阵平根本没有时间考虑为什么黑泽会和hagi在一起,语气里全然都是对萩原研二生命安全的担忧。   琴酒听得牙疼,冷哼了一声,“他没事,只是昏迷,看邮件,里面有个地址,晚上过来,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除非你想让他真的死去。”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既担忧又不明所以的松田阵平还想追问些什么,却只能对着忙音发愣。   松田阵平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这才点进去自己的邮箱,找到了那封在10点39分,也就是爆炸发生一分钟后发来的邮件。   点开之后,里面是张昏迷的萩原研二歪倒在车后座的照片,他还穿着爆处班的制服,半长发覆盖在颈后,除了眉头紧锁着之外,没见他有什么额外的伤口,根本看不出一点被爆炸波及而重伤昏迷的模样。   松田阵平一时间陷入茫然,那hagi为什么会昏迷啊?!   *   琴酒给萩原研二安排的安全屋地处江古田。   没有其他的原因,就是想蹭蹭和平鸽的玄学,看能不能抵消些漫画剧情的杀伤力。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漫画剧情要一个人死亡的决心。   这一路上,他们经历了毫无预兆的交通堵塞,然后是突如其来的爆胎,在雨宫泽顶着满脑门问号给自己的爱车换了新胎重新上路之后,又有一辆失控的卡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头撞向护栏,飞溅的碎片砸在车窗之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   绕路而行,几人又撞上了小帮派街头火拼,流弹砰砰砰地击中车身,等终于甩开混乱,引擎又莫名熄火,雨宫泽下车检查,没找到任何问题,重新启动了三次都没成功,还是琴酒坐上了驾驶座,才重新打着了火。   雨宫泽看着自己战损的爱车心疼得要命,“琴酒!这小警察到底什么来路啊!”   琴酒:“……”   “到安全屋就好了。”   一路上,琴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墨绿色的瞳孔里凝聚着风暴般的警惕,他几乎是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超乎常人的反应速度,一次次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些‘意外’。   当这辆承担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车子一个精准的甩尾停在安全屋楼下时,连琴酒都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拎着超大一只的萩原研二,高效地将人弄进了安全屋,扔在沙发上,在直觉的催使之下,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性。   萩原研二就是在这一刻悠悠转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浑浊的水中,艰难地向上浮升,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陌生的天花板,简洁到近乎冰冷的陈设……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应该在拆弹,然后……   嘶,萩原研二按住了动一下就传来阵阵抽痛的脖颈,记忆突然回笼,他好像见到了小阵平那位神秘又危险的哥哥,然后被他……打晕了?   萩原研二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头顶上方就传来了细微却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他下意识抬眼,只见那盏金属吊灯的电线正在冒烟,火花一闪,紧接着,固定装置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沉重的金属吊灯似乎就要朝着他躺卧的沙发位置坠落。   萩原研二瞳孔一缩,想要控制着身体躲开这死亡的阴影,却不知为何四肢仿佛不受控制,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砸落。   “砰——”   一道枪响突兀地响起,刚检查完武器柜的琴酒精准地击中吊灯与天花板最后的那点脆弱连接处,强行改变了它下坠的轨迹,沉重的灯具轰然砸落在沙发边缘,碎片四溅,离萩原研二的脑袋仅差了十几公分。   这个时候,萩原研二终于能动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然碎裂的吊灯,茫然而又不可置信的声音和雨宫泽的惊呼重叠在了一起。   “我/这小警察是招惹上死神了吗?!”   ————————!!————————   今天终于早了点,真是不容易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更新时间越来越阴间的呢,沉思.jpg [60]第 60 章:三合一(含300雷和6.5w营养液加更)   浅井别墅广场。   警戒线在烟尘中飘摇,像一道划开生与死的界碑。   松田阵平强打起精神,走出临时指挥车时,无论是他的上司加藤警部还是他和萩原的组员们,都担忧地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生怕他再次情绪失控地要冲回那片废墟。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挺直了脊背,墨镜完美地隐藏了他眼底的一切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   “现场勘察组什么时候能进去?”   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甚至比平时更加高效地开始分配任务,核对名单,确认现场的残留爆.炸物。   可正是这种过分的平静,更让周围的人感到心惊。   爆处班无人不知这对双子星是如何互为半身的,他们的默契和羁绊早已超越了普通同事的范围,尽管其中一位总是强调他们是幼驯染。   任谁出了这样的意外他们都会悲伤,更何况是亲眼目睹了萩原研二死于爆炸的松田阵平呢。   此刻的松田阵平,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巧机器,只依靠程序本能地运行着,每一个指令都准确无误,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松田,你要不……先休息一下吧。”加藤警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   爆炸现场太过惨烈,加上萩原研二匆忙之下根本没有任何防护,几乎不可能找到完整的遗骸,连日后坟墓里该放置些什么,此刻都成了难题。   “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能不能暂时不发讣告……”   ‘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除非你想让他真的死去。’   松田阵平当然不想。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hagi明明还活着却不能让他告诉任何人,出于内心深处那丝微弱的信任,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去质问黑泽真相。   但潜意识里,他同样抗拒着将“死亡”这个词与萩原研二彻底绑定,哪怕只是名义上。   hagi没有真的被炸死不是吗?或许黑泽只是在跟他开个玩笑,明天他就能看到hagi完好无损地归队呢?   加藤警部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与痛心,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中心,还没有防护,能找到遗体才是奇迹。   “松田,你……”他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劝慰话都化作一声叹息,只当他是悲伤过度,无法接受现实,“程序上,我们需要尽快通知家属……”   松田阵平唇瓣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可黑泽低沉又严肃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同时又从心底涌起一丝恐慌。   他完全没办法,拿hagi的生命当做赌注,去验证黑泽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松田阵平的肩膀终于难以维持挺拔,无力地垮塌了下去,他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神情融在这片惨烈的废墟背景里,像极了一副被绝望浸透的画卷,引起寒风的哀鸣。   夜幕降临之际,在办公室枯坐了许久的松田阵平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警视厅大楼。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走向自己的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双手刚放在方向盘上,一旁的手机屏幕就骤然亮起。   熟悉的提示音,是黑泽的邮件。   松田阵平慌乱地查看,那封邮件上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先别来了】   松田阵平的心跳停了一拍,握紧了手机,干涩的唇瓣紧紧抿着,无数可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几乎将他淹没。   为什么突然反悔?hagi到底怎么样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琴酒此刻究竟有多头疼。   不过短短一个下午,他精心准备的‘安全屋’就经历了吊灯坠落、电路总阀漏电、插座爆炸、燃气泄露等诸多别人几年都碰不到一次的意外。   而更糟糕的是,萩原研二的死运如同瘟疫一般,还在扩散。   雨宫泽只是想倒一杯水给自己和这个倒霉的小警察,杯子却毫无预兆地碎裂,锋利的碎片直接划破了他的左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萩原研二险而又险地被琴酒拽了一下,才躲开了直冲他脖颈动脉而来的玻璃碎片,脸都白了,看着被误伤的雨宫泽双手合十念叨着私密马赛。   伤口刚包扎好,雨宫泽又在下楼之际脚下莫名其妙一滑,继而被突然掉落的画框砸了个正着,整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抱着右胳膊痛呼。   “嘶——琴琴琴琴酒……我好像……骨折了……”前BND特工茫然中掺杂着震惊,震惊里混合着不解,对自己的专业素养头一次产生了质疑。   琴酒看着脸色惨白,脑袋上冒着虚汗的雨宫泽,又看了看一旁手足无措,仿佛自带灾星光环的萩原研二了,深吸了口气。   原本还想让小卷毛过来看萩原研二一眼好放心,现在看来,他还是离萩原研二远一点吧!   【地址作废,我已经带他转移了,你现在过来也没用,只会徒生是非】   松田阵平当然不甘心什么都不做,收到邮件后他直接给黑泽打去了电话。   “为什么不让我见hagi!到底发生了什么,hagi呢,他现在怎么样!“他对着电话低吼,焦虑和担忧像沸腾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   电话那头传来琴酒极其不悦的咂舌声,一阵细微的摩擦后,那个让他牵挂了一整天的声音终于响起。   “小阵平……”   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听到这真切又熟悉的声音,松田阵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他几乎是脱力般地瘫软在驾驶座上,重重地喘了口气。   “hagi,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抱歉,小阵平,让你担心了,我现在的情况,呃……有点难说,总之……欸欸?”   萩原研二的话还没说完,耳边的手机就被琴酒轻飘飘地移开,他却完全不敢抢。   嗯……怕手机突然在他手中爆炸。   哈哈,一个下午,已经有六个电子设备他在手里毁掉了呢。   就算是刚刚,也是这位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黑泽先生手持电话,凑到他这个倒霉条子耳边,才勉强保住了这部手机的寿命。   “你也听到他的声音了,别折腾了,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事需要你去做。”   松田阵平还没和hagi说上几句话呢,电话就被黑泽抢走了,一口气噎在胸腔不上不下,终于吐出了憋闷了许久的质问。   “什么啊!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突然从爆炸现场带走hagi,还不让我告诉其他人,总要给我个解释吧!”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应该知道,我不会害你,他既然是你选中的人,那么,我会保证他的安全,所以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他的话太过强势,听起来不近人情,却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短短几句中透露出的意味令人心头沉甸甸的。   萩原研二轻唔了一声,是和小阵平一样的直球选手呢,就是这份温柔似乎只对小阵平,对他真的好凶QAQ。   松田阵平则是嘟囔了一声,“什么……什么我选中的人……”   话说着说着他自己就没声了,继而硬邦邦地问道,“怎么做?”   “萩原研二的讣告没发对吗?”   “……是。”松田阵平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想让他活下去,‘萩原研二’这个身份就要彻底死去。”   琴酒还是在质问过世界意识之后,才知道萩原研二这浓郁到极致的死运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有彻底在大众眼中宣告萩原研二这个身份的死亡,才能算是真正欺骗过漫画剧情。   正是因为延迟了讣告的发布,再加上萩原研二又真的还活着,才让漫画剧情盯上了他,频繁地为他创造着死亡剧情,想让一切走上正轨。   当然,这些他不可能告诉松田阵平,就是想告诉,他也说不出口,只会被消音。   他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萩原研二经过白天的死神警告,已经确信了只有待在黑泽先生三步之内才能保证基本的安全,因此也听到了琴酒对松田阵平说的这些话,结合起他亲身经历的一切,某些迷雾似乎正在被驱散,然而事实的真相太过诡异,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想象。   “可……为什么……为什么hagi一定要……”   松田阵平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低声的呜咽和怒吼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无助又愤怒。   萩原研二听得心脏一阵抽痛,眉心蹙起,着急地开口:“小阵平,你别担心啊!我很好,我还活着,只是要让某些……存在?相信我死了而已……”   “黑泽先生将我……保护得很好,你别太担心了……”   萩原研二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让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一下,试图抹消小阵平的忧虑。   毕竟,虽然他刚醒来的时候脖子剧痛,大腿侧面还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两块淤青,但多亏了黑泽先生这一下午的次次力挽狂澜,才没让他真的死于那些意外啊。   琴酒扒拉开硬往他手机边上凑的萩原研二,刚将人按在椅子上,实木的椅子哗啦一下散架,尖锐的木头眼看着就要扎进萩原研二的后脑,又被琴酒一个侧踢给踹飞,撞在墙上碎得更加彻底。   松田阵平听到一阵混乱的动静和几声痛呼之后心下一紧:“喂!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说话啊!”   啪叽一声摔在地上的萩原研二:“……嘶。”   琴酒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烦躁,“没事,椅子碎了,你幼驯染好好的。”   在黑泽先生冰冷的眼神威胁下,萩原研二很识趣地咽下吃痛的声音,熟练地安抚地着幼驯染。   “我真的没事,小阵平,一点小意外,我都快习惯了,真的。”   虽然黑泽先生对他很凶,但和他一样,都不忍心小阵平担惊受怕嘛。   琴酒再次冷冰冰地说道:“记得发讣告,办葬礼,该走的流程都别落,等一切尘埃落定了,我再联系你。”   电话被挂断之后,车内再次陷入死寂,松田阵平打开了车窗,整个人伏在方向盘上,任由冰冷的夜风灌入,吹乱他本就凌乱的卷发。   还是觉得很荒谬。   仿佛只有冷风才能让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一些。   许久之后,松田阵平开门下车,再次走向警视厅的大门。   加藤警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对于去而复返的松田阵平,他既惊讶又担忧。   “怎么回来了,不是给你批了三天的假了吗?”   他爆处班双子星刚殉职一个,这仅剩的一个可不能再出事了啊!   “警部,发讣告吧……”松田阵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又带着虚脱般的坚定。   加藤警部看着他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力气的样子,心痛难当,眼中的担忧更甚了,白天时还借由没有找到遗骸的缘故让他先别发讣告,现在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松田,你……”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警部,我很好,也不需要假期。”松田阵平重复道。   不,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脸色看起来比死了三天的人还要白。   松田阵平再次离开之后,加藤警部顿时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叫了几个人进来,询问松田刚刚去而复返的原因。   原萩原组的一个组员,五十岚直人红着眼眶,“我看见了,松田组长上了车之后一直没有发动车子,后来又打开了车窗趴在方向盘上枯坐,然后就回来了……”   他们完全不敢想象,向来和萩原研二形影不离的松田阵平在车上那短短的十分钟里究竟都想了些什么,才敲响加藤警部的门,说出刚刚那番话。   “都怪我,要是我疏散居民的时候再认真点,没有遗漏那个小女孩儿,萩原组长就不会进入大楼了……”   五十岚直人被愧疚折磨得都快疯了,在看到失魂落魄的松田组长时,他恨不得代替萩原组长进入大楼的是他自己,殉职的也是他自己。   加藤警部也十分遗憾萩原的殉职,但面对五十岚直人这几近于自毁的状态,他语气十分严肃。   “你是有过失,但炸弹爆炸是犯人的原因,不要将萩原殉职的责任往身上揽,你需要做的是深刻反思,以后改善自己的工作态度,不要让这样的疏漏再出现第二次!”   然而五十岚直人这里他还有机会告诫劝说,松田阵平那里,加藤警部是真的无从下手。   第二天清晨,松田阵平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爆处班的办公室门口。   他看上去几乎和往常一样,如果忽略掉那融入苍白皮肤的青黑色眼袋,和那头显然只被手指胡乱抓过两下,比平时更加桀骜不驯的卷发的话。   松田阵平从搜查一课那里询问清了炸弹重启的原因,又借阅了炸弹犯所有的已知资料,同时向加藤警部递交了调职申请。   加藤警部毫不留情地直接驳回,“松田,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用工作麻痹自己,而是好好休息!”   “我很好,我只是……想做些什么……”   松田阵平的语气异常坚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炸弹犯依旧在逍遥法外,他不能放任不管。   还有黑泽那边,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困在爆处班的他像一个被蒙住眼睛的棋子,他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靠近风暴的中心。   只有那里,才有真相。   加藤警部重重叹了口气,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深切的担忧,他拿起那份调职申请,重新塞回到了松田阵平手里。   “现在,立刻,回家休息,这是命令!”   “假期结束后,会有一次强制性的心理评估,如果通不过,你的假期会无限期延长,直到医生认为你适合重返岗位为止。”   松田阵平:“……”   他说了,他真的没事!   他知道hagi还活着,但这真相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堵在他的胸口,他无法宣之于口,只能任由周围所有人用同情和担忧的目光,将他钉在‘悲伤过度’的十字架上。   虽然申请调职失败,但松田阵平绝不会放弃,他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绕过加藤调到搜查一课,萩原研二的葬礼日期却已悄然到来。   这一日,天空阴沉得如同罩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细密的雨丝无声飘洒,整个涩谷区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哀愁之中。   葬礼是在一间古朴肃穆的寺庙里举行的。   空气里弥漫着线香清冷苦涩的气息,混合着潮湿土味,殿堂内庄严肃穆,僧侣们低沉的诵经如同呜咽,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灵堂的正中央,巨大的黑白遗照被白色的菊花簇拥着,照片上的萩原研二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得眉眼弯弯,那双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睛里盛满了阳光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此刻灵前沉重的氛围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因为没有遗体,棺椁内放置的是他生前常穿的便服和一些个人物品——被松田阵平精心挑选出来的——显得格外空荡,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爆炸的惨烈。   萩原父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萩原夫人由丈夫半搀扶着,几乎无法独自站立,红肿的眼睛里不断溢出泪水,低声的啜泣压抑而破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巨大的痛苦。   萩原父亲紧抿着发白的嘴唇,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镇定,但微微佝偻的腰背和死死攥着妻子手臂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痛楚。   萩原千速穿着一身纯黑的套装,平日里飒爽英姿的交警此刻面色苍白,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礼仪周到,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偶尔失焦的目光,显露出她正用尽全力对抗着灭顶的悲伤。   松田阵平就站在家属席稍后一点的位置,一身合体的黑西装,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纯黑的墨镜如同最坚固的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眼神,也隔绝了外界一切试图探寻的目光,无论是松田丈太郎还是伊达航的。   他的身形比平时更加挺拔,表情是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没有眼泪,没有崩溃,甚至连一丝明显的悲伤波动都看不到。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照片,仿佛要将那抹影像刻进灵魂深处。   明明……只是一场虚假的葬礼而已……   松田阵平感觉心下空落落的,他是想要暗示一下千速姐的,哪怕一点点都好。   可真当他站在这里时,整个人却被这沉重悲恸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感到阵阵空洞与剧痛。   就仿佛,hagi真的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   hagi……真的还活着吗?他已经几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之前的那一切会不会只是他的幻觉?   松田阵平旁若无人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发出一封邮件。   他这副模样,落在周围所有人眼里,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大家都深知这对幼驯染之间牢不可破的深厚羁绊,此刻看到松田阵平因为悲痛到了极致所呈现出的情感上的休克和麻木,只能投以无比沉重以及痛惜的目光。   葬礼间隙,萩原千速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松田阵平身边,声音沙哑得厉害,“阵平……”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有些僵硬,带着同病相怜的抚慰,“别这样,研二他……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萩原千速看着松田阵平,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第二个弟弟,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对于她来说,松田阵平几乎可以算是研二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了,她不想看到这个弟弟也被研二的殉职所摧毁。   松田阵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刚刚发出的邮件很快得到了回复,独属于萩原研二的口癖和语调让他从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悲恸中脱身。   可此刻千速姐的安慰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他充满了负罪感和秘密和心脏。   他知道hagi没死,但他却不能言说,这种煎熬与挣扎,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心痛于千速姐和叔叔阿姨们的悲伤,更心虚自己的隐瞒和晦暗情愫。   松田阵平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墨镜下的目光狼狈地避开了萩原千速的视线,声音低沉而干涩,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千速姐……我……我没事。”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艰难地斟酌用词,想要传递一丝隐秘的讯息,却又害怕这些许的暗示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最终,他极其隐晦地,几乎是用气音含糊地开口,“千速姐,你相信世界上有奇迹吗?”   萩原千速的心猛地一沉,瞬间跌入了冰窖。   奇迹?在这种威力的爆炸中心,没有任何防护,连遗体都找不到,阵平所说的奇迹,能是什么?   她原本以为阵平只是悲伤过度,需要时间接受,却万万没想到他受到的刺激竟然如此之大,大到开始产生如此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执念,彻底拒绝接受研二已经死亡的事实?   这比单纯的悲伤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害怕和心惊,简直可以说是精神崩溃的前兆!   萩原千速的眼圈比刚刚更红了,这次是急的。   她用力抓住松田阵平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阵平!你清醒一点!研二他……已经不在了!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你要面对现实啊!别再胡思乱想了!你要是再出什么事,让丈太郎叔叔怎么办?他可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啊!”   松田阵平:“……”   首先,hagi还活着。   其次,他爸还有个大儿子。   虽然很叛逆。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所有试图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不,hagi真的没死,他被我那个神秘的混黑的大哥救了,但是现在被死神盯上了所以不能出来见人?”   他怕下一秒千速姐就会直接打电话叫精神病院的救护车来把他拉走。   于是,松田阵平只能把所有的话又死死咽了回去,薄唇抿成一条更加冷硬的直线。   而他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在萩原千速看来,无疑是他执念深重,拒绝接受现实的又一表现。   萩原千速心痛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更加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钻牛角尖的孩子。   “好了,阵平,别想了,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萩原千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在安慰松田阵平,还是在安慰她自己。   这场葬礼在呼啸的北风中缓缓落下帷幕,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处更加隐秘、安保措施提升了数个等级的安全屋内,琴酒收到了世界意识突如其来的反馈。   【讣告已发,葬礼已完成,萩原研二社会性死亡已确认,身份剥离已完成,剧情因果线暂时稳定】   就在几天前讣告发出去的时候,琴酒就能明显感觉到,萩原研二的倒霉程度降低了一半,这也是他能短暂离开,萩原研二还能顽强撑到现在的重要原因。   然而即便葬礼已经结束了,萩原研二的气运依旧没有回归正常水准,时不时的还会有些倒霉。   雨宫泽苦着脸,艰难地用裹缠着纱布的左手举着冰袋,敷在昨天因为躲闪掉落的花瓶而扭伤的脚踝上,看着不远处正尝试接触电子产品的萩原研二,幽幽叹了口气,扭头望向正在沙发上慢条斯理擦拭着伯.莱.塔的琴酒。   “为什么你一点事都没有啊!!!”雨宫泽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里却充满了怨念。   他和那个小警察这几天连电器都不敢碰一下,一碰就各种火花带闪电,这个家伙居然还能擦枪,还没有一点走火的征兆,这不公平!   琴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银色长发如同冰冷的瀑布垂落,遮住了小半张凌厉的面容,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回应。   他出事?他出事谁给主角灌药?   无论是漫画剧情,还是世界意识,都不会让他在这个时候出事。   琴酒利落地将伯.莱.塔收进大衣口袋里,将忿忿不平的雨宫泽塞进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闭门养伤,继而看向正对着警方发出的那份讣告发呆的萩原研二。   “喂,条子。”   萩原研二闻声茫然抬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恍惚和红痕。   得知他的死讯,爸爸妈妈和姐姐应该伤心坏了吧。   琴酒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开口:   “想看看你的葬礼吗。”   萩原研二彻底愣住了,像是无法理解一般,“……看我自己的……葬礼?”   这多少有些超纲了。   “可是……葬礼已经结束了不是吗,再者说,我现在出门不是会更危险吗?”   他对自己现在这种走哪哪塌,摸啥啥坏的倒霉体质已经有了深刻的认知,光是一个小小的房间就能有十几种致他于死地的意外发生,这要是出了门,他都担心自己彻底做实了那个葬礼。   “不用出门。”琴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现在的你,已经可以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话音刚落,萩原研二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   “这里是……?”   萩原研二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伸手触摸着四周的墙壁,这完全违背现实的场景转换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了思考。   “一个能让你看到真实的地方。”   琴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没等萩原研二理解这话的含义,四周的墙壁上就显现出了复杂纷乱的黑白漫画。   画面如同失控的胶片般飞速地闪烁着,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错失了很多细节,但萩原研二依旧从中捕捉到了许多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物轮廓。   包括他自己和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被巨大的真实所击中,呼吸骤然停滞,那些线条简单的画面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了世界的外壳,露出了其下的荒诞与残酷。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可还不等他对这一切发表什么意见,黑白的漫画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段带着噪点的模糊影像。   他看到突然回秒的炸弹,大楼突然爆炸,死掉的不仅仅有他自己,还有他的五个下属。   他看到楼下的的小阵平举着手机,脸上所有血色瞬间褪去,那双时而锐利时而慵懒的凫青眼眸因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收缩到了极点。   他看到真实的葬礼上,小阵平于落雪中的寂静,看到墓园里那座冰冷的墓碑前,一束未被积雪所覆盖的鲜花,看到那具仍然坚守着执念的躯壳,灵魂却早已悄然死去。   萩原研二机械地伸出手,试图触摸那张几乎能刻进骨子里的熟悉面庞,画面中,卷毛青年往日里桀骜的眉眼间,此刻浮现的却是令他陌生的疲惫与漠然。   失去了萩原研二的松田阵平,在遇到棘手的炸弹难题时,转头再也得不到那个带着轻松笑意却精准无比的提示,每一次下班后,喧闹的居酒屋里将永远缺席一个能让他真正放松下来的声音……   这些曾经被视作理所当然的日常,却都在那场爆炸之后,化作了未来漫长刑期里细碎而持续的折磨。   他看着松田阵平自从穿上那身黑西装,就再未曾换下,看着他补办了自己的手机卡,此后的漫长四年里,风雨无阻,一天不落地给那个再也无法收到回信的号码发送短信。   【hagi,我去了老地方,老板问我你为什么没来,我说你殉职了,他和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该说对不起的是你才对吧,都吓到老板了】   【送的酒有点难喝】   【咖喱饭的味道好像也变了】   【为什么有点苦呢】   ……   【今天看到有个蠢货把车开进沟里了,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三分钟就弄出来了吧】   【不,你根本不会开进沟里,你会耍着帅把车开飞过去的吧】   ……   【hagi,千速姐来收拾你的东西,她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这种事】   【如果你在就好了】   【如果你还在,千速姐也就用不着安慰了吧?】   【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   【今天的阳光还不错啊,是你会拉我去天台抽烟吹风的日子】   【试了你喜欢的哪个牌子的烟,有点难抽】   【太呛了,让我想起了一个未成年就抽烟还呛我一脸的混蛋】   【你也是个混蛋】   ……   【调职申请又被拒绝了,真烦】   【我不会放弃的】   【我答应你的,会给你报仇】   ……   【hagi……】   【有点累了】   【但已经四年了,今年的倒计时该是零了】   ……   【调职申请终于批下来了】   ……   【和那几个家伙一起去给你扫墓,居然还遇到了一个炸弹犯】   【多亏了你,让我逃过一劫啊】   【继续保佑我吧hagi,让我明天成功为你复仇】   ……   一条条短信,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萩原研二的心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骄傲的,总是带着点不耐烦的松田阵平,是如何被漫长的思念和无望的追查一点点磨去光芒,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沉默,如同一把日夜被怒火和悲伤所灼烧的刀,眼中只剩下为他复仇的执念。   然后,画面最终无可避免地跳转到了杯户公园的摩天轮72号吊舱之上。   他看到松田阵平放弃拆弹,点燃一只香烟靠在舱壁,拨通了一通电话,又发出了那封拯救了一千两百万人质的短信。   最后,是那场震耳欲聋、吞噬一切的爆炸,炽烈到刺目的火光瞬间充满了整个画面,也彻底吞噬了那个穿着黑西转,念出了他名字的身影。   “不——!!!!”   萩原研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猛地向前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阻止些什么,却只穿透了虚幻的影像,跌落着跪倒在地。   巨大的震惊与灭顶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这是……这是什么?”   他嗫嚅着唇瓣问道,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祈求,祈求有人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恶劣的玩笑,是幻觉!   小阵平没有变成那般死寂的样子,也没有死在摩天轮的爆炸中,没有……   然而,琴酒冰冷的声音无情地击碎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那是你,你们原本的命运轨迹。”   萩原研二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连灵魂都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原本的命运轨迹……   他会死,他的下属们也会死,甚至他在临死前还在和小阵平的电话里说了那样轻飘飘、如同往常一样玩笑的混账话。   他如此突兀的从松田阵平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带给他的是长达四年的折磨,四年的自我放逐,和最终同样走向毁灭的结局。   无尽的懊悔和心痛涌上心头,后怕如同最汹涌的岩浆,瞬间将他吞噬,几乎无法呼吸。   世界的真相是漫画?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什么都不及小阵平那四年孤寂时光的痛苦挣扎来得真实,不及最后那场摩天轮的爆炸来得残酷。   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松田阵平,想要用力地拥抱他,汲取真实的体温,撕碎那身该死的黑西装,向他道歉,是他不好,不该擅自离开,不该擅自死去,小阵平想要怎么对他都好,打他骂他都可以,只是千万不要变成画面里的那样,千万不要!   “我想……我想见他……”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萩原研二几乎崩溃,他猛地转向琴酒,往日里如盛开的紫罗兰一般的眼眸里此刻满是红血丝,盛满了哀求。   琴酒冷眼看着他这副痛不欲生、彻底崩溃失控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再次重温了小卷毛临终遗言而升起的烦躁和郁结终于消散了几许。   他嗤笑一声,语气残忍而冰冷,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如同宣判:   “不行。”   在萩原研二那身该死的源于漫画剧情的霉运彻底消散之前,他别想靠近小卷毛一步! [61]第 61 章:琴酒:“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对于萩原研二而言,想要彻底驱散那如附骨之疽般的霉运,仅仅是社会性死亡还不够。   那只是一个仓促而粗暴的开始,将他从既定的死亡轨道上强行剥离。   要想真正欺骗过那双于无形中注视着一切,执着于将剧情扳回正轨的眼睛,他还需要一个足以能覆盖掉‘已殉职警察萩原研二’这个印记的崭新身份,并且得到世界的认可。   而在这个由漫画剧情主导的舞台上,所谓世界的认可,很大程度上,等同于那些在剧情中占据高权重地位之人的认知。   高权重之人分布在哪?   不过红与黑的两种阵营之中。   其实,要是没有厄运扩散这回事,琴酒的首选方案是将萩原研二直接扔去松田会社打工的,那里足够安全,不会招惹上不必要的是非,平日里还能让他眼不见心不烦。   但能在剧情之外的威士忌身上进行的操作,却完全没办法复制到萩原研二身上。   再看雨宫泽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琴酒更是彻底打消了原来的念头。   他好不容易挖来的墙角,刚用一年,要是直接让萩原研二克死了,那他可就太亏了。   于是,将萩原研二吸纳进组织,就成了眼下唯一且最优的选择。   组织本身就处于剧情漩涡的中心,在这里,除了琴酒本人之外,还有一个在漫画中天然就拥有极高权重的存在——乌丸莲耶。   来自组织boss的认可,哪怕只是基于虚假情报,又流于形式层面的认可,也能够在最大程度上扭曲甚至覆盖掉剧情对萩原研二这个个体的判定。   因此琴酒接下来需要精心策划的,便是如何在boss面前,合理且正当地将萩原研二这个行走的麻烦聚合体,包装成一个对组织有价值,值得赋予代号,并且完全处于他控制下的新棋子。   这需要一份毫无破绽的报告,一个逻辑缜密的故事,以及一场场足以以假乱真的忠诚表演。   编故事本身不是琴酒所擅长的领域,但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想要敲定一切,好能无后顾之忧地去见松田阵平,因而他表现出了极强的主观能动性,亲自操刀构思了整个剧本。   一个前途光明,在爆.炸物处理领域展现出非凡天赋的警界新星,在一次危急任务中遭遇了突如其来的爆炸,身受重创,大脑受到冲击,导致记忆严重破碎紊乱。   一个恰好就在附近执行任务的组织杀手,目睹了这场意外,注意到了这位年轻警察所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冷静与技术,心中升起了物尽其用的冰冷算计。   在那段源于爆炸和重伤的记忆混乱与认知薄弱时期,杀手通过一次次冷酷而高效的精神介入,以治疗名义而行掠夺之事,利用其脆弱的精神状态,进行深度的催眠引导和忠诚度重塑,将他从光明秩序的象征,扭曲成黑暗世界的私有财产。   他被斩断过去,被赋予新生,眼中只剩下那个掌控着他的生死,代表组织给予他存在价值的男人——琴酒。   在‘立刻见到小阵平’这个巨大诱惑的强烈吸引下,萩原研二几乎可以说是文思泉涌。   他将自己对人心微妙处的洞察,对表演节奏的掌控以及对情报编织的理解发挥得淋漓尽致,精心构筑了这个融合了‘强取豪夺’‘黑暗救赎’‘绝对控制’等诸多要素的故事。   他甚至细心地为自己未来可能偶尔无法完全压抑的本性流露——比如说过度旺盛的好奇心和社交欲——预留了解释空间。   那可以被定义为催眠洗脑后残留的性格碎片,亦或者是为了更好融入某些环境而刻意保留的伪装色。   剧本初稿完成后,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地拿给琴酒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出演完这出剧本,然后飞奔着过去见小阵平,汲取真实的温度。   琴酒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叠还带着书写者温度的纸张,目光掠过那些过于细腻的心理描写和刻意安排的戏剧化转折,抬起眼,冷绿的瞳孔里淬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冷冷地砸下评价。   “哗众取宠的戏剧,把你那些无处安放的表演欲收一收,组织不是给你搭建的舞台。”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剧本上那几个被刻意渲染的冲突节点上,语气里的冷意几乎能凝成实质。   “你以为那位先生是坐在包厢里看歌剧的老绅士吗,会为你这种廉价的主角戏码买单?另外,需要我提醒你,你笔下这个天赋异禀却命运多舛的主人公,昨天晚上还在因为试图给手机充电导致电路断路吗?”   萩原研二:“……”   他以后再也不说小阵平的嘴毒了。   黑泽先生真不愧是和小阵平流着相似血液的亲哥啊,这打击精准得令人心口发痛。   “我这不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和层次感吗……”萩原研二试图为自己心血结晶中的浪漫主义色彩进行最后的辩护。   “层次感?”琴酒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压得更加沉冷,“不需要那种多余的东西。”   “只需要最简单的逻辑,你有价值,所以我掠夺,你脆弱,所以我掌控,你别无选择,所以只能服从。”   “任何多余的粉饰,都只会显得愚蠢又可疑。”   琴酒大刀阔斧地进行着删改,几乎所有细腻的心理活动都被无情地剔除,带有情感色彩的形容词被替换成冷硬的术语,整个故事迅速被剥离了所有的情绪和温度,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计和冰冷而又直白的评估。   “记住,你要呈现的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悲剧英雄,而是一件被成功回收,通过改造并被打上所有者标记的锋锐武器。”   “武器不需要内心戏,只需要让人看到它的危险性,以及……它握在谁的手里。”   最终,那份原本充斥着大量萩原研二个人风格的故事大纲,被琴酒硬生生改成了一份冰冷高效的‘资产获取与转化的可行性报告’,扔回到萩原研二面前。   萩原研二看着那份面目全非的剧本,心痛得无以复加,却不得不承认,经过琴酒这番提炼之后,看起来更像是这个漫画中的大反派组织能干出来的事,也更具说服力了。   就是这个过程也太残酷了。   研二酱被打击得整个人都蔫了,活像只被暴雨淋透的大型犬,急需小阵平温暖的拥抱和安慰才能重新打起精神来。   然而此刻和他待在同一环境中的,是个根本不会为他这份可怜的状态而买账的家伙。   琴酒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又处理自己的工作去了。   萩原研二往空旷的榻榻米上一瘫,双眼无神地看着房顶,为了安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陈设,除了琴酒面前的一小张茶几。   好一会儿后,他那双紫色眼睛圆碌碌一转,拿起地上那份A4纸大小的剧本用以遮挡,悄咪咪地将手从小茶几的后下方,伸向琴酒刚刚处理完邮件后放在边缘处的手机。   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在手中存活下来的电子产品,就只有这部被打上了琴酒标签的手机了。   “放下。”   萩原研二的指尖才刚碰到手机冰冷的外壳边缘,低沉的命令陡然在耳边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触电般收回了手。   心虚的半长发青年从那份充当掩护的剧本后抬起头,就看到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银发男人甚至连视线都没从屏幕上移开,却精准地预测并阻止了他的小动作。   “太敏锐了吧……”萩原研二先是嘟囔了一声,继而双手合十,摆出最诚恳的祈求姿态。   “黑泽先生,琴酒大人,我就给他打个电话,我保证不动您手机里的任何隐私,就借我用用吧!”   萩原研二内心已然流下了宽面眼泪,研二酱现在太可怜了,连手机的使用权都被完全剥夺了,简直比他剧本里那个被洗脑的小警察还可怜十倍!   琴酒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瞥了他一眼,十分不理解地冷呵了一声,“你离了他活不了吗。”   萩原研二立刻点头如捣蒜,用尽全力来展现自己的迫切与真诚。   “是的呀!我没有了小阵平就像鱼失去了水,花失去了阳光,风筝失去了线,会窒息,会枯萎,会失去方向的!”   琴酒:“……”   就是这种花言巧语的家伙把他弟弟骗走的?!   琴酒猛地扣下电脑,发出不小的声音,高大的身躯随之站起,阴影瞬间将坐在地上的萩原研二完全笼罩。   “我觉得你的剧本或许可以提前进行一部分实景预演。”   萩原研二心下涌起了一阵危机感,声音发虚,“……哪部分?”   “爆炸后重伤的那部分。”   萩原研二:“!!!”   小阵平!!!救命啊!!!   “嗡嗡——嗡嗡——”   小茶几上的那部黑色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伴随着沉闷的铃声,打破了室内几乎凝滞的紧张空气。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宛如天籁,暂时救了萩原研二一命,琴酒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手机屏幕,当看到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时,他不禁挑起了眉头。   以前怎么没见小卷毛那么频繁的联系他呢,嗯?   这段时间光是他发过来的邮件,数量就呈指数级增长,十封里有九封是给萩原研二的。   原本琴酒是想直接无视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毫无营养的废话,他实在没眼看。   但……他脑海里总是会闪过上辈子小卷毛孤零零的一个人,固执地往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复的号码上发送了四年短信的画面,琴酒最终还是改了主意,容忍了萩原研二时不时地用他的手机给小卷毛也回些同样毫无营养的邮件。   现在可好,这个时间应该是小卷毛的上班时间吧,电话居然都直接打来了。   呵,得寸进尺。   “快接吧快接吧,小阵平万一是有什么事呢,要是错过了多不好啊!”   萩原研二自然也认出了那熟悉到骨子的号码,见琴酒迟迟不接通电话,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恨不得扑过去按下接听键。   琴酒冷漠地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抵住了试图冲过来抢手机的萩原研二脑门,任凭对方怎么挥舞手脚也无法前进分毫,这才接通了电话。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松田阵平。”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显然是被这冷飕飕的语气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   松田阵平:“……”   干嘛火气这么大,谁惹他了?   总不能是社交能力max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hagi吧?   ————————!!————————   有点子痛经www,想歇歇,7w营养液加更等明天哈[比心][比心] [62]第 62 章:二合一(含7w营养液加更)   不仅仅是萩原研二想见松田阵平,松田阵平也渴望能够真实地触碰到他差点失去的幼驯染,面对面地感受他的呼吸。   虽然这些日子里他发的邮件都有回复,勉强缓解了些许焦灼,但偶尔,松田阵平会从梦中惊醒,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更想听到hagi真实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语调,来击碎那些不断滋生的梦魇。   但现在,松田阵平在直觉的驱使下,暂时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略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语气中透露出的关心意味,勉强压下了琴酒的不悦,心道小卷毛还算有点良心。   松田阵平凭着直觉又救了他幼驯染一命。   “没有。”琴酒冷淡地回答道,抵着萩原研二脑门的力度稍稍松了那么一点。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他这个没有里,应该也包括hagi吧?   “那……hagi呢?”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他现在干什么呢?”   萩原研二一直竖着耳朵,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眼睛一亮,又开始挣扎起来,努力伸长脖子想更贴近手机听筒,脸上写满了‘小阵平在关心我!’的巨大惊喜。   “我我我,小阵平找我,让我跟小阵平说说话……”   “呵,他?他在给我制造新的麻烦。”   萩原研二:“……”   他才没有!他只是想见小阵平!   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hagi那急切但有活力的声音,松田阵平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睁大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像只被欺负了的大型犬。   这个画面让他既无语又好笑,同时也微妙地安心不少。   “我说,你就不能给他一部手机吗?”   大概是觉得这样通过黑泽才能联系hagi的方式实在有些麻烦,松田阵平很真诚地提出建议。   他有很多话想和hagi说,但……当着黑泽的面还是太超过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担忧,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都需要一个更私密的空间。   琴酒实在是被萩原研二烦得不行,这家伙挥舞的手都快碰到他的衣领了,干脆开了扩音。   “呵,是我不想给他吗?”   还不是因为他倒霉,各种电子设备一上手没多久就失灵吗。   萩原研二可怜兮兮的给松田阵平解释了这个状况,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小阵平,我也好想能随时和你打电话发消息,但……那些手机就是会出各种意外。”   松田阵平:“……”   “说起来,你的那五个组员,他们最近的运气也有些邪门,就像夏天那段时间平地都会摔一跤的你一样,时不时出点小意外,他们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萩原研二心下一紧,顿时想起在纯白空间里看到的真相,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带走的不仅仅只是他的生命,还有他的五个同事。   他紧张地抬头看向琴酒,眼中露出询问的意味。   假死的他到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剧情的视线,时刻面临着风险,那这一世没有被爆炸波及,完全脱离了既定命运的另外五人呢?   琴酒几秒之后才沉声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他们不重要,只是小倒霉,不会牵连到你。”   松田阵平没太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在那里,萩原研二倒是从他这片面的回答中,很快推断出了真相。   在漫画剧情里,这五个人的分量并不重,因此受到的剧情关注度不高,所以也有更大的自由脱离于剧情之外。   这五个人的命对漫画剧情来说不重要,对黑泽先生来说也不重要,他更在乎的,是这些人会不会连累到小阵平。   但萩原研二不这么想。   他的眼前不禁浮现起组员们的笑脸,高桥总是充满干劲,吉田喜欢给大家分享妻子做的便当,五十岚会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他说的话,还有虽然不爱说话但很认真负责的村中和菊池。   那是和他共事了一年多的同事,是五条鲜活的生命,背后还有五个完整的家庭。   若他们也都一起牺牲在那场爆炸中,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陷入痛苦与悲伤。   萩原研二已经知道,这段时间被他连累的雨宫先生就是拆弹机器人的研发者,而且是在黑泽先生的授意下进行的。   这份研究虽然没有让他完全逃离那场爆炸,但也间接救了他的五个同事啊。   想到这儿,萩原研二不禁感叹,“黑泽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啊。”   琴酒:“???”   松田阵平:“???”   “hagi你还好吗,hagi,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敲敲手机壳。”   琴酒:“……”   糟心玩意儿,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萩原研二忍俊不禁,“小阵平我没有被威胁啦,我是在真诚地感谢,黑泽先生可是救了我和组员们的命哦。”   虽然从漫画中能看到,琴酒这个人也曾掠夺过无数人的生命,可那些对错不是他能来评判的,作为被拯救者和既得利益者,他此刻的感谢完全是出自真心。   然而琴酒却对此嗤之以鼻,他从不给人留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别想太多,我没有要当救世主的意思。”   萩原研二:“……”   世界意识:【……】   萩原研二不认同地指了指自己,“就算另外五人是无心插柳,但我这里你总是精心筹谋的吧,不然也不会在那么精确的时间里出现,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哦,黑泽先生。”   世界意识也同一时间在他脑海里哀怨出声,【你不是答应我维持世界平衡的吗?】   琴酒冷笑,用一句话同时回答了他们两个,“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想救的到底是谁,你不过是个添头。”   萩原·添头·研二:“……”   可恶!   研二酱是小阵平的亲亲幼驯染,才不是可有可无的添头!   世界意识:【……整个世界都是添头吗?】   松田阵平听着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一头雾水,“喂,hagi……”   吸烟室的门被骤然推开,松田阵平的声音戛然而止,听筒另一端,萩原研二和琴酒都听到了一道沉重又哀痛的男声。   “松田,你在叫谁?”   啪。   电话被猛地挂断,萩原研二脸色顿时一变,眼里满是担忧,“完了完了,是加藤警部,小阵平这下麻烦了!”   琴酒冷哼一声,“有什么麻烦的,正好,让他长长教训。”   他淡定地拿起手机,开启了内部安装的反追踪程序,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滚动,最终显示出一个‘已清除’的提示。   萩原研二看得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所以,这就是当初他怎么都找不到那通电话记录的原因吗?   吸烟室内。   松田阵平果断摁灭手机,下意识将手机塞进口袋,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无疑暴露了什么。   加藤警部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许多,痛心地看向这个刚归队没两天的王牌。   那三天的假期过后,他很强硬地给松田阵平安排了心理测试,原本他还担心松田通过不了,但结果出乎意料。   虽然报告显示松田有些焦虑和些许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倾向,但所有关键指标都奇迹般地位于合格线之上。   加藤那个时候还以为是松田阵平心理素质过硬,哪怕经历了这样的坎坷也能调整好自己,但现在看来,他放心早了啊!   “没有谁,警部,你听错了。”   加藤:“……”   他是上年纪了,但他还没聋好吧!   空旷的吸烟室里,他推门那刻传出的那声‘hagi’,不就是往日里松田对萩原的昵称吗!   “你刚才是在打电话对吧,你来吸烟室也已经有一会儿了,身上却没有太浓的烟味,那你来干什么了?是什么电话,一定要让你来无人的吸烟室打?”   加藤冷静地分析道,目光如炬,哪怕他的王牌是在用烟草和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呢?他会担心,但不会这么担心。   现在看来,松田可能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认知障碍啊!   是幻听,还是幻觉?加藤的心沉了下去。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试图辩解,“只是一个私人电话。”   加藤朝他伸出手,“谁?给我看看通话记录。”   松田阵平:“……”   加藤步步紧逼,“我只需要看到通话记录就行,只要不是萩原的号码我就相信你。”   松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打开手机亮出通话记录的那个页面给他看。   他拨通的的确不是hagi的号码,hagi的手机都在爆炸里成碎片了,手机卡自然也是一样。   “好了,警部,你也看了,根本不是hagi的号码,我很好,你就别瞎担心了。”松田阵平靠在吸烟室的墙壁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   但他却看到,加藤警部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警部?”松田阵平心生不妙,拿回手机一看,通话记录里最上面的那一条,时间显示是在一小时之前,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   松田阵平脸色一僵,顿时想起什么。   黑泽那个家伙的号码太神秘了,每次打完电话都会自动清除记录啊!   那岂不是显得刚刚对着电话说了半天的他更像个神经病了吗!   加藤心痛地说道,“松田,你……是认为自己能听到萩原的声音吗?”   松田:“……”   他扯了下嘴角,生无可恋地说道,“好吧我承认,警部,我只是在自言自语,我听不见,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回复我了……我只是有些话,一直想对他说……”   卷毛青年垂下眼眸,紧绷的侧脸苍白而僵硬,“警部,我保证我的工作状态不会受到影响,我很清楚现实和……念想的区别。”   松田阵平难得地为自己辩解了几句,他总不能真被贴上有心理疾病的标签,那样的话,后续的调查和监控只会更加严格,他和hagi之间的联系也会更加困难。   加藤警部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破绽,松田阵平努力维持着镇定,流露出一点被误解的郁闷。   事实上他也是真的郁闷。   最终,加藤警部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疲惫,他这个爆处班最近真是哪哪都不顺,先是萩原殉职,萩原的组员们也频繁出意外,松田现在的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稳定的样子。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但是松田,如果……如果你觉得需要帮助,一定不要硬撑,萩原他……也绝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我明白。”松田阵平暗暗松了口气。   “要不你还是再休息几天?”加藤警部还是不太放心。   松田阵平:“……”   “不用了警部,工作能让我更集中精神,哦对了,我的调职申请能批了吗?”   加藤一口气噎在嗓子里,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不批。”   这个混小子,还说让他放心,他哪放得下心啊!   好不容易应付过加藤警部,松田阵平发了封邮件过去,解释了下刚刚突然挂断电话的原因,又得到了萩原研二那黏糊糊的回复之后,松田阵平唇角不自觉勾了勾,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hagi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他一封封地翻看着前面的几封邮件,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那些简单的问候,日常的分享,甚至是无聊的吐槽,此刻都变得珍贵起来。   但当他看到熟悉的黑泽口吻回复的邮件时,他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莫名感到一阵羞耻。   完了,他都快忘了这是黑泽的邮箱了啊!   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hagi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通讯方式啊!   萩原研二也想知道,他眼巴巴地看着琴酒无情地收走手机,活像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大型犬,脑袋上无形的耳朵一下子耷拉下来。   “先完善你的剧本吧。”琴酒看了他一眼,冷漠地说道。   萩原研二回味着刚刚听到的小阵平的声音,胸口一阵阵发热,他深吸一口气,一下子动力十足,拿起被删改之后的剧本,又开始精雕细琢起来。   *   乌丸莲耶在收到琴酒的报告时,正于黄昏下的庭院中轻嗅着手中那杯雪莉酒的甜香,清澈的液体在杯中摇曳,映照着逐渐沉落的夕阳。   琴酒的邮件一向格式简洁,条理清晰,一如他这个人一样,冷硬而精准,乌丸莲耶以往总会用平静的目光,掠过那些他早已预料到的信息,如同翻阅每日的例行报告。   然而这次,乌丸莲耶的视线却在那段用词同样精准,但信息量庞大的报告上微妙地凝滞了。   足足有十几秒,乌丸莲耶都没有任何动作,不远处喷泉的水声仿佛也变得遥远,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琴酒,他最锋利、最冷酷、也最无需担忧其忠诚与效率的武器,在报告里冷静地陈述了他介入了一场针对警察的爆炸案,并意外救下一名拆弹警察的全过程。   理由是,该人员展现出的潜在价值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潜在价值?利用?   仅仅是如此吗?   乌丸莲耶压下自己内心的震惊,仅有一丝诧异微微外露,随之而来的是更严谨的审慎,他将那份不长的报告再次看了一遍,每一个词都在脑中重新掂量。   很快,乌丸莲耶发出了一份简短,却不容忽视的回复。   【一个警察?】   琴酒早就预料到boss会问这个问题,毕竟按照他的性格来说,一个警察,就算他有再大的潜在价值,都不值得回收利用,琴酒不上去直接崩了他都算好的。   但琴酒也有应对的答案。   【之前处决威士忌时,您曾说过,任何人都有利用的价值,即便是个卧底,我想,这个警察也一样,所以前来询问您的想法。——Gin】   乌丸莲耶微微凝眸。   原来他的话,已经能够压下琴酒那本能的对警察的厌恶了吗?   不,不单单是这样,这个警察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琴酒来为其花费心思。   究竟是什么呢?   乌丸莲耶暂且同意了这份计划,毕竟他对于挖掘有用的人才向来很感兴趣,他一边派出霞多丽去进行那份术后的催眠与洗脑工作,一边又派人另外去查了萩原研二的档案。   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他的社交网络……   然后顺理成章的,看到了松田阵平的照片。   这个占据了萩原研二幼驯染位置的青年,黑发,卷毛,青色偏蓝的眼眸。   同时出现在乌丸莲耶桌案上的,还有那份松田阵平在萩原研二死后所做的心理评估报告。   百岁老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思考之中。   他不免想起莎朗向他汇报的,琴酒在外给一个十岁小孩儿当老师的事。   那个孩子本身没什么特殊的,莎朗会关注他,是因为他是莎朗易容方面的老师——黑羽盗一的儿子,那琴酒呢?   乌丸莲耶将一大一小两个卷毛的照片放在一起,又看了看霞多丽送上的对萩原研二的初步催眠与精神控制报告。   嗯……他的孩子,到底想控制的是谁呢?   以及,那三瓶威士忌不要了吗?   还是说,外面的就是比家里的要刺激一些?   不理解,但……他还是头一次见琴酒有这么明显的喜好,或许可以再观察观察,乌丸莲耶浑浊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深。   想要更完美地掌控这把武器,自然要了解他的全部,不是吗?   *   萩原研二这一个月来的日子堪称昏天黑地。   先是在琴酒手底下进行了三天的高强度反催眠训练,学会如何识别并抵抗外来的心理操控,在意识深处构建屏障,每次结束后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   然后他才得知,有求于琴酒的世界意识可以暂时收拢他的灵魂以做保护,剩下一具堪称是行尸走肉的躯体,应付专业人士的精神控制。   萩原研二:“……”   这样的事下次早点说啊!他在心里哀嚎着,甚至连喊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琴酒那叫一个无情,“这类训练进了组织也得做,提前点没什么不好。”   萩原研二:“…………”为了小阵平,为了小阵平。   接下来的半个月,轮到组织里顶尖的催眠师霞多丽接手,她推着装满仪器与药剂的推车走进房间的时候,先是绕着萩原研二的空壳转了两圈,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完美的皮囊。   怪不得琴酒会心动,将人抢了回来,还要她进行深层次的精神解构和重筑。   这和上赶着倒贴的代餐君完全不是一个待遇啊!   看看琴酒的那些要求吧,‘对警察身份的摧毁与否认’‘对他命令的绝对服从’‘对组织身份的合理化认同’‘遭遇特定触发词时的应激性反应’‘对自身安危的高强度重视’……   条条框框,精准冷酷,却又视作自己的所有物,那种占有欲和保护欲,她觉得完全不像是在打造一件趁手且安全的工具,而是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在塑造禁.脔。   房间的角落里,那个银发男人如同沉默的监视者,霞多丽看向眼前这个漂亮条子的目光带上了些许的同情,能被琴酒如此煞费苦心地保全下来,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霞多丽还请来了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协助,通过药物配合持续的催眠暗示,一点点抹去‘萩原研二’的痕迹,植入新的认知。   很快就到了要验收成果的日子,乌丸莲耶派来了一整个团队,他们接下来三天的任务,就是评估这份作品的完成度与稳定性。   被带离病房的萩原研二灵魂已经回归了躯体,接下来的一切都需要靠他的演技来进行。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脸色苍白而又虚弱,像是许久未见阳光,往日里璀璨的紫色眼睛空洞不安,带着一种经历了巨大创伤后的茫然与细微的恐惧。   但在看见玻璃后面的琴酒时,他的眼神下意识地聚焦了一瞬,流露出一丝仿佛找到了锚点般的依赖,随即又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展现出了自己的顺从与畏惧。   整个评估过程堪称尖锐,团队众人使用了各种手段:暗示性极强的引导,突然的刺激,包括针对性的药物测试……   萩原研二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记忆破碎,认知被强行更改的灵魂。   他对‘萩原研二’这个个体的过去表现出强烈的排斥和混乱,提起警察身份时会下意识地焦虑不安。   但对于组织的存在表现出依赖,对于琴酒的命令,更是展现出了近乎本能地服从,当琴酒通过通讯器发出简单的指令时,他的身体总是比意识先一步行动。   在通过一个会释放电流的握力器来测试耐受力和服从性的时候,哪怕随着电流不断加大,他的生理本能在抗拒,但在琴酒‘握紧,不准松’的命令传入耳中时,原本因为疲劳和电流刺激而即将松懈的手指顿时猛地收紧,力度比刚刚更加牢固。   除此之外,他还无意识地展现了一些残留的,原本属于这个身体的技能碎片。   在最后一天,测试人员故意将他锁在室内,不过三分钟,他就下意识拆解了这个房间的锁具,又在被发现后立刻表现出做错事的慌乱,乖顺地等待斥责。   整个测试团队最终得出了结论:目标人物的认知已经重塑成功,对组织具有高度依赖性和服从性,原有身份认同被有效破坏,可利用价值极高,风险可控。   评估报告被送上去后不久,boss的指令伴随着一个崭新的代号,一同抵达。   【授予代号:翰格蓝爵,归属琴酒,具体职能由琴酒进行分配,必要时,需优先配合组织相关技术任务。】   消息传来时,琴酒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仿佛早有预料。   而萩原研二,不,现在应该说是翰格蓝爵了,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他头顶上萦绕不散的那缕阴云,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散了。   一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他的身份得到了这个世界的认可。   这同样意味着,萩原研二已经死去,活下来的,是崭新的组织成员。   代号——翰格蓝爵。   ————————!!————————   翰格蓝爵,haig club。   查酒名的时候看到这个时候就想给萩圆圆用,也是威士忌的一种,再深入查了一下,这种威士忌口感顺滑,轻盈甜美,带有蜂蜜,焦糖,香草和水果的风味,好家伙,这不更适合萩圆圆了吗。   萩圆圆,一款天选翰格蓝爵。   明天那三瓶威士忌就回国了,给同期们来点黑萩的震撼[墨镜][墨镜]   另外,大哥以为的boss:谁看那种乱七八糟的剧情。   实际上的boss:又有新人了?三瓶威士忌不要了? [63]第 63 章:二合一(含7.5w营养液加更)   【漫画剧情对世界的束缚似乎减弱了些。】   在萩原研二正式获得翰格蓝爵这个代号的那一刻,世界意识那略显迟疑的声音在琴酒的脑海深处泛起涟漪。   琴酒冷冽的绿色瞳孔中划过一丝晦暗的流光,像夜行动物在黑暗中倏然睁开双眼。   ‘是吗。’   过了一会儿,世界意识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再次开口时语调已经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雀跃,琴酒几乎能够想象到纯白空间里的那团云雾欢快翻滚的模样。   【在保证剧情关键节点不变,又增添了足够分量的变数之后,世界的韧性似乎变得更强了,被漫画框架裹挟的程度也有了微弱的松动!】   这个世界在崩毁过一次之后,刚诞生没多久的世界意识是在一些前辈们的冥冥指引下,才确认了维持世界平衡的最终方案——   给漫画一个开放性的结局,在故事完结后摆脱掉漫画的束缚,让世界恢复自由。   但自从祂将琴酒这个极其重要的黑方锚点带回到七年前进行这个计划后,祂就频繁地被嘲讽为小废物,被鄙夷连个外来的漫画剧情都对付不了,被嫌弃没用。   世界意识在委屈的同时,也被琴酒冷硬的态度影响了不少,悄咪咪地进行反思。   祂在想,如果真的能在保持世界不崩的前提下,撕了那该死的在祂还没苏醒时趁机绑架祂的漫画,前辈们都会对祂刮目相看的吧!   世界意识已经开始在幻想自己彻底摆脱漫画剧情翻身做主的那一天了,祂要让琴酒彻底抛弃小废物这个称呼,尊称祂一声大人!   【我可真厉害啊……】沉浸在美妙幻想里的世界意识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声。   一道冰冷而又嘲讽的嗤声瞬间给祂泼了盆冷水。   世界意识猛地回神,在捕捉到琴酒毫不掩饰的讥讽情绪之后,祂干笑了两声,飞快改口道:   【我们两个可真厉害啊……】   祂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目前所有的进展似乎大概可能也许……都是在琴酒的主导和费心筹谋下推进的。   但祂也很有用的好不好!   是祂给萩原研二打下了标记,令他的身份不至于被彻底磨灭,在将来有恢复的可能,是祂保护了萩原研二的灵魂,没让他真的被霞多丽洗脑,是祂……   ‘所以呢,减弱了多少,我要量化后的具体数值。’   琴酒冷漠地打断了世界意识所细数的‘功绩’,沉声问道。   世界意识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之中,许久没有回话。   琴酒微微眯眸,散发出些许的危险气息,‘多少。’   【大概……百分之……零点一?】   琴酒:…………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仿佛已经看见了世界的未来。   就这么点微弱的数值,也值得小废物这么兴奋?!   他还以为至少是能避免小卷毛上摩天轮那种程度的脱离束缚呢!   世界意识小声道:【那不可能的,这是很关键的一个节点,再说了,路都是要一步步走的嘛,虽然很微弱,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啊,你说对不对。】   【萩原研二的剧情节点已经完成,等到松田阵平那里,你就和现在一样这么操作一番,让黑衣组织再多瓶高质量的酒,肯定会有更明显的变化的,等结局的时候就会轻松许多!】   ‘呵。’   世界意识不说话了,仿佛被这声冷笑冻住。   琴酒点燃一支香烟,猩红的光点在冷绿的眼底一闪而过,视线落到一旁脸色尚有些虚弱的半长发青年身上。   曾经的萩原研二,现在的翰格蓝爵。   那松田阵平呢?他未来会成为谁?   “我是不是能去见小阵平了呀,黑泽先生!”   萩原研二眼中闪烁着期盼的光芒,尾音都忍不住上扬起来,兴奋得跟刚刚的世界意识如出一辙。   “当然……”琴酒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不行。”   萩原研二宛若被霜打的茄子一般,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满眼的不可置信,“为什么啊——”   他能感觉到,他的运气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准了啊,不会将厄运带给小阵平了!   “来自漫画的危险暂时解决了,但你刚获得代号,用的还是这样非常规的方式,至少有三个月的观察期。”   “你确定,你要在这种情况下,去见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的眼睛瞬间失去了高光,就好像被蒙上了灰尘的紫水晶一般。   他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如今已经不用再担心突然有弹簧崩出来谋杀他了,但他现在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萩原研二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靠枕里,发出闷闷的哀嚎,“小阵平……”   他声音里的失落浓得几乎要溢出来,比那半个月在霞多丽手下接受催眠时的样子还要破碎。   琴酒冷眼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嗤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不到三个月而已,小卷毛上辈子可是守了四年寡!   萩原研二呜咽一声,继而猛地坐起,问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就算有观察期的存在,那谁来对我的行踪负责呢?”   他紧紧盯着琴酒,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大声道:“是你吧,boss的邮件里,说了我是归你负责的吧!”   琴酒挑起眉头,看来他还没完全被冲昏头脑,还有思考的能力。   见琴酒默认了,萩原研二再度升起了点希望,双手合十,跪坐在沙发上,摆出再虔诚不过的姿态。   “黑泽先生,琴酒大人,欧尼酱,我们一起偷偷去见小阵平吧!”   琴酒:“……”你以为你是小卷毛啊!   这招不是谁用都好使的!   见琴酒不为所动,萩原研二继续诱惑他,“他可是你最亲——的弟弟呀,你难道不想看看他吗?你也很久没见过他了吧,让我算算,上一次……还是我和小阵平毕业之前吧?”   琴酒:“……”   “现在不行,你别太猖狂了。”琴酒最终还是冷硬地拒绝了。   “你起码要让组织看到点你的能力,完成几个任务之后,行踪才会自由一点。”   那个时候,去见小卷毛才更安全一些。   萩原研二低落地垂下脑袋,声音闷闷的,“……那我和他打电话总可以了吧。”   现在的他,终于不会再发生电子设备突然在手上失灵的状况了。   “组织会给你一部手机,但是上面会有监控程序,你的每一封邮件每一通电话都会被记录下来,所以你得自己去搞一部干净的手机。”   萩原研二:“……”   他就这么没有人权吗!他都已经被洗脑成功了欸,还要这么严防死守啊!   好在干净的手机不是那么难找,琴酒手头就有备用的。   萩原研二又一番软磨硬泡,琴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将手机扔给了他。   这天夜里,萩原研二终于有了能和小阵平私密的通话时间,他小心翼翼地锁好房门,拉上窗帘,甚至检查了一下屋内有没有窃听设备,这才深吸口气,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那刻,萩原研二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   “小阵平,是我,研二酱拿到属于自己的手机了哦。”   电话那边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hagi,真的是你吗!”   “嗯嗯嗯,真的是hagi,小阵平,虽然有点晚了,新年已经过去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呀。”   松田阵平似乎是在阳台抽烟,风声透过听筒呼啸着传了过来,伴随着青年低哑的声音。   “笨蛋,你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啊,怎么也找不到你!”   新年的那段时间,正好是霞多丽对萩原研二进行催眠的时候,他不分白天黑日的待在监视之下,即便灵魂被世界意识护住了,也没办法和除琴酒之外的任何人交流。   同样,联系不到萩原研二的松田阵平也没有任何在新年休假的打算,他在加藤警部复杂的眼神之下选择了值班,将假期留给了别人。   他一句‘反正我回家也只有一个人’,给所有的同事都干沉默了,那天办公室里几乎没有人敢大声说话,他们默契地没有打扰松田组长,只是偶尔投来担忧的目光,又很快移开。   “我没事啦,只是有点忙……”   萩原研二遇到小伤小痛的时候,总喜欢和幼驯染哭诉求怜爱,可如今他却不想将他演的剧本和过去半个多月被洗脑的经历告诉小阵平。   他总是会想起在纯白空间看见的那些,穿着黑西装的小阵平,孤寂落寞的小阵平,他不想在没办法拥抱他的时候,再惹他有一丝一毫的伤心了。   他会心疼死的。   “小阵平,对不起。”想到这儿,萩原研二郑重而真诚地开口道歉,喉咙一阵阵发紧。   “是我不好,差点就离开了你……”   ‘是我不好,擅自离开了你。’他在内心补充道。   “哈?混蛋hagi,你还敢提这个,居然什么防护都不做就去拆弹,你等着,等我见了你一定要揍你一顿!”   松田阵平的声音猛地拔高,但萩原研二能听出他那暴躁语气中藏着的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萩原研二顿时心生怜爱,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嗯嗯嗯,给小阵平揍,小阵平想怎么揍就怎么揍,一定让小阵平用拳头感受到hagi真的还活着呦。”   松田阵平被他这坦诚而又直白的态度给堵住了,有些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hagi,你真的,还好吗?”他低声问道,声音里的担忧再也掩饰不住。   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眸却微微有些湿润,“小阵平是在关心我吗?”   “……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面?”   “这个啊,”萩原研二发出苦恼的声音,“我也超——级想去见小阵平啦,不过因为身份上的一点问题,所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起来,“不过小阵平放心,我会很努力地解决掉现在的麻烦,尽快去见你的!”   “毕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啊……”   “什么?”松田阵平微微一愣,听着宛若就在耳边的温柔话语,他耳尖微微泛红,“什么重要的事?”   “电话里说也太没诚意了啊,小阵平再等等嘛。”萩原研二拖长了语调,带着往日间撒娇的意味。   萩原研二相信,已经没有霉运能够阻拦他了,等他下次见到小阵平的时候,一定要成功告白!   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既期待又紧张。   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声音变得认真了许多,“我也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欸?”萩原研二眨了眨眸,好奇心顿时涌了上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脆声问道,“是什么啊?”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你也说了,电话里说没诚意,等你什么时候能来见我再说,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去见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察觉出其中的认真。   萩原研二可耻地心动了,他不能去见小阵平,那小阵平来见他呢?   他心跳不禁漏了一拍,有种同意的冲动,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不,不行,的确如琴酒所说,他还处于组织的监视之下,要是有人发现小阵平找上了门,肯定也会被组织盯上的吧。   这也太危险了。   “还是算了吧,等等我,不会太久的,小阵平。”萩原研二艰难地拒绝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道,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啤酒,吞咽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要在风口里待着喝酒啊小阵平,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萩原研二忍不住念叨起来。   “我可没那么脆弱。”松田阵平咕哝了一声,但萩原研二还是从听筒里听到了他打开阳台门回到室内的窸窣声音。   “我会心疼的哦,黑泽先生也会的。”萩原研二软下了声音。   “嘁。”松田阵平将自己陷进沙发内,“你和他在一块还好吧,他没欺负你吧?”   萩原研二:“……”   嗯……欺负了,但他不敢告状呀!   万一哥哥大人知道了,到时候不肯带他去见小阵平了怎么办,那样他可真就要哭死了。   “小阵平放心啦,研二酱可是很坚强的!”他一定能在哥哥大人手下坚持到见小阵平的那天!   “……所以就还是欺负了对吧。”直觉系松田阵平瞬间察觉出不对劲儿。   萩原研二暗道糟糕,完啦,他不是故意的啊!   他心虚抹汗,试图挽回,“啊哈哈,黑泽先生也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好了,有些事,我会亲自和他说道说道的,另外,hagi,之前的那句你没听到,现在补上,新年快乐。”   萩原研二顿时把黑泽啊还是琴酒什么的忘到一边了,眼神几乎要融化成一滩水,“收到小阵平的祝福了,研二酱新的一年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挂断电话之后,松田阵平在昏黄的灯光下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将刚刚的这个号码存入手机,存完之后他又意识到什么,将名称从hagi改成了H。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好一会儿后,他编辑了一封邮件发送出去。   【虽然不知道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的这个地步,但是,谢谢你,救了hagi】   安全屋。   收到邮件之后,琴酒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真的没看错发件人之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微微闪烁,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直接截图保存一条龙,看到从房间里走出的萩原研二时,态度比之白天的冷漠明显好上了那么一点,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场不再那么冻人了   “明天带你去组织据点,记得维持好你的状态。”   萩原研二原本还以为自己要承担的是琴酒的怒火呢,现在看起来,小阵平没有因为他和哥哥吵起来,真是太好了。   至于去组织据点,他当然也想更早地打入组织内部,越被信任,他的行踪就能越自由。   萩原研二比划了个OK的手势,仿佛已经提前进入了剧本,微微欠身,“遵命,我的主人。”   这种称呼一说出口,饶是琴酒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琴酒:“……明天,据点里可能会出现你的熟人。”   萩原研二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突然想起来点什么。   自从了解到世界真相后,他光顾着小阵平了,都忘掉了漫画里的其他剧情了。   小降谷和小诸伏卧底的似乎也是这个组织啊!   哈,哈哈,他们肯定不知道琴酒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想到这里,萩原研二忍不住为两位同期捏了把汗。   他现在虽然是知道了,但有漫画剧情的束缚,他也没办法说出口,就算一定要说,也会和琴酒当初在赤井秀一面前喊他的名字一样,被直接消音。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他是被洗脑过后全身心服从琴酒命令的翰格蓝爵啊!   不敢想象明天万一在据点见到两位好久不见的同期会是什么反应。   会被吓死的吧。   小降谷,小诸伏。   死去的同期突然在卧底的组织里出现什么的,简直比恐怖片还刺激。   萩原研二不禁捂脸,有些许的退缩,但转念一想,就算明天不见,都在一个组织里,日后总会有见面的时候啊。   这份惊吓似乎怎么都逃不掉。   唉。   萩原研二幽怨地叹了口气,紫眸微微闪烁,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主动出击吧。   就当给同期们来场超真实的情绪控制训练,两位优等生应该……没问题的吧?   *   夜凉如水,月光被云层所遮掩,街上的霓虹灯光影变换间,色彩层层相撞,融合出迷离而又混沌的光晕。   诸伏景光,半个月前刚在美国完成代号任务,成功拿到了苏格兰这个代号,刚一回到日本,还来不及调整时差,就得知了同期萩原研二在去年11月的一场爆炸案中殉职的消息。   在德国拿到了波本这个代号的降谷零也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得知了这个噩耗,他当时正在整理情报,鼠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才最终确认了消息的真假。   震惊过后是悲伤,悲伤之后是痛惜,可他们身为卧底,甚至连同期殉职后的葬礼都没办法参加,也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给他扫墓。   时隔五个月,再次相逢的两位幼驯染在Raven酒吧门前沉默地交换了个眼神,都从中读出了一抹对同期过早逝去的哀伤,以及深藏的担忧。   但下一秒,他们就恢复成组织代号成员该有的样子,情报贩子挑起神秘优雅的笑容,眼底却冰冷一片,狙击手的身形隐匿在兜帽衫之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久不见。”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伴随着酒吧大门被推开时的清脆风铃声。   他们都清楚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他们今晚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是为了一个集体任务,据说还有个新人要介绍,这让他们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上一批的新人里,获得代号的不多,波本和苏格兰算是其中佼佼者,只是如今的这个新人,似乎出现得很是突然,这让波本感到了一丝不安。   Raven酒吧,这是个只有代号成员才能知晓的高级据点,波本和苏格兰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很是警惕,时刻注意着周遭的环境。   他们简单环视了下酒吧内的人员,穿着侍者服装的酒保,吧台前坐着的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人波本在德国见过一面,不过也只是一面。   还有一些其他不认识的代号成员,见到两人进来,似乎都看了过来。   吧台前的基安蒂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堪称侵略,很快将两人的形象和论坛中的八卦对上了。   “金发黑肤擅长蜂蜜陷阱对琴酒因恨生爱的情报贩子,还有和威士忌有着相同眸色擅长料理深受琴酒宠爱的狙击手……”   波本:“……”   苏格兰:“……”   尽管基安蒂声音不大,但现场真的不算吵闹,以至于两人清晰地听到了她这堪称冒犯的言论,忍不住在内心咆哮:   少看点论坛吧!都快被腌入味了!   还不等波本对这番言论发表什么意见,基安蒂端着杯酒就走了过来,兴致冲冲地向两人问道。   “莱伊呢?他没来吗?”   “莱伊前辈好像还在美国。”刚从美国回来没几天的苏格兰回道。   基安蒂颇为遗憾地嘁了一声,继而好心提醒他道,“都是代号成员了,你也没必要再称呼他为前辈了啊,他也没比你早多少进组织。”   她兴致勃勃地开口,“你们可以公平竞争的啊!”   苏格兰:“……”   竞争什么,基安蒂你说清楚,竞争什么!   叮铃——   风铃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先是一股冷意涌了进来,比一月的寒风还要凛冽。   一抹亮眼的银色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度——是琴酒标志性的长发。   瞬间,整个酒吧内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走进酒吧的有两人……哦,应该说是三人,但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的伏特加被两个足足一米九的高大身影给遮挡得严严实实,几乎没人看得见他。   琴酒如往常一样,旁若无人地走向他专属的位置,一张靠近墙壁却视野开阔的单人沙发。   而在他右后方,那个穿着同款黑色风衣,只是内搭换成了低领的衬衫,以至于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他白皙脖颈间环着的那枚墨绿色choker的紫眼睛男人,步伐轻巧地跟随着。   在路过吧台时,他停下,指尖在台面上轻轻一点。   “一杯加冰纯饮的琴酒。”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慵懒沙哑,又含着虔诚与尊敬。   酒保微微一愣,动作有些迟疑。   在组织里,敢点琴酒纯饮的那可真是不多,除了琴酒本人,往日里似乎也就贝尔摩德大人点过几次。   “我想你误会了什么,酒保先生,这杯酒并不是我能有资格品尝的,而是给我的主人的。”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泛着冰冷的笑意,丝毫不达眼底,明明是轻快的语调,却带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我的主人是谁,对吗?” [64]第 64 章:琴酒:“你还想给谁用?”   没有人猜不到。   酒保手忙脚乱地凿冰倒酒,冰块与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基安蒂被没来得及咽下的酒液呛了个正着,咳得惊天动地,科恩动作迟缓地给她倒了杯冰水,沉默得像一座山。   坐在沙发上的琴酒面无表情地点了一根烟,冷硬的侧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区区两个人的瞳孔地震完全没有暴露什么的余地。   无论是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他们在猝不及防下泄露的那一丝情绪——骤然紧缩的瞳孔以及瞬间凝滞的呼吸——就像两滴落入暴雨的水,悄无声息,了无痕迹。   萩原研二从酒保颤抖的手中接过盛着清澈液体的冰凉酒杯,转身朝琴酒走去,深藏功与名。   两位公安警察很快就用极其专业的卧底素养重新戴上了面具,将所有不该有的惊骇和刺痛都深深掩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试图找到一丝破绽。   色彩变幻的灯光落在他半长的发丝上,勾勒出了熟悉的轮廓,却赋予其极其陌生的质感。   几分钟前,他们还只能沉默地为那位才华横溢却过早陨落的同期哀悼,压抑的叹息堵在胸口。   而此刻,在这个弥漫着罪恶与阴谋的组织据点里,那个身影就这样荒谬地复活了。   没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了。   是易容?是贝尔摩德心血来潮的恶作剧?还是组织某种针对他们的恶意试探?   不,没有道理。   组织怎么会知道他们和萩原研二的关系?无论是警察厅还是警视厅,都对他们的过往经历进行了处理。   就算组织真的知道了,又还有什么试探的必要?恐怕那个时候他们要进的就不是组织据点,而是冰冷血腥的审讯室了。   那么,眼前这个踩着宛若规划好尺寸的脚步将酒杯奉到琴酒面前,并用一种带着依赖感的语调称呼其为‘主人’的青年,真的会是他们记忆里那个笑容灿烂,鲜活不羁的萩原研二吗?   这似乎更加荒谬,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安分一点。”   琴酒在接过酒杯之后,指尖随意地敲了敲杯壁,目光微沉,嗓音里含着些许的警告,却……似乎并没有多少杀伤力。   他甚至连伯.莱.塔都没掏!   这和纵容有什么区别?   酒吧里的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各种隐秘的、探究的视线交织在空中,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基安蒂目光闪烁,眼角的凤尾蝶纹身振翅欲飞。   “琴酒,我前段时间叫霞多丽出来喝酒,她说忙着给你调教新宠,没时间应我的约,不会就是这位吧!”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好奇。   霞多丽。   这个代号波本当然有所耳闻,情报组有名的‘心理咨询师’,擅长‘心理疏导’和‘行为矫正’,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同样也是审讯的一把好手。   他的心脏宛若被针刺了一下,紫灰色的双眸变得更加晦暗,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但开口之际,却依旧保留着这个身份特有的探究腔调。   “真是令人惊讶啊,只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琴酒大人的新宠。”   他微微歪头,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脸上蜂蜜一般的笑容都显得恶意,慢悠悠地投下一颗炸弹,“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是个条子?”   波本指的当然是去年夏天灭口炸弹犯后被身为警察的萩原研二拦下盘问的那次。   彼时他,绿川景,还有莱伊还是装作急着要去演出的乐队,才从十分难缠的两个条子手里脱身,现在他在组织里看见了和其中一个条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波本理应表现出适当的疑惑和针对。   如果当时只有他和hiro两个人的话,他或许还可以冒险隐瞒下这件事,但那天莱伊也在,他绝不能给自己和hiro留下这样的把柄。   刚好,他也可以用这件事作为切入点,来试探一下琴酒的态度,判断眼前青年的真实身份和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究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更可怕的现实?   然而波本这话一出,四周看热闹的几人顿时更精神了。   琴酒的新宠以前是个条子?!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琴酒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是冷哼一声,抬眼之际冷绿的瞳孔精准地锁住了朝他走近两步的情报贩子。   “波本,你打探情报的范围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他的声音低沉,宛若自己的领地被不知死活的猎物冒犯了一般,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浓浓的压迫感。   拥有着一头璀璨金发的青年耸了耸肩,虚假的惶恐从脸上一闪而过,言语间很有针对性。   “职责所在,琴酒大人,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居然会让您如此破例青睐。”他的目光再次转向琴酒身旁那个安静的身影,细细打量。   他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毫无根基的安室透了,他现在是已经拿到了代号,在情报组风头正盛的新晋红人,深受朗姆重用的波本。   他也该在平时,偶尔顺从朗姆的心意,给这位看不对眼的组织TK添点堵了。   质疑他从属的身份和忠诚,不刚好是个机会吗?   但他的这番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就很……微妙。   基安蒂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被科恩眼疾手快地摁下了,示意她琴酒还在。   萩原研二对此一无所知,他还沉浸在自己被设定好的角色里,极其熟练地开始接戏。   “您是在质疑我的主人吗,这位……波本酱?”   波本:“……”   这糟糕的口癖,更像萩原研二了啊!   “是我的疏忽,还没来得及做个自我介绍。”   站立于琴酒身侧的半长发青年微微欠身,嗓音依旧清亮磁性,却像是褪去了阳光的温度一般带着些许的寒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美丽却空洞,蒙着一层擦不掉的薄雾,流露出更多的是对外界的漠然和疏离。   “我想波本酱你见过的那个条子……”他在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应该已经死了吧。”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的死亡,哪怕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两位同期的心脏。   “我是翰格蓝爵,请多指教。”   此刻的他,像一件没有灵魂的华丽附属品,温顺地停留在最危险的犯罪分子身边,脖颈上的choker刺眼得如同一个烙印。   “翰格蓝爵吗?”一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苏格兰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辨不出情绪,只是那双蓝色眼眸稍稍颤动了几许。   基安蒂的目光一下子又转移到了他身上,若有所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乐子,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哈,我记得,翰格蓝爵是苏格兰威士忌的一种吧?”   所以说,就还是威士忌啊!   这个认知让酒吧里某种暗流涌动的气氛变得更加紧绷和微妙起来,数道视线在苏格兰、波本、以及一经高调出现就霸占了琴酒身边往日里只有伏特加能待的位置的翰格蓝爵之间隐秘地来回扫视。   “无聊的试探到此为止了。”琴酒饮尽杯中的酒,起身之际风衣下摆划过冷硬的弧度,“今晚叫你们来,是为了接下来的任务,伏特加。”   整个晚上一直被忽视的伏特加终于有了几分存在感,他忙收拾好破碎的心情,上前将几份文件分给在场的人员,在轮到翰格蓝爵的时候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萩原研二:“……”   好莫名其妙的恶意哦。   “目标信息和行动方案在里面。”   琴酒的声音冷硬而平稳,三言两语将分工明确下来,波本负责情报打探,伏特加解决现场的监控,三个狙击手在不同的方位远程策应,确保目标人物不会逃离。   波本翻看完手上的资料之后,不怀好意地问道,“那这位新同事呢,他负责些什么?总不会是来当花瓶或者吉祥物的吧?”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琴酒冷笑一声,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波本,“他?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演吧,你们几个同期就一起演吧,他倒要看看,波本能遵循人设针对翰格蓝爵到什么程度。   几人趁着浓重的夜色分头出发,波本和苏格兰两人的心情都很沉重,一路上也不敢有过多的交流,不过他们很快就知道琴酒说的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了。   翰格蓝爵,不光在最后的善后阶段用极其精准的炸药当量将爆炸控制在规划好的范围之内,完美地将一切罪恶的证据都吞噬进灼热的炼狱之中,甚至在这之前还‘顺手’抢了波本的部分工作。   组织的任务是清理一个和组织作对的帮派,翰格蓝爵在潜入对方的据点安置完炸药后,就游刃有余地混进了他们的大本营,用他那天生的观察力和恰到好处的神秘感,迅速摸清了对方的武器库位置,核心成员的作息规律,甚至还拿到了他们与另一个敌对组织秘密交易的账本。   这本该是波本通过自身的情报网和周旋手段去获取的关键账本。   不同于只能从耳麦中获取情报的其他人,波本亲眼目睹了翰格蓝爵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心脏一路下沉,更加确认了翰格蓝爵的身份。   如果说仅仅是相同的面容还不能证明什么的话,那如出一辙的专业技能和天赋却不是任何人能在短时间内复制出来的。   结合基安蒂透露出来的信息,波本和苏格兰已然能够确定,翰格蓝爵,就是被组织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爆炸现场走劫走,继而洗脑控制的萩原研二。   当天晚上在他们离开Raven酒吧过后,组织内就有琴酒对一个小警察强取豪夺的流言悄然传出。   在这个任务结束过后,另外几人都在还没来得及挂断的通讯中听到了琴酒沉冷的声音。   “以后你只需要负责善后收尾,情报部分交给别人,不需要你去插手。”   “抱歉。”翰格蓝爵像是本能般地道歉,但又轻声解释道,“波本的针对太明显了,我不想让他质疑您的决定,所以才自作主张,展现了自己额外的价值。”   他努力为自己争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期待,“我觉得,我还是很好用的吧?”   多给他点机会,才能更快获得信任,然后行踪自由去见小阵平啊!   琴酒冷呵一声,嗓音里含着不悦,“你还想给谁用?”   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跟那个情报贩子一样将蜂蜜陷阱用的炉火纯青,怎么,欺负小卷毛离得远所以管不着他是吗? [65]第 65 章:基安蒂:“男人的嫉妒心啊……”   通讯很快在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和些许慌乱的窸窣摩擦声过后忽然挂断,突兀得令人心悸。   随即,参与任务的其余人的手机屏幕都在黑暗中亮起,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   【任务结束,自行撤离——Gin】   基安蒂发出了一声好奇心无法被满足的‘嘁’声,和科恩迅速钻入那辆道奇蝰蛇,率先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边,波本攥紧了手机,和苏格兰沉默地坐进他刚买的白色马自达中,引擎轰鸣,车辆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飞驰,那是与道奇蝰蛇截然相反的方向。   马自达内,狭小的车厢中一片死寂,只有两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波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紧攥起,感到胃里一阵翻搅,某种混合着愤怒、恶心与尖锐痛楚的情绪几乎要冲破他完美的面具。   副驾驶上,窗外流动的灯光陆续扫过苏格兰的脸庞,却照不进那双晦暗的蓝色眼眸。   “zero……”   在反复确认所有通讯频道都被彻底关闭,车内也没有额外的监听设备后,诸伏景光才敢放心出声。   但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压抑着剧烈的情感起伏,沉重得仿佛灌满了铅。   “那真的是……萩原吗?”   不愿相信。   死去的萩原研二固然令人心痛,但活着的翰格蓝爵更加令人窒息。   他们无法想象,曾经那个在警校中肆意奔跑,笑起来没心没肺,拆弹时专注冷静,热爱飙车与社交的同期,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被洗去记忆,被磨灭过去,从一个骄傲的警察沦为一件趁手的工具,甚至是琴酒身边一个温顺的附属品。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燃烧着痛苦的火焰,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刚刚所看到的和听到的一切,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该死的组织,该死的琴酒!”   “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zero。”诸伏景光的声音坚定下来,褪去了最初的震惊,却变得更加沉冷,比上了膛的狙击枪还要危险。   “组织对萩原做的,恐怕不止是洗脑那么简单。”降谷零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杀意。   “霞多丽……那个女人的手段我在情报组有所耳闻,她是玩弄精神和记忆的恶魔,萩原的状态很不对劲,不知道他的记忆还剩下多少,他又表现得那么顺从,我担心,他的自我意识是否还在……”   诸伏景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透过车窗,望向浓重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要看清那个被囚禁在黑暗中的灵魂,“哪怕他只剩一点碎片,我们也得把他拼回去。”   “当然。”降谷零猛地将车子拐入一条僻静的小路,精准地停靠在安全屋楼下阴影处时,眼中已是绝对的冷静,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   “但我们不能冲动,贸然行动只会害了我们所有人,萩原一定不会想看到这一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翰格蓝爵出现的时间,日常行动规律,受控制的程度,以及,霞多丽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我会想办法从情报组这方面打听霞多丽和翰格蓝爵的消息,hiro,琴酒那边就需要你多留意了,你离他们更近。”   诸伏景光郑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沉默片刻过后,诸伏景光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还有一件事,zero,萩原的情况,我们要告诉松田吗?”   降谷零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幽光,“其实……我很怀疑琴酒控制萩原的目的。”   诸伏景光心头猛地一跳,“你的意思是说……”   “还记得松田父亲在云德百货被劫持的事吧,虽然后续他们父子都拒绝了公安的保护,但我出于谨慎,还是安排了人在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琴酒确实没有后续灭口松田父亲的打算,这已经很反常了。”   降谷零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萩原殉职的那场爆炸案的卷宗我看了好几遍,虽然炸弹犯在逃,但无论是炸弹犯的威胁手段还是所使用的炸弹,都和组织惯常的风格大相径庭,可以确定与组织无关”   “我不觉得,萩原有什么地方值得组织花费那么大精力在一场谁也没预料到的爆炸案中为他制造一场毫无破绽的假死,就算萩原的个人能力足够优秀,但这种做法成本也太高了。”   “更何况,你刚刚也听到了……琴酒明确禁止翰格蓝爵继续凭借自身天赋进行情报工作,他将萩原视作私有物的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降谷零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泄出的,丝丝缕缕的杀意令车内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但诸伏景光完全能够理解幼驯染的这份愤怒,甚至在他的内心深处,也燃烧着同样炽热而痛苦的火焰。   琴酒在挂断通讯前的那句充满了掌控欲的斥责,宛若冰水一样浇在了两人的心头,他们甚至不敢去细想,直面了这份怒火的翰格蓝爵会遭到怎样的惩罚。   不能去想,一想就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调转车头冲去炸了琴酒的安全屋,将他们受难的同期从那片深不见底的苦海中强行打捞起来。   但他们是卧底警察,才刚刚接触到这个庞大组织的冰山一角,他们的使命是潜伏下去,最终彻底掀翻这覆盖在世界上的罪恶与黑暗,让阳光普照每一个角落,让未来不再有任何一个人沦落到和萩原研二一般的地步。   也因此,此刻的他们必须忍耐,必须冷静,必须权衡。   这份清醒的认知和无能为力的痛苦交织,让愤怒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   “萩原殉职后,松田的上司为松田安排了一次心理评估,结果堪堪在不被停职的合格线上,这之后,松田为了调查那起爆炸案,又频繁申请调去搜查一课,次次被拒,我倾向于,他不知道组织的阴谋和萩原的现状。”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愤怒转化为动力,冷静地分析道。   “所以并非是像之前你怀疑的那样,是松田和组织之间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而是……组织在暗中盯上了松田……”诸伏景光的声音越来越凉,令人惊悚的寒意蔓上脊背。   “而被琴酒所控制的萩原,或许会在将来某一天成为针对松田的……一把量身定制的钥匙,或者说,一个无法抗拒的诱饵……”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结果了。   降谷零抬手压了压眉心,“我会利用公安的渠道,继续深入调查松田的人际往来和异常接触点。”   他们两个都没有忘记,松田的身边还有个极其神秘的人物,在他毕业那天送出了别出心裁的礼物,降谷零直觉以为,这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但现在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要摸透翰格蓝爵的情况,即使不能现在就拯救出深陷黑暗的同期,也要将一切可能针对松田阵平的危机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组织的某个武装据点的地下训练场,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常态。   每当琴酒带着翰格蓝爵来进行所谓的复健和技能训练时,苏格兰总会恰好出现在附近,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提出比试的请求。   或许是枪法,或许是近身格斗,他的目光总是看似随意地扫过翰格蓝爵的双眼,试图从那片沉寂的冰湖下,找到一丝属于过去的涟漪。   与此同时,霞多丽那间弥漫着奇异香氛,布置得既像是高级沙龙,又像是精密实验室的的精神疗愈室,也迎来了波本的频繁光顾。   长相出众的金发青年以近期任务压力过大,神经紧绷,睡眠严重不足为由,半真半假地向这位专业的心理医生寻求舒缓的方式。   他靠在那张舒适的单人沙发上,深情的紫灰色眼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言语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试图从霞多丽看似无意的话语中,捕捉他想要的信息。   然而,霞多丽一句话就把精明的情报贩子给弄破防了。   “真是难得,居然真的有人愿意主动找我做咨询,上一个坐在这张沙发上的人,还是没拿到代号的莱伊。”   波本:“……”   他脸上闪过一丝嫌恶,猛地站起身来,从门口处的圆桌那儿拖过来一张白色的椅子,这才重新坐下。   霞多丽挑了挑俏丽的长眉,倒没有对他的这番举动做出什么评价。   她对自己的作品是如何打造出来的讳莫如深,然而,在面对波本那极具诱惑性的出色面容,以及他话语中时而流露出的,对翰格蓝爵那微妙的关注,让她在维持资深代号成员的谨慎之外,不免勾起几分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思。   霞多丽清楚这个笑容迷人的情报专家每一句话都可能藏着陷阱,就像她自己一样,但他的问题总是巧妙地游走在敏感线的边缘,加之他本身极具魅力,而刚好,她吃这一款。   于是,霞多丽偶尔会在某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上,透露出一点模糊的暗示,或者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享受着某种掌控信息,旁观他人情绪波动的优越感。   当然,情报的流动从来都是双向的。   在一次次的治疗会话中,霞多丽也用她那特有的慵懒语调,反向试探波本如此执着于打探翰格蓝爵过往的目的。   波本会用同样无懈可击的,带着一丝讽刺的微笑回复她,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情绪把控得恰到好处,几分不屑,几分旧怨,几分好奇。   “只是感叹组织的包容性,要知道,翰格蓝爵在还是条子的时候,可是给我的撤退任务找了不少麻烦,现在他以为成为了琴酒的人就可以当一切不存在了?世上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啊。”   霞多丽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说得出口,就这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吗?   她不禁想起前几天,基安蒂私下约她喝酒时,带着醉意和调侃的吐槽:   “苏格兰那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疯,总在训练场找翰格蓝爵的麻烦,以为别人看不出他的心思呢?这帮男人的嫉妒心啊……”   苏格兰,波本,围绕着琴酒的那个所有物,真是上演了一出好戏。   霞多丽轻轻晃动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个更加玩味的念头不禁浮起:   如果代餐君也加入这场暗潮汹涌的争夺,那场面,想必会精彩得超乎想象吧。   ————————!!————————   这几天事情比较多,然后我状态也不咋好,所以加更先欠一下哈[合十][合十]   依旧每天保三争六 [66]第 66 章:二合一(含8w营养液加更)   正当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在黑暗中艰难摸索的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赤井秀一同样未曾停歇。   他一边忙着暗中探查组织在美国分部的情报,一边试图和刚认识没多久的小表妹——宫野志保建立信任关系。   宫野志保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才十三岁就已经快要拿到哈佛大学的博士学位证书,从组织对她所实施的严密监视和保护中,就可以看出她作为组织重要财产的分量到底有多少。   赤井秀一不是没想过将这位小表妹带离组织这片漆黑的泥沼,但风险太高了。   首先,宫野志保身边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代号成员负责她的‘安全’,其次,她的姐姐宫野明美还完全处于组织的掌控之中。   哪怕宫野明美表面上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一旦宫野志保有什么异心,最先遭殃的一定会是她。   一切都需要从长计议,赤井秀一并没有向宫野志保暴露自己和她之间关系的打算,就看她那副拒人千里之外,又时刻保持着警惕和疏离的样子,会不会信他还不好说。   说不定为了自保,或者是出于对组织的恐惧,立刻告发他也说不准。   就在他权衡着是否该冒险通过加密渠道联系一下玛丽女士的时候,琴酒就丢给他一个麻烦的任务,还有一个堪称惊悚的炸弹。   赤井秀一开始深思起琴酒让他来陪读的用意。   试探琴酒就如同用羽毛去敲击冰山,得不到任何回响,组织论坛内依旧是些乱七八糟的八卦,身为其中的主人公之一,赤井秀一对自己被描绘成的形象心知肚明,也清楚其中九成以上都是荒谬的虚构。   他时刻记得,自己是来卧底的,又不是真的来和琴酒缠缠绵绵到地老天荒的,有些东西,他看过就算了,也没往心里去,顶多学习下广大网友们的‘技巧’,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一种潜伏于直觉中的疑虑,让他对那位已故的来自德国BND的卧底威士忌耿耿于怀。   他真的死了吗?   太平洋小岛上的那场潘多拉游戏,最初的入侵信号源就指向德国,同时,赤井秀一始终觉得,官方那次行动的背后,有一只更冷静狡猾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BND的技术支援部负责人莱因哈特似乎并没有这样的能力,尽管他在事后遭到了组织的疯狂报复和暗杀。   在层层疑虑的驱使之下,赤井秀一在数个深夜,坐在安全屋的电脑前,调出组织内网上那段琴酒处决威士忌的视频,反复观看,逐帧暂停,试图从中寻找出什么。   琴酒既然能将这段视频交给向来多疑的朗姆去验证,又堂而皇之地挂在内网之上,就证明了这其中毫无破绽。   当然,前提是没人了解他那些可能会暴露真实情绪的微小细节——无论是杀戮前那一瞬间充满了残忍期待感的呼吸,亦或者是弹烟灰时指节无意识收拢的弧度……   从琴酒开枪打穿威士忌的头颅,到威士忌的尸体在火焰与化学药剂中化为乌有的全过程,琴酒仅仅是出镜了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但他的呼吸声在音量被刻意调高之后无所遁形——   平稳,冷静,节奏均匀,没有丝毫的波动。   琴酒当然是冷漠的,这点所有的组织成员都毋庸置疑,但赤井秀一曾和琴酒连轴转了一个月,进行过各种清扫任务,与他在血腥味和硝烟里共同呼吸。   他不觉得,这是琴酒在即将要处决一个背叛了他的搭档时该有的呼吸频率。   这……太寻常了,完全没有杀戮的兴奋感。   线索如同海边的沙砾,微弱且不起眼,但却隐隐指引向某个惊人的真相。   琴酒真的如所有人坚信的那样,完全且毫无保留地忠于组织吗?   赤井秀一那双幽深的绿眸中划过锐利的光芒,这个猜测足够大胆,也足够疯狂,哪怕他是天生的赌徒,此刻也不敢轻易将筹码压下。   组织对于琴酒而言到底算什么呢?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赤井秀一在宫野志保身边的收获,不仅仅是知道了她是自己表妹那么简单。   宫野志保的天赋已经足够支撑她在假期时到组织的实验室里进行一部分的工作,而作为琴酒派来的陪读兼保镖,赤井秀一自然在护送她的时候,知晓了组织在波士顿的一个实验室的位置。   但也仅限于位置。   莱伊并没有进入实验室内部的权限,充其量在外部伪装的医药公司中等候宫野志保结束她的工作,他会一边假意浏览医学期刊,一边用眼角余光记录着进出人员的面容和频率,他们的表情,以及他们对话间的零星碎片。   组织的人明显没有法律意识和道德底线,他们不仅雇佣童工,还一点都不尊重劳动法。   在宫野志保又一次双眼青黑地从实验室走出的时候,赤井秀一叹息一声,将打着哈欠几乎要站不稳的小女孩儿稳稳背了起来。   宫野志保轻得惊人,甚至比不上他的狙击枪重,仿佛只剩下骨头和头脑。   赤井秀一稳步走向停车场,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谢谢。”一声微弱的,带着疲惫气息的道谢从肩头传来,几缕茶色的发丝蹭过他的脖颈。   “这没什么好道谢的,你要知道,一味的付出换不来什么,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   赤井秀一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世良真纯,她现在应该在干什么呢?看着他的视频练习截拳道?和关系好的朋友争论侦探小说的细节?   总归不是和宫野志保这个早慧的小表妹一样不分白天黑夜地给无良组织干活。   昏昏欲睡的宫野志保轻哼一声,对他这种把自己当做傻白甜的态度很是不满,反驳道:“我当然有为自己争取。”   “你是指那些所谓的奢侈品包包?女孩儿,那些东西无法弥补你失去的健康睡眠和本该拥有的轻松时光,它们只是昂贵的安慰剂,并且我觉得作用并不大。”   宫野志保:“……要你管!”   她的反驳里带着一丝被说中的懊恼和无力,以及自己的喜好被轻视的不悦。   这个人说得倒是轻巧,他是组织的代号成员,本身就有一定的自由,可她呢?她是被组织养大的,她的姐姐还在东京,她只能为组织奉献自己的头脑。   幸运的是,她还有个聪明的大脑。   身形高大的长发青年将背后的女孩儿放到雪佛兰的后车座上,贴心地系好安全带,又将旁边的手提袋递给她。   “你的花生蓝莓三明治,先吃点东西吧,不然生气都没有力气。”   宫野志保:“……”   虽然这个男人说话有点讨厌,但比起实验室里那些只看重数据结果和催促进度的负责人,和外面那些死板地执行命令,只顾看管她的人来说,还算比较贴心。   胃里确实空得发慌,她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大口,花生酱的咸香和蓝莓酱的酸甜在口中混合,带给了她些许的满足感。   “没想到你学的还挺快,三明治的味道不错。”她咽下食物,声音恢复了一丝力气,“只是,讨好我并没有什么用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莱伊?”   她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畸形的生长环境已经足够催生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敏锐,她绝不会天真到相信组织里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这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赤井秀一当然欣赏她这种在逆境中学会保护自己的态度,虽然他自己也是被警惕的一员。   “ho,好处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教教我怎么做泡芙怎么样?我上次好像看你做过。”   简单的花生蓝莓三明治他现在确实学会了,但程序比较复杂的泡芙……赤井秀一依旧没有成功过。   宫野志保皱眉,“泡芙?你喜欢这个?”难以想象,这和莱伊所展现在她面前的那种冷峻强悍实在相差甚远。   车子已经被发动,平稳地汇入波士顿夜晚的车流之中。   “是啊,只是总是做不好,真的很令人苦恼。”   用这种日常的,带着反差感的方式来和小女孩儿打好关系是可以的,但是他的真实目的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未成年的小女孩儿最好还是远离成人世界里的那些八卦污染吧。   “唔哈——”宫野志保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珠,“改天有时间的吧,最近我会很忙,实验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赤井秀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嘴很严,从她这里也打听不出来实验的具体目的,但现在他更在乎的不是这个。   “女孩儿,你需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要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什么?”宫野志保困倦的大脑一时没转过弯。   “你完全可以告诉你的项目负责人,‘持续的疲劳会显著降低实验数据的准确度和思维的敏锐度’,为自己申请更多的休息时间,明白了吗?”   小小的宫野志保陷入了沉思,水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微光。   “还可以这样的吗?”她的声音里还残存着些许迟疑。   赤井秀一轻笑,用极其寻常的语气鼓励她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于是宫野志保去试了。   她用平静却坚定的语气向实验室的负责人申请调整过于严苛的作息时间,出乎意料的,负责人甚至都没有和她讨价还价,只是微微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她的申请。   那是宫野志保第一次意识到,她所拥有的智慧似乎不仅仅是为组织创造价值的工具,也可以成为自己争取喘息空间的武器。   这次成功的抗争过后,她对莱伊的信任度悄然提升了一个等级,在一次与姐姐宫野明美的通话中,她心情不错地提到了这个还算可以的新保镖——陪读什么的,她早已看出来,莱伊根本听不懂她的那些课程。   然而,远在东京,许久才能和妹妹通话一次的宫野明美在听到莱伊这个代号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一会儿后,她才重新开口,语气十分复杂,“志保,你……还是不要和那个莱伊走得太近了……”   宫野志保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消失了,变得比之前更加警惕起来,“为什么?”   宫野明美欲言又止,“他……”   莱伊他精神不太正常啊!   试问,谁会在被撞后对肇事者一见钟情?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宫野明美是真不好拿来和妹妹说,她妹妹才十三岁啊。   但是宫野志保明显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还以为在日本的时候莱伊欺负过姐姐,才会让姐姐这么告诫她,当即要刨根问底。   宫野明美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不不不,我和莱伊并没有太多牵扯,是……是这样的,莱伊的思维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加入组织,是因为对琴酒……一见钟情……”   宫野明美即便说得委婉,但宫野志保也听出来了姐姐的意思。   更何况,对琴酒一见钟情这件事实在太过令人震撼,短短几个字的信息量和冲击力让她清冷的小脸上出现了罕见的呆滞。   这份震惊一直持续到了她再次进入实验室也没有消散,在整理之前的实验数据报告时,宫野志保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有一位实验员同事看出了她不在状态,随口问了一句,“宫野?你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宫野志保依旧神思恍惚,闻言几乎是下意识的,用带着求证般的语气喃喃问道:“我听说,莱伊是因为对琴酒一见钟情才加入的组织?”   瞬间,以她为中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正在交谈,记录数据或是操作仪器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就在宫野志保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时,那短暂的死寂忽然被打破,几位同事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兴奋起来。   “你居然才知道这件事吗?”那位最初察觉出宫野志保状态不对的女实验员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现在的局势已经变了,琴酒大人身边的威士忌又多了一个翰格蓝爵,听说日本的波本和苏格兰都快因为这个翰格蓝爵打起来了,代餐君还在美国待着呢,他是失宠了吧!”   宫野志保:“……啊?”   这八卦还是太刺激了,而且,波本?苏格兰?翰格蓝爵?那都是谁啊!代餐君又是什么鬼啊?   在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热情讨论下,宫野志保终于知道了她们的信息来源,组织的八卦论坛,她陷入了更大的震惊之中。   组织里居然还有八卦论坛这种东西啊?   怎么没人告诉过她啊!   哦,对了,她到现在连组织内网账号都没有,她被送到美国是留学的,还有几个月才毕业呢!   宫野志保提出了想看八卦论坛的需求,其余的几个实验员们有些迟疑起来。   “啊,你年龄还小吧,看这些不太好吧。”   宫野志保面无表情,恢复了往日里冷冰冰的态度,“做实验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年龄小?”   工作的时候把她当成人用,看八卦的时候又把她当小孩子?   凭什么!   今天这论坛她一定要看!   冷脸下来的小天才还是有点威严的,她的天赋也有目共睹,实验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小朋友获得代号是板上钉钉的事,未来也很可能会是一个实验室的负责人,他们完全没必要在这种小事情上得罪她。   于是,最先和宫野志保搭话的实验员贡献出了自己的内网账号,在实验室角落的一台空闲电脑上登录。   然后,早熟的小女孩儿成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东京快报!威士忌组又添新人!翰格蓝爵威士忌颜值能打几分?!】[hot]   【买股分析,最新战力评估:波本针锋相对,苏格兰近水楼台,莱伊流放国外,新晋翰格蓝爵获专宠!】[hot]   【啊啊啊今天在训练场看到TK大人亲自指导翰格蓝爵的格斗了!贴耳杀!我人没了!但苏格兰冲上去了!】[hot]   【细数一下TK大人和威士忌们的爱恨情仇,从已故白月光开始……】[hot]   【只有我觉得波本和苏格兰看翰格蓝爵的眼神很不对劲吗?】[hot]   【看数据说话,威士忌被处决的视频总点击量,16892,波本账号点击次数:785,苏格兰账号点击次数:267,莱伊账号点击次数:3678,谁最在乎我不说。】[hot]   【从德国白月光到东京新宠,谁能坐稳正宫位?】[hot]   【莱伊正宫!莱伊正宫!莱伊正宫!懂不懂一见钟情的含金量啊!】[hot]   【白月光已死,后来者拿什么争啊,是相似的蓝色眼眸?是熟悉的行事手段?还是类似的出身?】[hot]   【大瓜!翰格蓝爵以前是个条子,TK就这么介怀威士忌的官方卧底身份吗?!】[hot]   【投票贴,你觉得谁能拿下TK?A:德国亡妻(威士忌)B:疯批忠犬(莱伊)C:傲娇美人(波本)D:沉默绿茶(苏格兰)E:乖巧宠物(翰格蓝爵)】[hot]   【为什么没有人磕波本和苏格兰,他俩最近同进同出的频率好高,难兄难弟互相安慰不好磕吗?】[hot]   【细思极恐,怎么感觉到最后是伏特加大人赢了啊,威士忌死后TK身边多了四瓶威士忌,然而伏特加可是唯一啊!(叠甲,我真不是伏特加大人的小号)】[hot]   ……   ……   ……   宫野志保紧绷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鼠标滚轮向下滑动,一个个标题冲击着她的视觉神经,里面的内容更是无比震撼。   然而这些都还只是冰山一角,她很快发现,除了主页上的这些热门贴之外,论坛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版块,标注着‘二创区’。   据那位借出账号的同事介绍,这个版块是几个月前才划分出来的,但里面的内容已经很充实了。   像是什么《琴苏:枪油与奶油》《琴翰:你是我的唯一》《琴波:仅仅只有三十分钟吗?》《琴莱:酒渍》《琴威:为什么?》《琴all:这是谁的打火机?(修罗场)》…………   里面充斥着各种脑补、细节放大和cp粉的狂欢,从已故德国卧底威士忌的白月光虐恋论,到波本被打击后渴望被看见被认同的因恨生爱设定,苏格兰的贤惠居家与默默守护,莱伊的专情与疯批,以及最新加入的翰格蓝爵的天降专宠……   情节之离奇,关系之混乱,让宫野志保这个习惯用逻辑和理性来思考的天才大脑第一次感受到了过载的眩晕,几乎要宕机。   所以……姐姐说得没错,甚至还过于委婉了。   莱伊不仅是个对琴酒一见钟情的神经病,还身处于一个听起来就血雨腥风的威士忌修罗场中?   琴酒居然还放任这些东西堂而皇之地在组织内网中流传?   宫野志保一不小心问出了声,同事顿了一下,继而小声回答了她。   “怎么可能啊,虽然琴酒是泡芙的那个帖子被最新的这些热帖顶下去了,但时不时也会浮上来一段时间,琴酒要是知道了,肯定物理销毁发帖人以及整个论坛了,所以不用担心,琴酒根本不知道这些。”   宫野志保:“……”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琴酒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以及……泡芙?!   莱伊是不是向她请教怎么做泡芙来着?   莱伊!你都失宠了!还这么努力吗?!   啊不对,好像正是因为失宠了,才要努力的吧。   宫野志保晃了晃自己的脑子,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已经被某种东西占领了,有种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那是她的单纯。   这天晚上,当她再次结束一天的工作走出实验室后,在熟悉的位置看到了那个靠墙而立,单手插兜的冷酷青年时,宫野志保已经完全没了前几天的心境,眼神复杂到难以理解。   赤井秀一上一次看见这么复杂的眼神,还是在东京组织医院的那个小护士眼里。   他几乎是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宫野志保的反常,等她走近之后,他直起身,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探究。   “怎么了吗?今天看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实验不顺利?”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视了几圈,似乎在想如何开口,最终落在了他那双和琴酒一般无二的绿色眼睛上。   “呃,或许,你最近……听说过一位叫翰格蓝爵的新同事吗?”   赤井秀一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最近十分忙碌,因为苏格兰拿到代号之后回日本了,导致美国分部这边可用的高水平狙击手就只剩下一个卡尔瓦多斯,明显不够用。   让莱伊这种级别的代号成员只来当陪读属实有些浪费资源,所以贝尔摩德也频繁地将一些棘手的任务丢给他,可能也有点报复的原因在其中吧,毕竟上次在琴酒的吩咐下,他还让这个神秘的女人吃了不少亏。   就在几天前,贝尔摩德又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参与人员还不算少,目的是要暗杀一位颇有影响力的民主党议员。   他正在思考如何将这件事告诉上级,为其安排一场足够让组织相信的假死,以至于最近根本没有时间去看组织论坛。   经宫野志保这么一提醒,尤其是她脸上那古怪的神情,赤井秀一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久违地打开了论坛。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有些骇人。   “这不是你该看的东西,女孩儿。”   天杀的,谁给他十三岁的小表妹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宫野志保却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点看透一切的微妙,“我不会嘲笑你的,莱伊,算是你做的花生蓝莓三明治的报酬。”   赤井秀一:“……”   宫野志保看着他略显僵硬的神情,像是觉得有趣,又像是想表达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慰,走上前拍了拍他结实有力的小臂,用他曾经的话回敬道:   “你不是亲口告诉过我吗,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赤井秀一:“…………”   首先,他在思考,他把小表妹教坏了玛丽女士会不会打死他,其次……   他缓缓收起手机,削薄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笑容,幽绿的眼眸微微眯起,沉淀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光,仿佛沉睡的猛兽被惊醒,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玩味。   “是啊,所以……”   “是时候该闹出点动静了。” [67]第 67 章:赤:“琴酒,来见我吧……”   “出国?!”   萩原研二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双紫色的下垂眼微微睁大,手里的备用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被这个消息打击得失魂落魄。   “是在开玩笑对吧,为什么要出国啊!就算你一定要出国,可不可以不要带上我啊!”   萩原研二几乎是哀嚎着扑向琴酒,却在对方冰冷的眼神中紧急刹住脚步,只能绝望地抓了抓自己半长的黑发。   他要去见小阵平!要去告白!和幼驯染贴贴!不要去美国打黑工啊啊啊啊!   琴酒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一缕细白的烟雾,他冷笑一声,帽檐下的眼睛里闪过不耐。   “那你得问那个脑子有病的FBI。”   为什么要出国?是个好问题,还不是因为赤井秀一那个狗东西在美国给他搞了个大的。   事情要从五天前说起。   赤井秀一接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暗杀民主党议员道格拉斯。   这位议员正在推动一项对组织不利的法案,组织高层决定杀鸡儆猴,任务地点被安排在道格拉斯下一次公开演讲的广场,目标将在固定的演讲台上出现约二十分钟。   组织所提供的几个狙击点里,视野最好的是一个距离演讲台六百码的废弃大楼。   六百码,这本来是赤井秀一平常能稳定发挥的距离,但这次他不能成功。   道格拉斯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这位已经年近六十的议员以平民守护者的形象深得人心,是少有的真心为民众发声,重视民生的政治家。   此次他推动的法案的核心内容,是加强金融监管与反洗钱调查,无论是从私心角度还是政治利益方面,赤井秀一都不想让道格拉斯死去。   他已经将此事暗中上报给FBI,上级正在紧急筹划保护方案,但道格拉斯坚定地说他不会放弃这次的演讲,强行保护极易暴露,且会引发组织对内部泄密的怀疑。   最好的方式,就是先让这次暗杀合理地失败,最好是制造出重伤的假象,等道格拉斯进入医院,再安排后续的假死计划会更顺利,也更容易让固执的道格拉斯本人接受。   就在赤井秀一苦苦思索要如何自然且不暴露身份地失手时,翰格蓝爵的存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诞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任务当天,天气晴朗,艳阳高照。   赤井秀一提前潜入预定狙击点,架好了他的L96A1狙击枪,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广场上渐渐聚集的人群,安保人员的分布,以及那个空着的演讲台。   卡尔瓦多斯作为观察员和第二狙击手,在另一个稍近但是视野略有遮挡的制高点待命,通讯频道里,贝尔摩德的声音传了出来,如同裹着丝绒的毒药。   “猎物将会在五分钟后准时走上为他精心准备的舞台,莱伊,准备好奏响终章的第一个音符了吗?”   赤井秀一:“……已就位。”   如果琴酒连这样的贝尔摩德都能容忍的话,那么他再过分一点是不是也不会有问题?   “真是冷淡啊,莱伊,如果现在指挥的人是琴酒,你也会这样回答吗?”贝尔摩德轻笑着调侃道,话语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恶意。   卡尔瓦多斯在通讯内插了一句,“可惜,琴酒在东京忙着给他的新人特训,就算莱伊再热情,恐怕也没办法回应吧?”   赤井秀一:“……”   这两个令人讨厌的苹果……   等等,卡尔瓦多斯是苹果白兰地,他会这样以为还情有可原,为什么连至今还未见过真实容貌的贝尔摩德,在他这里也成了一颗外表美艳但却内里腐烂的毒苹果?   又是那种冥冥中的第六感。   赤井秀一垂下眼眸,没有再在通讯频道内回话,贝尔摩德也并不在乎,继续在频道内确认着其余的布置。   “卡尔瓦多斯,记得留意那些不请自来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目标准时出现在了演讲台上,开始了他慷慨激昂的演讲,赤井秀一再次校准了风速和湿度,一切参数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深吸了口气,指尖稳稳地预压在扳机之上,然而就在射击前的最后一秒,他以一个极其隐蔽又看似无意的动作,轻微改变了枪管的位置。   “砰!”   枪声响起,子弹出膛,以微弱的偏差擦着道格拉斯的肩膀飞过,最终没入了他身后的巨大幕墙,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血花绽放的那刻,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混乱,安保人员立刻涌上台,将惊魂未定的道格拉斯团团围住。   卡尔瓦多斯试图补枪,但因为谁也没预料到莱伊会失手,动作不免慢了一拍,又被混乱奔逃的人群和迅速涌上的安保人员干扰,子弹最终只击碎了演讲台的一角。   最完美的一次暗杀机会就这样被浪费,贝尔摩德最终冷声下令撤退,吩咐外围清理组织出现过的痕迹,并将这起枪击事件嫁祸给预定好的替罪羊。   半小时后。   “先生已经知道了这次任务的结果,朗姆也对这次失败‘很感兴趣’,莱伊,你或许要在审讯室里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解释了。”   贝尔摩德最后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通讯很快被彻底挂断。   任务失败,当然要追责,贝尔摩德本人都逃不脱boss的责问,更别指望她会放过这个已经和她累积了些许恩怨的琴酒爪牙了。   等等,琴酒?   贝尔摩德微微眯起双眸,想起莱伊开枪前自己和卡尔瓦多斯的调侃,几乎要被气笑了。   白兰地只说过琴酒在莱伊能打八百码,也没说过琴酒不在莱伊六百码都会失手啊!   赤井秀一被押入了组织的审讯室,这里的空气冰冷而压抑,缝隙里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他被铐在固定在地上的金属椅上,强烈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   负责审讯的是朗姆派来的人,代号代基里,一个留着络腮胡,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的问题尖锐而刻薄,反复逼问着他失手的每一个细节,怀疑他在故意放水,甚至想给他扣上与外界有勾结的罪名。   朗姆的算盘都快崩赤井秀一脸上来了。   他怎么可能会承认这些东西。   “我从来不在乎你们要我杀谁,他们是死是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仰着头,即便被注射了一针吐真剂,经历了两轮电击和审问,额头上冷汗淋漓,可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狼,透出寒冽的暗芒。   “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我是因为什么加入的组织。”   代基里微微一愣,组织里的流言他当然听过,但谁会把流言当真?   论坛里的东西一向是越离谱越没有人会管,他们都清楚,这些不过是在黑暗行走的组织成员们发泄情绪和欲望的一种方式罢了。   但事实告诉他,组织里还真有恋爱脑这种物种啊!   “我在天台上扛着狙击枪替琴酒杀人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在东京教别人练枪?呵,凭什么。”   “……这是组织的任务。”什么叫替琴酒杀人啊,这不是贝尔摩德的任务吗?琴酒他之前甚至都不清楚这个任务啊!   “不重要……”赤井秀一凉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每一个任务,都是为了他而执行的。”   代基里:“…………”   真就活久见啊,百加得,之前是哥们错怪你了,有空咱们出来喝两杯,好好唠唠。   但这明显不是朗姆大人想要的结果,代基里只能强行改变话题,用另外的方式从他嘴里问出其他有用的东西。   “我要见琴酒。”   然而赤井秀一根本不上当,他像一个心态失衡,急于见到正主求证或发泄的疯子,将任务失败的根源直指那些荒唐的流言蜚语。   审讯间隙,赤井秀一被单独留在了审讯室里,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真正的表情。   回日本?   宫野志保还没有毕业,他在没有命令的前提下私自主动地返回日本,只会让他陷入所谓的威士忌们的漩涡之中,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   他要琴酒来美国。   他需要琴酒亲自前来见他,需要近距离观察琴酒听到这个理由时的反应,需要试探他对翰格蓝爵这个前警察的态度,更需要验证那个关于威士忌是否真的死亡的猜想。   这场失败的任务和随之而来的审讯,在此刻变成了他精心设计的赌局。   赌注是他的性命和组织对他的信任,而奖品,是通往真相的一线可能。   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再次轻声低语,这次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琴酒,来见我吧……”   审讯的全部过程都被墙角的摄像头真实地记录下来,最终发往了琴酒的邮箱。   随之而来的还有boss的命令,组织的目的是要驯服这只孤狼,而非让他肆意发疯,所以这趟美国,琴酒是不得不去了。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萩原研二哭丧着脸,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起来。   在琴酒那冷冰冰的“你是自己收拾好行李还是我把你收拾到行李箱里”的威胁下,他一边念叨着“可恶”,一边在内心的小本本里给那位在漫画里有着银色子弹之称的FBI搜查官画了无数个诅咒小圈圈。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耽误研二酱告白了!   萩原研二实名诅咒,迟早有一天让赤井秀一也感受到和他一样的心情,吃够爱情的苦!   ————————!!————————   感情线要有进展了,一对是先走肾后走心,一对是先走心后走肾,想必大家都能对应上[墨镜]   明天的更新建议早点看,可能也许大概有点东西 [68]第 68 章:琴酒:“莱伊,你最好别后悔。”   在经过二十四小时的审讯依旧没有得出想要的信息后,代基里气急败坏地离开了审讯室。   临走前,他切断了这里所有的灯光,开关落下的瞬间,黑暗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吞噬了赤井秀一眼前所有的光亮。   金属门沉重的闭合声是他最后所能捕捉的声源,紧接着,一切都被绝对的寂静所笼罩。   就算没能如朗姆大人所愿,证明莱伊是组织的叛徒,但任务失败的惩罚也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被这种荒唐的理由所抵消的。   代基里来到中控室,电子操控台上的冷光照亮了他眼底的不甘,他快速地在屏幕上操作着,启动了审讯室内的一道特殊程序,将感官剥夺系统激活到了最大功率。   “在这个连时间都会迷失的牢笼里待着吧!”代基里不怀好意地狞笑道,总算是抒发了一丝堵塞在胸口的郁气。   至于要待多久?   那得看他的极光什么时候愿意降临在这片永恒的极夜之中……   想到一半,代基里沉下脸色倒吸一口凉气,阴鸷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身为审讯者,他的话语一向冰冷而锐利,如刀锋一样直指弱点与漏洞,何曾会像其他情报人员一样用这种不知所谓的暗喻和乱七八糟的谜语……   他被污染了啊!   天杀的,他要申请报销精神损失费!!!   赤井秀一丝毫不知,他仅凭一己之力,给组织的代号成员带来了多大的精神伤害。   审讯室内,黏稠的黑暗在缓慢地流动,将他包裹,他的呼吸成为这片虚无中唯一的涟漪,每一次吞吐都在与无形的压力对抗。   类似的禁闭训练他当然做过,但他却不能被组织发现这种训练的痕迹。   一个人在感官被剥夺之后当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崩溃,哪怕他是一个疯子也不例外,但一个精神坚韧又足够要强的赏金猎人,当然可以凭借意志力对抗这种崩溃。   他依靠自己的心跳精确计算着时间,模拟着心率加速,肌肉微颤的反应,他在无意识地吞咽,表现出强硬地压下身体本能带来的焦灼的反应。   黑暗是他的舞台,寂静是他的配乐,每一次呼吸节奏的改变,都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表演。   人在虚无与混沌中总想找点什么依靠,以往在FBI的训练中,他会回想自己的家人——   年少时父亲坚实而有力的肩膀,母亲那包裹在锐利与强硬之下的关怀,弟弟秀吉对弈时运筹帷幄的自信,以及妹妹真纯想要逗他开心时活泼鬼马的模样。   这些温暖的碎片曾是他在黑暗中自我锚定的光点。   但此刻不行,黑衣组织不是FBI,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窥探的破绽,于是他将那些回忆层层封锁,转而召唤出另一种‘依靠’。   琴酒。   他只能想琴酒。   诸星大是因为琴酒而成为的莱伊。   时间的流逝了无痕迹,记忆的碎片开始漂浮,像是深海中的发光水母,闪烁着诱人而危险的光。   琴酒漆黑的风衣下摆仿佛融进了这片绝对的黑暗,却又比黑暗更加具象,带着硝烟与风雪的气息,蛮横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那缕如月光般的银发冰冷而锐利,在高楼之上被风扬起之际,好似在切割着他的灵魂。   而那双和他相似的冷冽绿眸,又像是潜伏在深渊中的捕食者,在此刻穿透了时空与禁锢,将他牢牢锁定。   他听见琴酒在叫他的名字。   从几乎是漠视的诸星大,到平静而冷淡的莱伊,再到充斥着冰冷杀意的……赤井秀一。   冷汗一瞬间占据他的额头,他于混沌中被惊悚唤醒,喉间开始溢出压抑不住的低喘,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肌肉的震颤逐渐脱离他所能克制的极限,变得剧烈而失控。   娴熟的演技和真实的情绪交叠之下,让这场演出在此刻即将到达高.潮。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误以为是幻觉的电流声划过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一道惨白的灯光骤然亮起,毫无预兆地刺入了他那双适应了黑暗的瞳孔。   强烈的光线让他猛地偏头闭眼,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溢出。   合金大门被再次打开时的声音足够刺耳,阵阵嗡鸣让赤井秀一皱起了眉,却又在强行睁开眼看清了来人之后,勾起一抹得逞的虚弱笑容,于剧烈的喘息声中哑声开口:   “呼——咳——终于见到你了……”   阔步走进审讯室的琴酒周身携带着一股寒意,左手几乎是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低沉的嗓音里透着不耐。   “闭嘴。”   这熟悉的语调和言词,几乎让琴酒幻视后面那句离谱的‘亲爱的宿敌恋人……’。   这混蛋FBI想救任务目标还拿他来当借口,如今又给他演这么一出,真当他好脾气吗?   琴酒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被牢牢束缚在刑讯椅上的男人。   他见过赤井秀一最狼狈的模样,就是上辈子在来叶山,透过基尔身上所携带的高清摄像头所捕捉到的他被打穿肺叶与头颅的那一刻。   然而此刻,这个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欺骗他,算计他的男人被迫仰起头,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艰难的呼吸在他粗粝的虎口之间轻微滚动着,那双如幽林一般的墨绿眼眸微微涣散,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失了往日间精准的焦距。   这微妙地抚平了一丝他从东京一路飞过来的烦躁,和被当做任务失败的借口的不虞。   然而,在那片迷离的丛林雾霭深处,似乎仍有一点星火在顽强地燃烧,不肯彻底湮灭。   他甚至还在挑衅的笑,微弱的气音从被遏制的呼吸间溢出。   琴酒暗藏着的暴戾被他这脆弱又顽固的一面彻底激发,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眼底一片晦暗幽深。   他看着他因为窒息而本能地绷紧全身,脖颈间的肌肉勾勒出挣扎的线条,苍白的皮肤下透出缺氧的绯红。   他看着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眸骤然紧缩,瞳孔在生理极限的逼迫下放大,却又在下一秒被主人强行控制,重新凝聚起一丝焦点,与他的视线相互交织,好像在无声地询问——   ‘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琴酒嗤笑一声,沉冷的声音中裹挟着凛冽的刀锋,“我说过的吧,莱伊,我的身边不留废物。”   他终于略微松开了些许力道,让冰冷的新鲜空气重新涌入对方的肺叶,给与了他回复的余地。   “咳——咳咳——”在这狼狈的间隙,赤井秀一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呼吸,沙哑的声音从灼烧般的喉咙中涌出,“你也没真的……把我放在身边啊……”   波本和苏格兰其实他并不在乎,但翰格蓝爵,赤井秀一看向如沉默的雕塑般守在审讯室门口的半长发紫眸青年,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根据论坛里的描述,他很快就将这个人与翰格蓝爵这个代号对应上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熟人吗。   琴酒将他带回组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这不是你轻易失败的理由。”如果琴酒能轻易被人拿捏的话,那他就不是琴酒了,“记住,在我这里,没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   “我不在乎死亡。”他到现在还活着,就证明他的筹码又多了一倍,赤井秀一挑起一抹堪称疯狂的笑容,轻声呢喃着,“我只在乎你。”   琴酒:“……”   “我如果真的没有价值,恐怕你现在根本不会出现在我面前,不是吗?”   “不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你所忠于的组织,只要满足我,我能做到你想要的一切。”   赤井秀一的声音既虚弱又狂热,在提及‘你所忠于的组织’这几个字时,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琴酒一切的细微反应。   “区区一个议员的命,谁会在乎,如果你想要,我可以为你杀更有价值的人物……”   赤井秀一随意吐出了几个人名,每一个,都比道格拉斯的地位要高,比道格拉斯更加重要。   琴酒嗤笑一声,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嘲讽与不屑,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这些名字,全部都是在潘多拉游戏的下注名单上出现过的,让这个底线灵活的FBI狙杀起来当然没有压力。   赤井秀一的喉中溢出低哑的笑声,裹挟着些许的血腥气,灼热的目光地落在琴酒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堪称疯狂与偏执的挑战欲,“当然,前提是你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琴酒扣在他喉咙上的左手再度收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咳……”赤井秀一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青年脖颈间的墨绿choker上,断断续续地说道,“既然他都……可以,我凭什么……不行呢?”   “就因为他是条子我不是吗?”   琴酒:“…………”   是不是你自己不清楚吗!   装雕像的萩原研二此刻人都麻了。   一开始,他满腹怨气,想着一定要给这个莱伊找点麻烦,但在中控室的屏幕上看到这位卧底搜查官的状态后,他又起了点敬佩之心,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报复心。   在琴酒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时,萩原研二是真的担心琴酒一怒之下给人掐死了,但没有命令,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站出来阻止,还好琴酒没有冲动,让他悄悄松了口气。   可后面的一切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这就是银色子弹的含金量吗?好像和漫画里看到的不一样啊!   还有现在,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啊!   琴酒根本没有功夫关注萩原研二的精神状态,他冷笑一声,松开铁钳一般的左手,拇指却恶劣地碾过大幅滚动着的喉结。   “莱伊,你最好别后悔。”   这个骗子,混蛋,赌徒,他的一切行事手段都在他的边界线上跳舞,但不可否认,当这具身体在他手下因痛苦而战栗,因窒息而挣扎,却又从灵魂深处迸发出不屈甚至挑衅的光芒时,一种近乎暴虐的征服欲从内心涌出。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的,琴酒想。   深夜。   这座城市正在遭受着一场寒流的侵袭,窗外干冷的狂风卷着冰粒和稀疏的雪花,抽打着玻璃窗,发出嘶哑的呜咽,而在这间温暖的安全屋室内,黏稠的空气燥热得如同另一个维度。   汗水取代了风雪,浸湿了散落的发丝,黑银两色交织在柔软的床单上,勾勒出纠缠的轮廓。   落下的吻如同啃噬,带着发泄的力道,琴酒将一切无法用言语诉说的情绪和过度积攒的欲望,尽数用其他的方式施加在这具几乎完美的身体之上。   背部传来一阵刺痛,是赤井秀一失控下的抓挠,深深的指痕甚至渗着细微的血珠,沿着脊柱一路向下,没入散乱的银发之间。   “把爪子收起来。”   “呼——太冷漠……了吧,老大……”   赤井秀一仰起头,还残留着红痕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微张的唇间呼出滚烫的热气和动人的呻.吟。   “再说了,你也没少在我身上……留下印记,这不过是礼尚往来……不是吗?”   哪怕无数次想杀了他,琴酒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身体确实契合。   就是这张嘴,真想给他堵起来。   这么想着,琴酒左手强硬地掰开他的嘴,右手捞过枕头边散乱的一团布料,揉吧揉吧塞了进去。   “唔唔,唔唔唔???”   腮帮被强行撑大,这并不好受,更别提还有抑制不住的口水会顺着嘴角留下,赤井秀一伸手想要取出来,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摁住手腕,扣在头顶之上,耳边传来琴酒不怀好意的声音。   “我说过,你别后悔。”   赤井秀一:“…………”   床上做什么都不过分,于是赤井秀一抬脚踹了过去,想趁他反击的时候解脱双手,好取出那团逐渐被濡湿的布料。   却不想琴酒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哪怕之前在训练营的格斗场体会过一次,但此刻,他才算见识到完全没有伪装的琴酒到底有多强悍。   他只用单手就扼住了他的双手,然后又扣住他的脚踝强硬地朝外掰去,继而用膝盖压住,又在他错愕又吃痛的几秒时间里,用一旁散着的染血衬衫在他的手腕上牢牢打了个死结。   琴酒成功解放了自己的双手,用在了更重要的地方。   赤井秀一无力地吞咽着,不敢想白天在审讯室时琴酒要是用这种力道掐他的脖子,他能活几秒。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组织top killer的真实实力吗?   赤井秀一逐渐放弃抵抗,他底线灵活得很,既然争不过,那还不如享受这一切,不就是点强制吗,琴酒爱玩那他就陪他玩呗。   “唔唔唔唔——”   但在这个恶劣的男人故意在他即将要释放的时候堵住那个出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骂人了。   粗粝的手指剐蹭过敏感地带的同时,他还在进攻着碾磨,浓烈的呜咽被锁死在堵住的喉咙中,那双熟悉的绿色眼睛里,却绽放着一点不熄的火光。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听得出来,骂得挺脏,但琴酒不在乎。   在这种时候,赤井秀一的一切反馈都成了最烈的催情剂,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想要彻底碾碎这份顽强的破坏欲。   他要这双眼睛彻底为他而失神。   琴酒的手再次覆盖在了他的颈间,指腹下喉结的滚动与脉搏的狂跳,成了他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战利品,他幽深浓重的眼神如实质般刮过那片淤红,力道一点点收紧。   窒息感交织着锋锐的快感,在一瞬间爆发,那双强行聚焦的眼睛被迫涣散,一片猩红的眼尾滚落几滴滚烫的泪水。   “这就受不了了?”   琴酒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左手,又取出他嘴里已经完全湿透了的布料,伸进去两根手指搅弄了一番,微微喑哑的声音里含着些许兴味。   总算能自由呼吸了的赤井秀一大口喘息着,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个人在他口腔里恶劣的玩弄,胸膛剧烈起伏着,新鲜空气的进入让他微微回神,可该死的,他最重要的释放点依旧被琴酒束缚着,难受得要命。   “琴……琴酒……”他嘶哑着声音唤道,“松开……”   “在我的床上,你得听我的。”   赤井秀一:“……”   可这是他的安全屋啊!他的床!   琴酒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赤井秀一也深刻体会到了男人在床上的劣根性,几轮的快感累积之下,在终于能被允许释放的那一刻,他几乎要被那种极致的快乐冲昏头脑,陷入濒死的高.潮之中。   漫长的舒爽感如同冒着热气的温泉水,将全身力气都被消耗的他层层包裹,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想到过,和琴酒做爱会是这样的体验。   爽的要命。   真·要命。   这个人都不会体力不支的吗?   天亮了啊喂!   赤井秀一看着窗帘缝隙下透出了那一丝亮光,几度涣散的眸子深深震颤了一番。   琴酒你是真不是人啊。   等到这个男人终于结束了他的征伐,浑身布满了红痕和暧昧气息的长发青年已经无意识地昏睡了过去,但在琴酒起身的时候,他像是被惊动了一样,抬手勾住了他的小臂,费力地睁开眼睛,继续维持着他恋爱脑的人设。   “琴酒……我会……永远爱你……”   说完,他就像彻底没了力气,遍布着红痕的手无力地滑落,继而传来一阵悠长的呼吸声。   上身赤裸的银发男人站立在床侧,垂眸盯着他沉沉睡去的侧脸,沉默了几秒过后,发出了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冷笑。   “呵,骗子。”   ————————!!————————   看得出来我很喜欢窒息play了[狗头叼玫瑰] [69]第 69 章:琴酒,真有你的   Furuya。   这个音节的姓氏有两种译法,比较常见的一种是古谷,还有一种是降谷,极为稀少,据说全日本大概也只有一千人左右使用这个姓氏。   仅仅根据一串不知正确译法的音节去寻找一个陌生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赤井秀一将这个名字通过加密渠道发给了詹姆斯,委托他进行协助调查。   赤井秀一加入FBI可不是来白打工的,要不是看中了这个机构背后庞大的资源和情报网络,他也不会做出这么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詹姆斯面对这个从来没听过的名字,也感到很棘手,就算FBI要查一个人,也得给点基本信息吧,可能的年龄、职业,身份什么的,不然怎么查?去日本进行人口普查吗?   就算他们作风一向强势,但这多少也有点过分了。   【应该是友方。】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在詹姆斯的追问下,给出了这么一个和立场倾向有关的线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去了一条,【但可能也没那么友。】   这依旧是第六感带给赤井秀一的直觉。   詹姆斯:“……”   即便是加密渠道,他们之间的沟通也很谨慎,每句话都采用了事先约定好的暗码编写,这样即便被人截获,在对方看来也不过是一串无意义的乱码。   此时此刻,詹姆斯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两串乱码陷入沉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解密方式了。   在确认过几次没错之后,詹姆斯叹息一声,只能认命地拿起内部电话安排人手去展开调查。   好歹是他的王牌探员深入龙谭虎穴给他发送来的线索,赤井秀一总不会无的放矢,如果能提供更多有效的信息,他绝不会只给出这么模糊的指向。   就这点零碎的情报,都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查到的呢。   詹姆斯想起自潘多拉游戏之后,就一直在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上挂着的莱伊这个名字,心下叹息一声:辛苦了啊赤井。   辛苦的赤井君在充分补充了睡眠之后,披着睡袍随意给自己弄了点吃的,他煎了点鸡蛋,香肠和面包片,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他要求不高,能吃就行。   当然了,必不能少的还有他的罐装黑咖啡。   身体素质强悍的王牌探员很快就满血复活,甚至有余裕拿起组织内专用的那部手机,继续给琴酒发消息试探,或者更准确来说,是调情。   【约会吗,老大?——Rye】   消息顺利发送,很好,没被拉黑,看来琴酒没有睡过就跑的打算,赤井秀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窗外的黄昏与晚霞,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着回信。   【能动了?——Gin】   赤井秀一先是感到一阵无语,继而轻笑一声,将空了的咖啡罐精准抛入角落的垃圾桶,金属撞击之际发出一声脆响。   【太小看我了吧,老大。——Rye】   事情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他不趁热打铁怎么行?   毕竟琴酒那句情绪复杂到了极点的‘骗子’,真的让他很感兴趣啊。   现在想想,琴酒在床上的那些发泄与报复,到底是因为他被当做任务失败的借口而不爽,还是其他东西呢?   赤井秀一脑中闪回的那些记忆从来不遵循时间顺序,总是跳跃的,碎片的,苏格兰和Furuya Rei这两个名字仅仅是短暂浮现,占据了那些记忆绝大部分的,是琴酒。   而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幕,就是他用狙击镜的十字准星牢牢锁定那道黑色的身影,扣动扳机,亲眼看到子弹撕裂空气,最终精准地从他的颧骨上擦过,带起一串鲜红血花的瞬间。   前因?后果?通通不清楚。   只是那一刻,他无限度地与记忆中的那个自己共情——他终于,在宿敌恋人身上留下了独属于他的战利品。   如果不是当时他的双手被绑住了,赤井秀一绝对会在琴酒进攻的时候故意抚上与那道伤口相同的位置,用一切可能的反应来确认,这份战利品是否曾经真的存在。   其实用亲吻的方式或许更有效,但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真是可惜。   赤井秀一舔了舔下唇,很快,手机的一声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就出来钓鱼。——Gin】   信息简短得一如既往,却让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同意他的邀约了。   不过,钓鱼?这个季节,冰钓吗?琴酒的爱好还挺高级,听说这个季节的黄鲈味道鲜美,倒是可以趁机尝尝。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他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琴酒给他发出来一长串的任务和暗杀清单,密密麻麻得几乎要挤穿整个屏幕,多得有些令人窒息了。   【A9基地,过来会和。——Gin】   赤井秀一:“……”   老大,你要钓的是什么鱼啊!人鱼吗?!   谁家约会和任务约啊!   琴酒,真有你的。   赤井秀一无语归无语,但还是认命地快速收拾好自己,熟练地检查枪械,填充弹药,戴好自己的针织帽和墨镜,准备出门。   *   A9基地,位于组织名下一家完全合法的化工企业大楼之中,这里会定期购入大量的特定化工材料,为其地下隐藏的主攻高稳定性特种爆破物的非法研究所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本身定位就是爆破专家的翰格蓝爵在这间研究所里就像是如鱼得水一般,面对那些稀有材料和精密仪器两眼放光,没有任何一个技术人员能抵抗得了这样的诱惑。   当然更重要的,是琴酒在他眼前吊了根胡萝卜。   只要在美国的这段时间里他研究出来的东西足够有价值,琴酒就可以申请在日本给他建造一个专门独立的研究所,规格不会低于A9基地的研究所。   虽然给违法组织研究爆破物这事让萩原研二有些许的心理负担,但在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力选择专注于技术本身。   除了需要提升现有炸弹的稳定性之外,萩原研二还有一个隐秘且重要的课题想要研究——普拉米亚的双色液.体.炸弹。   以他目前加入组织的时间来说,进出A9研究所甚至需要琴酒允许,身上的监管也不少,他只有给组织一定的成果,才能换取更多自由和研究空间。   因此,当琴酒将莱伊带出审讯室,又把萩原研二送到研究所之后,他当即投入到正在进行的课题当中,将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什么银色子弹,什么我行你不行的,通通都没有早点回去见小阵平重要。   但人总不能一直工作。   虽然研究所里有独立的食堂和宿舍,环境不差,但这里的一切网络和通讯都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之下,萩原研二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就注定了没办法和松田阵平有所通信。   其他的萩原研二都能忍,唯独这个不行。   如果人生没有小阵平,那还有什么意义?   在进研究所之前,萩原研二用尽浑身解数和琴酒‘商量’,几乎是死缠烂打地求他一定要来研究所接他,不能把他一直丢在这个跟与世隔绝没什么区别的牢笼里。   为此,萩原研二甚至连‘我已经和小阵平说过了会每天给他报平安如果没有收到小阵平一定会担心焦虑甚至连第二天上班拆弹都没法集中精神很容易遇到危险’这种理由都拿出来了。   琴酒:“……”   糟心的玩意儿!   在萩原研二连番保证不会因此耽误研究之后,琴酒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   以至于,研究所内那些仅用半天就被翰格蓝爵的技术所折服的研究员们,在结束一天的工作前,纷纷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负责人西娜尔在推门后说了一句琴酒大人来了,刚还沉浸在复杂计算中的翰格蓝爵就像是被启动了某种开关一样,立刻抬头,两眼冒光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几张设计图纸。   西娜尔:“……”什么玩意儿窜出去了?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十分复杂,“听说,翰格蓝爵以前是警察?”   西娜尔捋了捋被一阵风弄乱的头发,身为A9研究所的负责人,她知道的要多一些,“是个拆弹警察,而且似乎还是个王牌精英。”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不禁有人惊叹出声:“琴酒大人真是好手段啊。”   旁边的人反驳道:“应该说组织的洗脑手段厉害吧?”   “再怎么洗也洗不出这样的依赖感吧,我觉得还是琴酒大人魅力惊人,连前警察都忍不住为他折服,冷血TK和为爱沉沦黑暗的警察,哇,太刺激了,我好像搞到真的了。”   “上帝,这有什么的,代餐君这个前赏金猎人还对琴酒大人一见钟情呢,还有你知不知道琴酒大人为什么来的美国,就是为了把代餐君从审讯室里捞出来啊,这不是爱是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音量渐渐提高,直接吵起来了,甚至差点来了一场线下真人快打,也就是还记着身边有很多易燃易爆的危险物品,才没真的动起手来,最终以约定好论坛同人区再战而暂时结束了这场争斗。   周围的其他研究人员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偷偷记下关键词准备回去精准搜索。   西娜尔:“……”   她看就属这两个蠢货最易燃易爆。   匿名论坛上磕几下得了,还真有人把那些谣言当真,拿到现实中吵啊?怪不得这些家伙连代号都拿不到呢。   西娜尔以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态离开了地下二层的研究所,刷自己的通行证来到上层的A9基地,金属门滑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和身后传来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是莱伊。   “晚上好,西娜尔小姐。”   西娜尔回头,正想像前几次一样点头示意,但她目光一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摁下暂停键一般,维持着上半身不动的转头姿势僵硬在原地。   今天的莱伊换了一件高领毛衣,然而却完全遮不住那逼近下颚的青紫指印和些许吻痕,那些痕迹从他的衣领边缘蔓延出来,像某种宣告所有权的烙印,在基地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西娜尔眼神呆滞。   西娜尔机械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西娜尔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惊之中。   那是什么!!!   如果那件高领毛衣能全部遮住也就算了,但偏偏还露出了那么点痕迹,就更容易让人去疯狂遐想,下面被掩盖的风光究竟有多么精彩啊!   ————————!!————————   二更会很晚,先别熬夜等了吧,明早看吧宝子们   ------------   啊对,上一章删减过后又添了一部分内容,感觉这章开头衔接不上的可以重新看下上一章结尾   ------------   西娜尔(Cynar)属于比特酒类别,由蓟及其他草药浸泡配制而成,具有草本香气和微苦口感,酒精度为17度。   感觉这个酒名比较小众,介绍一下,但她其实不重要,和代基里差不多的戏份。   总感觉每一个自以为清醒的代号成员,都要被现实震撼一下[狗头叼玫瑰] [70]第 70 章:坏了,遇到对手了。   十分钟前。   萩原研二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下班的快乐。   但当他拿着临时通行证走进基地的休息室,准备和琴酒一起离开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了点异常。   琴酒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中,银白长发散落在肩头,膝上放着打开的便携电脑,屏幕的幽光映在他墨绿的眼底。   在他抬头看过来的那刻,萩原研二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锐利眼眸中因睡眠不足而流露的些许疲惫。   但诡异的是,这丝疲惫中,似乎还隐藏着一种奇妙的餍足,像是饱餐过后的野兽收起了利爪,慵懒中透着一种平静的危险。   ……不,不会吧?   萩原研二头一次希望自己的洞察力没那么高,他强压下自己的猜测,试探性地问道:“……您多久没休息了?”   “一直。”琴酒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将注意力又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他来美国又不是来休假的,要驯狼,要负责处理道格拉斯任务的后续,还要趁这段时间把因为贝尔摩德咸鱼而积攒的任务给清了,顺便整顿下美国的行动组,再看下有没有能挖的墙角,他忙得很。   一直……   萩原研二算了一下,他们从下飞机琴酒就去了审讯室,一直到现在的话,接近四十个小时了啊!   “那我们现在不回住处吗?”他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实的关切。   这都已经不是他急着回去拿备用机和小阵平续火花的事了,人得睡觉啊!   “等人。”   萩原研二:“啊?”   不是来接他的吗?还等谁啊?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休息室的大门再次被打开之际,西娜尔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她双眼失神,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被某些惊人的场景冲击得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仅凭着身体的本能挪了进来一样。   萩原研二顺着她进来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锁定了跟在西娜尔身后的长发青年。   啊,原来是银色子弹啊。   等等……等等?!   萩原研二的观察力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赤井秀一身上多出来的那些痕迹,就算理应是在审讯内被琴酒扼住喉咙掐出来的指印,经过了一天的时间,颜色也不应该是这个程度,更别提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吻痕了啊!   在萩原研二震颤的瞳孔与赤井秀一的绿眸相对的刹那,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温度骤降。   感受到一股阴森黑气的西娜尔总算从震惊中回神,她看了看颈间还带着choker的翰格蓝爵,又看了看若无其事走进来的莱伊,欲言又止。   这惊天修罗场怎么就让她给撞上了啊,她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的确没有人关注到她的存在。   赤井秀一单手插兜,径直朝琴酒的方向走去,在路过翰格蓝爵的时候微微顿住,目光掠过他白皙脖颈间环着的墨绿choker,继而看向琴酒,意有所指地感叹道:   “相比于冰冷的饰品,果然还是亲手留下的痕迹更有意义吧?”   琴酒:“……”那是他给倒霉鬼装的定位器。   琴酒不知道这个FBI又在发什么疯,抬头不耐烦地看了过去,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赤井秀一衣领处蔓延出来的那些印记上时,眼眸骤然变得浓沉了些许。   啧,故意的吗?   赤井秀一的感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也丝毫不尴尬,只是自顾自地走到萩原研二的对面,熟稔地开口:   “翰格蓝爵,第三次见面了,或许你对我们的初次见面还有点印象,经纪人先生?”   面对挑衅,萩原研二身后的黑气越发浓郁了,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微微眯起,折射出危险的光,随即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像是苦恼一般地开口:   “完全没有印象诶,主人对我说过,不-重-要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必要,想必莱伊酱也能理解的吧?”   赤井秀一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坏了,遇到对手了。   这个翰格蓝爵果然还是和当警察的时候一样难搞,只是这样完全没办法确定他目前的真实状态,赤井秀一依旧不明白,琴酒将他带在身边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翰格蓝爵刚刚看到他时的怔愣和几秒后突然爆发出的那股敌意,可完全不像是假的。   不会真的完全被洗脑了吧?那可就太糟糕了,赤井秀一的心缓缓下沉。   墙根下的西娜尔闭紧了双眼,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这是她免费能听的东西吗?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西娜尔屏住了呼吸,耳尖却微微竖起,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听了再说吧。   不重要的前音乐家似乎是低笑了一声,继而若无其事地在琴酒旁边的位置处坐下,一个亲近但并不越界的距离,他像是完全不在乎翰格蓝爵话中的轻视,反而贴心地说道:   “那真是太遗憾了,毕竟那次你没能听到我精心练习的情歌,不过也没关系,我可以现在唱给正主听,这样你也有机会弥补当时的遗憾了。”   萩原研二:“……”   过分了!太过分了!到底还要扎他几次心?!   他到现在都还没机会好好和小阵平告白呢!这两个人都已经天雷勾地火的搞一块去了,有天理没天理啊!   哪有光上车不买票的啊!   琴酒听着两人越来越离谱的对话已经皱起眉头了,不悦地看向了莱伊,“别随时随地发疯。”   他叫他来是听他唱歌的?干点正经事吧。   莱伊在他的目光压制下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勾了勾唇不再说话,但萩原研二却没有就此认输的打算。   他在琴酒的另一侧坐下,抬手之际,指尖轻划过颈间的choker,嗓音里含着几许热切和挑衅,却又将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晰。   “不过一首歌而已,谁会在乎呢?相比于某些死缠烂打、心机深沉、手段肮脏的家伙,我只是将主人视作家人一般的存在,对吧,欧尼酱?”   被一左一右两个戏精夹在中间的琴酒:“…………”   他现在不想钓鱼了,他想给这俩人丢格斗场去。   琴酒点了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对上了萩原研二那双含着期待的紫色眼眸,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给予了一号戏精重大打击。   “我没同意。”   小卷毛开窍了吗他就乱叫,谁是他欧尼酱。   萩原研二当然知道他这句‘没同意’里的具体含义,这其中的伤害可远比莱伊那些轻飘飘的挑衅要高得多了。   他顿时瞳孔地震,如同被无形的子弹所击中,就连脸上的血色都褪去不少,不可置信地看向琴酒,眼神受伤极了,像极了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小可怜。   一侧的赤井秀一将两人的这番互动尽收眼底,心情愈发沉重起来,绿色的眼眸里泛着暗色。   琴酒,这个警察就这么重要吗?连这种精神驯服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这完全不像是他印象里琴酒的行事手段啊!   但敌人受到打击,就相当于莱伊占了上风,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趁势追击的机会。   要知道,他今天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趁热打铁啊!   “家人什么的,听起来就很脆弱,只会是软肋吧。”他语气轻松地点评道,身体微微前倾,已然摘下了墨镜,此刻目光专注地投向琴酒,刻意放缓了语速,声音里含着暧昧的味道,“我觉得还是恋人更可靠,更值得信任,亲爱的你觉得呢?”   “嗤。”琴酒偏头看了眼窗外浓重得夜色,冷声说道,“看不见月亮可以把眼睛捐了。”   赤井秀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正处于低落状态的萩原研二飞快补刀:“意思是天黑了,别做白日梦!”   赤井秀一:“……”   虽然自己没讨到好处,但看到赤井秀一也在琴酒这儿碰了一鼻子灰,萩原研二郁结的心情顿时纾解了不少,甚至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平衡杆。   最起码,小阵平就不会这么对他,上了床连名分都不给的。   哈,这爱情的苦可一定要让银色子弹吃个够啊!   ————————!!————————   晚安宝子们 [71]第 71 章:萩:我要告到中央!   现在是晚上十点钟。   灯光昏暗气氛阴森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静静地停在角落的阴影中,它刚刚被空运到美国,车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东京的泥土气息。   但此刻,某种更加浓烈的火药味,正萦绕在这辆德国雨蛙的上空。   两只手同时握上了驾驶座的门把手,一只骨节分明而凌厉,一只看似随意却隐含力道。   莱伊和翰格蓝爵的视线在空中相撞,一瞬间仿佛迸射出无形的火花。   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有睡觉的琴酒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开始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一个美国条子和一个日本条子在他的爱车面前争夺方向盘的戏码?   “可恶,你根本不熟悉A酱的各种性能,松手!”萩原研二对这辆古董级的保时捷356a心心念念了好久,好不容易没那么倒霉了,伏特加也不在,他今天必须要体验一番。   赤井秀一不是很懂这个人连一辆车都要取昵称的爱好是哪来的,他耸了耸肩,丝毫不让,“ho,但我想我更熟悉美国的路况。”   “……那又怎样,你再熟悉路,连车子都打不着火也是没用!”   赤井秀一:“……”   他是没开过这辆古董车,但不代表他没开过其他车啊!   “可就算你再熟悉这辆车,连路都找不到的话,只会耽误时间的吧……”   萩原研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胡说八道,就算没有路他都能变出路来,大不了直接上天,迷路?怎么可能!   琴酒:“…………”   他从未如此想念过伏特加。   安静,听话,还既熟悉保时捷356a的性能和美国的路况,堪称最贴心的司机。   “够了。”   琴酒的声音像是淬了冰,他从大衣口袋中掏出车钥匙,看着两个连车门都打不开的蠢货条子冷笑一声。   “莱伊,滚去开你自己的车,翰格蓝爵,副驾驶。”   赤井秀一:“……”   萩原研二:“……”   忘了最终决策权还在这位车主手上了。   “老大,我们不是要去约会吗,这都要开两辆车吗?太生分了吧!”赤井秀一仍不死心,顺便轻飘飘地扔下一个炸弹。   前爆处班王牌之一萩原研二再次翻车,被这颗突然爆炸的诡.雷轰得外焦里嫩。   “约会?什么约会?!”萩原研二眼里的震惊不掺丝毫演技,完全是真情流露。   “啧。”琴酒发出一声不悦的气音,冷飕飕地瞥了赤井秀一一眼,咬字极重,“是任务。”   萩原研二:“可是……”   琴酒警告地看向了他,嗓音沉了下来,“你只需要记住你该干的事,不要多管闲事。”   相比于组织的技术人才,萩原研二在琴酒这儿的定位更像是他弟弟松田阵平的大型抚慰犬,给小卷毛提供情绪价值才是他活着的本职。   要不然,琴酒也不会因为萩原研二那么离谱的理由就答应每天将他接出研究所。   萩原研二即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咽了回去,他当然清楚琴酒话中的意思,但他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这件事怎么会是闲事呢?   不让他管是吧,行,那他去找能管的人。   被单独丢到安全屋的萩原研二气鼓鼓的,刚准备检查一遍室内的环境,就从窗口处看见赤井秀一将自己的雪佛兰停在了楼下的停车场,背着从A9基地里刚补充的武器上了琴酒的保时捷,关门之前居然还抬头冲他嚣张地笑了一下。   萩原研二握了握拳:可恶,说是去做任务,但只有他们两个人,又和约会有什么区别?   太便宜这个银色子弹了!   半长发青年的紫色眼眸微微眯起,流淌过不怀好意的暗光,掏出了自己的备用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着。   东京。   连续加班多日的松田阵平被加藤警部强制安排了一天休息,过度的心事积攒下的确让他的精神疲惫不堪,以至于昨晚上床之后便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被从窗帘中透过来的阳光所晒醒的松田阵平迷迷糊糊地抓了抓凌乱的卷发,推开房门的时候打着哈欠,口齿不清地说道:   “hagi,你怎么没……”   话说一半,松田阵平忽然意识到什么,原本睡眼惺忪的凫青眼眸恢复了些许清明与凌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又忘了。”   站在客厅中央的卷发青年神色苍白,四周明明并不空旷,东西甚至多得有些混乱,但无端就是多了一丝寂寥。   还是没办法习惯啊,hagi不在身边的日子。   松田阵平正要拿起手机,看看hagi到美国了没有,阳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微小的敲击声,让他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谁!”   松田阵平顺手抄起散落在茶几旁的大号扳手,整个人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冲向了发出异响的阳台,然后就和一双熟悉的紫灰色眼睛对上了视线。   松田阵平:“……”   降谷零:“……”   挂在空调外机上的青年一个借力从敞开的阳台门中翻了进来,拍了拍外套上蹭到的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但深色棒球帽下的额角处渗着细汗,呼吸也有些乱,显然突破这栋小楼的防御系统耗费了他不少心力。   “喂,私闯民宅的金发混蛋。”   松田阵平挑起眉毛,掂了掂手里的扳手,金属冷光在他掌间闪烁着。   “你现在最好能给我一个不把你从这儿扔下去的理由。”   降谷零喘匀了气,抬头之际挑起一抹危险的笑容,“你不如先解释一下,这栋‘民宅’是怎么来的吧。”   天知道,他动用私人资源去调查松田阵平的时候都遇到了多少谜团。   这间十字星俱乐部莫名其妙就到了松田阵平的名下,时间点正好卡在他们毕业前不久。   可继续深入调查这间俱乐部的曾经拥有者,他却根本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间俱乐部一直在嵌套的空壳公司下来回转手,最终被匿名赠送给了松田阵平。   身为情报人员,波本的行动相较于苏格兰来说自由许多,他便想着私下里找个安全的时间亲自来探探究竟。   但谁能想到,这家外表平平无奇的拳击俱乐部,内里的防御等级居然能这么高。   光是门口的小院和一楼的大厅就有至少三套不同的监控系统和八个物理陷阱,更别提他根本没办法启动的电梯和地下室暗门。   常规的潜入手段没能发挥作用,降谷零最终只能选择翻墙这种方式,就这样,他还要全神贯注并十分小心地避免外墙上的振动传感器被触发。   松田阵平!你最好能解释清楚,这么一间堪称堡垒的安全屋到底是怎么落到你手里的!   “礼物,别人送的。”松田阵平神色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回道,仿佛他口中的礼物不是一个真实矗立在昂贵地皮上的小楼,而是个平平无奇的建筑模型一样。   降谷零眯起了眼睛,“这也是毕业礼物之一?”   没人会忘记,毕业那天松田阵平所收到的礼物给他们带来了怎样的震撼。   “算是吧。”松田阵平敷衍地点了点头,随手将扳手抛向沙发上的一团杂物之中,又从冰箱里取出了两瓶汽水。   “所以轮到你了吧,莫名出现又消失的主唱兼侦探,现在突然出现在我家,想干什么?”   降谷零接住他扔过来的汽水,冰凉的触感落于掌心,让他心下也跟着微微发沉。   松田称这里为家吗?   “还是不能向我介绍一下你那位重要的但是麻烦的朋友吗?”   这个神秘的存在,带给松田的影响真的不容小觑啊。   松田阵平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微微失神,那双凫青眼眸中在短短几秒内划过了许多情绪。   他要怎么说:你们或许已经见过了?   松田阵平的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回答,他眼中的那些纠结迟疑和犹豫尽数落在降谷零的眼底,让他心中的疑虑只多不少。   松田阵平是个独立的人,他有自己需要坚守的秘密,降谷零不会用强硬的手段去逼自己的同期吐出他不愿意说出口的那些东西,但是有一点,他必须要进行确认。   “松田,不管怎样,你始终会记得樱花下的誓言,对吧?”   松田阵平一言难尽地对上了降谷零极其认真的目光,好像看到了最初入学时的那个首席,脸上的那点恍惚被熟悉的暴躁所取代。   “哈啊?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啊,降谷,你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降谷零:“……”   很好,还是那个一点就炸的混蛋卷毛,虽然毕业后大家都发生了些许变化,但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似乎从来都没变过。   比如说某个卷毛很招人手痒这一点。   由于他心中那缕对同期立场产生怀疑的愧疚,降谷零忍下了冲动,扯了扯嘴角。   “关于萩原的事……”   降谷零定定地看着松田阵平,他脸上原本还有些鲜活的神色在hagiwara这个音节冒出的时候瞬间凝固了,又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霭,连那头桀骜不驯的卷发都黯淡了几分。   “我很抱歉。”   他真心实意地道着歉,意外发生的时候他没能及时赶到现场,葬礼之上他也没能出席,甚至于现在他明明知道萩原还活着,可他不仅没办法缓解萩原糟糕的处境,也不能将一切都告诉松田阵平。   其实降谷零还在阳台外的时候,就已经在透过窗缝观察松田阵平的状态了。   亲眼目睹了松田阵平在半梦半醒间的顺口呼唤和清醒过后那种怅然若失的神伤,降谷零的眼神才越发黯淡,故意敲击玻璃引起松田的注意。   面对降谷零的歉意,松田阵平发出不解的声音,“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且不说萩原出意外的时候降谷零在执行任务,人或许都不在东京,就算他在现场又能做什么?人不知怎么就被黑泽劫走了,到现在都没给他还回来,前两天还说要去趟美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啧,有些烦躁。   “嗡——”   就在这时,松田阵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   来啦!   看了眼欠下的加更,已经欠了三个了,400的雷,还有两个营养液加更。   我都记着的,会慢慢还的哈[比心] [72]第 72 章:那可是四十多个小时啊!   “嗡——”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降谷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手上开易拉罐的动作微微一顿。   松田阵平的手机在他刚刚抄起扳手的时候被顺手放到了茶几边角处,距离降谷零的单人沙发稍有些距离,但他还是看清了上面一闪而逝的消息提示框和其中的一串星号。   隐私设置吗?   情报人员的职业病让降谷零对一切加密通讯都格外敏感。   原本松松垮垮陷在沙发中的松田阵平几乎是在手机振动的瞬间就微微绷紧了身体,他状若自然地坐直,伸长手臂捞过手机,划开屏幕后点进加密信箱。   降谷零喝了一口汽水,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松田阵平。   起初,他的那双凫青眼眸像是被什么骤然点亮,可很快,那点亮光便摇晃起来,放松的眉头无意识蹙起,接下来如同被某些无形的东西迎面击中,震惊夹杂着迷茫明晃晃地从眼底涌出,甚至连握着手机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吱作响。   降谷零:“……谁的消息?”   他的声音并不高,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时候,怀疑都不是最重要的了,他实在是好奇松田到底看到了什么内容,才会让他那张素来冷酷的脸上出现这种快要裂开的表情。   松田阵平的喉咙滚了滚,抬手阻止了要靠近的降谷零,闭上眼睛深呼吸道,“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   他等了hagi的邮件很久了,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叫‘小阵平你快管管黑泽酱吧他在外面鬼混了四十多个小时还不肯休息不仅跟一个心机深沉面冷心黑擅长蜂蜜陷阱的野男人上了床现在还和他一起开走了A酱出去约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安全屋里不闻不问’啊!!!   萩原研二你把标点符号吃了?还有黑泽酱又是什么鬼称呼,把你那该死的口癖彻底丢到遥远的大洋彼岸吧求求你了,保时捷356a如果会说话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但即便是在如此旺盛的吐槽欲之下,依然无法磨灭那零星几个如同在他的脑海里打下了烙印的关键词。   鬼混、四十多个小时、上床、约会……   黑泽!你在干什么啊黑泽!!   美利坚就这么自由吗!   “松田你还好吗……?”降谷零的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担忧,松田阵平的状态现在很像炸弹即将引爆的前一秒。   “哈?我-很-好-”松田阵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降谷零清晰地看到其中喷出了些许混合着不知名怒火的骇人光芒。   只见他猛地低下头,咬牙切齿地重重敲击着屏幕,像是在回信,只是手速太快以至于降谷零只能从残影中解读出零碎的几个词汇。   ‘细说’、‘心黑’、‘野男人’   降谷零:“?”   松田又让人给骗了?   过了一会儿,松田阵平不知道又收到了什么样的回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降谷零,用一种变幻莫测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降谷零:“??”   “到底谁的信息,你看我又做什么?”   总不能那个莫名其妙的野男人还跟他有关系吧?   “金毛主唱。”松田阵平几乎是恶狠狠地念出这个称呼,“对于你们那个乐队中的长毛吉他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降谷零:“???”   乐队?长毛吉他手?莱伊……吗?   怎么又扯到莱伊那个精神病身上了啊,野男人……是他?心黑一点倒是对上了,但是……松田怎么会突然和人在美国的莱伊产生交集的啊!   “你问他做什么?”降谷零谨慎地反问道。   松田阵平避而不答,只一味寻求自己的答案,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态,仿佛这里不是他家的客厅,而是警局的审讯室一般。   “啧,那是个真正的犯罪分子吧?你和诸伏上次和他一起‘演出’,是在执行任务对吗?我记得,那个被你们灭口的炸弹犯临死前似乎还提到了什么组织……”   “停,够了。”降谷零打断他,紫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神色变得严肃而冰冷,周身的气息也随之一变。   “那个人叫诸星大,以前是个赏金猎人,擅长狙击,是个极其危险的角色,他杀人如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毫无底线可言。”   降谷零语重心长地劝说道,“那家伙惯于用那张脸和看似深沉的绿眼睛伪装自己,实则是个精神病恋爱脑。”   “据我们分析,他很可能有偏执型人格障碍和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在某些方面会表现出病态的执着。”比如说这次逼得琴酒去美国这件事一样。   “如果你再遇到他,记得离他远点,松田,我不想你再出事了。”他不想有一天再在组织里看到熟悉的同期或者是在报纸上看到友人殉职的消息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降谷零这看似中肯,实际上充满了私人恩怨——但松田阵平并不知道这一点——的评价,和萩原研二邮件里那种情绪化极其明显的描述高度统一。   如果只是一个同期在说某个人的坏话,松田阵平或许还能理智一点地去客观评价,但现在他的两个信息源几乎说了一样的话,而且其中一个还是他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对诸星大这个人的印象瞬间糟糕到了极点,同时心底生出了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黑泽!你在外面混黑了那么多年,怎么能沦落到被这么个玩意儿给骗了啊!   那可是四十多个小时啊!   松田阵平退出和萩原研二的对话,点开黑泽的信箱,愤愤地发出一条消息。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松田阵平额角隐匿着一丝近乎崩溃的痕迹。   可恶的黑泽,该死的诸星大!   美国现在的时间可是都快凌晨了啊!   “降谷,你们是不是在调查一个叫‘琴酒’的人,这么久了,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   烦躁之下,松田阵平忽然想起来上次在警察医院那个叫风见的公安用琴酒这个酒名来试探他和老头子的事,背后肯定有降谷零的授意。   萩原研二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和他有所联系,但他们平时所说的都是些日常间的琐事,关于黑泽和他背后的势力,hagi很少会提起,有一次他问得急了,hagi那家伙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解释,说什么‘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之类的话。   行,他们都不说是吧?都把他当做一个玻璃娃娃一样保护起来是吧?那他自己去查就是了,他松田阵平从来就不是需要被护在羽翼下的性格。   但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调查进度缓慢得令人焦躁,他的调职申请又一直在被加藤警部驳回,那既然如此,不如借一下公安的力呢?   降谷零的眉头骤然紧锁,一连从松田阵平口中听到他询问组织的两个代号成员,尽管松田都表现得对他们一无所知的样子,但知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说明一种问题。   “你怎么知道琴酒的?”降谷零声音里含着些许凉意。   “上次在警察医院,是你在背后指使那个公安试探我的吧,那么莫名其妙,我后续当然也会自己去查。”松田阵平扬起头说道,语气理直气壮,并巧妙地将自己的动机归结于那次试探。   实际上也差不多,要不是那次突兀的两个酒名唤起了他的某些回忆,他还不会将黑泽阵和琴酒联系起来呢。   “可你明明那次还不知道琴酒是一个人的代号吧,你怎么确认的?”降谷零的语气极其犀利,直击重点。   “……”松田阵平不得不借用了黑泽曾经的借口,“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降谷零眼眸又暗了下来,对,可疑的就是你这个渠道啊!   他的警惕性一时间拉到了满级,组织的隐秘性有多强他太清楚不过了,警察厅和警视厅调查了那么多年,所获得的核心情报也寥寥无几。   而现在,他前脚刚看见萩原研二被洗脑催眠后出现在组织里,后脚就从松田阵平这里发现他不知从什么地方知晓了组织成员的部分信息,并且有调查组织相关情报的意图。   这明晃晃的陷阱摆在那里,他难道要看着松田往里跳吗?   “不要再深入了,松田,不管你从什么渠道听说了这个名字,立刻忘记他,离他远点。”   降谷零还没忘记已经有三个卷毛十分诡异地因琴酒而沦陷的事,他此刻的语气严肃到了极点,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切实的警告意味。   “这个组织不是你一个未受过专业训练的拆弹警察应该触碰的东西,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极度危险,而你刚刚提到的琴酒,他是组织最顶尖的杀手,是盘旋在所有人头上的乌鸦阴影,他冷血多疑又残忍,你绝对、绝对不要和他产生任何交集,松田,那会害死你的!”   松田阵平:“…………”   他听着同期用如此沉重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后怕和痛苦的语气描述着‘琴酒’的恐怖与危险,整个人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浑身僵硬。   良久,松田阵平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封依旧没能得到回复的邮件,指尖漫过一阵冰凉,他力道极重地摁灭屏幕,然后扔到一边,抬手捂住了脸。   黑泽,你的名声怎么比那个野男人还要糟糕啊! [73]第 73 章:松:把你们老板联系方式给我   纽约。   拂晓前的深蓝天空上,散开的云雾被风扯成了絮状,残星于缝隙间闪烁。   一栋尚未清醒的商业大楼顶层天台上,莱伊俯卧在水箱旁的空地处,漆黑冰冷的狙击枪稳稳地架在肩头,针织帽下几缕不受束缚的黑色长发在身后随风飘动。   他的呼吸悠长而轻浅,那双沉静的绿色眼眸透过瞄准镜精准地锁定了六百码外的一栋高级公寓楼的卧室窗户。   东方的天际线涌现出一抹微弱的金红那刻,狙击镜中那扇窗户后遮挡了视野的厚重窗帘被一双手倏然拉开。   他今天的第四个目标,也是最后一个,就这样毫无阻碍地暴露在了他的枪口之下。   “莱伊。”   “砰——”   沉闷的枪声伴随着银发男人那不带任何情绪的指令,骤然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   黄铜弹壳清脆地弹出,落在水泥地上滚动着,高速旋转的子弹带着破空的锐响,精准地穿透那扇玻璃窗,继而径直射向男人的眉心。   鲜血迸溅在裂开的玻璃碎片上,窗前的男人甚至来不及露出惊愕的表情,身体便已经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毯上。   他没能看到自己最钟爱的日出,却有一抹更加浓郁的红色在他的脑后蔓延开来,无声地浸染着名贵的地毯,于初现的晨光中缓缓流淌。   “像一副绝妙的油画。”莱伊利落地起身,捡起地上的弹壳,一边动作流畅地分解自己的狙击枪,一边感叹道,“真是可惜,艺术家本人却永远无法欣赏他的这份作品了。”   这位在外享有盛誉的外交官,当初在组织操控的潘多拉游戏中压了近半身家,最终却因那场围剿而血本无归。   怨恨之下,他竟妄图以污点证人的身份与官方合作,揭发组织的罪行,最终却只换来了暗杀名单上的一席之地。   莱伊将拆好的狙击枪装入琴盒,然后转头看向从水箱后方阴影中缓步走出来的银发男人。   琴酒收起了高倍望远镜,犬齿间咬着的香烟已经快燃烧到了尾端,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动了动手指,弹落的烟灰转瞬间被高楼上的寒风卷走,零星火光闪烁着。   对莱伊那近乎残忍和冷漠的感叹,琴酒没发表什么评价,尽管知道这个FBI绝大部分都是演的,但很少能有人跟得上他的节奏,一晚上辗转四个地方进行暗杀。   莱伊手上的狙击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子弹划破夜空的轨迹,目标应声倒地的时机,一切都恰到好处,完美地符合他的死亡美学。   啧,如果他不是FBI就好了。   “贝尔摩德那边传来了消息,道格拉斯已经确认死亡。”   琴酒看完贝尔摩德刚刚发来的邮件,抬头之际,冰冷的绿眸对上了赤井秀一那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目光中带着毫不掩藏的审视。   暗杀道格拉斯的任务因为莱伊的失误而中断,道格拉斯被送到了医院后就处于FBI的严密保护之中。   在调查清楚医院的布防和道格拉斯的具体位置后,后续计划也顺理成章地修改成了由贝尔摩德亲自变装潜入,通过在道格拉斯的药物中注射毒素这种方式,来抹除对组织的威胁。   但琴酒心知肚明,医院里如今被贝尔摩德毒死的那个‘道格拉斯’必然已经被赤井秀一这个黑毛狐狸给偷梁换柱了。   居然连贝尔摩德那个精明的女人都骗了过去,呵。   在琴酒的注视下,赤井秀一只是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仿佛真的对道格拉斯的死活不在乎一样,“任务完成了,那岂不是很好?”   他背好自己的琴盒,咬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走向琴酒,从他口中的香烟那里借了个火,继而吐出一缕白雾,尚未完全恢复的喉咙里滚出低哑的笑声。   “加上今天晚上的这四个,我应该可以算是将功赎罪了吧,老大?”   琴酒轻嗤了一声,果然,他就不该指望这个家伙会对说出口的谎言有一点心虚。   算了,一个鱼饵罢了。   琴酒转身便朝安全通道走去,沾着些许硝烟味的银色长发在赤井秀一面前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走了,撤退。”   赤井秀一摸了摸有些发痒的鼻尖,眼底深处有一道难以察觉的暗芒飞速掠过,随即迈开长腿,跟上了琴酒的脚步。   黑色的保时捷356a如同幽灵一般,很快汇入清晨时分尚显清冷的街道,不久后又停在了一家亮着白色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门前。   “下去买烟。”   琴酒冷冰冰地对着副驾驶上的赤井秀一命令道,直接把人当伏特加使唤。   赤井秀一任劳任怨地下了车,走进便利店。   一晚上辗转四个地方狙人,虽然有琴酒做队友让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种异样的酣畅淋漓感,且清除的目标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现在任务暂时结束了,天都已经亮了,身体的疲惫感和饥饿感逐渐浮现,也是时候弄点早饭吃了。   虽然琴酒只说了让他买烟,但……或许可以给他也带点吃的,至于具体带什么,赤井秀一想起了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威士忌留下的宝贵遗产。   全球便利店攻略。   好机会,一会儿顺便趁机用这个攻略试探一下威士忌到底死没死吧。   赤井秀一信心满满地在货架上挑了起来,便利店外,琴酒总算有功夫将工作邮箱切出,快速登入了一个加密的私人邮箱,然后就收到了小卷毛的信息轰炸。   消息太多了,一瞬间弹满了整个屏幕,琴酒眯起了眼睛,也没一封封点开查看,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嘟嘟——   电话仅仅只响了两秒就被立刻接起,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就通过听筒传了出来。   “混蛋!你还知道回我电话?!”   琴酒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拿远了些。   “……出什么事了?”琴酒沉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异常严肃,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内冰冷的内饰。   东京内,除了那个被漫画剧情有意识保护的炸弹犯在固定的时间所安下的炸弹,应该没有松田阵平拆不了的炸弹,所以不是工作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那是萩原研二?不对,那家伙此刻还在他的安全屋里,定位一直没变,他也没有收到安全屋防御系统受到攻击的警报,所以应该也没事。   既然如此,那还能有什么事让松田阵平炸毛成这样?   总不会松田丈太郎又住院了吧……   “哈?你自己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琴酒:“……”   那他干的事可太多了,只是小卷毛怎么会知道的,又知道的是什么?   “说清楚,哪一件。”他的语气依旧沉稳。   同样是在松田阵平暴躁凶恶的质问下,萩原研二会因为心虚而疯狂自爆,但琴酒只会更加冷静。   这下轮到松田阵平沉默了,他狠狠抹了把脸,磕磕绊绊地说道:   “你和那个……野男人……鬼混四十个小时的事……”   琴酒:“???”   什么野男人……电光火石间,琴酒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将萩原研二丢下车时他眼里划过的幽怨与狡黠,五指缓缓收紧。   呵,萩原研二!   眼看着赤井秀一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的结账处,马上就要出来了,琴酒语速加快些许。   “你长点脑子,不要谁说什么你都信,那四十个小时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   “……所以就还是鬼混了,是吧,只是时间没那么长而已……”松田阵平一向很会抓重点,音量依旧不减,“还有,你那什么破工作这么久都不让人休息啊,把你们老板联系方式告诉我,我要跟他好好交流一下,懂不懂什么叫劳动法啊!”   琴酒:“…………”   他都被气笑了,合着这小子目的在这儿呢。   漫画里上百话才交代出来的信息,他一句话就想要啊。   “老老实实拆你的炸弹,我警告过你的吧,别去找死。”琴酒的声音压低些许,“如果你一定要找点事情做,去我一会儿发给你的地址,研究第二代拆弹机器人去吧,挂了。”   “等等你……”   赤井秀一已经单手推开便利店的大门,琴酒没等松田阵平再说些什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松田会社的地址和雨宫泽的联系方式发过去之后,再次切换成组织内所用的邮箱。   保时捷356a的车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除了赤井秀一那轮廓清晰的侧脸,就是他手上那个容量明显超过了一包烟这个范围的购物袋。   “我让你去买的是烟。”琴酒将手机装入大衣口袋中,侧过头用冰冷且强调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最初的指令。   “是啊,烟买了。”赤井秀一坐上来,啪地一声关上车门,将外面的冷空气隔绝,然后从购物袋中掏出一包JILOISES递了过去。   紧接着,他又从袋子中掏出了两个金枪鱼蛋黄三明治,三袋混合坚果仁,一把不同口味的燕麦蛋白棒,还有一小提罐装黑咖啡和密封的水果杯。   “但我们忙了一晚上,也需要补充点能量吧。”赤井秀一语气自然。   琴酒嫌弃地看着他手上那堆花花绿绿的东西。   他现在完全可以回去薅萩原研二起来给他做饭,顺便检验下他从伏特加那里拿到苏格兰的那本菜谱后学得怎么样了。   再说了,三明治和蛋白棒也就算了,谁要喝那个没有品味的罐装黑咖啡啊。   还有那个水果杯,虽然说是密封的,但里面的水果是切开后浸泡在糖水中的,伏特加从来不会给他买这个,以往只有威士忌,会踩着他的容忍底线买这种东西,还一边挑衅他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赤井秀一注意到了琴酒的目光落点,很顺手地将手中的水果杯递了过去。   “就算是随便吃点,也得讲究一下营养均衡,给。”   琴酒嘁了一声,只点燃了一根烟,面露嫌恶道:“拿走。”   赤井秀一疑惑道:“嗯?不喜欢吗?我明明记得,这个是在威士忌那份全球便利店攻略的红榜里的啊。”   琴酒冷不丁地看了过去,那双狼一般的绿色双眸骤然锁定了赤井秀一。   尽管精神上因为连续的任务的确有些疲劳了,但他凭借顶尖杀手的敏锐,依旧让他从对方这看似自然的举动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莱伊,突然提起一个已经死了的叛徒,你究竟想做什么?”   ————————!!————————   这两天肠胃出了点问题,莫得精力加更,在调理了,调理好了之后还欠更。   大家可一定要按时吃饭啊,千万不要学大哥[捂脸笑哭] [74]第 74 章:赤:“我就知道老大你懂我。”   琴酒那耐人寻味又冰冷的质问扑面而来,赤井秀一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捏着水果杯的指尖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些许,受到挤压的塑料杯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确实没料到,琴酒的嗅觉敏锐到了如此地步。   他自以为将试探隐藏得极好,话中的重点也更偏向于那份‘攻略’之上,可琴酒就像个精准的捕食者一般,一下子便咬住了他的真实意图。   车厢狭小的空间内,气氛一时间凝滞些许,仿佛暗藏着某种致命的危险,然而赤井秀一的精神却高度亢奋起来。   似乎与琴酒的每一次交锋,都会让他血液沸腾,甚至还有一种令人上瘾的冲动。   “我能做什么呢?”赤井秀一从容地打开了手上的水果杯,用附赠的叉子将一块浸在糖水中的苹果送到嘴里,咀嚼了两下之后咽下,在那双绿眸的注视下凉笑一声,“你也说了,他都已经死了,不是吗?”   琴酒的神情并没有丝毫缓和,落在肩头的银白长发在初晨的阳光中泛着冰冷的色泽,视线依旧充斥着浓郁的审视意味。   赤井秀一眼里那点不达深处的笑意在这一片低气压中倏然收敛,转而浮现起一抹近乎幽怨的神情,碧绿的眼眸里沉淀下复杂难辨的情绪,开始倒打一耙。   “你就那么在乎那个叛徒吗?我提都不能提?”   琴酒的情绪一下子不连贯了,“?”   这人又发什么疯?   赤井秀一继续说道:“如果他还活着,我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走到你身边?”   琴酒:“…………”   他几乎要将手里的烟盒捏变形,浓沉的冷绿眼眸中掠过极致的无语之色。   他就多余理他。   这混蛋FBI根本就是给根杆子就能顺着往上爬,给个台子直接原地就能演起来。   琴酒不想理会这个随时随地都能发癫的家伙了,漠然地收回视线,随即启动车辆驶离了便利店门口。   赤井秀一却完全不能体会他此刻的心情,得寸进尺地追问道。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按照你以往的作风,不应该说‘如果他还活着,那就再杀一次’的吗?对于叛徒,就应该用血来制裁吧,还是说,你舍不得?”   琴酒狠狠皱起眉头,烟雾从唇齿间逸出,声音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再废话就滚下去。”   没功夫在这陪他演。   赤井秀一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可是我的车还停在你家楼下啊,老大你不会把我用完就丢吧?好歹我们也是出来约会的……”   琴酒那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此刻突突地跳动着。   “那你就给我安静点。”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继续作死,大不了就是被踹下车嘛,不是什么大事,这样难得的机会可不好找。   “人长嘴就是要说话的啊。”   “啧,很吵。”   “ho,在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嫌我吵?”   “……你失忆了?”琴酒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把那张嘴堵起来?   赤井秀一:“……我说的是后来,你听我叫得不是很开心吗,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超级有干劲。”   琴酒不是个多么有羞耻心的人,但他依旧想不到,怎么能有人不要脸到这个地步。   “还有……”赤井秀一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尾音故作神秘地拖长。   琴酒人都麻了,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还有?   “我不仅没失忆,似乎还多了点记忆,老大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琴酒眸光骤然一凛,然而在侧头看到赤井秀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冷漠的声音里带着一抹讥讽。   “你所说的多出来的记忆,不会是指你在床上被做到瞳孔失焦,爽得说不出来话吧。”   赤井秀一缓缓睁大了眼睛:“……”   他这么完美的试探手段,就又这么轻易被他看穿破解了?   还有,琴酒你怎么也学会了啊琴酒!   赤井秀一半点不往自己身上找毛病,这话要让他来说肯定不能那么糙,起码也得是‘和老大一起度过精彩夜晚的美妙回忆’。   他听了琴酒的回答之后,虽然心下有些失望,不过面上却流露出了感动之色。   “我就知道老大你懂我。”   绿灯亮起,琴酒一脚踩下油门,深吸了口气,再次后悔起当初为什么没能直接撞死这个混蛋。   “我要吐了。”   感受到琴酒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赤井秀一难得的安静了两个路口。   就在琴酒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安静之时,某个混蛋FBI仗着他在开车不能掏枪也不能带着他的爱车和他同归于尽,再次肆无忌惮地开口:   “威士忌死亡的视频,我看了很多遍。”   琴酒:“……你又犯病了?”   原本他是肯定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的,但赤井秀一的能力他也是清楚的,闲的没事看那么多遍,难不成真发现了什么?   赤井秀一其实也不是毫无理由地提起这件事。   论坛上的那个【看数据说话……】的帖子他早就看到了,说实话,在那之前,他也没想到组织里会有人这么无聊,居然还统计威士忌死亡视频的点击量,以及,那个视频居然还有点击记录!   当初因为没办法下载,他只能在内网上看,不过倒也因此确认了一些事,组织内网上的浏览痕迹的确有严格的监控,尤其是情报库方面,这提醒了他以后行事要更小心一些。   但论坛明显不在这个监控的范围之内。   在这个充斥着猎奇谣言和离谱猜测的匿名论坛里,爱看乐子的组织成员已经为他那异常的视频点击量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赤井秀一不在乎被造谣,在乎的只有波本那个阴到没边的家伙。   但组织里的人显然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尽管波本在论坛里实名辟谣了他对琴酒没有想法,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但根本没人理会,甚至又开始造谣起他和苏格兰两人分属朗姆和琴酒两个阵营的虐恋情深。   波本:“……”   苏格兰:“……”   赤井秀一对此乐见其成,甚至还将悬着的心最终落回了原地。   然而,组织内有一个大家公认的事实,就是琴酒不会看论坛。   琴酒的权限一定够查看威士忌视频的点击次数,虽说他应该不会那么闲,但万一呢,在他发现这数据异常的点击量后,必然会对他产生新的怀疑。   那他还不如现在先一步主动挑明这件事。   “我觉得,威士忌真的很幸运。”赤井秀一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一刻,他敏锐的注意到,琴酒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晦暗起来,像是在浓绿的深林深处凝聚起了一团风暴漩涡。   赤井秀一眼角略微挑起,继而很快恢复正常,继续说道:   “毕竟他不仅能被琴酒你亲手处决,还被录制了一份近乎完美的视频,在组织里庞大的信息流里,永恒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琴酒:“……”   雨宫泽来了都要说一句这幸运给你要不要啊!   琴酒陷入了一阵高质量的沉默,他怀疑以赤井秀一现在的精神状态,他说不定还挺乐意。   “嗡——”   赤井秀一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暂时打破了车内诡异的氛围,也拯救了琴酒那饱受摧残的耳朵。   赤井秀一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查看信息,看到发信人的名字时,眉头微微挑起。   宫野志保。   尽管他底线灵活,能在昨天晚上毫无顾忌地出现在A9基地,但为了保护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他这两天都和小表妹说了暂时无法去陪读。   但他还是低估了宫野志保的消息渠道。   宫野志保:【你吃到糖了?】   赤井秀一:“……”   刚还和琴酒有来有回甚至还在言语上占了上风的FBI王牌探员在此刻也不禁有些词穷。   他由衷地希望,玛丽女士将来一定要听他解释,带坏小表妹的真不是他啊。   赤井秀一无奈回道:【小孩子别管那么多,好好学习。】   宫野志保明显不服气,很快又发来了一条信息:【我已经向我的导师和论文委员会申请提前进行论文答辩了,目前进展顺利,如果没有意外,我可以提前一个月拿到博士学位证书,然后毕业了。】   很厉害,赤井秀一发自内心地感叹道,但他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离开了校园,这个天赋卓绝的小女孩儿还能去哪呢?   【那你也才13岁。】   对面回了他一个生气的颜表情,继而没了后续。   赤井秀一看着那个严肃中透着可爱的颜表情,唇角微勾,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小表妹深陷组织的囚笼之中吗?   “谁?”   琴酒察觉出他情绪的变化,沉冷地开口质问道。   赤井秀一倏然想起他还在琴酒的车上,为自己刚刚无意识的放松感到一阵警惕,精神瞬间绷紧,又再次被他控制着放缓。   他坦诚地晃了晃手机屏幕,笑着说道:“一个小女孩儿而已,老大你不会吃醋了吧。”   琴酒的确看到了宫野志保这个名字和零星的消息记录,冷哼了一声后,对于赤井秀一那张嘴就来的污蔑发出了嘲笑。   “看来你真的很擅长白日做梦。”   赤井秀一现在已经能对他的嘲讽免疫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手上转着已经息屏了的手机。   “小女孩儿马上就要毕业了啊,我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只是可惜,回日本后她就要常驻在实验室了吧?”   “呵,你对实验室感兴趣?”   赤井秀一:“……”   他为什么老对琴酒说骚话,不就是为了转移他这几乎次次都能一针见血抓住重点的注意力吗!   “我当然对你更感兴趣了。”赤井秀一眨了眨那双碧绿的眼眸。   “但是话又说回来,一个13岁就拿到博士学位的小女孩儿,任谁都会对她和她即将要进行的事业产生好奇心的吧?”   晨光逐渐变得明亮,这座城市也在慢慢苏醒,黑色的保时捷356a从变得拥挤的主干道汇入到偏僻的小巷中,飞快地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Devil.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低磁而又冰冷的嗓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着,赤井秀一在感受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凉过后,听清了琴酒那充斥着不明意味的低语。   “有些事情的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寻找,比如说……”   “你的遗言。” [75]第 75 章:下一个,会是谁?   阳光如灿金的河流一般流淌过洗手台的白瓷,融化在悬于墙壁上的宽大镜面边缘,四周散开了一片朦胧的光晕。   萩原研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深色的半长发被他精心打理出蓬松而自然的弧度,每一缕都恰到好处,就连额前看似随意的碎发,都是用指尖耐心调整过角度的成果,鬓边的几缕更是完美勾勒出他流畅的脸部轮廓,为他这张本就出色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别样的色彩。   剪裁得极尽贴合身体的白西装衬得高大的青年肩线更加挺拔,缎面的材质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同色的马甲上,缀着两颗由精致贝壳手工打磨的纽扣,流转过几缕虹彩的同时,将腰身利落收束。   除此之外,他的胸前还装饰了一枚链条胸针,尾端镶嵌着一颗清澈透亮的紫宝石,一如他那双盈着期待与紧张的剔透双眸。   “呼——”   镜中青年深吸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正在为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这次,一定要成功!   “小阵平,我……”   一具温热的身体毫无预兆地从身后贴了上来,淡淡的机油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将他轻轻包裹,腰上紧接着传来收紧的力度。   萩原研二倏然睁开眼,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笑意,掺杂着独属于松田阵平的慵懒和此刻他那无比专注的深情,骤然出现在镜子中。   青年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凌乱不羁的卷毛划过脸颊,带起一阵毛茸茸的痒意,却完全遮不住自胸腔中传出的咚咚声。   “hagi……”   令人心酥的喑哑嗓音在耳畔极近的距离处响起,萩原研二透过那面清晰而又宽大的镜子,看到自己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生艳的薄红。   卷毛青年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般,亲昵地蹭了蹭他敏感的颈侧,用一种含糊不清但足以让萩原研二灵魂颤栗的语气,一字一句地低语着:   “我也喜欢你……”   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像海啸一般将他彻底淹没,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欢呼,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个瞬间,身体微微发颤,只想转身回抱住身后的人。   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   镜面一寸寸裂开,温暖的怀抱,闪着虹彩的贝壳纽扣和那双深情的凫青眼眸,连带着四周灿金的光晕,所有的一切都在哗啦啦地跟着褪色,消散。   “萩、原、研、二!”   狂喜的余温此刻还尚未从兴奋的神经末梢完全褪去,却有一道低沉而又冰冷的声音将他从那场极致浪漫的云端,残忍地拉回到了现实   “啊啊啊,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梦到我表白成功了!”   萩原研二于一瞬间的茫然和瑟缩过后,虽然意识到了刚刚那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只是个梦,但这种美梦被人无情打断的感觉依旧很难受啊。   萩原研二悲从中来,揪住自己的头发哀嚎起来,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控诉,看向床边一身漆黑的银发青年。   “又被打断了,可恶!差一点我就能……”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琴酒冷嗤一声,墨绿色的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冰冷的视线落到正安静躺在床头柜上的那部黑色手机。   “看来我要跟你算的账还不少。”慢条斯理的声音里,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萩原研二被冻得裹紧了一层被子,紧接着脑子也清醒了大半,想起昨天晚上和小阵平都聊了什么,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反应过来要去抢先拿到那部手机。   然后伯.莱.塔冰冷坚硬的枪口就怼到了他的后脑之上。   萩原研二的动作戛然而止:“……”   “解锁,然后给我。”琴酒命令道。   “啊哈哈,欧尼酱,小心走火哦。”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脑袋,但那漆黑的枪口也如影随形,他讪讪开口,试图蒙混过关。   琴酒挑了挑眉,完全不为所动,甚至将枪口又往前顶了顶,“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翰格蓝爵。”   萩原研二哭丧着个脸,他头一次觉着,之前倒霉的那段日子也不是没有好处。   起码不会被琴酒伯.莱.塔警告啊!   “怎么这样,这里面记录的可都是我和小阵平的隐私……”萩原研二试图用自身的隐私权打消琴酒检查他手机的念头。   “你现在命都是我的,还有,我警告过你,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吧。”琴酒毫不留情地冷斥道。   萩原研二这下子来精神了,他据理力争:“我也没乱说组织其他的机密啊,我那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吗,你都多久没休息了,我只是发信息给小阵平让他监督你按时休息!”   琴酒的回应是用枪口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发出令人心慌的闷响,“解释下野男人。”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眼神开始飘忽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声音也低了几分。   “你不是不让我将组织的信息暴露给小阵平吗,我也不可能直接说和你上床的是FBI的卧底吧,所以就……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给他起了个别致的昵称。”   琴酒:“……”   萩原研二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度。   “……你可以不说。”琴酒冷笑。   萩原研二嘟囔:“你要是按时休息了,我也不至于去告状啊……”   琴酒:“……”   怎么着,最后还成他的错了?   萩原研二很想说是的,但他为了不暴露自己和小阵平那珍贵的聊天记录,只能屈服于琴酒的淫威,乖巧地低头认错。   但绝对不改。   下次还有这种情况,他绝对要和小阵平再说道说道的。   琴酒的那句冰冷的“下不为例”,他完全就是听过了就忘,脸上甜美的笑容遮掩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现在来说说你表白的事吧。”琴酒收起了自己的伯.莱.塔,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半分不减,嘴角扯出的一抹狞笑显得更有威胁了,“不许,听到了吗。”   萩原研二大惊失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凭什么啊!”   “你都和野男人上床了,我和小阵平表个白怎么都不许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萩原研二气愤极了,就算是小阵平的哥哥也不能霸道到这个地步吧。   琴酒:“……”   他猛地伸手朝萩原研二的后颈伸去,萩原研二躲闪不及,轻易就被拿捏住了命脉,琴酒手劲儿大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许再提野男人!”   “嘶——疼疼疼!那你也不能干涉我表白!”萩原研二大声抗议道,双手拍打着床铺,“你不能棒打鸳鸯!”   琴酒再度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另一只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翻找出了一封邮件,将亮着的屏幕放到萩原研二面前。   “看清了吗。”琴酒的声音里含着一声嗤笑。   原本还积极反抗的萩原研二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在琴酒松开手之后,耷拉着的脑袋砸在了枕头上,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黯然失神,整个人都仿佛要碎掉了一般。   【你和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在一起了?】   【混蛋黑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们只是纯洁的幼驯染关系啊!】   非常简短的一段对话,却给与了萩原研二十分沉重的打击。   “在他那颗装满了螺丝和电路板的脑袋开窍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当好你的‘纯洁幼驯染’,明白了吗。”   小卷毛那么好忽悠,真要是让这个能将蜂蜜陷阱使得比波本还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给他表白了,将他三言两语的就哄走上床了怎么办?   琴酒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萩原研二:“……”   现在就是后悔,怎么就没在遇到琴酒这个恶魔之前成功跟小阵平表白呢!   萩原研二还想挣扎一下,举起一只手,有气无力地开口,“可是……感情这种事,总要有人主动推进才行吧!我主动点,他才能更快开窍……”   虽然在萩原研二心里,小阵平天下第一好,但他不得不承认,松田阵平他就是个木头啊!   等他开窍?要等到猴年马月啊!萩原研二十分绝望地想着。   琴酒冷笑,“不需要,他现在这样就挺好。”   萩原研二侧过头,用那双盈满了幽怨和控诉的紫眸死死盯着琴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残忍了吧,恶魔琴酒!”   “呵。”琴酒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转身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全新的黑色训练服,丢到了生无可恋的萩原研二脑袋上。   “换上,给你五分钟洗漱,一会儿先进行日常训练,然后送你去研究所。”   两人都是一米九的身高,体型上差不了多少,所以琴酒的衣服对萩原研二来说也刚好,但让萩原研二沉默的,是琴酒话里的意思。   “我现在是技术人员吧,之前的体能复健也达标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完全不是正经训练场的地方进行训练啊!”   萩原研二发出呐喊,他严重怀疑,琴酒就是想要借机揍他一顿,公报私仇!   可恶的琴酒!   “怎么,你的意思是,将来如果遇到危险,让松田阵平去保护你吗?”琴酒瞥了他一眼,冷绿的眼眸里满是讥诮。   萩原研二:“……”好正当的理由。   不仅如此,他被琴酒那好像看废物一样的眼神给刺激到了,一股莫名的斗志熊熊燃烧起来。   哼,小阵平的哥哥又算什么,他要打败琴酒!那样就没人能阻拦他对小阵平表白了,小阵平就算不开窍,他也要一天念叨三百遍,直到把这块木头念叨开窍为止!   冲呀——   三十分钟后。   二楼特制的铺满了缓冲垫的小型隔音训练场地,萩原研二在第无数次被放倒在地,关节锁死,毫无反抗之力后,终于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躺在那里装死。   汗水流淌过眼角,差点滑落进眼睛里,他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腰侧和手臂,酸痛难当。   争取表白自由权的第一天,大失败!   好在琴酒还残存着那么一丁点的人性,没让浑身酸疼动弹不了一点的萩原研二去做早饭,而是将赤井秀一在便利店买的那一兜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他在将说话不中听的赤井秀一踹下车之前扣留的,除了水果杯从窗户里丢给了他,其余的他全收缴了。   萩原研二再次到A9研究所打卡的时候,一向细心的西娜尔几乎是立刻就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翰格蓝爵今天的步伐明显没有昨天那么轻快流畅,动作间似乎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和迟缓。   不仅如此,研究所内那几个对翰格蓝爵很感兴趣的研究员们,也陆续注意到了几分异常。   工作时的翰格蓝爵时不时会发出一道轻微的抽气声,眉头微蹙,像是无意间扯到了什么伤口一般,有人好奇地看过去,却只捕捉到了他的手刚从腰侧拿开的一幕。   几个研究员在休息的间隙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彼此间那种心照不宣又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眼神间,纷纷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等到天色擦黑,琴酒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356a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停车场,将完成了一天工作的翰格蓝爵领走之后,沉寂了一整天的研究所爆发出了惊天的讨论声。   纷乱,琐碎,但中心主题只有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 [76]第 76 章:松:你对威士忌有什么额外的见解吗?   东京。   米花市政大厅。   刺耳的警笛声蔓延了整条街区,红蓝交替的警灯正在疯狂的闪烁着,黄色的警戒线里里外外的拉了三层,冷冽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感。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冷峻,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尖锐失真,每一个音节都砸在人的心头。   “嫌疑人山野一郎已被控制,爆处班的人到了吗?顶楼议员休息室的炸弹倒计时只剩下一小时了!”   “报告,已经到了……”一名年轻警员的话还没完说完,他拿着对讲机的手腕就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握住,强硬地往左面一带。   紧接着,沉稳冷静但透着一丝不羁的嗓音肆无忌惮地响起,“爆.炸物处理班,松田阵平,现场情况说明一下。”   这种时候,没人有时间计较他这面对长官毫无敬称的态度,反而在听到他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松了一口气,立刻将现场的情况尽数到来。   一旁负责对接的警察也连忙递上了一个平板,屏幕上是市政大厅复杂的建筑结构图,此刻顶楼一间休息室的位置被标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炸弹被安装在了堀田议员专属休息室的通风管道深处,据嫌疑人交代,是个联动装置,不仅有定时,还连接了压力传感器。”   市政大厅内的人员已经疏散完毕,此时目暮警官等人也押着嫌疑人山野一郎离开了危险的市政大厅,来到了外面的空地处。   “堀田耕作那个混蛋,是他抢走了我的人生,每一次,每次都是他的打压才会让我选举失败,他却能凭借家族背后的力量平步青云……”   松田阵平没空听嫌疑人大哭大叫的呐喊着他那离谱的作案动机,他皱眉看着通风管道那刁钻狭窄的结构图,这个位置,强行破拆的话,很容易触发压力传感器,风险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   山野一郎即便被捕,他也没有忏悔,长达二十年的失败和精神折磨,将他当初的理想主义硬生生磨成了偏执的怨恨。   他挑衅地看向穿着爆处班警服的警员方向,浑浊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嘴角咧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精心策划了这次审判,就是要在这个象征荣誉的舞台上,与窃取他人人生的盗贼同归于尽!”   从一开始,山野一郎就没给任何人留下拆除炸弹的可能,哪怕没能真的炸死堀田耕作那个混蛋,他也要将这个肮脏的地方炸得一干二净!   周围的警察们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凝滞的冷空气中,一道满含嘲讽意味的冷嗤打破了犯人嚣张的气焰。   “就凭你不知道从哪个破网站学来的这点低劣把戏,也好意思如此大放厥词?”   松田阵平说着,极其轻蔑的语气和眼神瞬间激起了山野一郎的怒意,激烈地挣扎怒吼起来。   “老实点!”有更多的刑警上来按住了他。   松田阵平随手将平板电脑塞回给旁边的警员,又从五十岚直人的手中接过一个连接着高清显示屏的黑色操作终端。   “好好看着吧,我是如何拆掉你的小玩具的。”   五十岚直人面色严肃地汇报道:“TG2.0试验机已经成功投放至目标区域入口,实时画面传输稳定清晰,前进路径通畅,机体灵敏度较1.0版本提升了约20%,能精准捕捉到0.1毫米的导线差异,预计可安全进行拆除作业。”   “什……什么?”山野一郎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既愤且惊地看着他们,“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拆得了我的炸弹!”   “呵,”松田阵平冷笑一声后便不再理会破防的犯人,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源。   “启动红外热成像扫描,优先确定炸弹的主体结构和主要线路分布。”他的指令简洁明了,很好地稳住了周围警察们的心态。   “是。”   松田阵平灵活的手指操纵着反射着阳光的漆黑摇杆,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精准地在逼仄昏暗的通风管道内,找到了正闪烁着倒计时的炸弹。   通过扩音设备,拆弹机器人的履带碾过金属管道内壁的摩擦声,细微的马达运转声,夹杂着倒计时一秒一秒跳动的滴答声,清晰地传递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炸弹就在他们面前一般。   在去年11月7日的爆炸案中,进行作业的拆弹机器人发生了几秒钟的黑屏故障,虽然这并不是导致萩原研二殉职的主要原因,但项目负责人也针对这个问题对爆.炸物处理班表示了深深的歉意。   在此之后,负责人又对拆弹机器人进行了优化和改进,不仅修复了原有可能出现的故障,提升了机械臂的灵敏度,还增添了收音和扩音功能,以应对某些突发状况,也就是如今的TG2.0版本。   “咔哒——”   “咔哒——”   微型切割刀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经过放大,一下下地在人们心头上跳跃着,周围的人不管是搜查一课的还是爆处班的,大气都不敢喘,目光聚焦在松田阵平的操作和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机械的摇杆总归不是他真实的双手,需要更加极致的精准和稳定,但凡要是稍微抖了那么一下,切错一根线路,米花市政大厅就要准备准备重建了。   没人想要看到这一幕。   哦,除了山野一郎,不过他已经被强硬地押入了隔音的警车里,哪怕他再大喊大叫,也影响不到正在拆弹的松田阵平。   “搞定。”   随着一声平静的宣告,扩音器中传来的那种令人心悸的滴答声戛然而至,松田阵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如释重负的欢呼和感叹。   “这么快就搞定了,真不愧是爆处班的王牌啊!”   “远程拆弹,这是什么新科技?”   “去年就引进了吧,你消息也太闭塞了。”   “啊?可我听说去年有个爆炸案还牺牲了一个王牌来着唔唔……”   “嘘,别说了,这个可不能提啊!”   年轻的警员捂住了同伴的嘴,小心翼翼地看向不远处的松田阵平,和那双凫青的眼眸骤然相接,只一秒就惊得快速移开了。   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对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莫名就是觉得冷了些。   松田阵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随即恢复常态,在看到小警员提心吊胆的态度后,他无奈地挑了挑眉,将手中的操作终端递给了因为同样听到那句话而有些黯然的五十岚直人。   “别想了,hagi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你继续指挥机器人回收炸弹,我看着你操作。”   五十岚直人抬起头,看向松田阵平的眼神越发感激了,明明松田组长才是最因为萩原组长的牺牲而难过的人,现在却还反过来安慰他,又如此耐心教导他,他简直无以为报。   然而,这份感动没能持续几秒。   “你手抖什么,现在还只是让你回收已经拆除的炸弹,到时候你要亲自操控机器人拆弹的时候也这么抖?怎么,年节的时候烟花没看够,还想听个响?”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五十岚直人:“……”   “对不起对不起松田组长,我下次一定不会了!”   “别说下次,回去之后稳定性训练翻倍。”   “……是。”   五十岚直人屏住了呼吸,当即不敢再分心,专注地操作着摇杆,拿出了对待即将爆炸的炸弹的态度,回收通风管里的残余物。   不仅仅是五十岚直人操作了一番,后续的过程,松田阵平让其余的几个组员也都接替上手实际操作了一番,算是熟悉一下TG2.0这个能大幅降低拆弹风险的精良装备。   当银白色的机器人稳稳地托着被拆除引信的炸弹驶出市政大厅的时候,爆处班的警员当即妥善处理了剩余的爆.炸物,这些就不用松田阵平去精细安排了,手下的人都有了一套熟悉的流程。   立了大功的TG2.0遭到了一众警察的围观,尽管得不到这个冰冷机械的任何回应,但他们依旧对它一顿猛夸。   松田阵平都有些听不下去了,这机器人虽然经过了一次升级,但依旧没有任何自主拆弹能力,依赖专业人员的远程操控,然而机械臂指挥起来总归不如自己的双手灵活流畅,需要更加精细的操作。   但……   松田阵平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前几天和黑泽的那通电话。   【如果你一定要找点事情做,去我一会儿发给你的地址,研究第三代拆弹机器人去吧】   在这之前,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上面引进的拆弹机器人会和黑泽有什么联系,黑泽电话挂得又那叫一个干脆,他都没办法问个清楚明白。   第二天上班之后,松田阵平直接去找了加藤警部,要来了引进拆弹机器人的全部相关资料,这才注意到捐赠单位的名称——   松田会社。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松田阵平那有些苍白的脸色顿时愣住了,加藤警部注意到了他的异样,解释了一句。   “我当初还问过对方呢,这个松田会社会不会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过对方否认了,想想也是,松田又不是什么小众姓氏,我当时觉得有点巧,还想过让你去和对方对接来着,但后来一想,你也许不适合这方面的任务,干脆就没提。”   让社交黑洞分子松田阵平去搞对外联络和商务洽谈,简直就是灾难,加藤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别最后没能因为同样的姓氏拉近关系,好心的捐赠人再让他给气跑了。   松田阵平一阵无语,要是以前,他的确不会在意加藤的担忧,但现在不行了,这个松田会社像一块磁铁一般吸引着他。   他想前去这个松田会社一探究竟,虽然从黑泽那里拿到了地址,但是私下里去总归不如有个正规理由来得好。   “警部。”松田阵平开口,语气认真,“关于下一代拆弹机器人,我有些技术层面的想法,希望能和松田会社的项目负责人当面交流一下,或许对后续改进有帮助。”   加藤警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几眼,斟酌片刻,点了点头,“好吧,既然是你主动提出来的,我和那边联系一下,约定个具体的时间,让你以专业技术人员的身份过去和项目负责人沟通一下,但你要记得好好说话啊。”   松田阵平推了推自己的墨镜,“……警部,你要是真那么不爱听我说话,就早点把我的调职申请批了,这样就再也听不到了。”   加藤警部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小子,怎么还想着这事,你这季度的心理评估是不是还没做,抓紧时间去做了。”   松田阵平:“……”   他一提调职,加藤就用各种理由要么驳回要么搪塞,这次连他最不喜欢的心理评估都用上了,也不知道下次会是什么理由。   不过虽然在调职方面加藤警部总是卡着他,但其他地方他还是很给力的,没多久就和松田会社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就在一周后的星期一。   接下来的几天,松田阵平利用空闲时间查阅了大量关于松田会社的公开资料,结果却发现,这家公司的社长并不姓松田,而是一个名叫雨宫泽的人,这反而更加深了他心中的疑虑。   “松田警官,久仰大名。”   红叶丘科技园区,雨宫泽早就收到的琴酒和警视厅爆处班的双重消息,早早地做好了准备,亲自迎接前来拜会的松田阵平。   在看到穿着深色西装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时,他那双温暖的琥珀色眼眸里划过不易察觉的打量。   琴酒亲自交代的人啊,还姓松田,啧。   松田阵平简单地和对方打了声招呼,他实在不擅长寒暄,加上他也是带着目的来的,相比之下,他眼中的审视和打量就明显多了。   不过雨宫泽并不在意这一点,昨天神出鬼没的大魔术师刚刚给他精心调整了下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他保证,就是贝尔摩德来了,都不可能看出他的易容。   “松田警官,关于TG系列拆弹机器人,我们有很多想法希望能与您这样的专家探讨,这边请。”雨宫泽侧身,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即转身走在前面引路。   男人的脊背挺拔,合体的西装穿在身上,没有任何瑕疵,他的步伐也从容而稳健,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无比。   然而,就在雨宫泽转身的瞬间,松田阵平却从内心的最深处腾升起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异样,眯起了锐利的凫青眼眸,目光落点精准地放在了雨宫泽的背影之上。   “雨宫社长。”   卷发青年的思绪骤然从某个漆黑的小巷中划过,低沉而又慵懒的声音里含了一抹试探。   “不知道你对威士忌,有什么额外的见解吗?” [77]第 77 章:琴酒他到底图什么呢?   被一个素未谋面的拆弹警察认出身份的概率很小,但绝不为零。   雨宫泽的脚步顿住,在松田阵平视线无法触及的位置,他那张完美得无懈可击的面容僵硬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心下划过一长串无法辨认的混乱语言。   他们刚打了照面没到五分钟吧?   松田阵平,何方神圣啊!   “威士忌吗?”雨宫泽很快收敛好那一缕错愕,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优秀特工,他在转过身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该有的从容与淡定,同时面上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松田警官对酒很感兴趣?”   雨宫泽迅速在脑海里调取了所有关于这位爆处班精英的资料:前年警校毕业,拆弹技术一流,性格不羁但能力出众,不擅长社交,与萩原研二是幼驯染……   但这些表面信息,完全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此刻突兀地提起‘威士忌’。   他不会……也是组织里的人吧?   不应该啊,组织就算要往警察队伍里派卧底也不至于派松田阵平这种性格的人,再者说,琴酒没道理就这样将假死脱身的他暴露在组织成员面前啊!   “随便问问。”松田阵平轻描淡写地说道,但他墨镜后的视线有如实质般的落到雨宫泽的身上,竟让他有种被琴酒盯上的感觉一般。   两人并没有因为这看似闲聊但充满了试探的对话而停下脚步,雨宫泽领着松田阵平走进了电梯,他借着按楼层按钮的动作,巧妙地从背对松田阵平转为侧身。   电梯门缓缓合拢,冰冷的金属上隐约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雨宫泽唇角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在微微思索后回答起了松田阵平的问题,语气从容不迫。   “其实我平时也只会小酌,要说对威士忌的了解,无非是不同品类的风味差异,比如说黑麦威士忌吧,总体辛香,口感灼热炽烈,余味还带着点木质的焦香,比较适合加冰纯饮,松田警官以前有尝试过吗?”   雨宫泽特意在Rye这个音节上微微加重了语调,他一边说着,一边关注着松田阵平的神情。   那张冷峻不羁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慵懒地靠在厢壁上,墨镜的遮挡下,连是不是有在认真听他说话都看不出来。   “没有,你推荐推荐。”   雨宫泽:“……”   之前有段时间经常能从琴酒那儿听到他念叨莱伊这个代号来着,原以为会和眼前的这个松田警官有点关系,但看他这种随便的态度,他似乎试探错方向了。   “我觉得诺布溪黑麦威士忌就很好,这一款的平衡度很高,巧妙地将黑麦的辛辣与桶陈的甜美融合在了一起。”   “我想问的可不仅仅是口感、香气什么的啊,雨宫社长。”松田阵平抬手推了推自己的墨镜,似笑非笑道,“我问的是,额外的见解。”   雨宫泽略微挑了挑眉,但他好歹也是能在组织里卧底十多年的人,并没有被松田阵平这虚张声势的试探给吓到,微微沉吟了一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笑了起来,“好吧,那我们说点不一样的。”   “前段时间,我的一位同事,为他那喜好爱尔兰威士忌的儿子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翡翠岛威士忌,松田警官不妨猜猜,这份贺礼价值几何?”   见他还在扯些有的没的,松田阵平哼笑一声,“再怎么样也就一瓶酒,能值多少钱?”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已抵达研发部的楼层,两人步履从容地走出电梯,雨宫泽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拍卖价,280万美金。”   “哈啊?”   280万美金,换算成日元的话,大概是四亿多,就一瓶酒?   尽管松田阵平已经是个拥有上千万美金的不记名账户的人了,他也无法理解这个价格。   松田阵平真实的惊讶情绪让雨宫泽完全确认了,这位和爱尔兰以及皮斯科也没有关系。   毕竟当初枡山宪三借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富拍下这份全球限量七瓶的收藏级翡翠岛爱尔兰威士忌,送给刚获得爱尔兰这个代号的继承人这事,在组织相关成员那里还挺出名的。   那他询问威士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总不能真是冲他来的吧,他真不记得自己曾经和这位松田警官打过交道啊。   哦,他倒是和这位的幼驯染打过交道。   那倒霉透顶的几天,雨宫泽简直不愿去回想。   算了,还是回头找琴酒问个清楚吧。   雨宫泽的一番回答,既展现了基本的知识,又表达了个人的喜好,还用一个寻常人难以理解的高昂价格,将话题从额外见解这种带有深意的试探,拉回到了普通的品酒交流会上。   虽然松田阵平并没觉得280万美金这个数字哪里普通了。   但他同样没从雨宫泽的语气、神态或者回答内容中找到任何明显的漏洞。   从始至终,松田阵平都没见过威士忌的正脸,他对威士忌全部的印象,都停留在了十五岁的那个小巷所目睹的一个漆黑背影。   那时的背影比现在要更模糊一些,但当时他在转身时被黑泽强行遏制住的姿态,肩线绷紧的弧度,似乎都微妙的和雨宫泽的背影有些重叠,尤其是他刚刚抬手按电梯按钮时的肩背线条。   面容可以改变,声音可以伪装,甚至眼神的温度都可以人为的进行操控,但一些根植于身体记忆的东西,很难完全抹去。   但这终究只是直觉,在缺乏证据支撑的情况下,松田阵平也没办法现在就认定眼前的雨宫泽就是当年的威士忌。   或许,可以问问黑泽?   “松田警官,这边请,我们的研发团队已经等候多时了。”   雨宫泽见松田阵平也不一味的在威士忌的话题上纠缠不放了,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诚了起来。   接下来的行程就进入了正题,雨宫泽领着松田阵平来到拆弹机器人的专用实验室,为他详细介绍了一番项目的具体情况和目前的研究进度。   “这位是森川工程师,是The Guardian系列拆弹机器人的负责人之一,主要研究方向为提升现有机械臂的灵敏度和复杂电磁干扰下的信号紊乱问题……”   “这位是人工智能方面的专家初村博士,目前攻关的方向为如何让机器人在面对不稳定结构时能更快更精准地模拟人类专家的判断逻辑,非常需要像松田将官这样拥有丰富实战经验的拆弹专家,为我们的算法提供最关键的样本……”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位编外顾问阿笠博士,他在机械和信号屏蔽应用方面很有研究,为TG2.0的改进做出了不小贡献,不过他今天因为生病所以没能前来。”   说起这位阿笠博士,雨宫泽还很感兴趣的,毕竟是琴酒推荐给他,让他专门去聘请的人。   在亲自了解了一番他过往的研究和那些有趣的小玩具之后,雨宫泽兴趣更浓了,并为这位博士没有被组织拉拢而深深庆幸。   多亏了琴酒有异心啊!每每想到这一点,雨宫泽都会十分欣慰,他这十多年没白卧底。   不过有些遗憾的是,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成功忽悠阿笠博士签下卖身契,只捞到了一份编外顾问的合同。   这样一来,他就和森川和初村这些完全掌控在他手里的自己人不一样了,有些机密,他还不得不花点精力瞒着这位阿笠博士。   比如说松田会社在每一台拆弹机器人中都安装了隐秘的回链程序,当机器人的摄像头扫描过被安置了炸弹的建筑时,每一份细致化的图像在传回到爆处班所掌控的操作终端以外,还会同步上传到松田会社自己的服务器当中。   就说三天前的米花市政大厅炸弹案,尽管嫌疑人出于挑衅的心理,当时已经交代了炸弹所安放的位置,但为了以防万一,爆处班除了让一台机器人精准搜索通风口的位置,还另外派出了两台机器人,在大楼内寻找着另外可能的炸弹,几乎是将整栋大楼分毫不差地扫描了一遍。   而这些图像,此刻都已经存储在了仅有雨宫泽和琴酒两个人有权限查看的数据库中,将来若是碰到米花市政大厅的任务,他们随时可以调出内部建筑结构图,不知省了多少力。   这还只是一个米花市政大厅,用同样的办法,他们可以轻松获得任何建筑的内部构造图,即便到时候没有炸弹犯去安放炸弹,他们也可以自己安排一个假的,然后发预告函给警视厅。   雨宫泽一直以为,琴酒让他研发拆弹机器人,当初还要得那么急,就是为了能让这个功能尽早发挥作用。   毕竟一份完整且详细的建筑内部构造图,可以为某些任务省下很多事,从情报组那里获得这些东西既费时又费力,加上琴酒和朗姆关系素来不好,琴酒即便从朗姆那里拿到某些图纸,有时候也得先验证一番,麻烦得很。   但,自从去年11月琴酒带他救下了差一点就要被炸死的萩原研二之后,他就有了些许动摇,而今天,在亲自和这位爆处班的另外一位王牌松田阵平交流过后,他心中的疑虑变得更深了。   让一位专业技能娴熟的拆弹警察亲自参与机器人的研究,是能很好地改进目前实际应用中产生的问题,但是也同样增加了这份隐秘的回链程序暴露的可能啊。   琴酒他到底图什么呢?   ————————!!————————   生死时速   ----------   关于翡翠岛威士忌,是爱尔兰的一种,那个拍卖价是24年的,但柯学时间线,就当它不存在吧。   我还去搜了下目前最贵的威士忌,是麦卡伦1926 Valerio Adami,苏格兰威士忌的一种,论价钱,还得是苏格兰啊[狗头叼玫瑰] [78]第 78 章:小卷毛不可能有问题   琴酒到底图什么。   赤井秀一也十分好奇这个问题。   马萨诸塞州的深夜,万籁俱寂,冷风卷过松树林,将松针的涩味揉进了空气中,辛多拉庄园矗立在半山腰,二楼的书房里正亮着一盏灯,在浓稠的夜色里散发着不详的光晕。   一千码外的废弃水塔上,端着狙击枪的赤井秀一完美的隐匿在阴影里,高倍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黑暗中随着那道银色的影子游移着,有时快得他几乎捕捉不到。   然而他依旧乐此不疲地寻找着,一次次将其锁定,直到那道身影的主人停下前进的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幽绿的眼眸中透出危险的暗光。   与此同时,不悦的嗓音在微型耳麦里沉沉响起。   “盯好你的目标,莱伊。”   “好吧。”   赤井秀一有些遗憾地将枪口从琴酒身上移开,朝光源处看了一眼。   这座庄园的主人,不知道为什么被琴酒盯上的托马斯·辛多拉,也就是辛多拉集团的董事长,此刻正揉着眉心,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增长缓慢的财报数据露出了一丝隐忧。   看到目标还好好地待在原处,并且短时间内没有移动的意图,赤井秀一再次挪开了枪口,玩起了寻找琴酒的小游戏。   那道银色的身影灵活得如同鬼魅一般,黑色风衣下摆在夜风中翻飞,却奇异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踩在监控盲区和守卫视野的死角,放倒守卫的手法干净利落,甚至没让对方的身体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已经被他拖入灌木丛的阴影里。   精彩得让人忍不住吹一声口哨。   “莱伊。”   含着一缕杀意的警告声音再次响起,琴酒敏锐的五感让他几乎不可能感知不到莱伊的视线,更别提,这个混蛋还真的在通讯频道里吹响了一声口哨。   “这个距离,瞄准了也打不中啊,再说了老大你行动之前不是明确说了不用真的开枪吗,我刚刚已经确认过了,目标没动,还好好在原地呢,保证不会耽误正事的。”   琴酒:“……”   讲个笑话,赤井秀一说他打不中一千码外的目标。   赤井秀一语气玩味,“再说了,总盯着一个老头子真的很无聊,哪有看你干活来得有意思啊,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我都想录下来好好欣赏了。”   琴酒:“……”   欣赏?呵,是想着怎么和FBI的其他条子们一起研究怎么对付他吧。   这个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看来还是教训没吃够。   “闭嘴,再敢乱看,回去剜了你的眼睛。”   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实质性的怒意,但赤井秀一却只是低笑了一声,心里清楚得很,这纯粹只是言语上的威胁。   除非有一天组织不需要他这个实力顶尖的狙击手了,否则琴酒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就是这点有限的豁免权,让他十分乐于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像逗弄一只凶兽一般,观察其反应,揣摩其意图。   凭借这些天试探出来的结果,赤井秀一已经足够验证一件事了——   只要他不是直接跳到琴酒脸上自曝他FBI搜查官的身份,琴酒都不会杀了他。   平日里就算真的玩脱了,把琴酒惹火了,他也只会在床上报复两下而已。   不过即便如此,琴酒的真实意图,依旧如同一团迷雾,盘旋在赤井秀一的心头,让他在警惕的同时,又难以抑制地被吸引。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想想你的遗言吧。’   ‘你在美国难道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你最好别后悔。’   ‘呵,骗子。’   有的时候赤井秀一会不切实际地想,他是不是真的死过一次,所以脑子里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又极其不连贯的记忆碎片。   那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魔法?科技?药物?   通过宫野志保的存在,赤井秀一了解到了组织对生物医学的重视,而翰格蓝爵每日出入的研究所,也在无形中告知了他组织在装备研究方面的实力。   辛多拉集团作为美国IT行业的龙头,组织想要将其完全掌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者说,组织内部也养着几位精英工程师,那么就更没必要对辛多拉集团出手了。   相比之下,合作是一种更好的方式,而这种方式,组织最不应该派出的,就是top killer琴酒了。   除非,辛多拉集团有什么组织得不到的东西,或者说,是琴酒想要的某种东西。   此刻,琴酒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栋守卫森严的辛多拉庄园,如同幽灵一般从墙壁的阴影里剥离,无声地出现在了站在酒柜面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烈酒的托马斯·辛多拉身后。   耳麦被琴酒转换了单面通讯,赤井秀一听不见他究竟说了什么,但他能从高倍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到,猛地转身的辛多拉脸上的疲惫被惊骇所取代,继而立刻强装出镇定,却又在两句话的功夫后,转变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褪去。   赤井秀一默默地将瞄准镜的倍率稍稍调高,更清晰地捕捉着辛多拉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他不像是单纯的恐惧,更像是心底最深处那份自以为永远也不会被发现的秘密,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挖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震惊与悚然。   赤井秀一的好奇心变得更加浓烈,琴酒究竟掌握了辛多拉的什么把柄?不会是简单的商业机密,这种东西不足以让辛多拉这种级别的人物瞬间崩溃。   只能是更加私密并且致命的,足以瞬间摧毁他的整个人生和他所建立的帝国的东西。   琴酒总是能精准地锁定目标的七寸,像是最顶级的掠食者。   辛多拉在短暂的悚然过后,脸上闪过羞恼与愤怒,他的嘴唇快速翕动着,似乎在激烈地争辩些什么。   但琴酒只是微微侧头,点开了刚刚被关掉的通讯,食指在耳机上敲击了两下,紧接着再次关闭。   赤井秀一收到了之前约定好的信号,叹息于琴酒过分警惕同时,也按照之前吩咐好的打开了红外瞄准,鲜红的落点悠闲地在辛多拉的周围跳跃着,最终定格在他的胸前。   辛多拉的面色顿时更加难看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酒柜,一瓶昂贵的红酒摇晃着坠落,碎裂,红色的酒液流淌了一地,刺目得如同血液一般。   辛多拉刚刚燃起的怒火被一盆冰水尽数浇灭,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的神情在几经变化后,最终化为一种屈辱而又无可奈何的隐忍,缓缓点了点头。   他妥协了。   琴酒的威胁生效了……或者说不仅仅只有威胁,也有利益许诺,否则此刻辛多拉的眼睛里,不会闪烁着商人那特有的权衡利弊后的精光。   从恐惧,到被迫屈从,夹杂着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最终又增添了几分贪婪……   辛多拉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琴酒的掌控之下,精准得令人可怕。   赤井秀一虽然全程参与了这次的任务,但对于最关键的内容,他一无所知。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琴酒在布局,托马斯·辛多拉已经成为了一颗被钉上棋盘的棋子,指向了某个未知……或许琴酒已知的未来,然而这步棋的最终目标,连组织都可能被蒙在鼓里。   书房内,琴酒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或者兴奋的表情,平淡得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而这份冷静与从容,让平白就交出手下近半股份和集团的最终掌控权的辛多拉更加忌惮。   深藏的罪恶如果是被羔羊发现,辛多拉会立刻将其送入屠宰场,用新鲜的血液来掩盖陈年的污浊。   但如今发现这一切的是恶魔。   恶魔被围攻了。   刚指挥完莱伊清理干净痕迹,准备撤退,琴酒就被来自东京的消息轰炸了个措手不及。   【琴酒!!!那个松田阵平什么情况啊,我们见面没到五分钟他就试探我是不是威士忌,他到底是哪号人物啊!是组织的人你早说啊!我当时都要被吓死了!!!】   【喂,那个松田会社的雨宫泽,是不是9年前和你一起干私活的那个威士忌?他的背影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有,你和松田会社什么关系?】   琴酒:“……”   松田阵平,你的直觉敏锐得有些过分了吧。   琴酒一边顺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出辛多拉庄园,一面点开某人的联系方式,开始兴师问罪。   【雨宫泽被人认出来了,你反思一下。】   正易容成水果摊老板给自家儿子和儿子的幼驯染挑新鲜苹果的某魔术师:【?】   【莎朗还是有希子?】   【一个从未接触过易容的普通人。】   看着杀手先生那极其简短的回复,魔术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连儿子什么时候付完钱拎着那兜子苹果带着幼驯染走了都没发现。   【我觉得不是我的问题,快斗刚刚从我面前路过都没发现是我,所以,是特工先生出了什么差错吧?】   为了魔术师的尊严,他坚决不会承认他的技术有问题。   没多大会儿,杀手先生就复了他的信息。   【……】   小小卷毛摊上这么个爹真是他的福气。   【你们一半一半。】   总之,不管是黑羽盗一的问题,还是雨宫泽的问题,小卷毛都不可能有问题。 [79]第 79 章:三合一(含400雷加更)   春初的红叶丘,尚有残雪覆盖在北侧的洼地里,松田阵平站在科技园高楼的落地窗前,目光缓缓掠过冻土之上灰白的雪粒,落在了西侧山坡上那大片的褐色之上。   这处小山丘上,不仅仅残雪消融殆尽,露出其下微微湿润的泥土,就连在去年秋日里盛开得如火如荼的枫叶,都还残存着些许挂在枝头上。   干枯暗红的叶子边缘卷翘,脆弱得一触即碎,然而这些枯叶之间,却有点点嫩绿的新芽从枝枒的缝隙间冒出,为这片暗沉的山林间添了一抹亮色。   “听了您的建议,真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受益匪浅。”雨宫泽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作为拆弹机器人的研发人之一,雨宫泽也在实验室里全程参与了和松田阵平的交流,对于松田阵平所提出的那些专业意见,他发出了由衷的感慨:“果然,您才是能让这项技术发挥到极致的关键啊。”   “谬赞了,你们才是关键与核心。”   松田阵平闻言收回目光,锐利的视线扫过雨宫泽温和地小脸,继而伸手指向那片山林,毫不委婉地询问道:“那边地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雨宫泽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了过去,眉梢微挑,随即轻笑一声,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松田警官果然敏锐啊,没错,这片科技园虽说不在市区,但也寸土寸金,因此很多企业为了节省地面空间,都选择在地下安置占地方的大型服务器,这些机器运作起来自然会产生不少热量,以至于那一片的雪总是化得很快。”   “是吗。”松田阵平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是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拍几张照片可以吧。”   雨宫泽做了个轻便的手势,“红叶丘也算是公共景区,您随意,只是现在的景色完全比不得秋日里的层林尽染,多少有些单调乏味。”   “无所谓。”   松田阵平完全不在意,他抬手对着窗外的景色随手按了两下快门,之后又查看了邮箱,见还没有回信,口中发出一道极轻的啧声。   又跑去哪儿鬼混了?   办公桌后,雨宫泽也装作查看工作邮件的模样,一直刷新着和琴酒的聊天框,眼睁睁地看着他发过去的信息从未读变成已读,眼睛微微一亮。   然而他又等了好几分钟,聊天框依旧沉寂,琴酒没给他任何回信。   雨宫泽:“……”   琴酒你这已读不回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   “地下也有你们会社的服务器吗?”松田阵平又突然问道,直截了当。   雨宫泽抬起头,神色间添了一抹难色,带着歉意说道:“当然,我们也有部分设备安置在地下,但这就有些涉及商业机密了,没办法带松田警官前去参观,还请见谅。”   “你们核心研发实验室我都参观了,还差这点放服务器的地方?”   雨宫泽好整以暇地微笑,“我们会社也不仅仅只有拆弹机器人这一个研究项目啊,松田警官,您还是别为难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松田阵平便也不再强求,哪怕他是警察,内心深处怀疑那片地下存在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没办法进行搜查。   更何况,松田会社不仅表面上合法,还向警视厅捐赠了价值高昂的TG系列拆弹机器人,是警视厅的重要合作者。   既然是捐赠,那么就意味着松田会社完全没办法靠拆弹机器人来直接盈利,为了维持会社的运转和持续不断的项目研究,自然要有其他盈利的项目。   “这款搭载了与TG系列同源的传感系统的义肢,是去年进行发售的,其利润足够支撑TG的研究了,除此之外,我们还将同样的技术应用在了康复医疗领域……”   雨宫泽滔滔不绝地为他介绍着这些光明正大到挑不出一丝毛病的项目,试图将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将红叶丘的地下领域转移出来。   “都是些很精巧的设计啊。”松田阵平听完,慢悠悠地评价,“看来你们的确在技术转化上做得很到位。”   雨宫泽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评价,“毕竟,让尖端技术走出实验室,才是对研发者最好的回报。”   松田阵平难得的露出了除嘲讽和慵懒之外的真切笑容,“的确。”   虽然他很怀疑这家松田会社,但不可否认,这一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交流带给了他不少因技术碰撞而产生的灵感,以及对彼此间专业认可的愉悦。   不管黑泽那家伙究竟想做什么,至少目前来看,这家会社是为社会做出了不少贡献的。   就在松田阵平提出告辞之际,雨宫泽起身递上了一张精致的名片。   “随时欢迎松田警官向我们提出宝贵的意见,期待TG系列机器人未来能在您和您的同事手中发挥更多的作用。”   松田阵平接过名片,意味深长地应道,“会的。”   随即,松田阵平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不用送。”   看着松田阵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雨宫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步伐依然从容,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褪去了温和的伪装,变得锐利而凝重。   琴酒还是没有给他回信,雨宫泽仰靠在宽大的椅子中,几经思考之后,他慢慢地发出了一条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询问。   【他不会就是当初的野猫吧?】   毕竟,上一次让他觉得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的人,就是那只能让琴酒身上的死寂被打破,并且有了情绪波动的野猫啊!   叮咚。   雨宫泽还在回忆,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让他猛地回神,紧接着却又陷入更深的恍惚之中。   琴酒终于不再已读不回了。   但他只回复一串省略号,明明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说,却又仿佛说了千言万语,无声地验证了他拿荒谬的猜测。   “不会吧……”   雨宫泽僵硬地转动脖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楼下那个已经走出大楼的松田阵平,青年双手插在外衣的口袋里,卷毛被风吹得凌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羁。   走着走着,松田阵平像是察觉到了来自高处的凝视一般,毫无预兆地突然转回头,朝办公室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锐利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穿透厚重的玻璃窗,虽然视线交汇只有短短一瞬,松田阵平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朝他的目的地走去,但雨宫泽依旧感到了一阵心惊,同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琴酒!你家野猫为什么会是个条子啊!!!   以及,琴酒背着他在外面还有其他条子?   和琴酒搭档了那么多年,雨宫泽……或者说威士忌难道不清楚琴酒对条子那深入骨髓的厌恶吗?   他又不是没见过琴酒枪杀其他机构的卧底,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才会在被琴酒点明真实身份却又被暗中保下之后,感到万分的惊奇。   并且由此产生了某种不切实际的认知。   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崽啊。   杀手怎么了,就算是组织里令人闻风丧胆的top killer,他这个前搭档对他来说也肯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吧。   他可是他独一无二的,第一任搭档!   现在——   残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居然不是第一个和琴酒保持友好关系的前警察吗?   之前那个萩原研二就算了,松田阵平他还是个现役警察啊!   算算时间,他和琴酒第一次遇见野猫是什么时候来着……九年前,对,就是九年前,他和琴酒拆伙前三个月!   那个时候,琴酒宁愿放弃他欠下的一个相当有价值的人情,也要保住对方,可见其重视程度。   现在想想,琴酒会救萩原研二也是因为这个松田阵平吧!   可恶,错付了!   他不要给琴酒打白工了。   涨工资!他要涨工资!还有他的精神损失费!   雨宫泽恶狠狠地给负心汉发出了自己的要求,虽然琴酒搞不懂他在发什么神经,但对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不到一分钟,雨宫泽就看到了自己的私密账户里进账了大笔美元,继而陷入了更加悲愤的苦闷。   【你就这么打发我吗!】   【不够?】   琴酒的回复依旧简洁得可怕,紧接着又是一笔和刚刚同等规模的巨款,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他的账户。   雨宫泽看着那一串数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虽然但是……琴酒给的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自己的气愤都有点站不住脚了。   【这次就算了,之后我可没那么好打发了。】   【怎么,你要辞职?】   仅仅是屏幕上冰冷的几个字,雨宫泽仿佛已经透过它们,看到了琴酒那双骤然眯起的冷绿眼眸,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杀意顺着网线蔓延过来。   果不其然,下一条信息很快发了过来,内容简单粗暴。   【一颗子弹的事。】   雨宫泽:“…………”   【啊哈哈,我开玩笑的……你看你这人,怎么还当真了呢,离了你我上哪找这么大方的boss啊。】   他德国可还暗地里养着一批人和设备呢,光靠他一个人,不被组织的人追杀死,也要被庞大的开销活活饿死了。   琴酒没再回复,雨宫泽长长地松了口气,知道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过松田阵平……   雨宫泽再次向窗外看了一眼,楼下那个卷毛青年的行进方向,果然不是停车场,而是红叶丘西侧那片毫无落雪的山坡啊。   松田阵平漫步在泥泞的山林小路上,鞋底踩过湿润的泥土和落叶,发出沉闷的响声,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腐叶的微酸苦涩,在微凉的空气中流动着。   他并没有深入这片树林,只是在外围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却细致地扫过周围的植被,地形坡度,还有岩石分布。   复杂的地下结构被厚厚的丘陵岩层和土壤所掩盖,很难从外部探测,要不是这里雪化得太快,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地下,绝对不仅仅是存在几个大型服务器那么简单。   茂密的树林会在春夏秋三季为这里提供天然的视觉屏障,也能有效吸收和隔绝一定设备运行而产生的噪音,同时又完美掩盖了大规模挖掘地下空间的工程痕迹……   这里太适合建造一个地下的基地了。   松田阵平想起了十字星的那两层地下室。   那可是连警校首席都折戟的安全防护。   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行进路线和通行密钥的话,想要进入这里的地下基地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在路过一个水文监测点小屋的时候,松田阵平看了眼门上悬挂着的陈旧铜锁,又看了看门框外贴着的值班人员排班表,拍了一张照片。   嗡——   松田阵平挑眉,“居然现在才回消息……”   他一边朝林外的停车场走去,一边点开黑泽的回信。   【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威士忌了,就像萩原研二一样,至于我和松田会社的关系,你以后会知道的。】   松田阵平正要拉开车门的手一顿。   虽然黑泽的回复语焉不详,但已经足够他确认某些事情了。   雨宫泽,就是曾经的威士忌。   但……和hagi一样?   不,才不一样。   松田阵平用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哪怕萩原研二的死亡报告已经在警视厅的档案库中存档,但在他的世界里,hagi永远存在。   松田阵平关上车门,将外面略带寒意的冷风隔绝在外,从手机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点开了一个简洁的通讯界面,向上划去。   【今天没加班,不过之前的报告攒了一堆,还有两份被打回来重写的,我一下午都在写这些东西,好烦。】   【你的打火机又坏了,不过这回我一次就修好了。】   【回来的路上好像又遇见零了,他是不是在跟踪我啊,想揍他一顿。】   ……   【摸摸小阵平~报告里的用词要委婉一些啦,不能太直白,不然会被一直打回来的吧,实在不行,你发给我看看,我给你修一下?】   【啊,那个打火机,它现在变得好容易坏啊,我们换个新的吧小阵平!】   【啊哈哈,zero可能是担心你,我觉得他也是好心,那个……你有没有从他那儿听说过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啊?】   哪怕是有时差的存在,没办法及时回复松田阵平的信息,但每天晚上,萩原研二都会挨个查看白天时小阵平所发出的信息,然后耐心地一一回复。   哪怕只是他微不足道的一句关于今天中午吃的咖喱饭味道有些奇怪的抱怨,萩原研二也不会略过。   这让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萩原研二已经殉职的实感,以至于他在爆处班的训练室里,拆解复杂的炸弹模型到关键步骤时,偶尔会顺着多年养成的本能,脱口喊出hagi的名字,让他帮忙递下工具,周围忙碌的空气总会因此蓦然一静。   这和他在家半睡不醒时喊hagi可不一样,那个时候没人听到,他自己反应过来后只是叹口气就过去了,说不准还能找准时机和hagi实时聊上几句,冲淡那瞬间的惆怅。   但在警视厅,在同事们面前,这种失误带给他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加藤警部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忧虑,别说批他的调职申请了,给他安排的心理评估已经从以前的一季度一次,增加到一月一次了。   松田阵平发出抗议,认为根本没有必要,但加藤警部面色沉重又态度强硬。   他的王牌每天都给一个陌生号码发消息的事现在爆处班里谁人不知啊,关键是即使没有回信,他还一直发啊。   怎么就不能从萩原研二的殉职中走出来呢!   松田阵平:因为有时差所以回复得不及时不代表没有回信啊!   ……算了,他疲惫的想,让他们知道hagi有回信更吓人了。   见心理医生就见吧,反正那套流程和话术他都快习惯了,测试题他都快背下来了,糊弄过去不成问题,就是有点浪费时间。   松田阵平将消息界面划到最下面,萩原研二已经给他报完今天的平安了,并委屈巴巴地询问他今天为什么没有给他发消息,是不是忘了他了,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松田阵平嘴角微动。   【上午一直在实验室里,没忘了你。】   【小阵平今天不应该是休假的日子嘛,为什么会在实验室里?】   萩原研二还没睡,因此很快发来了回复。   【黑泽那个家伙让我来的,就是之前捐赠了拆弹机器人的松田会社,你有了解吗?】   黑泽那里问不出更多东西了,hagi这里呢?   【哦,那个拆弹机器人啊,居然还和黑泽酱有关系吗,而且会社名字叫松田,哇,不会是为了小阵平才创立的吧!】   松田阵平:【……你也太敢想了吧。】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联想吧,松田会社研究的拆弹机器人几乎是完全白送给警视厅使用的诶,很难说不是因为你啊小阵平!】   萩原研二,致力于抓住每一个可能修复松田兄弟关系的机会,让琴酒知道了他在其中出的力,说不准就不会阻止他先一步告白点醒小阵平了呢。   【这家会社的社长是一个叫雨宫泽的人。】   【诶,雨宫泽?是一个留着深褐色的低马尾发型,眼睛颜色像琥珀一样,看起来总是笑得很温和,但感觉心思其实很深沉的青年吗?】   【嗯?对,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松田阵平有些意外。   【见过的啊,11月7日那天就是他和黑泽酱一起出现把我带走的,后来我们还一起在安全屋里共处过一段时间,虽然……不太愉快。】   准确来说,是雨宫先生不太愉快。   松田阵平却单方面地认为这个曾经的威士忌给他的幼驯染找不痛快了,顿时涌起一股下车冲去楼上去找当事人要个说法的冲动。   还好萩原研二解释得及时。   【当时研二酱不是有点倒霉嘛,有点牵连到雨宫先生了,就……哎呀,虽说有点曲折,但研二酱还是和雨宫先生交上朋友了的,小阵平现在也认识他了,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怎么啦?】   于是松田阵平又坐回到驾驶座上,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里,将他和威士忌当初的一面之缘,不对,是一背影之缘告诉了萩原研二。   当然,冷面酷哥松田阵平理所当然的去掉了野猫这个不该存在的称呼。   萩原研二的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先是感叹了一番命运的巧合,然后又认真分析了一番。   【我这边有听说过,威士忌是德国卧底来的。】   虽然说琴酒不让他暴露组织的机密给小阵平,但威士忌的事既然连他一个不被信任的警察出身的代号成员都能从研究所的实验员那里打听到,想必透露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松田阵平:【???那九年前他们两个人在演什么?】   【啊哈哈,那个时候黑泽酱应该还不知道威士忌是卧底吧,我听说威士忌是前年9月暴露的,处决他的人还是黑泽酱呢,在组织这边,威士忌已经是个死人了呦。】   松田阵平恍然大悟:【所以黑泽说他和你一样。】   他现在已经无力纠正萩原研二的那些口癖了,他爱称呼什么就称呼什么吧,总归不是他自己叫,头疼的也应该是黑泽而不是他。   【小阵平你想想看啊,黑泽酱会选择救一个卧底,就说明他绝对不是想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啊,我们之前那个想要将哥哥拉回光明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啊。】   松田阵平在得知了威士忌的真实身份是卧底,并且假死后脱胎换骨成为了雨宫泽后,心情确实有些复杂难言。   他前段时间才从降谷零那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重新认识了一番琴酒的危险性,内心的确经过了一番挣扎。   他要如何否认,那个同期口中杀人如麻,视法律如无物,犯罪如喝水一般的顶级杀手琴酒,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哥哥黑泽呢?   否认不了。   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必要否认了。   威士忌的这条人命不能掩盖琴酒过往的任何一项罪行,但这起码证明了,黑泽不是他人口中的那个杀戮机器。   萩原研二的另一条消息,让他意识深处最后那点不确定的浮冰彻底融化,再次让他的心落回到了原处。   【他真的有很认真地朝你所在的方向走去,所以,小阵平,更相信他一些吧。】   松田阵平定定的看着屏幕底端的那串仿佛带着温度的字符,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紧抿的唇此刻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清浅笑意。   更……相信他一些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美国时间很晚了吧,你还不休息吗?】   萩原研二一下子就从他这段看似没什么特别的话里,精准地解读出了小阵平那种别扭的关心和潜藏的害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继续兄弟俩人的话题了。   他在安全屋的床上打了个滚,欢快地敲着屏幕。   【没关系的啦~明天我不用去研究所打卡,而是要出外勤,时间安排在下午,所以上午可以睡个懒觉,完全不碍事,可以和小阵平多聊一会儿!】   来美国这么久了,也总算让他的研究有了点进展,明天刚好要去和琴酒进行测试。   【你研究出什么了?】松田阵平好奇问道。   【这个……是和小阵平完全相反的工作呢T_T】   萩原研二刚刚的欢快情绪完全消失了,忍不住抹汗,他都不好意思说,小阵平每天在东京忙着拆解各种危险德炸弹,而他则在美国研究怎么制造威力更大更隐蔽更男拆除的新型炸弹。   他都担心小阵平一气之下把他给拆了。   松田阵平果然看明白了他的工作,不免陷入沉默。   不过他倒没有迁怒自家幼驯染,而是精准地将矛头指向了万恶的源头。   【你们那个组织真该死啊。】   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全让这个破组织拐走了。   萩原研二立刻感同身受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该死的组织!都是万恶的组织压迫,才让研二酱大半夜还要独守空房。】   松田阵平:【?】   【黑泽又去跟那个野男人鬼混去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琴酒确实又和莱伊出任务去了。   这段时间,他也算搞明白了琴酒的作息,这个夜行动物,所有任务几乎都是晚上进行的,白天才是他的休息时间,而且一般也只是将他送到研究所后又回安全屋后的一个上午,最晚不会超过下午两点。   但……他要不要告诉小阵平,其实那个野男人也是个卧底呢?   萩原研二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试一下。   【其实吧,那个野男人他%¥&*#……】   【???什么东西,你出事了?】   松田阵平在看到那串不明意义的乱码之时整颗心都提了起来,之前所有的轻松瞬间消失无踪,什么松田会社,什么地下基地,什么组织,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但这依旧没办法缓解松田阵平的焦灼与恐慌。   “hagi,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小阵平,我刚刚就是不小心被床头上的挂画掉下来砸了一下所以误触了,现在好好的呢啊,你别担心。”   在听到熟悉且温润的嗓音那刻,松田阵平慌乱的神色才渐渐镇定下来,微哑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恼意。   “你小心一点啊,笨蛋hagi。”   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要再一次失去他了。   萩原研二苦笑,他哪想得到,原本是想看在同为对抗组织的友方的份上,将赤井秀一的身份告知一下小阵平,让他别误会得更深,却完全被漫画剧情和世界意识给阻拦了。   而就是这串乱码,还引发了小阵平的担忧。   可恶的漫画,可恶的世界,可恶的银色子弹!   “小阵平我错啦,我下次一定小心,保证不让小阵平再担心了。”萩原研二放软了声音,认真地保证道。   不单单是萩原研二的那串乱码诱发了松田阵平的危机感,松田阵平在电话接通那一刻时紧绷而又尖锐的声音也同样刺痛了萩原研二。   光是想到小阵平因为他而担惊受怕的样子,他都心疼得要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东京,给他一个温暖的安抚拥抱。   “所以说啊,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还要在美国待多久啊。”   松田阵平即便不知道萩原研二心下所想,但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一直潜藏在心中的思念如杂草一般疯长,瞬间就填满了整颗心脏,容不下一下缝隙。   萩原研二声音惆怅,“我也好想快点回去啊,只是黑泽酱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做,不过我可以保证,6月之前我一定会回去的,毕竟,我可不想错过小阵平的24岁生日啊。”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通过电流传递而来的声音慵懒而低哑,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5月。”   萩原研二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笑出声,明知故问道:“为什么呀?”   “……笨蛋,自己想。”   萩原研二心下宛若灌满了蜂蜜,暖洋洋甜滋滋的,丝毫没有被松田阵平那看似不耐烦的回答打击道,反倒是发出了一道苦恼的声音。   “诶?小阵平告诉我嘛,研二酱忘记了,5月难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松田阵平语气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你怎么了?真记不起来了,你不会脑子坏掉了吧!”   黑泽怎么养的人啊,他那么大一只聪明伶俐的幼驯染,怎么让他把脑子给养坏了啊!   萩原研二:“……”   “小阵平……”他无奈笑道,“研二酱好好的呢,连小阵平国中的时候爬树救一只可爱的三花猫结果没站稳摔下来磕掉一颗牙的事我都还记得呢。”   松田阵平嘴角一抽,耳根微微泛红,嗓音提高了许多,“混蛋hagi,你记这些东西倒是清楚得很!”   “诶嘿。”   毕竟后来小阵平镶的那颗假牙还在开学的时候和zero约架被打掉了呢。   “说起来,后来zero也镶了颗假牙诶,小阵平有注意到吗?”萩原研二不知缘由,只是还在东京的时候,和同期们对着演的时候他不小心观察到的。   “哈?”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继而笑出了声,“哈哈哈,还有这回事,我才知道,等下次我再抓到他跟踪我,我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萩原研二再度擦了擦额角,抹去根本不存在的冷汗,希望波本酱嘴能严一点,不要将组织的事透露给事情之外的小阵平吧。   毕竟……被小阵平的哥哥洗脑成了所有物还称呼其为主人的这个剧本他真是一点没敢跟小阵平透露啊。   面对同期他大演特演,但对小阵平,尤其是知道黑泽身份的小阵平,萩原研二是真有点羞耻了。   所以就,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小阵平,你都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一定要我5月回去啊?”萩原研二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甜腻的嗓音里充斥着些许的期待。   “啧。”   松田阵平已经知道他想听什么的,他抓了把自己那刚刚被风吹乱的卷毛,略微将手机听筒移开些许,仿佛这样就能避免被对面传来的呼吸声扰乱心神。   “我想给你过生日,行了吧。”   他十分没好气地说道,手机对面的萩原研二兴奋得又在床上打了个滚,差点没滚到地上去,欢愉的笑声压在喉间,却依旧从声音里透露出些许。   “哇——小阵平最好了,研二酱万分荣幸,我保证,我一定尽早赶回去!”   据说宫野小姐4月份就能提前毕业,那只要他在5月前研究出足够有价值的东西,他们这次的美国行就可以圆满结束了!   萩原研二一瞬间充满了斗志。   “小阵平小阵平,你会给我准备礼物吗?”   “哼,你猜去吧。”   萩原研二哼唧道:“怎么这样,我是一定会给小阵平准备礼物的,对了,黑泽酱的生日是哪一天啊,我可以给他也准备一份。”   这么好的一个讨好欧尼酱,改善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为未来争取名分铺路的机会,萩原研二当然不会错过。   松田阵平沉默一瞬,继而回道:“和我同一天啊。”   萩原研二豆豆眼,大脑短暂处理了下这个信息:“诶?这么巧吗?那哥哥大你几岁啊。”   松田阵平:“……”   当初听黑羽快斗叫黑泽哥哥但叫他警察叔叔他不爽,现在hagi问混蛋黑泽比他大几岁,他还是不爽。   “哼,同岁。”   怎么就没人能看出来他们两个是双胞胎呢!   明明眉眼轮廓有些相似的吧,而且他们都是青色系的眼睛啊,不过一个偏绿一个偏蓝而已!   萩原研二陷入了沉思,“……同岁的意思是?”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这你都想不到吗’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两个是双胞胎啊。”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这谁看得出来啊!   光凭气质,他还以为黑泽起码大小阵平三岁呢!所以他叫起欧尼酱来完全没有障碍,要不是琴酒不让,他能让这个称呼传遍整个组织,确立自己的地位。   “所以说,黑泽酱实际上比我还小一个月?”萩原研二感叹道。   松田阵平纠正道:“是十五天。”   萩原研二:“……”   从小到大,每次他说小阵平小他一个月,试图诱骗对方叫他一声研二哥哥的时候,小阵平都会义正严词地说他们两个的出生日期只差十五天。   但,小十五天也是小吧?   算了,就看小阵平这对双胞胎哥哥都直呼其名,死活不肯好好叫一声哥哥的别扭劲儿,他还是别奢望能从这家伙嘴里听到研二哥哥这种美妙的称呼了。   “行吧,那我到时候准备双份礼物。”萩原研二已经是看过部分漫画剧情的人了,连世界的真相他都接受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哦。”松田阵平应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慵懒,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才再次开口。   “我等你回来,hagi。”   ————————!!————————   三合一,一章日常更,一章补更,一章400雷加更   多灾多难的9月终于过去了! [80]第 80 章:透:松田父子俩是真招诈骗犯啊。   电话挂断之后,松田阵平长吐了口气,在初春微凉的车厢内凝成一团白雾,随即消散,他有些怅然地向后靠去,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车内悬挂的两个陶土小人。   那还是去年hagi送他的生日礼物。   松田阵平曲指轻轻弹了一下傻笑着的紫眼睛小陶人,不过半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在空中摇晃起来,撞在旁边带着迷你墨镜的卷毛小人身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两个小陶人在光线里碰撞旋转,周围的浮尘被映照得宛若金粉一样,随之上下跳跃着,细碎的光点落在凫青眼底,平添了一丝暖色。   松田阵平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些许弧度,耳边仿佛依旧萦绕着萩原研二那低柔衔笑的嗓音,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方向盘。   “生日礼物啊……”他低声自语,尾音消散在引擎被启动之际所发出的嗡鸣声中。   车身传来细微的震颤,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两个小陶人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又开始了舞蹈,于碰撞间发出令人安心的细碎响声,仿佛在期待着不久之后的重逢。   一脚油门踩下,松田阵平原本还掺杂着些许犹豫的目光已然变得坚定而无畏,灼灼地望向远方的道路。   他已经想好了,今年要送给hagi的礼物。   *   红叶丘位于东京和神奈川的交界处,距离家里的老房子也不过三十分钟车程,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干脆拐上了那条熟悉的岔路,打算回去看看老头子以及萩原父母。   尽管需要再次面对两位老人因思念儿子而难掩悲伤的眼神,但他作为知晓hagi殉职一事真相的知情人,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责任。   总不能将一切都推给千速姐,该萩原研二做的,他本人现在做不到,那自然由他来替代。   既然要去拜访,空手而去总归是不像话,松田阵平干脆直接去了松田丈太郎工作的北岛超市,打算先买点礼物。   北岛超市在年前经历了一次规模不小的重新装修,原本略显陈旧的招牌换成了明亮的LED灯箱,规模较松田阵平记忆里的也扩大了不少,甚至旁边还打通了一个小的生鲜区,门窗玻璃焕然一新。   超市门口,一架金属梯上,松田丈太郎正将招牌上的冬日雪花装饰拆掉,换上喜庆的新彩带,又在玻璃门上张贴即将到来的店庆宣传海报和福利活动。   这本来没什么,但站在梯子下方,一手扶着金属梯,一手拿着些零碎工具的那个穿着超市员工围裙的金发黑皮青年,松田阵平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安室啊,你把那个胶带递我一下。”   “好的松田先生,我已经裁剪好了,可以直接使用的。”   “哎呀好好,还是你们年轻人做事细致啊。”   松田阵平将车停在超市对面的树荫下,降下车窗,听着两人的对话,熟悉的嗓音让他陷入沉思。   先是乐队主唱,然后是侦探,现在又跑来一个小县城的超市里打工……   这就是警校首席的含金量吗?   “嗡嗡——”   松田丈太郎放在红色消防箱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梯子上下的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安室透离得近,率先看到了亮起的屏幕上那串未经备注的号码。   “松田先生,是陌生来电。”   “啊,那你先帮我接一下吧,可能是之前的一些顾客。”满手彩带和胶带还坐在梯子上并不方便接电话的松田丈太郎随意道。   安室透先是为他如此不设防的态度沉默了一瞬,继而自然地拿起消防箱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您好,这里是北岛超市。”   对面传来急促的女声,慌乱中带着一丝不解,“等等,这不是松田丈太郎的号码吗,我打错了?!”   看来并非是什么超市的老顾客啊。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中划过暗光,嗓音却依旧温和,“是的,不过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   “急事,快快快,你快告诉他,我是他儿子的同事,他儿子在出外勤的路上发生了重大车祸,已经送往医院急救了,不过医院要求先交五十万的手术保证金……”   安室透:“……”   他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串号码,花费几秒将其记了下来。   回头让风见查查,到底是哪个诈骗团伙啊,胆子大到这个地步,都作案到警察家属身上来了。   话说松田父子俩是真招诈骗犯啊。   也是因为卷毛的缘故吗?   松田丈太郎见安室透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不像刚才那般轻松,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开口,“怎么了,是谁的电话,说了什么?”   “对方声称是您儿子的同事。”安室透斟酌着用词,还是将电话的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松田丈太郎,正好给他打个预防针,就看他这完全不设防的态度,和之前那称呼琴酒为‘好孩子’的行为,别一不小心真上当受骗了。   但当他刚说完前情,还没来得及拆穿这纯粹是个诈骗电话,金属梯上的松田丈太郎脸色骤然一变,手一抖,差点把刚贴好的海报一角撕破,声音也提高些许,带着明显的惊慌。   “什么,我哪个儿子出车祸了?!”   安室透:“……”   这么漏洞百出毫无技术含量的骗术,还真有人信啊!   等等……   什么叫哪个儿子?   “我也想知道,他哪个儿子出车祸了。”   已然停好车朝两人走了过来的松田阵平从安室透手中接过松田丈太郎的手机,开口便是熟悉的嘲讽语气。   “不知道你是我哪位同事,警号报一下。”初春的寒风中,卷毛青年毫不客气地冲着电话对面说道,声音冷厉无比。   “什……什么?”对面的节奏被打乱,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听起来像个新手作案,松田阵平嗤笑一声,语速加快。   “怎么,声称是我的同事,却连我是警察都不知道吗,以及,车祸地点在哪,送的是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事故认定书开了吗?”   在这一连串压迫感十足的逼问之下,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紧接着啪的一声,忙音传来,对方直接挂了这通荒谬的电话。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也盲打着发送出了一封邮件。   没多大会儿,指尖处感受到一阵短促的震动声,神情紧绷的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仰头看向刚刚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松田丈太郎。   “不要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啊,老头。”   松田阵平着实无奈,他要是真出车祸了,通知家属的也只会是他的上司,而不是随便一个同事,因为他根本没有关系好到这个地步的同事……除了hagi。   再说黑泽那家伙,他要是真出了事,会不会联系他都不一定,就更不可能有人能联系得上老头子了啊。   老头子纯属关心则乱。   松田丈太郎看了看突然出现的完好无损的小儿子,还有旁边神色莫名,眼神中含着一缕探究的安室透,讪讪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他俩儿子哪一个省心啊。   常见的这个是警察,还是拆弹这种高危岗位,多容易出事故啊,隔壁家萩原的小子说没就没了。   不常见的那个就更容易出意外了,这乍一听有人和他说儿子出车祸了,他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根本顾不上分辨真假。   “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先给我打电话啊。”   松田阵平一时也有点担心老头子被人骗了,他啧了一声后,将刚刚那通诈骗电话的号码和事情经过编辑了一下,发送给了搜查二课认识的一个人那里。   虽然这次没让对方得逞,但既然知道有这么一个诈骗犯,他自然要报警。   “犯人正是利用亲人之间这种得知对方出意外时的急切和担忧心理来进行诈骗的,松田先生骤然得知消息有些慌乱在所难免,但想必冷静下来应该就能发现不对吧。”   一旁的安室透说了句公道话,眼神中透着几分认真。   “不过这种诈骗手段也着实恶劣,若是接到电话的是久不见亲人的高龄老人,一时激动恐慌之下,很可能不仅被骗走钱财,说不定还会引发高血压或者心脏病等新的意外,后果不堪设想,希望警方能尽快将这伙毫无底线的诈骗犯捉拿归纳。”   松田阵平:“……”   忘了身边还有位公安警察了,这家伙见到这事肯定不会放着不管,他给搜查二课的邮件是不是白发了?   不过这样也好,但愿他的注意力能更多放在追查那伙诈骗犯身上,而不是老头子刚刚情急下的一句口误。   “你怎么会在这里?”松田阵平挑眉问道。   安室透神色自若,脸上挂着带着亲和力的笑容,指了指身前的工牌。   “我现在是北岛超市的兼职店员啊,松田警官,没想到松田先生原来就是您的父亲,世上的巧合真多啊。”   松田阵平:“……”   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他开始怀念曾经那个性格严肃正直无比有一说一且丝毫不会演戏的降谷零了。   社会到底都教会了曾经的警校首席什么啊!   上上次在夏日祭时见到的乐队主唱就已经很突破他的想象了,上次在十字星见到的同期勉强还算正常,这次见到的兼职店员安室透,角色融入的本事更是令他难以置信。   不敢想,下一次见到的百变同期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新形象。   松田丈太郎动作加快地搞定了最后一张海报,爬下了梯子,问道:“怎么,你们之前认识吗?”   松田阵平已经无力回答了,他随意地摆了摆手,给了安室透自由发挥权来解释两人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主要是他自己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头子介绍他这个身份总是在变化的同期。   安室透从善如流地接话,温和无害地开口:“在去年的夏日祭上,我曾经和松田警官有过一面之缘。”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是啊,一面之缘,那个时候你还是乐队主唱呢,怎么,混不下去了?”   安室透:“……”   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一抹苦恼,“唉,没办法,乐队的队友那里出了点问题,乐队目前处于停摆状态,侦探也不是时时都有委托的,所以只能暂时找点其他兼职维持开支了。”   松田丈太郎左右看看,有点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安室透他不是很了解,但自家儿子他还不了解吗?   要仅仅只是一面之缘的话,阵平怎么也不会是这种态度。   “那确实是挺巧的,我第一次见安室还是上次去东京看你,他在百货商场里帮忙破案来着,听千速说,后来还是他把昏迷的我带出大楼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大儿子帮他拆的炸弹,最后却是一个侦探将他带出去的。   略有些沧桑的卷毛男人拂去手上残余的些许装饰彩带碎屑,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缓缓眨了两下眼。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好好感谢一下安室上次的帮助,不如就今天吧,刚好阵平你也回来了。”   松田阵平眉梢挑起,看来他还没老到对陌生人全无防备的地步啊。   “行,我先买点东西,一会儿去看看萩原爸妈。”   松田阵平推开超市光洁透亮的玻璃门,和在柜台里的店长北岛苍打了声招呼。   “北岛大叔,好久不见啊。”   “啊,是阵平回来了啊,有一段日子没见到你了啊,工作怎么样?”北岛苍从账本中抬起头,露出一张圆润和善的脸,眼角的笑纹深刻。   “还行,老样子。”   松田阵平已经习惯了北岛苍的热情,十多年前北岛刚搬来神奈川开这家超市的时候,松田丈太郎就应聘成功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松田阵平就常来这里,关注自家老头子的工作情况,说起来他也算是北岛苍看着长大的。   北岛苍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关切地说道:“你们那个工作危险呦,平日里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真是可惜了研二那小子……”   听松田阵平说要买些拜访萩原家的礼品,北岛苍一边细心地帮他挑选精细的礼盒和品相上佳的水果以及生鲜,一边摇头叹息,最后结账的时候一如既往地给打了折。   “员工家属的优惠嘛,丈太郎工作认真,平日里也帮了我不少忙的。”   从十年前就是这套说辞了,松田阵平也不再推辞,利落地接过袋子,“谢了啊北岛大叔,生意兴隆啊。”   北岛苍笑道:“承你吉言了。”   和松田丈太郎关系不错的北岛苍还想着让他早点下班,和平日里不常回来的儿子聚聚,但因为临近店庆,店里要忙的事着实不少,松田丈太郎也不好就这样让刚来没多久的安室一个人去理那么一大堆货,便拒绝了这个提议。   松田阵平本身也不是那种黏糊的性格,不在意他是不是能提前下班,将买好的东西放在后备箱后朝几人挥了挥手,“我先去萩原家了,晚会儿过来接你。”   北岛苍看着汽车驶离,有些羡慕的拍了下松田丈太郎,“丈太郎啊,不是我说,你儿子是真贴心啊,回来一趟还特意接你下班。”   松田丈太郎:“……”   安室透:“……”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松田阵平。   这位北岛店长的滤镜不比曾经的萩原研二要薄啊。   “你想要自己也娶妻生一个呗。”松田丈太郎打趣道。   北岛苍连忙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我一个人也挺好。”   “店长,供货商那边新送来的这批货的货款单要签下字。”一个店员从仓库那边探出头来喊道。   “来了来了。”北岛苍应道,朝松田丈太郎和安室透点点头,便转身快步走向仓库方向。   松田丈太郎带着安室透收拾好了店门口堆积的装饰物和金属梯,搬到了后面的储物间,然后开始了今天的理货工作。   “店长和松田先生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啊。”安室透一边熟练地将货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齐,补齐空缺,将临期的部分挑拣出来,一边像是闲聊一般对身边的松田丈太郎说道。   “是啊,他刚搬来这附近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也有十多年了。”松田丈太郎拆开一箱饮料,语气里带着点回忆。   “那个时候我刚刚出院没多久,状态还不算太好,看到他这里新开的超市招工,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没想到北岛他人很和气,也不介意之前的事,我就一直干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安室透若有所思,手上动作倒是没停,他来这儿兼职也有三天了,仔细观察过北岛苍,这是一个长相憨厚的中年人,待人接物看似粗线条,但处理起超市的事务来却相当精明细致。   北岛苍对员工的确和善,不是那种斤斤计较,苛刻无比的老板,对松田父子的热情也肉眼可见,说是因为多年交情倒也正常。   但不知为何,安室透总能隐约感觉到对方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和防备。   是错觉吗?   仓库门前,北岛苍刚刚签完货款单,按下签字笔的按钮,随手插进口袋中,继而掏出了一部黑色的手机,在熟练地扫视过周围之后,于隐蔽的角落里编辑了一封加密邮件。   【boss,松田阵平回来了,另,似乎有人在刻意接近松田父子,男性,二十岁左右,金发深肤色,混血特征明显,姓名安室透,真假不知,动机不明,是否需要介入?】 [81]第 81 章:半夜扰人清梦,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金发深肤……安室透……   世界上想必不会有第二个人拥有这样明显的特征,并且恰好与某个情报贩子重名。   对吧?波本。   ……倒也未必。   琴酒眯起那双狼一般的冰冷的冷绿眼眸,指尖在手机冰冷的屏幕悬停一瞬,林间的夜风扬起他银色的长发,他抬手抵住了试图趁机凑近的长毛狐狸的肩膀,继而拨出一串号码。   “消停点,不然你待会儿自己走回去。”   电话还未被接通之前,琴酒警告了一句,隐约看到了刚刚那条消息最后几个字的赤井秀一不再挑衅,背着枪包靠向身后的树干。   ——是否需要介入?   会是什么重要的任务吗?能让琴酒在这时间点流露出如此微妙的在意。   在等待之余,赤井秀一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齿间咬着的香烟,昏黄的光晕短暂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继而被随手甩灭,唯余一丝猩红光点在夜色中闪烁,烟雾模糊了那双绿眸中复杂难辨的情绪。   电话响了许久都未被接听,足以让寻常人失去耐心,但琴酒的神色却未见丝毫波澜,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甚至似乎比刚刚还放松了些。   ho,赤井秀一开始好奇琴酒到底在给谁打电话了。   他很快就得知了答案。   “贝尔摩德,怎么这么久。”   琴酒低沉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寒凉,带着低气压,但赤井秀一却觉得他并非真的因对方太久不接电话而动怒,反而像是在……试探。   林中寂静,凭借赤井秀一的耳力,很容易就听到了电话对面女人那被气笑了的声音。   “琴酒,看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我记得最近并没有需要我随时待命的紧急任务。”   她和某个几乎日夜无休的top killer可不一样,大明星要睡美容觉的好不好!   琴酒丝毫没有扰人清梦的自觉,冷哼了一声,“所以你现在还在美国。”   听筒里传来些许衣物摩擦的声音,贝尔摩德似乎是坐起了身,伴随着金属打火机开合时的清脆响声,驱散了睡意的女人玩味地开口:   “嗯哼,这个时间突然联系我,怎么,是那两个风味各异的威士忌已经不能满足你了,让你寂寞到需要找我重温下马丁尼的旧忆?”   琴酒:“……”   如果是以前,他此刻已经嗤笑一声,讥讽回去了,但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女人暧昧不清的调笑必然一字不落地被旁边那只竖着耳朵的长毛狐狸听进去了。   琴酒一时间都无法预料,这辈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的赤井秀一又会做什么妖。   他下意识侧首,果不其然就撞进一道极其强烈的幽怨眼神之中。   琴酒:“……啧。”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如果他现在就挂断电话,就会显得他心虚一样,但其实他也只是想试探一下出现在神奈川的波本会不会是贝尔摩德这个家伙易容假扮的,毕竟这两种情况的危机程度对他来说是截然不同的。   “我没你那么欲求不满,贝尔摩德,少说废话,洛佩兹教授的资料都整理好了吗。”琴酒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冷硬非常。   “啊拉,还真是一点都不绅士啊,琴酒,半夜找我居然只是为了一份资料吗?真的太令人失望了。”贝尔摩德故意拖长了语调,她素来知道如何踩着琴酒的底线惹恼他。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失望的,女士。”赤井秀一在树干上碾灭了还剩一半的香烟,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他三两步走上前来,于琴酒身侧停下,极其自然地插入了这一段对话当中。   “毕竟,认真工作的男人比那些徒有其表只会甜言蜜语的所谓绅士更有吸引力,不是吗?”当然,如果他的工作不是杀人放火就更好了。   赤井秀一真心实意地想道。   “若你无法胜任这项任务的前期准备工作的话,可以直接说出来的,我很乐意代劳。”最好能将美国分部的情报网都交给他。   贝尔摩德:“……”   卡尔瓦多斯这样的恋爱脑她应付起来游刃有余,毕竟只要时不时给点甜头吊着就好,但莱伊这样的,能对琴酒一见钟情并且疯到进了审讯室还‘初心不改’,甚至还借此上位的……   她多少有点好奇琴酒的驯狼手段了。   就凭莱伊的占有欲和杀伤力,翰格蓝爵现在居然还能活着也是个奇迹。   “嘛嘛,just a kidding。”贝尔摩德轻笑一声,迅速调整了状态,收起那丝暧昧,恢复了往日的神秘与优雅。   “既然这个美妙的夜晚是属于你们的二人世界,那我这个局外人就不打扰了,至于那份资料,放心,在原定的时间之前,我会发给你的,have a good night,Gin。”   贝尔摩德率先挂断了电话,不过经过了这么一遭,今晚她是没办法have a good night了,被勾起的兴致和一丝恶趣味在心头盘旋,所以她决定……   打开电脑,点进组织内网论坛,进行创作。   情绪永远是创作的绝佳温床,尤其是在深夜这个时间。   贝尔摩德为自己倒了杯红酒,戴上防蓝光的金框眼镜,纤长的指甲在键盘上轻盈地跳跃着,唇畔勾起一抹惑人的弧度。   半夜扰人清梦,总要付出点代价吧?   *   “她祝我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赤井秀一敬业地按照自己的人设出演着,收敛起了刚刚的针锋相对,由衷地感叹道,“我开始觉得她是个好人了。”   琴酒:“……”   这话如果让贝尔摩德听见了也会想吐的。   “话说你们以前经常调酒吗?她看起来对你的邀约很熟练的样子。”   “这和你没关系,莱伊。”琴酒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纠缠,他转身走向停车的位置,银色长发在赤井秀一面前划过,带起一阵痒意和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赤井秀一跟了上去,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会没关系,你可是我一见钟情的对象,是我想要相伴终生的爱人啊。”   琴酒拉开车门后坐了上去,听得多了,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无视掉赤井秀一的胡言乱语了。   爱情?   且不说赤井秀一对他是否真的有这种东西,他本身也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   那是他在阳光下的卷毛弟弟和他那命薄的幼驯染之间才有可能产生的东西。   他们终究不一样。   “我们不是可以互相质问彼此过去并要求对方保持忠贞的关系,莱伊,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赤井秀一刚一上车,就听到了琴酒这冰冷无情的论定,他关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内很快消散,仿佛融入深渊。   “唔……原来如此。”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那双碧绿的眼眸中划过一抹亮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意味深长地开口,“所以,你承认了,你对我有需求。”   他刻意在‘需求’二字上加了重音,暧昧不明。   琴酒:“?”   他的话是这么理解的吗!   还有,他的所需是指这个FBI的能力!   纵然……他这具强韧又矫健的身体在某方面也很契合他的需求,但这根本不是他话中的重点!   赤井秀一怎么会让他如今辛苦营造出来的大好局面就这么让琴酒一句话否定掉。   一旦他表现出认同并接受琴酒刚刚那段话的态度,就等同于默认了两人之间纯粹的利用关系,日后的许多试探和越界行为便会失去合理的借口。   精神病恋爱脑这个人设在组织内很好用,尤其是在试探底线方面,他还不想放弃。   况且就算如琴酒所说,他们现在只是各取所需,但未必不会在将来某一天升级为可以互相质问彼此过去并要求对方保持忠贞的关系啊。   事在人为。   “那么,鉴于我们之间这种‘各取所需’的关系……”很明显,他话中的各取所需和琴酒所说完全是两种意思,“我们今天还能有个美好的夜晚吗?”   面对认不清自己身份,学不会保持分寸,还油盐不进的长毛狐狸,琴酒冷笑道:“不能。”   赤井秀一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夸张地叹了口气,落寞地摇了摇头。   “好吧,没关系的,我都明白的,你只是不想做承诺,不想负责,毕竟有那么多人等着你,贝尔摩德可以与你共饮辛辣诱人的马丁尼,在你的安全屋,还有个翰格蓝爵等着你……”   原本,在赤井秀一的计划中,今天晚上完成在辛多拉庄园的任务后,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和琴酒一起回他的安全屋,释放一下最近几天积攒的压力。   因为琴酒那几封突如其来的邮件还有和贝尔摩德的一通电话,原本美妙的夜晚被迫取消了,但起码他还是能被保时捷356A送回到安全屋的。   但由于他那张不消停的嘴,赤井秀一最终还是被忍无可忍的琴酒踹下了车,在马萨诸塞州的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   凌晨两点半,FBI王牌探员赤井秀一,全身上下只有三十美元,一把左轮手枪,两个弹匣,半盒火柴,三根烟,两部手机,绝赞流浪中。   深夜的冷风穿过林间,吹动了他针织帽下的黑色长发,单手插兜的男人站在原地,摸了摸鼻梁,脸上并无多少懊恼之色。   事已至此,就趁此机会去探探他原本不应该知道,但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记忆中的那个离此处八十公里外的组织研究基地吧。   哪怕已经凌晨两点半了,但被调成和琴酒一样作息的赤井秀一此刻依旧精神抖擞,他先是按照琴酒之前的路线潜入了辛多拉庄园的地库里顺了辆车,然后按照记忆中路线出发了。   如果那个基地真的如他记忆中那般存在的话,那么他能上报给FBI的情报,绝对超乎詹姆斯的想象。   而且这样一来,那个同样来源于碎片记忆的情报——苏格兰是卧底这件事,其真实性似乎也不容忽视。   他上次拜托詹姆斯调查的事至今没有多少进展,这让赤井秀一的思维更加发散。   有没有一种可能,威士忌组卧底之一苏格兰就是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的Furuya Rei呢?   *   “阿嚏。”   正在收拾一大堆纸箱的安室透猛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莫名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熟练地将一摞拆开的纸箱捆扎好的松田丈太郎关心地问道。   “啊,没事,可能是吸入了点灰尘,我找个口罩戴一下吧。”   “休息室就有。”松田丈太郎给他指了个方向,就在仓库的旁边。   “好的,我马上回来,这些我们一会儿一起搬出去吧。”   松田丈太郎不碍事地摆了摆手,“没事,这点东西我又不是搬不动。”   安室透去了休息室,途径仓库之时,北岛苍刚巧从手机中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之际,嘴角咧开了一个如往常一般的笑容。   不,不一样了。   安室透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的笑容似乎更加随和,他那双棕色的眼睛仿佛都透着对新员工的关心,而非之前那种笑意不达眼底的试探和审视。   “安室啊,兼职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有没有留下当长期员工的打算啊?”   “还不错,工作内容比我想象中轻松,前辈们也很耐心,但是我不太适合当长期员工,毕竟我还是个侦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其他地区的委托,不过还是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我说你的观察力怎么那么敏锐,昨天一下子就发现价签贴错了,说实话,你刚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你这样出色的年轻人按理说应该很好找工作才对,没必要来我这里兼职,不过我看你工作确实很认真,所以才想让你留下来,既然你还是个侦探,那就算了吧,以后如果我要是有什么委托,你可不要推辞啊。”   安室透心中的那点疑虑被打消些许,“自然不会。”   “对了,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北岛苍问道。   “我要去休息室取个口罩。”   “行,那顺便帮我把水杯也拿过来吧,我就不过去了。”   “好的店长。”   北岛苍背着手走回店内,安室透看着他的背影,紫灰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之前那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完全消失了,甚至还多了几分信任,就仿佛之前的那些全都是对新员工的考察一般。   但……转变得是不是有些太突然了?   他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突出的事,能够让北岛苍对他的感官一下子变好啊。   来到休息室,安室透关上了门,先细心地检查了下室内,然后才取出和公安联系的那部手机,他将诈骗犯的号码发给了风见,让他前去调查,想了想,又给了他一个重新调查松田一家档案的任务。   如果说松田阵平后来那句‘我也想知道,他哪个儿子出车祸了’算得上情绪化的嘲讽,但松田丈太郎突如其来的‘我哪个儿子出车祸了’,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毕竟那个时候,松田丈太郎根本不知道松田阵平就在不远处,根本没有出意外的可能,他的担忧完全都是真实的。   将一切都交代完后,安室透将手机关机收好,拿了需要的口罩和北岛苍的水杯,返回超市,再度恢复成了认真勤劳的兼职理货员。   萩原宅。   松田阵平来到熟悉的院落,门口栽种的花木已经冒出了些许嫩芽,按下门铃后,出来开门的是萩原夫人,在看到来人之际,她有些意想不到地开口:   “阵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进来,哎呀,还拿什么东西,让千速知道了一定给你丢出去。”   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松田阵平依然从萩原夫人的眼睛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喜爱,但更深处的,是难以化开的哀伤。   “正好休假,就回来看看你们,一点生活用品而已,又没什么,千速姐丢出去了还得再买一份。”松田阵平将带来的礼物放下,语气尽量放轻松,像往常一般。   萩原父亲也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两位老人打起精神来,热情地招待着他,他们询问着他的近况与生活,言语间小心地避开所有可能涉及萩原研二的话题。   松田阵平心中叹了口气,在没办法让他们知晓hagi还活着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尽可能地避免戳到他们的伤口,便决口不提工作上的事。   和能哄得八十岁老太太都笑呵呵的萩原研二不一样,松田阵平不擅长聊天,他所能做的,也仅仅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先是帮萩原叔叔把有些漏雨的屋顶给补了补,在得知厨房的微波炉坏了之后,他自告奋勇地找出工具箱就修了起来。   萩原夫人看着满眼认真,连蹭脏了脸颊都没意识到的卷毛青年,没忍住笑了出来,“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拆起东西来就注意不到旁了的,连吃饭都记不得。”   笑容驱散了她眼角的一缕阴霾,却又有一缕怀念从眼底深处涌起。   “修好了,hagi,递我杯水。”全神贯注的松田阵平又一次习惯性地叫出了那个名字,他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却已经来不及了。   手中握着一个玻璃杯的萩原夫人眼角的笑意定格,继而沉沉地叹了口气。   有些慌乱的松田阵平忙道:“抱歉,阿姨,我不是故意……”   “阵平,我知道的,你是最忘不了研二的一个,但你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萩原夫人都来不及悲伤,她更多的是担忧。   不论是萩原研二的父母还是姐姐,都在努力走出失去他的阴影,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松田阵平作为他的幼驯染,却一直沉浸在他尚且未曾离去的困境里,放纵自己沦陷。   “我是不会忘了他的,永远不会。”松田阵平将散落在地的工具挨个收拾好,放入工具箱里,就像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萩原夫人再次叹了口气。   在萩原家待了一阵过后,松田阵平起身告辞,离开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一片橙红,他算准了时间驱车返回北岛超市,前去接自家老头子。   “等等,你们买这么多食材是要做什么?”松田阵平看着再次被塞满的后备箱,有些无语地看向罪魁祸首,他的百变同期。   一旁的松田丈太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是说要感谢一下安室上次的帮助吗,我原想着去附近的居酒屋来着,但是安室说那样太破费了,不如在家里做些家常菜。”   安室透笑着补充道:“刚好,我对松田警官从小长大的地方很是好奇,也想着参观拜访一下呢。”   松田阵平:“……”   跑来老头子工作的地方打工不算,还准备登堂入室啊!   行,这个金毛混蛋别后悔就行。   家常菜,呵,他和老头子俩人加一块能做的家常菜都没有几道,但愿那堆食材最后能获得安息。   放好东西,几人上了车,安室透一眼就看到了悬挂在后视镜上的两个小陶人,眸光一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松田还是忘不了萩原啊。   几人很快回到了松田宅,一栋不算大的一户建,位于街区角落,外墙看起来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朴实的气息,屋内的空间也不算大,但五脏俱全。   客厅兼做餐厅,老旧的电视机柜上摆放着不少拳击比赛的录像带和奖杯,靠墙的沙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角立着一个略显笨重的书架,塞满了机械相关的杂志,下层还堆着不少模型外包装。   松田丈太郎一边弯腰换鞋,一边说道:“稍微有些乱,别介意。”   “怎么会,是我打扰了。”安室透礼貌道,目光很自然地掠过玄关以及客厅里的景象,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相比于两人,松田阵平就随意多了,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门后的架子上,然后将那堆即将遭遇毒手的食材送到开放式的厨房里。   松田丈太郎主动走进厨房,“你和安室是同龄人,你招待他吧,我来做。”   松田阵平挑眉,“你确定?”   松田丈太郎还没说话,安室透也自来熟地跟着进了厨房,“我来帮忙吧。”   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也不急于一时。   主要是他也清楚松田阵平的厨艺,做出的东西虽说能吃,但绝对算不上好吃的那种类型,上次在十字星他就已经体会过了。   松田丈太郎:“这怎么好意思,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道理。”   松田阵平:“你还会做饭?”   松田阵平有点不敢相信,要知道在警校的时候这家伙还对厨艺一窍不通呢。   “和朋友学了点。”   松田阵平:“……”   等会儿,你那个朋友不会是诸伏吧?   啊对,这俩人卧底到一起去了来着。   “行,那你来。”松田阵平倒想看看,这个家伙学到了诸伏的多少精髓。   一旁完全被无视了的松田丈太郎:“?”   不是,阵平,没有这样招待客人的吧?   在松田阵平眼里,安室透根本不算客人,他纯粹是带着目的来的,他可不想让金毛混蛋轻易得逞。   但即使这样,在看到安室透熟练地用那堆食材在他家锅具调料都不算齐全的厨房里流畅地做出四菜一汤后,松田阵平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和震惊之中。   “你这几个菜……”   安室透摘下了围裙,挂在一旁,“怎么了?”   看着有点眼熟。   松田阵平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来了,hagi给他发过他尝试做菜但是失败的图片,还跟他抱怨说黑泽硬塞给他一本菜谱非让他学,安室透今天做的这几道菜,他都在hagi哪里看到过失败品。   至于他是怎么认出来的,实在是那本菜谱真的很有特色,充满了诸伏的个人色彩。   所以……诸伏你是去卧底了还是去卖菜谱了啊?!   ————————!!————————   好吧,是我钻牛角尖了,主要是我后面一部分的情节和出生证明上的内容相关,查出来那个资料后我怎么想怎么不对,然后就陷入怪圈,要修,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修,情绪一不对,我就有点写不出来,请假是想梳理后面大纲的来着,不过我也看了大家的意见,感觉有点适得其反了,有在反思了,好像在大家看来确实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点,我总是在某些不重要的地方揪细节,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越写越慢,唉。 [82]第 82 章:透:有个巨大的陷阱在等待着松田   老旧的实木餐桌上,新鲜出炉的饭菜正冒着温热的香气。   表皮被煎得金黄酥脆的鱼块上淋了琥珀色的酱汁,撒着细碎的白芝麻,翠绿的清炒西蓝花中间点缀着切成了菱花形的胡萝卜,鲜嫩金黄的滑蛋虾仁色泽鲜亮,浅锅里的肉豆腐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就连最简单的味增汤,都因上面漂浮着的卷曲葱丝而变得更加精致。   “真是没想到,安室你的手艺看起来这么好,这看起来都能去开店了啊。”   松田丈太郎眼睛微微发亮,他都觉得自家那张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烫痕与刻痕的餐桌配不上这些菜肴。   怎么也该铺张桌布才是。   只是这种精巧的东西,自从黑泽礼奈离开他们的生活之后,粗枝大叶的父子两人根本没想过去添置。   安室透谦和地笑笑,“您过奖了,快尝尝合不合口味吧。”   松田阵平将盛好的米饭摆上桌,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心想人和人之间还真是不一样啊。   同样的菜谱,怎么最后出来的成品差别能那么大呢。   诸伏不会是给降谷单独开小灶了吧?   松田丈太郎捧着白瓷碗,筷子夹着鱼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还沾了点酱汁,“你这个鱼煎得也太绝了,一口咬下去酥脆鲜香,我以前煎鱼,要么皮破得不成样子,要么里面没熟,你咋能煎这么好的。”   “这个啊,煎鱼之前可以先用厨房纸把鱼身的水分吸干,等锅烧到冒烟的时候再倒油,然后将火候调小,再慢慢煎,就不会破皮了。”   安室透毫不吝啬地给松田丈太郎分享着小技巧,松田阵平也竖起了耳朵听着,眉毛微微挑起。   破案了!安室透说的这些根本不在hagi拍给他看的那个菜谱上,所以完全不是hagi学得不够好,而是他的教材中缺少‘关键内容’。   嗯,下次hagi再跟他哭诉做出的东西不好看,就这么安慰他吧。   不过一会儿,松田丈太郎就已经欢喜地让安室透将称呼由松田先生改为了丈太郎叔叔,在饭桌上聊起了家常。   “这附近的人家看起来不算多啊,邻里关系应该很不错吧?”   “是啊,大家都是老邻居了,人员流动还挺少的,我们十几年前搬过来的时候就是这几户人家,后面陆续又搬来几户,不过也都住了很久了。”   “这样啊,那周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吗?”   松田丈太郎夹起了一块肉豆腐,吹了吹热气,若有所思道:“说起来,前阵子斜对面那户空了很久的房子终于租出去了,搬来的是个挺斯文的年轻人,和阵平看起来差不多大,戴着眼睛,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   松田阵平从碗里抬头,凫青眼眸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锐色,“斜对面,是hagi家东面那户?”   “……嗯对。”松田丈太郎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萩原研二,稍稍有些愣神,不过看他的情绪似乎没什么异样,他也就松了口气。   实在是当初葬礼上看到的阵平让他太过心惊,以至于刚刚安室透和他聊天的时候,他都不愿提相熟的萩原家,就怕提起阵平的伤心事。   不过下午的时候阵平还去萩原家拜访了一番,想必是已经走出来了吧?   松田丈太郎乐观地想着。   “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松田阵平又问道。   “大概一月下旬的时候吧。”   坐在松田阵平对面的安室透盛了碗汤,语气自然地插入进来,“空房子有人住,也能热闹些不是吗,这位新邻居好相处吗?”   松田阵平的目光缓缓落到他身上,在对上金发青年那双看起来真诚无比的紫灰色的眼眸之际,心底泛起了一阵阵无语。   那位新邻居的工作,写作自由职业,读作公安对吧?   小小神奈川到底有什么值得公安大老爷如此费心的啊!   松田丈太郎并没察觉出两人间的眼神机锋,他回忆了一番,继而回答道:“我们见面的次数倒是不多,不过每次碰到都会礼貌的打招呼,就是他作息好像不太规律,有时候深夜还能看到窗口亮着灯,不过自由职业者吗,倒也正常。”   “的确,自由职业者的作息总是会颠三倒四啊。”安室透感叹道,“除了新邻居,还有其他变化吗,我前两天好像看到这附近的街口有辆工程车。”   “是在更换老化的燃气管道,施工有半个月了吧,进度是挺慢的,说是为了不影响白天居民使用,所以主要都在夜里施工。”说起这个松田丈太郎也有些头疼。   “那会有点吵吧。”   “对啊,不过也就这段时间了,忍忍就过去了。”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你对这附近这么感兴趣?都快赶上社区调查了。”   说实话松田阵平能容忍到现在还挺让安室透吃惊的,不过他坦然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不变,“毕竟可能要在这边多停留一段时间,多了解些情况总是好的。”   松田阵平:“……”   可是看着同期在自家老头子面前装乖巧套话是真的很奇怪啊。   闲聊间,几人很快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空,收拾好碗筷之后,松田丈太郎笑呵呵地开口说好久没吃那么多了,打算去遛弯消食。   “你们两个年轻人聊聊天吧,记得吃水果啊。”   松田丈太郎将门口衣帽架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背着手就走出了大门,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松田丈太郎虽说上了年纪,但也不至于迟钝到发现不了自家儿子和安室之间那种微妙的氛围。   就说让客人下厨房这件事,阵平要是不认识安室,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   但他们偏又表现出不熟的样子。   松田丈太郎想也知道是因为他的原因。   就算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松田宅,原本轻松温馨的气氛在松田丈太郎走远之后消散了大半。   松田阵平卸下了他那根本不走心的伪装,最后一丝客套也没了,坐在沙发上没好气地问道:“啧,你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老头子,套出什么话来了?”   安室透:“……”松田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白啊。   “你觉得,丈太郎叔叔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套取的情报呢?”安室透意味深长地问道。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怎么,套老头子的话还不够,还想套我的?”   “我的本意不是这个,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们没有恶意。”   “要不是知道这一点,你根本都进不了我的家门好吧。”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道。   “我觉得你和丈太郎叔叔的处境很危险。”安室透的语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眉眼间满是认真。   松田阵平缓缓眯起了眼睛,“危险?”   他思索了一下,略有些迟疑地开口:“你不会还在担心老头子有被灭口的可能吧?”   松田阵平无语道:“都过去那么久了……”   到现在这家伙都还不能放心吗?   “就是因为对方什么动作都没有,我才更担心。”安室透的声音里含着一抹凉意。   目前已经可以确认,那天在云德百货,松田丈太郎看到了琴酒的样子,当天过后,即便松田父子俩拒绝了公安的保护计划,但他依旧派遣了一些下属潜伏在神奈川附近,应对即将可能出现的暗杀。   但琴酒就像是遗忘了松田丈太郎这个人一般,没有丝毫的动作。   这并不能让安室透庆幸,反而让他更加惊悚,而一直潜藏在他心中的这份担忧,在他从德国回到日本,于Raven酒吧见到死而复生的翰格蓝爵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总觉得,有个巨大的陷阱在等待着松田阵平。   ————————!!————————   有点少,但尽力了,明天多写点[合十] [83]第 83 章:到底什么时候让琴酒钻的空子啊!   夜幕四垂,朦胧的月光洒落在院墙之内,忽而一阵料峭的寒风吹开了半掩着的门扉,发出吱呀的声响,也卷走了客厅内仅剩的暖意。   “你有多久没回来过了?”安室透锐利又认真的目光从院外浓沉的夜色中收回,继而扫过客厅的边角与屋顶,“你真的确定,你的家……还安全吗?”   松田阵平:“……啊哈?”   “你怀疑我家里不干净?那你说话还这么肆无忌惮?”松田阵平半月眼吐槽道。   安室透从衣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黑色块状物,顶端正微微闪烁着红光,显示着它正处于开启状态。   “我带了最新款的信号屏蔽器。”   松田阵平沉默了两秒,继而给严谨的公安大老爷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你啊。”   为了打消疑似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的同期的疑虑,松田阵平打了个哈欠,任由安室透在他家的老房子里进行安全排查。   “你动作快点啊,在老头子回来之前搞定,不然他又要以为我拆家了。”   安室透表示他的担心有些多余,“放心吧,我是专业的,不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松田阵平:“……”   你这个‘专业’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对劲儿了啊!   松田阵平旁观着安室透用极高的效率和熟练的动作检查了他家的电话座机、电源插座内部、灯具底座等各种边边角角,还用探测器扫描了书架上的每一样东西。   书架上的东西摆放得并不规整,各类书籍高低错落,那一叠叠录像带也根本不是按时间顺序放置的,但安室透却记得它们最初的位置,在挨个检查过后,将每一个东西都恢复了原样。   除此之外,还有被挪开又复原的家具,拆开的空调通风口和窗框接缝处……连周围灰尘的细节都让安室透还原了九成九。   要不是松田阵平亲眼看见,他甚至都怀疑是否真的有人动过这些地方。   专业过头了啊金发大老师!   客厅、厨房、卧室、储物间……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安室透手中的探测器始终没有发出他预想中的警报,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行的嗡鸣。   最终,安室透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关闭了探测器,他眉头微微蹙起,凝重的神色在暖黄的光晕下稍稍缓和些许,但紫灰眼底依旧带着一丝未能释然的审慎。   “怎么样,有发现什么惊喜吗?”松田阵平挑眉问道。   “没有,至少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没有发现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金发青年摇了摇头说道。   “看吧,我就说你想多了。”   “不过。”安室透话锋一转,指向几处地方,“虽然没有找到那些小玩意儿,但你家老房子的安全隐患倒是不少。”   松田阵平:“啊?”   安室透一边说,一边走向墙角的插座,颇为严肃地开口,“这个插座已经老化了,内部金属片松弛,很容易接触不良引发火灾。”   “还有天花板角落里的电线,那里的部分绝缘层有些许破损,在潮湿的天气里会有短路的风险。”   “卧室里窗户的插销也坏了,从外面很容易撬开,院墙也有点低了,缺乏基本的防盗措施。”   松田阵平听着听着,满是戏谑的凫青双眸缓缓变得认真起来。   说起来,他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回来过了,日子过得一向粗糙的老头子也很少在意这些,以至于今天才发现这些细节。   卷毛青年长叹了口气,“被你这么一说,这里简直像是个漏洞百出的筛子。”   安室透眸光闪烁,点了点头,语气里掺杂了一丝玩味,“是啊,这里的安全防护,比起穗见町的十字星来,简直天差地别啊。”   松田阵平一时语塞。   他倒是想过将老头子接到东京去,也不会让他闲着没事干,一楼的拳击俱乐部至今是无人经营的闲置状态,也就上次安室透来的时候两人比划了一番用了一下场地,倒是酣畅淋漓。   但松田丈太郎已经习惯了在神奈川得生活,同时深觉东京太过危险,便没同意。   “哼,我要是把这里也改造成十字星那样,那某位擅长调查的侦探先生不就专业不起来了?”   安室透不免想起上次在十字星那变态的安保系统下的折戟,额角突突地跳动着。   “你还是先把家里这些年久失修的地方处理掉吧。”   “知道了,啰嗦。”松田阵平已经去翻工具箱,准备先把窗户的插销给修了。   “不仅仅是这些,外在的安全隐患也不要忽视啊。”   “啧,老头子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啊。”   松田阵平想起白天时hagi和他说过的那些话,眸光微动,他一边拧着螺丝,一边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你担心的应该是那个叫琴酒的人对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来灭口,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呢。”   不管怎么说,先稍微改善一下混蛋哥哥在同期这儿的印象吧。   安室透却是仿佛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瞳孔骤然紧缩,看向松田阵平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痛惜。   “松田,你……”   到底什么时候让琴酒钻的空子啊!   松田阵平对上他的目光,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安室透狠狠闭上眼,抬手压着眉心,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暗暗分析着。   琴酒出国有一段时间了,松田的行程他也一直有关注,两人并没有见面的契机才对。   那么,松田对琴酒的印象,应该很大程度来源于直面过琴酒的松田丈太郎的转述。   而松田丈太郎对琴酒的评价是……   好孩子。   安室透又一次感到了窒息。   天杀的,他不想再从任何一个卷毛口中听到‘琴酒是好人’这种评价了啊!   “松田,绝无这种可能,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过的话吗,那是组织的top killer,是盘旋在所有人头上的乌鸦阴影,现在的一时平静,只会意味着他暗藏了更大的阴谋。”   面对任务目标,琴酒的伯.莱.塔从不给对方任何一丝喘息的余地。   对于组织中的卧底,他甚至用的是挫骨扬灰这种手段。   甚至,他还洗脑控制了松田的幼驯染萩原研二,让其成为了为组织服务的翰格蓝爵。   这才是真实的琴酒,和‘好人’两个字,完全搭不上一点关系!   松田阵平长长地叹了口气,试图用现实来说服他,“可是你并没查出什么不是吗?”   目前这片街区附近最可疑的,就是搬到hagi家旁边的那个新邻居了啊!   但刚刚在饭桌上他就确认了,那是个公安来着。   “北岛苍。”安室透语气沉凝,吐出了这个名字,“你不觉得他对你们父子太过上心了吗?”   “北岛大叔?”松田阵平在工具箱里挑拣着适合的新螺丝,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清晰,“你觉得他有问题啊。”   “我总是感觉他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白天时察觉出的异常怎么也没办法让他忽视,尤其是他的态度转变。   “啊,我查过。”松田阵平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道。   安室透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眸里浮出惊讶,“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感觉他有问题,他以前的确是极道出身的,大阪北辰会底下的荒川组,曾经当过二把手。”   安室透:“……那他现在为什么在神奈川开一家小超市?”   “金盆洗手了呗。”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就算是公安,也不能不许人家回归正道吧。”   “你给我说清楚点啊。”安室透被他这不在意的态度气到了,不免扬了扬声音。   “北岛大叔以前在荒川组是管账目的,你别看他长相憨厚,但实际上最精明了,那个时候手底下管着二十多号人,组里有人想私吞地盘费,账本上差了一笔数目,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把人堵在仓库里连问了三个多小时,最后那家伙不仅吐了那笔地盘费,还把藏在外面的私房钱都交了个一干二净。”   安室透静静听着,他知道松田不会无的放矢,既然他能说出这些细节,说明他当初查得很透彻。   “不过后来,他跟他的幼驯染订了婚,那女孩儿不喜欢他混极道,总劝他退出来,两人还因为这个起过争执,后来荒川组和别的帮派火拼,对方原本是冲着北岛大叔来的,但是他未婚妻刚好来找他,替他挡了一刀。”   “没救回来。”松田阵平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叹息。   “怪不得……”安室透喃喃道。   白天松田丈太郎劝北岛苍娶妻生子的时候,他会是那个反应。   “从那之后他就退组了,过程好像还挺波折的,不过他把手里的地盘和组里的资金都交了出去,上面的人后来就没怎么拦着他,据说是他未婚妻以前说过将来想要去神奈川定居,他就带着自己的积蓄来了神奈川,开了那家超市。”   “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安室透真的很意外。   “高中的时候吧,和hagi一起,我们两个人一起费了不少力气挖这些旧事。”   听到熟悉的称呼,安室透沉默了一瞬。   松田阵平没理会他的这点异常,眉梢略挑,“你以为我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吗?北岛大叔刚搬来的时候,总是给我塞糖,还丝毫不在意老头子被误抓过的事,招了他当员工,我当然会在意。”   “不过那个时候太小,只能暗中防备着,几年相处下来,倒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坏心,后来我和hagi一起去大阪参加一个比赛,偶然听到了北岛大叔的名字,有点在意所以就去深入调查了一番。”   “也许是想要改变生活方式,总之北岛大叔对谁都挺热情的,他给了老头子一个重新融入社会的机会,还时常拉着他下棋聊天,平时也没少帮到我们。”   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语气笃定,“起码从直觉方面,我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到恶意。”   要是以前,安室透对松田阵平的直觉会多点信任。   但有了他说过‘琴酒是好人’这个前提,这份信任不免要打个折扣。   “我知道了,不过我之后还是会再核实一下他的背景,毕竟……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松田阵平已经将插销重新安装好,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你是真怕自己不够忙啊。”   面对松田阵平的调侃,安室透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回怼回去。   他今天晚上已经将松田宅探了遍,除了找出那些安全隐患之外,他还在松田阵平的卧室里找到了不少萩原研二的痕迹。   他们一起拼过的模型,改装的机械,还有些许零碎的物件,书桌上的涂鸦……   再加上在松田的车上看到的那两个陶人挂件,以及他刚刚提起萩原时依旧稀疏平常的语气,安室透心中的忧虑怎么都抹不平。   犹豫再三,在告辞之前,他还是慎重地出言提醒道:   “松田,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但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一个和萩原研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要冲动,也不要靠近,不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第一时间联系我好吗。”   已经约好了要在五月份给幼驯染过生日的松田阵平:“……啊?” [84]第 84 章:琴酒:怎么就不能分一半给小卷毛呢?   漆黑的保时捷356A如同一道幽灵,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在深夜的盘山公路上留下独特的引擎低鸣,惨白的车灯短暂的劈开浓雾,光芒所及之处,护栏上暗红的锈迹如同凝固的血迹一般一闪而过。   车厢内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琴酒单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幽绿的眼眸如同雪夜里的狼瞳,落在右手间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   张贴着店庆宣传活动的超市门前,招牌上方的摄像头以一个俯视的角度,清晰地记录着门前的人来人往,以及那架金属梯上下的两人的一举一动。   当画面的三分之二都被穿着工装的松田丈太郎和某个情报贩子那惯有的带着谦逊与伪装的笑容所占据的时候,手机的主人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继而点了点右下角的倍速图标,将其随手放到置物架上,只偶尔施舍一个眼神。   视频里两人对话的声音也跟着加快起来,略显失真,不过琴酒没有漏掉波本那看似寻常但暗藏试探的每一句话。   这个情报贩子最擅长用温和无害的语言编织陷阱,抽丝剥茧地从一段段闲聊中提取他所需要的信息——   松田丈太郎带着儿子搬来此地的时间、目前独居的家庭状况、多年前重病住院时的惊险、和超市老板北岛苍相识的过程……   对话间,两人也不免提起初见那日在东京的百货商场里的惊心动魄,波本并没有直接询问他在安全通道找到昏迷的松田丈太郎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巧妙地抛出了一个开放性并带有暗示性的情境——   “幸好我找到您的时候,那个挟持您的犯人已经不在您身边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要引发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这个时候只需要静观其变,分析对方最本能的反应,松田丈太郎那片刻的迟疑和略显生硬的干笑,在琴酒和波本这样的人眼中,本身就已经是需要标记的可疑信号了。   “唉,人老了,我也记不清当时发生什么了,不过确实挺幸运的就是了,听说是犯人之间起了内讧吧……具体的我也不太了解,警察后来也没告诉我。”   不算精明,破绽明显,但也不算太蠢。   至少知道把问题推给‘记不清’和‘警察没说’。   琴酒也不指望松田丈太郎能在波本的试探下滴水不漏,不如说,这样的反应刚好在他的预期之中。   但接下来的那通诈骗电话多少有点出乎意料了。   尽管松田丈太郎那一瞬的失态很快便被松田阵平给圆回来了,但就凭琴酒对波本的了解,有着猎犬般嗅觉的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线索。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琴酒再次拿起置物架上的手机,他先将视频播放的速度调回正常,继而将进度条精准地拖拽到松田阵平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前,从山路上分出几缕心神,再次观看了起来。   小卷毛从波本手上抢手机的动作还挺利落。   就是梯子上的某人也太占镜头了,让一心二用正在开车的琴酒完全没办法看清……波本在听到那句话后眼神的细微变化。   没关系,再看一遍就是了。   于是在倒带*N之后,面无表情的琴酒才终于将画面定格在了金发青年流露出波本瞳的那一帧,也就是松田阵平入镜后扣住他手腕的瞬间。   果不其然。   对于一个好奇心旺盛,无时无刻不在收集情报的人来说,松田丈太郎那突兀且蕴含信息量的话,无异于一个撬动坚硬蚌壳的绝佳缺口。   但谁又说,这不能成为一个香喷喷的饵料呢?   琴酒草草看完了后续的监控视频,在听到小卷毛语气自然地说要去萩原家拜访的时候,口中发出了一道不明意味的啧声。   视频画面很快归于黑暗,琴酒单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给北岛苍发出了新的指令。   【神奈川一切照旧。——J】   【去查那通诈骗电话,解决掉。——J】   以波本的敏锐程度,北岛苍若是敢在私下里对他做些什么,简直就像是摊明白了说他有问题一样,所以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兼职员工一样对待他,就是目前最好的应对之法。   但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诈骗犯……琴酒拇指滑动,他私人的邮箱内,小卷毛那封语气急切用词甚至有些混乱的询问他是否出车祸了的邮件还热乎着呢。   有些事情,既然敢做,就要准备好承担后果。   做完这一切,琴酒切换到组织内部的加密通讯软件,指尖迅速输入一串地址,面不改色地发出一条简洁的消息。   【加里安诺,干活了。——Gin】   没让他等待多久,那边就有了回复,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抱怨。   【还来?朗姆才刚离开意大利没多久吧,这么频繁地折腾一位老人家真的合适吗,作为一个绅士,我认为我们多少也该尊老爱幼一下吧。——Galliano】   琴酒冷峻的脸上划过一抹深深的嫌恶,他甚至都能清晰的脑补出这个家伙在自己庄园内打下这些文字时,那副故作优雅实则满怀恶趣味的虚伪笑容。   【你不是老人,朗姆也不是幼儿。——Gin】   【我不需要他闲下来。——Gin】   他更不需要这个精神不太稳定的疯子闲下来。   【……行,不过你知道的,我的艺术创作,尤其是一些即兴发挥的作品,可是需要等价的东西来换取的。——Galliano】   【。——Gin】   附.《帝萨诺行为分析报告及个人情感分析图谱》   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后不到一分钟,他的手机就剧烈震动起来,新消息迫不及待地涌入。   【琴酒!为什么只有三分之一啊!后半部分呢,我要知道欺骗了帝萨诺感情的那个混蛋是谁!——Galliano】   【该死的,我要将他的脑壳撬开灌入液氮,再用钢笔敲碎他冻成冰的神经,聆听那美妙的音符。——Galliano】   【谁!到底是谁!——Galliano】   隔着屏幕,琴酒都能感受到加里安诺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躁,但他完全不予理会,冷漠又强硬地回复道:   【先干活。——Gin】   【Mannaggia,sei davvero un demonio.——Galliano】   【我看得懂。——Gin】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你看见什么了?不就是搅浑水吗,我最擅长了,你就等着吧,我保证朗姆在意大利玩得愉快。——Galliano】   哼,目的依然达成琴酒按灭了手机屏幕,没再回信。   加里安诺,意大利著名的一款草本风味利口酒,某个已经没落的黑手党家族小少爷出身,是个实实在在的愉悦犯。   他并不热衷于重振家族往日的荣光,在父母双亡后,他选择携带仅剩的遗产加入组织,也仅仅只是想将生活的这潭死水,搅动成华丽而又危险的漩涡。   上一世,在家族遗传的基因病爆发出来之后,加里安诺仅剩的那些自诩为绅士的理智便彻底消耗殆尽。   他会无缘无故向警方匿名举报自己家族的某个秘密据点,就只为了欣赏家族元老们那仓皇的姿态,他甚至还干出将组织的关键情报作为礼物送给敌对势力的事,然后惬意地旁观那场因他而起的惨烈火拼……   就是因为加里安诺后来肆无忌惮又损人不利己的发疯,琴酒才会被乌丸莲耶派往佛罗伦萨,处决这个给组织带来了不小损失的叛徒,并重整意大利的分部。   然而他在那次任务中所获得的,却远远比不上他所失去的。   现在的加里安诺还没到两年后那么疯,起码表面上还维持着基本的分寸,也有着明显的弱点。   亲手杀过加里安诺一次的琴酒,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如何精准地拿捏他,不仅仅是他求而不得的帝萨诺,还有他在世界角落埋藏的最后一份真实——   如今隐居在托斯卡纳乡下某间小修道院里,已经是风烛残年的安吉莉卡修女,当年在加里安诺流落在外时唯一收留并庇护过他的人。   那份关于帝萨诺的不完整报告,不过是扔给加里安诺追逐的骨头,而这处软肋,才是琴酒能随时收紧并将其拖入地狱的缰绳。   他要确保加里安诺这把危险的火焰,在彻底燃尽自我之前,只烧向他指引的方向。   朗姆,尽情享受吧。   在被加里安诺那些所谓的艺术创作折腾到筋疲力尽之前,但愿他能找到人来帮他分担这份甜蜜的折磨。   区区两个饵料而已,想必某个能活到漫画结局的公安卧底应该招架得过来。   【打工皇帝落你手里真是有够倒霉的。】   云雾翻腾的世界意识在琴酒的意识深处幽幽开口,在某一瞬间,祂神奇地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降谷零共情了。   【但我有点看不懂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了?暴露松田会社给松田阵平,又放纵波本去调查松田丈太郎言语间的漏洞,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昏暗的车厢内,琴酒冷绿的双眸在仪表盘所散发出的那缕淡淡微光的映衬下,闪烁着幽邃难明的光,一道极轻的笑声带着些许嘲弄的意味从唇齿间泄出,伴随着他那独特的,冰冷而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   “你不需要看懂。”   世界意识:【……】   莫名的有点不安呢。   【你应该不会乱来的,对吧?我们签过协议的。】   “当然。”   话音落下,琴酒习惯性地从风衣口袋中摸出烟盒,轻轻一抖,一支香烟便滑出半截,送到齿间咬住。   收回烟盒之后,他的右手顺其自然地按向了中控台上点烟器加热按钮,在看到熟悉的灯光亮起之后,琴酒的目光微微一顿。   车上原装的那个点烟器,早在许久之前就被小卷毛给拆了个七零八碎,保时捷356A的内置点烟器不是寻常的款式,原厂零件早已停产多年,二手收藏市场上或许会有部分流通,但那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关注那些零散的拍卖平台。   琴酒显然没有那个闲心,于是也就一直没有重新配置点烟器。   倒是赤井秀一关注这个空荡荡的点烟器的位置很久了,就在前几天的傍晚,两人在A9基地会和之时,这家伙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墨绿色丝绒盒子。   当时周围路过的人不在少数,琴酒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声因过度震惊而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一瞬间,几乎是想也未想,黑着一张脸的琴酒动作极快地攥住赤井秀一的手腕,力度大得几乎要将其捏碎,不由分说地将他狠狠地按进了车里,用力甩上车门,杜绝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狂言的可能性。   结果上车之后,赤井秀一在他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中,不紧不慢地打开那个该死的盒子,取出了一枚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保时捷356A专用点烟器。   琴酒:“……”   点烟器就点烟器,你用盒子瞎装什么!   赤井秀一的绿色眼眸中流荡着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地喷洒在他的耳边,“老大,你不会以为我要给你的是……”   “闭嘴。”琴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与此同时,伯.莱.塔的枪口已经抵上了赤井秀一的心脏。   赤井秀一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他抬起一只手握住冰凉的枪管,轻飘飘地将其从要害处移开,将那枚造型复古的细长点烟器塞到他手里,借机凑得更进。   “要我下去和其他人解释一下吗?”他用近乎调情的气音说道。   冰凉的金属质感触碰到掌心时,犹带着对方的温度,琴酒冷呵了一声,不耐地收起了枪,“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个时候再让他下去澄清,说盒子里仅仅只是点烟器,就仿佛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会信的又有几个?   要是让赤井秀一那张嘴再自由发挥几下,琴酒都不知道翰格蓝爵听到了之后又要怎么和小卷毛添油加醋的告状。   所以……就这样吧。   误会也好,猜测也罢,反正都没有实证。   琴酒在检查过那枚点烟器没有附带任何追踪器或者窃听器之类不干净的小玩意儿之后,才默许赤井秀一安装到车上的,毕竟,他没必要跟自己的便利过不去。   “那么现在,这辆保时捷算是我们的共同财产了吗?”   琴酒:“?”   他两辈子加一块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言论。   赤井秀一见好就收,“开个玩笑,别介意。”   此时此刻,加热好的点烟器自动弹了出来,琴酒将其取出,橙红的光点引燃了香烟的尾端,熟悉的尼古丁气息弥漫而出,某些遗忘在记忆里的细节似乎也随之浮现。   赤井秀一当时垂眸安装点烟器时的认真神情,不亚于他扛着狙击枪瞄准目标的时候,弯腰之际,那头顺滑的黑色长发无声地从身后滑落,还有几缕与他的银发交织在了一起。   ……算了。   琴酒再度打开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熟练地打开黑名单列表,将某个三天两头就要进去走一圈的号码给放了出来。   如果那个家伙能正经一些的话,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他也不是不可以给他点甜头。   *   凌晨四点,海棠花未眠……不对,是萩原研二亦未寝。   以至于刚打开安全屋大门,踏入一片黑暗中的琴酒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房间里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黑暗里,一双幽紫色的眼睛正略有些意外地看了过来,好似两簇摇曳的鬼火一般。   琴酒条件反射地抽出了伯.莱.塔。   咔哒。   上膛声清脆的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刺耳。   与此同时,客厅的顶灯开关也被辗转难眠以至于大半夜在客厅里cos幽灵的萩原研二给按亮了。   突如其来的明亮光线刺入瞳孔,两人都不适地眯了眯眼睛,琴酒率先恢复,看着穿着松垮的睡衣,头发凌乱却又眼神兴奋的萩原研二,冷绿眼底划过一丝危险的寒光。   “你又做什么梦了?”   萩原研二:“……”   他现在连做梦的自由权都没有了吗!   太独.裁了吧!   仍旧沉浸在小阵平那句‘我等你回来’之中的萩原研二撇了撇嘴,“没有做梦哦,只是在结束了和小阵平的电话后,大脑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完全睡不着。”   “他和你说什么了?”琴酒收起了伯.莱.塔,换下黑风衣和礼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周身那种冰冷的气息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萩原研二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用那双观察力极强的眼睛,细致地打量着琴酒那张常年被礼帽和银发遮挡的脸。   “说你们两个是双胞胎。”萩原研二拖长了语调,脸上泛起一阵混合着探究与惊奇的神色,“好像的确有点像诶,之前居然一直都没发现,好神奇。”   琴酒:“……就这个让你兴奋到现在?”   他不理解。   萩原研二眼神飘忽了一下,他当然不是因为这种奇怪的理由睡不着觉的啊。   “那个,说起来,我比小阵平要大来着……”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说道。   琴酒挑眉:“所以呢?”   仗着自己的生命有所保障,大家都是知情人又不用演戏,萩原研二挺了挺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所以按年龄算,我应该是你们两个的哥哥诶!”   “呵,上辈子连漫画开局都没活到的人好意思提这个?”琴酒毫不留情地嘲笑道。   萩原研二脸上的那点小得意和期待一下子凝固了,紧接着一片片碎裂。   琴酒还没放过他,慢条斯理地继续补刀:“就连松田阵平都好歹活到了26岁,你一个死在22岁的人,哪来的底气提自己的年龄的?”   “怎么能这么算!”萩原研二悲愤地抓起了一旁的黑色靠枕,生气得揉搓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场子,“这不公平!”   “早死的人没资格提公平。”暴君琴酒冰冷地宣判道。   萩原研二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也不想早死的啊,他幽幽的看向琴酒,忽而眼珠一转,脸上那种不甘心的表情像是潮水般褪去。   “行吧行吧,那我不当哥哥了,你当,我管你叫欧尼酱好吧。”   琴酒:“……”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这爱叫哥的劲头怎么就不能分一半给小卷毛呢?   萩原研二那双灵动的紫色眼睛里,饰演出的三分不甘之下,潜藏的是计谋得逞的狡黠与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他在乎的哪里是年龄,而是被琴酒承认的身份啊。   只要他先表现出有要仗着年龄给兄弟两人当哥的念头,转而再退一步认琴酒当哥,被接受的概率就会大很多啊。   至于当弟弟……这有什么的,萩原研二从小就给萩原千速当弟弟,他熟练得很,再说了,小阵平的哥哥就是他的哥哥嘛。   他就应该从小阵平这边算,嗯,研二酱超自觉的呢! [85]第 85 章:“求求了欧尼酱,不要这样啊……”   “除了这个,你们还说了什么?”   和赤井秀一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听多了那些令人血压升高的离谱言论,琴酒觉得自己的承受阈值已经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刻连纠正萩原研二称呼的力气都省了,只用那双冷绿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了他。   想到小卷毛回趟神奈川都不忘特意买礼品去拜访萩原家,那么身为萩原家的儿子,琴酒觉得他在自己手底下也该把姿态做足。   ……这么看起来好像两家交换人质一样。   啧,琴酒感觉他亏了。   于是他看向萩原研二的眼神又有些不善起来。   “咳咳,小阵平说,他希望我们能5月份回去。”萩原研二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微微上扬的声音里含着一抹雀跃,眼睛里浸润着莹亮的光芒。   “这可是小阵平的愿望诶,作为世界上最好的欧尼酱,你一定会满足的,对吧?”   “5月?”琴酒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转瞬间明白了萩原研二话中的深意,唇角继而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5月29日也是5月,就那天回去吧。”   萩原研二的声音一下变得哀怨起来,紫水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控诉:“……怎么这样!”   生于5月28日的萩原研二磨了磨后槽牙。   好过分,琴酒绝对是故意的!   还有这种一眼就被看透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   萩原研二心底的小人为自己未来的辛酸路抹了把泪,不过他到底能屈能伸,一把甩开身前的抱枕,窜步到刚拿起手机查看最新消息的琴酒身边,双手合十摆出了最虔诚的姿势,试图用伟大的亲情来绑架他。   “小阵平会失望的,失望的小阵平会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哭的,你真的忍心吗?”   琴酒无语地觑了眼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萩原研二,会哭的到底是谁啊!   “求求了欧尼酱,不要这样啊……”   琴酒还没退出邮箱界面,不过以萩原研二的角度也看不见他的手机屏幕,他便没理会他,但正是因为如此,也看不见刚好有通电话打了进来的萩原研二抱着手臂那么一晃,手抖的琴酒就直接点在了接听按键上。   青年的尾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琴酒:“……”   “……”   电话那边,贝尔摩德先是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确认了号码没错,又看了眼左上角的时间,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啊拉,你的夜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啊,琴酒,不过看起来,我的祝福似乎给错了人?”她的声音里裹着惯有的慵懒,却又暗藏着几缕促狭。   贝尔摩德在结束完她的创作后还不过瘾,想着以牙还牙给半夜扰人清梦的琴酒和莱伊一个切实的报复,给他们的美好夜晚增添点作料,谁知道,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也曾在A9基地里见过翰格蓝爵,自然不会认错刚刚的声音。   那从听筒里传出来的近乎婉转哀泣的腔调,几乎能让她想象得到,这个拥有着美丽皮囊的半长发青年,是如何眨着那双莹润却又破碎的剔透紫眸,眼尾还泛着生艳的薄红,含泣带露地发出乞求的可怜声音的。   饶是贝尔摩德这般见多识广的美艳女星都忍不住心下一酥。   要是琴酒愿意将翰格蓝爵的使用权交给她,她保证三年之内就能让他走上好莱坞的巅峰,为组织带来更高的利益。   “贝尔摩德,你最好有重要的事。”琴酒宽大粗粝的手掌一把捂住萩原研二的嘴,避免他再发出什么声音。   粗糙的掌心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萩原研二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眨了眨眼,自己就配合地熄了动静。   只是在被突然捂住嘴的时候,他鼻间的呼吸声本能地加重些许,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屏住了呼吸,当做自己根本不存在的样子。   这点微弱的气息变化自然逃不过贝尔摩德的耳朵,她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琴酒这个反应,连点细碎的声音都舍不得让她听,就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将人交出来的,也不知道这个小警察到底哪里入了他的眼。   莱伊啊莱伊,你的敌意多少也该放对点地方啊。   “我已经整理好了洛佩兹教授的资料,刚刚发给你了,现在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我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免费为你解答一下。”   琴酒的脸色狰狞了一瞬,声音冷漠,“不需要。”   他对洛佩兹的资料了如指掌,之前那通电话提起他不过是个借口,谁知道不过两个小时,这个女人就用同样的借口报复了回来。   贝尔摩德绝对早就已经收集整理好了这份资料。   “这可不像你啊,刚刚不是还追着我要这份资料吗,哪怕莱伊在你身边都不能让你沉沦,现在却一点都不急了,哎呀呀,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琴酒的耐心所剩无几:“……我自己会看,不需要你无聊的解答。”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以及贝尔摩德那优雅中带着恶趣味的嗓音:“好吧,那我们扯平了,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是不会向莱伊提起刚刚的事的,goodbye.”   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电话终于被挂断了。   萩原研二连忙从琴酒的桎梏下挣脱,有些焦急地开口:“她应该没听见我前面喊了小阵平名字的那句吧?”   “现在知道着急了?”琴酒摁灭了手机屏幕,双眸缓缓眯起,不紧不慢地开始兴师问罪。   “那我也不知道你会突然来电话啊,再说你接得也太快了些。”萩原研二嘟囔道。   琴酒:“?”   那是他想要接的吗?   萩原研二后背浸了一身冷汗,此刻仍旧有些后怕,不过刚刚一直提起着的那口气却是松了下来。   由于角度问题,他并没有看到那通电话具体是什么时候接通的,但如果贝尔摩德真的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小阵平的存在,那琴酒的态度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我听见她提起莱伊什么的,她不会误会什么了吧?”萩原研二在确认了不会牵连到小阵平之后,这才恢复了理智开始思考。   结果这一思考,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古怪起来,忍不住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嗓音微颤。   “我刚刚,说了什么来着?”   哈哈,好像有点失忆了呢……萩原研二眼前发黑。   琴酒冷呵一声,低沉的嗓音如同锋利的刻刀,一字一句地从萩原研二的脑海里划过。   “你求我,不要这样。”   萩原研二喉咙滚动,声音断断续续,仍旧带着三分倔强,“我只是想让你带我早点回去……”   “你猜贝尔摩德会怎么想?”琴酒将手机扔到了茶几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萩原研二:“……”   短暂的沉默过后,萩原研二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在他的剧本里,他是被洗脑成了琴酒的所有物没错,但那是趁手的工具类型的所有物啊!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啊!   然而这种念头一旦有了开头,曾经那些水到渠成,他和琴酒两人都心知肚明缘由的演出,在此刻看来似乎都充满了可被无限延伸解读的可能。   萩原研二现在终于明白,小降谷和小诸伏在日本的训练基地和据点里偶遇他时,眼底深处那种更复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了。   啊啊啊,他是清白的啊!   他们不会去跟小阵平乱说吧?   萩原研二一下子就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瞳孔剧烈颤动起来。   他甚至想象到了小阵平穿着一身黑西装,脸色复杂地看向他,对他说道:“原来hagi你喜欢的是我哥吗?啧,真是没想到啊,不过还是祝福你们吧……”   No————   他对小阵平忠心不二啊!!!   “嘶啊——”   头顶上的一个暴栗让萩原研二从噩梦中惊醒,转头就对上了琴酒危险的视线。   “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萩原研二默默地拉开了和琴酒之间的距离,一下一下地往外蹭着,仿佛这样就能消除所有的谣言一样。   他还回想起了A9基地负责人西娜尔小姐看到他时偶尔流露出的古怪眼神,以及研究所同事们背对着他的那些细碎讨论,萩原研二感觉自己快碎了。   碎到只有手指灵活的小阵平才能拼回来的程度。   “你今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原本正低着头自闭的萩原研二看向琴酒的方向,幽幽的嗓音里不自觉的多了一丝埋怨。   “你之前都是和莱伊鬼混到天亮以后才回来的,今天要不是这么早,我们刚刚也不会被贝尔摩德抓包……”   琴酒不耐烦道:“那你去问莱伊。”   诡谲的紫色眼睛里闪烁着幽芒,“所以你是被莱伊甩了吗?”   琴酒:“?”倒反天罡。   “我把他踹下的车。”   萩原研二哈了一声,像找到罪魁祸首一般阴森森地开口:“所以就是因为你,才会有刚刚那一幕!”   琴酒眉头紧皱,“你发什么疯,贝尔摩德听见就听见了,心理素质脆弱成这样,还想跟小卷毛表白?”   “这不是简单被误会的事啊,会有人乱传谣言的吧,你难道愿意听那些东西吗?”   琴酒嗤笑一声,冷绿的双眸中的满是讥诮,“谣言?”   “这种东西哪里都不缺,组织里更是,有些言论你根本无法思考他们是用哪根搭错的神经想出来的,你要做的,是让他们没胆子在你面前提起。”   琴酒从小到大在组织里听到的谣言难道还少吗?   什么boss是只乌鸦精,组织的训练营周围总是聚集着数量异常的乌鸦,它们全都是boss的眼线,亦或者朗姆是个女人,被自己的情人背叛了才伪装成男人,她的眼睛能看透每一个男人的心,更离谱的,就是琴酒是个吸血鬼,每天晚上都要用叛徒的鲜血沐浴,总是穿着高领也是因为见不得阳光……   琴酒还没当上行动组组长的时候,在英国有两个代号成员,不知是因为无聊还是想要找乐子,在伦敦街头的一个据点里拦下了琴酒,问他哪个机构的叛徒的血更好喝。   彼时,还没暴露的威士忌正在酒吧的吧台内调制一杯血腥玛丽,看着无论按哪国法律算都没成年的琴酒不由分说地就抢走了他的调酒壶,外加一瓶刚打开没多久,至少还剩三分之二的伏特加。   就在威士忌犹豫着要不要把手上刚倒好了1.5盎司伏特加的量酒器也递过去的时候,琴酒已经哗啦啦地往调酒壶里倒酒了。   威士忌:“……”   他怜悯地看了眼那两个还在大笑着的代号成员,识时务地退后了两步,干脆直接将量酒器的伏特加一口喝了,空下来的量酒器在他的指尖旋转,饶有趣味地倚靠在酒柜上看热闹。   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伏特加的酒瓶在桌角砸开,四散的碎片打碎了灯光,下一秒,锋锐的瓶子尖端就抵在了其中一人的动脉上,在其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琴酒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另一人见状随之暴起,却被扔掉了碎酒瓶的琴酒一把扣住脑袋,狠狠地地摁在了冰桶里,继而抽出尚且带着寒气的尖锐冰锥,扎穿了他欲要掏枪的手,钉在了吧台之上。   伴随着尖锐的惊叫声,喷涌的动脉血取代了番茄汁,注入了调酒壶内。   然后是辣酱油、精盐、黑胡椒、和用脸磨碎的冰块……   无所谓配方的用量,琴酒倒进去多少就是多少,然后盖上了盖子。   不成规律的摇晃声如同死神的低语一般,轻易就压过了一旁冰桶中传出的咒骂和动脉被割开的那人逐渐微弱的抽搐声。   黏稠的液体裹着冰块撞击在调酒壶的壶壁上,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之上没有区别。   “还有两分钟,”琴酒将调酒壶放到吧台上,打开盖子,指腹擦过杯沿的血渍,“喝了,告诉我什么味道,你还有的救。”   他将这杯颜色暗红发黑,质地黏稠的特调倒入刚刚两人用过的空酒杯上,充满了血腥气的液体挂在了杯壁之上,缓缓滑落,留下了令人不适的痕迹。   琴酒刚刚控制了自己下手的力道,并没有完全割断他的颈动脉,如果能得到及时且专业的救治,他完全能够活下来。   然而刚刚那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愿意上前打破僵局,将他送去医疗处。   谁都怕引火烧身。   捂着脖颈的男人跪在地上,黑色外套里的白色衬衣被染成了深红,他伸长了手去够面前的酒杯,好不容易碰到杯子,却又差点将其碰倒。   “敢浪费,我就再调一壶,不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男人颤栗了一下,继而五指极其用力地抓住杯子,颤抖着将这杯精心调制的‘血腥玛丽’灌进嘴里。   浓烈的气息窜上脑门,本能令他呕吐,但求生的欲望却让他硬着头皮将其咽下,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睛上翻,他努力地想要描述清楚铁锈与酒精和成堆的香料混合在一起的诡异味道,却只能发出类似僵尸呐喊的嗬嗬声。   “要不等他伤好了,再让他告诉你他品鉴后的结果吧,琴酒。”吧台后的威士忌慢条斯理地开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真诚还是调侃,“现在这样,多少有点难为他了吧。”   周围的人群一片默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撒旦见了你们这对搭档,恐怕都得自愧不如地让出位置吧!   据点内就有医疗设施,有了琴酒的允许,几乎只剩了一口气的男人终于被旁边一个没有代号的服务生拖了下去,赶在极限时间救了回来,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吧台上被冰锥钉在原地的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调酒壶内剩下的‘血腥玛丽’,最后都进了他的胃囊,一滴都没浪费。   不过琴酒同样没有等来对方的品鉴结果。   那人趴在冰桶里,已经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最后整个人都虚脱得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哪怕右手还钉在吧台上,也支撑不住他全身的重量,反而被撕裂出更可怕的伤口。   “走了,威士忌。”   身穿黑风衣的少年冷漠地开口,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打碎了一个杯子般,他踏过地上蜿蜒着的半干涸的血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据点。   门被关上的前一刻,渗进来的寒风中隐约还能传来威士忌疑惑的声音。   “你居然还给他们两个留了条命,真是让我意外。”   “如果他们是叛徒的话,我不介意真的放干他们的血。”   “……哈哈,那岂不是做实了你吸血鬼的谣言?”   “威士忌,你想死吗。”   “好吧,其实我才是吸血鬼。”   “……无聊。”   两人的声音很快消散在了伦敦浓重的夜色里,徒留身后一片狼藉,以及深植于所有目击者心底那难以磨灭的恐惧。   不过自那以后,琴酒耳边就清净了不少。   所以说,面对谣言,真正要做的是让对方感到切实的恐惧,而非去进行毫无作用的解释。   “别告诉我,你连应对这点谣言的能力都没有。”琴酒看着神情依旧恍惚难看的萩原研二,语气间带着一丝不耐和嘲讽。   萩原研二:“……”   “如果只是组织里的人乱说,我当然能应对,但关键是小阵平啊,小阵平知道了会怎么想我们啊!”   萩原研二当然不像琴酒说得那样脆弱,一点流言都经受不住,不然当初他也创作不出那个剧本,并在同期面前演绎。   “他又不在组织,他为什么会知道?”琴酒冷静地反问道。   “可小降谷和小诸伏在啊!”萩原研二着重强调道,语气有些焦急。   “蠢货,且不说他们会不会将组织里的消息透露给无关的人,就算他们说了,你每天都和他有联系,你觉得他会信谁?”   萩原研二像是被这句话点醒,微微一怔,随即栽坐在地板之上,思绪中被迷雾所遮掩的部分豁然开朗,暗紫的眼睛倏然一亮,重新焕发出神采。   “对哦!我才是平日里和小阵平交流最多的人诶!”   小阵平如果真的万一不知道从谁那里得知了组织里的流言,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澄清的!绝对不能给小阵平一丁点误会的机会!   “呵。”   萩原研二感觉自头顶之上传来了一声凉笑,后颈微微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既然你觉得我回来得太早,刚好,你不是兴奋得睡不着,上楼检验一下你最近训练的成果,上次不是说能和我打十个回合了吗,今天试试。”琴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青年,活动了下关节。   萩原研二:“…………”   他脸上刚刚亮起的神色瞬间黯淡,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抗拒和哀怨。   这是报复吧,绝对是报复吧!   在琴酒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萩原研二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认命地换上训练服,步履沉重地来到了二楼的训练室。   不算大的训练室内,肉体碰撞的闷响在空气中不断回荡,萩原研二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咬牙爬起,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训练服,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带着一阵黏腻的触感。   在打起来之前,他每次都很抗拒,但真正开始动手的时候,他也会很认真地对待。   虽说每次被训练的过程都很是惨烈,琴酒从来不会手下留情,只会留他一条命,但不可否认,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琴酒单人高强度特训,萩原研二感觉自己的格斗水平相较于警校时期确实大幅度提高了。   按照以往,大概要一个半的他才能打得过小降谷或者班长,但现在他感觉已经能和他们五五开了。   他所提升的也不仅仅是正面战斗的能力,他目前的抗击打能力现在绝对是同期之间最强的那个,或许可以再加上一个闪避能力。   唉,说起来都是心酸泪啊。   被迫进化.jpg   不过总有一天,他要彻底打败琴酒大魔王!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那我们结盟吧!】   因为被萩原研二知晓了存在,所以也能偶尔感知到他的想法并与他交流的世界意识在察觉到萩原研二这股强烈的念头时,像是找到了队友一般欢呼道。   天色蒙蒙亮起,萩原研二四仰八叉地瘫倒在特制的地垫上,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手中还抓着一角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琴酒身上撕下的衣物碎片,正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灯光,眨了眨被汗水刺痛的双眼。   他转了转头,看向气息依旧平稳,正解开马尾上的头绳的琴酒,装作精疲力竭意识涣散的样子,在意识深处反问道:   ‘结盟?听起来似乎不错,那我们结盟之后能做什么呢?’   世界意识:【……】   这确实是个直击灵魂的好问题。   他们要反抗琴酒暴政,但怎么反抗,反抗到什么地步,成功之后又要怎么做?   毕竟……祂还需要琴酒来帮忙维持世界和漫画之间的平衡,而萩原研二,至少现阶段也要依靠琴酒才能更好地在组织里生存下去。   【如果你能从组织的实验室里搞来APTX4368的话,我可以让你变得和他一样强!】世界意识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语调。   萩原研二那剧烈运动过后的心脏却忽而停跳了一拍。   ‘APTX4368?那是什么?’   看过漫画的萩原研二倒是对能令主角从高中生侦探变成小学生侦探的APTX4869有点印象,不过这和世界意识所说的似乎并不是一个东西。   【是组织里的实验药物啊,银色子弹的衍生品之一,琴酒也注射过的。】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过可以再详细介绍一下吗?’萩原研二的眼神暗了暗,意识深处的声音却如同被勾起了兴趣一般微微扬起。   【那是一款药效极其强烈的基因层面的生物反应催化剂,需要分三次进行注射用以适应人类的承受能力,其核心功能是强制激活人体内一些沉睡的全能干细胞,并引导其进行超速定向的分化与再生,具体体现在伤口愈合速度显著加快,体能。耐力、力量的大幅提升,以及五感感知能力的增强……】   ‘副作用呢?’   世界意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拥有这样惊人效果的药剂,不可能没有副作用的,对吧?’   【你说得对,第一次注射时,会有27.8%的概率,使得个体基因与药剂成分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引发全身的细胞溶解,但只要熬过药效冲击,就能极大激发身体里沉睡的潜能。】   【第二次的注射是对身体的一次暴烈重启,过程会有点激烈,伴随着高强度的痛苦和灼热,但却能引导细胞朝特定的方向进化,增强骨骼密度和肌肉强度。】   【最后一次的注射会激发所有剩余的药效,放大身体的感知能力,在这期间注射者的神经系统会一直处于高度敏感的状态,但实验中最终能被吸收的药效,最多只有30%……】   【不过我过滤了琴酒最后一次注射时的大部分副作用,只保留了显性的渐进性色素减退这一点,并将他的药效吸收率提升到90%,所以他比上一世强了不止一倍!】   ‘还真是……复杂而危险的药剂啊,以及,你只帮忙过滤了最后一次的副作用,前两次的呢?’萩原研二叹息一声,随即又问道。   【他自己挺过来的呀,我们回来的时候刚好就是第三次注射。】   也就是说,琴酒实际上被注射过四次药剂,而只有最后一次,才被世界意识过滤了副作用。   萩原研二用手肘撑着冰凉的地面,艰难地半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琴酒身上,如月光般凝练的银色长发此刻已全然披散下来,垂落在肩背,泛着冰冷的光泽。   显性的……渐进性色素减退……   “你的头发……”萩原研二喉咙干涩,以至于吐出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以前应该是金色的吧?”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误会,以及在小阵平身上发现的那根断裂的金色发丝,色泽纯粹,如今再看这宛若烙印着某种冰冷的事实的银色,心绪忽然变得复杂难言。   琴酒将一个干净的毛巾扔到他头顶,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怎么了。”   “是因为APTX的副作用才褪色的吗?”萩原研二将毛巾取下,握在手中。   他的声音很轻,一时间无法想象如果让小阵平知道了,这个该死的组织居然还拿他哥哥做实验,会有多气愤。   原本琴酒在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神情放松又舒畅,但在听到熟悉的药物名称后,那双锐利的冷绿双眸顿时眯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   几乎不需要萩原研二的回答,仅仅是凭借萩原研二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刚刚那片刻的走神,琴酒自己就得出了答案。   “你刚刚不是在单纯的发呆,是小废物告诉你的。”   萩原研二:“……”   的确敏锐过头了啊琴酒。   【我不是小废物!】   世界意识在萩原研二的脑海里气急败坏地抗议着,云雾翻腾地萩原研二脑仁疼。   【萩原研二!你快想办法拿到新的APTX4368,注射后打败他,然后让他改叫我大人!】   萩原研二:“……啊?”   他本来还以为世界意识突然找他结盟,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更深层的阴谋,结果……最终目标就只为了这个吗?   多少有点可爱了就是说。   “祂又说什么了?”   琴酒一看萩原研二那微微愣住的神情,就知道那个小废物肯定又发表了一些愚蠢的言论。   “呃……这个”   【不许出卖我!不然我以后不帮你了!】世界意识的警告声骤然响起,带着点虚张声势的威胁。   “祂威胁我。”萩原研二飞快地说道,语气尤其无辜。   世界意识:【???】   ‘别生气,我这不是也没有出卖你,告诉琴酒你的伟大计划嘛。’   不过背背锅而已。   然而就算他们都不说,琴酒多少也能猜出来点。   就小废物那点心智,和浑身上下长满八百个心眼子的萩原研二打交道,核心秩序不被那家伙套出来都算好的了。   至于祂的那点威胁手段……   琴酒连评价都懒得给。   只要不在他身上下雨,爱威胁谁威胁谁去。 [86]第 86 章:“我真的很想、很想帮上忙的啊。”   琴酒和萩原研二两人轮流从浴室走出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绽放的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冷寂。   不出琴酒所料,心思单纯的=得近乎透明的世界意识,已经在萩原研二那寻常人难以应对,兼具着亲和力与引导性的高超话术下,被套路出了不少关于世界的本质、漫画的架构、不可违背的规则、红与黑的对峙以及平衡的法则之类的碎片信息。   而所有的这些线索中,最关键的一环莫过于世界韧性的变化规律,在祂的感知中,这直接决定了整个世界所受到原有的漫画剧情这个枷锁的束缚程度。   【在保证剧情关键节点不变,又增添了足够分量的变数之后,世界的韧性就会慢慢变强……你,萩原研二,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足够分量的变数啊……   萩原研二敏锐地意识到,这不正是漫画创作的本质吗?   谁也不希望看到一成不变的套路,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转折更能吸引目光。   当崭新的剧情线足够精彩,人物的弧光足够闪耀时,它完全可能取代原有的情节,成为故事中更引人入胜的存在。   但当前世界韧性的增强,还必须要在一个‘在保证剧情关键节点不变’的前提下才能进行。   这是世界在漫画的裹挟下所诞生的两条规则之一。   萩原研二当然知道琴酒最在乎的是什么——松田阵平的安危。   那也是他所在乎的,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   在世界韧性足够强的情况下,他们或许可以用其他剧情来覆盖松田阵平为民众而牺牲的这一剧情,但讽刺的是,韧性的增强又需要这个节点必须发生,并在此基础上引入新的变数……   宛若一个令人窒息的莫比乌斯环,没有真正的起点,也望不到最后的终点,每一次的试图扭转都仿佛无用功。   并非说松田阵平就没救了,萩原研二都活了下来,说明世界意识所提供的这种手段有效,但这其中的惊心动魄,没人比萩原研二这个亲历者更清楚了。   运势跌倒谷底,宛若被死神追杀,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有可能万劫不复……直到获得一个崭新的,被世界重新认可的身份。   ——舍不得。   世界意识还在萩原研二的意识深处,用委屈又抱怨的语气碎碎念着琴酒的阴险与独.裁,做什么都不和祂商量,完完全全把祂当做工具人,一点都不体谅祂能不能看懂……   萩原研二:“……”   ‘好啦好啦,乖啊,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琴酒了吧,他要是做什么事都和人商量的性格,想必也没办法成为拥有足够分量来帮你维持平衡的黑方锚点啊。’   世界意识卡壳了一瞬,仿佛陷入了思考。   【……好像也有道理。】   ‘我们sekai酱最厉害了,才刚诞生没多久就想出了这么精妙的办法和漫画剧情对抗,不过呢,伟大的sekai酱根本不需要费心琢磨这些执行层面的琐事,只需要安心等待最后的结果就好啦。’   【啊哈哈哈,也没那么厉害啦,一点点……一点点伟大。】   ‘是超——伟大哦!’   随着萩原研二毫不吝啬的赞美,那团白茫茫的云雾翻腾得更加欢快了,甚至还散发出了一股浓郁诱人的甜香,活像是个新鲜出炉的棉花糖一般蓬松柔软。   要不是祂和琴酒之间还存在着极其牢固的契约联系,世界意识都想直接常驻在萩原研二的意识深处了。   这才是祂的贴心好伙伴,好盟友啊!   琴酒再一次感受到到点回家的小废物的时候,他正在用厚实吸水的毛巾擦拭着发尾的水渍,尚未完全消散的水汽萦绕在男人周围,中和了些许常年栖息在他身上的冷意。   几乎是立刻,琴酒就从世界意识那跟磕了药似的状态中察觉出了祂的异常,继而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满脸都写满了无辜,正轻巧地勾起一个笑容的萩原研二。   “……啧。”   还说不是小废物。   他现在只希望,自家那个看起来脾气又直又硬的小卷毛,将来不要像这个小废物一样,被如此轻易地骗到找不着北。   “要我帮忙吗,欧尼酱——”萩原研二故意拖长了声音,踩着硬实的地板走到琴酒身后,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接过他手中的毛巾。   琴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一个利落的侧身,便精准的避开了他手上的动作。   “不用。”   “诶?”萩原研二发出遗憾的声音,但随即,他轻柔的语调里浸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帮上忙的啊。”   琴酒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冷绿的目光里充斥着些许审视与几许压迫感,萩原研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幽紫的双瞳缓缓眨动,带着点坚持的意味。   “说了,不需要。”琴酒的声音依旧很冷漠,态度异常强硬,“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他不经意地在‘该做的事’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好好活着,别让小卷毛守寡,就是在琴酒看来他最该做的事了。   萩原研二所有的坚持都敌不过琴酒的决定,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是……”   还不及他再说些什么争取一下,就被琴酒冷硬的命令给打断。   “去做早饭,我会看着你的。”琴酒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的方向。   萩原研二:“……”   唉,掌控欲和保护欲一样强烈的恶劣男人。   萩原研二认命地走向安全屋的开放性厨房,动作熟练地拿起挂在墙边的深色围裙,利落地系在腰上,打开冰箱门取出了两人份的食材。   然后……翻开苏格兰酱那本精致但是已经卷了边的菜谱,挑选今日菜色。   说起来他在被琴酒捞走之前也不是没进过厨房,不过更多的时候是处理速食,直接加热或者过个水煮一煮就能吃的那种。   他和小阵平真的都很擅长加热各种速食,如果要评选十字星的厨房里最有用的工具,绝对是微波炉——还是松田阵平亲手改装过的。   但显然,琴酒并不满意他那充满了糊弄学的厨艺水平。   就凭这手艺,也想养小卷毛?琴酒的眼神曾经明确地传递出这样的质疑。   于是萩原研二开始了兢兢业业的厨艺进修之路,他是按照菜谱上的操作来进行的,但每一个精通烹饪的人都会在某些食材的用量上采取‘适量’‘少许’等词汇,让人难以精确量化。   再加上菜谱上面那些简略的步骤总让萩原研二这个富有创造力和冒险精神的人感觉缺点什么,于是他时常会灵机一动,自行添加一点他认为能提升风味的东西。   比如说往嫩滑的煎蛋里撒点肉桂粉啦,在香甜的玉子烧里滴点苹果醋啦,还有更大胆的,往咸鲜的味增汤里放能‘增添层次’的巧克力……   要知道,做饭这件事最忌讳的就是灵机一动。   以至于萩原研二每次端上桌的东西不仅味道古怪得难以形容,卖相更是惨不忍睹,堪称视觉与味觉的双重灾难。   在和伏特加搭档过后,琴酒的确是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糟糕的食物了。   他每尝一次这充满了惊喜的料理,就会面无表情地在萩原研二接下来的日常训练中加码一次。   很难说,萩原研二在体能上能有如今的进步,他那充满了创造力的厨艺到底占了多少功劳。   但今天,由于萩原研二心中存了事情,便也没有多少创新的念头。   等他将中规中矩的培根煎蛋和烤过的蘑菇番茄,以及只均匀抹了黄油而非各种香料酱料水果混合在一起的诡异果酱的吐司端出来的时候,琴酒审视目光停留了片刻,难得的没有释放出杀气。   “今天看起来……”琴酒剩下的那句‘还可以’尚未完全出口,就在他拿起叉子将煎蛋翻面过后被咽了回去。   萩原研二看着微微有些焦的煎蛋背面,那张长相优越的脸上立刻堆起讪讪的笑容,目光游移,“啊哈哈,火候稍稍有点大了,不过我尝过了,味道还不错。”   琴酒沉默地看着这份早餐,为小卷毛的未来感到了深深的担忧。   “别说苏格兰了,你这个手艺连伏特加都比不上。”他客观地点评道。   萩原研二兴奋了一夜都没睡,刚刚又消耗了不少体力,此刻早已经饿得不行了,煎蛋焦一点就焦一点,他反而觉得更脆了呢。   “但总比那个连土豆炖牛肉都做不熟的银色子弹好吧。”萩原研二一边咀嚼一边碎碎念,眼底暗藏着一丝幸灾乐祸,“我觉得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虽然尚且没见识过琴酒炸厨房的壮举,但看琴酒自己从来没开过火,不是用他做的对付两口就是直接吃各种能量棒压缩饼干速食饭团的,萩原研二就知道就算是组织的top killer,也没点亮烹饪这项技能点。   怎么,伏特加是能给他做一辈子咋的?   琴酒:“……”   他撇了撇嘴,冷漠地开口,“没有类比的必要。”   他怎么可能吃FBI做的鬼东西。   怕不是会在少量的普通食材里发现大量的速效毒药吧。   就算没有……说不定也会有食物中毒的几率。   精明的杀手选择直接避开这份风险。   萩原研二娴熟地转移了话题,语气稍稍正经了些,“说起银色子弹,你注射的那个药剂……”   “锵——”   银质的餐刀划过瓷盘的声音有些刺耳,打断了萩原研二接下来的话。   “你话太多了。”琴酒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悦中夹杂着警告,“关于药剂的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探查,也不许再告诉其他人。”   萩原研二漂亮的紫眸中流露出不认同的神色来。   “研发出APTX4368的马德拉已经死了。”就在一年前,死于实验室代号成员的内斗中,上辈子这事也发生过,但琴酒却根本没想过插手干预。   哪怕他不像贝尔摩德那样,对拿她进行过实验的宫野夫妇恨之入骨,并将这份深刻的恨意牵连到她们的女儿身上,但琴酒对马德拉也不会有什么额外的同情心。   马德拉是自愿参与银色子弹相关研究的,他和宫野厚司一样,因为某些过于超前和违背伦理的疯狂想法为主流科学界所不容,很是落魄了一番,后来才被吸纳进组织。   仅凭宫野夫妇留下的些许残存资料,就能将银色子弹的衍生品做到这种地步,马德拉无疑是有天赋的,但APTX4368所能达成的目标和乌丸莲耶真正想要追求的逆转时间洪流相差甚远,因此乌丸莲耶只是将其当做优秀的奖励品和工具,用以收买人心巩固权力。   然而琴酒能活着从训练营和太平洋小岛上走出,靠的不是用注射药剂所换来的实力,当上行动组的组长也不是。   即使没有这份药剂,他也依旧是琴酒。   在马德拉被他自己所信任的同事暗害之时,琴酒冷眼旁观了实验室的内乱,只在最后之际用雷霆手段压下了已经接近尾声的暴动,避免了这场内斗波及到其他的重要项目。   “目前组织内无人能复刻这款药剂,现存的成品药剂也仅剩两份,一份会在将来交给雪莉进行更深的研究,而最后那份,已经在马德拉的实验室被摧毁之前,进行了最高等级的封存。”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告诫,“所以,不要想着去打它的主意。”   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死在实验台上的人,不计其数。   存着小心思的世界意识:【唉。】   萩原研二询问琴酒,并不是真的有注射药剂的打算,他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担心,这份药剂的作用那么强悍,会不会有什么持续性的伤害?”   琴酒冷笑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嘲讽意味的弧度,“无论是那个小废物,还是所谓的漫画剧情,都还需要我,不是吗?”   正在从内到外cos棉花糖的世界意识顿时又被气到了,却又无力反驳,连散发出来的甜味都淡了许多,并且有了些许向乌云进化的征兆。   琴酒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吐司。   萩原研二用他那天生的洞察力捕捉到了什么,垂眸轻笑一声,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眼底盛满了认真,嗓音低敛却诚挚。   “不止哦,需要你的不单单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小阵平也很需要你,还有丈太郎叔叔,以及……”萩原研二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像是世间最璀璨的紫宝石,华光溢彩,闪耀惊人,“聪明伶俐又善解人意,将来一定会成为小阵平的超级好伴侣的研二酱呦!”   琴酒:“……”   一个两个都在这刷新他的承受阈值是吧?   萩原研二找准了时机,再次祈求道:“所以我们早一点回日本吧,拜托了!”   有了刚刚的教训,这次他的言辞恰当了许多,不过眼神却是更加具有杀伤力。   活像只被雨浇透的大型犬,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望过来,充满了全然的依赖的期盼,一般人看见了根本硬不起心肠拒绝。   “呵。”   琴酒拿起手机,将刚收到没多久的那份资料转发一份给萩原研二,无视了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想要早点回去,得先保证这个任务的完成度。”   “任务?我目前的任务不是装备研发吗?”萩原研二拿起手边那部在组织内使用的手机,疑惑地点开琴酒发来的资料。   约书亚·洛佩兹。   他是洛佩兹家族当代主事人的第四个弟弟,今年67岁,哈佛大学医学院的终身教授,同时也是美国国家医学院的院士,兼任美国科学院医学研究所全球心血管疾病预防委员会委员,以及宫野志保的任课教授之一。   资料显示,这位洛佩兹教授曾看重宫野志保的天赋,想要正式收养她为养女,却出乎意料地被拒绝了,这让他很是意外。   洛佩兹家族是在十九实际末移民到美国的金融与工业行业领先者,又经过历代的潜心经营和战略联姻,这个家族已经深深地扎根于美国的权力结构当中,其家族产业遍布风投、军工以及制药领域,在政治现金方面的投入也不容小觑。   约书亚是洛佩兹这一代家族成员中在学术界的最高代表,他的兄弟或堂兄弟以及众多的侄子们则是广泛分布在军政商各种领域,家族势力如日中天,影响力举足轻重。   宫野志保在这个年纪所展现出的远超同龄人的科研天赋,让上了年纪的约书亚看到了一个能帮他突破当前生物医学瓶颈,甚至可能触碰到诺贝尔奖的关键。   他不仅欣赏这个小天才的智慧,更看到了她背后潜在的商业与学术价值。   约书亚曾向宫野志保提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方案,在收养她后会由洛佩兹家族的基金会提供全额资助,成立一个以她为核心的全新实验室,拥有顶尖的设备,并给与她一定的研究自主权。   当然,这一切慷慨的前提,是部分研究成果的专利和衍生出来的其他权益,都将由洛佩兹家族掌控就是了。   尽管如此,约书亚·洛佩兹也实在想象不到,宫野志保为什么会拒绝这份经由他递出的,令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橄榄枝。   ——宫野志保的理由是她已经与一家日本的药物研究所签有合约,但显然,这并不能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约书亚教授认可。   约书亚视人才为最珍贵的战略资源,而一个不受自己控制的天才,尤其是为某个不明底细的海外机构服务的天才,在未来很有可能成为他在学术地位上的挑战者。   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约书亚选择在宫野志保即将毕业的关键时间点,利用自己的权威和影响力,插手了她的论文与实验审核。   “如果他在论文的最终审核以及实验数据复查上动手脚,宫野小姐很可能无法正常毕业。”   萩原研二快速浏览完了资料,语气变得沉重,脸色也难看了不少。   这在学术圈似乎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导师为了压榨自己的学生,拖延学生的毕业进度,让其沦为自己的学术奴隶。   听起来就让人愤怒。   不过约书亚·洛佩兹明显选错了对象。   宫野志保不是可以任由他拿捏的无名小卒,她的背后有着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   尽管组织无意与洛佩兹家族这样的地头蛇交恶,但乌丸莲耶绝对不会允许,他的重要资产因为这种学术圈内肮脏的权力游戏,在美国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简单的威胁无效,上一世洛佩兹在妥协之后,让她顺利毕业,却又怀恨在心,派了雇佣兵在机场暗杀回国的宫野志保。”   那个时候琴酒为了接收组织的重要财产也在美国,区区几个雇佣兵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这是对组织的挑衅,因此他的手段也过激了一些。   宫野志保全程都在,她被琴酒严密地保护着,身体上确实没有受到丁点伤害。   但就是这场极度血腥的暗杀与反屠杀,造就了她对琴酒深深的恐惧,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到了只是听到琴酒这个名字,都会条件反射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地步。   这一世琴酒提前派莱伊来美国陪读,也是为了应对约书亚狗急跳墙之下的暗算,却没想到他自己最后还是来了美国。   而自琴酒他到了美国之后,莱伊这个陪读几乎形同虚设,宫野志保的安危最终还是落在了他头上,当然莱伊也不可能放着他的小表妹不管就是了。   琴酒上一次见宫野志保还是半个月前,小女孩儿似乎和莱伊熟悉了不少,神情冷淡但是态度良好,在看到莱伊旁边的他时,虽然也明瑟缩了一下,然而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似乎还亮了一瞬。   总之,与琴酒记忆里那个总是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的胆怯科学家相隔甚远。   “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翰格蓝爵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尽管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认真地发问。   “就用他来测试一下你的小玩意儿吧,一举两得不是吗。”   ————————!!————————   说一下加更的事,现在确实是没有精力还债,但我都记着呢,等状态好点了会慢慢还,正文还不完会番外还[比心] [87]第 87 章:琴酒:就不该让翰格蓝爵自由发挥   美国多少还是有点太自由了。   在安装炸弹的过程中发现了两拨不知道是被约书亚压榨的学生还是科研助理所留下的礼物——经过调配后只要一个轻微碰撞就能引爆的化学试剂,以及做了手脚连接着隐蔽的触发式引信一旦打开舱门就会爆炸的科研仪器时——   萩原研二陷入了宇宙猫猫头的状态中。   资料中说,当前这间实验室正在定期的停止运行检查设备时期,一系列设备都会在明天由约书亚进行重启。   得是多遭人恨啊,洛佩兹教授。   萩原研二看着自己手中精致小巧的微型炸弹,一言难尽地对着通讯对面的琴酒说道:“我觉得……实验室的爆炸恐怕很难给目标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琴酒声音冷静,像是在意料之中,“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按理来说,没有人会预测到约书亚·洛佩兹那最后泄愤一样的暗杀行动,在宫野志保的生命没有遭受到直接威胁的当下,考虑到洛佩兹家族在美国盘根错节的影响力,以及组织在行动中保持低调的这个宗旨,乌丸莲耶不会允许琴酒在一开始就对约书亚有什么过激的行动。   除非,组织能因此获得足够的利益。   琴酒尤其明白这一点。   因此他没有再向上一世那样,与贝尔摩德合作潜入约书亚在获得被誉为诺贝尔奖风向标的阿尔伯尼生物医学奖后的庆功宴,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威胁震慑这个脑子被名利所填满的老东西。   琴酒选择给约书亚,甚至是洛佩兹家族制造一个更大的麻烦,让他们自顾不暇,没有功夫再去给宫野志保的实验数据挑三拣四。   萩原研二手上动作没停,一边为这个堆满了昂贵精密仪器的的实验室默哀,一边跃跃欲试地建议道。   “那我们不如向FBI举报约书亚吧,好歹也是美国本土的毒瘤,想必那位银色子弹应该很乐意为他的国家将其铲除?”   琴酒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嘲讽:“首先,那家伙不是美国人。”   “其次,我已经匿名联系了IRS。”   萩原研二:“!!!”   IRS!美国国税局,拥有的武装力量甚至超过了联邦调查局和中情局,是个让无数黑.帮大佬以及毒枭巨鳄闻风丧胆的存在。   在美国有这样一句话,唯有死亡与税收是永恒的。惹上IRS,那就跟踢上铁板没什么区别。   这招实在是有点太狠了。   “像洛佩斯这样的家族,应该有很多合理避税的手段吧?”顺手替换完监控录像的萩原研二悄无声息地撤退,迅速和与安保人员周旋的琴酒会和,“约书亚至于在税务上做手脚吗?”   打晕最后一名安保人员,从容地与萩原研二一起撤离的琴酒冷声列举:“跨国违禁品走私,虚构外包研究项目,高报设备采购成本,将高额专利以极低的象征性价格授权给洛佩兹旗下制药公司……你猜猜,这其中被漏掉了多少税金?”   萩原研二:“……”   话说回来,组织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琴酒你举报的就不心虚吗?   一点都不。   组织的大本营在日本,美国分部这边的账务是由另外的人专门负责打理的,且不说明面上的企业集团都正儿八经缴纳税金,账目做得漂漂亮亮的,就连曾经的训练营游戏,来自美国的赌资都会以额外收入的名义交税。   ——和上交的保护金没什么区别了。   IRS向来不会去管这份收入到底是哪来的,他们只要见到钱,就会将这件事按在角落里,甚至于,国税局里也有那么一两个高层人员,是在当初那份赤井秀一所拿到的下注名单上的。   同样在国税局稽查部安插了人手的洛佩兹家族显然是想钻空子。   但这份空子可没那么好钻。   接到匿名举报后,洛佩兹家族的暗棋查尔斯第一时间将消息传了回去,通知他们尽快做好应对。   他是可以在稽查过程中只做做样子,只挑些无伤大雅的账面错漏应付过去,但前提是——   实验室没有在他带人前去稽查的时候前前后后发生了三场爆炸。   一场还好说,可以解释为化学试剂泄露……   两场也能糊弄,试剂泄露后续引发了某些仪器的连环故障……   但这接二连三,从高到低仿佛永无止境的第三场爆炸,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彻底将意外这个词炸得粉碎。   急忙退到安全区的查尔斯站在稽查车队旁,他看着位于剑桥市中心的实验室大楼窗户中不断涌出的烟雾,和四散逃出的幸存者,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在跟着一起燃烧。   他原本精心准备好的说辞,计划好要忽略的小问题,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刺耳的消防警报声中,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上帝,他早就该知道,洛佩兹家族每年那丰盛的好处不是那么好拿的,查尔斯开始后悔了。   “查尔斯稽查官,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看到某些东西。”   得知消息后迅速带队赶来的高级稽查官已经戴上了防毒面具,握住了自己的格洛克手枪,在看到眼前的一片狼藉后发出了一声阴冷的笑声。   “不,长官,这或许是……”查尔斯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沙哑得厉害,仿佛所有的浓烟都无视了防毒面具的阻拦,涌入了他的肺中一样。   查尔斯已经在心里把约书亚·洛佩兹和他的整个实验室人员都咒骂了无数遍。   这个蠢货到底在实验室里藏了什么!或者说,他到底得罪了谁?让对方用这种方式进行报复。   “还能是什么?巧合吗?”长官冷冷地打断他,“你觉得我们IRS的人都是傻子,连这种程度的灭迹都看不出来?”   简直太明目张胆了。   高级稽查官大手一挥,对着身后严阵以待的专业团队下令:“立刻申请搜查令,通知刑事搜查专员协助,将范围扩大到洛佩兹家族所有关联企业、控股公司和私人住所!重点核查所有与这个实验室有关的资金往来,既然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查账,那我们就好好查一查,这个光鲜亮丽的实验室下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命令一下,整个IRS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瞬间行动起来,配备了武装力量的稽查小队和刑事搜查专员们迅速锁定目标,一辆辆装甲车呼啸着在大街上驶过。   查尔斯也跟上了其中一个小队,冷汗已经完全浸透了他的后背,黏腻的触感如同被阴冷的毒蛇缠身一般。   他清楚地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   IRS一旦认真起来,仅凭他一个中级稽查管这么一枚小小的暗棋,根本无力回天,甚至连自保都成了大问题,洛佩兹家族这次,恐怕不是在税务上割块肉就能了事的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数个街区之外,萩原研二终于摸到了心心念念的A酱的方向盘,他近乎虔诚地发动车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游鱼一样不动声色地滑入车流之中。   “警戒线外声称自己的实验数据都在大楼里,正嚎啕大哭的棕发年轻人应该就是调配化学试剂的人,约书亚正在带的博士生,他的眼泪里完全没有悲伤,在刚发生爆炸的时候,他的眼里就闪过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痛快,后续两场爆炸的时候,才有了真切的错愕。”   萩原研二在刚刚就通过街区的摄像头观察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神情,很容易就分析出了这些情报。   “就在他身后,那个紧紧拉着他胳膊,阻止他往火场里冲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在仪器上做手脚的人了,对后辈那些浮于表面的丁点关切,期待仪器爆炸时下意识屏住呼吸的紧张,以及后续的惊讶,真的是完全不会隐藏情绪啊。”   面对萩原研二的感慨,琴酒冷哼一声,“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报复,意志还如此脆弱,面对一点点计划外的变故就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马脚,迟早被抓。”   也就是IRS现在的重心在洛佩兹家族的账目上,暂时搁置了对爆炸案的深入调查,不然他们两个连虚伪地展现悲痛与遗憾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被请进审讯室。   萩原研二:“……”   不是谁都有跟top killer一样的心理素质的啊!   那两个人要不是被约书亚逼急了,恐怕也不会有这么极端的举措。   想必他们现在应该也在纳闷,多出来的爆炸到底是哪来的,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实验室大楼的混乱景象很快被两人抛在身后,琴酒发出了一封邮件,头也不抬地对萩原研二说道:“你的测试数据,记得提交。”   “嗨,嗨。”驾驶位上的紫眼睛青年点头应道,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苦恼,“可是我还没有内网账号诶。”   就算是以一个被洗脑的状态混迹在研究所中,萩原研二的那仿佛与生俱来的社交能力也依旧在线,轻易就能从研究员那里不动声色地套取出些许组织的情报。   只不过因为他还处于被监视状态,有西娜尔这个A9基地负责人在,萩原研二不敢太过过分,便将自己的意图收敛得很好,除了打探到A9研究所的部分资料外,最大的收获就是组织成员似乎都有一个专属的内网账号。   他们提交阶段性的研究报告任务都是在内网上进行的。   除此之外,他在几次不经意的偷听间,似乎还听到他们提到了论坛什么的……   高强度社交分子萩原研二当即起了兴趣,在午休之余抓住了一个对他的技术颇为崇拜的非代号成员聊天,旁敲侧击地套话,却没想到,原本也极为善谈的对方在他随口提起论坛时,立刻顾左右而言他,死活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萩原研二显然不知道,组织内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对于非代号成员来说,不管论坛上大家舞得有多欢,现实中他们永远不会闹到正主面前。   那些学不会管住自己嘴的人,早在因为各种意外,在组织的焚化炉里做朋友了。   可能也正是因为现实里的生存压力太过巨大,几乎可以说是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哪怕是后勤或者研究员也要时刻保持高强度的警惕,因此在可以释放压力的匿名论坛里,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丝毫不顾任何人的死活。   “把数据整理好,发给我就可以。”琴酒淡淡说道。   在一个仅剩三秒的绿灯面前,萩原研二利落地转动反向盘,流畅地在两排车道上左右腾挪,超过了保时捷356A前的四五辆车,赶在最后一秒险险地冲出了路口。   “我难道不能拥有一个属于翰格蓝爵的账号吗?”萩原研二真的对组织内网账号充满了好奇,里面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吧!   琴酒这才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冷绿眼眸中划过一丝清晰可见的无语,“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监管期。”   以被洗脑的条子身份加入组织,没有百分百确认他的忠诚度的时候,情报组疯了才会将存有组织不少内部信息和机密的内网权限开放给他。   “噢——”萩原研二拖长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遗憾,不过他很快重新打起精神来,用带着点商量的语气说道:“那你的账号能给我看看吗,我太好奇了。”   到底什么论坛啊,能神秘到研二酱都套不出半点口风,这无疑更加勾起了他的探究欲。   琴酒向胆大包天的前条子投去了冷冷的眼神,“不能。”   “别这么小气嘛,我其实对组织的情报没有多少兴趣的……”   萩原研二试图展现自己的无害,但他话还没说完,就换来琴酒一声毫不客气的冷嗤。   萩原研二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哈哈,好吧,也就一点点兴趣,但你是知道我的啊,我和你是一个阵营的啊,有些情报我就算知道了也说不出去啊,我其实就是有点好奇他们说的论坛,给我看看呗,就一眼!”   琴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警告意味:“少看那种没有用的东西。”   都是些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   多年前曾从贝尔摩德那儿看到一个有关白兰地到底还行不行的截图,却丝毫不知道如今的论坛已经进化成了什么样的琴酒冷漠地评价着。   伏特加就是因为总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感兴趣,脑子才会像生了锈的齿轮一样,一直转不过来弯的。   萩原研二要是也变得和伏特加一样傻,小卷毛指不定又要怎么闹呢。   为了自家弟弟着想,琴酒果断拒绝了萩原研二的请求。   “如果你成功度过监管期,并在后续任务重表现良好,到时候boss会授权技术组为你开通一个账号,但这不代表你就彻底被信任了。”   眼看萩原研二还不死心,琴酒多说了两句。   “组织的内网账号需要特定的终端才能登录,并且其中内置了隐藏的行为模式分析模块,会在使用者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记录使用者的打字节奏,鼠标移动习惯,搜索、浏览以及下载记录……”   猛然提起这个,琴酒忽然想起赤井秀一之前和他说他看过很多次威士忌的被处决视频,当时只觉得那家伙不知道又抽什么疯,此时此刻琴酒倒是有点好奇起来,那家伙究竟看了多少次?   “组织内网的安全性很高,不仅有高强度动态加密,还有多层入侵陷阱机制和反追踪机制,任何未经授权的访问尝试,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并锁定源头,我劝你少在这方面动小心思。”   借着这些安全措施,组织没少从中揪出其他地下势力派往组织的卧底,这些人通常拿到了账号后又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觉得安全了,就开始动些手脚,想要往老家传点情报,殊不知他们下载的文件和截图的图片的去向,后台都看得一清二楚。   琴酒一边说着一边登录自己的账号,用S级的权限调取后台数据,精准查询莱伊账号的浏览记录。   然后他就被那个高达四位数的统计数据给沉默了。   萩原研二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担忧起来,眉头微蹙,“这也太阴险了,那小降谷和小诸伏他们两个不会因此暴露吧!”   琴酒没有说话。   萩原研二这下更担忧了,忍不住看向琴酒,却见他那双素来冷冽而又透着寒意的眼睛在此刻却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一样,流露出一丝荒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萩原研二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两个经过训练,想必应该知道如何规避这种基于行为模式的监控,不会在这点小细节上暴露的,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琴酒对自己的视频伪造水准有信心,但这个程度的浏览与分析,副驾驶上的银发男人手肘撑在车窗上,冷绿的双眸缓缓眯起,眼底闪烁着不明意味的晦暗幽光。   那家伙绝对看出来什么了。   *   赤井秀一不仅仅在高强度的逐帧分析中确认了威士忌没死的事实,还根据凭空出现在脑海中的记忆成功找到了组织伪装成一家药企的S级基地,继而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感和诡异感瞬间将他席卷。   不是他的妄想。   情报的真实度有了一定的验证,但它的出处却实在难以解释。   因此赤井秀一也只是传信给詹姆斯让他暗中关注这家企业,而非用他脑子里那些堪称细节的基地布防,在这个不合时宜的时机发动攻势。   在他碎片化的记忆里,这样的组织基地,并非只有一个。   攻破一个已知的基地不会对摧毁组织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反而会引起组织的警惕,倒不如持续关注这家等级颇高的基地,说不准会有更多的惊喜。   赤井秀一为后续的卧底任务进行新的规划,在从和上司的情报交流中,他得知了同僚们最近的工作方向。   调查约书亚·洛佩兹实验室爆炸案的真凶。   查账的事IRS雷厉风行,但爆炸案?谁爱查谁查,他们才不管。   洛佩兹这个名字曾经在琴酒与贝尔摩德的通话中提起过,因此赤井秀一有些在意,便问得多了些。   然后他就知道了约书亚实验室的爆炸和洛佩兹被IRS盯上的全过程,当然了,是官方程度上的已知信息。   洛佩兹家族有成员在FBI中任职,因此这个案子很快就从当地警察那里转交到了FBI手中。   约书亚还在重症监护室,洛佩兹家族的人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暗算了他们。   短短几天,IRS根据实验室以1美元的象征性价格授权给家族旗下的制药公司某项专利这一线索,对制药公司启动了关联交易审查,查到了这家公司通过虚增专利使用费抵扣税款超过了8000万美元……   这还只是一个制药公司。   哪怕洛佩兹家族某些产业并没有偷漏税金的行为,但有了这一点,IRS已经无法完全信任他们,拥有封锁账户这一权限的他们当即锁定了不少账户,给洛佩兹家族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赤井秀一还在推测其中有多少是做的手脚,第二天就被琴酒叫出去执行任务去了。   ——吞并洛佩兹家族在费城以及波士顿的地下势力。   琴酒主导,翰格蓝爵发挥了他在审讯方面最新展现出的卓越能力,又和贝尔摩德相互配合,从某些娱乐场所的负责人那里套取出了洛佩兹家族的走私线。   莱伊和卡尔瓦多斯两人在不同方位的高处盯梢,目睹了翰格蓝爵是如何一点点在言语和微型炸弹的双重压迫下,撬开负责人的嘴的。   “艾文先生可以选择逃跑哦,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现在的你身上至少有八个小玩意儿,因为我手上这个小东西的特殊频段压制才一直保持着安静,你不如猜猜看,你跑出去多少米,我的小可爱们会活跃起来?”   在负责人用阴损的手段挣脱爱尔兰的钳制,拼了命想要逃离之际,拥有一双如同绚丽紫宝石一般的眼睛的半长发青年抬手阻拦了狙击手要射击的动作,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负责人双腿打颤,之前赌场内已经发过的几次爆炸引起了他的恐惧,双手被缚的逃跑动作滑稽的定在原地,继而近乎绝望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因为对方示弱而一时放松的爱尔兰骂骂咧咧地将人又重新抓了回来,直接踩断了对方的腿骨,在对方凄厉的惨叫声中断绝了他再次逃跑的可能。   “太粗鲁了,爱尔兰酱。”一旁把玩着小小信号终端的翰格蓝爵看到这一幕发出不认同的声音。   不爱和琴酒的人组队,但由于这场任务涉及范围太大不得不参与进来的爱尔兰翻了个白眼,嗤了一声,“你跟琴酒混,还不能适应这种场面?”   条子出身就是事多。   翰格蓝爵眼神变得幽暗起来,紫色眼眸诡谲如幽火。   “说错了哦,主人的每次行动都是艺术的象征,我可以深刻地理解并且欣赏其中蕴含着血色与暴力的美学,这和爱尔兰酱的粗鲁与蛮横截然不同,我想你应该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   爱尔兰:“……”呕。   卡尔瓦多斯:“……”好词好句啊,学习一下,有机会对女神展示展示。   莱伊:“……”嘶,琴酒真的好这口吗?   贝尔摩德:“……”啊拉,创作素材又增加了。   负责整个行动指挥的琴酒深深地闭上了眼。   任务前他就不该让翰格蓝爵自由发挥。 [88]第 88 章:赤井秀一仅用三秒就确定了他是故意的。   四月末,春风带着恰好到处的暖意,既褪去了冬日的寒凛,又还未染上盛夏的黏腻,海鸥的鸣叫伴随着浪花声,在蔚蓝的海天之间回荡。   萩原研二终于如愿以偿地登上了由美国西海岸启航,前往日本横滨港的豪华游轮,明日曙光号。   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洛佩兹家族在IRS的穷追不舍的清查下自顾不暇,他们用了各种手段,发动了各方的人脉,试图将影响降到最低,却收效甚微。   约书亚·洛佩兹在一片混乱中重伤不治,宫野志保得以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凭借她卓越的学识与惊人的天赋提前完成了她的博士论文并通过答辩,顺利毕业。   与此同时,并不只有组织在觊觎洛佩兹家族的地下势力。   盘踞在美国东海岸的黑.手党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抓紧时机在这头受了伤的猛兽上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枪声在深夜的街头此起彼伏,报纸上却只轻描淡写地报道着帮派冲突。   甚至还有一些才建立没多久却手段凶悍的独立帮派,也试图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宛若蝗虫一样扫过洛佩兹家族残存的产业,留下一片狼藉。   不过组织的行动由于早有准备,在琴酒的统筹下,他们精准地夺取了洛佩兹家族最核心的几条走私路线和相关的洗.钱渠道。   当其他势力还在为剩下的残羹冷炙争斗不休时,组织已经用最小的代价悄然完成了主要目标的收割,并开始稳固到手的地盘。   乌丸莲耶在得知了这次行动的结果后很满意。   更令他满意的是,主导了这一切的琴酒,在为组织攫取了足够的利益之后,并没有贪婪地将其据为己有,而是将一切都交给了常驻在美国的贝尔摩德和美国分部的负责人梅斯卡尔。   谁会不喜欢全心全意为组织着想,能力出众又懂得分寸的top killer呢?   朗姆刚用年轻人该多历练为由劝说boss让琴酒去解决意大利的新动乱,美国的消息传回来后,原本已经在考虑的boss没多久就回绝了朗姆的提议。   昏暗的地下密室里,朗姆气得狠狠地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飞溅的碎瓷片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该死的小狼崽子。”朗姆一边咒骂着,一边觉得不对劲。   琴酒在美国的行动他身为情报组总负责人自然也有所耳闻,确实干净利落,但这更证明了他能高效地处理意大利分部乱局不是吗?   为什么原本态度已经有些松动的boss在得知琴酒立功后就改变了主意?   想起此前被琴酒毫不客气挂断的那个电话,朗姆若有所思。   ——因为琴酒不想去。   而且boss知道其中的缘由。   绝对不会是和他一样,嫌弃事多钱少这种理由,而是某种隐藏得足够深的秘密。   会是什么呢。   仅剩一只眼睛的男人眸光闪烁着,咬着一只雪茄,唇角扯出了宛若毒蛇般的弧度。   希望这次,他能不虚此行。   琴酒并不清楚他在巩固了在boss心中可靠的地位时,又引起了朗姆的猜忌,不过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的他正站在明日曙光号顶层的套房里,透过落地窗俯瞰着无垠的大海,精致而又华贵的西装替换了沉重的黑风衣,银色长发被束在脑后,依旧有几缕垂落在轮廓分明的脸颊旁,刻意削弱了几分属于杀手的凌厉,冷绿的双眸中映照着沉落的夕阳。   他有的是惊喜等着这个组织二把手和他手下的情报贩子。   将美国的利益链交给贝尔摩德和梅斯卡尔,前者虽然和乐意接受这些能带来情报和财富的网络,但对于琴酒的慷慨却有些玩味。   在琴酒离开美国的前一晚,她特意挑了个‘适宜’的时间,打来了一通电话。   “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琴酒?真令人好奇,你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啊。”   贝尔摩德并不觉得,琴酒是个无缘无故将到了嘴边的肥肉吐出来的性格,难道真的是因为对组织忠心耿耿?那之前让莱伊从她手中抢走的那些又算什么?   琴酒无视了她的谜语人行径,干脆道:“不想要你可以给梅斯卡尔。”   梅斯卡尔在此次的行动中损失了不少人手,却也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地盘和资源,相较之下那些底层的代号成员和外围实在不值一提,他对琴酒的慷慨表示了领情,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在发给boss的报告中,他特意称赞了琴酒的大局观。   琴酒根本不在乎他们领不领情。   这些走私线路和地盘的掠夺,基本上大半都有扛着狙击枪的莱伊的参与,就算现在FBI还不清楚,恐怕要不了多少时间就会汇总到詹姆斯的案头之上。   他要这些在注定会在官方注视之下的敏感资产做什么?   明日曙光号的甲板之上,赤井秀一穿着一身保镖通用黑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海风吹拂起额前微微蜷曲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有的时候,情报太多也是种困扰。   组织针对洛佩兹家族的行动迅速而又高效,琴酒展现了他作为顶级杀手的冷酷与战略眼光,巧妙地利用各方矛盾,又时不时抛出一些诱饵引发竞争者的火拼。   翰格蓝爵则在其中扮演了穿针引线的关键角色,凭借高超的社交和伪装能力,混迹于不同势力之间,散发假消息制造误会,还通过几次‘意外’的爆炸,精准地削弱了对手的实力,同时将黑锅扣在了其他帮派头上。   总之,手段阴险而又残忍,又对琴酒维持着近乎狂热的忠诚。   赤井秀一在亲眼目睹过他仅用几个筹码大小的微型炸弹就炸翻整个赌场之后,对翰格蓝爵的危险程度的评估就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或许……这才是琴酒足够容忍他的理由?   不太妙啊。   “在想什么,这么美好的夕阳都要被你紧皱的眉头污染了。”   穿着一身海蓝色精致小洋裙的宫野志保从栏杆上起身,看向背对着海面的莱伊,抬手拂过耳边茶色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豪华游轮破开蓝得深邃的海水,犁出的浪花在晚霞中如碎玉一般飞溅,不远处正巧有一群海豚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引得甲板上的其余人发出连连惊呼。   心事重重的赤井秀一完全无心欣赏,他低头看了小女孩儿一眼,幽幽叹了口气,“在想你对琴酒叫哥哥时的样子。”   原本琴酒是想选择更高效的飞机这一通行方式的,毕竟他在日本积攒的事务也够多了,只让伏特加一个人处理多少有点捉襟见肘,每天发过来请求他命令的邮件没有十封也有八封,同时话里话外地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回去。   但恰逢组织需要从一位匿名的收藏家手中交易一份关于某种神经毒素早期研究的手稿原件,对方指定在明日曙光号进行交易,不得已,琴酒便拿出了常年没使用过的乌丸银司这一身份,光明正大地登上了乌丸集团所控股的公司旗下的这艘游轮。   而宫野志保登船所使用的身份,则是乌丸银司的表妹。   保镖诸星大知道这个消息后,除了有些吃惊乌丸的这个身份之外,还颇有些吃味地啧了一声。   貌似他才是小女孩儿的正牌表哥吧。   琴酒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赤井秀一仅用三秒就确定了他是故意的。   偏偏他现在还什么都不能说,也根本没有立场制止。   宫野志保回想起在登船时被迫叫琴酒哥哥的窘状,有些郁闷地瞪了莱伊一眼,继而坐到了休息桌旁喝果汁。   哪怕这回她没有被琴酒的血腥手段荼毒,留下心理阴影,但她多少对组织的top killer有点敬畏,不敢太过招惹。   尤其是在好心同事们那里得知琴酒会物理销毁造谣之人之后。   但悲伤的是,她的监护权似乎还是落在了琴酒身上,这个噩耗驱散了不少她即将能见到姐姐的兴奋。   赤井秀一这个保镖尽职尽责地陪在宫野志保身旁,哪怕这座游轮上还有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外围成员,伪装成了游客、服务生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分散在各个关键位置,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洛佩兹家族遭难的原因他已经打探到了,小表妹的天赋很值得别人觊觎。   “你应该知道我和琴酒的关系。”赤井秀一煞有介事道,“既然都叫过他哥哥了,也不介意叫我一声吧。”   宫野志保:“?”   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玻璃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你现在是保镖,不要痴心妄想。”   赤井秀一:“……”   总感觉小表妹话里的痴心妄想好像并不只有一个含义。   想抽烟,但小表妹还未成年。   唉。   “大小姐。”   穿着优雅的白衬衫,腰线被贴身的黑色马甲勾勒得无比清晰的执事从后侧的楼梯中走了上来,青年柔软的半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紫色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些许温度。   仿佛他完全不再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翰格蓝爵,仅仅只是乌丸家的执事,三木羽。   在登船之前赤井秀一和宫野志保两人就见过了他瞬间的身份转换,扮演得尤其自然,仿佛生来如此一般。   “晚餐时间快要到了,主人让我请您回去。”   拥有着出众容颜的高大男人微微俯身,伸出了戴着十分贴合骨节的白手套的右手,温柔的嗓音松弛而醇厚,如同精心酿造的红酒般醉人。   小小的宫野志保有瞬间的晃神。   哪怕他的话中带着点限制她自由的意味,但宫野志保完全升不起对他的厌恶,他只是个执事,执行的是琴酒的命令,他有什么错!   “我知道了。”   宫野志保轻声回应,搭上青年的手站了起来,他的手套质地柔软,仿佛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给人一种安心的味道。   临走前,宫野志保还不忘看一眼落后她一步的莱伊,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最近论坛上翰格蓝爵的风头更盛,莱伊你倒是争点气啊!   ————————!!————————   今天单更,昨天赶deadline把该交的东西交了,今天开始工作上的东西轻松点了,看看从明天开始恢复一下日更~ [89]第 89 章:哀:这就是翰格蓝爵受宠的原因吗?   当最后一缕金光在海平面上收拢之际,夜幕缓缓落下,明日曙光号的上的灯火接连亮起,像是沉睡的巨鲸在暮色中睁开了眼,伴随着一层层传出的喧闹与笑语,这座豪华游轮正在逐渐苏醒。   挑高五层的宏伟中庭内,由水晶打造的旋转楼梯上站立着光鲜亮丽的宾客们,女士们的绸缎长裙在悠扬的舞曲声中轻盈旋转,香槟塔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侍者们拖着银盘在大厅内优雅穿行。   仅有高级会员才有资格进入的赌场区域,空气中弥漫着金钱的味道,轮盘转动声交织着筹码碰撞发出的脆响,每一次的落定都伴随着或欣喜或失望的惊呼。   七层的露天酒吧边,调酒师手中的雪克壶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将精心调制的鸡尾酒送到正在和友人侃侃而谈的宾客面前。   ——一杯亮黄色的天蝎宫。   “听说明天晚上的拍卖会上会有好货,出手吗?”   接过酒杯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头亚麻色的短发,额前碎发颇有些凌乱,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他眉眼中的那份漫不经心。   他懒洋洋地抿了口酒,感受着柑橘与白兰地以及朗姆混合的香气在舌尖绽放,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劝你谨慎,这艘游轮的主人在,小蛇。”他的棕色眼眸微微上挑,声音玩味,“惹恼了对方,我可不敢保证到时候你还能活着回去。”   “你要是不能好好叫我的代号毒蛇就直接喊我的名字,小蛇什么的太恶心了,该死的蝎子。”毒蛇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嫌恶。   被称作蝎子的年轻男人却只是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有吗?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毒蛇经常会吓哭小孩子,小蛇就不会。”   毒蛇:“……”见鬼的可爱!   “闭嘴吧,也就是我容忍你,要是蜘蛛知道了你私下里叫他小吐司,他肯定会让你在绝望中慢慢死去的。”   “那就是你狭隘了,我当他面也这么叫来着,只不过你没听见。”   毒蛇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饮尽了面前杯中的龙舌兰日出,像是在压惊一般。   “话说都快两年了,自从我加入咱们组织,他就在满世界找那个不知不觉解决掉他盯梢小分队的人,现在还在找?”蝎子饶有兴趣地问道,眼里全是调侃,没有一丝想要帮忙的欲望。   “是啊,他都跟魔怔了一样,占卜的方式都用上了,每次得出来的结果却四散在天南海北,蜘蛛每次都扑个空,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你说不会真的是怪盗基德的幽灵吧?”   蝎子笑得眯起了眼,无所谓道:“或许呢。”   小蛇是真的很单纯啊,他就算当着他的面点上一杯天蝎宫(scorpio),他也只会以为他是因为这个和他的代号蝎子(scorpion)近乎相同的发音,才对这款鸡尾酒感兴趣。   也就只有这样的脑子,才会相信所谓的幽灵了。   “总之,先好好享受假期吧,我可不希望出来度假还要干活。”蝎子在喝完手中那杯天蝎宫后,起身站了起来,拍了拍毒蛇的肩膀,随即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生信仰就是只拿工资不干活的年轻男人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哪怕他拿着两份工资。   不过去见见老朋友倒是可以的。   被不熟的老朋友念叨的主人公刚结束并不算愉快的晚餐,正在被某个素来不止分寸为何物的长毛狐狸荼毒。   铺着昂贵地毯的顶层走廊里,四周悬挂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原本恪尽职守守在雇主身后的保镖在执事先生带着大小姐进了盥洗室清理衣袖上沾染的些许脏污之际,趁着四周无人,长腿阔步向前迈出,转瞬间便来至银发男人的身边。   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里,响起了男人低磁微哑的嗓音。   “Gin,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有了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赤井秀一的绿色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可以告诉我,你和翰格蓝爵真正的关系吗?”   赤井秀一对翰格蓝爵的感官其实很复杂。   初次见面,对方还是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在爆炸现场揪出犯人的日本警察,萩原研二。   再见面时,他就已经是被组织洗脑的翰格蓝爵了。   是琴酒的所有物,是组织的技术人才,是被人强硬地从温润的刀鞘中拔出,打磨到凌厉的刀。   可仅仅是这样吗?   琴酒会选择将萩原研二带回组织的理由,至今扑朔迷离。   不可能是收集威士忌周边这种离谱而荒谬的缘由,相处了那么久,加上零碎的额外记忆,他自问也算了解琴酒了,这个男人虽然恶劣,但却并不是个花心多情又荤素不忌的人。   哪怕论坛中的谣言舞得再欢,亲自体会过和琴酒调酒后个中滋味的他,相当容易就能看出来翰格蓝爵的反应完全不符合调酒后的状态。   但琴酒对翰格蓝爵的维护又实在有目共睹。   在半个月前的一次任务中,原本游刃有余的翰格蓝爵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受了点伤,不重,在小臂处,但那个时候通讯频道里的所有人都能从声音中听出琴酒压抑着的怒火。   他当即下令让翰格蓝爵撤退,哪怕当时让明明只是小臂被匕首划了一刀的翰格蓝爵追上去才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更有利。   琴酒自己带人追了上去,用了比原计划多了半小时的时间,将那伙小帮派的成员通通变成了尸体。   然后,用翰格蓝爵的炸弹毁尸灭迹。   赤井秀一敢肯定,就算琴酒自己受伤了,他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第二天翰格蓝爵还是出现在了队伍中,伤口用了特效药认真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他的脸色有些白,人也有些发蔫,看向琴酒的眼神有些飘忽,看得出来是受到了某些教训,但这无疑更确认了琴酒对他的重视。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原本肆无忌惮游走在各方之间的翰格蓝爵也收敛了许多,对于自身的安危更加在意起来,经常在完好无损地完成任务后前来找琴酒邀功。   ——像只被驯化完全的猎犬。   主人的命令大过一切。   原本赤井秀一对自己得出的这个结论很是沉重,但这一切在上船前,他在看到了紫眸男人无缝从阴险狠辣的翰格蓝爵切换到温柔执事三木羽的过程后,再次升起了疑虑。   如果他能如此出神入化地扮演三木羽,那么翰格蓝爵呢?   琴酒他……像知道他是个‘骗子’一样,知道翰格蓝爵的真实情况吗?   晚餐上的试探都被机敏的翰格蓝爵一一不硬不软地顶了回来,小表妹倒是看热闹看得欢,连带着都不怎么害怕琴酒了,以至于赤井秀一说不上是忧是喜。   有些时候,抛弃没用的试探,直接出击似乎也不错。   赤井秀一试图去拉琴酒的手臂,却被防备意识过于敏感的银发男人一把钳住手腕,顺着力道抬起些许,继而将他整个人都撞在了一旁挂着精美壁画的墙壁之上。   因为换下黑风衣而导致身上武器至少少了一半的琴酒承认自己的确有些应激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赤井秀一。   没有了高礼帽的遮挡,完全显露出来的冷峻容颜在此刻被无限扩大,同时携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默契?什么默契。”   仅仅是从眼神,琴酒就能判断出,这个长毛狐狸并没有像他一样完全想起来,至少遗言还没想起来。   他或许认定了什么,但琴酒是不会承认的。   不管是碍于所谓的规则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他都不会。   赤井秀一扯了扯唇角,挤出了一丝轻笑,“为什么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琴酒:“……”   “这和你没关系。”   “是吗?”赤井秀一没有费力挣脱他的钳制,这个男人的手劲儿他真的深有体会,真要和他打起来,最好的应对是一定不能让他近身,否则不会占上风的。   赤井秀一又开始怀念瞄准镜下的琴酒了。   “哎呀呀,大小姐快闭眼,这场景可不适合小孩子看啊。”   萩原研二刚带着宫野志保从盥洗室里出来,就看到琴酒将赤井秀一扣在壁画旁,两人几乎要凑到一块的场景。   贴心的执事当即捂住了大小姐的双眼,继而转身欲要离开,临走前还不忘略带谴责地看了一眼被压制着的赤井秀一。   宫野志保有些不想走,脚步踌躇,她仰起了头,十分小声地对着萩原研二说道:“你就这样离开吗?”   虽然她站莱伊,但撞都撞见了,争都不争一下吗?   萩原研二:“……”   小小姐是否有些太过成熟了?   “身为主人最信任的执事,当然要在这个时候懂得分寸。”萩原研二用看似温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道拉着未成年小女孩儿离开了成人片场。   他对银色子弹的意见其实全都集结于这个家伙是当初打断他表白的一份子,加上数次在他面前不知不觉地戳他的伤口,萩原研二气不过,这才时不时挑衅挑衅。   但他又不是真的想掺和琴酒和银色子弹之间的关系。   两人刚刚眼看着都快要亲上了,他和宫野小姐在这里多碍事啊。   还不如早点回房间,拿备用机和小阵平报平安。   琴酒他不讲武德的,居然还在他受伤后拍了他手臂伤口的特写以及换药时狼狈的全景照,威胁他再有下一次就全部打包发给小阵平。   太可恶了!   他真的只是不小心啊!   全程被牵着离开,连想回头都几次被轻柔的力道转回来的宫野志保目瞪口呆。   这就是翰格蓝爵受宠的原因吗?   太大度了吧!   不是,琴酒他何德何能啊!   ————————!!————————   天蝎宫,一款用朗姆,白兰地,柠檬汁,橙汁,莱姆汁调成的鸡尾酒,和蝎子的发音一样,音译过来的话其实就是史考兵,史考兵是M3世纪末的魔术师里的那个只射击右眼的女杀手浦思青兰,但我这里的天蝎宫(蝎子)和史考兵不是一个人,琴酒搅浑水用的,后续会有解释。   为了史考兵我又去重温了M3,感觉这个杀手是个能和普拉米亚媲美的狠人啊,也就是被博士那个离谱的防弹眼镜做局了[捂脸笑哭] [90]第 90 章:琴酒:“怎么,你没点弟弟妹妹?”   ‘尽职尽责’的执事和看起来十分遗憾和震惊的大小姐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顶层并不对外开放,哪怕能登上这艘游轮的人非富即贵,但此时此刻,这条装潢典雅而又奢华的廊道内,寂静得只能听见两人间彼此缠绕的呼吸声。   柔和的壁灯将他们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   赤井秀一率先将视线从拐角处收回,锋锐的长眉微微挑起,琴酒随即也重新看向眼前的人。   在这个距离和角度下,琴酒能清晰地看清男人那双和他相似又不同的绿色眼睛里,流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长而密的睫羽在眼底投下细小的阴影,压在了他那颇有特色的下眼线上。   啧,什么眼神。   他又在想什么鬼东西?   “你看起来,很满意他的乖巧?”赤井秀一慢悠悠地开口。   的确打心底里松了口气的琴酒:“……”   在美国这段时间,他都被两个戏精夹在中间演了多少场戏了?   萩原研二为了让组织成员对他被洗脑的事实再相信一点,好能尽早脱离严密的监管,那叫一个不留余地,仿佛之前不小心接了贝尔摩德电话后破防的人不是他一样。   刚刚估计也就是属于条子的责任感作祟,急于将宫野志保带离,这才走得毫不留恋,结果这个FBI还不肯消停。   略有些烦躁的琴酒没好气地甩开赤井秀一的手腕,后撤一步,冷笑道:“至少他比你懂分寸。”   赤井秀一右手拇指轻擦过左腕骨上的指印,没太在意这点小伤,他向前逼近半步,将被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语气间带着一丝笃定。   “但我一向以为,失去獠牙的猎物很难让人提得起兴趣,只有更具有挑战性的过程,才能激发潜藏的兴致,不是吗?”   他,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很相似,也很熟悉彼此。   琴酒不置可否,微微眯起的眼眸略显凌厉,有种被人触碰到灵魂深处的共鸣,但很快,这份该死的共鸣就转化为了恼怒,继而发酵成了一种更为晦暗的冲动。   想要将他虚伪的假面彻底撕开,露出最真实的内里,折断锋利的尖刺,再亲手捏碎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看看到了那个时候,牙尖嘴利的长毛狐狸还拿什么来挑衅他。   琴酒的左手作爪状猛地抬起,本是冲着男人的脖颈去的,却被眼疾手快的赤井秀一一把握住手腕,赶在琴酒反击之前,将那只苍白而又有力的手微微抬高,因过度用力而紧绷的拇指不知怎么就落在了他的唇角。   “叮——”   电梯门被打开的声音猛地响起,在寂静的走廊上尤其突兀。   一瞬间,两双几乎如出一辙的幽绿眼眸似丛林里的狼王一般锋锐而凌厉,朝声音的方向望了过来,紧紧锁住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引爆,拥有着亚麻色短发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慵懒的休闲装,手里还拿着一张银黑色的房卡,在被盯上的那一刻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嗨?”年轻男人略有些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微微歪头,“看起来,我来得似乎不是时候?”   话虽如此说,但他不仅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那股子寒凛而又浓郁的杀意在经由他独特的情绪感知能力淡化后,那双棕色的上挑眼眸里甚至还涌现出了一抹兴奋。   “好久不见,银司——哥哥。”   天蝎宫,或者可以说乌丸星,拖长了声音用玩味的语调称呼着他所谓的老朋友,视线在很快松开彼此又拉开距离的两人间来回徘徊。   “这就是你最近的小情人吗?代餐君的称号名不虚传啊,刚刚乍一看我以为黑白双煞呢,差点没吓死我,精神损失费报销下呗哥。”   赤井秀一在男人朝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就松开了琴酒的手,以防备的姿态上前一步,然而他浑身紧绷的神经却在他的称呼和调侃中尽数凝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琴酒登船时用的身份,叫乌丸银司。   银司哥哥。   他的称呼是尼桑。   好像翰格蓝爵除了称呼琴酒为主人外,似乎更喜欢叫他欧尼酱。   赤井秀一暂且忽视了看起来和琴酒很熟的陌生男人,转向琴酒,一言难尽道:“你到底有多少弟弟妹妹?”   琴酒下意识反问:“怎么,你没点弟弟妹妹?”   赤井秀一耸肩,脱口即出:“我怎么知道,我是个孤儿来着,连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更何况兄弟姐妹了。”   前赏金猎人诸星大,孤儿出身,没毛病。   琴酒:“……”   太孝了。   甩了甩手的琴酒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转而对上长毛狐狸含着笑意的眼睛,顿时发觉上当了,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的混蛋FBI!   赤井秀一则是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几次三番被打断,但今天的收获也算不亏,琴酒刚刚那未经掩饰的情绪很明显能说明一些东西——琴酒对他的家庭状况也有所了解。   就是不知道具体了解到什么程度。   看来得让玛丽女士带着真纯再小心些,还有秀吉。   “我说黑白双煞,要不看看我呢,我也不是透明的吧?”   琴酒冷漠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在这。”   乌丸星,和被乌丸莲耶收养的琴酒不一样,他是真正拥有着乌丸家血脉的子嗣,不过不是直系,而是不知道旁了多少系的旁支,但不管怎么样,他姓乌丸,所以能拿到明日曙光号顶层的通行卡倒也不奇怪。   和贝尔摩德一样,同样拥有乌丸家血脉的乌丸星也没逃得过进实验室的下场,但他比贝尔摩德要更加幸运一些。   乌丸星是八岁那年进的实验室,一系列的实验药物测试下来,却只得到了一片紊乱的数据,和一个失忆的实验体,没有丝毫有用的成果。   乌丸星顽强地活了下来,他失去了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的记忆,依旧以为自己的乌丸家的小少爷,被接出后送到了鸟取的庄园。   彼时刚从太平洋小岛上厮杀而出,但还没接取代号任务的黑泽阵也在庄园中。   没几天,他先拥有了乌丸银司这个身份,一个月后,藤木善百警示总监自杀,他又成为了琴酒。   在正式和威士忌搭档之前,琴酒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鸟取的庄园中,在乌丸莲耶的教导下学习更多的东西。   不知是出于观察实验后的反应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当时乌丸星也在课堂上,但他的注意力并不集中,时不时地走神,看向窗外的花园,下课时像是只撒了欢的鸟儿一样嗖地一下就跑出去了。   乌丸莲耶严肃起来都镇压不住。   乌丸星会眨着那双和他很像的棕色眼睛,用稚嫩的声音唉声叹气道:“先生我真的听不懂,我不想学这些,我就不能像以前一样玩吗?”   他说着说着还会拉琴酒当挡箭牌,“银司哥哥很爱学啊,您将精力多分点给他吧,我会很感激您的先生。”   小琴酒:“……”   该死的,他也想逃学,那些高深而又枯燥的理论听起来一点都没有在靶场开枪来得痛快,他现在的骨架已经够拿狙击枪了,他要去练枪!   乌丸星持续不断地摆烂,让头疼的乌丸莲耶终于放弃了。   也不是没想过用点更加血腥残酷的手段让这个不知进取的孩子长点记性。   但即便失去了在实验中留下的可怕记忆,但他的身体所承受的一切却没有被抹消,某种程度上,乌丸星的心理防线高得可怕,而且坚定。   毕竟是留有血脉的自家孩子,还在实验室待了三年,乌丸莲耶到底没有掐死他,而是选择了放养。   理论课是不用乌丸星上了,但实战课上,被迫独自承受理论荼毒的琴酒下手那叫一个狠。   喊哥求饶?   你以为你是小卷毛啊!   多年不见小卷毛的琴酒下手更重了。   只要打不死就成,琴酒看得出来,先生也等着他教训教训这个就知道摆烂的不肖子孙呢。   乌丸莲耶上课,乌丸星还能走神发呆,琴酒上课,他是真躲都躲不掉,哪怕他刨个坑,咬根竹管藏地底下都能被琴酒挖出来一顿揍,他要想不挨打,就只能打回去。   乌丸星就这么硬生生从体术废被磨成了行动组优秀苗子。   但乌丸星摆烂的欲望依旧太过强烈,乌丸莲耶实在心累,也没强求他做任务拿代号,等到他二十一岁那年,终于看不下去的琴酒向boss提议,让乌丸星去祸害隔壁那个偷宝石的动物园组织。   乌丸莲耶略微思索了一下,信奉科学的他虽然看不上动物园的神秘学,但派个卧底过去也行,不用乌丸星太上进,隔几个月汇报一下他们的动态,知道他们对组织没有威胁就可以了。   多少也算废物利用。   于是乌丸星很快拿到了天蝎宫这个代号,和一个平平无奇的宝石猎人的假身份,借着临时恶补的宝石鉴赏学和出色的体术加入了动物园,通过考核之后,自选了蝎子这个代号。   是的,动物园的代号是可以凭成员喜好自选的,比他老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从此,乌丸星开启了拿双份工资,摆烂不干活,只偶尔传个信回去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美妙日子。   老家那边好应对,毕竟他是关系户,不过动物园这边他倒是时不时需要抢个宝石回去,然而名贵的宝石散落在世界各地,他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公款旅行,薅了动物园不少羊毛。   就像这次,哪怕他有明日曙光号的顶级VIP卡,但他还是走了动物园的公账买了豪华套房的船票,还拉着小蛇一起。   “我来度假的啊,到夏威夷我就下船了,这不偶然看见你,想着好久没见了,来和你叙叙旧,对了,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91]第 91 章:“他算什么敬业,他靠潜规则升职的!”   “莱伊。”   位于琴酒左前方的赤井秀一率先报出自己的代号,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虽然眼前的年轻男人方才那番话是对着琴酒说的,但让琴酒介绍他的身份?   赤井秀一不用思考都知道现在的琴酒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保不齐就用他十分敷衍地介绍他是诸星大,一个平平无奇的保镖,然后随意挥手将他支开。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这个看起来和琴酒关系不错的年轻男人似乎大有来头,毕竟,不是谁都能在琴酒面前如此谈笑自若的。   琴酒皱起了眉,侧身之际,银白发丝微微晃动。   在不明身份的人面前直接报出自己的代号是个很冒险的行为,虽然他知道乌丸星就是组织的人,但赤井秀一本按理说并不清楚这一点。   琴酒可不记得上一世赤井秀一和一直鲜少露面的乌丸星有过什么交集,就算因为那该死的理由,让他能够想起来点什么,也绝对不会和乌丸星有关。   但转念一想乌丸星刚刚对他的称呼,琴酒思绪微动,有了些许了然。   赤井秀一想必是猜测到了这个家伙的姓氏,为了进一步确认乌丸家族与组织之间的关系——究竟是能被top killer随手借用姓氏的合作者,还是和组织有着深不见底的密切联系——才如此大胆试探的吧。   赌性真大啊,FBI——琴酒面无表情地暗忖着。   其实不然。   赤井秀一确实对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的出身有所推测,但尚且不能确认,不过就凭他刚刚从电梯中走出后脱口而出的‘代餐君’,他就已经能确认对方是组织的人了。   百分之百。   乌丸星也对代餐君直接报代号的行为略感意外,他还以为琴酒用乌丸银司的身份上船就是不想暴露组织代号,不过……   算了,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于是他礼尚往来,朝前伸出右手,有些骄矜地微微颔首,“天蝎宫,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在某些场合下,乌丸星还是挺正常的,言语礼仪都受过良好教育的他表现得无可挑剔,仿佛刚刚出言调侃的人不是他一样。   手上戴着半指手套,指纹上也做了防护,赤井秀一并不怕暴露些什么,于是他坦然地伸出了手与之交握,凭借着老道的经验从对方指间分布的茧子上判断出了他的危险程度。   下一秒,看似和善的年轻男人原本虚握着的五指猛然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骨节捏碎一般。   挑衅?   赤井秀一眉峰微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以毫不逊色的力度稳稳回握,甚至还在逐渐加码,稳稳地接下了这份见面礼。   “天蝎宫吗?”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思索道,独特的嗓音依旧平稳,仿佛两人只是在进行一场友好的握手一般,“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   乌丸星的脸色扭曲了一瞬,后颈上渗出了一排细密的冷汗。   痛痛痛——   他自认为从小到大被琴酒用各种实战教学锤炼出的能力不会比任何人差,但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忍痛能力。   和某个经过加强版的top killer摧残过的FBI相比,他的耐受力简直不值一提。   但先挑衅的是自己,如果面对的是琴酒,乌丸星可以毫无底线地求饶,甚至是在地上打滚,反正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但现在他面对的莱伊,代餐君,琴酒的威士忌周边之一,他好歹是乌丸家的人,叫过琴酒一声哥,岂能这么轻易就认输?   于是乌丸星咬着后槽牙坚持着,并再度加重了力道,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出,指尖泛白。   进攻永远都是最好的防守——这也是琴酒教的。   “是吗,不过我对莱伊君可是久-仰-大-名啊!”乌丸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抖动,不让自己的表情太过夸张。   到了这个地步,饶是赤井秀一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底一片灰暗。   他十分不理解这个幼稚小鬼到底在挑衅什么。   全世界的鸡尾酒种类太过丰富,赤井秀一用他为数不多的调酒经验回想了下,天蝎宫的基酒里似乎也没有威士忌啊……   “北欧实验室的最新项目是可降解骨固定技术。”琴酒冰冷的声音忽然想起,“怎么,你们两个是想无偿贡献两具掌骨粉碎性骨折的珍贵实验体是吗?”   赤井秀一:“……”   乌丸星:“……”   两人在琴酒的嘲讽声中,几乎是同时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纷纷移开视线。   赤井秀一活动着发酸僵硬的右手,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乌丸星快速将微微颤抖的右手背到身后,使劲儿甩了甩,抽着气抱怨:“突然提什么实验室啊,太煞风景了!”   哪怕当初的药物测试没有什么有用的结果,但自十五岁后,乌丸星每年都去一趟实验室,采集造血干细胞存储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以至于就算丢失了幼年时在实验室里的记忆,乌丸星对这个充满了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气味的地方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琴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中寒光一闪,“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怀念那里的生活了,想要回味一下。”   莱伊怎么说也是他(行动组)的人,天蝎宫和莱伊又没有恩怨,刚刚的挑衅指不定冲着谁来的呢。   琴酒想要掏伯.莱.塔的手蠢蠢欲动。   乌丸星感受到了熟悉的冷意,立刻大喊冤枉,同时伸出完好无损的左手指向一旁的赤井秀一。   “我这不是想替你把把关吗,废物可进不了咱乌丸家的门啊!”   琴酒:“?”   他就算进黑泽家甚至是松田家的门都不可能进乌丸家的门……不对!FBI哪个门都进不了!   赤井秀一:“……”   原来是以娘家人的身份挑衅他的吗?   ho,有点意思。   乌丸星还在呐喊,双臂在身前挥舞着,气势汹汹,“他就只能在你手底下坚持三十分钟,太弱了,想当初我可是和你势均力敌地周旋了五个小时!五个小时!”   这下轮到赤井秀一震惊了,他下意识地重新审视了一番这个看起来并不算太难对付的天蝎宫。   和琴酒势均力敌地周旋五个小时,认真的吗?   琴酒已经在装消音器了,不紧不慢的动作间,轻微的金属啮合声夹杂着男人低沉而又带着轻嘲的嗓音,携带着暴风雪的气息,朝乌丸星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你是说你当初拿着便携氧气瓶在湖底躲到太阳下山直到氧气耗尽后又拿着根破竹管把自己埋到了地底下然后被我挖出来五分钟打成一滩烂泥的五小时吗。”   周遭空气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对自己的判断力有了轻微怀疑的赤井秀一瞬间感觉自己痊愈了。   原来是这样的五小时啊。   “……真是精彩啊。”赤井秀一在一旁棒读道。   乌丸星在琴酒掏出枪的时候就已经在连连后退了,不过依旧在嘴硬,试图在外人面前挽回最后一点颜面。   “你就说是不是从开始到结束一共五小时吧。”   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他,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乌丸星的棕色眼眸瞬间紧缩,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不是吧哥你来真的!你不能这样啊,我为组织流过血,我为组织立过……流过血!流过血的啊——”   赤井秀一:“……”合着他是一点功没立光流血了啊。   “咻——”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发出轻微的声响。   “!”   “哗啦——”   “啊——”   高速旋转的子弹从抱头蹲下的乌丸星上方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击中了藏在电梯左侧拐角墙体与茂密绿植的阴影之间的窥探者。   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痛苦的哀嚎重叠在了一起。   乌丸星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发出惨叫的方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的眼底闪过被触怒的戾色。   但还不等他站起来,身高腿长的长发男人就已经如同猎豹般迅捷地越过他,几步跨到拐角,像拎小鸡一样将腹部中弹,蜷缩在地的男人拎了过来,重重地仍在了琴酒面前。   黑色的长发在动作间扫过乌丸星的头顶,带着一丝冷冽的气息。   乌丸星冷哼一声,刚想对莱伊这一抢功的行为说些什么,就被一道琴酒的一道冷嗤给冻得一个哆嗦。   “你带上来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很小心的啊,来之前还去酒吧和泳池绕了好几圈。”乌丸星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地辩解。   地上的男人脸色惨白,他死死按压着伤口,然而不断有鲜血从指缝间涌出,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浓重的血腥味开始在空气里蔓延。   “说,你是谁。”   琴酒上前一步,踩在血泊边缘,刚刚射击过枪口依旧灼热,直接怼上了男人的脑袋。   在top killer几乎凝成实质的顶级压迫感下,男人用不了一分钟就把自己的来历和目的交代了个底朝天。   “我是……比尔·哈罗德,一个混饭吃的赏金猎人,我就是……在酒吧……听到了scorpion这个代号,ICPO最新通缉名单上的名字,悬赏金不低,这才鬼迷心窍跟上来的……我……我发誓什么都没听到,放过我吧,或者……或者我可以加入你们,为你们做事,我很能干的……”   赤井秀一闻言,并没有对自己的前同行展现出什么同情,反而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天蝎宫了。”   刚用莱伊这个代号出道就上了ICPO通缉名单,赤井秀一偶尔也会好奇地去看一眼自己的悬赏金涨到了多少了,就在半个月前,他注意到了代号史考兵的新通缉犯。   乌丸星:“……”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该死的,他人都没杀过几个,怎么会上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名单的?!简直是无妄之灾!   向来沉着冷静的琴酒面上没有任何意外的情绪,枪口以更重的力道压在哈罗德的命脉上,“你是怎么上来的。”   乌丸星这回缩着脑袋不说话了,人已经确定是跟着他上来的了,不管怎么说都是他的锅了,想甩给别人都没有用啊!   哈罗德因失血过多和进一步触碰到里世界的黑暗而声音颤抖,“电……电梯,我在他进电梯之前就藏到了轿厢上面,他刷卡上顶层后,我也跟着上来了,趁门开他出去的时候,我躲到了墙后,我很擅长……藏匿……别杀我……”   回应他的是一道沉闷的枪声,男人断断续续的声音戛然而止,额头上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孔,彻底没了声音。   赤井秀一眸光闪烁,看向开枪的人,是乌丸星。   “哥,算我将功补过了吧……”他冲着琴酒讨好般地笑着,试图驱散对方的低气压。   眼见琴酒不说话,那双冷绿的眼睛像刀子一般看过来,乌丸星喉咙滚动,苦着脸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和小蛇在酒吧说话的时候周围明明没人的啊……”   谁知道这个该死的赏金猎人胆子和武力不怎么样,却这么擅长隐匿和跟踪啊!   “通缉令怎么回事,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吧。”琴酒收起了自己的伯.莱.塔,但目光依旧锐利,沉声质问道。   乌丸星脸色更难看了,像是生吞了一只苍蝇,“我怎么知道,我最近真的在老老实实度假,什么都没干,我发誓!”   琴酒:“……”   他摸鱼摸得还挺理直气壮。   赤井秀一适时插话进来,“我看过一次史考兵的通缉令,据说是一个活跃在国际上强盗,犹爱攻击目标的右眼,形势很辣,年轻性别外貌都未知,很神秘。”   “什么?强盗?该死的他怎么跟我用同一个代号,我要告他侵权!”乌丸星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气得跳脚。   赤井秀一看了眼脚下的尸体,又看向义愤填膺的乌丸星,“……容我提醒,你也不干净,而且,代号这种东西也有侵权一说的吗?”   就算有两方不认识的人用了同一个代号,一旦知道了,也只会谁赢了代号就是谁的吧。   乌丸星气得人都快炸了,胸腔剧烈起伏,他只是个想拿工资不干活的咸鱼而已,为什么他的代号会上国际通缉令啊!   在酒吧和小蛇喝个酒聊个天都能被神出鬼没的赏金猎人盯上,他都不敢想要是这个消息在里世界里传来后,他本该悠闲自在的日子会变得多么丰富多彩。   简直永无宁日!   “既然如此……”琴酒缓缓开口。   “我要不换个代号吧!”乌丸星紧跟着说道,眼睛微微一亮,似是为想出了这个可以一劳永逸的好主意而兴奋。   “哥你说我换个什么代号啊,以星座命名的酒也不止这一个,不对,天蝎宫要改,蝎子也要改,但不好对应了吧,这样我平时还得记两个代号,唉,变得麻烦起来了……”   琴酒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个快准狠的爆栗,打断了乌丸星的碎碎念。   “嘶——”乌丸星抱着脑袋倒吸凉气,疼得面目扭曲。   “你要是废物到这个地步,连自己的代号都守不住,我不介意直接拿你去换赏金,想必先生也不会介意。”琴酒冷硬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乌丸星大惊失色,连脑壳上的疼痛都顾不上了,“什么!你可是组织的top killer啊!你怎么能看得上那点赏金,这符合你的身份吗!   琴酒:“……”小混蛋抓重点的思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   一旁的赤井秀一也幻想了一下琴酒拿着天蝎宫的人头去ICPO换赏金的情形,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收敛,但还是引来了两道极其不善的目光。   赤井秀一清了清嗓,试图挽回一下,“我想琴酒的意思是,你可以想办法找到真正被通缉的史考兵,拿着确切的证据去换赏金,彻底消除这份通缉令,这样你不就安全了。”   乌丸星摸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   确实是个办法,但……   “好麻烦啊,我真的不能直接换个代号吗?”乌丸星挎着肩膀说道,“追查一个国际通缉犯,还要确保能抓住他,收集他确切的罪行,这得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啊!”   特意给他挑了天蝎宫这个代号的琴酒冷漠道:“不行。”   “但我是关系户啊!”   “不行。”   “我为组织流过血……”   “不行。”   “我……”   “咔哒——”   伯.莱.塔上膛的清脆声响起。   乌丸星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十分识时务地改口,语速飞快,“那我想要那个史考兵的情报。”   “去找朗姆。”   “他不帮我怎么办?”乌丸星未雨绸缪。   琴酒冷笑,“你不是关系户吗,你不是为组织流过血吗,怎么,就会在我这儿用这招?”   乌丸星声音低了下来,“我这也没成功过几次啊……”   唉,不过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情报的事,的确还是得找情报组领头人。   希望朗姆能识点趣,在那个史考兵落网之前,他会一直缠着朗姆的。   “对了,动物园小蛇也在船上,我刚刚是不是说过了?他好像对明天晚上拍卖会上的宝石感兴趣,我劝过了,但他具体动不动手我不能保证。”   “知道了。”琴酒点了点头。   “这算我这个季度的业绩了吧?”乌丸星立刻打蛇随棍上,得寸进尺问道。   琴酒觑了他一眼,“就这?”   乌丸星立刻挺直腰板,义正严词道:“这是多重要的消息啊,我这个卧底在宝贵的度假期间都不忘搜集情报,及时汇报,我真的是太敬业了,这难道不值得奖励吗?”   正在绝赞卧底中的FBI王牌探员:“……”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道德和敬业精神都受到了冲击。   天蝎宫,蝎子,卧底,动物园,宝石……   赤井秀一逐渐理解一切,但实在不能接受——天蝎宫这样的幼稚鬼也能出去当卧底?   组织派卧底之前都不培训的吗?以及,动物园是真不挑啊!   琴酒不经意地瞥了眼赤井秀一,虽然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琴酒依旧窥见了他幽绿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   琴酒唇角扯动,似笑非笑道:“莱伊,告诉他,什么才叫真正的敬业。”   赤井秀一:“……”   琴酒是在点他吗?   不是吧……   现在就要掀桌子?   似乎有点太早了……   情报既没收集全,零零碎碎的,人也没拐回来……   太不划算了。   赤井秀一心底顿时划过无数想法,些微的惊悚感萦绕在忽然加速跳动的心脏周围。   乌丸星呸了一声,“他算什么敬业,他靠潜规则升职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打断了。   赤井秀一被噎了一下,不过强大的FBI很快调整好心情,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关系户难道就好到哪去了吗?”   乌丸星没有丝毫心虚,反而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得意洋洋地对琴酒说道:“你看,他都不反驳自己靠的是潜规则。”   琴酒:“……”   赤井秀一:“……”   “我不反驳我是关系户,因为我真的是,他不反驳自己靠潜规则,说明了什么就不用我说了吧。”   黑发青年高大的身躯逐渐逼近了他,男人骨相优越的面容冷了下来,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那双狭长的幽绿眼眸微微眯起,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很遗憾,你并不懂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如果你认为单薄的潜规则能覆盖这份真挚而惊心动魄的感情的话,那么,请收下我对你的情感匮乏而生出的这份怜悯。”   乌丸星克制住了自己后退的冲动,开玩笑,他从小在琴酒手底下活过来的,能怕别人的威胁?   但不得不说,那双绿色眼睛还是有点太渗人了。   不是,代餐君也太全面了,逼人的压迫感和冻死人的气质也能代?   还有他的话,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最会摆烂的乌丸星双手一摊,“说人话,听不懂。”   多少算是琴酒带出来的,烦谜语人这点和他一样,就算能听懂也不想思考。   赤井秀一叹息,咬字却极其清晰,“看来你的理解能力也很有问题。”   乌丸星:“???”   他难以置信地问着琴酒,“他是不是在人身攻击?”   琴酒看了眼boss家的傻孩子,反问道,“你们不是在互相攻击吗?”   “以及,他的业绩十个你也比不上,你还是那么擅长拿自己的短处去碰别人的长处。”   卧不卧底的先另说,琴酒就打心底看不惯天蝎宫这种摆烂不干活的态度。   至于莱伊,虽然他这辈子变得神经病了很多,戏瘾也大得惊人,时不时就冒出些很想让人给他一枪的惊人之语和举动……   但他干活啊,而且效率高,执行力强,在某些任务上甚至能超出预期,非常好用,多重意义上的好用。   咳,也不能再多夸了,不然那个长毛狐狸肯定又要膨胀了。   在重要的交易对象登船之前,琴酒是真的很想消停一点。   “把尸体处理干净,然后从我眼前消失,去干你该干的事。”居高临下的银发男人目光落在乌丸星身上,冷硬地命令道。   乌丸星看了眼地上已经凉了的男人,心情顿时变得更差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有活力,几乎是瞬间就切换成了死气沉沉的状态。   必须要干活了,乌丸星浑身难受。   唉,他就不该来招惹琴酒这个很会给人派活的劳模。   他就想当面吃点瓜,结果还把自己吃进去了,现在看来完全得不偿失。   他甚至只见到了一瓶威士忌……   可恶,论坛目前热度最高的就是莱伊和翰格蓝爵的修罗场,《Rye和HaigClub的致命吸引力》与《谁能在TK的酒杯中留下最浓烈的气息》这两篇镇圈之作他都快背下来了。   他是真的很想看现场版啊! [92]第 92 章:琴酒:“过来。”   “噗通——”   漆黑的海面上翻滚着船体行进时破开的白色浪花,重物落水的声音沉闷而短暂,所荡开的涟漪转瞬间便被吞噬,悄无声息地沉没。   被传唤而来的工作人员替换下染血的地毯,清理干净碎裂的花瓶和散落的泥土,他们闭口不言,仿佛对发生了什么导致现场变得如此混乱并不好奇,只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一切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为客人提供最完美的服务。   顶层的走廊很快恢复寂静,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崭新地毯的繁复花纹上,清洁剂与消毒水的味道被香薰所覆盖,同时遮掩了最后一丝血腥。   墙上的挂钟不疾不徐地走动着,细长的指针划过罗马数字时发出细微的响声,当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重合之际,黄铜钟锤精准地敲击在了音簧之上,悠扬的声音从温润的胡桃木外壳中传出。   时至午夜。   独占了一整间套房的琴酒走出浴室,松垮地披着一件黑色丝质的睡袍,系带散落着,残留的水渍从颈间滑落,流淌过结实而又苍白的胸膛,顺着肌肉的纹理,在腹部的沟壑中短暂汇聚,最终隐于三寸之下的布料边缘。   两个小时前,乌丸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得了夸奖的长毛狐狸似乎想要得寸进尺,伏特加的求助消息却接踵而至。   出了差错的交易……趁琴酒不在摆了伏特加一道的军火商……以及不听指挥撤退凭着性子乱来的基安蒂……   电话里,一米八壮汉的声音听起来都快碎了。   琴酒深呼吸,然后瞬间切换状态,回到房间取出电脑,又连接上任务内的通讯频道,开始了远程指挥并救场。   通讯频道内乱成了一团:   “伏特加大人,我们快要被包围了!”   “西侧,西侧这里有埋伏!”   “手.榴.弹!快闪开——”   “我们的车被炸了!”   “基安蒂!你别再暴露位置了!”   “都给老娘去死!”   “……”   “基安蒂,再乱开枪你以后别想再抢到任务中的任何一个人头。”当熟悉的低沉嗓音在频道内响起的时候,各种嘈杂的声音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寂了三秒过后,基安蒂不忿的声音再次冒出,“科恩中弹了!这帮该死的杂碎!”   “苏格兰会在十分钟内赶到最近的制高点,现在,伏特加带着你身边的人往东南方移动,穿过B区货柜,那里有个废弃的调度室,在那里固守。”   琴酒的语速平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很快调出交易点所在码头的平面图,组织成员的通讯器上的定位绿点在屏幕上闪烁着。   伏特加的原本狂跳的心一下子就不慌了,连忙回应,“收到。”   “A区外围负责制造混乱,吸引火力,基安蒂,带着科恩撤离当前位置,到C点待命,别再让我听到你多余的枪声。”   基安蒂似乎有点不甘,但还是履行了命令,“……收到。”   交易现场在郊区的废弃码头,军火商仗着人多和地形熟悉,想来一波黑吃黑,伏特加一时不慎落入陷阱,又在混乱之中险些被包围,此刻琴酒的声音成了黑暗中的唯一灯塔,精准地指引着众人移动,反击。   “苏格兰,就位了吗。”   诸伏景光的手机一直亮着,琴酒联系他时的通话自从接通之后就始终没有挂断,以至于他虽然觉得这次是个让公安捡漏的好机会,但却一直没有时间将消息传出去。   不过这样大的动静,警察也应该很快要来了吧。   “已就位。”冷静的男声加入了任务中的通讯频道,苏格兰手机上的通话也在那一刻断掉了。   “二十分钟,苏格兰,解决掉入口两侧的威胁,在条子赶来之前,掩护伏特加等人撤离。”   基安蒂不满地质疑道:“哈啊?他做得到吗?我也来帮忙!”   “基安蒂。”琴酒不悦道,“你要负责的是码头内的人,将你枪口对准该有的方向。”   苏格兰没有回应基安蒂的质疑,他只要磨磨蹭蹭拖点时间,负责反恐的特种奇袭部队SAT就会率先赶来,公安的人哪怕没有他的消息也不会慢,琴酒毕竟不在现场,他们可以直接将弹药快要耗尽的组织成员和对面想黑吃黑的军火商一锅端,但……   “苏格兰,别让我失望。”琴酒的低沉嗓音再次在频道内响起,带着笃定的意味,“我相信你做得到。”   诸伏景光心下一震,琴酒既然已经这么说了,他要是没做到,那即将面对的可能就是消极怠工亦或者卧底这样更严重的指控。   抓捕伏特加和两个狙击手固然会给组织带来一定损失,但完全不会伤筋动骨。   而琴酒接下来的怀疑可不是那么好应对的。   呼——   苏格兰吐出一口浊气,即便无人可以看见他现在的神情,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依旧沉淀着阴沉沉的风暴。   下一秒,他用枪声回应了一切。   事情既然到了如此地步,也只能为了接下来的卧底任务,将利益争取到最大化了。   “不会辜负前辈的信任的。”   带着一丝愉悦笑意的沉稳男声从所有人的耳麦中传出,基安蒂感到了一阵恶寒,骂骂咧咧地说了句什么,转而对着属于她的目标开枪,扣动扳机的手带着泄愤的力度。   科恩虽然受了伤,但一直坚持架枪报点,瞄准镜移动下,自然看清了入口处盘踞的敌人是如何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而那个方向距离入口最近的一个制高点,在六百五十码之外。   这个距离,弹无虚发,苏格兰的能力的确值得琴酒信任,科恩想。   但琴酒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人甚至都离开日本几个月了,却依旧对日本境内的一切了如指掌吗?   科恩依旧在频道内报着点,原本只是有点虚弱的声音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喂,你这点伤好好养不会有后遗症啊,我给你报仇了。”察觉出点异样的基安蒂安慰起自家搭档。   “……嗯,谢谢。”   十几分钟后。   伏特加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伴随着几声零星的枪响和重物倒地的声响,“大哥,都解决了!”   “将所有的爆.炸物留下清理现场,带着其余的货物立即撤离。”琴酒下达着指令,时间过于紧迫,只有一场规模庞大的爆炸能清除掉所有关于组织的痕迹。   但小卷毛今天又不休假,指不定一会儿就到现场了……   琴酒一边听着组织通讯内伏特加对后续撤退的指挥,一边面无表情地切换手机邮箱,将货物清单里的所有爆.炸物型号复制了一份,发送了出去。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干什么,你要炸警视厅?】   琴酒:【郊区,码头,爆炸结束前离远点,小心误伤。】   收到了郊区一个不小心路过码头附近的热心市民报警,得知码头处有枪战和爆炸,正在出警路上的松田阵平:“……”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大概计算了下那一大堆爆炸物能造成的伤害范围,在离码头还有一定距离的位置处,松田阵平刚想让防爆车停止前进,再提醒一下前面SAT的人小心一些,下一秒,码头内就响起了冲天的爆炸声。   吱呀——   急刹车的声音尤为刺耳,但在爆炸声的对比下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仅有最前方的车辆遭受了些许爆炸冲击,但SAT的装备用车质量还算不错,因此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松田阵平几个深呼吸,想要再质问些什么,但碍于现场的混乱场景,只得先将手机收起来,和同事们应对起眼前的状况。   明日曙光号上,琴酒在得知伏特加等人都成功撤离,爆.炸物也在他限定的时间内引爆后,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放松。   在留下了后续的指令,又明确了此次任务的责任归属后,琴酒彻底挂断任务通讯,捏了捏僵硬的眉心,换下觉得有些累赘的硬挺西装,走进了浴室。   再次出来之际午夜钟声已然响起。   琴酒弄干自己的长发后躺到了床上,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尽管刚刚的远程指挥很耗心力,但对他来说还完全算不上负担,这个时间点,正是他的身体和精神的活跃阶段,可现在在船上,却没有多余的任务让他消耗精力。   于是琴酒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漫过有些苍白的嘴唇,顺着喉咙滑下,浓烈的辛辣气息在口腔中蔓延,强劲的谷物发酵的口感有点像是在嚼一块黑麦面包。   他开始回想以往的这个时间他都在干什么——   不是在出任务就是在训练场,伴随着腥风血雨或者酣畅淋漓的汗水。   但自从今年来了美国之后,似乎还多了一样可行的活动——   和莱伊在他的安全屋里厮混。   明日曙光号上,能远程完成的任务不多,符合他要求的训练场也没有,但……莱伊就在隔壁。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琴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柜子上,发出不小的碰撞声。   “莱伊……”   他近乎是将这个代号放在犬齿上碾磨,喉咙中溢出一丝带着轻嘲的冷笑。   赤井秀一这辈子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打着一见钟情的旗号,近乎莽撞的闯入组织,又死缠烂打,甚至还自己送上了门。   琴酒承认,他有瞬间的冲动,将这个骄傲的FBI彻底征服,永久地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于是他们上了床。   他们在这方面的契合度惊人的合拍,在某些时刻,那具强韧又热情,轻易就能让人充满征服欲的身体,的确能短暂地让人沉沦。   但琴酒从没忘记过,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个卧底,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注定会背叛他。   然而,此刻在这过于安静,并且空旷得沉寂的房间里,失眠的琴酒突然发现,某些记忆的碎片比理智更先一步苏醒。   ——那双惯于冷静瞄准的绿色眼睛蒙上失控的雾霭,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又倔强得要命。   ——汗湿的黑色长发散落在枕间,脖颈扬起时喉结上下滚动着,急促的呼吸和悦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紧实有力的长腿缠上腰腹,扣动扳机时精准有力的手在他的脊背留下灼热的痕迹,饱满的胸肌下,一颗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该死的,令人上瘾。   琴酒狠狠地闭上眼,几息过后再次睁开,冷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和暴戾的渴望。   或许,他需要一些东西来打破这令人不快的寂静,需要一些切实的,可以掌控的东西,来填充这片空虚。   琴酒拿起了一旁的手机,在联系人的界面内,找到Rye这个名字。   紧绷的指尖有略微的迟疑,但最终还是落在了屏幕上,敲出了两个简洁到近乎粗暴的字:   【过来。】   发送成功的界面弹跳出来,琴酒闭着眼将手机扔到旁边,又拿起酒杯,将残存的酒液一饮而尽。   一分钟后。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响起。 [93]第 93 章:“即便是再冷硬的男人,嘴唇也是软的啊。”   同类之间对彼此的了解是最深刻的。   因此,同样失眠的赤井秀一轻而易举就察觉出了这次召唤的本质——   那简单的两个字相比于命令,在他眼里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泄,在看到的第一时间,他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赤井秀一有想过要不要假装没有看到,让这头焦躁的野兽再多品尝一些孤寂的滋味,在悄无声息的深夜里,过往那些充满了欢愉与刺激的记忆或许会留下更深的烙印。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秒不到,就如同直面了太阳焰心的水滴一样,顷刻间蒸发殆尽。   对寻常人来说或许有用的招数未必对琴酒也有用。   一旦让掌控欲旺盛的琴酒在这个只能靠自己纾解的夜里,意识到自身情绪与欲.望的起伏竟然和其他人如此深切地联系在了一起,甚至到了能够被人所拿捏的地步,他会如何选择?   是放纵……还是沉沦?   赤井秀一还没那么天真。   现在的琴酒只会在一切变得不可控之前强行戒断,把自己的坚硬外壳打造得更加牢固,甚至有可能采取最极端的手段,将一切的源头直接抹杀。   于是,‘猎物’将自己送入了对方的领地,在捕食者亮出獠牙之际,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态,迎上了那片翻涌的风暴。   掌控欲与占有欲被同时满足时所产生的隐秘快.感,对于这位杀手来说,要远远超过酒精、尼古丁亦或者肾上腺素所带来的短暂刺激。   但这同样是专门为他一个人所营造的温柔缚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捕食者与猎物之间的游戏,他们是对彼此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同类。   那么,真正落网的,又会是谁呢?   *   瓷白的浴缸中,水面浮浮沉沉,热雾四散在镜面上,模糊了上面交织的倒影。   在这艘据说可以安然无恙地穿过风暴眼的豪华游轮上,宛若冲刷灵魂一般的海浪朝着扬起的船帆肆虐而来,神秘的海洋下,潜藏着的黏稠黑暗汇聚成隐秘的暗流,正强劲地拍打着每一个人的理智防线。   狂风与骤雨在漆黑的夜里重叠。   钢铁构筑的船只或许能抵御自然界的风暴,但由血肉骨骼凝聚而成的身体,似乎难以挡得住这般惊涛骇浪。   他们被吞噬,被淹没,被窒息感所包围,又在致命的那瞬挣扎着浮出起伏不定的水面,剧烈地喘.息着,疯狂汲取维持生命的新鲜空气。   风雨停歇在天亮前。   不止的水流终于在某一刻被人为控制着关闭了阀门,哗哗作响的莲蓬头停止了工作。   筋疲力竭的赤井秀一只来得及换上一件干爽的睡裤,就拖着湿漉漉的头发栽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之上,徒留琴酒一人面对浴室中的一片狼藉。   嗯……他其实想帮忙的,但某个银发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天知道他到底在防备什么,但……能偷点懒也是好的。   闭着眼的赤井秀一很安心地捞过床角的被子盖上。   琴酒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体型并不算小的男人从左侧床沿的三分之二处朝床头的方向大刺刺地仰躺着,仅仅是被攥干了些许水分的黑色长发湿淋淋地散落在床单上,将他才换好没多久的床单洇湿了一大片,长条的薄被横在颇为精彩的上半身上,却遮不住锁骨往上的位置,单腿从床沿滑落,舒展着的手臂猖狂地占据了枕头的位置。   “你怎么还在这。”琴酒压下了想要给他一梭子的冲动,低沉的声音比往常更加喑哑。   谁还不了解谁了,这种程度,远不到直接昏迷的地步。   该消耗的多余精力消耗完了,接下来琴酒要进行他日常的睡眠了,但今天的情况和往常不一样。   在美国的时候,两人都在莱伊的安全屋里做的,所以事后琴酒只要开车离开就好。   然而现在,这里是琴酒的房间。   自八岁后就再也不习惯与人同屋而眠的琴酒很想直接把赖着不走的人丢出去。   哪怕在美国时和萩原研二共处在一个安全屋的不同房间,但萩原研二在的时候,他也从未真正进入过睡眠。   哪怕精神上已经认同了他归属于自己人,但身体的防备与警惕早已成为了他的本能。   更何况现在躺在他床上装睡的是FBI条子。   谁知道他打的什么鬼心思,万一趁他熟睡的时候给他一刀呢,虽然琴酒知道这种情况不太可能发生,即便发生了也不会成功,他只是睡着了又不是死了,不至于连危险都感知不到,但谁会给自己留这样的风险?   餍足过后,被某些东西所掩盖的防备心再次腾升而起。   “别装睡,起来回你自己的地方去。”琴酒走到床边,抬腿踹了踹看似陷入睡眠实则呼吸平稳肌肉紧绷随时都能暴起给人一肘的戏精条子。   “唔——”   赤井秀一没有起来的前兆,反倒是抬起一只手盖在眼睛上,遮挡着窗外渗进来的火红日光,嘶哑的嗓音带着一股慵懒黏腻的味道。   “别这么无情啊,亲爱的。”   琴酒闭上眼睛:“……”   说实在的,他已经对这个称呼有点免疫了,毕竟事中他总爱喊,但每次听到了还是忍不住想冷笑,尤其是事后。   “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有爱吗?”   冰冷的质问打破了残存的旖旎气氛,赤井秀一慢悠悠地睁开了眼,凝实的幽绿中一片平静。   他微微支起上半身,曲肘撑在额头,浅色的长条薄被顺着重力滑落些许。   “你总觉得我在骗你,我的一见钟情,我的爱意,我的全部感情都是假的对吗?”   难道不是吗。   居高临下的银发男人只是眯了眯眸,用冰冷的眼神以作回答。   “ho,那你呢,你又是真实的吗?”男人因意识到自己的真心遭到质疑而生怒,继而怒极反笑,质问的声音颇为尖锐。   琴酒一时间没有回答。   真实?这对他们来说是种极其稀缺的奢侈品。   琴酒习惯了用冷漠与狠厉应对一切,他在幼年之际就学会了如何将情绪与弱点一同碾碎在枪膛深处,在成人之后将外壳裹得更加厚重——   哪怕是在面对至亲之人,他也依旧不会暴露最完整最真实的自己。   真心对杀手来说是比氰.化物更致命的毒药,暴露自己的真实无异于在冰冷的战场上用赤.裸的胸膛迎接子弹。   正是因为无法否认,才会让此刻的琴酒有种被戳中的痛感,以至于声音里的嘲讽和冷意听起来更加锋利。   “至少我从不扮演深情。”   各取所需就各取所需,他从未试图用虚妄的情感来粉饰这段残酷的关系,每一次交锋,每一次碰撞,都建立在明晃晃的欲望与心照不宣的算计之上。   “什么叫扮演?”赤井秀一流露出不认同的神情来,他干脆直接掀翻了身上的被子,直起整个上半身,坐在了床沿上,拉进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你误会了什么呢。”他的眼睛微微上扬,仿佛能从那片漂亮的绿色中窥见一抹真诚,“就在刚刚的夜里,我找到我对你一见钟情的原因了。”   琴酒:“……”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离得远一点,却被伸出手的赤井秀一直接抓住了腰间的衣带,原本他能避开的概率是百分百,但更难招架的是这个混蛋的那张嘴。   “恋人,如果真的有前生的话,那我们一定是恋人,所以我才会第一眼就爱上你!”   琴酒的眼眸骤然紧缩,赤井秀一的声音听起来太过认真,以至于琴酒的震惊程度已经到了无语的地步,一个不妨之下,被忽然用力拉扯的赤井秀一拽得俯下了身。   灼热的呼吸凑了过来,温热的唇瓣贴在了唇角。   琴酒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穿插.进他散乱湿漉的黑发间,带着熟悉的掌控力度,用力向下按压。   下一秒意识到什么之后,琴酒五指攥紧,扯着湿滑的黑发向后拽去。   “还是一如既往地粗.暴啊,恋人先生。”吃痛的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继而舔了舔下唇,原本撑在床畔的手也缠绕上了就垂在旁边的那抹亮银,“不过,即便是再冷硬的男人,嘴唇也是软的啊。”   琴酒是真没招了。   他知道赤井秀一会不定时地想起某些东西,但这个混蛋究竟都想起什么了?   恋人?该死的恋人!   上辈子除了这个狗东西狙他的时候喊了句‘宿敌恋人’外,两人根本没有跟这个词汇沾边一点的行为……   等等,他不会想起来的就是那个宿敌恋人吧!   琴酒拽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活动一番,打量得很是细致,想要找出点他依旧在玩笑的证据。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情绪也太……认真了。   一时间琴酒都难以分辨他到底是演的还是真的这样以为的。   ‘他究竟是什么情况。’   到了这个时候,琴酒再不乐意也要向一切的始作俑者询问下现状了。   被强制屏蔽关了小黑屋的白雾团子终于能够重见天日,在虚空中转了两圈,感知了下世界的变化后,缓缓开口:   【据我分析啊,他可能是只想起了部分的记忆,碎片化的记忆拼接在一起,给了他种错误的认知】   琴酒:……   意思是只想起了恋人没想起宿敌呗?那不是他自己说的话吗,这也能只想半截?   还有,他能不能想点正经的啊!   【而且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上辈子和你有关系了,你之前喊他骗子好像也被听到了,他现在的样子看来,是觉得你误会了他,他其实对你是真爱。】   琴酒:……   ‘行了,没你事了,玩去吧。’   这分析还不如不听,没有一点价值。   ————————!!————————   这是一更,先放上来,第二更写一半了,但后半截稍稍有点卡,可能凌晨。   ---------   咱们赤老师就是: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我只是假装被拿捏,其实是在做局,以身做饵诱拐大猫。   结果被大猫直接一整个叼走。   是的,他还在演,演技是越来越好了,给大哥都整晃神了。 [94]第 94 章:“再弄湿我的床单,你就滚去外面睡地板吧。”   琴酒就算是相信组织boss是乌鸦精这种离谱的谣言,都不会相信FBI条子的所谓真爱。   先别管赤井秀一对两人的关系到底有一种怎样的错误认知,又究竟是不是演的,总之先当成演的就对了。   疑罪从有是琴酒的一贯作风。   因此他在收敛好那份震惊和无语之后,十分冷漠地开口,“不是。”   “怎么不是了,明明就很软,不过嘴硬也是真的。”赤井秀一一面思索着在不被琴酒发现的前提下薅一根带毛囊的银发并暗中藏起来的概率有多少,一面轻笑着回道。   琴酒:“……”他要回的不是这个!   “我们不是恋人,不要妄想根本不存在的事。”   绝对绝对不能让长毛狐狸浑水摸鱼成功,不然琴酒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绝对永无宁日。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两人之间消散,似乎还夹杂着浓浓的失落。   琴酒视而不见,他已然松开了他的头发,同时垂眸之际发现了赤井秀一偷玩他头发的手。   光滑微潮的发尾缠绕在生长着薄茧的手指上,被有意无意地摩擦碾磨,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意味。   琴酒目光一凛,当即将那只不怀好意的手打开。   啪的一声,毫不留情。   “现在,立刻,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赤井秀一在脱离了束缚后,干脆又直接仰躺了下去,“这就有点过分了,我又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对自身定位十分明确的男人信誓旦旦道:“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琴酒:“……”   “你想要什么。”低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啊?”这下轮到赤井秀一恍惚了。   “我说,你想要什么。”   各取所需,既然他已经取得了他需要了,那么付出相应的报酬是理所应当的事。   琴酒冷静地想着。   赤井秀一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是代号成员的情报?   ——还是组织的据点所在?   ——亦或者实验室的真正研究方向?   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可以选择在合适的范围内,满足他的要求。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个长毛狐狸却根本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亦或者领悟到了,但却在装傻。   “我想要和你成为恋人。”   琴酒拳头硬了,“滚!”   “这个不行,那换一个,我要在你这儿补觉,别赶我了。”   不是赤井秀一不想回去,实在是他昨天从小表妹哪里听说她今天要早起看日出,这个时间指不定在哪呢,他昨晚上又是直接穿浴袍敲的门,现在也不知道碎成几块了。   要是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走出这间房门,不小心让未成年小表妹撞见了,他以后还怎么给人当表哥啊。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条件已经是在退而求其次了,谁承想,琴酒面色一变,不假思索道:“我们还是再来谈谈恋人的事吧。”   赤井秀一:“???!!!”   和他同床共枕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   “你认真的?”   很明显只是一时失言的琴酒面色难看,“恋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赤井秀一: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滚去次卧睡你的。”琴酒不耐烦地说道,言语间带上一丝恐吓的意味,“如果不想在睡梦中被我一刀割喉的话。”   赤井秀一清楚,让他留在次卧已经是琴酒的底线了。   黑发男人眨了眨眼,玩味地开口:“那太血腥了,我觉得相比之下,你会更喜欢在我睡着的时候按压喉咙看我窒息的样子?”   琴酒:“……”   “呵,你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   睡眠中的人无疑是脆弱的,琴酒向来只有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中才能进入高质量的睡眠,其余的时间哪怕他闭上了眼,警惕也如影随形。   他不能理解,赤井秀一如何安然的在有他活跃的空间内放松地闭上双眼的。   “如果是别人,我当然不会毫无防备,但是……”赤井秀一起身,赤.裸的双足踩在床边颜色深沉的羊绒地毯之上,黑白界限看似分明,却又混乱地糅合在了一起,“老大你又不是别人。”   赤井秀一向前跨出一步,经过琴酒之际,抬起的右手轻拍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琴酒的视线在他的小臂微微抬高之际就已经将其锁定,但最终,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出手限制他的动作。   高大的银发男人只是沉默的转身,看向打开主卧房门朝外走的黑色背影,在注意到仍旧在滴水的发尾之际拧了拧眉。   “把你的头发弄干。”琴酒用威胁的语气说道,“再弄湿我的床单,你就滚去外面睡地板吧。”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两双绿色的眼睛在空中彼此交汇,他似笑非笑地开口:   “你在乎的,真的是床单吗?”   短暂的,近乎不存在的沉默过后,琴酒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然呢。”   真实与否,在此刻似乎已经不再重要,在这场由彼此心知肚明的谎言与欲望编织的漩涡里,他们似乎都在不可避免地向下沉沦。   *   游轮套房的主次卧之间仅仅只有一墙之隔。   两道房门都关得严实,做工精良的弹簧锁在清脆的咔哒声后,为各自空间下的彼此提供了些许少得可怜的安全感。   琴酒以为自己会陷入精神紧绷的高度警惕状态,他素来习惯这种状态,但当他坐在位于房门入口的视线死角处的宽大单人沙发上假寐时,隐约从隔壁传来的椅子拖动声,柜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吱呀声,毛巾摩擦的声音,吹风机的嗡嗡声,以及更多的微小但细碎的动静,仿佛交织成了催眠一般的白噪音,竟让他有点昏昏欲睡起来。   弄干个头发而已,这个家伙能不能安静点?!   这是睡着前的琴酒最后的想法。   时间仿佛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六个小时,当锁芯弹出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之际,琴酒骤然睁开双眼,他拿起一旁扶手上的表,已经十二点了。   被打开的是次卧的门,紧接着是近乎于无的脚步声,他还是没有穿鞋,却肆无忌惮地敲响了主卧的房门。   “笃笃笃——”   “琴酒,你醒了没。”   琴酒很不想承认自己居然睡着了,哪怕只是轻微的一道开锁声响就让他醒了过来,证明他的警惕性没有变弱,但在有FBI的环境中进入睡眠依旧是一件让他觉得难以置信的事。   银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前去打开房门,两人再次面对面时,赤井秀一明显察觉出来了琴酒情绪不佳,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不会就因为他的留宿吧?   他的存在影响到他了,以至于他没睡着?但看状态不像啊。   赤井秀一依旧只穿着清晨之际随手抓的一条睡裤,上半身不着寸缕,经过了时间沉淀的痕迹明晃晃地展示在始作俑者面前。   当然,肤色更白,更加容易留痕的银发男人也没好到哪去。   旧年的伤疤上交叠着新鲜的抓痕,为男人雕塑一般的身体增添一丝属于活人的新鲜气息。   “又做什么。”   赤井秀一:“我突然想起来,你的衣柜里有很多衣服,可以借我一件吗?”   赤井秀一在中午睡醒之后,就觉得自己早上的时候真的是累到脑子也不清醒了,他只在琴酒这儿留宿有什么用啊,睡醒了之后不一样要出去的吗?   没合适的衣服的话该暴露的还是要暴露啊!   虽说可以赌小表妹不会在他离开琴酒的套房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出现的概率,但……没那个必要。   关爱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人人……他这个表哥是肯定有责任的。   琴酒十分无语地打开主卧的衣柜,从游轮负责人给乌丸银司准备的一排高定西装中,抓了一套崭新的扔了过去。   赤井秀一拎着这套无论是做工还是面料,看起来都比他衣柜里那些保镖同款好太多的黑西装,神情有些微妙。   “就没有普通一点的吗?”   琴酒有点嫌弃他事多,啧了一声,抱臂道:“没有。”   赤井秀一叹气,他刚刚也不经意间看了眼被塞爆的衣柜,不是高定西装就是极具琴酒特色的黑风衣,的确没给他一点挑选的余地。   赤井秀一很快回房间换上了那套西装,内里衬衫挺括有型的面料将结实的身材完全包裹,遮掩了其下的无数风光,青果领的双排扣马甲勾勒腰线,日光流动之际,暗纹浮现,腰下的裤腿笔直而又棱角锋利,些微的长度差对他来说也不算碍事,配套的牛津皮鞋一尘不染。   常年被针织帽所压着的长发自由地散落着,此刻早已完全干透,又被它的主人徒手在后脑处束了个高马尾,额前那缕蜷曲的刘海倒是依旧垂在眼前。   最外面的西装外套他没穿,反正待会儿他还要回去换上自己的,这些就足够了。   焕然一新的赤井秀一再次来到主卧门前,敲响房门。   琴酒:“……又干什么。”   “哦,就是跟你说一声,我要回去了。”   “……”   再怎样也都还在船上,只是隔着几堵墙的事,又不是隔着几个国门,还用得着特意说一声?   不过换了高定礼服的长毛狐狸还挺像样的。   琴酒多看了两眼。   因为是在船上,所以他夜里的动作有所收敛,没有在不容易遮住的地方——比如说脖颈——留下什么痕迹,以至于穿戴整齐后的黑发青年看起来无比正经。   再结合上那张骨相优越五官出众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保镖,反倒是更像世家大族的继承人一般矜贵优雅。   然而就是这份明面上的衣冠楚楚,让唯一一个知道其下到底遮掩了什么样的风光的琴酒不禁浮想联翩到他穿着这一身华贵的礼服,却失控到难以自抑的模样。   或许……可以试试? [95]第 95 章:萩:琴酒他被黑麦威士忌下迷魂汤了!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隐隐觉得某件糟糕的事情有概率发生的时候,那么它往往一定会发生。   就像现在,当赤井秀一的臂弯上搭着那件材质精良的西装外套走出套房大门时,迎面便撞上了正准备去餐厅觅食的宫野志保和翰格蓝爵。   并不算狭窄的廊道内,空气有些许的凝滞。   十三岁的小女孩儿今日穿的是一件会让她觉得行动更加舒适的苹果绿背带裙,内搭米白色的长袖衫,虽然不似昨天的小洋裙那般华贵,但也清新明亮,很好地中和了她身上的那丝早熟,像是枚被春日阳光浸透的嫩芽。   跟在小女孩儿身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会让大小姐觉得冒犯又能及时在出现危险时挺身而出的萩原研二还是一如昨日的执事风格,只是内里的翻领衬衫换成了与他眼睛类似的浅紫色。   一蓝一紫两双眼睛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汇,继而同时落在了保镖先生的今日穿搭上,神情中透着笃定。   ——是琴酒的衣服吧!   绝对!   赤井秀一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迅速恢复如常,若无其事地朝两人微微颔首,打了个声招呼。   他内心万分庆幸,自己是换好衣服后才开的门。   不过似乎看起来……用处不大。   小表妹朝他眨眼时,眼底的揶揄都快要溢出来了,演执事上瘾的翰格蓝爵嘴角挂着一抹浮于表面的微笑,嗓音古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诸星先生今日似乎换风格了呢。”   宫野志保眼睛微微一亮,脑海中的小剧场瞬间拉开帷幕,终于,翰格蓝爵要开始发力了吗?   虽然和翰格蓝爵的相处时间不长,但这个细致贴心的男人给她留下了极佳的印象,知道她要去看海上日出,他会提前准备好柔软的薄毯和温度刚好的姜茶,还为她寻了一处能毫无遮挡地迎接第一缕阳光的绝佳观景台。   在之后的早餐时间,他甚至无需询问,就精准地按照她的喜好送来了花生蓝莓三明治和切好的水果。   后来她去了六层的书咖消磨时光,只能跟在她身边的翰格蓝爵也并未感到枯燥,在和管理员友好交流了一番过后,为她寻来了一些有趣但冷门的航海志,上面记录了这条航线沿途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岛传说和奇闻轶事,让她那被各种专业学科知识填满的严谨大脑增添了些许浪漫色彩。   总之,和翰格蓝爵的相处让宫野志保感觉如沐春风,完全感受不到组织带给她的阴影,周到体贴得都有点让她对他的遭遇生出点同情了。   琴酒在的时候,翰格蓝爵是很大度没错,可以理解,但现在琴酒又不在,莱伊还穿着琴酒的衣服刚好在他们要去餐厅的时候出现,这和示威有什么区别,翰格蓝爵反击回去怎么了?   宫野志保觉得很合理。   就是相比于消失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又带着战利品出现的莱伊,被琴酒完全忽视了的翰格蓝爵如今看起来很像败犬,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场无形的交锋中占到上风。   打破僵局的是从赤井秀一身后再次响起的开门声,以及门后所传来的那道如同浸了凉水一般的低沉嗓音。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   琴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看着走廊上的这幕拧起了眉,冷绿的眼眸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了萩原研二的脸上。   “三木,跟我过来。”他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说完他又看向另外两人,习惯性地警告一番,“你们两个安分一点,别给我添麻烦。”   话音刚落,甚至不任何人回应或者询问的机会,琴酒就干脆利落地转身回房,完全无意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更别说插手了。   “非常抱歉,大小姐,看来我暂时没办法陪您去用午餐了。”被点名召唤的萩原研二脸上流露出恰当的歉意。   “啊,没关系,我不饿了。”宫野志保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连忙爱轻咳一生,试图补救,“我是说,我现在还不饿,可以等会儿再吃。”   萩原研二:“……”   他看着小女孩儿那双写满了‘我想看戏’的眼睛,内心有些失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执事姿态。   萩原研二看向赤井秀一,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要去为我的主人服务了,大小姐的安危就要拜托保镖先生了,希望你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优秀的FBI王牌特工在小表妹的注视下,眉头轻挑,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回应道:“当然。”   眼看着萩原研二步履从容地进了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落锁,彻底杜绝了他人窥探的视线,宫野志保这才带着几分未尽的兴味,好奇地打量了赤井秀一一眼。   “额……我们现在……”   “去餐厅。”赤井秀一斩钉截铁道。   “我真的不饿。”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那就当我饿了,好吗,大小姐。”   宫野志保:“……好吧。”   两人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我不理解,你究竟想要看到什么,我和翰格蓝爵打起来吗?”   赤井秀一虽然在教育学上没有多少心得,但他多少懂得堵不如疏的道理,与其让小表妹一个人胡思乱想,编织出更多离奇的剧本,不如由他这个当事人来把话挑明一些,进行适度的引导。   毕竟无论怎么看,小表妹都不像同龄孩子那般单纯天真,她所生存的环境也不允许。   “啊,这个,没有……”   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被人戳破,宫野志保的最先反应就是否认,不过她语气中的心虚就连自己都忽视不了了,无异于不打自招,小女孩儿尴尬得脸色泛红,视线不自然地移开。   “没有那种可能的。”赤井秀一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不要乱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不是敌人。”   宫野志保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各种可能性。   这个某种程度,是指大家都是组织的人?还是说别的什么?   就算都是组织的人,也有派系之分吧,即便同处一个部门,关系也未必见得有多好。   那么,这个所谓的某种程度……   宫野志保试探性地问道:“因为……琴酒?”   赤井秀一没办法跟小表妹解释更具体的原因。   无论是他其实是FBI卧底这件事,还是琴酒实际上并不完全忠于组织,以及翰格蓝爵可能全是演的,这些都不能明白的告诉宫野志保。   他只希望她能意会。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宫野志保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她就像是第一次看见组织论坛里的内容一样,再一次地悟了,并对组织top killer的手段肃然起敬。   套房内。   在仅有两人存在的私密空间中,萩原研二卸下了部分伪装,有些松弛地活动了下筋骨,继而没什么顾忌地坐在了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   琴酒开门见山,“松田阵平怎么样了。”   小卷毛自从他昨晚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就杳无音讯,爆炸后的大火三四个小时怎么也灭了,后续勘察现场是否有爆.炸残留,确定爆炸中心或许费点时间,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回信。   萩原研二眼眸微弯,语气悠然:“小阵平和我抱怨了哦,说欧尼酱给他制造了不小的麻烦,他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去呢,晚饭都只是在便利店买了几个饭团随便凑合了几口。”   琴酒:“……”   呵,有时间跟这小子抱怨,没时间给他回信是吧?   “所以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萩原研二收敛了部分笑意,正色问道。   他也只是从松田阵平那儿听到了些一知半解的消息,知道有个废弃码头发生了枪战和爆炸。   如果不是松田阵平在爆炸前收到了琴酒的提醒,他或许根本不会知道这次行动和组织有关。   “有个不知死活的军火商,想玩黑吃黑的把戏。”   尽管琴酒说得简单,但萩原研二足以想象其中的凶险与紧迫,毕竟最后光是用来清理组织痕迹,确保不留下指向性证据所使用的爆.炸物,就让小阵平给他打电话抱怨了大半个小时。   “这种涉及到军.火和大规模爆炸的案子,恐怕很快就会被公安接手的吧,小阵平应该没办法再深入调查了。”萩原研二分析道。   “最好如此。”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情况危急,琴酒也不会给松田阵平发那封提醒消息,让他将这样规模的爆炸和自己联系起来。   回去就给伏特加和所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成员加训。   以后要再有这样的事也不用救了,干脆都沉东京湾喂鱼算了。   琴酒找萩原研二过来,就是为了确认松田阵平那边的状况,现在消息也得到了,潜在风险也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他看萩原研二顿时又觉得有些碍眼起来。   因此在萩原研二兴冲冲地提出他想要一份今天晚上的游轮拍卖会邀请函时,琴酒没有丝毫犹豫,就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拒绝了。   “别给我节外生枝。”   他还没忘了天蝎宫还在船上,与他同行的还有动物园的毒蛇,同样对拍卖会感兴趣。   萩原研二哪里会这么轻易放弃,他又不是临时起意去看热闹的,他有想要的东西啊。   原本打算等成品做出来之后当做惊喜的,但以他对琴酒的了解,惊喜对他来说或许可有可无,唯有被明确确认其价值和必要性的东西,才能激起他的兴趣。   萩原研二点开他保存在手机相册里的设计图,递到琴酒面前。   “看,这是我给小阵平准备的生日礼物,一对以孔雀蓝宝石为主石的鲸尾袖扣,底托是银质的不规则六瓣鸢尾,边缘处镶嵌了十二颗碎钻,背面还刻了一个花体的字母J。”   说完,萩原研二滑动屏幕,将第二张设计图展示给他,相较于第一张,鸢尾花瓣的形态有些许的变动,线条更加冷硬锐利一些,上面镶嵌的主石也由孔雀蓝宝石换成了透着幽深与冷冽光泽的绿宝石。   萩原研二语气微微上扬,带着点小得意,“既然是同一天生日,小阵平有的生日礼物欧尼酱当然也会有,而且是和小阵平独一无二的兄弟款哦!”   他着重强调了‘兄弟款’这三个字,不信这样他还不心动。   银发男人脸上的表情不似刚刚那般冷漠,他从萩原研二手中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挑剔而审视的目光在那两张细节满满的设计图上停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说话。   感受到他周身那种拒绝的气息淡化了许多,趁热打铁的萩原研二继续低语道:   “小阵平的那份孔雀蓝宝石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淘弄到了,不过你的这对缺颗合适的绿宝石当主石,我看了晚上拍卖会的拍品目录,有一块被命名为森林之心的祖母绿宝石,无论是纯净度还是大小都特别匹配。”   “你难道不想拥有一份完美的,能和小阵平有着密切联系的兄弟款生日礼物吗?”萩原研二持续性地诱惑道。   “啧。”   终于,琴酒口中吐出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短促气音,却让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眼睛里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狡黠。   这通常代表着他妥协前的不耐,或对某种麻烦所默许的标志。   萩原研二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拍卖会的邀请函,这才有功夫去折腾琴酒的那份午餐。   新鲜的食物一定要是在他的眼前烹饪的,这就意味着他绝对不会在楼下的餐厅用餐。   哪怕那里的环境再优雅,服务再周到,后厨与餐桌之间的距离,于他而言便是信任的断层。   因此游轮套房内一向被游客认为鸡肋的厨房,便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萩原研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煎着牛排,兴致大起的他甚至想要尝试一下酒灼的做法,走到酒柜面前,种类丰富的藏酒让他看得眼花缭乱,最终他还是将手伸到了一瓶未拆封的黑麦威士忌上。   黑麦威士忌适合酒灼吗?萩原研二短暂地思索了一下。   不管了,反正琴酒爱喝嘛,试一下。   牛排在高温煎制下产生了漂亮的美拉德反应,一小杯琥珀色的酒液顺着锅边淋下,呲啦一声,蓝色的火焰腾升而起,带有一丝黑麦特有的辛香,包裹住锅中的牛排。   “闻起来还不错啊。”   萩原研二自己都没想到会那么成功,成品出来之后,他忍不住先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小阵平后,才送上琴酒面前的餐桌。   琴酒原本是不对口感抱有任何希望的,但焦香的牛肉搭配着胡椒与烤橡木的凛冽香气,竟出奇的有些美味。   他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眉梢微微上扬,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还行。”   这在琴酒口中已经算是不错的评价了。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我就知道,我绝对有做菜的天赋!把小阵平交给我就放心吧,欧尼酱!”   琴酒:“……”   他冷笑着收回了刚刚的评价,“不过一次误打误撞,你先把那本菜谱上的东西都做熟了再说吧。”   萩原研二不服气,“什么误打误撞,用黑麦威士忌来酒灼这么天才的构想我都能想到,说明什么……”   “这只能单纯的说明黑麦威士忌适合用来酒灼,而非你有天赋。”琴酒冷漠无情地戒断了萩原研二的自夸。   萩原研二:“……”   青天大老爷,琴酒他被黑麦威士忌下了迷魂汤了啊!   把自己的衣服给活的黑麦威士忌穿就算了,还完全无视了hagi那肉眼可见的天赋,反而夸奖起了冷冰冰的黑麦威士忌。   这还有天理吗!   可恶,他也想让小阵平穿他的花衬衫啊!   凌乱不羁的黑色卷毛配上张扬鲜艳的花衬衫,第一颗扣子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光是想想那画面都够萩原研二流口水的。   可惜,现在的他也只能想想。   但偏偏有人就能吃得到肉,这让至今仍旧单身且告白无望的萩原研二怨念缠身。   哪怕私下里其实还做了第三份袖扣,将主石换成了紫色蓝宝石,刻字换成了花体H,后半部分的鲸尾设计成了能和小阵平那份能完美契合在一起的情侣款,也不能弥补这份伤害。   说好了大家一起吃爱情的苦的,怎么最后全让他一个人吃了啊。   ————————!!————————   有点少,字数明天补回来 [96]第 96 章:“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在得知琴酒和翰格蓝爵要去参加晚上的拍卖会后,赤井秀一有些许的惊讶。   自从上船之后,琴酒就少有出房门的时候,他还以为,他对这种公开的场合不会感兴趣。   无论是出于身份的原因,还是他自身那谨慎又小心的性格,按理说都不会主动去参加这样一场人员纷杂的拍卖会。   除非,拍卖会上有什么他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被琴酒派去勘探拍卖会场地的赤井秀一带上了宫野志保一起行动,以大小姐对拍卖厅内展览的藏品感兴趣为由,在负责人的带领下,两人得以在尚未对外开放的拍卖厅中逛了一圈,将出入口和上下两层的所有布局尽收眼底。   拍卖会上能够对外展示的藏品并不多,但样样精品,或悬挂于色彩明亮的米白墙壁之上,或静置于丝绒衬底的玻璃展柜之中,或陈列在艺术搭建的旋转阶梯之上。   “印象派领导者莫奈的系列画作,维多利亚女王的钻石项链,传奇制琴师安东尼奥晚年制作的最后一把小提琴,古雅典猫头鹰银币……”   宫野志保小小年纪却见识不俗,即便没有翻阅厚重的拍品目录,也认出了不少藏品,甚至还能对其中几件的来历侃侃而谈。   “我觉得,琴……银司表哥的目标不会是这些只具有收藏价值的艺术品。”   考虑到拍卖厅负责人奥斯汀还在一边,宫野志保紧急唤了称呼,跟在他身边的赤井秀一眉头轻挑。   “这才只看了一半,那边还有一些,而且拍品目录上还有些无法展示的东西,也许是那些也说不定。”   像是法国的酒庄,北欧的城堡,亦或者公海之上的私人岛屿这些资产,也有不少被它们的主人拿出来拍卖的,甚至还有矿脉的开发权这样的拍品。   负责人奥斯汀听到两人的对话后热情开口,“尊敬的大小姐,您的兄长也许是对今晚拍卖会的最后一件神秘拍品感兴趣,它并不存在于今晚的目录之上,卖家也只留下了一句‘它是真正的女神之泪’作为介绍,并定下了六百万美元的起拍价。”   “哦?连你这个负责人都不知道它的真面目?”宫野志保抬头问道。   奥斯汀微微躬身,但笑不语。   他的确知道,但既然卖家要以神秘为噱头造势,作为提供场地和服务的第三方,游轮方面在确认了对方的藏品够资格后,当然不会拒绝这一要求。   “有的时候,未知才是最诱人的,您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尽情的想象它的样子,这样等到最后揭晓的那刻,惊喜才会更加令人难忘。”   在奥斯汀那带着诱惑力的声音里,宫野志保的确已经开始期待了。   “你说得有道理,所以,你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最后一件拍品是什么对吗?”   “是的,大小姐。”   “包括银司表哥?”   “乌丸先生并没有向我们询问最后一件拍品的事。”奥斯汀恭敬地回道。   这话说得有意思,宫野志保片刻后就想明白了,看来这位负责人的底线也并非那么牢固。   想来也是,琴酒要真想知道什么事,哪里会像她这样客气的问话,怕不是伯.莱.塔直接就顶到了奥斯汀的脑门上。   到那个时候还在他面前玩神秘?   不是所有人都是贝尔摩德的。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所以,也不是最后一件神秘拍品——琴酒不会对他想要的东西不闻不问,连它到底是什么都不清楚。   “……森林之心,诸星,或许是这个!”宫野志保惊喜的声音忽然传来,赤井秀一上前两步,来到一个玻璃展台面前。   那是一块12.6克拉的祖母绿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深邃的沃顿绿,是祖母绿中的顶级色彩,浓郁欲滴,又折射出宛若林间晨雾般的光晕。   奥斯汀为两人介绍道:“这枚祖母绿产自哥伦比亚木佐矿脉,顶级的祖母绿宝石大半都来自此处,它内部的天然裂隙所形成的花园效应让其看起来如同真正的微缩森林一般。”   “这种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尤为难得,只需要简单的切割就可以将它的精美完全展现,光影流转之间,像极了一片静谧的森林在呼吸,因此被命名为‘森林之心’。”   “的确很美。”赤井秀一垂眸看向小表妹,“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这个?”   宫野志保欲言又止,“嗯……我也是刚刚看见这块宝石才想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三木拿了本拍品目录回去,在这页看了许久……”   赤井秀一:“……”   宫野志保踟蹰道:“其实也不一定就是这块宝石,说不准是酒庄什么的呢,也许是藏酒也说不定,我看目录里好像还有一瓶什么威士忌……”   奥斯汀见大小姐一时想不起具体的名字,在一旁开口补充,“是麦卡伦1926威士忌,起拍价120万美元。”   宫野志保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麦卡伦威士忌。”话说组织里没有代号叫麦卡伦的吧?   “麦卡伦是苏格兰威士忌的一种。”赤井秀一面无表情道。   “抱歉……”,宫野志保的神情有瞬间的呆滞,好一会儿后才重新开口,“你知道的,我不太懂酒。”   如果组织是以化学试剂为代号的话,她是肯定不会弄错的!   奥斯汀有些怪异地看着大小姐一脸歉意地向她的保镖说着自己不太懂酒的话,虽然搞不明白为什么,但他很懂事地没有开口插话。   “……没关系。”赤井秀一能怎么办,他只能选择谅解。   宫野志保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   明明应该都是琴酒的锅啊,是他准许了莱伊穿着他的衣服在翰格蓝爵面前示威的,也是他纵容翰格蓝爵讨要补偿的——如果琴酒的目标真的是翰格蓝爵光是看拍品目录上的图片就看了许久的森林之心的话。   可恶,如此朝三暮四、行为恶劣、疑心病重又手段残忍的琴酒,到底凭什么让两个优秀的男人为他如此忍气吞声啊!   眼看着小表妹脸上的表情由慌乱变得心虚,又由心虚转为愧疚,继而又演变成了不知缘由的愤慨和痛心,赤井秀一无奈失笑。   “好了大小姐,看完了所有藏品,我们也该回去了。”   奥斯汀将两人送出了拍卖厅,目送两人离去。   直到身后的视线消失,行进至无人的电梯门前,赤井秀一才抬手揉了揉小表妹那头茶色的头发,嗓音温和,“不是什么大事,不要放在心上。”   发型被揉乱的宫野志保羞恼地回瞪了他一眼,冷哼了声,“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   赤井秀一:“……”   他心态素来乐观,很快恢复了自己的从容淡定,“事情还没发生,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不知道不是吗。”   “你就这么确信,你能笑到最后?”   赤井秀一的眸光微微闪烁,幽绿的暗芒转瞬即逝,快得宫野志保根本捕捉不到。   “事在人为。”   “哼,但愿你能一直这么乐观下去。”   “借你吉言。”赤井秀一又揉了揉小表妹的头发,她今天叫了琴酒两次表哥了,他这个真表哥总得讨点福利才是。   宫野志保:“……”恶劣的大人!   简单探了圈拍卖会的底,赤井秀一心中的疑惑不说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拍卖厅的占地面积很大,整体呈长方形,一楼正中央的位置是拍卖台,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屏幕,会在拍卖开始后展示相应的拍品。   环绕拍卖台的位置,散落着几十个座位,同时,在拍卖厅的二楼还有十一个半开放的弧形包厢,正对着拍卖台的一侧有三个,左右两侧各有四个。   可无论是哪种座位,都会暴露在过于明亮的光线之下,哪怕是二楼的包厢,也只能阻挡部分人的视线,无法让他完全隐藏。   每一双擦肩而过的眼睛,都有可能在人们的脑海里留存下记忆的碎片,在将来的某一天成为危险的线索。   带着宫野志保回到顶层之后,原本可以将拍卖厅的情况通过邮件发送的,但思索了两秒,赤井秀一再次敲响了琴酒的门。   还是当面说好了。   宫野志保的房间就在斜对面,想也知道琴酒不会让她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她打了个哈欠后就走到了自己房间的门口,拿出房卡开门。   身后率先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宫野志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去,水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圆,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连手中的房卡都掉落在了地毯之上。   “白……白色的……”   宫野志保的话在极度的震惊下没能完全说出口。   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琴酒。   组织里似乎所有人都对琴酒有着一种刻板印象,黑风衣,长发,礼帽,保时捷356A,伯.莱.塔……这些构成了这位top killer的组成要素。   当这些要素同时出现的时候,就代表着血腥与杀戮,多年积压的恐惧会带给人们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死神的镰刀勾走灵魂。   但眼前的琴酒却颠覆了这一印象。   泛着温润光泽的白色燕尾服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宽肩窄腰一览无余,衣领边缘处的金色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淡化了青年经久积年的戾气。   月光一般顺滑的银发有三分之二松松地散在身后,其余的那些则是被精心编织成了上宽下窄的麻花辫,从左侧脖颈的位置处垂落在身前,尾端扣着一枚菱形的金色镂空发扣。   除此之外,男人素来冷硬的五官被显露大半,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方形的无框平光镜。   常年泛着冷意的狭长双眸在薄薄镜片的遮挡下,少了几分直白的锐利,那片收敛了杀意的绿色中,仅剩下了纯粹的清冷与矜贵。   那一瞬间,宫野志保似乎明白了,琴酒他到底凭什么了。   “任务完成了?”   银发青年的声音依旧低沉,却莫名带了丝磁性,听得人耳朵发痒。   同样因吃惊而僵在原地的赤井秀一微微回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不由自主地反问道:“你还是琴酒吗?”   这太超出想象了。   眼前这个如同贵公子一般的银发青年如果出现在拍卖场上,即便被人记住了某些特征,恐怕也不会有人把他和里世界杀手的无冕之王联系起来。   “不然呢?”男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挑,“你以为我是谁。”   赤井秀一:“……”   对味了,还是那个琴酒。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深呼吸几口,等待跳动频率异常的心脏恢复正常。   “这太令人惊讶了,我从没见过你这个样子,你要理解我的心情。”赤井秀一难得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里还带着点隐隐的兴奋。   琴酒:“……”   他就只是做了点伪装,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吧,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琴酒冷淡的目光扫过眼神发呆的宫野志保,她依旧停留在房门前,像是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一般。   他越过了面前不正常的赤井秀一,走到宫野志保面前,俯身捡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房卡,放置在了感应锁上。   伴随着嘀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宫野志保的眼神终于重新聚焦在眼前高大的银发青年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有勇气直视琴酒的眼睛。   无端地让她想起那颗十几分钟前在拍卖厅展柜里所看到的森林之心。   “谢,谢谢?”宫野志保接过琴酒递过来的房卡,走到门内,声音里带着点不受控制的语调。   两辈子加一块,琴酒还是第一次听见雪莉跟他道谢,啊,现在还不是雪莉,不过也快了。   “拿好了,没有下次。”   自己房间的钥匙都能弄掉,还不知道去捡,警惕性也太松懈了。   琴酒的话语如往常一般带着威胁,只是这次的效果却有些大打折扣。   “我会好好保管的。”宫野志保双手握住了房卡,她微微昂首,头一次用带着点请求的语气开口道,“我也想去晚上的拍卖会,可以吗?”   琴酒略微挑眉,“你看中什么了?”   “我没有想要的东西,我就是想长长见识……”宫野志保摇了摇头,说着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又改口道,“如果可以的话,有一颗名叫森林之心的绿宝石……”   万一琴酒和翰格蓝爵的目标不是这个呢,就这么让森林之心落到不知名的人手中也太可惜了。   “换一个。”琴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许是白色的琴酒给人的感觉太过平和,宫野志保都敢问为什么了。   然后就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是三木先要的。”   宫野志保:“……”   她十分同情地看向了对面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   还真是因为翰格蓝爵想要森林之心,琴酒才突然决定要去拍卖会,为此还精心做了伪装,界限分明地将乌丸银司和琴酒这两个身份区分开来啊。   “那我就去看看就可以了。”宫野志保小声说道。   琴酒考虑了一番,“可以,但要听话,不许乱跑,身边要时刻跟着人。”   宫野志保眼睛亮了,“嗯,好的,我会好好跟在表哥身边的!”   琴酒:“……”   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受到FBI幽怨的眼神。   赤井秀一:“……”   她指的是哪个表哥啊?   不管了,反正她没点名道姓,就当做是在叫自己了。   赤井秀一苦中作乐地想着。   “惊讶够了?”   待宫野志保的房门被关上,琴酒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套房,将在门口当雕塑的赤井秀一带了进去。   “你居然肯为了翰格蓝爵做到如此地步。”哪怕赤井秀一打心底里不愿意将翰格蓝爵这个被洗脑的前警察当成敌人,但目前这个结果还是令他从心底升起了些许不愉快。   “什么叫为了他。”琴酒毫无半点心虚,甚至有些不解地看向眼前的赤井秀一。   他明明都是为了自己好不好。   森林之心是给他做袖扣的,费心伪装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将乌丸银司和琴酒联系起来,同时也是为以后黑泽阵的出现做个预演。   赤井秀一隔着那两片薄薄的平光镜观察着琴酒的眼睛,见他眼中的情绪不似作伪,压抑的心情这才好转些许,在琴酒的询问下汇报起了拍卖厅的具体情况。   “二楼包厢的空间不小,但半开放的空间同样吸引视线,对了,我们会在哪个包厢?”   “一号。”   “那就是正对着拍卖台中央的那个。”   “天蝎宫也会在,四号包厢,同行的应该还有动物园的毒蛇。”   赤井秀一回想起昨天晚上天蝎宫说的那些情报,“毒蛇会对森林之心感兴趣吗?”   琴酒面色冷了一瞬,被刻意收敛的杀意外泄一丝,冷绿眼眸扫过之际,压迫感依旧。   “那是属于我的东西。”   赤井秀一明白了,毒蛇要是不听天蝎宫的劝执意要动手,那么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不过琴酒对森林之心的态度,似乎更像是收归己有,而非单纯地送给翰格蓝爵?   “森林之心不是翰格蓝爵想要的吗?”赤井秀一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琴酒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回道:“翰格蓝爵也是我的东西。”   赤井秀一:“……”   行吧,你赢了。   赤井秀一垂眸看向琴酒身前垂下的那缕辫子,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语气间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谁编的,不会是翰格蓝爵吧?”   琴酒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怎么可能。”   他会让其他人乱动他的头发?   赤井秀一眼眸微微睁大,眼里的惊讶不比刚刚乍一看到琴酒这副装扮时要小。   不是翰格蓝爵,那还能是谁。   “你自己编的?”   赤井秀一满脸的‘你居然还会这一手’的表情,看得琴酒有点好笑。   一向追求简洁利落的琴酒哪里会费心研究这么复杂的发型,但在其他地方很废物的世界意识偏偏在头发上出奇的有用,除了能一键切换发色以外,祂还提供了最新了一键改变发型的功能。   说是一键有些夸张,发色可以瞬间变化,但发型还是有个过程的,是由显现出的世界意识所化成的白雾,在那头如瀑布一般的银发间左右腾挪来回倒腾,最终形成了如今的发型。   总共用时不到十分钟。   在这个被漫画剧情所覆盖的世界中,一个人最佳的伪装就是带上一副眼镜,然后改变发色发型,或者瞳色。   琴酒不理解,但世界意识说绝对好用,他就试了试,不过他还是结合了部分曾经学到的伪装技巧,收敛了自身的杀意,这才有了刚刚那般出众的效果。   见琴酒没有反驳,赤井秀一一半感慨,一半调侃,“看不出来,你的手居然这么巧。”居然能驾驭得了这么复杂的发型。   琴酒哼笑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即便隔着一层镜片,但在他没有刻意收敛的时候,那双冷绿双眸中的侵略性依旧有如实质一般,“怎么,弄你的时候没看出来?”   赤井秀一:“……”   这说的还是发型吗!   “ho,琴酒,你变了。”赤井秀一感叹道。   意识到自己被某个爱说骚话的混蛋给同化了的琴酒:“……嘁。”   *   晚上八点,拍卖会如期举行。   璀璨的灯光汇聚一楼正中央的拍卖台上,七点的时候,拍卖厅对外开放,拥有邀请函的宾客可以提前参观展览的藏品,近距离挑选自己心仪的东西。   这段时间也是名流云集的宾客们社交的时间,相熟的企业家们谈论着近期的市场变化,在各自的国家颇有建树的政客们提起了近期的国际形势,美丽动人的贵族少女与友人交流着在舞会上邂逅的情缘,还有单纯的对展出的藏品感兴趣的收藏家对身边人发出惊叹的感慨。   琴酒哪怕做了伪装,也不想参加这种对他来说毫无用处的社交,因此他们一行四人在拍卖会开始的前五分钟才走进拍卖厅。   乌丸银司甫一出场,就引起了一片少女们的惊呼,富家少爷或者贵公子她们见多了,但还没见过这么出众的,银发白衣,清冷出尘,整个人如同从极北雪原走出来的一般。   “oh my god,他是谁?亲爱的,你可以帮我引荐一下吗?”   “……美丽的少女,你还记得我是你今天的男伴吗?”   “daddy,我好像一见钟情了,天呐。”   “后面的两个也好帅啊,今天真是没白来啊!”   “是的,尤其是后面那个保镖打扮的长发男人,他的身材好棒,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我简直爱死了。”   “我都不敢想,同时拥有保镖和他的雇主两位长发绿眸男人会有多爽。”   “胆小鬼,我就敢想。”   “紫眼睛的那位也很有魅力啊,看他的笑容我都要融化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能同时拥有他们三个呢。”   混在人群之中的乌丸星:“……”   你们是真敢想啊。   私下里和姐妹们念叨是一回事,上前搭讪又是另一回事了,还不等有人真的付诸行动,四人已经沿着阶梯上了二楼,在一片注目之下,走进了正中央的一号包厢。   下面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年轻女孩儿的声音被他们的长辈之间的交谈所覆盖,一号包厢常年空置,这次却迎来了主人,有门路的早在上船之际就打听到了乌丸家的一位养子如今也在船上,如今总算是能将人对号入座了。   琴酒等人出现的时间足够晚,不等人们打听清楚他的身份,拍卖会已然开始。   素养专业的拍卖师穿着得体的礼服,在拍卖台前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今天的拍品,她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出相应的拍品细节画面,供宾客们观看。   叫价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拍卖师手中的小锤一次又一次地落下,很快,整场拍卖会来到了后半部分,拍品的价值水涨船高,起拍价也从最初的一万美元涨到了如今的五十万美元。   在维多利亚女王的钻石项链和传奇制琴师安东尼奥晚年制作的最后一把小提琴分别以96万美元和87万美元的价格被6号包厢的北美富豪成功拍下后,展台上的拍品换成了一枚色彩浓郁的祖母绿宝石——森林之心。   拍卖师的介绍和奥斯汀下午时的介绍所差无几,当这枚仿佛蕴含着一整片森林的绿宝石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一滞,同时有不少的人朝一号包厢的方向看了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银发男人翘着腿,姿态随意却不懒散,神情淡漠地看向下方,给人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太适合了,但凡是看过乌丸银司那双眼睛的人,便会下意识地将森林之心和对方放在一起,就仿佛那是他的伴生石一般。   “这枚12.6克拉的祖母绿宝石,森林之心,起拍价120万美元,每次加价不少于10万美元……”   拍卖师话音未落,眼尖的她就看到一号包厢中亮出的号码牌。   “一号包厢出价,130万美元!”   安静。   没有人想和天生就该是这枚宝石的主人争夺,除了……   “四号包厢出价,140万美元!”拍卖师在看到四号包厢中亮出的号码牌时微微一愣,迟钝了一秒才跟上节奏,额头滴下冷汗。   “你干什么,这是绿宝石又不是蓝宝石,你要它干什么!”乌丸星人都惊了,压低了声音质问道。   他不过好奇上次没见到的翰格蓝爵到底什么样,他哥和这两个威士忌又是怎么相处的,于是频频往一号包厢那儿看去,结果一个没注意,毒蛇就给他整这一出。   乌丸星已经能感受到从一号包厢看过来的死亡视线了。   毒蛇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谁说潘多拉就不可能是绿宝石了啊,万一呢,我看这块森林之心不错,拿回去研究研究呗。”   乌丸星:“……你找茬是吧,我跟你说了,这艘游轮的主人在,惹出麻烦我可保不住你。”   “就一号包厢里的人,乌丸家的?哼哼,乌丸莲耶三十多年前不就死了,他死后乌丸家不成气候,和咱们boss没得比,放心。”   乌丸星:“……”   关键是那老不死的他不是没死吗!   年轻的男人沉下了脸色,十分严肃地说道:“我首先声明,我打不过那个乌丸银司,出了事你自己背,我绝对第一个跑路。”   毒蛇:“……真的假的,你们以前打过?”   乌丸星垮下一张脸,“你猜呢。”   毒蛇对蝎子的体术是有一定了解的,当初他加入组织靠的就是出色的体术和那微不足道的宝石鉴赏能力,蝎子可是和使用幻术的蜘蛛都能不相上下的人啊,他居然这么干脆地说自己打不过那个乌丸家的养子。   那看起来乌丸家还有点东西啊。   “一号出价,150万美元!”   拍卖师再次喊道,毒蛇在乌丸星的阻拦下,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有再次出价,拍卖师在喊了三次过后,锤子落下。   “森林之心,150万美元,成交!”   很快有带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将展台中森林之心装入精美的盒子中,送进了一号包厢内。   付钱的事是琴酒来做的,但刷的却是萩原研二的卡,在美国这段时间,洛佩兹家族的任务做下来,他手里少说私藏了上百万美元,都是黑钱,他不拿也只是便宜了别人,交到组织手里也只会拿去为犯罪事业添砖加瓦。   只是这些钱没办法暴露于人,组织里的人不行,那会说明他有私心,洗脑不成功,让他前功尽弃,组织外的人就更不行了,那些钱可没交过税,他可不想像洛佩兹家一样被IRS缠上,所以暂时就都放在了琴酒的名下。   虽说黑钱花着不心疼,但白白多花出去二十万美元,家里修车厂还破过产的萩原研二多少有点肉痛,察觉到从四号包厢频频传过来的视线,一双紫眸微微眯起看了过去,却在撞上乌丸星那一副古怪的神情之际,陷入沉思。   那种眼神,怎么看着像欣慰又像与有荣焉,还有点看戏看爽了的意味呢。   一向擅长解读情绪的萩原研二不禁怀疑起了自己。   乌丸星拦下了毒蛇捣乱,自觉救了好搭档一命,又给他哥省了不少冤枉钱,他哥这不得多给他记点功绩?   但当他看到工作人员将森林之心送进去之后,琴酒付完钱居然就直接打开盒子将里面的宝石丢给了翰格蓝爵,一双棕色的眼眸骤然瞪大。   嚯,他就说他哥不是好这东西的人,原来是给小情人买的啊。   他哥真是个人物。   昨天晚上刚跟右边的代餐君勾勾搭搭,今天就给右边这位小宠物花上百万买礼物。   俗话说得好啊,钱在哪爱在哪啊,中午他虽然在餐厅偶遇了莱伊,那一身高定礼服惊得他多看了两眼,啧啧称叹,但这可是森林之心啊。   区区一套衣服,拿什么比?   原本在得知了自己的代号上了国际刑警组织通缉名单后就有点丧的乌丸星一下子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史考兵什么的先放放,他想看的修罗场可就在眼前啊!   拍卖会还在进行中,琴酒待得无聊,又不想等到最后被一大堆人围住,便想提前离开。   不过赤井秀一却建议道:“听说最后还有一件不知名的神秘拍品,不如留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   宫野志保连连附和:“下午的时候我都被负责人激起好奇心了,据说是可以被称为‘真正的女神之泪’的东西,我们看完最后一件到底是什么再走吧!”   琴酒:“……”   不,他不想。   但萩原研二也不是个省心的,一听到神秘拍品,他顿时也来了兴趣。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比一。   不过做主的永远是那个一。   “离开后叫负责人单独来跟你们说。”   只是想知道那个神秘的拍品是什么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琴酒是一点不想待下去了,直接起身欲要朝外走去。   赤井秀一微微上前一步,看似是尽职尽责的保镖守在雇主身边,实则脚下的动作却是朝着拦下他的脚步去的。   他凑近些许,耳语道,“稍微等一小会儿,用不了多长时间的,来都来了。”   “啧。”   “你看,到了。”   索性没用太长时间,拍卖师神情激昂地介绍道:“下面是我们今天晚上的最后一件神秘拍品,想必各位贵宾应该都期待了许久,卖家是一位来自芬兰的宝石收藏家,他声称这最后一件拍品是‘真正的女神之泪’,那么现在,就让我们来揭晓它神秘的面纱!”   工作人员将蒙着黑色丝绒的玻璃展柜推了出来,在拍卖师话音刚落,展柜上遮盖着的绒布便被猛地揭开,与此同时,后方的大屏幕上也展现出了拍品的真容。   “永夜极光!一枚7.9克拉的艳绿色绿钻,来自格陵兰岛极地山脉的深处。”   “传说中,这颗绿钻是由极光女神欧若拉的眼泪所化,当她的爱人,一位人间英雄,在极夜来临,太阳彻底离去时所殒命,欧若拉女神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留下了一滴绿色的眼泪,这滴眼泪在接触永夜大地的瞬间,凝结称了这颗璀璨的绿钻,将她永恒的爱与无尽的悲伤一同封存。”   “据说,拥有这颗绿钻的恋人若能在极光下共同见证它所发出的光芒,便能获得欧若拉的祝福,爱情永恒,然而,若是有人因为贪婪或背叛选择独自占有这枚绿钻,它也会给占有者带着永夜般的孤独诅咒。”   “绿钻的稀有程度大家有所皆知,这枚绿钻无论是色彩还是大小都是稀世极品,因此,它的起拍价为六百万美元,起拍价不低于十万美元,竞价开始——”   在拍卖师甫一道出这最后一件拍品的名字之时,无论是近距离的宫野志保,还是在斜对面四号包厢里的乌丸星,都瞬间将目光落在了赤井秀一身上。   被孤立的萩原研二:“?”   就连琴酒,都在看见大屏幕上展现出的那枚绿钻后,目光微凝。   它的绿,似乎比森林之心更加浓郁,更加纯粹,不添一丝杂色,很容易让他想起赤井秀一情动时的模样。   琴酒朝拦下他的赤井秀一微微侧眸,“想要?”   下面的竞价已经如火朝天,森林之心他们没有争抢,但这枚绿钻的收藏价值太高了,没人舍得白白让出去。   “九号包厢出价六百七十万美元!”   “十一号包厢出价七百万美元!”   “三十五号买家出价七百二十万美元!”   “三号包厢出价八百万美元!”   一号包厢之外再怎么叫价,也没办法侵扰此处仿佛被外界一切纷扰所隔绝的沉寂。   在琴酒问出那句话后,赤井秀一在短暂的愣神过后轻笑出声,几乎是贴在琴酒的耳边询问道,“那我要付出什么呢?”   琴酒见他识时务,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右手抬起捏在了他的左耳垂之上。   “在这里开个洞吧。”   男人的指尖微微发凉,在触碰到耳垂之际,激起他瞬间的颤栗,但被他生生忍住了。   可当琴酒的话一出,赤井秀一喉咙中溢出的笑声更多了,他想起许久之前他对琴酒的挑衅。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   紧赶慢赶,一会儿捉虫改错字。   =========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动漫里赤老师来叶崖假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怎么不算一种临终遗言呢[狗头叼玫瑰] [97]第 97 章:琴:你得跟我一起死   赤井秀一想起了他刚拿到代号没多久,随琴酒一起去三色射击俱乐部考核还是新人的波本和苏格兰那天。   为了在新人面前维持他恋爱脑的人设,他刻意曲解了琴酒的警告,用一种近乎调情的方式,故作好奇地询问——   “你想在我身上哪个部位开洞?”   当时的琴酒嗤之以鼻,甚至恼羞成怒地举起了伯.莱.塔,对准了他的眉心。   赤井秀一不仅仅是想在组织面前立人设,主动挑衅并试探琴酒的底线对他来说也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游戏,哪怕明知危险,但他乐此不疲。   只是他没想到,曾经的一句调笑会在今天被琴酒主动提起。   “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当赤井秀一那低敛喑哑的尾音堪堪落下之际,原本不轻不重地捏在左耳垂上的力度蓦然收紧,由粗糙枪茧的摩擦所带来的微痒,也在顷刻间转变为一刹那的刺痛。   与此同时,没来由的,他的心脏深处也蔓延出了一阵尖锐的痛楚,在微微偏头对上银发男人镜片后冷绿的眼眸之际,他仿佛从中看到了漆黑的夜,冒烟的枪口,和一片刺目的鲜血。   赤井秀一微微怔愣。   紧接着,一声听起来就感觉不妙的凉笑从银发男人的口中溢出。   来叶山,赤井秀一被基尔击杀的视频,琴酒看过三次。   第一次,就在这个胆大包天的FBI赴约的当天晚上,通过基尔身上携带的监视器,琴酒在远处停着的保时捷356A上看完了这个叛徒被处决的全程。   第二次,也是那一天,在回基地之后,他将内存卡中的视频转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香烟燃起的烟雾飘散在眼前,却掩盖不了半眯起的双眸中的那缕暗沉。   他将视频上传到组织内网中,看着原本鲜红刺目的莱伊悬赏令变得灰暗,心想一切都结束了——这个欺骗过他的男人,终于死了。   当上传的进度条跳到百分百之后,琴酒退出界面,将本地的视频销毁,把这份高挂于内网的视频连带着其中的主人公一起抛诸脑后,丝毫不管这份视频的点击量有多么火爆,又被组织多少人津津乐道。   哪怕后来波本一直不依不饶地说莱伊没死,甚至不惜伪装成这个男人的样子去试探FBI的条子,琴酒也只是将其当做一场闹剧。   直到他在一次任务路过工藤宅时,遇到了一个粉毛眯眯眼的研究生。   只一眼,狼一般的直觉就让琴酒嗅到了那股令人厌恶的熟悉气息。   短暂的交手之后,碍于就在附近查案的条子们和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学生,琴酒除了撕开他脸上那层虚假的面具,又一次看到了那双幽绿的沉静眼睛之外,没能讨得其他好处。   也是那一天,琴酒第三次观看了赤井秀一的死亡视频,然后确认了一件事——   视频的结尾处,那句‘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指的绝对不是他所预料的死亡。   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情,却真正地欺骗过了他的眼睛。   没有人能两次欺骗他并从他手中逃脱,赤井秀一是唯一一个。   从那天开始,一切开始加速,以往的琴酒从不觉得,世界上存在一发就能将组织毁灭的银色子弹,但两发银色子弹的叠加,却爆发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   大厦将倾的那刻,已经有所预料的琴酒其实没什么特别感慨的,反正他所在乎的人已经都不在了。   黑泽礼奈,松田阵平。   至于尚在人世的松田丈太郎……不提也罢,没人知道他和组织的top killer有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人以为他会在意到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人。   ——基尔,及时从赤井秀一那儿收到消息得以从组织撤离的CIA卧底,追杀她的任务甚至落到了基安蒂手里。   ——波本,最后时刻才暴露出来的给了朗姆致命一击的公安卧底,这个好像是小卷毛同期,算了,看在他给小卷毛扫过墓的份上,独自一人追杀卧底追到墓园外的琴酒转身离去。   ——还有工藤新一,一个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高中生侦探,贝尔摩德所认可的银色子弹,琴酒只当他是个小鬼。   但赤井秀一。   彼时的琴酒站在一片废墟里摩挲着风衣口袋里的起.爆.器,一双染血的锐利眼眸死死地盯着被他所抛出的诱饵引来的黑短发男人,唇间扯出了一丝寒凉的笑。   他得跟他一起死。   “我改变主意了。”   一号包厢内,无论是捂嘴咽下尖叫的宫野志保,还是茫然但保持镇定的萩原研二,以及心有所感意识到有什么脱离轨道的赤井秀一,都听到了银发男人这道不怀好意的声音。   四号包厢内的乌丸星虽然一直关注着这里,但下面叫价的声音太吵,所以哪怕琴酒没有故意压低声音,他也完全听不见。   又因为莱伊的身体刚好遮挡在琴酒面前,他也根本读不了口型,急得乌丸星恨不得整个人沿着包厢外围的弧形栏杆跳过去。   “ho?”赤井秀一看着他从自己耳垂边拿开的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改变主意?   变成什么了?   “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万美元!”   “你没有了拒绝的权力。”   拍卖师激动的喊声过后,原本热闹的拍卖厅一下子犹如夜鸟归巢般寂静下来,以至于琴酒的后面那句话清晰地向四周传递了出去。   琴酒:“……”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举牌的人。   是宫野志保。   有些担心琴酒改变主意是想要放弃这枚永夜极光的宫野志保悄悄收回了举牌的手,虽然琴酒突然扫视过来的目光令她本能的一抖,但琴酒的伪装到底削弱了部分她的恐惧感。   “刚刚已经九百九十万两次了,我不是怕你错过吗,所以就……”宫野志保拿出了她在学校实验室面对导师时的认真语气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要这枚绿钻的话,我还挺喜欢的……”   琴酒冷呵一声,“你有钱?”   穷得只有天赋的宫野志保:“……”可恶!   “还有,我没说不要。”琴酒冷硬的声音再次响起。   赤井秀一已经明白了什么,有些意外道:“原来你刚刚还给了我拒绝的权力吗?”   片刻的寂静过后,楼下再次传来了叫价声,看来一千万美元的价格并不能阻挡所有人。   琴酒率先看向右手蠢蠢欲动伸向桌牌的宫野志保,并没有制止,“继续。”   宫野志保动作一僵,有些怀疑他是在说反话,但琴酒接下来的话不仅让她放下了心,蓝色的眼睛也爆发出了惊人的亮光,充满了势在必得的气焰。   “拿下它,不惜一切。”   于是叫价再次升级。   “九号包厢出价一千一百万美元!”   “十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一百二十万美元!”   “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一百五十万美元!”   “六号包厢出价一千二百万美元!”   “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二百三十万美元!”   “六号包厢出价一千二百六十万美元!”   “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三百万美元!”   “六号包厢出价一千三百五十万美元!”   ……   短短两分钟过后,仅剩下一号和六号包厢还在出价,萩原研二看着已经逐渐陷入疯狂的宫野志保和被抬到难以想象的数字,在看向面对面的琴酒和莱伊之时,紫色眼眸里充满了一言难尽的复杂情绪。   震惊,失落,继而是振奋起来的自我鼓励,似乎还夹杂着一缕羡慕和嫉妒——以上,来自于位置刚好能捕捉到翰格蓝爵所有面部表情的乌丸星解读。   而琴酒,在放权给宫野志保之后,视线又重新落回到赤井秀一的眼睛上,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   “现在已经没有了。”   凭什么,这个混蛋能在欺骗了他两次过后,重来之际又自顾自地凑上来说着什么一见钟情,贴上他的标签后,又注定在两年后再次叛逃,还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   床上的那些不算,难道这个长毛狐狸自己没有爽到吗?   琴酒要给他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代价,一个哪怕是他在将来叛逃回到FBI之后,在他的同事们面前也绝对没办法遮挡的痕迹。   赤井秀一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做出的这个决定,但他能轻易地读懂琴酒眼里那充斥着些许恶劣意味的占有欲。   他微微耸肩,歪头,高束的马尾和垂在额前蜷曲的那一缕发丝随之晃动些许。   “我似乎,并没有说过要拒绝。”   赤井秀一压低了声音,近乎于暧昧的嗓音贴在耳边响起,令原本想看这个男人为难、隐忍甚至是屈辱却不得不服从的一面的琴酒半眯起眸,发出了不满的啧声。   又是这样。   像上辈子临死前那抹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释然一样,这个混蛋的情绪总是会在某些地方跳出他的预判,激起他内心的烦躁。   琴酒冷笑着用视线剐过他的面部,“你最好真的这样想。”   “一号包厢出价一千五百万美元!”   在宫野志保强势的追加之下,六号包厢的珠宝商含恨败退。   永夜极光目前只是颗裸石,即便做成了首饰,以目前的市场价来说,经过拍卖之后的价格也不过在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如果花这个价钱只是买一颗裸石的话,对一个商人来说就太不划算了。   “一千五百万美元一次。”   “一千五百万美元两次。”   “一千五百万美元三次,成交!”   随着拍卖师几乎要喊破嗓子的激动声音下,他手中的拍卖锤重重落下,彻底敲定了这枚绿钻的归属。   “哇哦,一百五十万和一千五百万,十倍的差距,啧啧啧。”乌丸星终于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上,虽说尘埃落定,但他还是很好奇琴酒刚刚说的不能拒绝是拒绝什么啊。   可恶,真的好想知道啊!   ————————!!————————   我回来啦,这两天身体好多了,感谢大家关心。   好久没有这么早更新了,一会儿写明天的,尽量存点稿恢复日更,爱你们~ [98]第 98 章:萩:论嘴硬,小阵平都比不上他哥   乌丸星的好奇心,在第二天的傍晚,于游轮七层甲板的户外餐厅‘偶遇’跟在小女孩儿身边的长发男人时,终于得到了满足。   “嗨,保镖先生!”整整一天都在游轮各处闲逛的乌丸星刚一看到熟悉的人影,就激动地上前打着招呼。   听到了熟悉声音的赤井秀一看了过去。   穿着一身亮黄色春款卫衣和深色运动裤的年轻男人顶着一头亚麻色的头发,一双棕色的眼眸闪亮惊人,整个人都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说真的,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是天蝎宫,赤井秀一很难将这样一个人和涉及跨国犯罪的黑色组织联系在一起,还是两个。   “真巧啊,又见面了。”   年轻男人现如今热情洋溢的样子和前天晚上那个故意挑衅他的天蝎宫完全不同,依旧束着高马尾的赤井秀一眉峰微微挑起。   那双棕色眼眸里暗藏着的探究与兴奋,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眼自家刚恢复镇定没多久,但脸颊依旧有些泛红的小表妹。   嗯……破案了。   唉。   于心底叹了口气的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暗暗挡在女孩儿身前,将她与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开起枪来毫不眨眼的危险人物隔开,避免他进一步带坏自家年幼的小表妹。   乌丸星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此刻他的目光早已经被在夕阳下闪烁的绿色星芒所吸引,眼眸微微睁大。   那是一枚小巧却醒目的耳钉,被切割打磨成了完美菱形的绿钻嵌在了长发男人的左耳垂上,就在菱形中央,还有着一道经过独特的工艺切割后所形成的十字星芒,随着男人轻微的动作,折射出锐利而又耀眼的墨绿光芒,仿佛能将人的视线牢牢钉住。   “哇哦。”乌丸星忍不住惊呼出声。   耳钉的款式虽然简洁但极其具有冲击力,浓郁而又纯粹的绿色点缀在刚经历过穿刺还有些红肿的皮肤上,又奇异地融合了男人冷峻的气质,还为他平添了几分不羁与危险的气息。   不得不说,这枚耳钉和他很搭,但这和标记有什么区别?   看不出来啊,琴酒玩得还挺花,而且……这枚绿钻就是昨天那枚永夜极光吗,他记得永夜极光没这么小啊。   “小小姐,昨天你的叫价过程真的很令人激动,我叫月见苳,是一位宝石商人,昨天就在四号包厢,或许你对我有点印象?”   不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代号引来奇怪的人追踪的乌丸星介绍着自己的假身份,并顺势问道:   “永夜极光可以称之为瑰宝,虽然我无缘拥有,不过我对这枚绿钻的用途真的很感兴趣,冒昧问一下二位,这位先生的新饰品,是否诞生于永夜极光?”   “没错。”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乌丸星面上浮现出了一抹惊讶。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拍卖会结束后小蛇的感叹——一千五百万美元买一颗绿钻裸石,好昏聩的败家子。   而现在,这枚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极具收藏意义的永夜极光,就这么被切了,然后打成了一枚耳钉?   琴酒!你这么有钱能不能分我点啊!   乌丸星痛心疾首地想着,看向赤井秀一的目光从热情恢复成了挑剔和审视。   就算不提价格的事,他白天闲逛到六层的珠宝店时就听到店员们在讨论,乌丸先生从昨晚就借用了店内的操作工坊,除了他的执事以外,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这枚菱形的耳钉究竟出自谁手,已经很明显了。   别人或许不会想到,一个杀手居然还会涉猎钻石切割方面的技术,但从小和琴酒一起上课的乌丸星很清楚,当年在鸟取的庄园里,乌丸莲耶安排给琴酒的课程里就有这么一门。   “既然你活着走了出来,那么我将兑现我对你的承诺,但专门学习这样一门技术需要消耗很长时间,真的不考虑将东西交给专业的人吗?有我的命令,他们可以打造出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我是说,任何,这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正预备逃课的乌丸星躲在柜子后,听到乌丸莲耶这样对着面前的金发少年这样说道。   但少年很直接地拒绝了,“不用,我不会假手于人。”   属于老人的轻笑声在房间内回荡开,“还是这样执着啊,那好吧,我会安排好人的,希望你不会让我的投资白费?”   “当然不会,您会得到更多的回报的,先生。”少年嗓音青涩,但语气坚定。   “我相信你,好孩子。”   乌丸星不懂那究竟是个怎样的承诺,其中又牵涉怎样的过往,但他记得,所有无聊的课程中,唯有这一门琴酒是最认真的。   乌丸莲耶请来的老师是来自法国的珠宝设计师卡米耶·勒克莱尔,一位优雅知性的女性,她出自一个古老的工匠家族,年仅三十就担任了多个国家级博物馆的特聘珠宝顾问。   这位不为大众所知,但经常为皇室以及顶尖富豪们服务的设计师为了乌丸莲耶手上一份曾祖父留下的一份设计图残卷,答应了前来日本进行教学。   乌丸莲耶定下的教学时间只有三个月,卡米耶觉得不可置信,三个月时间能学到什么东西,仅仅只是点皮毛罢了,这太荒谬了,完全不符合她将任何事都做到极致的信条。   但当她真正开始教学的时候,少年的学习进度却超乎她的预料。   在第一次将切割工具交到少年手中时,他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燃起了近乎灼人的专注,比她经手过的任何一颗绿宝石都要璀璨。   卡米耶矫正着他握持器具的姿势,少年沉默地调整,双手稳定得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切出的棱面都带着锋锐的寒芒。   卡米耶对待学生的要求近乎严苛,哪怕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曾经为了她留下的作业崩溃过,但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没有。   他学习得太快,也太狠,练习用的水晶在他手中被一次次切割,打磨,直到完美复刻出设计图上的每一个棱面。   他的手指时常会被锐利的工具划破,鲜血从中渗出,染红手下的晶体,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其擦去,仿佛那疼痛与自己无关。   “你为什么如此执着这门技艺?”某次课后,卡米耶终于忍不住问道,“看起来,乌丸先生似乎并不要求你成为真正的匠人。”   不然也不会只给她三个月的教学时间。   少年抬起眼,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回答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它。”   卡米耶见过太多或是为了财富或是为了炫耀来向她求学的人,也遇到过真正热爱每一颗宝石在手下诞生生命的瞬间,为此付出一切的人,却第一次遇到有人将这种精细工艺视为一种……一种绝对掌控的途径。   没错,就是掌控,这个少年像是需要用这门手艺来控制某种东西,或者某件事情,但卡米耶并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她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珍宝,值得这个少年用这样的态度对待。   但显然,少年没有回答这个疑问的兴趣。   卡米耶不再多问,只是更加倾囊相授,包括她引以为傲的,能够将宝石天然的瑕疵化为独特的印记切割法。   “每一颗宝石都有不一样的纹理,瑕疵也是它的一部分。”她指着原石内部的微小裂隙,“强迫它成为它不愿意成为的样子,你只会得到残次品,要学会利用它的缺陷,才能真正释放这颗宝石的生命力。”   少年听得认真,但在他接下来的练习中,卡米耶隐约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所能理解到的‘印记’,恐怕与她所追求的那种化瑕疵为精髓截然不同。   少年手下的每一道切痕,都像是一种烙印,一种宣告所有权的标记。   三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临别钱,卡米耶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已经能独立完成复杂切割的少年,语气唏嘘:   “你是我教过的学得最快,也最特别的学生,你的手拥有创造极致美丽的天赋,但你的心……”她停顿了下,略微思索后才继续说道,“希望你所创造的东西,最终不会反过来灼伤你,我期待你的作品。”   “谢谢,但我想不会。”   彼时的琴酒如此回答着这位敬业的老师的忧虑,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有真正意义上的作品。   这三个月的时间,他所有的认真和执着,不过是为了给收养了他的乌丸莲耶制造一个印象——   他会亲手将那个女人的骨灰钻石制作成最精美的样子,永恒的留存在世上。   但他没有。   四年前,乌丸莲耶将他带走时的承诺,便是帮他妥善安置黑泽礼奈的骨灰。   为此,他甚至在组织的工厂内等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亲眼看见那些骨灰被煅烧成原石后,才将其收好,答应乌丸莲耶进入组织在意大利的训练营。   那个时候,乌丸莲耶就已经提出过一次让他先将原石交给他,他会负责派人将其打磨好,到时候再还给他。   黑泽阵没有答应,他想到自己动手。   乌丸莲耶便问道:“可是你即将要去的地方并不安全,你确定要带着她?”   “我确定。”   “我还不至于欺骗一个孩子,我既然承诺过会帮你照顾好她,就一定会做到,放到我这里,即便你出了什么意外,她也会得到妥善的安置,这样不好吗?”   几秒的沉默过后,就在乌丸莲耶以为他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只听少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并非怀疑您。”   这个时候就要接一个但是了,阅历丰富的乌丸莲耶心想。   “但,我不会丢下她,永远不会。”   乌丸莲耶轻轻叹气。   “如果我死了,那么我会在死前将这些石头咽下去,不需要您再为此费心。”   乌丸莲耶:“……”   “我说过的吧,这不是能吃的东西。”   “是的,您说过。”少年点头,但没有一点改变想法的念头。   乌丸莲耶:“……”   百岁老人露出无奈的微笑,最终也只是坐在车内,看着少年的背影走入位于原始森林的训练营。   他答应这个孩子,如果他能活着出来,他会教他如何亲手将那些漆黑的原石打造成璀璨的钻石。   四年,七个国家分区的训练营,外加最后在太平洋小岛上的最终考核,哪怕数次经历生死,但他依旧活着出来了,带着他决心要守护好的东西。   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卡米耶老师,学到了想要的技术,但他却没有任何将那些漆黑的原石打磨得光鲜亮丽的念头。   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了,自己不会有作品。   乌丸莲耶会怀疑他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件带有钻石的东西,这样一来,那些其貌不扬的黑色石头就会最大限度地脱离他人觊觎的视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它们代表了什么。   但永夜极光的出现,似乎打破了琴酒自己立下的那个魔咒。   当这枚水滴形状的绿钻被静置在纯黑色的天鹅绒上时,仿佛是一颗被神明不慎遗落在尘世间的绿色星辰。   它不似绿宝石那般温润,锋利的晶体切面折射着四周的光线,那种深邃而又灵动的绿比北极夜空最神秘的极光还要绚烂,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其中缓慢地流转,呼吸。   这让他久违地回想起卡米耶老师的教学,和她的印记切割法。   也是在那一刻,琴酒产生了给某人打上烙印的冲动。   但这枚净重7.9克拉的水滴形绿钻不太合适,不仅仅是重量,还有形状。   女神之泪?欧若拉的传说?   琴酒对那所谓的祝福与诅咒通通嗤之以鼻,在借用来的工坊内,他干脆利落地将这颗极具收藏价值的绿钻放上了切割台,在水滴尖头的一面,沿着两侧四分之一处的位置向内切割,裁出一颗如同箭矢般锐利的菱形。   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填满了工坊内的每一寸空间,锋利的锯片精准地切入那滴凝固的极光,细小的钻石粉末从切割垫飞扬起来,如同星辰的碎屑。   当时拿着森林之心跟他一起进了工坊的萩原研二惊讶极了。   “这可是一千五百万美元,你这两刀下去,起码贬值一半啊!”   在锯片短暂停下来的时间里,萩原研二听到琴酒低沉却稳定的声音。   “无所谓。”   这颗背负着一段神奇的传说,价格高昂的绿钻被他亲手拆解,并按照自己的意志进行重塑。   那双用来握枪的手,正在以同样稳定的力道操控着器具,将自然创作的完美奇迹暴力地分割。   整个过程充满了亵渎感,却又因其绝对的精准和凌厉,而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美感。   分割,粗磨,精磨,抛光……每一个步骤,都是由他亲手完成的,甚至都没有落于纸面的设计稿,一切都在他的脑海中,然后落在他的左手之上,高效得没有一丝冗余。   时间在机器的嗡鸣与摩擦声中流逝,女神之泪彻底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闪烁着十字星芒的菱形钻石和剩余那一半蕴含着幽绿的晶体。   整个过程花费了十四个小时,自从进入工坊,他就没有出去过,萩原研二倒是进出过两次,一次是在深夜,一次是在次日上午。   当琴酒将那枚菱形绿钻镶嵌到纯银的耳钉底托上后,萩原研二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一幕。   “这算是定情信物吗?”   琴酒正用酒精擦拭耳钉的动作顿住了,抬眸冷冰冰地看向光是切割森林之心就磨蹭了许久的萩原研二。   “你在说什么胡话。”   什么定情信物,这是标记,是烙印,是他给那个长毛狐狸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萩原研二看着反驳的琴酒,歪头不可思议道:“难道不是?”   说实话,萩原研二对钻石这种东西是有点阴影的,尤其是琴酒手上的钻石。   他很难忘记当初自己是怎样误会不明身份的金发男人送给小阵平的毕业礼物里,那两颗未经打磨的钻石是定情信物的事。   他甚至都不敢在琴酒面前提起这个糟糕的误会,恨不得直接失忆,但现在看来,琴酒似乎从来都没有将钻石这种东西和定情信物联系到一起的意识?   老天爷,世界上居然还有比小阵平还要迟钝的人吗?   真不愧是亲兄弟啊。   “不是。”银发男人再次重重地说道。   萩原研二嗓音幽幽,“okok,阿姨留下的那几颗你连稍稍打磨都不舍得,一千五百万美元的稀世绿钻你说切就切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琴酒:“……”   “这是两个概念。”   “行行行,两个概念。”萩原研二敷衍点头,转而又研究起那颗森林之心要怎么继续分割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论嘴硬,小阵平都比不上他哥。   ————————!!————————   其实狙击手不适合带会反光的东西来着,但是真的好色,没关系,任务的时候会摘的,摘摘戴戴的感觉更能调情了,尤其是叛逃后还主动带着的话,斯哈斯哈 [99]第 99 章:琴酒:“少装,你没那么娇贵。”   琴酒坚决不肯承认,面前这枚由他亲手花了十四个小时打造的耳钉是萩原研二口中的定情信物。   这也是为什么,赤井秀一再次见到翰格蓝爵的时候,从他那双伪装得温和的雾紫色眼睛里,读出了浓浓的幸灾乐祸。   那是三个小时之前,他的耳垂还保持着完整性。   琴酒完全没给赤井秀一深究这点幸灾乐祸来源的时间,在吩咐了翰格蓝爵看护宫野志保后,就将他带到了房间之内。   银发男人手上还拎着一个从外表来看很普通的医药箱,但赤井秀一很清楚,这里面的东西绝对不仅仅是寻常使用的急救药物那么简单。   咔哒。   门锁落下,紧接着,银发男人几步走到客厅中央,手中的白色医药箱搁置在了玻璃茶几之上。   残存着些许晶石粉末的衣袖划过箱子的锁扣,随着盖子的打开,有几许微不可察的粉末被震落在了玻璃上,又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点点碎光,有几颗颗粒大的,还折射出了漂亮的火彩。   安静的房间中,感官敏锐的两人都很难忽视这突如其来的闪光。   “哪怕是在船上也还是一样忙碌啊,”赤井秀一在琴酒弹了弹衣袖的动作中开口,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连件衣服都没有时间换吗?”   琴酒仍维持着昨日在拍卖会上的穿着,编起来的那部分银发没有被打散,不过在工坊里为了操作方便,他将其尽数拢在了脑后,用一根黑色的发绳绑了起来,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后。   “少拖延时间,坐下,速战速决。”追求高效的top killer命令道。   赤井秀一:“……”   真是不解风情啊。   他突然就明白翰格蓝爵的那份幸灾乐祸中,暗藏的一丝令人觉得微妙的同情是从何而来的了。   琴酒弹开那些粉尘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些价值千金的钻石粉末与普通的灰尘无异。   解决掉那些残留的粉尘后,他用眼神示意赤井秀一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继而从堆满了组织实验室出品的止血药剂、缝合线以及更多实用但并不在市面上流通的药物中,取出了一个密封在袋子中的穿刺针。   赤井秀一早在进来之前就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感,现在也不过是证实了他的猜测,所以也并没有多少意外,不过他还是出声打断。   “等一下,Gin。”   琴酒抬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悦,“我说过,你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力。”   “我知道,但我想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下,这到底算是什么?”   开个洞而已,只要不是心脏或者脑干这种致命的部位,赤井秀一还真不怎么在乎,但没来由的,他不想就这么模糊过去这其中的意味。   “你自己所询问的……代价。”琴酒的声音一贯低沉带着凉意,此刻却像是在锋利的犬齿间碾磨着什么东西,夹杂着一丝令人心跳加速的危险气息。   赤井秀一先是呼吸一滞,继而挑起眉头,“昨天晚上我是问过,我需要付出什么,但那是我收到礼物的前提,我的礼物呢?”   “啧,还没付出,就想得到?”   “那万一我付出了,你又反悔什么都不给我怎么办?”赤井秀一煞有介事地说道,“毕竟也不是没有上一秒刚交出情报,紧接着就被你灭口的交易对象啊。”   琴酒:“……嗤,怎么,胆子突然变得这么小,不敢赌了?”   赤井秀一正色道:“如果是其他人,其他事情,我会说fifty fifty,但对于你……”   “我希望是百分之百的确认。”   琴酒的眸色暗了下来,空气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世界上没有什么是能百分百确认的。”   “怎么会,太阳会从东方升起不就是?”   琴酒:“……”   许是察觉到琴酒的无语,赤井秀一略微思索几秒后改口,“说太阳有些太过耀眼了,似乎并不适合我们。”   琴酒冷笑,他原来还知道啊。   一个卧底,一个杀手,哪个是能在阳光之下所活跃的?   赤井秀一的目光落在琴酒的银发之上,“可太阳落下之际,月亮总会升起不是吗。”   琴酒:“……”   怎么,阳光是光,月光就不是光了吗?   “不是每一个漆黑的夜里,都能目睹月光的降临,厚重的暗云可以遮蔽一切。”琴酒眼底划过一抹冷意,“或许在将来某一天,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死寂的永夜。”   而这个将来,在过去已经发生过一次。   “永夜吗……”   赤井秀一喃喃重复道,他很难说自己从琴酒那双冷绿的眼中究竟捕捉到了什么。   难以理解,难以确认,这个男人就像一团不易琢磨的雾,或者如他自己所说,是那层掩盖了月光的暗云。   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的确可以被称之为遮天蔽月的存在,可他只是那层暗云吗?   “极境之下,永夜是极光的诞生地。”   赤井秀一仍旧不觉得,自己在看到他时的第一眼所产生的下意识是凭空而来的,不过他也知道,他的某些疑问今天是很难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了。   “所以,我的永夜极光呢,自从你昨天将它拿走之后就再没给我看过一眼,你不会真的想食言吧?”   赤井秀一调笑着将话题拉回到一开始。   琴酒望进他那双虽然含着笑意但却固执的幽绿眼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绒布袋丢了过去。   赤井秀一抬手接住,将其中的东西倒在掌心上,在看清它的真面目后,眉梢微微扬起。   “只有一枚耳钉?”   琴酒也觉得一个洞似乎不太能消解他的郁结了,他恶劣地勾起了唇角,“我可以多准备几根穿刺针。”   赤井秀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大,我的意思是,那么大一枚永夜极光,你就给我这么一小块,有些偷工减料了吧。”   赤井秀一有些可惜地看向玻璃茶几上那些依旧闪着微光的粉末,“这些不会就是永夜极光的残骸吧?”   “偷工减料?我还不屑做这种事。”琴酒冷哼道。   “那就是损耗太高的原因?”赤井秀一将那颗菱形耳钉对着光看了看,若有所思,“不过如果是你亲手做的话,倒是也可以理解。”   毕竟琴酒的专业是杀手而非钻石切割师。   不如说,这枚耳钉居然出自琴酒之手,才更让他出乎意料。   “你在想什么。”感觉自己的专业性受到了质疑的琴酒蹙起眉,冷笑着将另一个绒布袋丢了过去。   “ho,好果断的切痕。”赤井秀一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也倒了出来,看着原本水滴形状的绿钻尾端那两道斜向内的切痕,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不过很快,赤井秀一就将其重新装入绒布袋中,琴酒伸出手想要拿回来,却不想他直接将袋子连带里面剩下的绿钻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动作无比丝滑。   琴酒:“?”   赤井秀一理直气壮,“我们谈好的礼物,不应该是一整颗永夜极光吗,那些残骸我就不计较了,除了这枚耳钉,剩下的这部分也该归我所有吧。”   琴酒:“……”   他忍不住磨了磨牙。   “现在,你可以来收取你的报酬了,亲爱的。”疯狂在琴酒底线试探的赤井秀一身体微微前倾,将空无一物的耳垂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嘴角噙着的笑容像是邀请。   乖觉与挑衅同时出现在这个仿佛在引颈受戮的男人身上,琴酒无端觉得一股热意流窜而过,眸色沉了下来。   “或者说,你希望我自己来?”赤井秀一作势要去拿他手上那份未开封的穿刺针。   “呵。”琴酒擒住了他探过来的手腕,起身之际,将他重新按回到沙发之中,阴影压在了男人锋锐的五官之上,“别动。”   这是属于他的标记,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   被标记的人本身也不行。   浓浓的压迫感和掌控欲席卷而来的时候,赤井秀一心中升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没有再进行无意义的反抗,琴酒俯身之际,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距离近得赤井秀一能清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落的细密阴影,像是雪原上的最后一片松林。   冰冷的酒精棉擦过耳垂时带过一阵冷风,身体的本能令他下意识地紧绷,又在下一秒控制着自己放松。   穿刺针尖抵在了软肉上的那刻,赤井秀一抬眼望进银发男人那双认真而又冷静的绿眸之中,仿佛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其中留下的烙印。   这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标记。   针尖刺入的疼痛来得猝不及防,赤井秀一轻轻吸了口气,换来琴酒一个不耐的眼神。   “少装,你没那么娇贵。”   赤井秀一笑出了声,这点疼痛对于受惯了伤的他们来说确实微不足道,但却有一股金属穿透皮.肉时的灼热感在不断蔓延,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痒意,比疼痛更难耐。   “总要给你点反应吧,不然多无趣。”   捏在耳垂边缘处的力道被加重些许,像是警告。   赤井秀一又嘶了一声,这回的刻意程度减弱了不少。   虽然心底明白这个长毛狐狸是故意在装,但他示弱的样子落在眼底,还是不免让人心生热意。   加重的力道到底是收回了几分。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子弹掠过空气一般,等赤井秀一回过神来,那枚闪烁着十字星芒的菱形绿钻已经稳稳地嵌在了他的耳垂之上。   直起身的琴酒后撤了两步,落于赤井秀一头顶的阴影也随之下移,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打下的标记上,眼中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赤井秀一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和尚且带着琴酒手中余温的钻石耳钉,扣动扳机时平稳得如同磐石一样的食指在碰到坚硬的钻石棱角时,莫名抖了一下。   鲜明的存在感从耳垂处传来,哪怕他不去触碰,也难以忽视。   “怎么样,还满意吗?”他扬起眸,对上琴酒打量的视线,认真地问道。   银发男人的嗓音不似刚刚那般沉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还不错。”   “只是可惜,没办法时时刻刻带着。”赤井秀一故作惋惜地说道。   “呵,任务之外,自觉点。”琴酒才不管他的试探,直指锋芒地命令道。   赤井秀一:“……”   这熟悉的挫败感。   欣赏完自己的作品后,琴酒转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准备休息补眠的他无情地将刚标记完的男人赶出了房间。   赤井秀一都要被气笑了,但一想到琴酒从昨晚消失到刚刚出现,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完整的永夜极光被拆分,一部分变成了他耳垂上如今那枚堪称艺术品的耳钉,其中所要消耗的精力恐怕不比组织的任务来得少,那股气便也散了。   在甲板上遇到天蝎宫他有所预料,也不奇怪他眼中的审视,但赤井秀一清楚,不论天蝎宫再怎么以娘家人自居,他也没办法影响琴酒的任何一个决定。   因此,面对天蝎宫的挑剔,他完全不需要做些什么让他感到满意,赤井秀一气定神闲地站在他面前,从容地回复了他眼中的质疑。   “或许是商人逐利的天性局限了你的视野,让你只能用价格来衡量这份礼物的价值,但对我来说,这枚极光是我心目中的极光亲手戴上的,你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吗?”   那一刻,无论是觉得‘莱伊到底哪里好’的乌丸星,还是满脑子都是‘极光专业鉴赏者终于鉴赏到极光了’的宫野志保,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不远处刚刚点单回来的执事萩原研二:“……”   什么这个极光那个极光的,他怎么听不懂。   可恶,他又被孤立了,他要去找小阵平讨回公道!   ————————!!————————   不中了,今天只能写这么多了,一会儿还得写工作稿子,服了,一大堆东西等着我写。   一下子又变得忙碌起来了,允悲,之前说要存点稿也存不住,这段时间先隔日更了,不然压力太大感觉又要撑不住[合十][合十][合十] [100]第 100 章:松:“请一定不要大肆宣扬。”   松田阵平还没等到萩原研二的告状,倒是率先等来了一个诈骗团伙的自首。   大概一年多前,在东京和神奈川等地,就有一种针对中老年人的诈骗方式流行起来,或是伪装公职人员诱骗转账,或是冒充亲属利用紧张情绪要求汇款,还有推销虚假健康产品以及充满了陷阱的高回报投资理财方案……作案手法丰富多样。   这些诈骗行为在一开始并未引起大范围关注,但没过多久,随着受害者的增加,甚至还有个八十岁的老人被骗了毕生积蓄后突发心梗而离世后,接到报案的神奈川警方便对这个诈骗团伙重视了几分。   但一番调查下来,却收效甚微。   这个诈骗团伙并非传统的暴力团体,他们行事狡猾,核心成员分工明确,有专门负责收集信息筛选目标的人员,专门从各种渠道比如非法购买的商场会员信息,以及废弃的病例资料中寻找容易下手的中老年人。   还有精通变声,擅长扮演各种角色的话务员,他们可以十分熟练地冒充受害者的亲属,以及医生警察等身份,用逼真的剧本和精准的心理掌控实施诈骗行为,一系列话术还被整理成册,用来给新加入的成员进行培训。   这些人行踪滑手,团伙内部有擅长使用虚拟运营商号码的技术人员不说,背后还有一定的极道组织在暗中进行阻挠,因此两次联合抓捕都空手而归,使得他们气焰无比嚣张。   然而一切终结在了一个半月前。   在降谷零替松田丈太郎接到了那通似乎是由团伙新人所打来的诈骗电话后,这个诈骗团伙的信息就不仅仅是在神奈川和东京警视厅的搜查二课中流通了。   风见裕也当月的咖啡支出直线上升。   但在公安开始关注这个诈骗团伙后,风见裕也发现这个团伙的作案频率急转直下不说,他们的首领森田健吾和他的六名亲信也在几天内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剩下还在进行诈骗犯罪的都是些刚加入没多久的新人,分散在神奈川和东京周边,在月前被抓捕,但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并不多,根本问不出幕后之人。   但不管怎么说,诈骗行为受到了遏制,民众的财产安全得到了保护,警方的行动便暂告一段落,将重心放到了对民众的反诈宣传上,仅有少数还在追查森田等人的下落。   就在今天,以形销骨立脸色苍白的森田健吾为首,带着黑眼圈沉重,浑身衣服都皱巴巴的团伙核心六人前来东京警视厅自首了。   理由是——   “我们万分抱歉,对松田警官的父亲进行了如此恶劣的欺骗,在伟大的松田警官的正义感召之下,他的话就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我们被金钱蒙蔽的双眼,让我看清了自己丑陋的嘴脸,认识到了自己的罪孽深重,所以毅然决然地前来自首。”   “以上,来自森田健吾的原话,”接手了这批自首诈骗犯的审讯的中森银三问道,“松田,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临近下班,却被搜查二课的中森警部补叫到审讯室外的松田阵平:“……”   他墨镜下的双眼都有些发晕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确实在一个半月前和这个诈骗团伙中的其中一人产生过对话,但我只是质疑了他们的话术,避免我父亲上当受骗。”   给老头子打电话的那个诈骗犯业务一点都不熟练,被他质疑两句就急匆匆挂断了电话,一看就是新手,和森田健吾有什么关系啊。   他别说和他对话了,听都没听过这个人,自首就自首,扯他干什么啊!   隔着一层单向玻璃,松田阵平看向了审讯室中的森田健吾,他双手紧握,身体前倾,布满血丝的灰败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忏悔,声音音激动而颤抖。   “经过松田警官的感化后,只要一想到松田警官的父亲居然差点被我们欺骗,还有那位因为我们的罪行而离世的老人,我就夜不能寐,良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煎熬!我……我们简直不是人啊!”   森田健吾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表情痛苦万分,“我们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所以我们恳请法律的审判!只有监狱的改造才能洗涤我们肮脏的灵魂,求求你们,快把我们都关起来吧,千万不要把我们放出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救赎之路了!”   中森银三:“……”   松田阵平:“……”   “他们被威胁了。”松田阵平声音冷静道。   中森银三:“但他们拒不承认,不仅仅是森田健吾,还有其他六名核心成员也是一样,说辞大同小异,都是被正义又伟大的松田警官影响,这才选择自首,绝对没有被强迫。”   再次听到该死的‘伟大的松田警官’这一称谓,还是从前辈口中,松田阵平感觉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浑身不自在。   太荒谬了。   突然消失又突然自首的诈骗团伙,眼神里充满了对监狱生活的深切渴望,仿佛那不是惩罚,而是通往新生活的殿堂……   这种状况,说没被威胁谁信啊!   搜查二课的警察们信。   虽说这个自首的理由有些牵强,但他们所带来的证据充足,过往的诈骗记录,账本,还有被转移后的那些资产都如数上交了。   有了这些,不仅方便结案,还能偿还受骗的群众,向民众展现警方的能量,这种好事,他们巴不得多来点,何必往深里追究,反正这些人亲口承认了是自愿的。   “松田警官,虽然你身在爆.炸物处理班,但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啊,要知道,这个诈骗团伙累计涉案金额超过三亿日元,之前森田健吾等人消失,被骗的民众怨声载道,我们办公室的电话天天有人来投诉。”   “现在好了,被骗资金被大部分都被追回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藏着掖着的,到时候肯定有很多人给你写感谢信。”   松田阵平脸色扭曲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少有的用上了敬语,“拜托您,请一定不要大肆宣扬。”   中森银三疑惑起来,“这是为什么,你担心别人说你手段不正当?”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卷发青年,哪怕此刻他神情恳切,都带着股桀骜不驯的攻击感,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更显得冷峻凶戾了,好像的确有点容易被误会。   “哎呀你不要担心,行得正坐得直,我相信你是个好警察。”中森银三豪爽地拍着松田阵平的肩膀说道。   虽然交际不多,但中森银三对于爆.炸物处理班的王牌也有所耳闻,更别提,之前有一次青子和快斗来找他的时候,遇见松田阵平后快斗眼睛一亮就跑了过去,展示自己新学的魔术,两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   但能让快斗都喜欢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个恶人,中森银三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很有信心。   至于诈骗犯的自首原因……说不准他们就是因为上次诈骗松田父亲后没成功,因此记住了松田警官呢。   中森银三还惦记着手上的其他案子,也没有精力再深究其中的原因,总之,皆大欢喜。   除了松田阵平。   哪怕中森银三在他的再三请求下没有将诈骗犯自首的原因大肆宣扬,至少没有写上报纸头版头条,但这件事还是小范围地在警视厅内传播开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感觉自己走到哪都有人行注目礼,甚至真的如中森银三所说,他还收到了追回了被骗资金的受害者的感谢信。   “松田你现在是真的成长了,都能感化犯人了,你们几个,也好好跟松田学学,不要老是固步自封。”   加藤警部颇为感叹,这样看起来,松田应该真的已经走出萩原殉职的阴影了吧?   在同僚们的一片调侃声中,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将这封用词夸张又激动的感谢信拍了下来,发送给某个罪魁祸首。   看见了他动作的五十岚问道:“松田组长你又在给谁发信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松田阵平冷呵一声,不怀好意地挑了挑唇角,坐在椅子上扫视过所有人,“一个……我很想让他看见这封感谢信,并叙述下感受的人。”   办公室里的死寂开始蔓延。   加藤警部的头又开始疼了。   这不还是没走出来吗!   ————————!!————————   短短的一章,但最近输出太多了,感觉被掏空,下章看着补点 [101]第 101 章:松:“尼桑,帮我”   森田健吾等人早不自首,晚不自首,偏偏在郊区废弃码头的特大爆炸案发生没多久后,就热泪盈眶地出现在了警视厅门前。   联系起爆炸案当天黑泽发来的那封邮件,还有后续公安将案子转走时讳莫如深的模样,松田阵平不用动脑都知道这次荒谬的自首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混蛋黑泽!   说起来他应该有点欣慰的,最起码他看见的不是这伙诈骗犯的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人,但谁教的森田健吾等人一口一个‘伟大的松田警官’啊!   警视厅内已经流传出这个称呼了,就连交通课都不例外,以至于就算没有登报,也有经常出入警视厅的受害者知道了究竟是谁帮他们拿回了被骗走了钱财。   看着桌面上那封通篇感情充沛,用词夸张的感谢信,松田阵平暗暗咬牙。   他一定要让某个‘冷血多疑又残忍的盘旋在所有人头上的乌鸦阴影’交出一篇不低于一千字的读后感。   松田阵平的双手以灵活敏捷著称,但手快也有手快的缺点。   松田阵平的加密信箱里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顺手,他就将编辑好的信件发送到了正在顶端的hagi的对话框中。   尽管十秒之后他就发现了不对,连忙紧急撤回一封感谢信,但并非在管控严密的研究所而是在游轮上的萩原研二已经看到了这条信息。   【啊嘞啊嘞,不是要我写观后感嘛,小阵平怎么撤回得那么快,我都还没看完QAQ】   松田阵平在收到回信的时候浑身僵硬了一瞬,但在看清了消息的具体内容后便长吐了口气。   没看完就好,没看完就好,感谢信的前半截内容还算正常。   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松田阵平拎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就朝吸烟室走去,一边走手上的打字动作还未停下。   【发错了,你不用写。】   松田阵平回复完萩原研二后,退出对话框点开另一个,重新编辑信息发送过去。   但没过多久,萩原研二的消息框就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什么嘛,原来不是发给我的,不过这应该是小阵平收到的第一封感谢对象如此明确的感谢信吧,内容还如此真挚,我有点好奇我们伟大的松田警官有什么感想呢?】   松田阵平点烟的动作僵住了,咬在齿间的烟嘴上留下深深的痕迹,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你不是没看完吗!】   就十秒,十秒而已,怎么看都不可能读到出现在感谢信后段的那些内容吧!   【诶嘿,我可是在第一时间就将照片保存了哦~】   松田阵平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删掉!立刻!马上!】   【才不要,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感谢信,我可是要好—好—保存的呦。】   松田阵平:“……”纪念个鬼啊!   这个幼驯染不能要了,要不还是留在海上别回来了吧!   与此同时,停靠在夏威夷希洛港口的明日曙光号上,萩原研二忍着笑意,正在刚收到自家小卷毛要求的观后感作业的TK面前,深沉而又饱满地为其朗读着:   “——就在极度的恐惧和慌乱之中,几乎是走投无路的我们遇到了您,如同神明般降临的松田警官!当我们从警方那里得知,那个狡猾而又残忍的诈骗团伙,竟然是在您正义光辉的感召下主动投案自首,并将骗取的财物如数归还时,我们全家人都抱在了一起,泣不成声……   “……感谢您感化了那些肮脏的灵魂,对我们来说,这不仅仅是钱财的失而复得,这更是我们全家生活的希望,是我们晚年安宁的保障,也让我们重新燃起了对这个世界的希望……”   “……伟大的松田警官,您是警视厅最璀璨的荣耀,是我们这些渺小市民心中永不熄灭的灯塔……”   “……您的事迹我们将永远铭记在心,并代代相传,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像您这样光辉伟大充满正义的守护神!愿天照大神永远庇佑您这样优秀的警官……最后,请再次接受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念到此处的时候,琴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萩原研二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警惕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号码,一直面无表情的琴酒眉梢微挑。   电话接通,一道被明显压低,但却显得气急败坏的声音便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快让hagi把图片删了!”   如果说现在还有谁能制裁hagi的话,就只剩下黑泽了吧,松田阵平愤愤地想着。   鉴于上次的教训,萩原研二已经学会了在琴酒来电话时保持安静,但对面的人如果是小阵平的话那就另说了。   他脸上的警惕褪去,作死地凑上前,刚想说些什么,就被琴酒一把推开了。   “啧,他是怎么拿到那张图片的?”琴酒平静地问道。   松田阵平:“……不小心发错了而已。”   可恶,以后发信息之前一定好好看联系人,再也不手那么快了!   “也就是说,是因为你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如今的麻烦,所以你现在是在请求我帮忙解决这个麻烦,对吗?”   琴酒唇角愉悦地勾起几分,萩原研二忽然感觉有几分不妙,生出了一种抱着手机逃跑的冲动。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这个麻烦到底是谁导致的你不清楚吗,别跟我说那群突然冒出来自首的诈骗犯跟你没关系!”   琴酒:“……”   诈骗犯的确是他让手下人处理的,但那些自首的话还真不是他教的。   他下达的命令只是吸引下警视厅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并顺便给他送点业绩罢了。   不过现在看起来,效果也还不错。   “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难道想推卸责任?快点,让他把照片删了,然后别忘了你的一千字读后感!”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说道,完全没有一点身处劣势的自觉。   眼看着琴酒那双冷绿色的眼眸里兴味越来越重,萩原研二都想冲上去对着听筒大喊一声‘小阵平你快别说了’。   单纯直白的小阵平哪里玩得过恶劣阴险的组织TK啊!   然而琴酒一个暗含威胁的抬眸,就让蠢蠢欲动的萩原研二浑身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虽然他是踏上了返回日本的游轮没错,但之后他的行程自由权可是还在琴酒手里呢啊!   “原来伟大的松田警官下起结论来如此简单,根本不需要证据。”琴酒随口说道,没有惯常的威胁,也没有针锋相对的嘲讽,但这种轻飘飘的语气听起来就很拉仇恨。   萩原研二的那双紫眸看起来已经有点像是在默哀了,哈,哈哈,琴酒做事什么时候还需要证据了?   杀手是不需要的,但警察就不一样了,就说小阵平怎么和他斗啊!   松田阵平被自家混蛋哥哥的无耻震惊到了,“给我放弃那个该死的称呼啊!”   琴酒已经能想到电话对面的人炸毛的样子了,眼底流露出一丝笑意,连带这声音里也染上些许,不过在松田阵平听起来却是十足十的挑衅。   “如果你能找到这件事和我之间的证据的话,我会无条件帮你解决掉因此而产生的麻烦。”   松田阵平:“……”   可恶,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找证据去,搜查二课的警察都没从森田健吾等人自首后的口供中找出漏洞。   还有,就算他费力找出了证据,这么长的时间里已经足够hagi那家伙将那份肉麻的感谢信备份不知道多少份了!   日后他绝对会当着他的面读给他听的!松田阵平可太了解自家幼驯染了。   “但是现在,介于是你自己发错了消息导致了他留存了这封感谢信,那么,你要怎么请我帮忙呢?”   萩原研二如临大敌,他已经没空给小阵平默哀了,怎么又扯到他身上来了啊!   小阵平!你可千万不要屈服啊!   松田阵平的确不想屈服,他想邦邦给人两拳。   一人两拳。   但奈何现在离得实在太远了,松田警官再伟大也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我免了你了读后感好了吧,快让他删掉,还有所有备份!”   琴酒哪里会这么轻松就放过他,“哦对了,他刚刚已经对我朗读过一遍这封信,我可以给出你想要的读后感。”   不过一千字没有,顶多四个字,怪幼稚的。   他是说,全部。   萩原研二对于琴酒就这么卖了他的行为深表谴责,松田阵平已经要被不靠谱的幼驯染和可恶的混蛋哥哥气疯了。   “hagi,你给我等着!”   “还有你,就算没有证据,但实际上做到那些事的究竟是谁你应该清楚,看看那封信吧,如同神明降临……永不熄灭的灯塔……拯救他们于水火……啧啧,他们想感谢的并不是我,而是真正解决了诈骗犯的人,你说到底是谁呢?”   琴酒:“……”   现在轮到他被恶心了。   “但那伙杂碎的确是因为你,才有机会去自首,那些人才有可能追回被骗的钱财,所以,他们并没有感谢错人,伟大的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都说了给我放弃这个称呼啊!”   琴酒不忘初心地提出了一个特别完美的解决办法,“那你放弃当警察不就好了。”   “哈啊?”松田阵平几乎是立刻就反驳道,“你想都别想。”   琴酒就知道,再喊下去小卷毛估计都要对这个称呼脱敏了,也不会放弃警察这个职业。   “你还想要我帮忙吗。”琴酒随口将话题拉了回来,“你觉得,再晚一会儿,凭借他的记忆力会不会将信件内容完整地背下来呢,到时候,他再想念给谁听,可就没那么容易阻止了啊。”   萩原研二面色惊恐,不顾阻拦地对着听筒喊道,“我只是想收藏,小阵平你不要被他挑拨!你相信我啊!”   “啧。”琴酒忍耐下将他打晕过去的冲动,他用一种恶魔低语的语气说道,“别人也就算了,但信件留在他手里,你能保证你的好同期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吗?”   “呼——”   听筒那边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萩原研二如同预料到什么一般,眼睛里的高光彻底消失了。   “尼桑,帮我。”   松田阵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但这对于琴酒来说已经足够了。   银发男人笑出了声,低沉悦耳的嗓音回荡在室内暖黄的灯光之下,却令萩原研二浑身一冷。   “我会彻底销毁他手上的信件。”   小卷毛的黑历史,有他知道就行了,再说了这封信往深里说还真的可以说跟他有关系,琴酒当然不会给萩原研二将其暴露给别人的机会。   得到了保证之后,脸色发烫的松田阵平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琴酒还回味着小卷毛那声久违的哥哥,在捕捉到萩原研二想要逃跑的动作时,流露出了危险的气息。   咚咚——   曲指敲击桌面的声响从身后传出,躬身想要悄咪咪溜走的萩原研二动作一顿。   “你应该知道现在要做些什么吧。”   萩原研二:“……”   他直起身,转回来,紫色双眸泫然欲泣,仿佛下一秒就能流出荷包蛋眼泪。   他能不知道吗?   很明显,不能。   迫于琴酒的淫威,萩原研二删除了他保存的珍贵图片,抱着手机心痛得无以复加。   琴酒却没给他缅怀的时间,在查过了没有任何备份之后,问起了这件插曲之前所吩咐下的任务。   “交易对象登船了吗。”   正沉浸在悲伤中难以自拔的萩原研二双眼无神地点了点头。   “收到松田阵平的信息前,你似乎有话想说,是什么?”琴酒又问道。   萩原研二这才打起几分精神来,长长地叹气一口,“在希洛港口登船的除了交易对象以外,我还看到了另外两个人。”   “谁?”   “工藤优作和他的夫人,工藤有希子。”   ————————!!————————   今天是被兄弟俩联手制裁的研二酱[狗头叼玫瑰] [102]第 102 章:萩:确定带儿子来夏威夷是旅行的?   暮色如潮水一般漫过了海岸线,天际的最后一缕亮光盘旋在冒纳罗亚火山的山顶,希洛港内,明日曙光号正安静地停靠着,连接着船与岸的廊桥处灯火通明。   夏威夷是个度假胜地,因此明日曙光号在此停靠的时间不算太短,来来往往的人也络绎不绝。   乌丸星本该是其中一员,他原本的度假计划就是在夏威夷下船,他的房间也只预定到了今天。   但夏威夷什么时候都能去,琴酒和他的小情人们的修罗场却不是那么容易有机会看现场的。   乌丸星果断抛弃了他的好队友毒蛇,决定在船上多待几天,至于其他的,等回日本再说。   他花费了一点时间找客房经理解决房间续订的问题。   “这间房之后的时间已经有乘客预定了?你给人换一间不就好了……”   “他们指定了船中的阳台房而你们却没有多预留出同房型的空房间是你们的问题……”   “还是说,我好好的拿着黑钻卡跟你说加钱续房你办不到,非要我用另一种方式?”   客房经理感到一阵头疼,眼前这位是他们的VIP用户没错,但已经在三天前就预定了九层这间视野最好的阳台房的,身份同样不可小觑啊。   一位是享誉国际的侦探小说家,一位是虽然已经息影但在19岁就赢得了演艺界的各大奖项,风靡全球的知名女明星,一样拥有游轮的顶级会员身份啊。   就在客房经理思考到底得罪哪一个能更容易解决一点的时候,乌丸星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翰格蓝爵独自一个人出现在了甲板上。   于是他直接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他学着琴酒的样子冷笑一声,将右手伸进了外套衣兜中,以客房经理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区区一个客房经理的确不知道他究竟是谁,但明日曙光号的船长还是清楚这一点的。   一封邮件发出,没过两分钟,客房经理就收到了来自船长的指示,原本还能冷静思考的中年男人顿时变了脸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继而很快堆起恭敬的笑容。   “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月见先生,您可以在您现在的房间之中一直待到航程结束。”   乌丸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便不再理会客房经理余下的恭维,立马循着翰格蓝爵刚刚消失的位置找了过去,完全不在意客房经理要如何安排原本预定了房间的乘客。   被抛在原地的客房经理抹了把汗,他身后的楼层负责人见到这个结果后不禁问道:“那工藤先生预定的房间要怎么解决?”   “船长说可以免费将工藤先生的房型升级为十一层的套房,到时候我会亲自前去交涉,你先去忙其他的吧。”   楼层负责人便也松了口气,十一层的套房是除了十二层的豪华套房以外最高级的房间了,用来当补偿确实能很好地安抚游客。   免不免费的跟他也没有多少关系,至少他不用承担游客因为预定好的房间被突然更改而产生的怒火了。   中层甲板之上,萩原研二正维持着当前的执事身份应有的温柔面孔,游刃有余地应对完女孩子们的搭讪,刚找定一个方便观察廊桥又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抹来自身后的窥探视线。   借着从服务生的托盘中拿取酒水的动作,萩原研二迅速且不引人注意地找到了那缕视线的来源。   天蝎宫。   早在之前在户外餐厅遇到这位年轻人向赤井秀一搭话之后,萩原研二就趁无人的时候向琴酒询问了他的身份。   相比于乌丸星对于翰格蓝爵那极其片面和多是谣言的见解,萩原研二对于这位有资格叫琴酒一声哥哥的家伙却是了解了个透彻。   乌丸星,宝石商人月见苳,组织代号天蝎宫,动物园代号蝎子。   哪怕琴酒没有特别说明,但在sekai酱的特殊照顾下看了几部剧场版的萩原研二也很轻易地就明白了天蝎宫这个代号的缘由。   在得知近期史考兵这一代号突然出现在了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名单上,以及天蝎宫为了自己接下来的清净准备要做的事之后,萩原研二就更加肯定了乌丸星的用处。   如果,天蝎宫真的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就杀掉史考兵的话,那么,普拉米亚是不是也可以?   在美国的那段时间里,sekai酱也就是世界意识在萩原研二的诱哄之下透露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对于他和琴酒两人来说,提前杀掉这种关键人物是绝对做不到的。   这是他们意识到世界真相的某种代价,和规则的限制没有区别,别说亲手杀了她们了,就连找到她们的踪迹都是个难题。   但什么都不知道,又没有被原定的漫画剧情绑架人生的乌丸星或许可以。   这是一个实验。   在人物,动机,能力一切都合理的前提下,能否将这位给未来的主角带来了些许麻烦的国际通缉犯史考兵提前抹杀?   就算不是抹杀,那……取代?   萩原研二拭目以待。   “喂,你走路是没长眼睛吗!”   廊桥之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萩原研二循声看去,一眼便盯上了在情报中出现过的那张脸。   西村弘,此次交易的对象,今年二十七岁,是已故的京都大学生化系副教授西村拓海的独子,他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过活,在美国花天酒地,也是在遗产中找到了这份珍贵的研究资料。   为了能获得一笔丰厚的报酬,他匿名通过地下的一些渠道联系到了组织,并指定在明日曙光号上进行交易。   在组织强大的情报网下,这位代号为收藏家的交易对象没能保持神秘多久,不仅连他的身份和过往经历调查了个明白,连他一定会登上这艘船的原因也十分清楚。   为了参加西村拓海的旧友,如今在地产方面颇有建树的日本富豪高桥正雄的女儿的生日会,为了能和高桥集团未来的继承人的妹妹打好关系,本性贪婪的西村弘甚至准备了价值不菲的礼物。   或许就在刚刚因为撞到一位美丽的小姐而差点掉落到海中的手提箱里?   萩原研二的笑容浮于表面,冷眼看着廊桥上的争吵。   “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这位先生,刚刚是你没有看路……”在凶戾又暴躁的男人面前,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女子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你在这里乱跑,你快点给我道歉!”西村弘收起来满屏基金走势的手机,不依不饶地怒吼道。   “这位先生,请你适可而止,”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上前,走到被指责的女子面前,做出了维护的动作,“这件事并非丽子一个人的责任,你方才一直关注自己的手机,并未注意前方,如此当众呵斥一名女士,并非绅士所为。”   “要你来多管闲事,你知道我的东西有多重要吗!”西村弘左手攥紧了手提箱的提手,右手挥舞在突然冒出来的男人面前,作势就要动手。   就在冲突即将升级的时候,一道温和而又复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现场焦灼的氛围。   “请等一下,这位先生,你的行李箱快要滑下去了。”   从廊桥一端走出了一对气质非凡的男女,男人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戴着一副方框眼镜,唇上蓄着的胡子为其英俊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成熟儒雅,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女子,则是一身亮眼的针织衫和印花裙,戴着一顶贝雷帽,精致的卷发垂在脸侧。   在看清两人样貌的那刻,萩原研二原本悠闲的敲击着栏杆的动作顿时停下了。   虽然以前从未在现实里见过,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   他们怎么也会在这里啊!   既然他们两个在,那工藤新一呢?   西村弘的动作一滞,顺着工藤优作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他的行李箱早已经顺着廊桥的坡度向下滑去,然而他却刚刚才注意到。   “嘁。”西村弘不满地转身去将自己的行李箱拖回来,面色仍然不善,   工藤有希子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甜美而又动人,“哎呀,在这么美好的夜晚,马上就要开始愉快的履行了,为了一点小意外争吵多扫兴呀,这位先生你的东西也没丢,不是万幸吗?”   许是认出了工藤有希子的身份,西村弘的神情变得讪讪起来,嘴硬地说了一句“算了,下次记得看路”之后就拎着他的一个行李箱和手提箱朝船上走去。   “多谢工藤先生和工藤夫人为我们解围,你们也是来参加高桥小姐的生日会的吧,我是高桥董事长的助理,二阶堂丽子。”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的女子躬身道谢。   一开始护在她身前的男人也跟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高桥董事长的私人医生,吉川旭。”   工藤有希子看起来有些意外,“你们都是跟着高桥先生来的吗,居然这么巧。”   二阶堂丽子笑着道:“您二位的邀请函还是我亲手写的呢。”   工藤有希子很快便和刚刚认识的二阶堂丽子说笑起来,工藤优作和吉川旭分别跟在两人旁边,一起朝船上走去。   没多大会儿,客房经理得知工藤夫妇二人登船之后,亲自前来接待,二阶堂丽子两人见状便先告辞了。   客房经理解释了下换房的事情,没有提乌丸星临时要求续房间的事,只说是有些突发意外导致预定方面出现了错误,将责任全都归到了游轮方面。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在客房经理真诚的态度之下,便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在进入船舱之前,工藤优作若有所感的抬头朝上方看了看,工藤有希子问道:“怎么了优酱?”   “没什么。”工藤优作摇摇头道,“只是在想刚刚遇到的那位先生,他的手提箱里到底有什么,让他如此重视,甚至连自己的行李快要不见了都没发现。”   工藤有希子猜测道:“唔,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吧,手提箱差点掉海里的时候他看起来真的很慌张呢。”   “或许吧。”   “出来玩就不要想这些啦,你可是才将写好的稿子交给编辑,不是说要放松一下的吗,樱子的生日会还有几天呢,这几天你可要好好陪陪我,知道了吗。”   工藤优作笑道:“遵命,我的夫人。”   工藤有希子又开心起来,不过还稍微有点遗憾,“不过新酱不在,还真是有点可惜啊。”   “没办法,毕竟新一还要上课。”工藤优作可不想和夫人的二人世界被儿子打扰,对此倒是接受良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暑假的时候再全家来夏威夷旅行吧。”   看着妻子兴致高涨,工藤优作自然也无法拒绝,答应下了这一提议。   而早已转换了位置,乘坐电梯到低层的萩原研二刚巧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听到了夫妻两人的这段对话,装作若无其事走出电梯越过两人后,嘴角微微抽动。   这二位真的能确定,他们带儿子来夏威夷是来旅行的吗? [103]第 103 章:赤:论琴酒的被迫害妄想症   有的人失去了珍贵的照片,但有的人却获得更加珍稀的录音。   在萩原研二的汇报声中,琴酒将刚刚拿到的录音拖入加密文件夹中,眼中残存的些许温度很快冷却。   “所以,登船的只有工藤夫妇,那个媒介小鬼不在?”   琴酒相当清楚,工藤这个姓氏就意味着麻烦,但说起来他对可以充当消息传递的媒介江户川柯南还挺感兴趣的,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要是遇见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察觉到琴酒的想法,世界意识在虚空中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达咩!!!】   有被吵到的琴酒:“……”   祂念叨的不外乎是那些规则啊,剧情啊之类的束缚,小废物还是那么没用,连这点剧情惯性都突破不了。   【你管一切的开端叫‘这点剧情惯性’???】   琴酒于心底嗤了一声,不再理会炸毛的世界意识,用鞋尖踢了踢抱着手机默哀的萩原研二小腿。   “带人排查一遍船上,尤其是容易安装炸弹的位置,发现就拆了,在交易开始之前我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萩原研二吸了口气:“……危机意识过于敏感了吧。”   只是工藤夫妇而已啊。   他在见到两人的时候虽然惊讶,但还真没往一定会出事的方向去想。   “怎么,你和那个小废物厮混了那么久,没打探到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   没在脑子里感受到小废物吵闹的声音,萩原研二又满脸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琴酒就知道脆弱的小废物又跑去找安慰了。   哄好sekai酱之后,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你是说那个‘案件吸引侦探’吧,我当然早就知道了,但工藤优作是作家,工藤有希子是退隐明星,他们都不是侦探啊,应该……没事吧?”   说到后面,就连萩原研二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琴酒点燃了一支香烟,咬在齿间,‘案件吸引侦探’这个说法对他来说和‘侦探死神论’没什么区别,但他也懒得反驳。   无论是何种因果关系,总之是要有事件发生的,对他来说都是一种麻烦。   “有些时候,侦探并非一个身份,而是一种行为。”   工藤夫妇突然出现在明日曙光号上,不论是船上本身有事情要发生所以吸引来了他们,还是他们的到来引发了某些事情,琴酒都想将其提前扼杀在摇篮中。   至于为什么不往自己身上想……   看小废物那个抗拒他和工藤新一提前见面的态度就知道了,难道让工藤夫妇这么早就意识到组织的存在就符合原本的漫画剧情吗?   所以船上一定有他暂时没发现的风险,和组织无关的那种。   “去查。”琴酒重重说道,“带上莱伊一起。”   这么大一艘船只让萩原研二带人去排查消耗的时间会更久,想必赤井秀一这个FBI的王牌探员不会在这点小事上掉链子。   萩原研二:“……我这就去。”   夜色渐深,伴随着悠长的鸣笛声,明日曙光号缓缓驶离了灯火璀璨的希洛港口,将沉睡的火山抛在后方,再次驶入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船上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赌场,酒吧,剧院这些地方人头攒动,一片纸醉金迷,而领了紧急任务的萩原研二和赤井秀一各自带着原本分散在游轮各处的组织成员,开启了漫无目的的排查。   赤井秀一开始并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暗中排查是为了什么,只觉得琴酒的被迫害妄想症似乎更严重了,直到他在打开主餐厅的冷藏库时,发现了一个突然亮起的倒计时。   赤井秀一:“……”   这居然还是触发机关,只要有人打开冷藏库的大门,就会开启十分钟的倒计时。   至于倒计时结束后会发生什么……看着被连接的雷.管和下面的燃烧剂,总归不会是餐厅员工为了给第二天打开冷藏库门拿取食材的主厨一个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萩原研二在三分钟后赶到了冷藏库,短暂地被赤井秀一的耳钉吸引了目光后,很快移开视线,用一种叹为观止的眼神打量着冷藏库内的炸弹。   “居然真的找到了炸弹,还这么快,不愧是你啊,莱伊。”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不明白这种夸赞从何而来,他真诚地发问道:“……你现在还会拆弹吗?”   萩原研二茫然抬头:“?”   他对外的人设应该是被洗脑了,不是傻了吧。   “鉴于触发装置不是立即引爆炸弹而是启动十分钟的倒计时,可以合理猜测安装它的人并非想要杀人,而是希望看到他的目标对于这一仓库来不及转移的天价食材只能被摧毁的悔恨,你要是拆不了的话,我们可以直接当做没看到离开的。”   萩原研二:“……”   拼尽全力却无法保留小阵平珍贵历史的萩原研二当即就与赤井秀一猜测中的犯人目标感同身受了。   于是,赤井秀一便看到翰格蓝爵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冷藏库的昏暗灯光下显得疯狂又诡谲,唇角扯出了一抹阴暗的笑容。   “我会让这个没品的炸弹犯知道,什么叫做功、亏、一、篑。”   赤井秀一完全看不出来他这话是出于警察的责任心,还是属于组织成员那种愉悦犯常见的操作。   “你不觉得,精心准备了这套装置的蠢货,在发现他的倒计时结束后不是璀璨的烟火,而是一段游戏失败的音频,他的表情会特别精彩吗?”   萩原研二在五分钟内就拆解掉原有的起爆装置,将燃烧剂分离后,又安装了一个自己研究的小玩意儿上去,重新将触发机关调整好。   赤井秀一:“……”   很好,这很翰格蓝爵。   也不是第一次试探失败了,赤井秀一心态十分平和,看着冷藏库的大门被再次关上,等待下一个有缘人开启。   “继续吗?”   萩原研二收好了自己的工具,笑意不达眼底,“当然。”   两人再次分道扬镳,萩原研二没多久就在通讯频道内收到了在引擎室附近发现一枚遥.控炸弹的消息,深吸一口气,拎着自己的工具袋就赶过去了。   同样收到了消息的赤井秀一:“……”   认真的吗?   在今天之前他真的以为,这艘豪华游轮上最危险的就是他们几个了,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天蝎宫和动物园的毒蛇不说,这里还有高手。   一个晚上加第二天的一个上午,萩原研二和赤井秀一带人高强度排查了整艘游轮,当然也少不了船长的帮助,最终,他们发现了三处由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起爆方式安装的效果不尽相同的爆.炸装置。   冷藏库那枚是主餐厅的墨西哥裔厨师安装的,为了报复批评了他手艺的主厨;引擎室那枚是计划制造意外事故,好骗取巨额保险金的绝症患者船员安装的;   最后一枚最离谱,也最不好拆,是由一伙来自美国的极端环保主义者安装在六楼宴会厅的水晶灯支架上的,采用荧光剂和化学试剂混合触发。   据莱伊抓到的罪魁祸首交代,这是为了抗议上层群体所造成的光污染,按照时间推算,水晶灯支架上的试剂会在游轮靠岸的最后一天经过足够热量的灯光照射后被引爆。   萩原研二作证,当时赤井秀一的表情很精彩。   哪怕是琴酒,在得知了他们排查到了三波炸弹后,都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   明日曙光号也不是新建成的啊,通航都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多灾多难啊!   经此一遭,赤井秀一对琴酒的危机意识肃然起敬,萩原研二则是对工藤这一姓氏的恐怖深有体会。   “我已经安排了可以紧急撤离的直升机和救生艇,如果还有什么意外,我们也可以从容应对。”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道,“不过我还是建议,在交易结束后,我们直接乘坐直升机离开这艘游轮。”   倒不是为了能尽早回日本,主要是明日曙光号太危险了,谁知道过几天还会不会有新的炸弹冒出来。   琴酒这个时候也没时间在意萩原研二的小心思了,尽快在这艘随时可能爆发意外的游轮上将交易敲定,拿到那份组织需要的资料才是正事。   介于工藤夫妇在登船时已经和西村弘有过交集,并且工藤优作也有了注意此人的迹象,再按原定计划用粗暴的方式拿到资料然后杀人灭口并不是一件理智的事。   需要一个合理的碰面时机,还有交易的契机。   “西村弘的房间在八层靠近船头的位置,莱伊,今天晚上你找机会和他碰面,告诉他定好的交易时间。”   赤井秀一点头,“具体时间呢?”   琴酒从一旁凌乱的杂物里翻出了一封才收到没多久的邀请函,“就在明天晚上,高桥樱子的生日会上。”   既然一定会吸引工藤优作的主意,那不如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场生日会,刚好是一个完美的舞台,西村弘会出席,而被高桥董事长临时邀请的乌丸银司出现在这里,也并不会突兀。   在琴酒的计划里,由赤井秀一去通知西村弘定好的时间,即便是路上偶遇到了工藤优作,这个FBI也一定应付得过来。   说不定在剧情意识的影响下,他们根本不会碰面,那就更好了。   而在生日会上,会由萩原研二以不小心弄脏的西村弘礼服的方式,合理地将人带离宴会厅,回到房间,再用原定的价钱购买那份资料。   交易完成之后,两人若无其事地返回宴会厅,而乌丸银司会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提前离场,没有人会在意西村弘去换衣服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很完美。   如果……西村弘没有在回到宴会厅后,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毒发身亡的话。 [104]第 104 章:世界意识:可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个小时前。   高桥樱子的生日会在游轮最大的一个宴会厅中如期举行,被拆卸后又重新安装的水晶灯焕然一新,淡金色的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作为宴会的主角,二十岁的高桥樱子无疑是全场的焦点,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儿亲昵地挽着妈妈高桥美惠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应酬着场内的宾客。   乌丸银司的入场,令高桥正雄有些意外,在前几天的拍卖会过后,他才知道自己和这位日本顶级财阀的养子在同一艘船上,便送去了邀请函,不过他并不指望对方会真的出席,本意只是想刷个眼熟。   但既然现在人来了,他自然不能怠慢,当即三言两语结束了和朋友的交谈,亲自走上前去迎接。   琴酒今日身穿的依旧是白色织金的礼服,不过内搭的衬衫换成了泛着珠光的酒红衬衫,又因为世界意识还在生气,耍小脾气不肯为他的复杂发型出力了,琴酒干脆就直接将其在脑后高高束起,比起拍卖会那日少了几分古典的矜贵,却显得更加潇洒英俊。   “乌丸先生,您能大驾光临,真是令小女的生日会蓬荜生辉啊。”   面对高桥正雄的热情,琴酒只是礼节性地和他寒暄了几句,便由跟在他身边的萩原研二送上了临时准备的一份贺礼。   “一点小小的心意,祝令嫒生日快乐。”   “您太破费了。”高桥正雄满脸笑意地从萩原研二手中接过礼盒,又招手让不远处的妻女过来,“这就是我的夫人美惠和女儿樱子,樱子啊,这是乌丸先生送你的生日礼,还不谢谢乌丸先生。”   面前男人冷漠俊美的面容很难不让人沦陷,高桥樱子举起手上的酒杯,有些羞涩地开口,“晚上好,乌丸先生,感谢您能前来参加我的生日会,还有您的礼物。”   “不必客气。”琴酒并不在意一个刚成年女孩儿的心情,他不动声色地确定了工藤夫妇的位置后,平光镜后的冷绿双眸在正朝此处走来的西村弘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从旁拿起一杯香槟,简单地和高桥正雄几人碰了碰杯,却并没有要喝的打算,带着萩原研二朝一个靠近角落但能纵览全场的位置坐下,如同蛰伏的猛兽,安静地观察着整个舞台。   西村弘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肩颈紧绷,动作僵硬,光是在琴酒注意到的,就已经拉扯衣领三四次了,他的眼神还一直在场内游离,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个蠢货,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紧张和焦虑一样,也不知道昨天莱伊是怎么把人吓成这样的。   不过也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匿名交易,掌控着整个交易的主动权,却突然被对方找上了门,身份查个底掉,那份惊悚恐怕连贪婪也压制不住。   工藤有希子正在与几位旧识谈笑风生,工藤优作看似在随意地品着酒,却早就注意到了西村弘的那点异常。   相比于登船那天的狂妄自大,西村先生如今的紧张和不安真的很让推理小说家好奇。   “我警告你,给我离丽子远一点,不要老是缠着她,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丽子不是你能肖想的。”   “高桥少爷,我想你误会了什么,我和丽子只是朋友。”高桥家的私人医吉川旭在面对高桥信介的警告时神色冷静,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嗤,你都四十五了,却和丽子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女孩当朋友,还经常对她嘘寒问暖,你存的什么龌龊心思你自己心里知道。”   吉川旭面色冷了下来,“我问心无愧,不过高桥少爷你,丽子是董事长的助理,并非你的女朋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置喙她的私生活?”   被质问的高桥信介语气一横,“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和丽子告白,她平日里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一定会答应做我女朋友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不可以!”吉川旭像是被戳到了一样慌不择言地说道,说完之后他意识到不好,深吸几口气平息下起伏的胸膛,好言劝道,“高桥少爷,您和丽子并不合适,夫人也并不喜欢丽子,你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高桥信介冷笑道,“还说你没有打丽子的主意,不然你怎么这么抗拒我和丽子在一起,妈妈那里我会解决,就不用你操心了。”   高桥信介说完狠话就想离开,却被吉川旭一把抓住,“如果你执意如此,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放开。”高桥信介猛地甩开吉川旭的手,将人甩得一个趔趄,“你还没有资格来管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离丽子远一点。”   “西村先生,对不起,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到底还想怎样。”二阶堂丽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高桥樱子身边传来,吉川旭和高桥信介两人都变了脸色,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丽子,你没事吧。”高桥信介率先关心道,却被他的母亲高桥美惠挡在身前,站在了两人之间,眉眼间流露出一丝蔑视和刻薄。   “二阶堂小姐,作为我丈夫的助理,你几次三番得罪我们家的客人,西村君上次没和你计较,刚刚你又没拿稳他送给樱子的礼物,道歉不是应该的吗,你在委屈什么?我很质疑你作为助理的专业性。”   二阶堂丽子眼眶发红,却依旧倔强得不肯流泪,“我在接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松手了,否则也不会摔碎盒子里面的东西。”   西村弘哪里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心神不宁而导致的疏忽,登船那天差点因为撞到二阶堂丽子将价值十万美元的手提箱扔到海里,现在又摔碎了他用来讨高桥樱子欢心的礼物,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你的道歉态度实在令人失望。”西村弘抬高了些许音量,试图同愤怒来掩盖心底的不安,“这件古董花瓶可是我精心为樱子小姐挑选的,现在却被你摔碎了,你一句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不起就想了事?”   高桥樱子很想息事宁人,“虽然我很喜欢西村先生的礼物,但这也是意外,实在没必要闹到如此地步。”   高桥正雄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丽子也不是故意的。”   听到丈夫开口维护二阶堂丽子,高桥美惠看起来更生气了,但碍于现在的场合,她也不好再闹下去,冷笑一声过后便转身离开了。   吉川旭将摔倒在地的二阶堂丽子扶起,看到她手掌被瓷器碎片割开的伤口时皱起了眉,“我带你去上药。”   高桥信介拦下他们,“喂,我刚刚说的你没听到吗,我带丽子去上药。”   “信介,你给我过来。”高桥美惠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高桥信介无奈之下只得跟上母亲的脚步,临走前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吉川旭。   高桥正雄尴尬地缓解着现场的气氛,和宾客们解释清楚只是一场误会。   “吉川啊,你快带丽子去上药吧。”   “好的,董事长。”   吉川旭带走了受伤的二阶堂丽子后,高桥信介还在和高桥美惠解释说这件事不是丽子的错,高桥樱子走到妈妈身前安抚着她的情绪,不远处的工藤有希子也走了过来,刚好听到高桥美惠低声骂道: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被一个小狐狸精迷了眼,连是非对错都不分了,那个该死的狐狸精,勾引了我丈夫不说,将我的儿子也勾走了,真是好手段啊。”   “妈,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高桥樱子也十分惊讶,“妈妈,丽子姐姐怎么会……”   “什么丽子姐姐,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在外面还给那个女人买了套房子!”高桥美惠气得不行,将早就调查出却一直压着没说的消息道出。   “什么?”   高桥信介仍不相信,“那或许只是爸爸看她工作得好,给她的奖励呢。”   高桥美惠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清醒清醒,高桥樱子一看她抬手就连忙上前按下了,“妈妈别生气了,哥哥也不是故意的,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啊。”   工藤有希子适时开口,“高桥夫人,经常生气的话会很容易长皱纹的,可千万不要被一点小插曲影响了心情啊。”   高桥美惠艰难地挑起一个待客的笑容,“工藤夫人,让你看笑话了,我没事的。”   “那就好,对了高桥夫人,你认得那两个帅哥吗,你觉不觉得他们真的很像造物主精心造就的作品,光是看上两眼就心情就会变得很好呢。”   工藤有希子走到高桥美惠身边,用眼神悄悄打量着宴会厅边缘处的乌丸银司两人,银发男人身后的紫眸青年正微微俯身,神情认真而又专注,在听了对方的需求之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圆桌,朝酒水区走去。   高桥美惠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这倒是没错,不过他们可不是一般人,银发的那位叫乌丸银司,在前些天游轮的拍卖会上花大价钱拍下了森林之心和永夜极光,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工藤有希子好奇道:“我听说了这件事,这位乌丸先生看起来很喜欢绿宝石啊?说起来他的眼睛看起来也很像独一无二的绿宝石呢。”   高桥信介觉得无聊,说了一句后就离开了,高桥樱子倒是还在听着她们的对话,时不时插上两句。   “有希子阿姨……”   “叫姐姐啦,小樱子都把我叫老了。”工藤有希子嗔怪道。   “我知道啦,有希子姐姐。”高桥樱子笑着改口,继而凑近些许,压低了些许声音,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   “乌丸先生的那两颗宝石好像不是给自己买的,那枚森林之心当场就交给了他的执事三木先生,就是刚刚你看到的紫眼睛男人,而那枚永夜极光,我从一个名叫月见苳的宝石商人那里听说,是为了他的保镖诸星先生拍的。”   工藤有希子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她在船上这两天也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永夜极光的最终价格,可是足足有一千五百万美元。   “哪有主人给下属买这么贵重的礼物的啊?”   “有希子姐姐你是没见过诸星先生,他也有一双好看的绿色眼睛,而且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英俊极了,说是保镖,看起来却和乌丸先生像是双生子一般,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说不定还是什么大家族的秘辛呢。”   工藤有希子早年混迹娱乐圈,对于各种狗血剧情那叫一个了如指掌,当即顺着高桥樱子的给出的信息和思路即兴猜测起来。   “噢噢,是那种身世悲惨的双生子,一个被大户人家收养成了少爷,而为了寻找兄弟的另一人费劲千辛万苦之后打探到对方的消息,也努力潜进了这户人家,成为了对方贴身的侍卫,但却因为一些苦衷没办法真正相认。”   “兄弟两人见面不相识,又因为留存在血缘里的羁绊而忍不住相互靠近,像是被两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心跳失序,于目光交汇的刹那中恍惚失神,那枚永夜极光,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们彼此之间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的眼睛。”   高桥樱子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忍不住连连点头,“有希子姐姐你好会啊,再多说点。”   高桥美惠没有那么大想象力,不过也被逗笑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好的妈妈。”   工藤有希子朝高桥美惠离开的方向看去,不过很快被高桥樱子拉回注意力。   “有希子姐姐,还有呢还有呢,你觉得拿到了森林之心的三木先生在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呢?”   “唔,虽说看起来很温柔,但还是能感觉到压抑在骨子里的一股疯狂呢,说不定是那种知道所有真相,但却将一切深埋心底,只想要独自占有主人宠爱的人呢。”工藤有希子顺着自己的第一印象说道。   “诶,是吗?”   两人的目光顺着宴会厅中身着束腰执事服的半长发青年移动着,看着他走到摆放着甜点水果和红酒的长桌前正挑选着什么。   刚刚和二阶堂丽子发生了冲突的西村弘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给二阶堂丽子上完药的吉川旭也回到了会场,正要伸手拿过侍者托盘中的橙汁,却被西村弘抢了先。   侍者有些错愕,解释道:“先生,这杯无糖橙汁是这位先生点单的,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再为您制作一杯的。”   西村弘不屑地说道:“他只是高桥叔叔的一个医生罢了,而我是高桥叔叔的客人,这杯先给我怎么了。”   “可是……”   “算了,我不要了,”吉川旭满脸厌恶,“我与你的父亲西村拓海还是师兄弟,想他生前也是位德高望重的教授,不知道怎么养出你这样目中无人的儿子。”   “你说什么!”   “二位,请冷静一下……”   侍者劝阻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撞击所打断,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西村弘的礼服前襟被红酒浸染,白色的布料上猩红一片。   西村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怒火被冰冷的酒液一下子熄灭,又骤然窜高,在看清那杯泼洒而出的红酒出自谁手时,污言秽语卡在了嗓子眼,显得万分滑稽。   “真是万分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转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侍者,这才没拿稳手里的东西。”萩原研二满脸歉意地说道,但高大的身形却让他显得很有压迫感。   西村弘刚刚自然是看见了眼前这位执事是跟着谁一起进来的,自认为得罪不起乌丸家的西村弘只能强压下怒火,勉强维持着风度,“没关系……”   “请务必让我补偿您,我知道如何快速处理这种污渍,如果实在清理不了,我也会提供一份备用的礼服给您更换,随我这边来吧,西村先生。”萩原研二语气诚恳,同时又不容拒绝地引导着。   西村弘有被他的态度安抚道,脸色也好看了许多,“……那就麻烦你了。”   在琴酒的注视下,两人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厅,十五分钟后,又一前一后地返回,萩原研二快步走到琴酒面前,以旁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解释了下刚刚发生的小碰撞和离开的这段时间的下落,而后用眼神回答了琴酒最关心的问题。   交易完成了。   那份神经毒素的资料就在西村弘登船时带着的手提箱里,西村弘拿到了钱,虽然错愕于他的身份,但还是乖乖交出了资料。   在交易完成之后,萩原研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还微笑着教了教他如何做好自己的表情管理,才不会在回到宴会厅后被一眼看出破绽。   “收藏家先生想必对我们也有所了解,如果因为你而暴露了此次的交易,那么我想,这张支票恐怕就要打水漂了,你说对吧。”   这也是为什么,西村弘在换了身衣服回来后就变得安静了许多,对刚刚的小意外只字不提,反而有些魂不守舍。   “西村,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已经到了切蛋糕的时间了,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尽数熄灭前,高桥正雄察觉到西村弘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高桥叔叔,我没事,可能低血糖有点犯了。”西村弘克制住了自己往乌丸银司和萩原研二的方向看去的冲动,摇了摇头说道。   高桥樱子已经在许愿了,烛火的微光在城堡一样的蛋糕上摇曳着,高桥正雄抽出自己胸前的帕子,在黑暗中递给了西村弘。   “先擦擦汗吧,一会儿吃点蛋糕看会不会好一点。”   西村弘接过白色的手帕,在满是冷汗的额角按了按,勾起僵硬的笑容,“谢谢高桥叔叔。”   高桥樱子这个小寿星分发着蛋糕,第一份给了她的妈妈高桥美惠,给高桥美惠感动得眼角泛红,第二份给了她的爸爸高桥正雄,然后是哥哥高桥信介。   高桥樱子还想亲手给乌丸先生也切一份,但在灯光亮起后,琴酒已经无意再这里多加停留,便率先提出了告辞。   高桥樱子遗憾叹气,但也没办法多加阻拦。   琴酒带着萩原研二朝外走去,身后高桥樱子还在给亲近的人发着蛋糕,而四周的宾客则是由工作人员推着餐车进行分发。   主桌上,高桥信介想将下一份留给二阶堂丽子,高桥樱子看了眼妈妈的脸色,高桥美惠不想在这个时候再起争吵,在吃了一口蛋糕后干脆地起身离开,眼不见为净。   高桥信介正要拿过高桥樱子手中的蛋糕递给二阶堂丽子,高桥正雄却突然发话了,“这份就先给西村吧,他有点低血糖。”   “哦,好的。”高桥樱子应道。   西村弘从高桥樱子手中接过蛋糕,“多谢樱子小姐了。”   “不客气,你慢慢品尝。”   高桥樱子甜美而又娇俏的声音平复了些许西村弘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他拿起一旁的甜品叉叉起蛋糕上面整颗的草莓,送入嘴中,很快咽了下去。   就在他要继续吃蛋糕时,他却感觉呼吸变得困难,连手上都变得无力起来,甜品叉掉落在蛋糕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双手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突出,神情狰狞,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漏气声。   “西村先生!”   “西村?!”   “天呐——”   伴随着西村弘倒下的身体,尖叫声和惊呼声以及桌椅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身为私人医生的吉川旭连忙上前查看,面色骤变。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是中毒。”   “怎么会这样。”高桥樱子捂着嘴颤抖道。   周围的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在宴会厅门口处被工藤优作喊住拦下的琴酒和萩原研二属其中之最。   那口气还是松早了,交易之前是没出意外,这怎么交易之后人死了啊!   到底是谁那么果断地就杀了那个蠢货啊,哪怕是再晚十分钟,等他们离开后再杀呢!   “乌丸先生,初次见面,虽然在这这种情况下有失妥当,但现场已经发生了命案,您还是不要在此时离开得好。”   琴酒抬眸,冷绿的眼睛中溢出一丝不悦,声音冰冷,“和我没有关系。”   “但你的执事刚刚有和被害人独处的经历,不是吗?”工藤优作一针见血道。   琴酒:“……”   萩原研二:“……”   好了,看起来那个凶手即便是晚十分钟杀,工藤优作恐怕也会找上他们。   琴酒想点烟,但想想还是算了,他冷漠地走回场内,找了一个无人的桌子处坐下,萩原研二作为和受害人有过接触的嫌疑人之一,还得配合工藤优作的调查。   被封锁的现场中,工藤有希子安抚着宾客们的情绪,有嫌疑的人们被区分开来,工藤优作有条不紊地查看着西村弘的尸体,和他倒下之前接触过的东西。   得知发生了命案,船长也很快带着安保人员赶来,还报了警,但在茫茫大海上,不论是哪国的警察要赶来也要花点时间。   琴酒没特意去看船长的脸色,冷漠的视线在高桥一家人身上流转,唇角扯出一抹荒谬的弧度。   【你想知道西村弘是怎么死的吗?】   ‘不想。’   难得看琴酒吃瘪,想要炫耀下自己在某些方面无所不能的世界意识卡壳了。   可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哼,我偏告诉你!】世界意识好一会儿后叽叽喳喳地开口了。   【在西村弘和萩原研二离开之前,他喝的那杯橙汁里,有高桥信介下的乙二醇,他原本是想要杀害吉川旭的,因为吉川旭总是纠缠他喜欢的二阶堂丽子,高桥信介知道吉川旭的饮食习惯,便在那杯特意为他准备的无糖橙汁里下了药,但最后被西村弘喝了。】   琴酒:“……”   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蠢货。   世界意识语气得意道:【还有,熄灯的时候,他用了高桥正雄的手帕擦汗,那手帕被吉川旭用乌.头碱的汁液浸泡过,接触后没多久就会呼吸困难,恶心呕吐,引发心血管系统异常。】   【吉川旭原本是想杀高桥正雄的,因为高桥正雄辜负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初恋二阶堂春,也就是二阶堂丽子的母亲,并任由二阶堂春的女儿丽子被他的夫人高桥美惠欺辱,所以选择痛下杀手。】   琴酒:“……”   【还有还有,最后一个,也是起效时间最快的氰.化物,被高桥美惠注射进了蛋糕上面的草莓里,她原本算好了那份蛋糕是会被拿给二阶堂丽子的,谁知道却被高桥正雄提前给了西村弘。】   【高桥美惠以为二阶堂丽子是个富有心机的女人,还是勾引了她老公的小三,但实际上她是高桥正雄和二阶堂春的私生女,二阶堂春死得早,是高桥正雄在暗中资助二阶堂丽子上大学,又在她毕业后将她招进公司做助理,给她买了房子,花了不少钱,所以高桥美惠才起了杀心。】   ‘所以,这次的命案,是由三个人,在三个东西里下了乙二醇,乌.头碱,和氰.化物三样毒药,却最后一个他们想杀的人都没杀成,西村弘一个人接触了三种毒药,然后死了?’   琴酒十分无语地在心底发出了灵魂质问。   【对!】   琴酒:“……”   高桥家混乱的关系他已经不想评价了,单说西村弘,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倒霉鬼才能遇上这种事啊。   萩原研二刚假死的那段时间都没这么离谱。   工藤优作那边的调查进展还在确定嫌疑人,不出所料有三个,与西村弘一起离开过一段时间的执事三木羽,以及和西村弘起过冲突的二阶堂丽子和吉川旭。   吉川旭带着手套验尸,他虽然讨厌西村弘,也真的下毒想要杀了高桥正雄,但他是的真不明白西村弘到底是怎么因为氰.化物中毒身亡的。   不可能是丽子干的,她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儿,亲生的父亲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认下她,即便是被高桥美惠欺辱,也会默默忍下来,根本不会反抗。   那就是这位执事先生了?   吉川旭再次做出了维护二阶堂丽子的动作,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萩原研二。   无辜得不能再无辜得萩原研二:“……我想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我们回来的时候,西村先生还好好的。”   并没有被列为嫌疑人的高桥信介有点心虚,他十分注意吉川旭的状况,见他一直没有任何不适还有些不解,但在工藤优作询问侍者得知西村弘喝了原本给吉川旭准备的橙汁后面色骤然一变。   他还是有些年轻,不像吉川旭那样镇定,很容易就暴露了自己的不安。   捕捉到这一幕的工藤优作若有所思。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人有嫌疑。”二阶堂丽子突然开口,“昨天晚上,我曾路过西村先生的房间外的那条走廊,看到有一个身穿黑衣的长发男人从他房间中走出,好像是……”   二阶堂丽子朝乌丸银司的方向看了过来,“好像是乌丸先生的保镖。”   刚想要说话的萩原研二:“……”   所以他和莱伊一个都逃不过是吗?   二阶堂丽子话音刚落,琴酒的视线就越过骚动的人群,与正抬头望过来的工藤优作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工藤优作的眼中没有明确的指控,只有纯粹的,对于真相的探究欲。   那是一种完完全全属于侦探的特质。   虚空之中,世界意识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咦声。   ‘又怎么了。’   【就在刚刚,漫画剧情的束缚程度似乎又减弱了,可量化的数值又提高了0.1%】 [105]第 105 章:琴酒:“家务事,见笑”   “boss,万分抱歉,是我的疏忽让您陷入了这样的漩涡。”   宴会厅内,被船上的工作人员叫来的赤井秀一甫一入场,就是零帧起手,硬生生让在和世界意识分析到底是什么导致了量化数值增加的琴酒面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白。   等等,这个家伙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没看懂刚刚他的眼神暗示吗!   ——和我们没关系,不要暴露。   这又是要干什么!   赤井秀一当然看到了琴酒的眼神。   但他只是被船员告知了宴会厅发生了命案,西村弘死了,因为他之前和被害人有过接触,所以工藤优作先生请他过去一趟说明下情况,根本不知道西村弘是死于意外的毒杀。   在听到西村弘的死讯时,赤井秀一下意识的以为是交易后又发生了什么计划之外的事,让琴酒重新选择了杀人灭口这个方案。   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在工藤优作这个世界顶尖的推理小说家面前,掩盖这件事的真相。   琴酒那眯起的冷绿双眸中所流露出的复杂眼神他一瞬间就解读了——先搅混水,然后趁机脱身。   至于为什么琴酒不自己直接武力解决而是要他来,还没经历过也还没回想起扫射东京塔这段的FBI只当琴酒是在维持组织的低调原则,并且不想暴露乌丸银司这个身份有问题。   于是,同样不想在普通市民面前暴露组织的存在,为他们招惹来杀身之祸的赤井秀一十分自信地开始执行琴酒的命令了。   高桥家什么情况他是真不清楚,但自家可利用的关系他能不知道吗。   “我不应该因为您对三木的信任就将您今晚的安危全都交给他的……”   身披长风衣的黑色高马尾青年迈着沉重而精准的步伐走近,单膝跪于正不虞地坐在椅子上的银发男人面前,宛若一个忠心的骑士般执起他的右手,微微低头,在那一瞬间紧绷而起的手背上,旁若无人地落下一个虔诚的轻吻。   “太危险了,如果我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居然连您身边的命案都规避不了,我想,他应该已经没有资格再留在您的身边。”   在青年抬起头的那刻,几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双墨绿眼眸中充斥的暗色。   像是为自己的雇主陷入命案风波而深深自责,又像是在为今天陪伴在雇主身边的不是自己而……醋意大发。   真的只是雇主吗?   工藤有希子在看见这位名叫诸星大的保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在心底高呼。   ——光暗双子!这就是光暗双子啊!   以及。   ——他的耳钉好闪!   四周是白皙的,那一点神秘的绿点缀其中,边缘处泛着的些许红肿昭示着这个耳洞的诞生时间并不长。   好涩!   之前只是对高桥樱子随口一说的剧本,在命案现场这个不合时宜的场景下,于脑内疯狂延伸,如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萩原研二则是:“?”   不安好心的银色子弹!撇清嫌疑就撇清嫌疑,怎么还夹带私货!   就在刚刚,在工藤优作的询问下,二阶堂丽子将她昨天晚上所遇到的场景细细描述了番:   “这位诸星先生离开后,西村先生的房门还没被完全关上,我听到里面传来了几声‘混蛋’‘该死’之类的骂声,似是之前起了冲突,不过因为西村很快就将门关上了,我便也没有多管闲事。”   一直都在维护二阶堂丽子的吉川旭便紧跟着说道:“我们和西村的那点小冲突完全不值得杀人不是吗?”虽然他在高桥正雄的手帕上沾了乌.头碱,但他的确没有想过要杀西村弘啊!   “这位保镖先生似乎不一样,能令西村在他离开后还破口大骂的冲突似乎并不小,再者说,刚刚他的同事三木又单独带着西村离开了一阵,说不准就是为了昨天的事。”   原本,吉川旭的推断还是得了一些人的认可的,但经过刚刚赤井秀一那番毫不掩饰的拉踩之后,人们心底不禁开始怀疑起这个推断的可信度来。   这两个人之间,真的有同事情这种东西吗?   萩原研二:“看起来诸星先生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身形高大的半长发男人虽然维持着执事的基本素养,脸色尚且平静,但看起来并不打算忍气吞声。   拥有一双艳丽紫眸的萩原研二唇角扯出一抹得体的笑,声音温润却夹杂着看不见的锋芒。   “我想你要先搞清楚一点,是你昨天和西村起冲突被人看到了,而我身为你的同事,才有了同样和西村先生有过冲突的二阶堂小姐和吉川先生所以为的,毒杀西村的动机。”   看似是在两相针对,实则赤井秀一却明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西村弘是被毒杀的,而且看翰格蓝爵和琴酒的态度,似乎……不是组织下的手?   虽然是在暗示,当然针对肯定也是有的,都是为了摆脱工藤优作可能的怀疑,绝对不含个人情绪。   萩原研二一脸严肃。   “依我看,你这个保镖才是最失职的那个吧,还说能够保护好主人的安危,妄想取代我的位置,果然,主人的纵容只会让你得意忘形,失去应有的警惕。”   琴酒:“……”   累了,什么叫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啊。   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剧情束缚会减弱了。   【我推算出来了!等到剧情正式开始之后,工藤夫妇再遇到赤井秀一这个FBI搜查官的时候,能够回忆的已经不限于多年前在海边的那次偶遇了,而是今天!甚至今天的占比会更高,几乎是碾压式覆盖海边的回忆!】   琴酒:“……”   就没有点更体面的方式吗???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意外之喜嘛。】   世界意识完全没有清白被毁的压力,只有对将来彻底挣脱束缚的渴望,欢快地在虚空中翻腾着。   而明明还被困于剧情之中,却硬是凭一己之力为世界意识的目标做出贡献的赤井秀一则是陷入了头脑风暴。   既然西村弘不是因为交易中出了什么岔子被琴酒选择灭口,那他是被谁杀死的啊!   不,这现在不是重点,他得先解释清昨天晚上的冲突才行。   明明是西村弘自己心理素质弱,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出现,普普通通的道出他收藏家的代号,普普通通的告诉他琴酒定下的交易时间罢了。   敢主动和组织联系,交易手上的物品,怎么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居然还在他走了之后破防大骂。   “如果是问西村气急的原因的话,我想应该是损失一笔意外之财?”赤井秀一站了起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绒布袋,声音低沉。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看来已经没办法隐瞒了。”   长发青年进行了今天晚上的第二次道歉,对同一个人。   “抱歉,昨天我不小心遗落了您送我的礼物,不过好在后来发现是西村先生捡到了他,我便第一时间去找西村要回失物了。”   西村弘贪婪这一点是在组织的情报里被标红的,但凡是和他有过接触的人,也基本上会很快会发现这一点。   “一开始西村先生并不想归还,还在质疑那是否真的是我的失物,但他所捡到的半块绿钻,上面的缺口和我的耳钉完美契合,这一点无法质疑。”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又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宾客,像是展示一般。   “西村先生这才没了狡辩的余地,不甘地将东西还给了我,至于在我走之后他破口大骂的事,我并不知情。”   众人:“……”   这是在解释吗?   分明是在炫耀吧。   有不少人认出了那颗绒布袋里装着的就是乌丸银司用一千五百万拍下的永夜极光,居然就这么直接切了拿一部分打耳钉吗?   太败家了啊!   还是送给保镖的,看起来刚刚执事先生说得没错啊,乌丸先生的确对其有够纵容的啊!   不过看起来那个执事也不遑多让,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还争取到了独自陪伴乌丸先生出席生日会的资格,看看保镖最开始时的那份醋意吧,真的很难忽视。   豪门恩怨,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宾客们大多议论纷纷起来,已经没多少在意西村弘的死因了,除了……工藤优作。   因为吉川旭也是嫌疑人之一,所以验尸的工作还是转交给了船上的其他医务人员,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了检验报告。   工藤优作看到西村弘血液残留里的毒素检测陷入了沉思。   其实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在这之前他就听到了高桥信介和吉川旭的争吵,有过些许猜测,再看现在高桥正雄正关切地安慰着二阶堂丽子。   “没关系的丽子,我相信这件事不会是你做的,工藤先生一定会找到真相的,别伤心。”   以及高桥信介紧张的拉住了服务生问话,“后厨现在还有橙汁吗?”   再加上有希子所告诉他的,高桥美惠太太对二阶堂丽子的猜忌与厌恶,和她那似乎比刚刚凌乱了些许的长袖手套……   一切线索已经呈现在他的眼前。   “各位——”世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出声道。   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等待着工藤优作来揭示这场命案的真相。   萩原研二和赤井秀一两人一直在相互攻击,前者用来做筏子的点在于居然连主人送的那么贵重的礼物都能遗失,一看就是不在乎。   后者则是漫不经心地道出,能在这样的场合中将酒泼洒到别人身上,根本不配当一个专业的执事,留在boss身边。   虽然他们两个加上琴酒都知道这些不过是任务的一环,但他们依旧在众多宾客,尤其是工藤有希子面前,将这些微小的错漏无限放大,吵得不可开交,成功杜绝了任何人对他们有可能合谋对西村弘做些什么的猜想。   两人演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完全忽视了工藤优作的声音,仍旧在为谁才最应该陪伴在主人/boss身边而争论着。   用词明明都很优雅,却攻击性极强。   工藤优作:“……”   “乌丸先生?”   工藤优作没有做无用功,而是直接找上了能主导一切的人。   琴酒深呼吸,一脸冷漠,“家务事,见笑。”   并不高昂的声音却十分有效,赤井秀一和萩原研二两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立刻停下了所有的争执,继而一左一右地站立两侧,同时看向工藤优作,异口同声道:   “看来工藤先生已经有了答案了……”   工藤优作自信点头。   “那就请你告诉我们,到底谁才是boss/主人最该信任的人?”   工藤优作自信的表情慢慢凝固在脸上。   “?”   他真心觉得,身为日本首屈一指的财团,乌丸家的内部纷争不应该是这样的。   ————————!!————————   优作:这对吗??? [106]第 106 章:豪门恩怨,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工藤优作能轻易地辨析出高桥家那乱成一团的亲疏关系,找出这起案件的核心,但乌丸家这边……完全是另一种维度的复杂。   虽然一开始工藤优作就排除了三木执事和诸星保镖作为这起毒杀案凶手的嫌疑,但二人前后接连与西村弘产生接触这件事,在他心里依旧是个不可忽视的小疑点。   但现在,他根本没精力去质疑这些。   工藤优作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找回自己作为世界知名推理小说家的专业素养,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关于西村先生的死因……”   然而,现场的氛围早已经被保镖和执事之间的争论给带偏了,四周响起细碎的声音,纷纷回答起了被工藤优作刻意忽视的那个问题。   “我觉得是三木执事,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刚刚在场内他可是拦下了不少女孩子对乌丸先生的搭讪,而且还拒绝得一点都不让人反感,谁会不喜欢这样的执事啊。”   “可我觉得诸星保镖那骑士一样的忠诚与炽热更能赢得偏爱啊,我可是看得很清楚,自从诸星先生进来后,乌丸先生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   “没错没错,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惜,但拿永夜极光来打耳钉,这份宠爱还不够独一无二吗?”   “别忘了,三木执事也拿到了森林之心啊,同样价值不菲。”   “那怎么能一样。”   “……”   几位贵妇和年轻小姐之间的交流越演越烈,眼神在面容冷峻的银发主人和他两位风格迥异的下属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吃瓜热情,甚至连一些男士也加入了讨论,分析着刚刚两人话语里的机锋和姿态所代表的含义。   工藤优作:“……”   当了那么多年作家,他感觉自己的阅历还是有待增进。   眼看着刚才还在安慰高桥樱子的工藤有希子也跃跃欲试地想要参与进去,工藤优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希子。”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工藤有希子有些心虚地收回迈出去的脚步,拍了拍双手,很快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用她那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乌丸先生和他的两位……得力助手都很有魅力,但现在可是在命案现场,我们还是先听听优作怎么说吧,毕竟我想乌丸先生也很希望找出真凶,对吧?”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既安抚了周遭宾客们躁动的八卦之心,又巧妙地将焦点拉回。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可疑停顿就更好了。   琴酒已经不想做任何思考,只想要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他看向工藤优作,“麻烦尽快。”   话题的中心人物都发话了,众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止了刚刚的讨论,将注意力都放到了这起案子上。   工藤优作向妻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后,立刻抓住机会朗声道:“关于这场案件的真凶,我已经有了结论,这并非是一场单纯针对西村先生的谋杀,而是一个由多重巧合叠加而成的悲剧性意外。”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语速却明显增快些许,看起来是不想给任何人再次带歪话题的机会,清晰地展开了推理。   “西村先生不是死于单一毒物,而是在短时间内接触了三种不同的毒药。”   工藤优作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比刚刚更大的震动,就连沉浸在针锋相对中的赤井秀一和萩原研二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意外。   赤井秀一从暗示中得知西村弘的死和组织没关系后,在演戏之余也找到了点关于凶手的线索,他虽然知道得最少,但高桥信介的紧张实在难以掩饰。   相比之下,萩原研二知道得更多,不过他怀疑的另有其人。   身为私人医生的吉川旭虽然伪装得很好,在西村弘倒下后还能镇定地检查尸身,但萩原研二的洞察力足以让他注意到,吉川旭在看到西村弘用过的手帕时微小的神情变化。   萩原研二并未主动说出这些,是因为他足够相信工藤优作能够找出杀害西村弘的真凶。   但他更要防备工藤优作从他和赤井秀一身上顺藤摸瓜地发现组织的线索,所以才会配合赤井秀一。   但他万万没想到,毒药居然不止一种吗?   想起昨天排查出的炸弹,赤井秀一和萩原研二都不禁感叹,这艘船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啊。   “首先,是被西村弘从吉川医生那儿抢走的无糖橙汁。”工藤优作的目光在吉川旭和高桥信介身上流转,“安保人员在回收的果汁杯中,检测到了残留的乙二醇。”   吉川旭脸色骤然一变,“什么?”   “乙二醇是汽车防冻液的主要成分,正常状态下气味温和,呈现出无味或淡淡的甜味,哪怕提前加入到准备好的橙汁里,也不容易被发现。”   “高桥少爷,我想你需要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对后厨剩余的橙汁这么在意,以及,从你房间回收的垃圾中,又为什么会有防冻液的空瓶。”   本就做贼心虚的高桥信介感到一阵子腿软,脸色瞬间惨白,“我……我没想杀人,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谁让他一大把年纪还总不要脸地缠着丽子……”   “信介!”高桥正雄不敢相信这会是自家儿子做出来的事。   吉川旭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不是西村弘目中无人地拿走那杯橙汁,现在躺在停尸间的可能就是他了。   二阶堂丽子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高桥少爷,你怎么会这样想,吉川叔叔照顾我,是因为……因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起来,还没说完就被气急败坏的高桥美惠打断,“你还有脸哭,全都是因为你害了我的儿子,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住手!”   眼看着高桥美惠就要动手打二阶堂丽子,吉川旭一把抓住她扬起的手腕,重重推开。   高桥正雄连忙扶住差点跌倒的高桥美惠,焦头烂额地看着乱糟糟的场面,“别冲动,都别冲动,丽子她……”   高桥美惠站直后嫌恶地甩开高桥正雄,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知道维护那个小贱人,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高桥信介这个时候倒是有了几分担当,“妈,事情是我做的,你怪丽子做什么,要怪也该怪吉川旭才对啊!”   吉川旭都要被气笑了,“我为什么照顾丽子,好,我告诉你,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丽子的母亲二阶堂春,她在我高中的时候资助过我,全都是因为她我才考上了大学,她对我有天大的恩情,同时,她还是我的初恋,我会照顾丽子,都是因为她是春的女儿!”   高桥信介脸色一怔,“你说什么,不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高桥正雄在听到熟悉的名字时,瞳孔骤然紧缩,紧接着就听吉川旭又说道:   “我当年想尽办法才考入春所在的大学,但我没想到她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打算一毕业就结婚,我当时虽然感到遗憾,但看她眼中的幸福之色,之后便也没有再打扰她的生活。”   “可谁知道,她的未婚夫却在她毕业后就将她抛弃,丝毫不顾及她已经有了身孕,选择了和别人成婚。”   吉川旭素来成熟稳重的脸上此刻有些崩坏,充满了怨毒之色,指向了高桥美惠。   “就是她,你的母亲,高桥美惠。”   这下子连高桥美惠的表情都僵住了,猛地看向高桥正雄质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高桥正雄唇瓣嗫嚅两下,没有回应,吉川旭冷笑一声,彻底撕破了往日里的斯文伪装。   “高桥正雄,你才是最无能的那个人,你抛弃了春,哪怕在后来知道了丽子的存在,也不敢告诉你现在的妻子,甚至还任由她被你的妻子欺辱,你算什么男人!”   “所以,这就是吉川医生在高桥董事长的手帕上沾染了乌.头碱的缘由吗?”工藤优作在一片纷乱中再次开口。   高桥正雄惊愕抬头,“什么乌.头碱,手帕,我借给西村用的手帕?!”   吉川旭一脸阴沉,双拳紧攥,以他私人医生的身份,很容易拿到此类药物。   乌.头碱致命的时间本不会那么快,按照他的计划,高桥正雄应该会在今天夜里,因为中毒引发的心源性休克而丧命,在高桥正雄的手帕上做手脚,也是考虑到事后方便销毁。   但谁想到,一向将这种私人物品看得很牢的高桥正雄居然将手帕借给了西村弘。   “看来吉川医生没有反驳的打算。”   吉川旭苦笑一声,“上面一定能检测到我的指纹,还有什么好反驳的。”   “你居然还想杀了我爸,我就说你不安好心,工藤先生,那点乙二醇根本不会这么快致命的,一定是他下的毒害死了西村弘,他才是罪魁祸首!”   高桥信介先是被二阶堂丽子可能是他姐姐的事情砸了个七荤八素,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听到吉川旭打算谋杀他父亲,而那份毒药也被西村弘意外接触了之后,顿时像是找到了替死鬼一样,急忙撇清关系。   吉川旭见状,骂了一声蠢货,“乌.头碱也不会那么快生效,西村弘倒下的时候,口中散发着苦杏仁的味道,明显是氰.化物,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第三种毒药就藏在他吃的蛋糕之中吧!”   “你才是蠢货!”高桥信介怒而反骂,然后又想到了什么,十分后怕地看向二阶堂丽子,“那份蛋糕……”   那份蛋糕原本是要给丽子的啊!还是被他亲手递出去的,如果不是父亲说西村弘有些低血糖,将那份让给他,中毒身亡的就会是丽子了!   高桥信介浑身瘫软地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去想在蛋糕中下毒的究竟是谁。   “高桥夫人,在切蛋糕的环节之前,你去了后厨一趟,据工作人员说,蛋糕上的蜡烛是你亲手插上去的,蛋糕推上来的方向也是提前安排好的,你很了解高桥信介的想法,知道他会将那块蛋糕分给二阶堂丽子,所以选择将沾染了氰.化物的蜡烛插在那块蛋糕的草莓上,我没说错吧。”   工藤优作的声音将高桥信介所有残存的幻想都打破。   高桥美惠仍在嘴硬,“你凭什么说是我干的,再说了,我当时很生气信介的做法,如果他顾及我的想法,没有将那块蛋糕给二阶堂,不就杀不了她了?”   “高桥夫人的手套似乎不是之前的那副了,虽然颜色相近,但花纹还是有些偏差的,而且重新戴上的时候似乎有些慌乱啊,都没之前贴合了。”   一直旁听着高桥家恩恩怨怨的萩原研二忽然开口,一语道破高桥美惠的破绽。   工藤优作有些意外地看了过去,没想到这位执事也看出了这点小细节,而更另他意外的事,宴会厅内所有人都对真相很震惊,除了远离人群端坐在椅子中的乌丸银司。   银发之下,那双镜片之后的绿色眼睛自始至终都很冷静,像是根本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只是偶尔流露出一丝不耐。   对视线极为敏感的琴酒微微抬眸,撞上工藤优作打量的目光,眉梢挑起。   工藤优作没有一点被抓包的心虚,十分自然地冲他点了点头,继而移开了视线。   高桥美惠仍想挣扎,但在工藤优作道出她是如何将手套内的小包装氰.化物涂抹到工作人员准备好的蜡烛上,又将包装销毁丢弃的全过程后,她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是想杀了她,她抢走了我的丈夫,我的儿子,都是因为高桥正雄你这个混蛋,你偷偷给她买房子,把她安排在身边当助理,还让她穿着我的同款丝巾招摇过市,我不杀了她,难道要让你们父子把高桥家拱手让给她吗,那我和樱子算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她居然是你的私生女,她怎么会是你的私生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说过,我才是你的初恋,你当初是心甘情愿和我结婚的!”   高桥美惠一直以为她是被背叛的那个人,所以她才决定痛下杀手,可到最后原来二阶堂春才是先来的那个,甚至二阶堂丽子才是高桥正雄的长女。   高桥信介和高桥樱子同样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美惠,你听我解释,我想过告诉你的,只是我害怕你知道了会更生气……”   “高桥正雄!我该杀的是你才对,你到底对得起谁!”高桥美惠崩溃地尖叫,真相的残酷与罪行暴露的恐慌让她彻底失态,疯了一样地扑向高桥正雄。   “妈妈!”高桥樱子忙上去阻拦。   场面一片混乱,高桥家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哭喊,谩骂,质问交织在一起,不过很快,船上的安保人员就将高桥美惠几人控制住,带了下去。   周围的宾客们见状都唏嘘不已,低声感叹,“这也太乌龙了,下毒的有三个不说,目标还都错了,西村弘无妄之灾啊!”   “这高桥家的关系可真够乱的啊,真没想到这场生日会最后会变成这样。”   豪门恩怨,深不可测,深不可测啊!   工藤有希子得知了命案的真相后也有些失落,心有戚戚地总结道:“看起来花心还不负责的风险是真的很大呢,一不小心就会翻船不说,还容易引发误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还是专一一点最好啦。”   话音未落,一瞬间,几乎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乌丸银司身上看去,视线无比微妙。   嘶,话说他们刚刚经历的豪门恩怨,是不是还有一出来着?   琴酒:“……”   别说这个宴会厅了,就连这艘船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107]第 107 章:琴酒:真不愧是贝尔摩德的同门啊。   待不下去归待不下去,但现在这种情况,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直接离开的话,好像显得他落荒而逃一样。   琴酒按捺下将整艘船都炸了,把所有看过刚刚那出荒谬的败坏他名声的戏码的观众全部灭口的冲动。   银发男人在众人的目光中坦然起身,平静但冷漠的目光略过凌乱的主桌,停留在正呆呆地坐在一张空椅上的二阶堂丽子身上。   “高桥正雄处理家务事的手段的确有待提高。”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作为掌权人,看不出枕边人的杀意,管不了自己的儿子,还将心怀不轨之人当做心腹,甚至还沉迷于假象之中,对亲生女儿的恨意一无所知。”   宛若被野兽盯住一样的二阶堂丽子感到脊背一阵发凉,靠在椅背上微微颤抖起来,任由长发滑落在脸侧,抬手的动作变得无比僵硬。   怎……怎么会……明明没人能看得出来……   “嗤,这是场乌龙没错,对于西村弘来说。”一声带着嘲讽的冷笑在开阔的宴会厅中蔓延开来,伴随着银发男人低沉的嗓音,“但这也是一场成功的复仇,不是吗。”   一片哗然。   还停留在场内的高桥樱子已经感觉自己要疯了,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但哥哥却打算杀了爸爸的私人医生,妈妈想要杀了丽子,私人医生又想要杀了爸爸。   就算他们想要杀的人一个都没死,但却真的有一条生命为此而消散,遮掩在真相外的伪装也都被撕毁,他们家现在和妻离子散有什么区别?   高桥樱子是有些难以接受二阶堂丽子的身份,但她也打心底觉得这个姐姐是无辜的,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可能是二阶堂丽子的复仇。   “不,我……我不知道他们会……”二阶堂丽子红着眼眶摇头,泫然欲泣的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琴酒才不耐烦听她辩解,当他看不见高桥美惠发疯扑向高桥正雄时她眼中闪过的那丝快意与怨毒吗?   “故意在吉川旭面前示弱,激发他的保护欲和复仇心,默许甚至引导高桥信介的亲近,让他迷恋上你,又刻意在高桥美惠面前与高桥正雄表现出若有似无的亲近,加深她的猜忌和怨恨。”   他每说一句,二阶堂丽子的脸色就白上一份,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每个人面前,扮演他们希望你成为的角色——无助的受害者、缺失父爱需要保护的晚辈、潜在的威胁。”   “你利用了高桥家每一个人的情感和欲望,引导他们互相猜忌,彼此仇恨,甚至用自己做饵,最终为的不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吗?”   这种被人洞悉一切的感觉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二阶堂丽子崩溃地大声喊道,“那又怎样,我只是想为被高桥正雄无辜抛弃而郁郁而终的母亲讨回一个迟来的公道!”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尾,将那些虚伪的泪水通通擦掉,“我做错了什么!是他们自己动的杀心,又不是我威胁的他们!”   “我对你们的恩怨实在没有兴趣,二阶堂小姐。”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今晚这场闹剧的操盘手,“但你不该试图在吉川旭面前展现自己的无辜时,为了撇清你们两个的嫌疑选择将我的人牵扯其中。”   二阶堂丽子闪烁着不甘的眼睛微微瞪大,“什,什么……”   就在琴酒身后的赤井秀一闻言脸上呈现出恰到好处的感动,情感丰富地开口道:“原来boss是为了被无妄之灾牵连的我,才选择揭发二阶堂小姐的吗,真是令我万分荣幸啊。”   琴酒:“……”   不然呢,他难道要直接说因为二阶堂丽子才导致西村弘死得离谱,差点让工藤优作盯上刚和西村弘交易完的萩原研二吗。   琴酒转身道:“闭嘴。”   已经够了,不需要再演了!   工藤有希子被这惊天反转惊讶得半捂着嘴,灵动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崩溃又懊悔的二阶堂丽子,又看看气场全开的乌丸银司,最后目光落在正感动不已的诸星保镖和欲言又止的三木执事上,心里直呼精彩。   工藤优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闪过一瞬的锐利之色。   他之前专注于破解毒杀案的物理证据和直接动机,确实忽略了二阶堂丽子在这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可能扮演的引导性角色。   从刚刚三木执事看出高桥美惠手套的细微变化一事上,工藤优作知晓了他的洞察力应该不会弱于自己,现在看来,这位乌丸先生的眼力,或者说,他对于人性阴暗面的敏锐,更加令人心惊。   真是一点都不简单啊。   “十分无聊的戏码,却耽误了我不少的时间。”目的已经达到,琴酒不再看面如死灰的二阶堂丽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被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在耀眼的水晶灯下甩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如同他这个人,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后的索然无味,与落荒而逃毫不沾边。   赤井秀一和萩原研二立刻跟上,三人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将所有的震惊,混乱与余波都甩在了身后。   走出宴会厅,来到这一层的甲板上,深夜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琴酒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月光洒在银色的长发上,泛着清冷的光泽,与他此刻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相得益彰。   萩原研二和赤井秀一两人都很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开玩笑,他们也是惜命的,谁会在这个时候冲上去触他的霉头啊。   “怎么,现在知道保持安静了?”   冰冷的嗓音划破黑夜,话语中的寒意比海风更刺骨。   十分钟前还在针锋相对的两人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妙。   萩原研二立刻上前半步,抢先开口,“当时的情况,我也是为了避免工藤优作深究我们与西村弘接触的真实原因,才不得已配合诸星的即兴发挥的。”   他着重强调了‘不得已’和‘诸星的即兴发挥’,巧妙地将自己的行为定性为配合与策略,试图将淡化自己掺杂的那些私货。   赤井秀一:“……”   虽然是他先开始的没错,但后来明明这个家伙也很投入啊!   “虽然过程有点复杂,但结果是好的啊,对吧。”知道撇清责任没用的赤井秀一如是说道。   琴酒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庞,另外一般则是隐在阴影中,那双冷绿色的双眸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   他当然知道他们当时的首要目的的混淆视听,也确实起到了效果,甚至还有某些意外收获。   但……   “拿来。”   琴酒朝赤井秀一伸出了一只手。   “什么?”赤井秀一目露疑惑。   “永夜极光。”   赤井秀一先是一怔,继而没忍住轻笑出声,身后的黑色长发随风扬起。   “不是吧,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往回收的吗?”   琴酒冷呵一声,“我看你也没有多想要,都可以随便丢弃。”   “那只是个借口,我怎么会真的弄丢你给我的东西。”赤井秀一神色认真几许,旁若无人地说道:“我当然有好好贴身保管啊……”   萩原研二抬头望天。   哇今天的月亮真亮啊。   小阵平看到的也是这么亮的月亮吗?   *   十分钟后,从甲板上回到舱内,正准备乘坐电梯回顶层套房的琴酒三人,十分不巧地再次碰上了要回十一层的工藤夫妇。   工藤有希子笑容满面,“好巧啊,乌丸先生,诸星先生,三木先生。”   琴酒:“……”   怎么这也能遇上啊!   明日曙光号上又不是只有这一部电梯……   不对,去往十一层和十二层的好像还真只有这一部,还得是刷房卡才能运行。   打探到这夫妻俩就住他们楼下的时候,琴酒就给安排房间的那个大聪明记了个账,当然了,‘无故’霸占了工藤夫妇原定房间的乌丸星琴酒也没落下,直接扣了他这季度的业绩。   工藤有希子的寒暄由萩原研二应对去了,工藤优作看着琴酒,目光比之前更加深沉。   “乌丸先生,今晚可真是多事之夜啊。”他微笑着开口,语气平和,仿佛只是普通的感叹。   电梯的门打开之际,五人接连走了进去,房卡刷过感应器,上方的屏幕上亮起对应的楼层。   “是有些波折。”琴酒微微侧身,镜片后的眼神淡漠疏离,声音里带着从容与一丝不易接近的冷意,“但工藤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复杂的案件也能迅速厘清。”   “过奖了,只是凑巧注意到了一些细节,相比之下,乌丸先生看人的眼光实在是精准。”   这番话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了,既有对刚刚宴会厅中琴酒对二阶堂丽子的剖析的认可,也有对他本人深不可测的忌惮。   “我也只是凑巧看到了二阶堂丽子没掩饰好的神情罢了。”   “仅仅是从一瞬间没掩饰好的神情中就看出那么多,果然不容小觑啊。”   琴酒不慌不忙地说道:“当然是在你道出凶案真相的基础上看出来的。”   工藤优作笑笑,没再纠结这一个话题,“说起来,那位不幸的西村先生,在登船时似乎非常紧张一个手提箱,但在他的遗物中却并未发现,我想问一下你的两个随从,可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琴酒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注意到了。   “一个手提箱?我并不关注这些琐事,你们有见过吗?”   赤井秀一淡定摇头,“没有。”   萩原研二也是一样的回答。   “这样吗,那就很奇怪了啊,谁会对西村先生的手提箱感兴趣呢?”工藤优作若有所思道。   “怎么,那里面难道有什么贵重物品吗。”   工藤优作摇头,“我并不知晓,不过想来再贵重也无法超过不小心被他捡到的永夜极光吧。”   琴酒闻言又冷冷地扫了一旁的赤井秀一一眼,后者有些心虚地垂下目光,工藤优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乌丸先生对待身边人的方式真是有趣,慷慨到有些难以想象。”工藤优作略微停顿了一下后又接着说道,“不过想来也是因为诸星先生和三木先生都是非常出色的人才吧,乌丸家的底蕴真是丰厚啊。”   看似恭维的话语实则暗藏试探,工藤优作看起来还是很在意接连和西村弘有过接触的两人,和莫名消失的手提箱,甚至,他还有些许试探乌丸集团背景的意图。   “有价值的东西,自然值得付出代价。”   “看起来乌丸先生很了解自己的随从呢。”工藤有希子饶有兴趣地插入进来。   这对夫妻之间配合得还挺默契。   琴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人。   “身边的人,有能力是基础条件,但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才能维持长久的平衡,过度的探究,有时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工藤先生以为呢?”   他这话看似是在说他与随从的关系,却更像是在隐晦地警告工藤优作不要探究过深。   赤井秀一听了却是:“……”   讲个笑话,有一天他居然能听见控制欲强烈的琴酒说不会深究手下人的信息。   能让琴酒说出这种话,工藤优作也是个人物啊。   赤井秀一不可避免地加深了对这位推理小说家的印象。   听了琴酒的话后,工藤优作目光微闪,点了点头,“受教了,保持一定的距离,确实是身处复杂环境中的一种智慧,乌丸集团能屹立如此之久,想必深谙此道。”   他再次将话题引向了乌丸集团,试图捕捉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然而面前的银发男人只是淡淡的回应,“古老的家族自有其生存法则。”   “的确如此。”工藤优作见试探不出更多,便适可而止地结束了对话,一旁的工藤有希子跃跃欲试。   “乌丸先生,可以交换下联系方式吗?您的两位随从条件真的非常优越,如果有想从事影视行业的想法的话,我可以提供丰富的剧本以作选择,如果您愿意加入的话就更好了!”   琴酒:“……”   这人真不愧是贝尔摩德的同门啊!   “容我拒绝。”琴酒毫不犹豫地说道。   工藤有希子眼中一片失落,“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就算您不想,那三木先生和诸星先生呢,有兴趣多个兼职吗?”   琴酒十分民主地让赤井秀一和萩原研二两人自行选择。   赤井秀一:“……没有兴趣”   萩原研二:“……虽然有些心动,但我还是更希望专心为主人服务呢。”   一向很少递出橄榄枝的工藤有希子在一晚上被拒绝了三次,走下电梯的时候她的背影看起来似乎都有些自闭了。   而终于成功平安抵达套房的琴酒没有任何迟疑,在确定了从西村弘那儿拿到的交易资料没有问题后,就让赤井秀一叫醒已经睡了的宫野志保,又吩咐萩原研二去通知之前准备好的直升机。   “现在就走,立刻,马上。”   萩原研二眼中骤然闪过一阵喜色,仅仅是离开了一分钟,就器宇轩昂地进来回禀,嗓音清脆高昂,“已经准备好起飞了!”   不久后,顶层甲板,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夜色里响起,宫野志保打着哈欠,裹着一层厚厚的绒毯,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外。   直升机迅速拉升,下方那艘巨大的邮轮没多久就变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点,周围传来莱伊和翰格蓝爵的对话。   莱伊:“你很希望能早回日本?”   翰格蓝爵:“如果你还记得我是因为什么去的美国的话。”   莱伊:“又不是我想让你来的。”   翰格蓝爵:“没办法,贴心的执事就是要随时跟在主人身边的。”   莱伊:“已经不在船上了,还要继续维持人设吗?”   翰格蓝爵:“专业是一种态度,怎么能因为离开了明日曙光号就改变对主人的忠心,果然,你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演的,我要举报!”   琴酒久违地掏出了伯.莱.塔,“……都给我闭嘴!”   “嗨——”   宫野志保:“……”   话说,她今天晚上,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让我们恭喜研二酱终于要回日本了![烟花] [108]第 108 章:雪莉聪明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直到经过八个多小时的飞行,最终在组织的一个基地楼顶降落,又被细致地检查一番,最终被带上前往鸟取的车辆时,宫野志保也没搞清楚她究竟都错过了些什么。   有些遗憾,但她此刻正处于对外界环境和目的地一无所知的封闭行进空间中,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迷茫和忧虑。   相比之下,为了看热闹选择放弃自己原本的度假计划的乌丸星,在得知琴酒昨天连夜带着莱伊他们飞回日本的时候,就只剩下纯纯的破防了。   就……就走了?   这还不是最令人痛心的。   船上发生命案的事没有被大肆宣扬,有下毒动机的三人也被看管了起来,等待靠岸后由日本警方接收。   但参加过高桥樱子生日会的人怎么也有几十个,因此高桥家的恩恩怨怨还是传了出来,其中自然无可避免地掺杂了些许乌丸家的家务事。   在酒吧里旁听到只言片语的乌丸星感到一阵心绞痛。   可恶啊!他居然错过了期待已久的现、场、版!   他单知道琴酒此行是为了护送那个姓宫野的回日本,却不知道组织还和那个被毒死的倒霉催有交易啊。   乌丸星前天晚上看翰格蓝爵和莱伊带着组织的人在船上进行排查来着,为了他的第一手资料,他也悄悄地跟在后面,在几人离开主餐厅的冷库后,好奇地进去查看。   然后就被萩原研二留给那位炸弹安装者的惊喜给硬控了。   新的触发装置比原来的要更精巧高级一些,在引发倒计时后,联动的冷库大门也会自动关闭,直到倒计时完全结束,game over的礼花炸出之后才会再次开启。   乌丸星当时哪里知道啊,被锁在冷库里和冰冷猩红的倒计时作伴的他急得团团转,偏偏里面还没有信号,他一个人都联系不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成为因为看热闹而丧命的倒霉蛋时,他心有戚戚地在手机备忘录里留下了给先生,给琴酒,给莎朗,还有给小蛇,小吐司他们的遗言——   【尊敬的先生,真的很遗憾不能再为您的事业添砖加瓦了,但看在我为组织流过的血的份上,能将我这次想去但因一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而错过的夏威夷群岛买下来赠送给我吗,我做鬼也会感谢您的。】   【哥!我求你了,谁是正宫,到底谁是正宫!把答案烧给我,托梦给我也行啊,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亲爱的莎朗,我马上就要死了,不要难过,******,这是我在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密码,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往空空如也的里面放点东西吗?我不挑的,现金支票宝石黄金,什么都可以。】   【再见了小蛇,今晚我就要远航,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潘多拉就在れ】   【我最信任的小吐司啊,看在我们认识了两年三个月零十六天八个小时七分五十九秒的份上,你能用幻术将我复活吗?】   就在他悲壮地检查自己遗言的措辞,考虑要不要让先生在组织内给他追加一个‘因公殉职’的荣誉称号时,倒计时终于归零——   伴随着一阵嘲讽意味十足的音效,一股腐烂榴莲味的黄色烟雾从炸开的礼花中喷涌而出,瞬间攻击了乌丸星的味觉和视觉系统。   乌丸星:“……”   又一分钟后,冷库的大门打开了。   乌丸星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刚刚写下的所有内容,天杀的翰格蓝爵和莱伊,赌上他乌丸家守门人的尊严,他要将他们开除正宫候选人的名单!   同样为了乌丸家守门人的尊严,他决定将这段黑历史永远封存。   没有惊动任何人的乌丸星连夜跑回房间洗了个澡,又喷了不少香水才把一身奇怪的味道驱散。   怎么想都不甘心的他后半夜继续潜伏在认真排查的两人之后,准备伺机报复。   然后他就目睹了莱伊是怎么阴险的生擒了鬼鬼祟祟检查水晶灯支架的壮硕男人,翰格蓝爵又是如何心黑地审问出男人和自己的同伙是怎么在支架上做的手脚,同时见证了极端环保主义者的神奇脑回路。   什么叫为了抗议上层群体所造成的光污染,所以选择在这艘豪华游轮的宴会厅的水晶灯上涂抹混合试剂,在经过足够热量的灯光照射后会被引爆啊。   “如果你们能够忏悔,没有选择举行宴会,灯光照射不足的情况下,试剂根本不会被引爆,我给了你们机会的!”   乌丸星:这人有病啊!   不过,看在翰格蓝爵和莱伊为在船上的他找出了这么大一个风险的份上,乌丸星选择暂时放过他们。   绝对不是因为这两个人既心黑又手狠的缘故。   这天都快亮了,他要回去睡觉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晚上,出去觅食的时候乌丸星听说了高桥樱子生日会的消息,对,就在那个被极端环保主义者盯上的宴会厅里举办。   乌丸星:太危险了,狗都不去。   然后他就没去。   但是!琴酒为什么会去啊!   气不过的乌丸星开始到处搜罗昨天参加了生日会的人打探消息,势要将他梦寐以求的现场版完全还原出来,但偏偏那些人他还都不熟,哪怕是认识了,出于某些考虑也不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   几番受挫之后,乌丸星觉得凭数量不如凭质量,认准一个知道最多的人来攻略才是上策啊!   于是乎,他盯上了最有可能攻略的——工藤有希子。   美国,贝尔摩德正和梅斯卡尔一起整理琴酒走前从洛佩兹家族哪里抢来的走私线账本,她十分意外地看着自己的手机来电,和梅斯卡尔打了声招呼后就先离开了。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我的小蝎子,嗯?”   “亲爱的莎朗,你知道吗,就在几天前,我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在临死前,我想的是一定要将我在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密码交给你。”乌丸星十分真诚地说道。   贝尔摩德:“……啊拉,那还真是荣幸啊,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值得我出手的东西呢?”   乌丸星陷入了沉默,“那不重要,总之,是我全部的遗产,全部。”   贝尔摩德轻笑:“说吧,找我做什么,死里逃生的小蝎子。”   “我记得,你和工藤有希子有些交情对吧?”   “嗯哼,怎么了。”   “我在游轮上遇见她了,能帮我们认识一下吗,我最近有些沉迷追星,真的很想要她的签名。”乌丸星眨着眼睛,一本正经地恳请道。   倒也不是不想实话实话,只是一旦让同样创作欲丰富的贝尔摩德知道了生日会上的事,和工藤有希子关系更近的她肯定会他更快一步的拿到第一手资料。   在船上的人却被没在船上的人抢先一步,那他多没面子啊。   “只是这样?”   乌丸星也不管对面看不看得到,重重点头,“对的!”   “帮你确实不难,但,我有什么好处呢?”   乌丸星略微思索,“嗯……我这里有莱伊上位的独家消息,你知道的,我不小心和琴酒他们上了同一艘船。”   贝尔摩德:“……”   什么时候,这也能成为在组织里进行利益交换的情报了?   “成交。”   乌丸星顿时喜笑颜开:“最爱你了莎朗,等我临死前一定把密码告诉你!”   贝尔摩德:“其实你可以现在就告诉我。”   乌丸星拒绝:“那还是算了,当做遗言比较有仪式感。”   贝尔摩德:“……”   现在的孩子真难懂啊。   在拿到了有关琴酒豪掷一千五百万美元为莱伊买下永夜极光的情报后,贝尔摩德心满意足地挂掉了乌丸星的电话,转头联系起了工藤有希子。   工藤有希子对于好友的来电很是惊喜,两人一番寒暄过后,贝尔摩德迈入正题。   “是这样的,我朋友家的一个孩子,名叫月见苳,他现在也在明日曙光号上,说是非常喜欢你,想要你的签名,但又怕你拒绝,所以拜托我来讲个情。”   “什么嘛,只是件小事啊,你让他来找我就是了,莎朗也太见外了。”   “那孩子第一次追星,所以有些害羞,我知道你肯定会答应的,不过也别太迁就他了,他惯会得寸进尺的。”   对乌丸星秉性有所了解的贝尔摩德隐晦地提醒道。   “如果他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你尽可以拒绝,或者来找我也可以,我会教训他的。”   工藤有希子不以为意地道:“我很擅长应对粉丝的,不用担心哦。”   但这个‘粉丝’可不是普通人啊。   挂断电话后,沙发上微微后仰的贝尔摩德指尖轻敲屏幕,殷红的唇微微勾起。   “永夜极光吗,真想见见它的真面目啊。”   明日曙光号上。   乌丸星在贝尔摩德的帮助下,成功略过了大部分前置环节,获得了工藤有希子的一定好感,在要到了签名照后又甜言蜜语地夸了好一通,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入到昨天他所错过的生日会上。   “有希子姐姐,我今天听到好多人都在说高桥家和乌丸家怎么怎么样,但又说得不全,把我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姐姐能给我讲讲吗?”   一提到这个,工藤有希子就来兴趣了,她本来就对昨晚的事印象深刻,加上月见苳又是莎朗引荐来的,当即敞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从西村弘如何意外死亡,到优作如何认真破案,捋清高桥家混乱的关系,诸星保镖和三木执事的针锋相对,再到最后乌丸银司是如何一语道破二阶堂丽子的复仇本质……   当然了,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工藤有希子至今对光暗双子和双生兄弟的这两个剧本念念不忘。   乌丸星前半部分听得心满意足,完美扮演了一个合格的听众,时不时的发出一些类似‘天啊’‘真的吗’的惊呼,给足了工藤有希子情绪价值。   但当那个双生兄弟的猜测一出来后,乌丸星先是被狠狠震惊,继而犹如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不由自主地发散着思维。   已知,琴酒是先生从外面捡回来的。   其次,莱伊确实看起来和琴酒很像啊。   那么,莱伊实际上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亲兄弟才加入组织的几率有多少?   在和工藤有希子分别后,乌丸星感觉自己得到了升华。   虽然错过了现场,但他拿到了现场目击者的第一手情报啊啊!   不仅仅是创作的火焰在心底熊熊燃烧,还有另一种冲动促使他拨通了一串神秘的号码。   鸟取。   乌丸莲耶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出的略带兴奋的声音,苍老的手指在宽大的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先生,你先别惊讶,但我最近刚刚得知一个消息,关于莱伊的。”   “哦?”这个不肖子孙不给他惹麻烦,每年老老实实去抽血他就烧高香了,什么时候还能在组织的人员情报上有所建树了?   “咳咳,我怀疑,莱伊他不怀好心,加入组织就是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对的没错,就是琴酒,他肯定是想利用感情伺机把我们组织的顶梁柱拐走,他其心可诛啊!”   乌丸莲耶:“……”   百岁老人陷入沉思。   乌丸星还在涛涛不绝:“他们长得多像啊,跟双胞胎一样,说什么一见钟情,不过是借口罢了,就是为了掩饰兄弟血缘间的心灵感应。”   “不然当初琴酒为什么没有一枪打死冒犯他的莱伊,琴酒难道是什么心软的人吗,他打我的时候可用力了。”   “您都不知道,他之前好几次差点借着训练的名义差点把我打死,当然了,我不是在告状,我只是做个对比罢了。”   “琴酒或许不知道莱伊的真实身份,那岂不是更有可能是因为兄弟间的心灵感应,才让他当初放过了莱伊吗。”   面对这一通夹带了不少私货的猜测,乌丸莲耶许久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首先,莱伊的年龄比琴酒大,他们不可能是双胞胎。”   乌丸星:“年龄也可以造假啊,几岁而已,能看出来什么,再说就算不是双胞胎,也很像亲兄弟,您当初捡到琴酒的时候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也不能否认他还有兄弟在世的可能吧,莱伊还是很可疑!”   乌丸莲耶:“如果真的是这种关系的话,我想莱伊怎么也会在意一下伦理这种东西。”   真的会有人对自己的亲兄弟喊着一见钟情就不择手段地开启追求吗?   乌丸星不觉得:“先生,组织里的人为什么还要在乎这个啊。”   他都不用正常辈分称呼莎朗的。   乌丸莲耶:“……”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好了,我会去验证这件事的真假,你先继续你现在的任务吧。”乌丸莲耶不想和这个不肖子孙继续对话了,每次他都会被气到。   乌丸星叹气一声,“好吧,先生,再见。”   乌丸莲耶挂断电话,这才再次看向面前不远处的监视器,空旷的房间中,小女孩儿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明明双手不安地抓着衣角,却还在强装着镇定。   年轻,稚嫩,但却是可以被称作希望的存在。   乌丸莲耶按动放置在手边的通讯器开关,一阵微弱的电流过后,宫野志保所处的房间内,那道经过处理后分辨不出年龄性别的电子音再次传了出来。   “雪莉,说说你对琴酒和莱伊的印象吧。”   刚被授予代号,还以为会被询问什么尖锐问题的宫野志保微微一愣。   “?”   “很难回答吗?”   “啊,没有,我感觉他们,他们很……恩爱?”宫野志保踌躇着回道。   安置在墙角的扩音器里传出一阵笑声,宫野志保缓缓低下了头。   “那么你觉得,莱伊和琴酒是亲兄弟的可能性有多少?”   雪莉聪明的大脑陷入了宕机。   谁和谁?什么关系?   莱伊不是对琴酒一见钟情吗,那他知道自己有可能是琴酒的兄弟吗?这桥段真的很离谱啊!   虽然很想吐槽,但对面问话的可是组织的先生,雪莉只能讷讷回道:“我不知道。”   “那么,雪莉,现在来接受你拿到代号后第一个任务,先给琴酒和莱伊做个亲子鉴定吧。”   雪莉:“……好的,先生。”   ————————!!————————   无责任小剧场:   乌丸莲耶:“琴酒,你有一个兄弟,对吗?”   琴酒心跳加速,保持沉默,并思考用大衣内火药库炸了鸟取庄园然后跑路的可能性。   乌丸莲耶:“是莱伊?”   琴酒:“……”   好了不用思考了。   该给先生吃点药了。 [109]第 109 章:基安蒂:我要看见血流成河!   宫野志保会拿到代号一事早在预料之中,琴酒在收到先生下发的任命邮件时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便收起了手机,随即看向从房间内走出的小女孩。   小女孩水蓝色的眼睛有些空白,茶色的发丝稍有些凌乱,像是在不知所措间被自己下意识抓出来的,神情中还带着一丝不安和惶恐。   琴酒早在上飞机时就恢复了那身惯有的黑风衣装扮,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漠而又强硬。   “雪莉,尽快适应你接下来的工作。”   最好能快点把能将人变小的APTX4869弄出来,好让那个小鬼头媒介早点发挥作用。   如果是以前,被琴酒用这样的语气警告,雪莉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了,但经过了明日曙光上的乌丸银司的洗礼,以及她刚刚从先生那里接受的任务,雪莉只觉得一言难尽。   话说琴酒真的知道她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吗?   琴酒见她发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收起你那些多余的情绪,组织从不怜悯弱小,拿到代号只是个开始,你还需要证明,你会一直对组织有用。”   尽管语气冷淡,但这已经算是他最善意的劝告了。   要知道,组织内刚拿到代号后就放飞作死的人不在少数,琴酒向来漠视,只有在其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后进行处决的时候才会出面。   但雪莉和那些人不一样,她很重要,琴酒不希望她将时间浪费在无用的东西上。   到底是top killer,雪莉还是在那沉冷的语气下缩了缩肩,不过很快深呼吸两下调整好情绪,微微抬头对上琴酒银发下的冷绿双眸。   “我需要你的血样。”雪莉轻声开口,像是怕他会动怒,很快补充道,“这是先生的吩咐。”   出乎意料,琴酒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只十分平静地朝她点了点头,继而转身朝外走去,“跟上。”   注射过APTX4368的他会被抽取血样进行新一轮的药物检测是上辈子就发生过的事,琴酒自然不意外,不止是他,贝尔摩德和天蝎宫都逃不过。   只是这次他没想到,这一次,这份血样还有其他的作用。   雪莉连忙小跑着跟上身高腿长的男人,“还有莱伊的,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琴酒脚步一顿,回身反问道:“要他的做什么?”   雪莉来不及刹住脚步,猝不及防之下撞在琴酒的黑风衣上,明明是很柔软的布料,下面却不知道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额头上很快起了一片红痕。   “唔……好痛。”   琴酒无语地将其拎开,“看路。”   雪莉捂着额头小声嘀咕,“明明是你先突然停下的……”   不过她很快就在琴酒扫过来的视线中噤声了,转而回答起刚刚的问题,“是先生的命令。”   至于具体做什么,刚刚在房间内她还问过先生了,这件事是否能告诉琴酒。   先生的回答是:“就让我们先为他保留这个惊喜吧,如果真的是,到时候再告诉他也不迟,如果不是,那么他也没必要知道不是吗?”   雪莉真的很想吐槽,这到底算哪门子惊喜啊。   原本她还在担忧,二话不说就让琴酒抽血会不会惹恼他,但刚刚他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下来,反倒是听说要抽莱伊的血时有了反应。   莱伊,真有你的。   “愣着干什么,走了。”   沉冷的嗓音再次传来的时候,雪莉猛地回神,连忙跟上琴酒的脚步,这次倒是注意保持了点距离。   雪莉有些讶异于她只是说了一句‘先生的命令’,琴酒就真的不再继续逼问下去了,真不愧是组织的top killer啊。   就这样先生居然还怀疑琴酒,真是太不应该了,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不知道姐姐以前在组织里过得究竟有多困难,唉。   不过还好她做完这个检测后就可以拥有两天假期,能和姐姐好好聚一聚,之后也可以半个月和姐姐见一次,她既然已经拿到了代号,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等到上了离开的车辆——依旧是四周封闭根本看不见外部环境的厢式车——后,雪莉很识趣地没有打探这里究竟是哪的意图,只是询问了下他们的目的地。   “组织基地,莱伊在那儿。”   琴酒的声音里压抑着烦躁。   抽取莱伊血样是先生的命令这件事雪莉不敢撒谎,但他好歹注射过APTX4368,血样对接下来的实验有用,可莱伊的要用来做什么?   总不会是赤井秀一不小心暴露了和宫野姐妹俩的亲戚关系,惹得先生怀疑了吧?   要单单只是那个FBI提前翻车,选择叛逃,琴酒在烦躁的同时,还有些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相比于带着目的接近他,在某些时刻不得不低头的莱伊,琴酒对于狩猎那只将隐藏的獠牙尽数暴露的银色子弹更感兴趣。   那将会是更纯粹,更危险的游戏。   但要是因为莱伊的身份这么早就牵连到宫野姐妹,就不是琴酒想要看到的了。   琴酒不明白,明明这一次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没有多少牵扯,顶多在他的命令下给雪莉陪读了一段时间,先生是从哪看出不对的?   东京,地下组织基地。   身处日本的行动组代号成员少有聚得这么齐的时候,基安蒂,科恩,伏特加,苏格兰,莱伊,翰格蓝爵,此刻都在这儿了。   基安蒂坐在吧台边缘,视线扫过在场众人,眼角的蝴蝶纹身微微抖动,语气失望。   “为什么总是三缺一啊。”   苏格兰:“……”   莱伊:“……”   翰格蓝爵:“……”   你在失望什么啊!   伏特加可一点都不失望,琴酒回来最兴奋的就是他了,但他对除了科恩之外的人都没有任何好脸色。   要不是莱伊在美国搞砸了任务,大哥也不会离开日本那么久。   大哥要是没走,前段时间他就不会中埋伏,最后还要苏格兰还救场。   而最关键的是,大哥离开日本去美国,居然不带他而是带了翰格蓝爵!   这三个人通通在他的记仇小本上,按仇恨度排名,莱伊=翰格蓝爵>苏格兰。   基安蒂的失望来得快走得也快,转头就兴奋地要去和莱伊比狙击去了。   “听说你很厉害,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水准。”   莱伊放下手中的酒杯,微微歪头,“乐意奉陪。”   组织里的狙击手他只看过苏格兰和卡尔瓦多斯的水平,基安蒂和科恩倒是不熟悉。   随着莱伊起身的动作,基安蒂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他左耳垂下闪着光泽的东西,定睛一看,眼眸微微睁大。   “你的耳钉好闪。”   狙击手带耳钉真的不怕被目标发现吗?她一个女人都没有耳洞的,只是在眼角纹了纹身。   带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缓缓挑眉,“哦,一千五百万美元,琴酒送的。”   基安蒂目光呆滞一瞬,继而激动起来。   伏特加破防:“谁问你了!”   苏格兰和科恩也被那个数字震惊了一瞬,纷纷盘算起那枚小小的耳钉能换成多少顶级狙击配件,唯有翰格蓝爵最为淡定。   “基安蒂问的。”莱伊一本正经地回答起了伏特加的问题。   “她那都不是个问句!”伏特加顿时更破防了,怒骂道:“你小学国文都没学好吧!”怎么配得上大哥的!   莱伊顿了一下,继而理直气壮道:“我是美国人。”   伏特加:“……”   基安蒂笑着拍了拍伏特加的肩,“哈哈,是我问的是我问的,伏特加你冷静点,不过莱伊,琴酒为什么送你这个耳钉啊。”   一时间,除了翰格蓝爵外,所有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莱伊一声轻笑,“我看伏特加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为了他的血压,就这样吧,不是要比试吗,苏格兰要一起吗?”   伏特加:“!!!”可恶,话说一半不更引人遐想吗!   一定是这个混蛋莱伊死缠烂打朝大哥索要的,大哥嫌烦所以花钱买清净!一定!!!   突然被cue的苏格兰目光一凝,有些不懂莱伊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又不是没比过,突然又要拉他一起,怎么,示威吗?   翰格蓝爵在吧台内原只想随便给自己调个气泡水,却在翻找器具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伏特加藏在抽屉里的一盒……泡芙。   伏特加回头之际,看到自己原本准备偷摸给大哥的接风礼被翰格蓝爵摆到了吧台上,急得当场就跳了起来。   “翰格蓝爵,你干什么!你把盒子给我放下!”   基安蒂原本都要背着狙击枪往靶场走了,听到声音又凑热闹探身过来,“什么东西?”   伏特加当即用自己健硕的身板挡住了基安蒂的视线,基安蒂最近好不容易忘记了泡芙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再让她看见了。   但翰格蓝爵却没那么多顾忌,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这些泡芙看起来不错嘛,为什么要藏起来呢,伏特加酱也太小气了,一点同事情都没有吗?好让人心碎。”   基安蒂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泡芙啊,不会是专门给琴酒准备的吧,还藏起来,不是我说,琴酒爱吃泡芙这件事还用遮遮掩掩吗?”   伏特加一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恶狠狠地瞪了翰格蓝爵一眼,怒而把吧台上的盒子抢了回来。   “基安蒂你别胡说八道,这是我自己要吃的。”伏特加誓死捍卫大哥的尊严。   却不料从旁伸出一只意想不到的手,“既然,不是,给琴酒的,那分我,一个。”   伏特加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科恩,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谁能想到,最后背刺他的居然是科恩啊!   基安蒂也很想念那个味道,“对啊,也分我一个,好久没吃了还有点想。”   伏特加呐喊,“你之前明明说过以后都不想见到泡芙了!”   基安蒂不以为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都过去一年多了,别那么小气。”   伏特加拼尽全力都守护不住一盒泡芙的样子真的很眼熟,然而翰格蓝爵没有同情,只有掺和一脚的恶趣味。   眼见着科恩和基安蒂都拿走了一个超大的泡芙,翰格蓝爵也眼疾手快地抓了一个。   伏特加哪有他手速快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盒子里的泡芙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心痛得无以复加。   眼看着苏格兰和莱伊也跃跃欲试地要来拿,伏特加当即把盒子扣上抱在怀里,警惕地看向他们。   “你们不许吃!”   “ho,职场霸凌吗,有意思。”   伏特加冷笑,黑气缠身的阴沉模样倒是有了点琴酒第一小弟的味道,“随你怎么说,总之你别想吃到一口我的泡芙!”   他与莱伊不共戴天!   苏格兰默默收回手,“那我呢,我上次好歹也算救过你吧。”   伏特加一噎,但还是用力抱了抱怀里的那盒泡芙,“要不是大哥的命令,你才不会救我,再说了你不是自己会做吗,吃你自己的去。”   该说不说伏特加真相了,要不是有琴酒,那天晚上苏格兰得到消息后说不准就会把伏特加送进去吃猪扒饭。   在几人纠缠间,翰格蓝爵已经将好不容易抢到的一个泡芙吃得一干二净,熟悉的味道让那双紫色的眼睛颤动几许。   尽管只有一瞬,但一直对被迫误入歧途的同期很是关注的苏格兰还是捕捉到了那丝异样,在看到翰格蓝爵朝他看过来时,心跳的速度加快些许。   说起来这个抢泡芙的场景还挺熟悉的,当初在警校他复刻了神秘男人送给松田的泡芙后,松田萩原还有zero班长他们争抢的时候也和现在差不多,只是不像伏特加那么护食。   “苏格兰酱也很擅长制作泡芙对吧。”翰格蓝爵双手合十,朝他wink了一下,熟悉的样子简直让苏格兰难以确信自己究竟是在组织的基地还是在警校,“可不可以教教我?”   反正菜都学了这么多了,也不差一个泡芙了,学会了去找小阵平邀功!   伏特加气不打一处来,以翰格蓝爵的身份,他学这个能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讨好大哥!他不允许!   “苏格兰你不许教!”   苏格兰之前送来的那些大哥都给他了,大哥根本没吃过,伏特加还不至于那么有危机感,但翰格蓝爵不一样啊,这要是都让他学会了,以后还有他的位置吗?   翰格蓝爵幽幽地瞥了伏特加一眼,“我又没说要跟你学,你凭什么替苏格兰酱做主。”   伏特加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命令苏格兰,只能用另一种方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苏格兰,我警告你,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怎么会。”翰格蓝爵用他那华丽的嗓音发出无辜的声音,“苏格兰酱可是能将自己独家的菜谱都奉献出来的,区区泡芙而已,苏格兰酱会教我的对吧。”   苏格兰陷入沉思。   翰格蓝爵……不,他会不会是想起了曾经身为萩原研二的记忆,所以在用这种方式试探,或者说验证自己的记忆?   翰格蓝爵的记忆真的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万一他只想起了他们当初是警校同期,却没有恢复身为警察应该有的责任,而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上告发他和zero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看起来翰格蓝爵似乎还没有这种打算。   在组织内的生活每时每刻都像是在走钢丝,但如果萩原真的有自愈的迹象,他难道要错过这次机会,任由他被黑暗吞噬吗?   苏格兰还是想努力一把,不管怎么样,先借着机会试探一下吧。   就算是个定时炸弹,也要提前将开关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不仅仅是为了他,还为了zero。   “可以。”   伏特加震惊了,“你……”   不仅如此,基安蒂和科恩也有些不可置信。   苏格兰笑着说道:“我虽然会做,但做出来的却没人吃啊,不如教给翰格蓝爵,想必总能发挥用途的吧。”   基安蒂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能让琴酒有更好的体验,才如此大公无私地选择教给明明同为竞争者的翰格蓝爵吗?   苏格兰你别太爱了!   苏格兰知道,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和翰格蓝爵私下接触本就奇怪,所以话里话外确实有拿琴酒当做借口的意思,反正论坛上他和琴酒的谣言也不少了,不差这一两个。   翰格蓝爵当即感动地隔着吧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说着一定会好好学,不会让他失望的之类的话。   苏格兰:“……”   是有什么暗号吗,也没感觉到啊,唉,到底想没想起来啊。   这么一出过后,苏格兰果断拒绝了莱伊要一起去靶场比试的邀约,改为了教翰格蓝爵做泡芙。   莱伊:“……”   他原本是想找机会试探下苏格兰是不是就是Furuya Rei的,现在可好,人直接被翰格蓝爵拐走了。   不过……苏格兰对翰格蓝爵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   他那番借口在基安蒂他们听来或许还算合理,但根据多出来的记忆,在确定了苏格兰有99%的可能是卧底的情况下,什么为了琴酒很明显都是假的。   但苏格兰还是答应了翰格蓝爵。   思及翰格蓝爵以前那个拆弹警察的身份——萩原研二。   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莱伊耸了耸肩,“好吧,随你,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到时候翰格蓝爵和伏特加的泡芙究竟哪个更受欢迎。”   莱伊随口一语,基安蒂顿时又悟了,看向苏格兰的目光都流露出一种‘不愧是你’的意味来。   原来不单单是为了琴酒能有更好的体验,还为了引发琴酒身边之人的争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阴险,她就说,出任务时能三秒缴下敌方枪械的苏格兰阴险得很,怎么会那么无私。   话说组织里真的会有人拥有这种品质吗,她刚刚怎么就被迷惑了呢,苏格兰,太可怕了。   还有莱伊,伏特加原本只敌视翰格蓝爵呢,经他这么一提醒,对苏格兰的仇恨值瞬间拉高,他自己倒是独善其身了。   基安蒂:波本呢,波本什么时候从意大利回来,快点,不要三缺一,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110]第 110 章:雪莉:这就是东京的组织基地吗?   傍晚时分,琴酒和雪莉来到了组织基地。   彼时,基安蒂没能召唤出远在他国的波本,看到她想要的血流成河,反倒是和自己的好搭档科恩一起被莱伊虐了个彻底。   与生活区域仅相隔一扇半敞开的铁门的靶场内,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基安蒂抱着自己精心改装过的狙击枪,眼角那展翅欲飞的蝴蝶纹身随着她剧烈的呼吸微微抽搐,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倔强。   “再来!刚才是我状态不好,这次我一定……”   莱伊拿过了旁边的枪油,慢悠悠地给自己的枪做着保养,动作流畅而专注,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基安蒂,你已经‘状态不好’四次了。”   基安蒂:“……”   可恶!她居然输给了一个恋爱脑!还是四次,她不服!   一旁的科恩试图安慰她道:“也许是,今天不适合比试。”   基安蒂咬牙,狠狠剜了莱伊一眼,“对,科恩你说的没错,听说莱伊的水准和琴酒有很大的关联,他现在春风得意,所以才频频超常发挥,我要等他被琴酒甩了之后再比!”   科恩:“……啊?”   老实人陷入迷茫,还可以有这种操作的吗?   莱伊闻言终于抬起了头,擦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缓缓直起身,阴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压迫感悄然逸散。   伴随着一声冷笑,长发青年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中锋芒毕现,“ho,那我想你们永远也赢不了我。”   “哈?你到底哪来的自信啊!”   接连的惨败让基安蒂的怨气如同实质的火焰一般在胸腔里燃烧着,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比拼的是精准度还是距离,莱伊总是能恰恰好在她和科恩失误的那个程度上,以微小的优势获胜。   每一次。   要不是基安蒂还有点自知之明,自己的创作水平连狙击技术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她甚至想当场敲出一篇【琴酒移情别恋后莱伊用尽手段百般挽回却被无情抛弃导致心如死灰实力大打折扣在一次和组织最强女狙击手的比试中大败特败】的文学作品上传到论坛上。   唉,早知道当初上学的时候作文课就不睡觉了。   靶场内气氛焦灼,而一门之隔,差点被改造成烘焙区的休息区也不遑多让。   在苏格兰那看似耐心,实则步步为营的教学中,总有一个伏特加在偷摸捣乱。   “面糊的搅拌很重要,过度和不足都很影响最终的成品,这个过程并不需要额外的调味,否则便会失去原有的风味。”   话音未落,苏格兰的手腕倏然一转,精准地抓住了伏特加想要偷偷往锅里撒芥末粉的手,温和的声音里透着凉意,“你说对吗,伏特加?”   被抓包的伏特加魁梧的身体不自在地僵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墨镜后的眼神有些闪烁。   旁边的翰格蓝爵若有所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像是迷茫,又像是纠结,“原有的风味吗……”   苏格兰心下一动,微微上挑的蓝色眼睛亮了一瞬,果然有反应啊。   伏特加试图狡辩,“我不过是想帮你们提升下口感的层次,大惊小怪的。”   苏格兰不想让伏特加留下添乱,但偏偏他死活赖着不走,翰格蓝爵碍于琴酒之前留下的命令又没办法跟他一起离开基地,就只能用言语约束伏特加一番。   “就算想要提升口感的层次感,也不需要芥末这种东西,对于初学者来说,现有的材料已经够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苏格兰对伏特加严防死守,等到翰格蓝爵手法生疏但极其认真地用裱花袋挤出一排排的面糊送进烤箱后,两人都带着一丝期待等候着。   然而当计时器响起,取出的成品却让这期待瞬间冻结,本该膨胀酥脆的泡芙外壳硬邦邦地挤在一起,颜色黯淡不说,还质地硬实得像是馒头,根本无从注入奶油。   翰格蓝爵拿起一个,用手捏了捏,眉心微蹙,用疑惑的目光看向苏格兰,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怎么会这样,我以为能一次成功的,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这可是小诸伏一步一步教的,碍于他的提醒,他连灵机一动后想往面糊里撒点肉桂粉的意图都咽了回去,居然还失败了,这不科学!   苏格兰也很疑惑,伏特加见状抱着胳膊嘲笑道:“苏格兰你根本就擅长教学,看看,把人教坏了吧,翰格蓝爵,我看苏格兰根本就是故意的,他就没想让你学会。”   苏格兰:“……”   翰格蓝爵:“……”   好直白又拙劣的挑拨离间。   苏格兰一番排查,最终发现问题出现在面粉这里。   原本装着低筋面粉的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成了高筋面粉,所以才把原本应该松软酥脆的泡芙外壳做成了堪比馒头一样的东西。   嫌疑人是谁已经很清楚了,这里现在就三个人,但伏特加死不承认不说,还在接下来的教学中变本加厉,不断插话干扰。   “不对不对,根本不是这么搅拌的,这样起不了酥……”   苏格兰微笑:“如果你没有把糖罐里的东西换成盐的话,我想是可以的。”   “哎呀这里应该加水了,快点快点……”   苏格兰深呼吸:“你也说了应该加的是水,请问这碗散发着柠檬香气的液体,是什么?”   “烤箱温度太低了,之前老失败,肯定是这个原因,快调高一点,调成一千度,还可以节省时间。”   苏格兰呐喊:“……伏特加,这是烤箱,不是焚化炉!”   继第一次做出黄油馒头,第二次做出咸味饼干,第三第四次又相继因为各种原因失败做出一堆不可名状的东西后,在组织内一向不和人正面起冲突的苏格兰终于忍不住了。   留着胡茬的猫眼青年放下手中的裱花袋,微笑着找了根捆面粉袋的绳子,把伏特加的手脚都绑了起来扔到角落里,还不忘拿了个空了的低筋面粉袋子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萩原研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伏特加,你说你招惹谁不好,给小诸伏都能惹急眼也真是你的本事啊。   “呼,终于清净了,我们继续。”苏格兰仅用三秒就从满身黑气的状态恢复成温和的模样,开启了他的第五次教学。   伏特加:“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翰格蓝爵喉咙滚动,额头冒出一点冷汗来,这真的算是清净了吗?   但他现在一点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曾经的剧本都得收着点演,这可是处在爆发边缘的hiro旦那,惹不起啊惹不起。   于是乖巧状态的翰格蓝爵就这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更多的属于萩原研二时期的习惯。   这些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处,落在曾和萩原研二有过半年同窗时光的诸伏景光眼里,就如同黑暗中接连亮起的微弱信号般,让他的心情变得无比复杂。   在欣慰于同期的自我似乎在顽强复苏的同时,也忧虑着这其中意味的危险,他,他们,都需要随时警惕着任何可能暴露的苗头。   当新的面糊挤上烤盘,送入预热好的烤箱,短暂的宁静里,只有烤箱风扇的嗡鸣和角落里伏特加不甘地蠕动声。   苏格兰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手,声音低了下来,“有些错误的原料,一旦混入,就很难再分离出来,甚至可能彻底改变最终作品的品质。”   错误的面粉,被替换成糖的盐,还有替代了水的柠檬汁,都造就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翰格蓝爵盯着烤箱里逐渐成型的泡芙,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的光,“但至少,我们可以确保这次用的是对的配方,至于之前的那些失败品……”   “就当做是必要的试错成本吧,重要的是,最终能做出想要的东西。”他转过头,看向苏格兰,“你说对吗?”   苏格兰迎上他的目光,湛蓝的眼眸深处情绪翻涌。   “你认可现在的配方吗?”   翰格蓝爵笑了一声,“如果很好吃的话。”   苏格兰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但也不敢完全放下警惕,“我以前做过很多次,味道不会差的,但前提是,烘焙师能始终掌控原料的品质和火候。”   “唔,苏格兰老师是在质疑我的学习能力吗?”翰格蓝爵歪头问道。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配方受到怀疑罢了。”   叮的一声,烤箱时间到了,翰格蓝爵戴上隔热手套,金黄色的泡芙外壳圆润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看,这次的成品很成功,看来你的配方和我的学习能力都没问题。”   翰格蓝爵的紫眸亮晶晶的,那一瞬间的神采,几乎让苏格兰幻视两年前。   “是啊,成功了,接下来把刚刚打好的奶油灌进去就可以了。”   “这个我会,我要把它们挨个灌满!”   苏格兰看着翰格蓝爵跃跃欲试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小的弧度,但很快,这份来之不易的温馨就被从基地入口处传来的脚步声所打断。   琴酒的身影如同冰冷的剪影出现在视线之中,冷绿的双眸不带一丝温度的扫过现场——   新鲜出炉的泡芙,在角落里奋力挣扎的伏特加,手上沾了些许奶油的苏格兰,眼睛发亮的翰格蓝爵,以及刚从靶场内走出,彼此之间气氛微妙的莱伊、基安蒂和科恩。   空气有瞬间的凝结。   雪莉小心翼翼地跟在琴酒身后,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画面,水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这里就是……东京的组织基地吗? [111]第 111 章:我是正经杀手,不是条子的编外教官。   相比于预料之中的血腥与黑暗,初来乍到的雪莉先一步捕捉到的,是空气中混杂的气息——除了常年挥之不去的硝烟味外,还有本该独属于甜品屋的奶油甜腻与面包香气。   真的很难想象,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会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而且是在组织的基地中,如此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要不是前面带路的是琴酒,雪莉几乎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感受到身后小女孩儿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琴酒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原本以为,经过前几天的任务失利,现如今的基地至少该是加强戒备,气氛凝重的模样,然而这群家伙,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角落里拼命蠕动身体,试图拱到琴酒面前为自己讨回个公道的伏特加。   充满了哀怨和委屈的嚎叫声,配合着伏特加脸上身上沾着的面粉,以及他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的滑稽模样,让整个场景的荒诞无端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琴酒的额角不禁跳动了一下,冷绿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   “谁干的。”   基安蒂刚从靶场走出的时候还满脸不服气,但在看到地上的伏特加后就有种按捺不住想要嘲笑出声的冲动,却硬生生被琴酒冷冰冰的嗓音给唤回了理智,忙不迭收回即将涌出喉咙的笑声。   “不是我。”   在基安蒂撇清关系的声音里,科恩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倒是莱伊,站姿随意的他目光掠过苏格兰和翰格蓝爵,在琴酒的低气压中饶有趣味地出声。   “看来我刚刚错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要不是伏特加的墨镜还松垮地挂在脸上,他的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星子了。   混蛋莱伊在遗憾什么啊!   还有,有没有人来给他松个绑啊!   大哥,救救救救救救——   在伏特加即将凭借自己的本事挪到大哥面前时,苏格兰上前一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十分平静。   “是我做的,伏特加屡次干扰教学过程,严重影响了翰格蓝爵的学习进度,我只是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杜绝他再次捣乱的可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苏格兰和伏特加,翰格蓝爵帮谁?   这根本都不用思考,脸上洋溢着甜蜜笑容的紫眸青年端着刚刚新鲜出炉的泡芙就迎了上去,嗓音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图,还夹杂着微弱的埋怨。   “就是就是,要不是伏特加频繁捣乱,我早就成功了,前面真的是浪费了好多材料,不过多亏了苏格兰酱及时制裁了伏特加啊,主人要品尝下我的成果吗?”   雪莉迷茫的眼睛亮了起来。   恃宠而骄,什么叫恃宠而骄,在兴师问罪的琴酒面前推销自己的泡芙,翰格蓝爵要是没点依仗,他怎么敢啊!   话说琴酒到底多喜欢泡芙啊,翰格蓝爵真就那么自信他不会被迁怒吗?   “是苏格兰酱独家配方的香草泡芙呦。”翰格蓝爵眨了眨那双紫色眼睛,一个极其自然的wink之下,流露出别样的意味,“全程都是我亲手制作的,真的很需要主人帮忙品鉴一下啊。”   琴酒:“……”   萩原研二的泡芙究竟是想做给谁的他们两个心知肚明,但就偏偏非要在组织基地,在这么多人面前搞这一出吗?!   琴酒不禁开始回想,他爱吃泡芙的这件谣言到底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伏特加……   琴酒看了一眼地上蠕动着的大团物体,有点不想承认连这点捆绑束缚都挣脱不了的人是自家小弟。   况且要不是他当初嘴不严,自己现在也不用在组织里替小卷毛背这个锅。   “啧。”琴酒不耐出声,从翰格蓝爵手中的托盘里随意拿起一个。   雪莉微微吸气,基安蒂和科恩对视一眼,目光兴奋起来,莱伊眼神有些复杂,苏格兰眼眸微微上挑,翰格蓝爵则是满脸期待。   至于地上的伏特加,仰头看着这一幕,不甘几乎是从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溢出。   就在七双眼睛的注视下,牵动着所有所有人心绪的那只手陡然一转,将手中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塞进了翰格蓝爵的嘴里。   翰格蓝爵:“?”   “这里是组织基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干这种不务正业的事。”琴酒收回手,声音冷漠无比,却又没有多少杀伤力,他甚至轻飘飘的来了一句,“下不为例。”   翰格蓝爵被塞泡芙的场景也很熟悉,苏格兰那一瞬心都停跳了一拍,眼见翰格蓝爵眼中划过片刻的恍惚,苏格兰的呼吸更沉重了。   被紧紧注视的紫眸青年三两下咀嚼后咽下了嘴里的泡芙,再次开口之际语气里带着些许的失落和近乎撒娇意味的询问。   “唔,在基地不行的话,那在家就可以了吧!”   青年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都为之一震,哪怕是刚刚还在满意琴酒没有吃翰格蓝爵和苏格兰合伙做出来的泡芙的莱伊都挑起了眉。   家?   雪莉眼眸瞪大:翰格蓝爵亲口承认,他和琴酒有一个家啊!!!   基安蒂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劲爆了,琴酒这种人居然会有‘家’?   科恩目光呆滞:短短十几个字的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伏特加疯狂扭动:……安全屋,绝对只是安全屋,翰格蓝爵他居然想登堂入室,他痴心妄想!   苏格兰湛蓝色的猫眼中风暴凝固,转化为一种冰冷的凝视:家……萩原怎么会有这样的概念,这究竟是琴酒刻意灌输的设定,还是萩原在某种暗示下的自我认知?无论哪种都很不妙啊。   莱伊:“ho。”   焦灼的氛围被他的一道气音所打破,一瞬间众人的视线都朝他看了过来。   莱伊上前一步,言语间的慵懒调侃下藏着质问的味道:“亲爱的,你在外面到底还有多少家?”   这话如同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一般,顿时激起了比刚才更剧烈的涟漪。   琴酒:“……”   有完没完,到底有完没完了!   如果可以的话,琴酒想用冲锋枪给每一个试图和他拥有一个家的条子一梭子。   ——小卷毛除外。   琴酒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和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危险气息很有威慑力,哪怕众人心下震荡不已,也没胆子大到在这个时候找不自在。   连伏特加挣扎的幅度都小了许多,浑身一阵僵硬。   “注意你的措辞,莱伊。”琴酒的声音裹挟着浓浓的冷意,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他直觉杜绝了莱伊刨根问底的可能性,却没有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正面否认所谓‘家’的存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更令人玩味。   莱伊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气,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些许,墨绿的眼睛紧盯着琴酒,左耳垂上那属于永夜极光的一部分折射出幽暗的光,像是在无声地强调着什么。   然而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来展现自己在琴酒这里的特殊,琴酒就不耐地掏出了伯.莱.塔,抵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再说一句废话,后果自负。”   琴酒冷绿的视线剐过黑发青年裸露在外的脖颈之上,在他下意识滚动的喉结上停留一瞬,沉冷的声音里威胁意味十足。   莱伊的目光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琴酒深知,一旦让这个长毛狐狸有可乘之机,他绝对会得寸进尺,因此琴酒也不管这次的威胁是否奏效,干脆直接无视了他,冷硬的鞋尖踢了踢地上的伏特加。   “该说说你了,伏特加。”   在琴酒的命令下,翰格蓝爵放下了手里的泡芙,蹲下给狼狈的伏特加松绑,扯出了他口里的面粉袋子,艳丽的紫色眼睛里闪过一瞬的幸灾乐祸。   “大……咳咳……大哥!”终于获得自由的伏特加委屈得像是个二百斤的孩子,热泪盈眶声音沙哑,“苏格兰他……他……”   琴酒没心情听他告状,“任务失利,被人埋伏,甚至连这种程度的束缚都挣脱不开,伏特加,看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没少懈怠。”   伏特加脸色骤然一僵,前几天被交易对象阴了的事他无可辩驳,还是多亏大哥远程救场才没出大乱子,但苏格兰的绳子那真是跟绑过年要杀的猪一样结实啊!   他挣脱不开实属情有可原啊!   在琴酒的死亡视线之下,伏特加讷讷开口,“大哥,我……”   “没有借口,”琴酒打断他,在他这里,弱是原罪,伏特加也是时候提升下自身实力了,“从今天起,所有参加过上次任务的人,体能训练加倍,伏特加你加两倍,一周后我会来检验结果,不合格的话,呵。”   伏特加一瞬间面色都白了,额角冷汗直流,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一旁同样参与了上次任务的狙击二人组没想到自己也被牵连了,基安蒂有些不爽地嘁了一声。   苏格兰在此时突然开口了,“我也要加训吗?”   他也算是参与了任务的人,不过,他可和落入别人陷阱的伏特加和基安蒂等人不一样,他可是去救场的啊。   琴酒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在对上那双收敛了寒意,再度变得温和无害的圆润眼眸之际,眉梢微微扬起。   “怎么,你有意见?”   苏格兰一本正经地开口,“毕竟,我没有辜负前辈的信任,做到了您期望中的事,不是吗?”   基安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苏格兰早不邀功晚不邀功,偏偏这个时候邀功,这和踩着他们上位有什么区别啊!   组织里的狙击手果然只有科恩能处!其他的一个两个不是恋爱脑就是白切黑,都阴险得很!   琴酒也沉默了一瞬,就在这短暂的片刻,苏格兰唇角轻轻勾起,“如果可以的话,我比较想得到前辈亲自的指导,就像翰格蓝爵一样。”   琴酒:“……”   需要他强调一下吗,他是个正经杀手,不是条子们的编外教官。   翰格蓝爵嘴角微抽,小诸伏这么想不开是要做什么啊,琴酒的亲自指导难道是什么轻松的事吗。   “啊咧,虽然我很感谢苏格兰老师刚刚真诚的教学,但抢占主人额外时间这种事,还是不要了吧。”   苏格兰:“……这么快就过河拆桥吗,我还以为我们的友谊可以持续一段时间。”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他虽然是想要拯救下小诸伏别一脚踩进深渊,但看他的样子,怎么好像有种故意接近琴酒的感觉?   不……不会吧。   萩原研二顿时想起了那本被他翻烂了的菜谱,之前倒是没怎么在意过,现在想想,这本菜谱究竟是怎么出现在琴酒手里的啊!   诸伏景光,你卧底的路子是要和银色子弹一样野吗?!   “嘛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我们的友谊能长久点,但唯独这一点不行哦。”   小诸伏,你放弃吧,这条路走不通啊,这可是小阵平的哥哥啊!   在看到那双故作气势凌人的紫色眼眸深处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和真诚时,苏格兰目光陡然一凝。   是在提醒他不要过度接近琴酒吗?   看来萩原也很明白,琴酒的危险性啊。   只是,怎么可能因为危险就退却呢。   “我想,你应该做不了主吧。”苏格兰的语气看似温和无害,实则锋芒毕露,“琴酒前辈,您说呢?”   一句话,直接将翰格蓝爵的劝诫定义为了越权,同时再次将自己的请求摆到了琴酒面前,不软不硬地迫使他做出明确回应。   基安蒂在一旁听得直咋舌,苏格兰这家伙,别看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一旦动起来,真是步步紧逼直击要害啊。   刚刚还能和翰格蓝爵进行友好的教学活动呢,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为了争取琴酒的关注度,甚至不惜当面点出翰格蓝爵的身份限制。   伏特加此刻也顾不上两倍加训的恐怖了,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格兰,心底的记仇小本上,排名度再次更新——翰格蓝爵>莱伊=苏格兰。   雪莉左看看翰格蓝爵,右看看苏格兰,视线又不免略过莱伊,心想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   她现在也是有代号的人了,她的B级内网账号也已经在激活中了,哈,这份精彩可不能只局限于他们零星的几个人之间啊。   翰格蓝爵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意外于苏格兰的直接,但很快,他脸上就重新挂起了那种甜蜜而又顺从的笑容,微微垂眸,“你说的没错,主人的决定确实不是我能干涉的。”   压力再次回到琴酒身上。   琴酒:“……”   他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尤其是眼神坚定的苏格兰和看似乖巧实则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的翰格蓝爵,只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在隐隐跳动。   一个两个,净会给他找事。   “苏格兰,我没空,如果加倍的训练不足以消耗你多余的精力的话,我也可以让翰格蓝爵和莱伊陪你玩玩。”   这下轮到苏格兰沉默了。   被点名的后两位则是面面相觑,莱伊率先反应过来,从容不迫地应承下来,“我很乐意代替亲爱的来检验你们的训练成果。”   苏格兰:“……”   莱伊这个人是有多会顺杆爬啊!这就以琴酒代言人自居了?   翰格蓝爵很快说道:“主人没空那我也没空,我就提前预祝你们两个玩得愉快吧。”   他可是要去找小阵平的人。   琴酒轻嗤一声,不再理会他们三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看向雪莉,“记住这个地方,以后每个月你也要来进行基础训练。”   雪莉面色怔愣:“啊?”   基安蒂在一旁开口,“我刚刚就想问了,这小女孩儿谁啊?”   琴酒:“雪莉,研究人员。”   基安蒂有些惊讶,“雪莉,她才多大,就已经有代号了?”   “十三。”雪莉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基安蒂问题,继而看向琴酒,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你也说了,我是研究人员。”   雪莉:你们行动组的训练关我什么事啊!   “你至少要学会开枪,有一定自保的能力。”琴酒冷漠地说道,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   雪莉:“……”   这就是看戏的代价吗?   可恶,但这又不是她主动想看的,她最开始明明是带着任务来的啊!   “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琴酒当然没忘,他再度看向欲言又止的莱伊,冷绿眼眸中划过一抹暗光。   “莱伊,收拾一下,跟我走,还有翰格蓝爵。”   莱伊眸光闪烁两下,“我能问问,是什么任务吗?”   琴酒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你该问问你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引起了那位先生的注意,去实验室走一趟吧。”   赤井秀一的心情跌宕起伏,琴酒的话不亚于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他精明的大脑。   那位先生……实验室……   一切是否进展得太快了?   雪莉听着琴酒的话,故作紧绷的小脸微微抽动几分,琴酒说得还怪严重的,但她只是需要抽两人的一份血样啊。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他们知道了这次任务的本质后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哪怕心有疑惑,但莱伊知道这次任务他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不过他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翰格蓝爵呢?他也一起?”   翰格蓝爵本人也有点好奇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莱伊和琴酒两人身上流转,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银色子弹突然就要进实验室了,还有他,他要去做什么?   琴酒看向翰格蓝爵,声音冷淡无波:“你去霞多丽的疗愈室,做二次深度检测。”   霞多丽!   听到这个名字后,不仅仅是翰格蓝爵目光一震,苏格兰也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心下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萩原研二是怎么成为翰格蓝爵的?霞多丽的洗脑在整个过程里扮演何等关键的角色,苏格兰心知肚明。   如今,他好不容易在翰格蓝爵身上窥见一丝属于萩原研二的微光,见证了他在无边黑暗中的自我挣扎后,记忆艰难的复苏,琴酒却要再次将他送去那个心理专家的疗愈室……   什么检测,分明是二次巩固洗脑成果或者对翰格蓝爵的记忆进行再清洗!   难道他要眼睁睁地看着刚有一点好转迹象的萩原再次变成失去自我的模样吗?   至少……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想点办法,快想点办法,诸伏景光。   苏格兰脑中飞速运转,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担忧,他上前一步,声音比平时略高了一点。   “琴酒前辈,翰格蓝爵的学习才刚刚取得一些进展,”他可以避开了某些关键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盘被冷落的泡芙,“在这个时候进行深度检测,会不会……影响到他学到的某些技巧?”   琴酒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出声的苏格兰,双眸微微眯起,“你什么意思?”   苏格兰顿了一下,“霞多丽小姐的手段,想必您也清楚,万一她在检测过程中用力过猛,将翰格蓝爵刚学会没多久的泡芙配方和做法不小心忘记的话,那对您来说也是一种损失不是吗。”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的直白,苏格兰没有再掩饰自己对教学成果的在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拒绝尝试我亲手制作的泡芙,却对翰格蓝爵信赖有加,但我真的希望您能品尝到和伏特加不一样的手艺,所以在刚刚的教学过程中,我可是一点没有藏私。”   “为防万一,不如等他对这这段教学过程的记忆再加深一点后,再去霞多丽小姐那里进行深度检测呢?”   基安蒂听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苏格兰,太心机了吧,为了不让自己的教学成果被霞多丽一键清空,或者说,保住自己通过翰格蓝爵来讨好琴酒的路径,连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搬出来了?   还不动声色地诉说了自己心意被辜负过的幽怨,顺道踩了一脚伏特加,一箭三雕啊!   雪莉默默地将苏格兰这番话记在了心里,再次更新了对组织成员思维模式的认知——看似和谐的教学,背后也可能是对工具价值的维护和博弈啊。   伏特加却是眼睛一亮,阴阳怪气道:“忘了就忘了,他会忘,说明根本就没用心记!”   翰格蓝爵:“……”   苏格兰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他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同期的担心,心下不禁一暖,但伏特加那个人恩怨明显的拉踩就让他哭笑不得了。   莱伊若有所思地看了苏格兰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苏格兰对翰格蓝爵去霞多丽那里的反对,绝对不仅仅是出于维护教学成果那么简单。   听完苏格兰的话后,琴酒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只有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将苏格兰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所有的心思一般。   苏格兰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打量,用尽全力不让自己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担心和破绽。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琴酒冷哼了声,将视线转向了事件的中心人物——翰格蓝爵。   “我给你选择的机会,”琴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眼底却有一抹戏谑转瞬即逝,“是现在去,还是等你这点兴趣彻底了结之后再去。”   看似是将选择权再次抛给了翰格蓝爵,但这更像是一种更深程度的忠诚度与服从性测试一般。   是立刻执行命令,还是心存犹豫?   苏格兰和莱伊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情无可避免地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紫眸青年身上。   萩原研二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他思考的内容和别人完全不一样,他很清楚,这并非什么服从性测试,这只是琴酒在不怀好意地让他做选择。   他已经到了监管期的最后阶段,在霞多丽那里通过二次深度检测后,他就能获得信任和自由,就能去找小阵平了!   但这样,就意味着他要无视掉小诸伏的担忧,毅然决然地执行琴酒的命令,独自一人去面对霞多丽。   琴酒单纯就是想让他在小诸伏和小阵平之间做选择啊!   太恶劣了!   还不如直接命令他呢!   “呼——”   萩原研二长吐口气,紫眸中迅速凝聚起全然的虔诚与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面朝银发男人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   “虽然苏格兰酱的提议也很有诱惑力,但主人的命令向来第一位的,当然是我需要优先执行的目标。”   抱歉了啊,景光,但拖延下去是没有用的,这一关他早晚要过,有sekai酱的帮助,面对霞多丽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有风险的事。   不仅仅是为了小阵平,他必须获得一定程度的自由,才能做更多的事。   亲耳听到翰格蓝爵再次选择了最直接,最忠诚的选项,苏格兰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看着萩原研二那张熟悉的脸,此刻的他可谓是完美无瑕的翰格蓝爵,仿佛之前那些细微的破绽和暗示都只是他的错觉一般。   难道……真的只是他的错觉?还是说,霞多丽的影响,远比他和zero想象得更加强大和不可逆转?   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和怒火,交织着深切的担忧,让苏格兰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那双素来温润的湛蓝猫眼,此刻幽深得如同暴风雨前夕最黑暗的海面,隐隐有骇人的风暴在无声地酝酿。   萩原研二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却又表现得若无其事一般,在离开之前,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诚恳地向他道别:   “非常感谢你刚刚的指导,我想我会记住的,那么,再见了,苏格兰酱。”   他都说了他会记住的,但愿小诸伏能少点担心吧。   “再见吗?”苏格兰轻声呢喃道,身后隐约所萦绕着的黑气,让离他稍近的基安蒂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只是可惜,我想再见的,不是你啊,翰格蓝爵。”   ——是属于阳光下的拆弹警察,萩原研二。   这是知晓原委的翰格蓝爵和琴酒两人一瞬间解读出的话中深意。   但这句极具病娇感,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回应,在基安蒂和雪莉等人听来,很明显苏格兰想见的是琴酒啊!   他刚刚忙活了那么半天,教会了翰格蓝爵怎么做他的独家泡芙,为的不就是在琴酒这里留下点更多的印象,顺便挑起一下翰格蓝爵和伏特加之间的争斗吗。   结果现在,功亏一篑。   也怪不得苏格兰都维持不住表面温和的假象了,那一身浓郁的黑暗气息,简直都能媲美琴酒了。   琴酒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格兰,不过什么也没说,说了一句“跟上”就带着雪莉三人离开了基地。   很快,一片狼藉的生活区内,就只剩下了苏格兰,基安蒂,科恩还有伏特加四人,以及那盘逐渐失去温度的泡芙,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腻。   短暂的死寂后,基安蒂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那股令人不适的低气压,“喂,苏格兰,你……还好吧?”   苏格兰缓缓转身,脸上那些阴沉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仿佛刚刚那个瞬间黑化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我没事,基安蒂。”他的声音十分平稳,“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基安蒂看着他这变脸的速度,嘴角抽了抽。   没事?他刚刚的样子看着像是要杀人一样。   遗憾?这份遗憾里怕不是掺杂了十斤黑泥吧!   不过基安蒂也没蠢到去戳破苏格兰的这份伪装,只是干笑两声,“哈哈,是啊,挺遗憾的,那什么,我和科恩先去训练了!”   她赶紧拉着一直沉默的科恩,逃也似的奔向训练场,苏格兰现在这状态,还是离远点比较安全。   看戏归看戏,她可不当炮灰。   伏特加见基安蒂和科恩跑得飞快,原本还想跟试图争抢大哥小弟这一位置的苏格兰放放狠话的他也瞬间偃旗息鼓了,忙不迭跟上两人,一边跑一边喊道:“等等我啊!”   转眼间,大厅内就只剩下了苏格兰一人。   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只剩下眼底一片沉静的幽深,他走到吧台边,看着那盘已经凉透的泡芙,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   已经失去了最佳口感了啊。   就像许多事情一样,错过了时机,就已经不再完美。   苏格兰拿起那个被戳破的泡芙,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熟悉的香草奶油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甜腻依旧,却带着一丝凉意。   有萩原研二记忆的翰格蓝爵和没有记忆的翰格蓝爵对他来说完全是两个人。   zero之前的猜测和担忧不无道理,萩原研二一天是如此状态,松田阵平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   而更加糟糕的是,不仅仅是萩原研二的状态他无力干涉,围绕在松田阵平身边的谜团和潜在威胁,同样令人窒息。   几天前组织在郊区废弃码头的行动,琴酒下令引爆了那笔军火中的爆.炸物来毁尸灭迹,掩盖了组织踪迹。   后来这起特大爆炸案很快被公安接手,但诸伏景光却从自己的联络人那里得知,当天跟着SAT一起出警的爆炸物处理班的一位组长,也就是松田阵平,对这起爆炸案的关注度很高,屡次询问案件进展和相关细节。   虽然知道这位爆处班的王牌在爆.炸物方面的专业素养极高,或许能从现场残留的蛛丝马迹中发现一些不寻常之处。   但公安出于安全和保密原则的考虑,在已经从诸伏景光这位卧底传回的情报中,得知组织此次行动的前因后果后,就在内部下令明确限制了案件细节的扩散,并对松田阵平这种过度关注的行为提出了警告。   然而,据联络人透露,松田阵平似乎并未完全放弃追查,他仍在通过一切所能接触到的渠道,私下比对过近几年来未解决的,可能与非法军火交易有关的爆炸案卷宗。   得到消息的诸伏景光深感不安,松田阵平的敏锐和执着,在此时无疑成了一把双刃剑。   他或许真的能发现一些指向组织的线索,但这样一来,他也必然将自己暴露在组织的视线之下,组织对于任何可能威胁到自身安全的探查,向来是毫不留情地清除。   就在诸伏景光考虑是否采取一些更加强硬的手段迫使松田阵平放弃调查的时候,以森田健吾为首的诈骗团伙的自首却突然转移走了松田阵平的注意力。   碍于上层之间心照不宣的权力博弈和利益分割,警察厅公安部和警视厅公安部之间的情报互通有着层层的障碍。   掌握着更全局,更核心的情报的警察厅公安不会无条件下发给警视厅,警视厅公安也不会在初期就将自己调查来的所有细节上报,以保持行动自主性或争取功劳。   但身为幼驯染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间就不存在这种问题。   除了某些可能会给对方带来致命危险,必须由单人承担的绝密信息外,他们之间的信任可以让情报以最快的速度,最完整的形式在两人之间流转。   也因此,降谷零前去神奈川进行调查,却撞上松田丈太郎被诈骗犯盯上,后面又交代了公安前去调查那伙诈骗犯的事,诸伏景光也有所了解。   这伙诈骗犯的消失和再次出现,以及他们的自首都很诡异。   诸伏景光不可能不在意。   即便这个案子在搜查二课那里已经结案,但在他和降谷零这里却还远远没有。   次日,分处于东京与佛罗伦萨,有着八个小时的时差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两人通过多重加密的专属渠道建立了安全的联系,冰冷的电子屏幕在黑暗的安全屋中亮起微光。   “zero。”   仅仅只是一声呼唤,降谷零就能捕捉到幼驯染藏在深处的凝重,金色的交叉刘海下,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担忧。   “hiro,发生什么事了?”   “琴酒回东京了,还有莱伊和……萩原。”诸伏景光将昨天在基地内发生的事大致告诉了他。   莱伊和那一千五百万的永夜极光,新晋的代号成员雪莉,翰格蓝爵在吃了伏特加的泡芙后的异样,以及他与萩原在那场教学掩护下的无声交流,和最后琴酒带走了莱伊和萩原,一个送去了实验室,一个送去了霞多丽的精神疗愈室……   “我已经完全无法预料,下一次再看见萩原时他会是怎样的状态,zero,我救不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降谷零同样对于琴酒再次将萩原研二送去洗脑的行为怒火中烧,但他还是第一时间选择安慰诸伏景光。   “萩原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有自愈的迹象,那么他离开前对你说最后一句话,或许有更深的意味。”   诸伏景光叹息,“我当然知道,他或许想说他会努力记住想起来的一切,但到了霞多丽的手里,一切真的能如他所愿吗。”   “我真的不愿意将他当做敌人,但……我们又要怎么信任他呢,我们谁也不知道琴酒究竟会给他灌输什么样的思想,最终在萩原大脑中留下印记的,又有多少?”   “防备是必须的。”降谷零嗓音深沉,“但他既然有一次自我恢复的可能,或许就有第二次,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关键时刻为他提供正确的锚点与刺激。”   诸伏景过声音一顿,“你是说……松田?”   “松田当然会是最强烈的一个,但我们不能直接利用这一点,那太危险了,可能会同时害了他们两个。”   降谷零当然想对同期的坚韧多点信任,但这份信任却不是盲目的。   “我们可以相信萩原有可能再次复苏的潜力,在与他的接触中要随时保留能唤醒他深层记忆的引线,但同时,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在这个时候,降谷零的思路清晰得近乎冷酷,“如果最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翰格蓝爵,是一个对琴酒绝对忠诚的组织成员,我们也必须要有相应的应对方案。”   这话很残酷,但却是现实,卧底工作不允许掺杂过多不切实际的温情。   “我明白。”诸伏景光的声音已经冷静下来,“我会尽我所能,试探观察他的反应。”   “记住,hiro,安全第一,如果感觉到任何暴露的风险,立刻停止,萩原的安危很重要,但你和我的任务,以及我们身后更广泛的战线,同样重要。”   “我会的。”诸伏景光郑重应下,“对了,和松田父亲有关的那起诈骗案,我这边的调查有了最新进展。”   降谷零的声音变得古怪起来,“是喊着被伟大的松田警官所感化后前来自首的那伙诈骗犯?”   哪怕人在意大利,被加里安诺的骚操作和朗姆的高强度任务搞得头疼不已,降谷零的情报来源也没枯竭。   诸伏景光:“……对。”   “具体什么情况。”   “像这种大规模的诈骗团伙,背后肯定会有极道组织为其撑腰,森田健吾等人也不例外,原本在他们背后支持他们的,是盘踞在东京以及神奈川北部的泷川组。”   泷川组的传统收入来自于娱乐场所和高利贷,最近几年试图向更安全的领域转性,电信诈骗就是他们看中的低风险高回报的项目之一。   森田健吾等人所进行的每一次诈骗,泷川组这个地头蛇都会从中抽成,并在背后给予一定的安全保护,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警方根本抓不到这伙诈骗犯的踪迹。   “但是泷川组却突然放弃了森田健吾等人。”苏格兰语气加重些许。   “在森田健吾等人自首的一个月前,他们突兀地失踪了,而据公安所调查到的,在他们失踪的前一天,森田健吾曾和泷川组的若头小林信有过一次通话,不过第二天,小林信也变得沉寂起来。”   “在进一步追踪泷川组的行动迹象后,我们发现,泷川组的组长泷川雄也,与京滨联合商会的一位理事鸠山秀树有过一次秘密会面。”   “就是这次会面之后,泷川组内部下达了‘暂停所有非传统业务,收缩势力’的指令,并默认放弃了对森田健吾等人的庇护。”   降谷零沉吟出声,“看起来像是这个京滨联合商会施压,迫使泷川组放弃了这颗赚钱的棋子。”   “没错,组织犯罪对策课有派遣卧底在泷川组中,根据他所传回来的情报,基本可以验证这一点,鸠山秀树掌握了泷川雄也早年的一些把柄,以及小林信挪动组内公款进行私人赌博的证据。”   “鸠山秀树没有对外声张此事,只是‘友好’地提醒他们,为了泷川组的整体稳定和他们的个人未来,是时候清理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了,并表示京滨联合商会可以代为处理。”   “这之后,森田健吾等人失踪,小林信也被泷川雄也处置了,而就在几天前,森田健吾带着人去警视厅自首了。”   诡异的不是他们去自首,而是他们自首的理由。   诈骗犯的电话打到松田丈太郎的手机上那天,降谷零全程都在,松田阵平和对方说了什么他能倒背如流,实在没觉得有哪句话能感化一个恶贯满盈的诈骗团伙了。   诸伏景光目前手段有限,调查结果仅限于此,降谷零陷入沉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zero?”   “啊,有一件事,我查到有一段时间了。”降谷零猛地回神,有些迟疑地开口。   “是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吗?”   “不,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降谷零前不久从风见那里得到提醒,美国方面有情报部门在调查降谷零这个名字,很莫名其妙,但他不得不在日常中加强警惕,一时便忘记了和hiro互通有无。   “嗯……是关于松田的,这个家伙有一个身份不明的哥哥。”   这还要从松田丈太郎在那通诈骗电话下脱口而出的‘我哪个儿子出车祸了?’这句线索说起。   降谷零离开神奈川后,除了进行组织的任务外,就一直专注于调查松田阵平的家庭背景和人际关系。   松田一家原本是居住在神奈川秦野市的,在当年出了误抓的事后搬到了如今的川崎,所以他直接让风见以公办的名义前去川崎的区役所调取了松田丈太郎的户籍。   户籍记录上,能清晰地找到松田丈太郎当初和松田礼奈结婚和离婚的记录,但是离婚后松田礼奈迁出后的档案,在区役所内根本找不到。   这之后,降谷零有让风见去了松田家原本所居住的秦野市役所,想要调取当年松田礼奈迁入这里时的记录,但结果却不太理想。   11年前,秦野市役所发生过一次档案库失火,有很多档案都被销毁了,虽然政府后来发通知让居民前来补录档案,但早已迁走的松田礼奈自然不在这一行列。   在得知这件事后,降谷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时间,11年前,秦野市役所档案库失火发生在1月,在这之前8个月,那位曾经抓住了松田丈太郎的藤木善百自杀。   而同年5月,松田丈太郎肝病恶化,进了医院,也是同一年12月,北岛苍因为未婚妻离世而从大阪的荒川组退组,来到神奈川开了一家超市。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有些太过于接近了。   降谷零不死心,干脆直接动用公安权限调取了松田阵平的出生证明,最终在其中一项关于‘该母亲产子数量(包含出生子女及夭折子女)’的记录上,看到2这个数字时,眼眸微微瞪大。   除此之外,在出生证明右上方的有关‘与父母的关系’的标记中,虽然勾取了婚内子女这一点,却并未标注为‘长男’。   出生证明上明晃晃的记录,松田礼奈有过两个孩子,仅从这里看不出另一个孩子的性别与年龄,但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孩儿,或者松田阵平较为年长的话,那么松田阵平的出生证明上一定会被标注为家中长男。   可既然没有这个标注,那么很容易就得出松田阵平实际上有个哥哥这一结论了。   只是,这个哥哥究竟叫什么,多大年龄,他的档案在哪,又是否还真的活着,依旧是一团迷。   诸伏景光听了降谷零的调查结果后,湛蓝的猫眼微微呆滞,眼底的震惊丝毫不比当初降谷零在看到那份出生证明的时候要少。   “所以zero,你是觉得松田的这位神秘哥哥,会和京滨联合商会有关吗?”   “有这个怀疑,不过还要等我调查过京滨联合商会后才有结果。”降谷零点了点头。   诸伏景光有些恍然,欲言又止道,“其实现在想想,当初高明哥来东京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有点奇怪,更别提后来毕业那天发生的事,要不直接干脆问问松田关于哥哥的事呢?”   降谷零冷笑,“你以为我不想吗,你看他有想说的样子吗,他瞒得比谁都紧,我怀疑萩原研二都不知道这个哥哥的存在。”   诸伏景光:“……”   “啊这个,可能是有什么苦衷吧。”   “如果这个哥哥真和京滨联合商会有关系,还能那么简单地威胁泷川组这个地头蛇在森田健吾一事上做出让步,已经能看出来他的难言之隐究竟是什么了。”   降谷零毫不留情地说道,“不就是混极道的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是他,松田是松田,难道我们还会因为一个陌生人改变对松田的看法吗?”   “我觉得,原因可能没这么简单吧……”诸伏景光不确定地说道。   “那个幼稚的卷毛混蛋,他绝对就是这么想的!”降谷零咬牙道。   诸伏景光原本沉重的心情都被驱散不少,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zero,既然他不想说,总有他的理由,我们要尊重松田的想法。”   这话说得跟哄小孩一样,偏偏降谷零很吃幼驯染这套,轻哼一声过后,不再在卷毛混蛋的态度上纠结。   两人确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又相互勉励了一番过后,挂断了此次通讯。   松田阵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好同期对他的老底掀到了怎样一个程度,最近一段时间,他一直在遏制警视厅内关于‘伟大的松田警官’这一惊呼的流传,但实在收效甚微。   以至于松田阵平每听到一次,就在心里给始作俑者混蛋黑泽记上一拳,等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感受到松田警官的铁拳威力。   就是不知道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到日本,真是的,怎么这么慢。   十字星的停车场内,心不在焉的松田阵平刚刚转动车钥匙熄火,放置于置物台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松田阵平拿起一看,一双凫青眼眸骤然亮起。   屏幕上,短短的几个字仿佛带着热切的温度,涌进他的眼眶。   【小阵平~猜猜我在哪?】 [112]第 112 章:“小阵平,我好想你啊。”   根本不用猜。   松田阵平清楚的知道,如果没办法在消息送达的下一刻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话,hagi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发这种吊足了胃口的短信的。   除非他想再多挨两拳。   可那家伙最懂分寸,也最懂怎么让他心跳失序。   就像小时候得到了稀有的机车模型,明明想立刻炫耀,却非要背着手,仰着脸,用那种‘你猜我手里有什么’的闪亮眼神看过来,而答案早已在他翘起的嘴角里一览无余。   所以这简短的一行字里所暗藏着的雀跃,就像是最笃定的预告一般,清晰地传达出了一个讯号——   十字星,他就在这里。   在长达半年时间的分别里所积攒的期待感于此刻凝成实质,如同灼热的洪流一般在四肢百骸流淌,让松田阵平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去,亲手抓住那份真实。   然而,从旁边传来的一道青涩嗓音却突兀地唤回了他的理智。   “松田哥,你的脸突然变得好红啊。”黑羽快斗解开安全带,眼里闪过好奇,“谁的信息啊,不会是女朋友吧?”   松田阵平:“……”   过于激动,一时忘了车里还有个小机灵鬼了。   “你话有点多了,没有女朋友。”有些恼羞成怒的松田阵平抬手就揉搓了一把黑羽快斗的脑袋,咳了一声后说道,“今天不太方便了,我先送你回家。”   说着,松田阵平就要重新打火,黑羽快斗惊讶出声,“欸欸,什么情况?”   不是说好了要教他拳击的吗?怎么收到一条消息后就要送他回家了啊。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青子也被一个胆小的女同学叫去家里合宿壮胆了,这个周末都没有人陪他玩的!   黑羽快斗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满,嘟嘟囔囔:“伟大的松田警官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松田阵平:“……下次再带你过来玩,还有,说了很多遍了,给我忘掉那个该死的称呼,不要以为你是小孩儿我就拿你没办法啊!”   就在黑羽快斗委屈得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地哼了一声后,停车场的隐蔽监控旁,有一道不起眼的红点突然亮起,紧接着,略显失真的低沉嗓音夹杂着电流,从扩音器中倏然传出。   “不进来等什么呢,回家还要我请你?”   黑羽快斗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眼睛唰得亮起,兴奋地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衣袖摇晃,“阵哥,是阵哥!”   “……我听出来了。”松田阵平啧了一声过后把车停好,带着叽叽喳喳的黑羽快斗下了车,走进小楼。   本来以为只有hagi在呢,没想到黑泽也在啊,那多一个黑羽快斗少一个黑羽快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虽说是松田阵平答应要带黑羽快斗来玩,但这事起因也和黑泽脱不了关系。   搜查二课中森警官对森田健吾等人自首的全过程都一清二楚,虽然松田阵平想要低调,拜托他不要大肆宣扬,但再遇到跟诈骗有关的案子时,他还是会忍不住提起松田阵平。   时常出入中森家的黑羽快斗就这么知道了‘伟大的松田警官’这一称呼,觉得好玩便趁着来警视厅做笔录的时候,跑到松田阵平面前这么叫他。   看冷面酷哥炸毛真的很有意思,好玩爱玩,下次还玩!   松田阵平气得要去找中森银三要他妈妈的联系方式,黑羽快斗眼睛一转,故作可怜道:“我是出于感谢才来找你的,我前段时间也遇到诈骗犯了来着。”   松田阵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凌厉的眉尾扬起,“他们连小孩子都骗?”   黑羽快斗重重点头,仰着头一双眼睛眨得无辜极了,“就是昨天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个陌生男人突然拦下我,说是我爸爸的朋友,被我妈妈拜托来看看我,让我跟他走,还说要给我买礼物。”   松田阵平没好气道:“你这已经不是诈骗犯了,是诱拐犯啊!”   还用如此拙劣的招数,黑泽当初诱拐小孩的方式都比这高明啊!   黑羽快斗挠了挠头:“但是他给我妈妈打了电话,我确实听到了妈妈说是他是爸爸的朋友。”   松田阵平的眼神变得谨慎起来,“你妈妈亲口承认的?”   “声音确实是我妈妈的,但号码我看了,和妈妈用的不一样,所以那肯定是假的,那人还以为我年纪小记不住妈妈的号码呢,他太小看我了,我当时确定了他是坏人。”   黑羽快斗从小接触伪音,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一道声音,松田阵平也知道诈骗团队里有专门负责伪装声音的人才,因此也没怀疑黑羽快斗的猜测是否有误。   松田阵平很严肃地问道,“你报警了吗?”   黑羽快斗摇头,眼底浮现一抹狡黠,“报警也太打草惊蛇了,他只有一个人而已,我完全应付的过来,既然他觉得我好骗,那我就和他玩了玩。”   黑羽快斗带着刚认识的叔叔去了热带乐园,把所有能花钱的项目都玩了个遍,他特别喜欢的过山车带着对方坐了五遍。   这之后又吃了乐园内最贵的主题餐厅,买了一大堆的小零食和纪念品,临走前,还从对方那里坑来了他十分想要的白狮系列纪念版的限量纸牌。   总之……收获满满的黑羽快斗估计对方快要忍不住,准备要使用药物对付他的时候,他借口上厕所一溜烟跑了,躲在暗处打电话给中森叔叔来抓人。   松田阵平听了这一系列的操作后沉默了好几秒,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脸得意的小鬼,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这孩子也太胆大了。   还有那个诱拐犯,能被一个小孩儿耍的团团转,也是有够蠢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行为也太危险了。   “黑羽快斗,对方再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你也说了他身上药物,除此之外还可能有其他武器,一旦让他发现你在戏弄他,恼羞成怒之下你一个小学生要怎么应付!”   “我很快就要上国中了,就不是小学生了!”   松田阵平声音拔高:“……这是重点吗!”   黑羽快斗缩了缩脖子,却仍不肯认错,嘟囔道,“可我知道怎么自保啊,所有吃的东西我都让他先吃了再吃的,他要是敢动手,我还可以反击。”   “成年人对小孩子的戒备天然就低几分,尤其是当他觉得已经控制住我的时候,我有很多魔术道具在身上不说,实在不行的话,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黑羽快斗在松田阵平的颈前三角区侧缘、后腰、膝盖侧面以及肋骨下方和脊柱之间这些地方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用力撞击这些地方,能瞬间刺激神经,会造成剧痛,反射性心率骤降之类的反应,能让对方短暂晕厥或者失去行动能力,比攻击眼睛和咽喉更隐蔽,出手角度对我的身高也很友好,从对方臂下或侧身时都能做到,到时候我是想跑还是其他怎么样都很方便。”   松田阵平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谁教你的啊!”   这是小孩子该学的东西吗!   黑羽快斗一脸无辜,“阵哥啊。”   松田阵平:“……”   混蛋黑泽,你在对单纯的未成年小孩儿做什么啊!   “怎么了吗,我觉得阵哥教我的都很实用啊,尤其是怎么利用我小孩子的体型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的攻其要害。”   松田阵平捏住了眉心,还怎么了吗,这些自保手段对于小孩子来说也太硬核了吧!   “不许跟他学了!”松田阵平当即板起了脸,一脸认真严肃,试图将被带歪的小孩儿引回正道。   “这些不适合小孩子,你要是真想学点自保的,我教你拳击,正好,我家楼下就是拳击俱乐部,有专业的设施。”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睛,拳击?听起来有点酷诶,虽然他将来的理想是当一个魔术师,但会拳击的魔术师也不错啊。   “可是……”   “没有可是,你想不想来我家玩,想的话就得听我的,把他教的那些东西忘掉!”   黑羽快斗十分想去,但这条件多少有点难为人了,“已经记住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忘掉呀。”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那以后也不许再学了,如果遇到危险,优先用我教你的手段自保。”   这下黑羽快斗痛快答应了下来,优先而已,又没说不能用了嘛。   松田阵平脸色又一变,在他头顶来了一下,“不对,给我优先报警啊小鬼!”   真是的,他都差点被带偏了。   黑羽快斗嗷呜一声抱住脑袋,三分痛表现出了十分,“知道啦知道啦。”   就这样,黑羽快斗在和中森叔叔说了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要和松田哥一起回家之后,就坐上了松田阵平的车。   “小阵平!”   刚刚进入十字星的一楼大厅,就有一个体型庞大的花蝴蝶朝松田阵平扑了过来,带着一阵甜腻的香风和夸张的声线。   “再见不到小阵平hagi快要死掉了!”   松田阵平一个猝不及防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柔软丝滑的布料贴着脸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黑羽快斗茫然地看着这一幕,松田阵平头皮一阵发麻,手抵着萩原研二的肩膀试图让hagi松开,还有小孩子在呢啊。   “hagi……”   但幸福得闭上了双眼的萩原研二却根本没看到跟在松田阵平身后的黑羽快斗,反而抱得更紧了,像曾经无数次那样,用毛茸茸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呼吸急促。   “小阵平,我好想你啊。”   趁着琴酒还在地下室没上来,他可不得先多讨点福利啊! [113]第 113 章:快斗:“见鬼了啊!”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熟悉的缱绻嗓音裹挟着沉甸甸的思念,羽毛一般轻蹭过松田阵平紧绷的身体。   无论是腰间倏然收紧的力度,还是颈间传来的痒意,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撬开他勉强维持的冷静,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松田阵平的心脏先是被那一扑撞得生疼,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疼痛,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被猛然撞开的钝痛。   可很快,那阵钝痛就化作一片温软的潮水,从胸腔缓缓溢出,抵在萩原研二肩膀上的手力道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最后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   素来灵活的指尖微微发麻,恍惚间连呼吸都漏掉了几拍。   真实的,活着的,就在他面前,会抱着他用这种熟悉语调冲他撒娇的hagi……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训练后勾肩搭背地走回宿舍,拆弹间隙倚着墙角休息时肩膀相抵,甚至更早的时候,同骑一辆机车时胸膛紧贴后背……   可从没有哪一次,hagi的存在感像现在一样,如此鲜明而霸道地侵占着他所有的感官。   身前紧贴着的胸膛温热而又坚实,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松田阵平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心脏跳动的频率。   一下又一下,急促有力,又在不断加快,如同擂鼓一般敲击着他的心门,与他自己同样逐渐失控的心跳混合成错乱而又默契的二重奏。   所有虚浮的思念都在这一刻落了地,有了真实的依托,那股独属于萩原研二的,天然就会让松田阵平感到无比安心的气息织成了一张细密而又温柔的网,将他牢牢捕获,让他无处可逃。   松田阵平也……不太想逃。   一丝残存的微弱理智催促着他做些什么,来掩饰这份突然爆发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脆弱和悸动,但身体的惯性却背叛了他的意志,正无比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触碰。   更让人沉沦的是,松田阵平甚至能感觉到萩原研二同样因为汹涌澎湃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那丝颤抖透过紧密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无声地诉说着这半年分离的重量,和此刻重逢的真切喜悦。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连度量它的刻度都消失了一般,让他们沉溺在这相拥的一瞬间。   黑羽快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个大人,眼睛瞪得圆圆的,湛蓝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嘴巴也微微张开。   不对劲。   扑过来的大哥哥很眼熟,以前好像见过……   仔细一看,这不是松田哥的同事悄悄告诉过他的,那位爆处班不能提的禁忌,已经在半年前因公殉职的萩原警官吗!   还有松田哥,黑羽快斗看得分明,明明一开始他还有推拒动作的,怎么突然就……不反抗了啊。   不仅不反抗了,微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嘴角似乎也软化了些,连脊背都微微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点依靠的姿态   “哇,见……见鬼了啊!松田哥你快醒醒!不要被男鬼蛊惑了啊!”   黑羽快斗急得吱哇乱叫,在安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自觉学的那些魔术技巧和自保手段对付活人还行,对鬼还是有点超纲了吧,于是他急忙呼叫外援。   “阵哥——阵哥——你快来救救松田哥啊!”   松田阵平一下子被惊醒,理智回笼的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和周围所存在的人,冷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生艳的红,卷毛头顶上仿佛有股热气冒出,唰的推开面前的hagi。   萩原研二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紫罗兰一般的眼睛。   在看到松田阵平身后的小朋友时,他先是疑惑地说了一句小和平鸽怎么在这里?然后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双手合十示意他别喊了。   “嘘——别叫别叫,我不是坏人啊!”   别这么快把琴酒招上来啊!   黑羽快斗一顿,这鬼还怪有礼貌的。   但再有礼貌也不能缠着还是活人的松田哥啊!   于是他再次张嘴试图呼唤强力外援,萩原研二瞳孔一缩,不得不朝他伸出了手。   黑羽快斗见对方作势要来抓他,他便连忙从松田阵平身后绕开,动作敏捷得像只兔子,两人顿时开启了一段环松田阵平追逐战。   “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生前是个好警察,但你不能做了鬼就来纠缠松田哥啊,他这半年已经很难过了,他的同事们都说你是不能提的禁忌,你这样缠着他他更走不出来了啊,好鬼要有好鬼的觉悟,该投胎就去投胎,这样对大家都好啊!”   萩原·爆处班禁忌·研二:“……”   松田·走不出来·阵平:“……”   被当做柱子一样由两人绕来绕去的松田阵平不仅有些眼晕,还硬生生被气笑了。   终于忍不下去的他趁着黑羽快斗停下来喘气的空当,长臂一伸,精准地拎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溜到半空中,没好气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鬼啊!”   萩原研二见小和平鸽终于‘落网’了,大大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戳了戳黑羽快斗的小脑袋。   “小快斗是最近看了什么和鬼怪相关的东西吗?”   被拎起来的黑羽快斗努力维持着平衡,还装酷地怀抱双臂,仰头哼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   “才不是我要看的,是青子她们非要看的电视剧,我只是陪她们看了一点罢了……”   “里面女主角的男朋友就是因公殉职的警察,然后变成鬼回来找她了,就是像你这样突然在主角家里出现,又抱又黏人,还会说‘我好想你’之类的话,不过后来的剧情就有点吓人了,鬼魂男朋友居然想要带女主角一起离开这个世界,把青子她们都吓到了!”   要不是因为看了这个,青子也不会被她的朋友叫去家里合宿,黑羽快斗越想越觉得这个剧情太符合现状了,一双蓝眼睛瞪得更圆,语气急促。   “松田哥,你快清醒一点啊,这种温柔鬼都是骗人的,是为了降低活人的戒心,然后……然后吸活人阳气!”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眼看着黑羽快斗哪怕被拎在半空,也十分戒备地看着萩原研二,又张开双臂试图阻拦hagi凑上来的样子,嘴角微抽。   “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吧,都说了世界上没鬼,也没有阳气可以吸!”   “我以前也觉得没有……”黑羽快斗嘁了一声,据理力争道。   “可警视厅内明明就有萩原警官殉职的讣告啊,还有,你刚刚突然失魂的样子,身体僵硬后放松,甚至无意识地蜷缩手指抓住他的衣领,这些反应和剧里被鬼魂蛊惑,阳气被吸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黑羽快斗用他细致的观察,得出了自认为真实的答案。   萩原研二听着小鸽子条理分明的一顿输出,这下子是真忍不住了,一个噗嗤笑了出来,紫眸微弯。   “小快斗,我刚刚吸取的可不是阳气,而是能让我瞬间充满活力的小阵平能量呦。”   黑羽快斗:“……”那不就是阳气吗!   松田阵平咬牙:“……hagi!”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呢,见鬼的小阵平能量。   萩原研二示意松田阵平将黑羽快斗放下来,一直这么拎着小阵平手臂该酸了,小鸽子还老扑腾。   松田阵平没好气的把黑羽快斗放下,双脚一落地,黑羽快斗就立刻退后两步,依旧和男鬼萩原研二之间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没再试图绕圈跑了。   “小快斗,你看清楚,我有影子哦。”   萩原研二从阴影处走到夕阳能照射到的门边,温暖的光线笼罩了他全身,他指了指地上被拉出的清晰倒影,语气里带着笑意和认真,“鬼是没有影子的,对不对?”   黑羽快斗狐疑地低头看了看,确实诶,电视剧里好像也是这么演的,鬼魂男朋友没有影子,而且是飘在半空中的。   “还有……”萩原研二趁热打铁,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伸出了一只手,“你可以摸摸看,我是热的,还是冰的?”   黑羽快斗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指尖,戳了戳萩原研二的手背,感受到了一阵温热的,带着活人的体温。   “看吧,是热的。”萩原研二转而握住了那只一触即离的小手,轻轻晃了晃,“鬼应该是冷冰冰的,对不对?”   黑羽快斗被温柔而又体贴的萩原研二说服了大半,但还有最后一丝挣扎,“那你和松田哥刚刚的反应怎么解释?”   明明就很不对劲啊!   松田阵平:“……”   他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脸颊刚冷却下的温度再次提升,有些恼羞成怒地瞪了萩原研二一眼。   萩原研二立刻解释道:“哎呀,那是因为我和小阵平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太激动了嘛,所以才会想扑过去拥抱一下啊。”   黑羽快斗目露狐疑:“只是这样?”   “咳……”松田阵平突然出声强调,“对,就是这样!”   “呵。”   角落处的电梯门突然打开,一道意味不明的冷呵传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萩原研二都不用转身,就能感受到那道极具存在感的死亡视线落到了他的背后,顿时感觉一阵寒意蔓延过脑后,倒吸一口凉气。   丸辣,研二酱回想起来之前琴酒给他的所有警告——不许诱哄小阵平,不许用蜂蜜陷阱,不许凑得太近,不许说暧昧的话,不许有超过‘正经幼驯染’的任何接触……   总之,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在小阵平开窍之前,他就只能当一个正、经、幼、驯、染。   “扑过去,拥抱。”   散着金色长发,穿着一身日常款的银灰色丝质衬衫,袖子在小臂处挽起,双手插在黑色长裤衣兜中的高大男人踩着硬挺的皮鞋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冷淡的陈述里,微微上扬的尾音中含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讥诮。   琴酒虽然之前说过不会管十字星后续如何改造了,但他再次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这里所有的防御有没有什么漏洞,好方便修补。   然后他就在地下的总监控室里看到小卷毛带着小小卷毛一起下车,还有萩原研二这个非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蝴蝶是怎么不由分说就扑向小卷毛的。   他管这个叫正经幼驯染?   ————————!!————————   研二酱即将被大哥制裁[墨镜]   但没关系,有松甜甜护着的幼驯染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幼驯染。   研二酱:“是的!小阵平赛高!”   没有幼驯染的大哥即将感受来自‘正经幼驯染’的震撼[狗头叼玫瑰] [114]第 114 章:我们幼驯染就是这样的!   黑羽快斗一看到琴酒出现,还是他听说过但第一次见的限定金发款,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噔噔噔三两下跑了过去。   他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抓着琴酒的衣袖,扬起小脸,认真又惊喜地看着他,语速飞快地将自己察觉出的不对劲儿说了出来。   “阵哥,松田哥他刚刚突然就不动了,完全就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萩原警官的鬼魂太厉害了,刚刚差点都把我也说服了,还好你来得及时!”   萩原研二在对面默默抬手,在琴酒那似笑非笑的凝视下捂住了半张脸。   合着他刚刚白解释那一大通了。   黑羽快斗为松田阵平的安危而着急的样子有种不顾萩原研二死活的美感,青涩稚嫩的嗓音里透出真切的担忧。   “阵哥你快点想想办法让松田哥也清醒过来吧,不然后果肯定很严重。”   琴酒的头发丝里都透着不爽,低气压在周身凝结。   无论是他从监控里看到的画面,还是小小卷毛刚刚所复述的那些,都表明了一件事——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这个家伙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   当然了,这肯定不是他家那个单纯又直率,做什么都直来直去不懂弯弯绕绕的傻弟弟的错。   拥有八百个心眼子,能把蜂蜜陷阱当饭吃的萩原研二要对此负全责!   一段时间没见,小小卷毛也长高了点,琴酒十分自然地抽出左手按在了小小卷毛的脑袋上,掌心感受到蓬松头发的触感,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嗓音里带着凉意。   “他不是鬼,问题也不在于这。”   刚刚萩原研二又摆事实又讲道理的说了半天,黑羽快斗半信半疑,琴酒仅仅只是用了前面四个字,就让黑羽快斗脑子里残留的那些鬼怪作祟的念头彻底打消。   毕竟阵哥对于他提的问题向来只有‘不能说’和‘事实’这两种答案。   “居然真的不是鬼啊……”黑羽快斗眨了眨眼,对于松田哥被男鬼蛊惑的担忧散去之后,好奇心立刻占了上风,“那问题在哪?”   冷绿的目光扫过视线游移的半长发青年,琴酒的声音一字一顿。   “在于,某个人似乎完全学不会,什么叫保持距离和注意分寸。”   萩原研二眨着那双无辜的下垂眼,抬头望向天花板。   哈哈,这是在说谁呢?听不见听不见,研二酱聋掉了耶。   “喂,我说,你们两个也太小题大做了,我刚刚不过是走神了而已,还有,我和hagi是幼驯染,拥抱一下怎么了。”   松田阵平已经将刚刚所有的不自然压下,上前一步走到萩原研二身边,几乎是肩膀相抵,他冲对面不远处的一大一小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意,仿佛刚刚那个耳根通红,呼吸错乱又僵在原地的人不是他一样。   琴酒:“……”   黑羽快斗看看松田哥,又看看被开除了鬼籍的萩原哥,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幼驯染吗?”   “www小阵平……”萩原研二瞬间痊愈,速度之快让任何医学奇迹都黯然失色。   他一面感动得泪眼汪汪,像只得到饲主维护的大型犬一样贴了上去,一面又疯狂地想要呐喊求证——真的只是幼驯染吗!   但碍于琴酒那双冷绿眼眸扫过来时,里面流露出的清晰警告,萩原研二明智地把话咽了下去。   大的不太好哄,还是先哄小的吧。   萩原研二冲黑羽快斗弯起眼睛,笑容灿烂得晃眼,“小快斗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我不是鬼魂,即使是,我也绝对绝对不会伤害小阵平的哦,我们是最最最最亲密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肘了他一下,“都说了世界上没有鬼,不要带坏小孩子,要相信科学!”   萩原研二:“……”倒也没必要强调这一点,小鸽子将来还会遇到更不科学的事情呢。   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人打开一楼大厅的灯光,琴酒于阴影中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你们不是正经幼驯染吗。”   把那个亲密给他去喽!   松田阵平见黑泽拿自己说过的话找茬,当即起了逆反心理,“我们怎么不正经了?”   他手臂一伸,无比熟练的揽过萩原研二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一带,就像以前无数次hagi凑过来时一样,两人贴在了一起,“这就是幼驯染之间的正常操作啊!”   “啧。”琴酒眯起了眼睛,流露出一丝不悦来。   你的正常我的正常好像不一样。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优越感,“你没有幼驯染,不懂这些也正常,算了,我不跟你计较。”   琴酒:“?”   倒反天罡,还轮到他有问题了?   你们幼驯染……   琴酒垂眸看向小小卷毛,没好气地揉搓了一把,又拍了两下,“你有幼驯染,你说。”   黑羽快斗抓了抓被揉乱的头发,小小的脑袋在疯狂的思考。   幼驯染……是这样的吗?   他想起了和青子那些鸡飞狗跳的日常,互相吐槽,追打玩闹,恶作剧……这些都是常态,但他们也会分享同一副耳机或者同一个冰淇淋,玩累了靠在一起贴贴似乎也很常见?   “嗯……如果是幼驯染的话,好像确实正常了些。”黑羽快斗捶了捶掌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看向松田阵平,“松田哥你早说你们是幼驯染啊。”   琴酒:“::::::::::::”   幼驯染这个词是自带什么混淆视听的魔力吗?!刚刚还明显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警惕性十足的小小卷毛就这么叛变了?   Top killer不懂,Top killer大为震撼。   松田阵平嘴角勾起一个胜利般的微小弧度,一脸得意地摊开双手,冲着琴酒挑了挑眉,“你看吧,就说是你的问题。”   萩原研二看到小阵平这副理直气壮维护他们幼驯染关系的模样,心下又是甜蜜又是酸涩。   看起来小阵平虽然对他的拥抱有反应,但还是被他框定在了幼驯染的安全范畴之内嘛。   唉,何年何月才能开窍啊小阵平!   研二酱不会要顶着幼驯染的名头度过柯学元年那三十年吧……   这种事情不要啊!   心里的惆怅和叹息完全不耽误萩原研二顺着松田阵平的维护往上爬,他十分配合地连连点头,身体还不着痕迹地又往旁边靠了靠。   “没错没错,小阵平说的对,我们幼驯染都是这样的,快斗小朋友也证明了!”   琴酒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看不惯这只花蝴蝶所作所为的他不得不再次提醒自家小卷毛。   “你看看他的样子,有一点正经模样吗。”   松田阵平听了之后没忍住侧头扫了一眼。   话说他刚走进来就被hagi扑过来抱住了,注意力全都被那个拥抱所占据,之后hagi又和黑羽快斗乱糟糟地跑来跑去,他都没看清分别了半年的幼驯染有什么变化没有。   这么一细打量,松田阵平那双总是显得冷静又有点凶的凫青眼眸没忍住晃了晃神。   萩原研二当然是精心打扮过才来见心心念念的小阵平的,连头发丝的角度都是他设计过的,但松田阵平看不出来具体细节和里面的门道,他只觉得顺眼。   他唯一能看出来花样的,就是hagi穿着的那身衣服了。   一身松石绿的绑带收腰衬衫,柔软的绸缎上,若隐若现的玫瑰暗纹在渐渐消退的夕阳中流转,下半身则是修身款的压褶长裤,萩原研二身形本就高大,此刻更显得腿长。   腰后的绑带松垮地系着,勾勒出细长的腰身,光泽温润的长长缎带垂在身后,晃动间如同不听话的尾巴一般,勾人视线。   啧,果然还是hagi的风格,花枝招展的。   松田阵平喉结微动,有些不自然地从hagi那双无辜的眼睛上移开视线,轻咳一声过后,重新对上黑泽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双眸,强行镇定道:   “还行啊,比他高中时买的那些荧光色花衬衫和破洞比布料多的先锋艺术外套顺眼多了。”   琴酒目光一震,陷入了震耳欲聋的沉默之中。   他记得小卷毛不是这个审美啊,不觉得眼睛吵闹吗?   挨夸的萩原研二诶嘿了一声,眼睛放光,“好看吧小阵平,我还买了好多其他款式的,还有你的,我也买了好多,咱以后不穿黑西装了哈,那个不好看。”   没想到自己的审美会被质疑的松田阵平嘴角微抽,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开了一定距离,“你自己穿就够了,别拉上我。”   萩原研二立刻扁了扁嘴,下垂眼在此刻显得更加无辜可怜,委屈道:“我精心挑了好久的,就是为了填充一下小阵平空白的衣柜。”   松田阵平反驳:“……我的衣柜根本不空啊!”大学时这家伙给他挑的衣服还在呢,只不过他没怎么穿过就是了。   “那也不多嘛,小阵平不要怕麻烦啦,大不了我给你收拾啊。”   “啧,那不许扔我的黑西装。”   “哦——”得逞了,但没完全得逞,萩原研二不自觉地拖长了尾音应道。   琴酒听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没忍住抬手压了压眉心,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幼驯染’的这块金字招牌下,他家傻弟弟能自动屏蔽所有不合理的信号,而萩原研二这个家伙则能把所有逾矩的行为都包装成友谊的证明。   这么熟练,一看就知道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干的!   温水煮青蛙,他弟弟松田阵平就是那只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还以为在泡温泉的青蛙!   ————————!!————————   很久没有看后台数据了,也就更新前会看一眼章评,今天一打开看到最上面的深水惊呆了,码字的过程都是激动的,特别感谢小七爱种田宝子的深水[比心][比心][比心]   然后更新的话,最近确实是流年不利,各种进医院,不光是我,家里人也是,妈妈中耳炎发作,大夫说要手术,明天我还要请假带妈妈去复查然后预约手术,我这两天右手手腕也有点腱鞘炎的趋势,买了护腕和膏药,码字还行,但暂时不敢保证每天日更,所以还是隔日更。   不过第一次收到深水还是很激动,明天复查回来后会看着更一章,这个更新不算在之前说的加更里面(毕竟日更都没法保证的下还提加更就有点那啥了)欠下的营养液和投雷加更到时候会用福利番外还,我真的有好多想写的番外,应该还得上。 [115]第 115 章:萩:救救救救救救——   琴酒今天不是来挑衅的,也不是奔着打架来的。   主要是他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把和松田阵平的每次见面都搞得剑拔弩张。   再者说,他的锁骨和肩膀上还残存着昨天晚上某个爱咬人的长毛狐狸所留下的纪念品,那些新鲜的齿痕,稍稍一扯衣领就能看到窥见端倪。   不太方便。   但这不代表在十字星外也不方便。   萩原研二,不,翰格蓝爵早晚还是要跟他一起回组织基地的,他总有时间对这个家伙的所作所为一、一、清、算。   咔哒。   随着最后一缕橙红的夕阳沉入地平线,大厅的顶灯终于被打开了。   雪亮的灯光驱散了阴影,黑羽快斗这才得以看清室内完整的布置与陈设,开阔的场地和专业的拳台以及墙上悬挂的各种护具和沙袋让他惊呼出声,兴奋地绕着场地跑来跑去。   但被光亮吸引了视线的萩原研二抬头便看到了正在漫不经心活动着手腕,眯着一双锋利的冷绿双眸打量着他的琴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危机感席卷全身。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琢磨怎么不伤及生命地拆了他全身骨头,然后再完好无损地装回去啊!   救救救救救救——   萩原研二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正在疯狂拉响警报,这个时候如果只是单纯的搬出小阵平当救兵,他事后只会死得更惨。   电光石火之间,萩原研二僵住的脸上忽然展开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盛开的紫罗兰双眸中盛着满满的真挚。   “小阵平,其实这份久别重逢的礼物不仅仅只有我的一份,”他刻意拖长了声调,每个音节都似裹着蜜糖一般,“全世界最最最温柔体贴,英俊潇洒,可亲可敬的欧—尼—酱—大—人—也有参与哦~”   这浮夸到近乎诡异的咏叹调在空旷的环境内回荡着,精神污染的杀伤力堪比龙卷风过境,一时间连黑羽快斗都停下了探索的脚步,眼里的兴奋逐渐消失,替换成了迷茫。   琴酒被那一连串匪夷所思的形容词和敬语恶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心下对萩原研二的‘罪行’积累,却奇妙地在某一刻停止了加码。   松田阵平一副‘我没听错吧’的表情,睁大了一双凫青眼眸,语气里的震惊冲破天际,“hagi,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被那个家伙洗脑了吧!”   被疯狂摇晃的萩原研二:“……啊这个。”   洗了,但没完全洗,小阵平的直觉还是那么强悍啊!   头晕眼花的萩原研二心下不自觉地夸赞道。   黑羽快斗从正中央拳台的围栏网中钻了出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举起小手,发出灵魂疑问。   “原来阵哥是萩原哥哥的欧尼酱吗?”   “不是。”/“才不是啊!”   兄弟两个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如出一辙的斩钉截铁。   琴酒和松田阵平的的视线在空中迎面相撞,却又像是碰到火星般倏然错开,齐齐地看向坐在拳台边缘晃荡着双腿的小小卷毛,再次异口同声地强调道:   “我跟他没有关系。”/“他跟hagi没有关系!”   黑羽快斗小小的脑袋陷入了大大的疑惑之中,他微微歪头,脑袋上的凌乱黑发一翘一翘的,声音更加困惑,“那……萩原哥哥刚刚说的是谁?”   萩原哥哥伸手撒花的动作指向的分明就是阵哥啊!   琴酒没有回答黑羽快斗的问题,额前散落的金发之下,凌厉的眉梢微微扬起,眼底划过一抹玩味的流光。   他的否认是出于纯粹的嫌弃,那小卷毛这么激动地否认是因为什么?   松田阵平察觉到黑泽的目光,抿紧了唇,耳根微微发热。   他才不会想要承认,在听到黑羽快斗说那家伙是hagi的哥哥时,无端从心底涌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一丝堪称蛮横的占有欲,冲得他脑袋一热,促使他做出刚刚的举动。   此刻冷静下来,松田阵平有些恼羞成怒地移开视线,又恶狠狠地瞪了胡乱说话的hagi一眼。   第一步计划通,萩原研二眼底精光一闪,连忙抬起双手做投降状,安抚着突然炸毛的小阵平。   他的眼角眉梢挂着那种惯有的,有点耍赖又带着点亲昵的笑,清亮的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味道。   “是在叫小阵平的哥哥哦,我和小阵平是幼驯染嘛,所以小阵平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啊。”   松田阵平怀抱双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你不许这么叫!”   谁要管那个家伙叫欧尼酱啊!上次的尼桑要不是因为hagi这个家伙妄图保留他黑历史,他都不会让混蛋黑泽得逞的!   说起来还是萩原研二的锅,松田阵平拳头硬了,连带着对方拆弹时不穿防护服差点死掉的那份,一记扎实的捶击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给我好好的叫名字啊,还有,之前的账还没算,正好一起,跟我过来!”   “哇,小阵平你好凶残——”萩原研二顺着他的力道踉跄着朝一旁栽去,嘴里发出了抑扬顿挫的浮夸哀嚎。   松田阵平:“……”他用了有五成力吗!   萩原研二那身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有韵味,流转着奢靡光泽的玫瑰暗纹衬衫在松田阵平这里,完全得不到一点对于其品质的欣赏,唯独腰间那条收腰的绑带——抓起来是真顺手啊。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凶残。”   萩原研二被自家最亲爱的幼驯染冷笑着拖上了拳台,开启了他的挨揍之旅。   琴酒爽了。   小卷毛看起来还没蠢到家,幼驯染花花心思多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了。   实在不行打两顿。   心情颇为愉悦的琴酒伸出手,拎起扒拉着围栏边缘的黑羽快斗,找了个最佳观赏位的沙发将人放下,自己也悠哉地坐了上去,长腿交叠,兴致颇高地开启了一场临时教学。   “知道哪个部分打击起来痛感最强,但又不致命吗?”   黑羽快斗看了眼正在拳台上挥洒汗水的松田哥,仅仅犹豫了一秒,就十分乖巧地进入了听讲状态,眼里盛满了求知欲,“哪里?”   松田哥白天说的是他教他拳击以后才不让再跟着阵哥学,但这不是还没教呢嘛。   “小阵平小阵平,轻点呀,别打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啦!”   琴酒将曾经在训练营审讯课上的内容挑挑拣拣,选能用的一股脑灌输给小小卷毛,他声音不低,想着小卷毛也能听一两句得到点启发,学以致用。   结果萩原研二越嚎声音越高,凄惨求饶的模样完全占据了小卷毛的注意力。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啧。   ————————!!————————   依旧是无责任小剧场:   萩圆圆:小阵平打过了,欧尼酱就不能再打了哦。   琴酒:顺手的事。   萩圆圆→萩扁扁   ——————————   短短的一章(顶锅盖)   今天去医院陪我妈复查来着,顺道去了趟骨科给手腕做了个检查,好家伙直接确诊腱鞘炎了,我的膏药是真没白买啊。 [116]第 116 章:松:“早晚拆了你们那个组织!”   萩原研二的自救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   琴酒看他不爽的根源实在太明显了,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也无法磨灭自己这个幼驯染在松田阵平的人生中占据着极高的分量这个事实。   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习惯性维护,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一点。   更别提还有前世那四年的执着。   即便是黑泽阵这个亲哥哥,也没办法取代这份根植于漫长岁月,彼此共享过所有狼狈与骄傲,浸透在琐碎日常里的情谊。   这份敌意一直都在,之前不过是因为两人被迫的分离而暂时隐藏,但现在,萩原研二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重新嵌入松田阵平的生活那刻,那份不虞便显露无遗。   萩原研二天生拥有对情绪的感知能力,敏锐而又细腻,如何会察觉不到这一点?   但要让他从此和小阵平维持着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感,来降低,或者说消解这份敌意的话,萩原研二做不到。   他只能用另一种方法。   这对别扭的兄弟俩,没一个会好好说话,哪怕是带着温情的关心透过那两张嘴吐出来,也得带上三分毒舌,更别提让他们诉说自己的在意了。   哈,那比让米花町维持半年的平和,一桩命案不出都难办到。   所以,想要降低琴酒的敌意,首先就得让他意识到,他在小阵平那里也是特殊的、拥有着不容侵犯的地位的存在。   小阵平无意识间暴露出的在意和占有欲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琴酒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了许多。   接下来就是趁热打铁了。   小阵平这半年来所积压的情绪——后怕、恼怒、失而复得的沉重,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因此,哪怕萩原研二早已经在琴酒的特训之下进化了,他也只展现出了曾经的他才有的实力,求饶与躲避间留有三分力承受消化那些力道,那丝恰到好处的还手,并非为了反抗,而是想让小阵平能确认他的真实,让他能够更加投入更加畅快地发泄出来。   他的小阵平嘴上虽然凶,喊着要让他好看,可下手的全是熟悉的地方,疼,但不会伤筋动骨,完全就是他们以前打架时经常招呼对方的方式。   这让曾经看过了自己真的死后,松田阵平是如何度过那四年的萩原研二心下泛起一阵苦涩,全世界最好的小阵平,为什么偏偏要让他承受这一切呢?   他本能地将哀嚎的调子拖得更长,添上几分做作的浮夸,听起来格外欠打,换来了小阵平又一记加重了力道但依旧落在安全部位的直拳。   “闭嘴,吵死了。”松田阵平语气嫌弃。   “呜哇,小阵平你好狠的心,hagi酱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许hagi喊两声,太没有天理了啊——”   ‘心狠’的松田阵平:“……哈啊?”   梆梆梆!萩原研二你真是不识好歹!   挥洒的汗水中,那些积压已久的负面情绪悉数发泄,萩原研二感受着和幼驯染的另类贴贴,于气喘吁吁中久违地升起了一阵满足,仿佛一切都被拉回到他们最熟悉的日常轨道。   ——如果琴酒没有在不远处进行那些不妙的教学的话就更好了。   萩原研二是想让小阵平尽情发泄出来,为此下手重一点也没关系,但那些本质上是用于审讯的手段还是免了吧!   于是萩原研二哀嚎的声音更大了。   松田阵平有被吵到。   直觉向来敏锐的他也察觉到了hagi那些故意掺杂着挑衅意味的惨叫,但情绪累积的那个点已经被戳破,想要再完美收回已是不可能,于是他顺其自然地多给了他两拳。   活的,揍一拳会嗷三声的hagi,真好啊……   如果黑泽不在的话——   其实有很多话想说的松田阵平心下不可避免地预想着,思绪一下子被那道低沉的声音所吸引,然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你的扑克牌是最好的武器,角度准确的话,可以轻松嵌入对方的关节。”   “啊?关节吗?”   “对,这是人体脆弱的部位之一,能造成最大限度的痛苦和失能,同时减少可见伤痕。”   “像这里,手腕尺骨和桡骨之间的缝隙,从这里斜向上刺入,可以切断肌腱,让对方无法抓握。”   “还有这里,手肘内侧的鹰嘴窝,软组织薄弱,神经密集,受击后会引起剧痛且导致整条手臂暂时麻痹。”   “至于膝关节……”   “喂喂喂,你又在教小孩子什么东西啊!”   松田阵平放过了萩原研二,捋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卷毛,翻身越过拳台,迈着长腿几步走到两人面前,将黑羽快斗提溜到一边。   琴酒漫不经心地抬头,在那双隐含着不满的凫青眼眸注视下缓慢地说道,“改良的自保技巧。”   松田阵平:“……你那叫自保技巧?!”还改良过的,这改良版的已经如此硬核了,没改良的到底有多血腥啊!   琴酒轻笑一声,“当然,毕竟小鸽子也不会主动伤人。”   所以他教的,纯粹是自保技巧,黑羽快斗会不会用还两说,但该知道的当然得让他知道,以防万一,毕竟,他可是答应了某个不方便现身的怪盗要保护小鸽子的。   松田阵平胸口一阵起伏,可见是被这个不走心的回答气得不轻,没好气地说道,“他才多大,你就不能教点适合他学的东西吗?”   琴酒不知道这个年纪怎么就不合适了,“十二岁已经不小了。”   他学会这些的时候,还没十二岁呢。   这句话琴酒没说,他本身也不是会抱怨曾经的那类人,但简简单单的一句‘十二岁已经不小了’,已经很容易让直觉系的松田阵平觉察出什么来了。   松田阵平所有的指责和质问都在这一刻泄了气,凫青眼眸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未消的怒火,固执的不认同,还有一丝被真相碎片所击中的猝不及防与怔然。   十二岁,一个本该是充满了朝气的年纪,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光芒,或许有些刺眼,但却生机勃勃。   松田阵平的十二岁,白天在学校里和萩原研二一起听课,打闹,放学后又和他一起去萩原家的修车厂感受着机械的乐趣,哪怕回家后会有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松田丈太郎,但他依旧是快乐的,有思念,也有希望。   而黑泽的十二岁……   松田阵平有些难以想象。   那似乎是一片被浓重黑暗所笼罩的领域,任何试图窥探的光线都会被吞噬,他只能从碎片的记忆和他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而沉重的轮廓。   松田阵平想起高中前暑假的那个夜晚,意外见到的那个一脸冷漠毫不犹豫开枪的黑泽。   他总不会是一下子变成一个游刃有余的杀手的,那身融入黑暗的从容和扣动扳机时的冷酷,以及已经是成年人的威士忌对他的恐怖忌惮,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淬炼。   此时此刻,松田阵平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黑泽的十二岁,没有阳光下的课堂和修车厂,没有可以放心打闹的玩伴,甚至没有可以暂时逃避的,虽然糟糕,但却终究是家的地方。   那些经过改良后依旧硬核的自保技巧,原版可能更加的血腥暴戾,但却是他在那种环境下能够活下去的资本。   这个认知让松田阵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继而感到一种近乎无力的憋闷。   他无法改变过去,也没办法轻易接受黑泽如今视暴力为正常的现状,可原本那份针对他教学方式的愤怒却在此刻硬生生转移了对象。   “可恶!”   “你们那个组织真该死啊!”   “我早晚拆了他!”   面对小卷毛这份几乎要将他灼烧的怒火,琴酒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说实话,他没能理解这份愤怒是怎么转移到组织上的,他们刚才说的不是小小卷毛的教育问题吗?   松田阵平那咬牙切齿的宣言,与其说是针对组织的具体罪行,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对造成黑泽那晦暗过去的源头的本能憎恶,以及想要纠正这一切的冲动。   幼稚,天真,且不知天高地厚。   琴酒几乎能立刻在脑海里罗列出无数条驳斥的理由——组织的力量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远非一个热血冲动的拆弹警察所能撼动。   这种宣告,在任何一个里世界的人听来,都可笑至极。   但那不包括黑泽阵。   他看着松田阵平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双凫青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而炽烈的火光,没有畏惧,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本能的对于不公和黑暗的憎恨,以及对眼前之人所承受过的一切的笨拙心疼。   琴酒无数次因为小卷毛选择当个条子而烦躁,但此刻,面对松田阵平那早晚拆了组织的战书,他却并不感到厌烦。   “拆了组织?”琴酒缓缓重复了一遍,简单的几个音节在唇齿间碾磨而过,听不出什么情绪。   松田阵平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垂眸盯着他,眼神坚定,“绝对。”   琴酒啧了一声,就在松田阵平烦躁地以为这个家伙已经被黑暗浸透,不愿意远离那片血腥而又荒诞的里世界时,却见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勾起,声音冷静。   “还不是时候。”   松田阵平的心跳速度一下子快过刚刚被hagi扑过来抱住的那刻,难以言喻的惊喜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别给我添乱。”琴酒没有躲避那双凫青眼眸的注视,只是微微后仰靠在靠背上,垂落的金发之下,眸光冷静而锋芒毕露。   松田阵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会添乱啊!”   他是要帮忙!帮忙好不好!   已经从拳台的缓冲垫上爬起来的萩原研二趴在围栏上,听到两人的对话没忍住叹了口气。   琴酒那话里想说的明明是——现在不行,以后再说,你好好拆弹,其余的交给我处理。   但怎么就能简练成一句‘别给我添乱’的呢? [117]第 117 章:琴酒:这个家没法儿待了!   萩原研二简直要被这兄弟俩的相处模式给愁死,幽邃的紫色眼眸里流转着无奈的光。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把一块棱角分明的坚冰和一团跳跃不定的火焰同时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玻璃罩中一样。   冰不会融化,火也不会熄灭,没有谁能真正地同化对方,却又在每一次接触的边缘,蒸腾出足以模糊一切的雾气,潮湿而又灼热。   而他萩原研二,就像是那个小心翼翼捧着这份珍贵又危险的玻璃容器,生怕它在二者的奇妙化学反应下直接炸了的人。   “嘛嘛,小鸽子可是还在这里呢,说这些真的好吗?”   萩原研二整理了下凌乱的自己,将散开的绑带重新系好,走到几人身后,用剧烈运动后稍有些喑哑的嗓音截断了对话。   这兄弟俩的口是心非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虽然能读懂那些藏在锋利言辞下的关切,但有的时候,贸然戳穿带来的不会是坦诚相见,而是恼羞成怒。   只有小阵平一个人他还招架得过来,要是同时惹急了他们两个……   萩原研二在心底摇头,他还没那么想不开。   更何况,以他对幼驯染的了解,小阵平虽然因为那句‘添乱’有些气急,但远没到愤怒的程度。   萩原研二相信,直觉敏锐的小阵平同样能从琴酒前面那句‘还不是时候’里,听出点其他意味——   他并非要铁了心走向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只是就凭他们两个的这种说话方式,再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一定会触及到更危险甚至是底线的问题,到时候就更没办法收场了。   有些话需要软着来,也更适合私下里说,但他们天生学不会这一点。   没办法,只好让萩原研二来代劳了。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岔开话题。   于是,被萩原研二双手穿过腋下,像个大型玩偶一样环抱在身前的黑羽快斗就充当了调节气氛的绝妙武器。   再一次双脚腾空的黑羽快斗:“……”   就这样被三个大人拎来拎去。   还有到底为什么要叫他小鸽子啊?   松田阵平在幼驯染的声音里站直了身体,显然也意识到了关于黑泽背后的那些盘根错节的黑暗不适合一个小孩子听,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思暂时止住了,不过眼中仍带着一丝不爽的意味。   琴酒原也没打算说更多,方才那三言两语间所泄露出的信息已经足够丰富了,如果在场的还有其他人,他绝不会多说半个字,但黑羽快斗……   琴酒抬眸看了眼在萩原研二怀里装乖巧的小小卷毛,想要摸烟的手在触及硬质的烟盒时收了回来,在萩原研二故作苦恼的询问声中哼笑了一声。   萩原研二:“小阵平和欧尼酱之间的关系是秘密吧,就这样暴露了没有关系吗?”   松田阵平不悦地看过来,“hagi……”   琴酒的嗓音低沉幽深:“没关系,他嘴严。”   这一家子,两个怪盗,一个怪盗预备役,哪一个不是秘密聚集体?   当父亲的假死不告诉儿子,当母亲的知情也没透露半分,选择共同维护这场漫长的戏剧。   小的这个在戴上那顶白色礼帽后,连自己的幼驯染都能瞒得滴水不漏,哪怕后来知道了侦探的秘密,也没泄露过。   就这保密程度,也就长毛狐狸身后那个一家三姓的特工世家能媲美了。   黑羽快斗原本还想抗议萩原哥哥这种将他划在秘密之外的行为,撇了撇嘴以示不满。   但在听到琴酒的话后,男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点得意来,信誓旦旦地说道:“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可是阵哥的信任诶,他一定不会辜负的!   除了夸奖其实还暗含警告的琴酒:“……”   啧,小小卷毛真好哄。   小卷毛要是也这么好哄就好了。   不太好哄的松田阵平不厌其烦地又一次纠正了萩原研二那该死的称呼,继而将矛头对准了琴酒,几乎是耳提面命道:   “不管怎么样,你以后都不许再教黑羽快斗那些杀伤性强的东西了,要自保也是跟着我学拳击,正规,安全。”   琴酒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背脊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里,金色长发于移动间折射出闪耀的光斑,“你教你的,我教我的,又没有冲突。”   “那也不行!”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是不会让你带坏小孩子,走上歪路的。”   把一个混蛋哥哥往正途上带已经很累了,他可不想再多一个黑羽快斗。   琴酒的神色变得玩味,眼底划过一抹幽光。   小小卷毛未来的路还用他带吗?那不是他亲爹带的吗!   小卷毛要想防患于未然,光插手他的教学有什么用,恐怕得先去黑羽宅找到黑羽盗一留下的那个密室,然后用水泥填上彻底杜绝其重见天日的可能才行。   不过既然小卷毛坚持的话,琴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淡声道:“……随你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教的东西也不少了,还都是精髓,剩下的就看小小卷毛能学到多少了。   “这还差不多。”松田阵平见他妥协,脸色满意起来,语气缓和不少,但还不忘了约架,“一会儿练练?”   琴酒果断拒绝,“不打。”   松田阵平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眉梢高高扬起,“怎么,你怕输?”   琴酒轻啧,用一种诡异的包容眼神看向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意味深长。   “鉴于伟大的松田警官的教育理念,我正在学习如何做一个好……哥哥……”   他恶趣味地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了小卷毛脸上那一系列十分精彩的表情变化——震惊、荒谬、羞恼……   还是这样鲜活的样子耐看一点。   等欣赏够了,琴酒才心满意足地补上后半句,“好哥哥是不会和弟弟动手的,不管你再怎么幼稚的挑衅都不会。”   情绪完全被拿捏的松田阵平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啊哈?”   这个家伙,到底是谁在挑衅谁啊!   他懒得废话,左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微微下沉,直接曲起右肘向后蓄力,一记充满爆发力的迅猛直拳斜向下冲出。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沙发上的琴酒依旧从容淡定,他只稍微向右偏了下头,那记带着风声的拳头便径直擦过耳边,结结实实地砸进了柔软的沙发靠背里,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拳风略过之际,垂落在琴酒颈侧的一缕灿金长发被带起,在空中扬起一道炫目的弧线,落下之际刚好垂在了松田阵平苍劲的手腕之上,像一抹绚烂的流光。   “嘁,没意思。”   松田阵平见他这样都没有动手的打算,不怎么愉快地嘟囔了一声,他没有立刻收回右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反手一握,便抓住了腕上那缕正顺着重力滑下的长发。   感受着手上冰凉而顺滑的触感,在琴酒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偏过来的视线里,眉眼凌厉的卷发青年勾起一抹笑,不怀好意地开口。   “你刚刚说的意思是——无论我干什么,你都不会跟我动手,对吧?”   琴酒:“……”   一阵久违的不祥预感倏然从心底升起,他几乎想也未想,腰腹瞬间发力,就要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远离这个位置,却被早有准备的松田阵平一把按住肩膀,猛地向下用力,又朝后喊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hagi,快过来帮忙!”   萩原研二刚才还在跟怀里的黑羽快斗进行友好的交流,在看到松田阵平出手的时候,黑羽快斗颇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要打起来了?”   萩原研二揉了揉那头蓬松的头发,语气轻松,“放心吧,打不起来的。”   结果确实没打起来,但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啊!   萩原研二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差点把手里的小鸽子扔出去。   他睁大了那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眸,眼看着自家幼驯染一手攥着琴酒的金色长发,一手用力地抵着他肩膀,凌乱不羁的卷毛下,那张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夸一句的池面上,却不合时宜的掺上了一抹恶作剧的意味。   小阵平,你在干什么啊啊啊!   “松田阵平,你要干什么。”琴酒率先问出了萩原研二心底呐喊的疑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像冬日森林里的雾凇一般冷冽。   在失去最开始的先机之后,想要再毫无损伤——他指的不是自己——的挣脱,已经不是件简单的事了,琴酒干脆没再浪费力气,只安稳地坐在原处,用眼神传达着警告。   松田阵平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根本不带怕的,为了方便施加力道防止混蛋哥哥挣脱,他曲起一条腿跪压在了沙发上,脸上那抹坏笑灿烂得耀眼,嗓音肆意张扬。   “干什么?看你头发散着有点碍事,我帮你整、理、整、理。”   琴酒:“……”   “松、手!”   手掌下的肩膀传来一阵猛然爆发的反抗力道,肌肉紧绷如铁,松田阵平庆幸自己刚刚没有因为黑泽的放弃抵抗而松懈,不然就这一下的爆发力,肯定就让他跑了。   “不可能松开的,你放弃吧。”松田阵平的声音不自觉随着自己的力道一起加重扬高,转而再次催促道,“hagi,你快点,磨蹭什么呢!”   萩原研二:“……啊这个。”   察觉到琴酒冷飕飕的视线,萩原研二那叫一个头皮发麻,那表情明显就写着‘敢过来你就死定了’,但小阵平这里,也透露着一股‘不帮忙我跟你没完’的味道啊。   萩原研二眼里划过一抹视死如归,深呼吸一口后,他放下黑羽快斗,伸出罪恶的魔爪朝两人走了过去。   “对不起了欧尼……好吧好吧黑泽酱,小阵平你别瞪我,我这不是来帮你了嘛。”   琴酒:“……”   俩糟心玩意儿!   不,还有第三个。   “萩原哥松田哥是要给阵哥编辫子吗,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黑羽快斗在刚刚琴酒和松田阵平交流他的教育归属权时,就问了萩原研二为什么要叫他小鸽子这个问题。   萩原研二用一种神秘兮兮但却笃定的语气回道:“因为我觉得小快斗将来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魔术师,能随时从高礼帽中掏出一个鸽子来,带给观众梦幻般的表演那种。”   成功捕捉关键词‘优秀魔术师’的黑羽快斗内心被狠狠击中,瞬间就接受了小鸽子这个称号,连带对萩原哥哥的好感度也提升了不少,此刻更是一脸兴奋地要来帮忙。   看着眼前三双都闪烁搞事光芒的眼睛,琴酒陷入了高质量的沉默。   该死的,这个家没法儿待了!   ————————!!————————   兄弟俩就这样‘互相伤害’[墨镜] [118]第 118 章:松:“你就这么让他咬了?!”   琴酒那双素来冷漠而又锐利的绿色眼睛罕见的染上一丝生无可恋的味道,像极了雪原里的狼王被族群里热情又爱捣蛋的幼崽飞奔过来糊了一脸雪,想给个教训却又无从下嘴的模样。   尽管琴酒对于小卷毛有着两辈子叠加在一块的诡异包容和亲哥滤镜,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   松田阵平他哪懂什么编发啊!   他连自己的卷毛都打理不明白,每次都是隔几个月觉得长了就剪短,保持在一定的长度内,更多的时候只是随便一抓看起来不那么乱就出门了。   那双能灵活掌控各种冷硬机械和复杂电路的双手,在碰到柔软的发丝时简直笨拙得令人发指。   就算过去了十几年,琴酒也记得清清楚楚,六岁他发烧那次,小卷发趁着他吃完药后睡了过去,从圣诞树的装饰中薅了几根彩绳就来蹂躏他那刚略微过肩的金发了。   过程是怎样的对如今的琴酒来说仍是个迷,总之,会用蹂躏这个词,是因为本该安稳睡到晚饭时间的他完全是被头皮上传来的拉扯感给痛醒的。   一看床头上的闹钟,才过了二十分钟。   睡意和晕眩被莫名其妙的痛感驱散了大半,他刚想抬手去摸脑后的那团异样,就捕捉到了床边一丝极力屏住呼吸,却仍旧漏出些许的细微声响。   偏头看过去,很容易就发现了正矮着身子想要悄咪咪跑掉,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心虚的小卷毛。   “你干了什么?”病中的男孩儿用略微沙哑的声音问道。   被叫住的小松田阵平有些慌乱地转身,稚嫩的小脸上,微圆的凫青眼睛里写满了‘糟糕,被发现了’,但嘴硬又要面子的小卷毛很快就强装镇定,视线微微偏开些许,强行错开话题。   “哥你醒啦,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拿。”   “这里有。”他指了指床头柜上还有不少温水的水壶。   “……啊是吗,那我给你倒吧,喝完赶紧再睡一觉,妈妈说了你要多休息才行。”   “我睡得好好的,是被疼醒的,所以,你干了什么?”   “……”   “嗯?”   “……果咩,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你头发有点乱了,想整理整理来着。”   原本哥哥生病就是因为他们看雪的时候把窗开了条缝忘记关了,他又在半夜不小心踢开了被子,冷风全让睡在靠窗位置的哥哥吹了,他自己倒是在哥哥火炉一般的怀抱里睡得香,早上醒来甚至还觉得有些热,这才发现哥哥原来发烧了。   现在知道哥哥是被他的动作疼醒的,心虚和愧疚叠加之下,再嘴硬的小孩儿也底气不足地道了句歉,不过他仍旧振振有词。   “我原本只是想梳一梳的,但你的头发不太听话,结果……就成现在这样了……”   “……哪样?”   小松田阵平踌躇地拿了面镜子过来,抱在怀里,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堪称灾难的发型——   原本顺滑的发丝被分成了好几绺,毫无章法地穿插交叠,和花花绿绿的粗糙彩绳缠绕在一起,活像个被狂风席卷而过的稻草堆,无论动哪里都会无可避免地牵扯到其他部分。   那时的琴酒还没学过什么叫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发丝因为来回摩擦产生的静电炸了起来,尾端更是被他用彩绳系得死紧,最后可能是觉得缺了点什么,又用多出来的部分彩绳在死结上绑了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   “咳,咳咳咳……”   彼时脸颊通红的男孩儿根本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气的,一把将还在辩解‘我只是想编个好看的辫子,但你的头发有自己的想法’的捣蛋鬼弟弟按在被子里,使劲儿揉搓那头柔软的卷毛,直到也炸开成蒲公英的模样才算完。   “可恶,快点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小卷毛挥舞着双手抗议,小卷毛失败,被哥哥用厚被子裹起来教训了一番的小卷毛用浓重的鼻音控诉道:“小气鬼,我都道歉了!”   “那是两码事。”   气急的小松田阵平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哥哥有些略微急促地喘息着,躺下之后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眉头也拧了起来,那点气愤顿时被担心所取代,连忙从被子里爬了出来,凑近些许,小手试探性地贴上了哥哥的额头。   “你……你很难受吗?”他声音里的硬气消失了,只剩下了小心翼翼。   “……还好。”   含混又模糊的应声传来,小松田阵平眼见他躺在枕头上,连眼睛都没有力气睁开的模样,顿时更慌了,“还好什么啊还好!”   他转身就往门外跑,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什么,折回来将乱成一团的被子重新给他盖好,被角掖得死死的,才又咚咚咚地跑出去,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大喊:   “妈妈,妈妈,哥哥他好像更难受了!”   一片晕眩之中,那点慌张的声音很快飘远,消失,不知过了多久,才夹杂着松田礼奈满是笑意的声音重新出现。   “妈妈你别笑了,你快看看哥哥!”   松田礼奈原本也是有些着急的,但在看出只是药效发挥作用而并非变得更严重之后,再看眼前这一幕很难不笑出声。   一头宝贝的金发被折腾成鸟窝的大儿子,和顶着爆炸式卷毛,眼圈微红的小儿子,只要稍微一想就能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哥他没事,只是刚吃完药有点嗜睡,需要好好休息,但这之后小阵平恐怕要遭殃喽。”松田礼奈戏谑地刮了刮小儿子的鼻梁。   小松田阵平先是松了口气,继而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炸开的头发,“他都已经还回来了,应该已经扯平了才对!”   “但小阵平的头发没一会儿就能恢复了啊,哥哥的要怎么办呢?”   “……那我再帮他整理一下不就好了。”小松田阵平嘟囔道。   “不要。”床上昏昏欲睡的男孩儿还保留一丝微弱的清醒,在听到这句话后硬是睁开了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睛拒绝道。   松田礼奈又一次笑出声来。   小松田阵平有些羞恼,“妈妈!”   松田礼奈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哄道:“好啦,人都会有不擅长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哼,分明就是哥哥的头发不听话,握住这把跑了那把,我才用绳子绑住让它不要乱动的……”   松田礼奈:“……那阵平看看妈妈是怎么给哥哥整理头发的好不好?”   “好吧。”   坐在床边的松田礼奈动作很轻地将大儿子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把乱糟糟的头发捋到后面悬空的位置,一面轻声地让他只要闭眼休息就好,一面小心地解开那些缠绕在发丝间的彩绳。   感受着女人指尖温柔的触碰,枕在母亲膝间的男孩儿安心地闭上眼睛,残存的些许牵扯感全然不似刚刚那般满是毫无章法的蛮横,带着催眠般的力度,让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头耀眼的金发重新变得顺滑服帖,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快,唯有喉咙还有些灼痛,在喝下一旁倒好的温水后好受许多。   小卷毛趴在床边,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炸开的卷毛也恢复了正常蓬松的弧度,歪着脑袋枕着一只胳膊呼呼大睡的样子看起来乖巧了不少。   就是……又不知道盖被子。   他叹了口气,拖着病后虚弱的身体将小卷毛挪到床上,裹好,将那头蓬松的卷毛也又一次揉乱,“蠢死了。”   思绪回到现在,琴酒深呼吸,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小卷毛,他必然不可能让历史重演。   “松田阵平。”他试图用黑历史唤起对方的一丝自知之明,“你是不是忘了,你那年把我的头发整理成了什么样子?”   不擅长的事就不要做,起码不要在他身上做!   萩原研二一整个又怂又勇,哪怕拼着被琴酒秋后算账的可能也要帮自家亲亲幼驯染达成所愿,主要是他也想看,闻言好奇问道:   “咦?小阵平尝试过吗?什么样子啊?”   松田阵平果不其然顿了一下,显然也是想起了过去的事,“咳咳,就那样。”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翻旧账的窘迫,但很快就被更加旺盛的斗志所覆盖。   “少啰嗦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提什么,我现在技术肯定进步了!”   琴酒嘲笑出声:“进步?”   他会信才怪。   就在松田阵平在两人的帮忙下成功将琴酒压在身后的长发握在手里的时候,半眯着眼,眸光闪烁的琴酒看准时机就朝身侧扣住他半边身体的萩原研二手腕关节攻去。   角度刁钻,力道精准,速度快如闪电,让人来不及防备。   萩原研二的惨叫如约而至,但抗击打能力突出的他硬生生忍下了,没有如琴酒所愿地松开手,只一味地告状,“痛痛痛,小阵平救命啊,他犯规!”   琴酒:“?”   他只说不对小卷毛动手,可没说不对其他人动手,犯哪门子的规。   松田阵平被吸引了注意力,握头发的力道一松,转而去捞自家幼驯染,帮他一起控制住琴酒的小臂,散开在肩侧的长发由黑羽快斗接手,笑嘻嘻地开口。   “松田哥不会编头发没关系,我会,我肯定给阵哥编一个特别好看的辫子!”   琴酒:“……”他头发就那么好玩吗!   松田阵平还在嘴硬,“谁说我不会了,我早就已经学会了。”   黑羽快斗敷衍点头,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双手好不容易拢起的那束头发上,不过十二岁的黑羽快斗遭遇了和六岁的松田阵平一样的困境——   手小头发多,抓住这缕松了那缕,根本顾及不过来。   黑羽快斗掏了掏自己身上带着的那些小道具,翻出几个黑色的发卡来,但不怎么顶用,转而朝两位大人求援,“有没有小皮筋啊。”   萩原研二一脸遗憾,“我身上没带诶……”   松田阵平飞快地空出一只手来掏了掏兜,他身上自然也不可能有小皮筋这种东西,不过却翻出来几根白天时没来得及放回工具箱的白色束线带。   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之时,饶是助纣为虐的萩原研二都忍不住沉默了,黑羽快斗探出个小脑袋来惊讶出声,“用这个绑头发吗?”   琴酒又一次想起了圣诞节的彩绳,脸色瞬间黑了,松田阵平晃了晃手里的束线带,试图说服他们,也说服自己。   “这个……牢固,不易散,还防水防油……”   “松田阵平,你要敢用这个东西碰我的头发,我明天就去炸了警视厅。”   松田阵平:“???!!!”   黑泽冷冰冰的语气甚至让他有点听不出来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萩原研二凑到他耳边来用并不隐秘的声音说道:   “小阵平,拯救警视厅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还是把这些收起来吧……”   松田阵平:“……”   不是,hagi还真信他能炸警视厅啊,太无法无天了吧!   松田阵平一把将手里的束线带抛到身后,一本正经道:“这些坏了,本来就是要丢的,看给你吓的。”   萩原研二偷笑,顺着台阶下还不忘嘴硬的小阵平好可爱。   黑羽快斗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警视厅差点被炸的大起大落,此刻不禁调侃道,“伟大的松田警官又一次拯救了东京市民诶。”   “无路赛。”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自告奋勇的黑羽快斗拿捏不了那厚重的长发,而松田阵平一旦松开手,萩原研二势必会被无情攻击,为他制造逃离的空当。   “啧,早知道上次联合行动时配发的手铐就不那么早还回去了。”松田阵平十分惋惜的说道。   萩原研二陷入呆滞,等等,什么东西,手铐,和琴酒?   小阵平你知道把他们两个搭配在一块的难度有多大吗?   万一要真是让小阵平得逞了,岂不是就这么达成了本世纪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最高成就之一——逮捕黑衣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了吗!   真是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啊。   小降谷他们会开心死的吧。   “呵。”兜头一盆凉水浇灭了萩原研二的幻想,琴酒的声音幽凉无比,“你想都别想。”   趁着松田阵平在为没有趁手的工具而扼腕,萩原研二被自己的脑补而震撼时,琴酒抓住了两人这略微松懈的片刻,浑身肌肉绷紧蓄力,猝不及防地朝萩原研二的方向撞去。   “唔啊——”   这一下冲击的覆盖面广不说,还带着巧劲儿,萩原研二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一下,扣住琴酒手臂的力道瞬间散了大半。   眼看着琴酒就要朝右侧滑出,被握在黑羽快斗手里的长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位移而滑落,松田阵平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衣领,试图将人再次控制住。   “喂喂喂……”   琴酒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顺便抬腿踹向了又要扑过来的萩原研二,多亏他经验丰富,躲得倒是快,让还得分心应付松田阵平的琴酒踢了个空。   不过琴酒手速飞快地从小小卷毛身上摸出了一把扑克牌来,左手手腕翻转间,嗖嗖几张飞了出去,给打算绕后的萩原研二造成了点麻烦。   自顾不暇的萩原研二拖长了声音,“小鸽子,不要资敌啊——”   黑羽快斗脑袋一歪,同样转动手腕,飞出一张红桃A,精准地撞击在了即将划过萩原研二肩膀的那张梅花Q上。   但因为两张牌的初始速度相差实在悬殊,仅仅只是改变了梅花Q的些许方向,便再次沿着运动轨迹旋转着前进,最终嵌入了墙角的绿植叶子当中,红桃A却被弹开,没多大会儿就无力地掉落在地。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让人意外了,萩原研二连忙夸道,“快斗好样的,我们快去帮小阵平。”   说过不和弟弟动手的琴酒正在和小卷毛进行纯粹力量的角逐,他攥着小卷毛的手腕,小卷毛攥着他的衣领,简直是一种另类的掰手腕。   琴酒用了五成的力都没能让执着的小卷毛松开他,还不忘用另一只手抢他顺过来的那些牌,为幼驯染争取时间过来帮忙。   几番来来回回的拉扯之间,猛然用力朝自己方向一拽的松田阵平没拽动人,反倒是将那件银灰色衬衫的第一颗扣子生生扯了下来。   质量颇好的绸缎在失去扣子的束缚后,顺着重力朝两边滑落些许,微敞的领口间,露出锁骨之下明晃晃的深色牙印,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空气一时间陷入寂静,松田阵平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半步之外赶来要帮忙的萩原研二和黑羽快斗也骤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啊!”松田阵平呐喊道。   还是到了这一步,琴酒想点烟的冲动达到了巅峰,有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感觉。   “齿痕。”他垂眸看了一眼,继而冷静地回道,像是科普频道里那种正经的语气。   松田阵平一噎,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是那个野男人?”   萩原研二一把蹲下捂住黑羽快斗的耳朵,“咱不听哈。”   黑羽快斗:“……”   说起来他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在大乱斗吗?怎么崩了颗扣子就停下了,他这个高度根本什么都没看见,完全是萩原哥哥停下他就跟着停下了。   话说齿痕又是什么齿痕啊,阵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吗?要不要去打疫苗啊?   松田阵平在沙发前走来走去,试图平息下自己的情绪,但最终发现完全平息不了。   那个位置,那个深度,在暧昧的程度上更多的是一种烙印的意味,在痛心的同时,他又莫名其妙地在脑海里浮现出了hagi的模样。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那个混蛋!”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就这么让他咬了?!”   刚刚死活都不让他编头发的硬气呢,怎么在野男人面前就没有了,可恶!   琴酒微妙地沉默了一秒,然后才轻描淡写地回道,“他身上的印记不比我少。”   有种出门打架,家里的崽担心自己打输了,于是亮出战绩让他放心的感觉。   松田阵平呼吸却是再次一滞,一时间无言以对,那股子不爽的感觉完全没办法消散。   萩原研二哪怕是捂住了黑羽快斗的耳朵,也不妨碍他趁机告状,“何止呢,还有价值一千五百万美元的永夜极光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下来送人了,哦对了,游轮的拍卖会上,他还做了个一个超级复杂又好看的发型,给那个家伙都看呆了。”   松田阵平:“什么?!”   萩原研二躲开琴酒凉飕飕的视线,心想小阵平你快管管败家的欧尼酱吧,让银色子弹多吃一点爱情的苦,哪想到,松田阵平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一千五百万之上。   “什么发型,野男人能看我看不了是吧?” [119]第 119 章:天塌下来都有小阵平的嘴顶着。   萩原研二显然并不知道,某位自诩好哥哥的top killer心血来潮给自家弟弟发零花钱时,起步就是八位数,美金。   对于外物,有些时候拥有既是祛魅的最好方式。   尽管松田阵平没想过动用这笔巨额零花钱,但它放在那儿也是个态度。   所以——   一千五百万?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而已。   永夜极光?对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但从来没见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的松田阵平来说,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罢了。   但是!   死活不让他编头发的黑泽居然还费心搞一个连hagi都觉得超、级、好、看、的发型专门给外面的野男人看?   哈?凭!什!么!!!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处蔓延开来,沿着脊椎一路冲上后脑,在身体内野蛮冲撞,却又找不到出口,最终化为了一句锐利的质问和充满了烦躁的冷笑。   被质问的琴酒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说起来游轮上的那次伪装,最初难道不是为了拍卖会上的森林之心吗?   貌似当时用兄弟款的生日礼物当筹码挑起他兴趣,非要他去将其拍下的还是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吧!   半眯起的冷绿双眸扫过萩原研二,他正蹲在小小卷毛身后,捂着他的耳朵,并试图用还是小学生的对方遮掩住自己。   但奈何他还是低估了自己那一米九的身形,只得以失败告终,暴露在琴酒那夹杂警告意味的视线中。   萩原研二无辜地眨了眨那双艳丽的紫色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视线。   研二酱能有什么小心思呢,不过是想小阵平多了解一下欧尼酱罢了。   他超好心的!   琴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低沉的嗓音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解释意味,“那次只是拍卖会的场合需要。”   他、没有、费心、为了‘野男人’、搞发型!   在琴酒那刻意强调了‘拍卖会’三个字的重音下,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萩原研二忽然想起什么,身体猛然一僵,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再躲避琴酒的视线,连忙在背对着松田阵平的方向拼命地冲他使眼色。   这个时候他也没空关爱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了,双手在黑羽快斗脑袋上合十,做出了恳求的动作,水晶般的紫色眼睛里写满了——拜托拜托,千万不要暴露我给小阵平准备的惊喜呀!   琴酒回以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现在知道着急了?刚刚在边上偏帮小卷毛,还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这么识时务?   松田阵平对这个听起来就很避重就轻的回答并不满意,嗤了一声,“场合需要?”   他向前逼近半步,追问里少了一丝咄咄逼人的锐利,却多了一丝强压在情绪里的不甘,“这么一句就想打发我?”   此刻的松田阵平,在乎的根本不是那场拍卖会到底是干什么的,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去那场拍卖会。   这些在琴酒看起来是事情本质的东西通通都无关紧要,他只对自己没见过而野男人却看过的好看发型耿耿于怀。   琴酒有种被那股眼神烫到的感觉,里面翻涌的情绪熟悉到让他有一瞬间的晃神。   他思忖几秒,没有再解释那个发型出现的前因后果——并不是顾及萩原研二的祈求,完全是因为他不想让眼前这双明亮的眼睛,因为一个提前揭晓的答案而失去期待。   琴酒自己并不需要惊喜这种东西,那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他也并不想剥夺属于小卷毛收获这份意料之外的快乐的权利。   但紧接着,琴酒就用一句了然的陈述,让身处于质问中的自己强硬地拿到了话语的主动权。   “我明白了,你想看,对吧。”   松田阵平瞬间跳脚,几乎是出于本能,想都没想就反驳道,“谁想看了!”   萩原研二:“……”   黑羽快斗:“……”   天塌下来都有小阵平/松田哥的嘴顶着。   “我只是怀疑hagi嘴里那句‘复杂又好看’的真实性。”松田阵平用质疑和嘲笑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你那么嫌麻烦的一个人,能弄出什么带花样的造型来,我才不信。”   除非让他亲自鉴定一下。   在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情上,专业读松十七年的萩原研二牌翻译机悄然上线。   他像上课时有老师提问一样举起黑羽快斗的小手,在半空中摇晃吸引注意力,用那种灌了蜜糖般的嗓音高声道:   “小阵平超——想——看——”   松田阵平倏然回头,眼里划过一丝愕然与羞恼,显然没想到自家幼驯染居然会在这种时候‘背叛’他,顿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耳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hagi,闭嘴!”他挥舞着拳头警告道:“再胡说我要你好看!”   松田阵平的否认很激烈,但也很苍白无力,像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哪怕没有萩原研二直白的解读,琴酒也不绝会错辨小卷毛那隐藏在凫青眼眸深处的渴望。   那种眼神简直就和当年松田丈太郎将赢来的第一枚金牌挂到他身上,并用欣然且满意的语气说“我家大儿子和金牌就是配,多好看呐”的时候,一旁的小卷毛扁着嘴瞥过来的神情一模一样。   尽管他一声不吭,但那眼神太过明显,松田丈太郎很快注意到了小儿子的神色。   刚刚赢下一场比赛,意气风发的职业拳击手揉完大儿子的脑袋又去揉小儿子,爽朗地承诺道,“等爸爸下次再赢一个给阵平。”   小卷毛傲娇地移开视线,又时不时不经意地朝哥哥胸前挂着的那枚颇有分量的金牌瞟一眼,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坚定地说道,“我以后要自己赢!”   “哈哈好,那爸爸明天开始就教你怎么打拳,怎么样?”   “好——”   小松田阵平用力点头,不由得畅想起长大的自己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幕,但下一秒,脖颈一沉,那枚尚且带着体温的奖牌就落在了他小小的胸膛前。   紧接着,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你。”   亮闪闪的金牌跑到了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小卷毛唇角不受控制的向上翘起,他想要压下去,但年幼的他还不太能熟练控制自己的表情,以至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呈现出了一种混合着窃喜和不好意思的生动模样。   “是你自己给我的哦。”不是我要的。   “嗯,给你玩。”明明就很想要。   小卷毛顿时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棒的玩具,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胸前挂着奖牌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还兴奋地冲进厨房,扯着妈妈的围裙询问自己戴着奖牌的样子威风不威风,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唇角扬得更高。   所有人都以为,家里最小的松田阵平会理所当然的在哥哥的谦让下,将爸爸的第一枚金牌据为己有。   但出乎意料,他在街道上跑了一圈,和相熟的小朋友们炫耀过了爸爸的奖牌之后,就郑重其事地将它重新戴到了哥哥身上。   “给你,你戴着更好看。”小小的男孩儿刻意板着一张脸,想要做出成熟的样子,但用那张青涩的脸做出来却显得更加可爱。   他用一本正经的语调说道,声音稚嫩却含着不轻的分量,“爸爸说得没错,哥哥就是和金牌很配,我以后也会和爸爸一样赢金牌回来给哥哥戴。”   餐厅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盛夏的夕阳余晖将窗格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温馨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开来,其中还夹杂着男孩儿含着笑意的清浅声音。   “好,我等着。”   可是后来,他再也没等到第二块金牌。   那枚他曾短暂拥有过的璀璨金牌,也早已经在意大利那个冰冷刺骨的夜晚,随着他的过去沉在了黑暗的河底,被浑浊的水流裹挟着,不知被冲向了何方角落,或许早已锈蚀,或许被泥沙掩埋,经久不见天日。   琴酒的眼里不由得闪过一抹逼人的戾气,对于造成这一切的源头的怨恨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   该死的条子。   不,不行,已经不能将这份情绪扩散到整个群体了。   毕竟小卷毛如今也是其中一员了。   幼年时的理想总是那么经不起时间的冲刷,他早就知道自己等不到小卷毛的金牌了,但曾经的他也从未料到,自己最后会等到他殉职的勋功章。   那句在高空中的摩天轮里所道出的遗言再次在他耳边响起,裹着晨雾般模糊,却又如清晰得近乎刺耳。   琴酒猛地闭上了眼,抬手按了按眉心,仿佛想要将那份久远的记忆和不合时宜的情绪一同压下去,几乎被小卷毛眼中那熟悉的情绪所灼伤的他很快恢复冷静。   放下手后,他用一种沉静的语气开口。   “等着。”   话音刚落,琴酒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走向一楼角落里那间不常使用的更衣室。   经过刚才一番打闹有些凌乱的金色长发在白炽的灯光下闪过耀眼的光泽,流转在卷发青年清澈的凫青眼底。   松田阵平微微怔愣一瞬,才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原本无处发泄的负面情绪顿时像是找到了泄洪的闸口一般,散得无影无踪,却仍旧绷着脸色,甚至将早就收进兜里的墨镜重新掏出来戴上。   十字星的改造装修琴酒使用的都是精良材料,以至于仅仅是一间其貌不扬的更衣室,内里的装备也不在少数,并且拥有极为优秀的隔音能力。   但在那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门被完全合拢之前,琴酒还是听见了小卷毛和他那个正经幼驯染的‘窃窃私语’。   “哼,让我等着?他能搞出什么花样出来,还能把直的搞成卷的不成?”   一旁的萩原研二欲言又止。   小阵平,悄悄话可以不用说得那么大声。   这和许愿有什么区别啊!   ————————   松甜甜:发出质疑   萩圆圆:完全是在许愿吧!   ----------   终于出院回家了,今天能睡一个好觉了,原本只是一个鼓膜穿孔的修复手术,大夫说是小手术来着,结果我前两天签了一堆字给我都整紧张了,第一次经历这些,好在最后没啥问题。   接下来的更新情况,明天还会有,周一又要回工位了,暂时还是只能隔日更,这段时间总请假堆积了好多东西,两周后还要再带妈妈去医院复查看看恢复得咋样,所以年前这段时间都不会轻松,年后的话,看需不需要走亲戚(希望不要)不过明年前两个季度的工作会清闲一些,到时候会慢慢恢复日更滴。 [120]第 120 章:琴酒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咔哒——   更衣室的大门被不轻不重的关上,落锁声清晰可闻,完全没有一丝停顿,让人根本没办法判断关门的人是否听到了刚刚的议论。   嘁。   谁在乎。   松田阵平将不受控制,一点一点上涌的微小期待强行压下,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他的视线从泛着冷光的金属门上收回,扫过几米外的萩原研二和黑羽快斗,最终聚焦在了周围的一片狼藉上。   时钟转动的声音有些令人烦躁,什么都不做只是沉默地干等着也显得格外蠢笨,松田阵平轻咳一声过后,理所当然地给他们派着活,试图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把这里收拾一下,看着乱死了,快斗,你的那堆扑克牌你自己收了,记得放好一点不要再随随便便被人摸走了,hagi,你去把碎掉的花盆什么的清理干净。”   黑羽快斗嘟囔了一句“那可是阵哥我怎么防得过来啊”就去吭哧吭哧捡散落在各处的纸牌了,萩原研二唇边含笑,找出工具来一边扫着地上的泥土,一边问道:   “那小阵平打算做点什么来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呢?”   “你才激动,我冷静得很。”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在先前琴酒坐过的沙发上坐下,这里能很方便地看到更衣室的情况。   他懒散地向后靠去,拍了拍他找出来的医药箱,冲萩原研二抬了抬下巴。   “弄好了过来,给你上药。”   刚进门的时候看到的还是一只光鲜亮丽的花蝴蝶,但在经过幼驯染的铁拳洗礼和刚刚那番明明应该是大乱斗但实际上针对性极强的混乱之后,萩原研二此刻成为了现场唯一一个负伤的人。   原本精心打理的半长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与颈侧,还有额外翘起来的几缕被凌厉的纸牌切断。   那件质地优良,颇有设计感的衬衫也被纸牌割破了好几个口子,边缘处还沾着尘土,腰间的绑带纠缠在一起,加上颧骨处泛红的擦伤和腰间的瘀青,狼狈中透着凌乱。   萩原研二原本没怎么在意这点小伤,实在是已经习惯了,在琴酒那毫不留情的特训下,这种程度的受伤对他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不过琴酒拿给他的伤药效果也很好,所以他恢复起来也很快。   此刻经松田阵平这么一说,萩原研二才恍然意识到,他的幼驯染和那个只会让他自己上药的琴酒可不一样。   心软的小阵平会关心他,并主动给他上药!   呜呜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阵平啊。   这样棒的幼驯染是谁在拥有呢?   是研二酱——   感动得无以复加的萩原研二也不调侃小阵平的口是心非了,用最快的速度将地上的碎屑和泥土扫干净后,扬起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迅猛又轻盈地扑向了沙发。   然后他就被等待已久的松田阵平制裁了。   “嘶——等等等等,小阵平,顺序错了,这个伤药不是这么用的,那个,那个止疼的喷雾,你倒是先给我喷一点啊!”   松田阵平完全置之不理,拍掉那只越过他伸向医药箱的手,紧接着啪的一声将倒了药油的右手拍在他腰间的瘀青上,用力揉开,哼笑一声。   “那个已经没有了,而且这样效果更好,恢复得快。”   萩原研二:“……”   十字星这里的药品除了外面市场上常见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琴酒送来的组织特供。   在组织里用这些药都用习惯的萩原研二还是第一次知道,直接暴力用药油揉伤口能恢复得更快。   可恶,他白感动了!   “小阵平,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萩原研二倒吸一口凉气,双眼用力挤出一点水汽,委屈地控诉道。   哪怕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幼驯染此刻正毫无距离地贴在身侧,带着薄茧和温度的掌心不断蹭过腰侧这个敏感又暧昧的位置,他也完全升不起一点多余的旖旎心思,全都被那股用力揉开后火烧火燎一般的酸麻胀痛给覆盖了。   好痛苦又甜蜜的折磨。   松田阵平听了他的控诉后,在瘀青中心又按了按,成功换来了萩原研二一声极具真情实感的痛呼。   “啊——”   小阵平,恶劣这一点就不要和琴酒那个家伙学了吧!   “报复?我哪有,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我自己打出来的伤我心里有数,这样上药绝对让你明天就好。”   生理性的泪水让那双紫色眼睛变得更加湿漉漉的,萩原研二试图像以前那样,用可怜兮兮的自己让对方的良心受到一点谴责。   这一招他常用,嘴硬心软的小阵平分明很快就会翻篇,但这一次却有些不对劲。   小阵平从前明明没有那么难搞啊,难道是刚刚调侃得太过了?   不应该啊。   萩原研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不过半年而已,他现在居然拿不准小阵平的情绪变化了吗?   这绝对是一件比琴酒禁止他主动告白还严重的一件事啊!   焦虑瞬间涌上心头,萩原研二完全没心情再管琴酒之前这不许那不许的禁令,蔫嗒嗒地将一颗脑袋抵在了松田阵平的肩膀上,像只大型犬一般蹭了蹭。   “……小阵平。”   发颤的尾音好似带着涟漪,钻进卷发青年的耳朵里,牵动起一阵难言的心绪,令他手上的动作莫名一顿,刚褪去没多久的热意与潮红又一次从耳后窜起。   “我们好不容易才再见面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松田阵平可耻地沉默了,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划过一言难尽之色。   hagi这家伙怎么又撒娇啊!   以为这样他就能否认掉他和外面的野男人一起在他松田阵平之前看到了黑泽阵那据说超级复杂又好看的发型这个事实吗!   不可能!   萩原研二:“……”   从松田阵平频繁抬头瞟向更衣室大门的动作中,他终于顿悟一般地意识到了自己会被趁机报复的缘由,狼狈却依旧不掩精致的容颜上划过无奈之色。   “小阵平,连我的醋都要吃吗,也太本末倒置了吧。”说起来,他能从琴酒手底下活下来,都全靠小阵平在这位哥哥心里的分量啊!   松田阵平借着有墨镜遮挡,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啰嗦。”   终于找准了症结,萩原研二仰起头,握住了松田阵平依旧停留在他腰间瘀青上的手,挪到他自己的腕关节上。   那里虽然没有明显伤痕,但却一直隐隐作痛。   “黑泽不舍得跟你打架,但对我动手的时候超凶的,这里,他刚刚可是一点没留情,现在都还疼着呢,小阵平先帮我给这里上些药吧。”   在萩原研二那双紫盈盈的眼睛注视下,松田阵平终于感到了一点良心不安。   hagi刚刚好像是因为帮他才被黑泽攻击来着,但他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完全没有对他的怨言,反而真挚得不像话,像是十分渴望能从他这里讨回点公道。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拉过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红肿或破皮,但按上去能感到筋腱有些肿胀僵硬,显然是受力过度。   “你等会儿。”   松田阵平收回手,从沙发下面的暗格里又翻出一瓶全新未开封的止疼喷雾来,摇晃均匀后喷在萩原研二的手腕上,清凉感蔓延开来,疼痛被缓缓覆盖。   等待药液逐渐吸收的时候,他又从药箱那堆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舒筋活络的药膏,挖了一大勺敷了上去,灵活的手指沿着筋腱的走向缓慢推揉。   指尖的温度透过乳白色的药膏渗透进去,一点点化开深处的瘀滞。   萩原研二终于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知道这关总算是过去了,甚至有些惬意地眯起了眼,享受着来自幼驯染的体贴,都有点不想让琴酒出来了。   黑羽快斗已经将纸牌一张不落地捡了起来,从刚刚开始就坐在中央的拳台边上,百无聊赖地用各种花样让纸牌在指尖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同时视线牢牢锁定更衣室的大门,湛蓝色的眼眸里透着明晃晃的期待。   “阵哥什么时候能好啊。”   正悄咪咪地想着如何给自己谋取更多福利的萩原研二脊背一僵,陡然间想起小鸽子的存在,长长地叹了口气。   松田阵平没明白他为什么叹气,在处理完他身上最后一道伤,贴好纱布之后,有些嫌弃地附和着黑羽快斗的话。   “谁知道,他慢死了。”   说完,他看向被自己推开后恹恹地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的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他上次也弄了这么久?”   “上次啊……”萩原研二轻唔了一声,“好像……没有?或许是哄人需要的时间久一点……”   松田阵平扬起眉,“哄人?!”   萩原研二:“……”说起来那也不是人,但‘很有理想’的sekai酱怎么会放过这个绝妙的时机啊。   “口误口误,我的意思是,干正事之前的准备工作需要的时间可能久一点……”在松田阵平那隔着墨镜都满是怀疑的目光下,萩原研二的声音也不禁犹疑了起来,含糊道,“嗯……大概吧……”   萩原研二的猜测仅仅对了一半。   更衣室内,在琴酒锁上门后,原本还很骄矜的世界意识顿时来了劲儿,愉快地在那片虚无中翻腾着,心想今天祂一定要达成所愿!   这可是难得的,完全不在祂和琴酒原定的协议中,对维护世界稳定也没有任何用处,并且琴酒急需要祂出手帮忙的机会诶。   祂开始有点喜欢松田阵平这个人物了,真不愧是白月光的存在啊。   完全拿捏了主动权的世界意识开始讲事实摆道理,循循善诱,声音活泼到几乎有些吵闹。   【你知道的,我每次帮你切换发色改变发型的时候也是需要一定能量的,之前几次就算了,间隔的时间足够我积攒这些能量,但现在嘛,昨天我才帮你切换发色,现在有些捉襟见肘哦。】   聪明的世界意识已经学会了谈判的第一步,先亮出自己的难处。   【但是,出于我们之间友好的合作关系,想要我消耗以前存起来的那些能量帮你也不是不行。】   第二步,展现自己的退让。   【只要你以后改了对我的称呼,并叫我一声‘大人’,不,三声,我就帮你,怎么样?】   最后一步,提出自己的条件,并给对方留出讨价环节的余地。   三声不行的话,一声祂也是可以接受的。   【很划算的对不对。】   【你怎么不说话?】   在一阵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中,世界意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意识到似乎有哪里出了问题,动静渐渐急促起来。   ‘玩去吧。’   镜子前的琴酒动作利落地用流水打湿后三分之二的长发,声音波澜不惊。   ‘实在闲着没事的话,去研究些对付漫画剧情的方法。’   【……】   世界意识翻腾得越发汹涌,有些气急败坏地在琴酒的脑海里呐喊着。   【没有我帮忙你怎么满足松田阵平,上次都是我帮的你,你这样对得起松田阵平的期待吗,你忍心让他失望?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跟我签订的契约!】   琴酒:……   他轻笑出声,在发丝完全被浸湿后关掉水龙头,不疾不徐地拿过一旁厚实柔软的毛巾,慢慢吸干长发上的水分到不滴水的程度,然后打开镜子后的暗格。   从一堆具有杀伤力的工具中,他翻找出了两个圆柱形的物体。   是两个新规格的装弹器。   ‘到底是什么让你以为,我完全不能自己完成他的愿望?’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这里明明连卷发棒都没有……】   世界意识的声音戛然而止,呆呆地愣住了。   虚空中流动的云雾像是静止了一般,外放出的那缕目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琴酒将分成两部分的潮湿金发从尾端开始,一点点缠绕在那个本应该用来给弹匣填装子弹的工具上,用刚刚他完全禁止松田阵平拿来碰他头发的白色束线带绑好固定,然后插上了吹风机的电源,打开了热风,均匀地拂过每一寸潮湿的头发。   嗡嗡的低鸣声在室内响起,世界意识感觉自己现在也是嗡嗡的。   【不是……你……我……怎么会……!】   ‘改换造型这种基础的伪装,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学过了。’   只是出了训练营那个地方后,他就很少再用到了。   最后一次,是在太平洋小岛的那七天直播上,乌丸莲耶为了掩藏他的容貌和身份,主动派出了贝尔摩德帮他易容成了和现在完全不同的样子,并教了他更多的伪装技巧。   哦,在没有卷发棒的情况下怎么把长直发弄卷也是那个女人告诉他的,如果没有吹风机的话,点燃一堆火,将一个钢管先烧热再缠绕,也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总之,没有条件,就创造条件。   世界意识已经在理想即将达成却空欢喜一场的巨大落差之下气得理智全无,语无伦次地骂骂咧咧:   【可恶……乌丸莲耶……可恶……贝尔摩德……可恶可恶可恶!】   琴酒没有再理会这个紊乱的小废物,专心致志地将缠绕起来的湿发一点点吹干,然后解开绑带,将那两个已经完成了使命,尚且带着余温的装弹器随手放到一旁。   失去了束缚之后,那两团金色长发散落下来,不再是笔直顺滑的模样,而是在中下段的位置,呈现出了自然而富有弹性的,如同波浪般起伏的卷曲弧度,随性又不失精致。   琴酒抬手,五指穿插在微卷的发丝间,轻轻摇晃,将聚在一起的头发打散,感受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蓬松触感,和曾经揉搓松田阵平的那头卷毛的手感对比了一下,感觉颇为奇妙。   虽然很早就学过这个技巧了,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尝试卷发。   琴酒回想着上次小废物在五分钟内给他搞定的那个复杂发型,在脑海里分解着发丝穿梭的顺序和纹路,学着曾经黑泽礼奈编头发的模样,开始了编织。   他时而挑起一缕,时而压下几束,金色的海浪在指尖跳跃着,逐渐形成了复有层次感的纹路,过程安静而漫长,只有发丝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这一切做起来确实很麻烦。   琴酒以前就不爱伪装,除了少有的几次任务不得不掩盖自己那耀眼的金色长发,才用组织的一次性染发剂染成栗棕或是蓝黑,但那很浪费时间,打底两小时起步。   为了杜绝这种浪费,他用实力证明了自己不需要伪装,属于琴酒的个人特征也渐渐成为了恐惧的代名词,以至于所有人都形成了一种刻板印象——这个名叫琴酒的top killer他不会伪装。   就像现在浑身都散发着震惊、挫败和难以置信的世界意识一样。   上次的游轮拍卖会,出于场合需要,他接受了世界意识的帮忙,毕竟那的确很方便,只需要五分钟,省心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现在,先不说这是小卷毛对他这个哥哥提出的请求——虽然小卷毛没明说,但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让琴酒确信,这就是请求——就已经保证了琴酒不会敷衍了事,更别提世界意识还想要趁机威胁他了。   哪凉快哪带着去吧。   世界意识一团云雾慢慢碎掉了,祂看着琴酒手上逐渐成型的编发,完全就和祂那天弄出来的一模一样,甚至还因为变成了卷发的缘故更有韵味了。   可恶,这个阴险的黑方锚点也太全能了,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啊!   ——做饭。   世界意识云雾一颤,刚想到一个琴酒的弱点,转而又蔫了下来。   有的是人上赶着给他做啊,哪怕没有,他也饿不死啊。   啊啊啊啊,难道祂真的没机会摆脱掉小废物这个称呼了吗!   世界意识在这个时候无比想念说话好听,态度温暖的萩原研二。   以前祂也曾悄悄询问过萩原研二如何才能摆脱小废物这个称号的办法,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啊,想起来了。   ‘是的是的,琴酒他好过分的,怎么能总是这么叫sekai酱,sekai酱明明超棒的,不过想要改变也不是没有办法啊’   【什么什么?细说!】   ‘琴酒他喜欢有能力的人啊,不然你以为赤井秀一仅凭你的阻拦和他的碰瓷就能一直待在琴酒身边吗?当然是因为赤井秀一他能力出众啊,你想想,一千多码的狙击距离诶,这样的人才琴酒舍得杀才怪了。’   【有道理哦,所以他一开始说要杀了他完全是在吓唬我?】   ‘哈哈,或许呢。’   ‘总之,sekai酱要展现出自己更多的能力,让琴酒看到你的厉害,他就会自然而然的对你改观啦。’   【可我明明很有用——】   ‘光我们两个知道这一点没有用啊,得让琴酒也知道才行。’   【我告诉他了的。】   ‘sekai酱,有些事光靠说是没有用的,你得主动做些什么,让他能看到你的能力才行啊。’   主动、做些什么吗?   世界意识得到来自萩原研二的攻略已经很久了,但却一直没有付诸行动,毕竟祂实在舍不得自己的能量。   要不是琴酒当初的胁迫与坚持,只想保证世界不崩的祂都没有捞松田阵平他们的打算。   但现在,有被琴酒的全能给恐慌到的世界意识下定了决心。   祂、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琴酒的动作已经到达了尾声,他从兜中拿出那根嵌着黑石的发绳,将那缕垂到身前的辫子绑好,还不待他整理些小细节,镜子里,一阵云雾忽而显现,分散穿梭在他的发间。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刚刚编好显得有些拥挤僵硬的卷发辫子就被祂从每个节点的中间部分轻轻向外拉扯些许,形成了上宽下窄的立体纹理。   祂还趁机调整了几缕碎发的位置,让整个发型保持在原有结构的基础上,更显蓬松自然,层次分明,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每一道纹路都恰到好处。   额前那几缕被刻意留下,也同样打湿吹卷的碎发,同样被那团云雾轻巧地拨弄着,慵懒而又随意地垂落在额际和鬓角,完美地修饰了琴酒那凌厉的脸部轮廓。   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祂甚至化为了肉眼看不见的分子大小,悄然渗入每一缕发丝,抚平因缠绕和吹拂而产生的毛躁,让金色的长卷发焕发出一种内敛的柔顺光泽,也为发丝的主人增添了几分带着神性般的美感。   完成这一切后,那些云雾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又缓缓汇聚成一团,有些不安浮在了琴酒肩头。   【你觉得怎么样?】   琴酒:“……”   该说不说,真的很节省时间。   但祂又发什么神经,刚刚不是还威胁他来着吗,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你说话啊。】世界意识在他的肩膀上跳跃着,催促道。   ‘……还行。’   算了,管祂有什么小心思,总之他应付得过来。   得到了一句还行,世界意识顿时更加欢快地跳了起来,返回自己的虚无之中,好一阵打滚后,祂才缓缓意识到——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   世界意识陷入思考。   萩原研二的声音却强硬地占据着祂的脑容量。   算了,会叫祂sekai酱的萩原研二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曾经还是个警察诶,比琴酒这个黑方锚点友好太多了,他的话应该没问题。   嗯……应该吧? [121]第 121 章:萩:下不为例?琴酒你确定吗?   更衣室的大门隔音效果有点太好了。   好到坐不下去的黑羽快斗都趴到门缝上去听里面的动静了,也没办法确定阵哥的改换造型到底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出来。   松田阵平看着黑羽快斗那副迫不及待又唉声叹气来回转圈的模样,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跟旁边的萩原研二吐槽起来,“小鬼就是小鬼。”   一点都不淡定,不像他——   稳坐如山。   成熟的警官大人推了推墨镜,视线第97次从更衣室掠过。   萩原研二失笑出声。   小阵平,你知道黑羽快斗现在和你当初得知限量款模型到货后,大早上就跑去店外等开门的样子一模一样吗?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驱散等待的那股焦躁感的松田阵平眼神一瞥,在捕捉到萩原研二脖颈间那块横向分布,占据了三分之一的部分,有些斑驳的肤色差时,疑惑地凑了上去。   “hagi,你脖子上怎么了,好奇怪的痕迹,这里也伤到了?”他记得刚刚也没往这里出手啊。   萩原研二瞳孔骤然一缩,唰的抬手捂住脖子,冷汗瞬间从脑门上流了下来。   要命!翰格蓝爵在组织里带了好几个月的定位choker摘下来后,颈间无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没被晒过的痕迹。   其实他并不是容易晒黑的类型,所以那道痕迹不是特别明显,但曾经被choker覆盖的那部分肤色还是比周围稍浅一些,如果细看是一定能看出来的,紧接着就很容易联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因此出门之前,萩原研二看着这道痕迹唉声叹气,特意抹了点东西,想着均匀下肤色。   那款粉底据说是贝尔摩德所推荐的,倒是防水防汗,按理说不会出问题的。   但是……   天知道刚刚松田阵平给他上药的时候,哪款药剂蹭到了脖颈,溶了他抹在皮肤上的粉底啊!   向来擅长随机应变的萩原研二此刻却支支吾吾起来:“啊……这个……没有吧……”   如果是以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或许还能坦然地用开玩笑的方式,将事实道出,顺便跟幼驯染哭诉下自己的部分遭遇。   但自从美国那次琴酒误接了贝尔摩德的电话之后,萩原研二原本还很纯洁的大脑就已经被污染了。   更别提,几天前他终于激活了属于翰格蓝爵的内网账号后所得知的,已经在组织内肆意流传了许久的谣言。   萩原研二:“!?!?!?”   他单知道会有谣言的存在,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本只是【翰格蓝爵可能和琴酒有些暧昧关系】的谣言,居然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进化成了【翰格蓝爵在威士忌后宫团里的正宫支持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18.7%,和莱伊的19.1%不相上下,碾压苏格兰的6.8%和波本的5.4%,但终究不敌身为白月光亡妻威士忌的48.9%!至于剩下的那1%,有人投了‘其他’票……】   看着据说由某个情报组的优秀人才所下发的调差问卷和整理出的这一串数据,萩原研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自己早已经给银色子弹造成了不少麻烦,让他多吃了不少爱情的苦啊……   天杀的!他完全!不想!用这种方式啊!   他原本的剧本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杀手主人与被洗脑的‘武器’】啊,到底是谁在篡改他的心血!   萩原研二有想过辟谣,但太迟了不说,一切的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就像刚刚松田阵平非要说自己不在意一样苍白无力。   唉……   在两位同期面前的形象已经很难挽回了,但萩原研二坚决不肯在小阵平面前社死,绝对不行!   他是真怕自己收到小阵平的祝福这种荒谬的设想成为现实啊。   但松田阵平又不是脑容量堪忧的世界意识,不是萩原研二几句话就能忽悠的。   “没有?让我仔细看看,你手拿开。”   松田阵平的脑袋又一次凑近过去,他扒拉开萩原研二挡在颈前的手,右手拇指十分自然地就按在了那道痕迹边缘,不轻不重地摩擦着。   “咦?你抹东西了?”   “等等,小阵平——”   就在萩原研二招架不住松田阵平的强势探究欲,一双眼睛像破碎的紫水晶般闪过绝望时——   “咔哒。”   一道清脆的锁簧声,如同救赎般再次响起。   松田阵平的动作瞬间顿住,耳尖微动的他像只藏匿了许久终于捕捉到猎物踪迹的黑豹一样,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箭一般射向被缓缓推开的金属门。   萩原研二如蒙大赦,几乎要喜极而泣,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连忙趁机挣脱了松田阵平的钳制,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看过去的眼神就如同在看救世主一般。   黑羽快斗也停止了转圈,仰头之际一双湛蓝的眼眸微微睁大,连眨眼都吝啬了几分,好似怕错过什么一样。   冷白的光线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流淌而出,夹杂在其中的那抹金色流光强势的闯入了三人的视线。   松田阵平的大脑一阵空白,陡然间陷入失语的状态,所有的感官都被青年身侧跳跃的弧度所占据。   居然……真的是卷发吗……   难以置信的惊讶和被惊艳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席卷全身,完全覆盖了刚刚那漫长的等待中不断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下的燥意。   有种期待完全被满足,不……甚至是超过的不可思议之感,甚至带来一丝奇妙的晕眩。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一幕呢。   就像是一条安静的金色溪流被风揉皱,漾开蜷曲的涟漪,一圈圈地从肩背处蜿蜒而下,带着被阳光亲吻过一般的温润光泽。   蓬松随意的抽丝编发优雅地垂落在左肩之上,顺着发尾慢慢收窄,如同被最顶尖的艺术家以熔金为笔,精心地勾勒出细腻的纹理,带着自然的呼吸感和难以言喻的神性。   这片飘荡着浪花的金色海洋里,唯一的那点黑色点缀在发丝的尾端,明明是两颗其貌不扬的黑石,却因它所包含的沉重意味而触动心弦。   松田阵平不自觉地将手探入口袋,摩挲起了那枚表面变得光滑的护身符。   印象里,松田礼奈也拥有一头这样张扬而又华丽的金色卷发,但她的身影在多年未见过她的松田阵平记忆里早已模糊,此刻却又莫名清晰起来。   两道相似的身影在那双凫青眼眸里渐渐重叠,但很快,这丝微弱的熟悉感就被独属于琴酒的冷峻和深沉凛冽的气质所驱散。   尽管额前松散的卷曲碎发中和了常年萦绕在男人身边,经久不散的那股冷意,但到底遮掩不了他因浸染血色多年而积攒的掠食者气息。   他更高大,更危险,因此在呈现出这样的改变后也更具有反差感。   那股因世界意识的手笔而增添的神性并没有让他变得悲悯,反而愈加富含压迫感。   不像是那种高高在上,从云端俯瞰世间的神明,而是在一根看起来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开来的丝线牵引下,独自走出深渊的堕仙。   在门被打开之前,松田阵平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场颠覆印象的重塑。   “天呐,阵哥你好好看啊——”   一片吸气声中,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黑羽快斗那青涩却满是惊叹的哇塞声,他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的时候,连忙用便携的喷涂颜料给身上带着的蓝玫瑰改了个色。   时间不太够,但也够给颜色妖冶的蓝玫瑰渡上一层金色的边,让其显得越发华丽而富有层次感,也与他更相配。   小魔术师用熟练的手法将新鲜出炉的蓝金色玫瑰递送到男人面前,在默许下,他踮起脚尖将其缓缓斜插入抽丝辫的中间。   琴酒:“……”   其实是想拒绝的,但小小卷毛眼里的渴望不比小卷毛少。   所以他只是轻啧了一声,在黑羽快斗完成了他的魔术,又高声喊了句完美之后,便抬起那双冷绿眼眸,再次看向不远处的松田阵平。   “满意了?”   松田阵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他将滑落至鼻尖的墨镜推了上去,下巴微抬,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咳咳,勉勉强强……能看吧……”   琴酒眉梢缓缓扬起。   勉强能看?   “呵。”   在黑泽那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轻呵下,松田阵平耳垂一阵发烫,摩挲着手机的指尖蠢蠢欲动。   “好吧我承认,是比我给你整理的好看那么一点……”他抬起左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一指宽的距离,他强调道,“就这么一点点。”   萩原研二:“……”绝对不止一点点吧。   这和上次在游轮上弄的那个发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啊,所呈现出来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银色的直发和那身华贵严谨的白金礼服所融合而出的清冷矜贵被大大削弱,金色总是带着一股暖意的,更别提琴酒真的做了更显柔软的卷发。   小阵平居然许愿成功了!   刚从社死的危机感中抽离的萩原研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震惊。   话说这卷发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啊?sekai酱帮的忙?也不知道琴酒为了满足小阵平的愿望到底付出了什么……   萩原研二没能胡乱猜测多久,晕乎乎的世界意识很快就来找祂的好盟友萩原研二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委屈的声音里每个字都藏着‘要安慰’的意思。   萩原研二:“……”   按照以往的惯例说了两句甜言蜜语,哄得sekai酱忘记思考并重新变得开心起来,他的心情却变得更加复杂。   相比于付出点什么来换得世界意识的帮助,琴酒居然选择自己亲自动手,这好像比前者更让人动容。   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小阵平你能肆无忌惮的打开手机摄像头准备拍照啊!   “你要干什么?”琴酒同样捕捉到了松田阵平的动作,声音不出所料的变得危险起来,并快步上前按住了松田阵平的手。   松田阵平振振有词,“你不是觉得我整理得差点意思?我留个图纸学习学习,怎么,不行?”   琴酒都懒得说他,不留余地的拒绝道:“……不行。”   他对镜头之类的东西一向敏感,国际通缉名单上至今只有他的代号和少量特征,一张能看的照片都没有,这并非偶然。   哪怕是小卷毛,想要给他拍照的这个举动也有点触及他的底线了。   “哈?”   松田阵平微微后仰,带着墨镜,又肆意展露那副冷面恶人颜的他在此刻拥有着近乎不输top killer的危险气息。   他指了指虽然已经被琴酒遮挡起来,但依旧存在于锁骨之下的那个咬痕,声音扬高。   “你都能让别人咬上一口留下这么明显的印记,我这种时候拍个照片留念反而不行了?”   松田阵平停顿了一下,继而在黑羽快斗和萩原研二那看勇士的眼神之下,似笑非笑地再次开口:   “黑泽阵,你还是我哥吗?”   被质问的黑泽阵本人:“……”   这是一回事吗!   琴酒居高临下地盯着松田阵平那双隔着墨镜都仿佛能射出火星子的凫青色眼睛,按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没松,反而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那双冷绿眼眸里同样翻涌着风暴,沉冷又凛冽,但在眼底深处,浓沉的郁气却被那句直白到近乎挑衅的质问,砸出了一丝裂痕。   这个问题他就不可能有否认的答案。   最终,琴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刚刚被人暴力砸碎的冰湖里捞起一样。   “只许拍背影。”   这已经是他在摇摇欲坠的底线边缘所进行的最大妥协了。   松田阵平眼睛一亮,但由于有墨镜的遮挡并未被人发现,他故作思考,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地同意道,“行吧,背影就背影。”   萩原研二眼睛瞪大,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这也能成?!   这就是只踩油门的威力吗?   沙发前,琴酒松开手,带着一种眼不见为净的烦躁,转身背对着松田阵平。   那缕精心编就,斜插着一只蓝金色玫瑰,点缀着黑石发绳的卷发抽丝辫,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个凌厉又华美的弧度。   松田阵平立刻进入状态,举起手机,来回将镜头推进拉远,寻找着最佳角度。   “你往前走两步,这个距离有点太近了。”不好拍全身。   要求还挺多。   琴酒冷哼一声,脚下的动作却并不迟缓。   “就这里,刚刚好,别动了。”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接连响起。   越听越烦躁的琴酒不耐出声,“够了吧。”   “没好呢,再等会儿。”   “快点。”   萩原研二和黑羽快斗两人在旁边看得心痒难耐,纷纷悄咪咪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前方。   然而下一秒,一道冰冷刺骨,如同刀锋般的视线就精准地朝他们两人扫了过来。   琴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下脸,那眼神里的警告却依旧清晰无比。   萩原研二最识时务了,见状连忙默默收起手机,幽幽地叹了口气。   年轻的黑羽快斗挠了挠头,还想争取一下。   “阵哥,我也想留个纪念~”   “不可以。”   琴酒拒绝得很是干脆。   黑羽快斗再怎么像小时候的小卷毛,毕竟也不是第二个小卷毛。   黑羽快斗失落地撇嘴,和同样捞不到一张照片的萩原研二一起抱团取暖去了。   可恶,阵哥/琴酒也太双标了!   松田阵平拍了好几张琴酒的背影,近景远景全都有,全身照加半身侧写也不少,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好看归好看,但就是那种平平无奇的好看,一点冲击力都没有,太寡淡了。   刚刚琴酒微微偏头警告萩原研二和黑羽快斗的时候,松田阵平心下升起一阵诡异的满足感,同时,又像是被触动一样,唤起了一些灵感。   他摩挲着手机的侧面,眸光熠熠生辉,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浮现。   只见他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不动,将镜头聚焦在男人的后脑之上,但出的声音却满是达成所愿的满足,带着一丝愉悦,轻快又懒散。   “好了,阵哥。”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琴酒几乎是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眉头微蹙,素来冷静的绿色眼睛微微颤动,带着一丝松田阵平意料之中的震惊和他完全看不懂的沉重。   但就算是看不懂,早就准备了半天的松田阵平灵活的手指快如闪电,抓准了一个时机按下了拍摄键。   又一声咔嚓声响起。   琴酒瞬间明白自己被小卷毛给算计了,眼神又一次变得危险起来,周身气压骤降,大步流星地朝他走了过去。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一个翻身就跃到沙发背面,与琴酒相隔开来,快速将收获了珍贵照片的手机揣进最里侧的衣兜里,浑身上下都紧绷起来,做出防备的姿态,语气却理直气壮。   “干嘛干嘛,又没拍到正脸,只是半张侧脸而已,别太小气了好吧。”   琴酒都快要被气笑了。   他完全想不到,这人上一次叫他阵哥是交代遗言,这次却是硬要拍他的半张侧脸?   有本事多叫几声啊!   琴酒闭了闭眼,胸膛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怒火,再睁开时,那骇人的冰冷褪去一些,剩下更多的是深沉的无奈。   他朝前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松田阵平眼神警惕,摇头拒绝,“不给。”   琴酒冷笑,“怎么,我自己的照片,我不能看?”   松田阵平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只是看看?”   琴酒短暂了沉默了几秒,继而点头,“对。”   松田阵平还是不信。   琴酒不耐地拧起眉,“我骗过你吗?”   松田阵平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   眼前的这个男人只会将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深深藏起来,不露一丝口风,却真的,没有欺骗过他。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将手机拿出解锁,调出那张抓拍,手持着将屏幕转向对面,却没有要把手机交出去的意思。   “这样也能看,你手别动啊。”   琴酒:“……”   兄弟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吗?   琴酒又冷笑了一下,这才垂眸看去。   如果照片的主人公不是他的话,的确可以称赞上一句完美,光线,角度,抓拍的时间都很随机,组合在一起却清晰地记录下他回眸瞬间的神情——   凌厉,深沉,却又因为那精致的卷发淡化了过于锋利的侧脸线条,甚至还能从露出的那只绿色眼睛里捕捉到一丝他平时绝不会显露的生动瞬间。   琴酒静静地看了几秒,没说话。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到这张照片是怎么诞生的,真的会有人认为照片里的人物,是那个代号琴酒的top killer吗?   琴酒放心了不少。   松田阵平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没有暴怒抢夺手机然后删除的迹象,胆子顿时又大了点,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晃了晃手机。   “怎么样,技术不错吧,你得感谢我把你拍得这么好看。”   琴酒抬眼,看了看他那双写着求夸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轻嗤一声。   “完全谈不上技术二字。”   松田阵平一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人好看才能拍得那么好看的吗。   哈,自恋鬼。   松田阵平忙收回手机,也不给他看了,重重地将屏幕锁上。   琴酒看着他的动作,双眸微微眯起,声音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却并不浓郁。   “不要让我在其他地方看到这张照片,松田阵平,还有,下不为例。”   松田阵平不耐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萩原研二:“……”   下不为例?琴酒你确定吗?   有些时候,底线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刷新的啊!   ————————   是谁会第一个【意外】看到照片呢?[墨镜] [122]第 122 章:松: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对于琴酒这种明目张胆的偏心和纵容,身为成年人的萩原研二能很快地消解掉那份复杂的情绪,但年仅十二岁的黑羽快斗却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浓浓的羡慕。   如果……他也有个亲哥哥就好了。   那样的话,在爸爸出意外,妈妈去了国外之后,黑羽宅中也就不会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只是可惜……根本就不可能嘛……唉……   “阿嚏!”   相隔几个街道的米花町,正在书店里挑选最新的侦探小说的男孩儿鼻子一阵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新一,你感冒了吗?”一旁正和铃木园子聊天的毛利兰听到之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啊?没有吧,应该是灰尘的原因。”   工藤新一蹭了蹭鼻尖,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也有可能是我那对丢下儿子自己出门旅游的父母终于良心受到谴责,突然想起我了吧。”   铃木园子丝毫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毛利兰也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叔叔他们这次不是被编辑邀请去夏威夷的吗,新一你还要上学所以根本不能去吧。”   工藤新一朝肆意嘲笑出声的铃木园子看了过来,“喂,这有什么好笑的啊。”   不就是错失了一次旅行机会吗,夏威夷,他迟早会去的!   “叔叔他们这次旅行回来后说不定会有新的灵感呢,到时候新一你就又有全新的侦探小说可以看了啊。”毛利兰安慰他道。   “说的也是。”工藤新一点头,神情严肃几分,“老爸刚写完的那本书虽然还没正式发售,不过我已经看完了,确实该让他准备下一本了。”   铃木园子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可真是工藤叔叔的好儿子啊。”   工藤新一又继续挑选新书去了,铃木园子对侦探小说不感兴趣,她往旁边的书架上多看了两眼,兴致勃勃地抽出了一本《幻幕之后——魔术的华丽本质与终极答案》。   “是有关魔术解密和教学的书啊,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小兰,我要买一本这个回去,你要不要也来一本,感觉比那些无聊的侦探小说有趣多了。”   工藤新一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上那本书的封面。   大片黑色的背景下,散落的扑克牌,裂纹的水晶球,还有银色的高礼帽与白鸽的剪影无序地排列着,显得神秘又华丽,的确是很能吸引小女孩的类型。   自诩为福尔摩斯弟子的小侦探撇了撇嘴,振振有词道:“侦探小说哪里无聊了,那些所谓的华丽魔术不过是利用视觉误差和心理暗示的小把戏罢了,相比起逻辑严密的犯罪手法,缺乏真正的智慧挑战,要我说,还是用推理道出真相抓住犯人才更让人热血沸腾好吧。”   “才不是呢!”   铃木园子完全不想和这个一点都不懂艺术和浪漫的侦探脑袋纠缠下去,拉着小兰就跑去前台结账去了。   “真是的,区区魔术,有什么好看的啊。”   工藤新一拿好了自己要买的书,原本也想要跟上去买单的,但看小兰也在园子的撺掇下买了本《幻幕之后》,并十分感兴趣的模样,视线不由自主地朝书架上那一排黑色的书脊扫了过去。   “算了,还是买一本回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吸引人的吧。”   走出书店之后,工藤新一看着前面两个并排走着的小兰和园子已经兴致勃勃地翻看起那本书,并发出‘原来是这样……’‘好厉害……’的声音,哼了一声。   小女孩儿是真容易被骗啊。   “咕噜噜——”   十字星内,黑羽快斗的遗憾没能持续太久,就被骤然来袭的饥饿感给打断了。   大厅之内的三个大人同时朝他看了过来,莫名感觉鼻子有些发痒的黑羽快斗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   “好饿——我们晚上吃什么啊?”   折腾了这么久,天黑了不说,也确实已经到饭点了。   萩原研二正愁如何杜绝小阵平再次注意到他颈间异样的可能,当即撸了撸袖子,举起一只手,“我们买了好多菜过来的,小快斗你今天有口福啦。”   松田阵平也很好奇hagi现在的厨艺到了一个什么水平,暂时忘了刚刚的那点小发现,一面带人前往三楼起居室,一面挑眉问道:“你做?”   悄悄走到电梯间最里侧的萩原研二重重点头,“当然,我现在手艺超棒的,绝对让小阵平刮目相看!”   靠在离按键较近的那一侧厢壁上的琴酒嘲笑出声,作为被那些奇怪料理荼毒过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了。   “少给我发挥你那些奇思妙想。”   萩原研二幽怨地看向琴酒,“那明明是创意,我的创意很值钱的好吧。”   琴酒锐评:“很难吃。”   松田阵平开始有些担心自己的厨房,和小朋友的食品安全了。   hagi的厨艺热速食是没问题的,但要论创意……松田阵平想起前段时间hagi冲他哭诉时,发来的那些光是看上去就很糟糕的饭菜图片。   真的很难令人信服啊。   “我还是先热个三明治给快斗垫垫肚子吧。”松田阵平到了三楼之后就径直走向了厨房。   大人们可以多等一会儿没什么,但要是把人家孩子饿坏了,那就有点对不起他叫的那句‘松田哥’和自己身上的警服了。   “不用麻烦啦,我有带今天下午才新鲜出炉的独家香草泡芙过来哦。”   萩原研二十分骄傲地拿出了经过几番调整后保证绝对完美的泡芙出来,邀功般地递给松田阵平,还在琴酒看不到的位置冲他wink了下。   仰着脑袋眼睁睁地看香喷喷的泡芙从头顶飞过的黑羽快斗:“???”   不是说给他垫一下吗,怎么都给松田哥了啊!   萩原研二察觉到小鸽子幽怨的眼神,浅笑出声,“小阵平可以和快斗分一下,我身上有点脏先去清理一下,然后就来给你们大展身手!”   说完,他便一溜烟地跑去了他原本的卧室,从空了不少但依旧很干净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崭新的家居服,然后冲去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   客厅内,琴酒眯着眼看他这登堂入室得十分熟练的一幕,莫名感觉手有点发痒。   “这里怎么还有他的东西?”   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在警视厅殉职之后,他家里都没有人来收拾他的‘遗物’吗,都留小卷毛这儿算怎么回事!   松田阵平忽视掉他声音里的那丝冷意,理直气壮道,“千速只拿走了一部分东西啊,剩下的我都留下了。”   别人不知道hagi还会回来,但他知道啊。   琴酒:“……”   这也是正经幼驯染的相处模式?   完全无法理解,但也没办法制止的琴酒冷哼一声,坐下之后拿出手机查看未读信息,不说话了。   松田阵平和黑羽快斗分享起了那盒香气十足的泡芙。   黑羽快斗是真的饿了,看到比他拳头都大的泡芙时眼睛不禁亮起,惊叹道,“泡芙居然能做这么大吗,好厉害。”   松田阵平也有段时间没吃了,一口咬了下去,熟悉的香草气息在口腔内蔓延开来,卷毛警官紧接着陷入沉思。   嗯……有种警校的味道……   又咬了一口后,松田阵平已经能够确认,这完全是hiro旦那的配方吧!   双腿交叠的琴酒一个抬头间,就看到了眼神逐渐呆滞的小卷毛,眉梢扬起,“怎么了?”   松田阵平咽下口中的泡芙,一言难尽地开口,“你们那个组织……”真的正经吗?   他的警校同期和幼驯染在里面搞团建不说,团建的内容是不是也有些不对啊!   听到组织二字,琴酒的话锋陡然一转:“……少问这些。”   他干脆利落地将话题拉回来,“怎么,不好吃?”   松田阵平本能地摇头,倒不是味道的原因,就是这一切真的很难让伟大的松田警官理解。   “这真的是hagi做的?”   这点琴酒倒是没否认,从霞多丽那里回安全屋后,萩原研二那家伙神经一样地做了好多泡芙,最后才挑选出这么一小盒。   “小看他了啊。”得到了肯定回答的松田阵平嘟囔了一句,继而又问道,“那上次你给我的那些呢,是谁做的?”   说起来他好奇这个很久了。   “别跟我说是你啊。”那就太惊悚了。   琴酒微妙地感到了一阵不爽,啧了一声过后还是回答了,声音轻飘飘的,“手下人。”   “哦。”   “味道不一样?”琴酒问道。   “当然不一样啊。”虽然没办法像景光一样分辨出它们的原材料分别是什么,但味道差松田阵平还是尝得出来的。   “更喜欢哪个?”   “唔……各有千秋吧。”   有些时候,食物之后的意义对味觉的感官是有一定加成的,哪怕嘴硬如松田阵平,也没办法否认hagi用景光配方做出来的泡芙不好吃,亦或者昧着良心说自己不喜欢黑泽主动迈出和解的那一步时送来的礼物。   于是松田阵平选择端水。   琴酒对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不置可否,只那双冷绿色的眼眸在小卷毛略显纠结的眉眼间停留片刻。   他没继续追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手机屏幕上,手指快速地划过几条信息。   松田阵平也没再说话,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单手掏出手机,从相册里精心挑选出了几张照片拖入私密文件夹,想了想之后,打开了一个号码的短信对话框。   【老头子,有时间来东京一趟,给你看点好东西。】   黑泽说的是不要让这些照片出现在其他地方,也没说不能给别人看吧?   松田阵平一脸认真严肃。   再说了,老头子算是别人吗?   松田丈太郎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因此信息回得很快,字里行间有种莫名的激动。   【阵平你终于交到女朋友了吗?】   松田阵平:“……”   什么鬼啊!老头子都在乱想些什么啊!   并非乱想。   早在月前,松田丈太郎就收到了小儿子的一个求助电话。   电话的主题是询问当年松田丈太郎在松田礼奈离开后,时常拿出来怀念的那个据说是在两人结婚前,黑泽礼奈当做定情信物一样送给松田丈太郎的领带具体是哪里买的。   松田丈太郎:“你说那个啊,那是你妈妈当年自己设计制作的啊,我只有在婚礼那天才戴了一次,之后一直舍不得拿出来。”   松田阵平:“……啊,她自己做的啊。”   松田丈太郎隐约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不会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吧?”   松田阵平像是应激了一样反驳道:“没有!”   松田丈太郎觉得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也到年纪了啊,要真喜欢上了谁,可一定要主动点,早点带回家给爸爸看看,不然错过就不好了,要实在忙得没时间的话,我去东京看看也行……”   话还没说完,就被松田阵平以嫌弃啰嗦为由打断了,再次重重地说了一句“没有这回事”后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然后就是现在,松田丈太郎收到了儿子想让他来东京的消息。   他能不多想才怪。   松田阵平额头冒出井字,口中咀嚼的力度加重了几分,敲打屏幕的速度都快出了残影。   【都说了没有女朋友啊,你再胡说的话好东西你永远也别想看了。】   松田丈太郎:【你这孩子。】   松田丈太郎:【不提就不提吧,不过这个月超市有点忙,之前兼职的安室前不久也走了,北岛还没招到新人,我下个月再请假过去来得及吗?】   松田阵平嘴角微抽,话说那家伙能在神奈川兼职这么久也是执着啊,不过可算是走了。   松田阵平:【12号晚上能到就行。】   12号啊。   松田丈太郎这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要给个回复。   【我知道了。】   6月12,儿子们的生日啊……   松田丈太郎想起最后一次和妻子带着两个儿子过生日的那次,游乐园里,身高和年龄都不够的俩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云霄飞车的方向,听着随风传来的兴奋尖叫,满脸渴望。   和工作人员商量无果后,松田礼奈蹲下来许诺,“等宝贝们长大了,妈妈再带你们来好不好?”   卷毛男孩儿思考着,“那还要多久啊?”   一旁的金发哥哥将视线从写满了注意事项的告示牌上收回,“等你长到一米三或者十二岁。”   “十二岁还要好久哦,那我们回去要多吃一点,争取早日长到一米三!”   “你要做的是多喝牛奶。”每次都装作不知道弟弟把牛奶偷偷倒到他的杯子里,只是默默喝掉的哥哥如是说道。   不爱喝纯牛奶的卷毛小孩儿顿时蔫了下去,但在看到爸爸买回来的两份冰淇淋时又打起精神来,飞快解决后拉着哥哥跑向了碰碰车的区域,于刺激的碰撞间发出兴奋的声音。   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啊,月色下,松田丈太郎的眼里又一次流露出怀念之色。   自从离婚之后,家里就变得冷清了下来,小儿子也变得像只尖锐的刺猬,还是搬了家,遇到了萩原家的那个小子之后,他才重新有了能陪他过生日的玩伴。   但是去年的时候,萩原研二也殉职了……   松田丈太郎沉沉地叹气。   想来,阵平一个人在东京也很孤独,但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想让他去东京陪陪他的吧。   大儿子那边自从去年偶然见过一次后,就一点音信也没有,松田丈太郎就是想顾及也顾及不上,不过小儿子的愿望他还是能满足一下的。   不就是稍微危险一点的东京吗,去就是了!   ————————   宝子们元旦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辞旧迎新,赶走所有霉运,祝大家新的一年都能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搞了一个抽奖活动,4号开奖,让那天复工复学的宝子们能有个期待[比心] [123]第 123 章:二周目的馈赠,不用白不用。   琴酒尚且不知松田阵平给他准备了一个多大的惊喜。   虽然注意到了小卷毛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像是在跟谁发消息,但既然没有触动他在两年前就留下的防火墙,就说明不是在跟其他条子谈论他的事情。   那就不用管。   多和别人交流交流也是好事,希望这只在温水里徜徉的青蛙能早日意识到不对,然后对那个毫无分寸的幼驯染多点防备。   琴酒神色平静地回复了雨宫泽哭诉着研究资金告罄的邮件,准备过两天抛售几支会在近期涨到最高点的美股。   二周目的馈赠,不用白不用。   黑羽快斗是在场之中唯一一个全身心沉浸在美味甜点上的人,超大的香草泡芙确实让人很有满足感,但是……   “要是也有这么大的巧克力泡芙就好了。”   巧克力会让人幸福加倍!   听到了小鬼嘟囔的琴酒没有抬头,只是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独立包装的黑巧,扔了过去。   松田阵平刚好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到这一幕,黑色的抛物线从一大一小两只卷毛眼前飞过,黑羽快斗虽然有些猝不及防,但反应迅速的他还是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阵哥扔过来的东西。   “哇,真的有巧克力啊,阵哥你是百宝箱吧。”   许愿成功的黑羽快斗当即快乐起来,根本没注意翻过来看那包装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100%标识,喜滋滋地拆开送进嘴里。   嚼嚼嚼。   味蕾瞬间被原始的可可风味所席卷的小魔术师脸色凝固了。   松田阵平:盯。   对视线尤为敏感的琴酒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那抹若有若无的幽怨。   琴酒:“……”   他无奈抬眼,看了过去,淡淡开口,“你不爱吃。”   松田阵平不语,只一味的凝视,眼里的意思很是明显。   爱不爱吃得吃过了才知道。   琴酒只得又摸出来两块自己的储备粮,夹在指间递了过去。   “这还差不多。”   松田阵平满意地接过,只是稍微打量了两眼,就利落地撕开包装,将那块不大的黑巧用尖锐的牙齿一口咬碎。   下一秒,冷面酷哥的神色骤然扭曲起来。   “噗——”   “呸呸呸——”   黑羽快斗也不再费力维持扑克脸了,两只卷毛极其同步地将嘴里的东西吐进了垃圾桶。   “什么东西啊,这是人能吃的吗,你故意的吧!”   松田阵平愤愤地用香草泡芙压盖嘴里那股比冰美式还要浓郁的苦涩,十分嫌弃地将剩下的那块黑巧砸了回去。   他能接受黑咖啡,也确实不爱太甜的巧克力,但这种纯度百分百,毫无添加的原生态巧克力是应该存在的吗?这跟生啃可可豆有什么区别啊!   琴酒抬手在半空中一抓,接住了被抛回来的那块黑巧,看着小卷毛狼狈又气急败坏的样子,冷绿的眼底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动作熟练地撕开包装,在两只卷毛的注视下神色淡然地将其吃了下去,再次开口之际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   “我说过了你不爱吃。”   松田阵平:“……”可恶!   这不是完全被戏耍了吗!   黑羽快斗感觉自己受到了无妄之灾,嗓音委屈极了,“阵哥,那我呢!”   小卷毛的反应在琴酒的预料之中,小小卷毛的就让他意外了。   “你不是喜欢巧克力吗?”   黑羽快斗苦着一张脸,为自己的喜好正名,“我喜欢的是那种带着甜蜜奶香的巧克力啊!”   琴酒平静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松田阵平见状神色莫名好转了一瞬,他将三天前买来的,随手丢在茶几下层的饱满橘子掏出来剥了一个,挑眉问道:   “你不会真的爱吃这种东西吧?”   随随便便就能从身上掏出四块来,一看就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带在身上的。   “它很好用。”   琴酒的回答让松田阵平的眼眸流露出一丝‘不是吧’的愕然。   “提神,抑制食欲,补充能量。”   不仅如此,小小的黑巧比蛋白棒还要便携,比起香烟来味道更淡,包装处理起来也很简单,随随便便点个火就能烧了。   若实在匆忙来不及处理,也可以先将包装纸揣进兜里,等撤离之后再说,不会留下一点有可能让他暴露的生物信息。   总之,他的黑巧在任何方面都比赤井秀一那家伙的罐装黑咖啡要来得方便,并且更有性价比。   想起那个在美国时顺走了他的黑巧,吃过一次后就频繁向他推销罐装黑咖啡的家伙,琴酒的眼里就多了一丝凉意。   当他不知道呢,这个长毛狐狸不就是为了趁机采集他喝完之后残留在罐身上的指纹和唾液吗,居然还攻击他的品味。   FBI的品味难道就好到哪去了吗?   松田阵平神情莫名,手上将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正常。   他先将左手里的橘子给了黑羽快斗,右手里的那一半则是抛给了琴酒,嫌弃的语气里又带着点直率。   “吃点好的吧你。”   再一次感觉自己品味被攻击的琴酒:“……”   虽然但是,这次是小卷毛。   接住了橘子但没第一时间品鉴的琴酒陷入思索。   他就不明白了,他的黑巧哪里有问题?   不就是苦了一点,但提神效果真的很好啊,熬了三天的伏特加来上一块都能再清醒八个小时。   “这橘子……好甜,松田哥你在哪买的啊?阵哥你快尝尝,绝对比你的异端巧克力要好吃多了!”   黑羽快斗的声音打断了琴酒的沉思,余光似是瞥见小卷毛对小小卷毛使了个眼色,但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分辨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被两人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松田阵平:“就是,你那个巧克力绝对算得上异端了。”   黑羽快斗又掰了一瓣橘子,递还给松田阵平,蓬松的头发随着点头一翘一翘的。   “嗯嗯嗯对,松田哥你也吃啊,这橘子汁水超多的,不光比阵哥的巧克力好吃,比萩原哥的泡芙也美味得太多了。”   松田阵平接过,咬牙道:“……你也不看是谁剥的。”   黑羽快斗声线近乎夸张,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松田哥剥的橘子绝对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橘子,印象深刻到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松田哥对我太好了。”   他,黑羽快斗,未来最优秀的魔术师,永远会记住自己三番两次被愚弄的这一天的!   黑羽快斗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松田阵平,直到他将手里的那瓣橘子咽了下去,这才又用星星眼看向琴酒。   “阵哥你不尝尝吗,松田哥剥的橘子诶?”   抽出一张纸巾擦干净手上汁液的松田阵平怀抱双肩,也朝他看了过来,“吃啊,怎么,嫌弃我剥的不干净?”   琴酒:“……”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这俩卷毛一唱一和的,看起来是很温馨的一幕,但他刻在DNA的危机意识却莫名跳动起来。   黑羽快斗在那一袋子橘子里挑挑拣拣,又看向松田阵平,询问道,“这么好吃的橘子我想带一个回去给青子尝尝,可以吗松田哥?”   “行啊,你挑吧。”   “这么喜欢?”   琴酒终于肯出声了,两只卷毛仿佛看到了希望。   黑羽快斗连忙点头,“嗯嗯!”   “那这一半也给你。”   黑羽快斗:“……”   松田阵平:“……”   “这怎么能行,这可是松田哥特意剥给你的,代表了你们兄弟两个之间无坚不摧的情义,我就是再喜欢,也不好意思抢属于阵哥你的东西啊,松田哥这里不是还有好多呢,想必都送给我也是可以的吧?”   松田阵平故作不喜,对小鬼头的狮子大开口表示谴责,“你吃得完吗,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出的橘子,我自己还没吃够呢,不能都给你。”   “那我拿三个,我一个,青子一个,中森叔叔一个。”   “不行,两个,你都吃过了。”   “可恶,好小气的松田哥……”   “嗯?”   “好吧好吧,松田哥最好了,两个就两个,不能反悔了!”   “我当然说话算话。”   琴酒:“……”   如果不是他们认真讨论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偷摸看他一眼的话,说不定他就信了这两人是真的在意那几个橘子的归属权了。   一声轻笑从唇边漫出,琴酒漫不经心地掰开一瓣橘子,在两人眼角余光的偷瞄下送入口中。   看在两只卷毛这么默契又这么费力演戏的份上。   黑羽快斗眼睛一亮:好耶,终于吃了!   松田阵平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最终赢的还得是我!   琴酒早就习惯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黑巧的那股最原始的可可风味,前段时间还被萩原研二的各种创意料理荼毒过,自觉已经没什么能挑战他的味觉。   但在咬开那瓣看起来水润饱满的橘子时,被那股纯粹的尖锐酸意暴击的他还是陷入了沉默。   琴酒:“……”   琴酒:“…………”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小小卷毛的那一半橘子,除了给小卷毛的那个,剩下的都让他津津有味地吃了下去吧。   黑羽盗一,看看你教的好儿子,扑克脸是这种时候用的吗?   眼看琴酒原本镇定自若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终于得逞的两只卷毛正要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时,浴室的门却被打开了。   换了身带有萨摩耶图案的家居服,半干的头发里还带着点水汽,从灰头土脸的花蝴蝶变成清爽阳光小狗的萩原研二朝几人走了过来。   松田阵平此刻完全无心欣赏,在转瞬间和客厅内的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和他配合起来相当默契的黑羽快斗秒懂,他抑制下要笑出声的冲动,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又一起看向了琴酒,眼神坚定。   琴酒:“……”   萩原研二在浴室内就重新给脖子上的痕迹做了番遮掩,完全不怕再被看出异样,所以神情放松不少。   刚走到客厅里,他就看到沙发上的琴酒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瓣橘子这一幕,然后一个已经被剥好的,完整的橘子就朝他飞了过来。   是小阵平。   萩原研二接住,歪头目露疑惑。   松田阵平:“泡芙挺好吃的,这个给你尝尝,我之前买的。”   萩原研二的紫色眼睛闪亮起来,面露惊喜之色,“小阵平专门给我剥的吗?”   要是别的情形,萩原研二或许还会慎重思索一下。   但现在,这是幼驯染亲自给他剥的不说,对进嘴的东西一向挑剔,但凡有点问题都不会吃的琴酒都吃了,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带着幸福与满足的萩原研二毫无防备地就是嗷呜一大口。   片刻的沉默过后,脸色扭曲的萩原研二发出尖锐爆鸣。   “小阵平——”   “哈哈哈哈……”松田阵平终于不再克制,拍着腿肆意地大笑起来,头顶卷毛乱颤。   “哈哈哈,萩原哥,你比阵哥好骗太多了哈哈……”黑羽快斗感觉今天遭受的味蕾攻击总算有了回报。   “呵。”这是被拿来当对比的琴酒,他干脆利落地将手里剩下的橘子扔进垃圾桶,再次撕开了一个黑巧的包装。   别让他知道小卷毛的橘子是在哪个摊子买的。 [124]第 124 章:萩原研二黑化ing……   “我在江古田买的啊。”   松田阵平笑够了之后,在萩原研二谴责又幽怨的目光下,用平淡的语气交代了这兜能酸上天的橘子的来历。   刚还在大笑的黑羽快斗戛然而止,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茫然:“啊?”   松田阵平看向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补充道:   “哦对,就在你们学校附近,我记得是有一个老师报的警,说是上班途中发现了疑似炸弹的可疑包裹,但我去排查后发现只是恶作剧,回去的时候路过了一个老人家的水果摊,卖相真的很不错,谁知道吃起来居然是这个味道。”   松田阵平本着帮生意惨淡的老人家分担一下的想法,就挑了一袋看起来还不错的橘子回去,不过现在他明白了,有些摊子生意不好是有原因的。   被三人联手骗得很惨的萩原研二做出了用手绢抹眼泪的动作,“我早该知道的,好吃的橘子根本不会流通起来,你们太坏了!”   现在的萩原研二,怨气大到甚至想将剩下的所有橘子拿去榨汁,然后掺和进组织基地食堂的寿司醋和味增汤里。   小阵平他可以自己享,小阵平的橘子通通分享出去。   让银色子弹,他的好同期,还有那群造谣起来丝毫不顾正主死活的家伙们,通通都来感受下小阵平橘子的杀伤力!   主打一个谁都别活!   萩原研二黑化进度:1%→33%   黑羽快斗听松田哥描述的摊子有些熟悉,挠了挠头跟他询问了一番细节,在确认了就是他放学时常去的那家后,他满脸疑惑。   “不应该啊,吉川爷爷的水果摊我总去,每次他给我和青子挑的水果都很新鲜,也很甜啊。”   松田阵平:“……是吗?可我去的那次他根本没有要帮顾客挑选的意思啊,都是我自己挑的……我说,不会是甜的都给你们挑完了,所以剩下的才都是酸的吧!”   黑羽快斗不肯相信:“怎么会,一定是松田哥你挑水果的水平太差了!”   正嚼着黑巧旁听来龙去脉的琴酒:“……”   冷笑从唇边溢出,很好,冤有头债有主,黑羽盗一,你工资没了!   不对。   这个怪盗兼魔术师兼水果摊摊主和雨宫泽不一样,他签的好像是‘卖身契’来着,本来就没有工资。   琴酒目光晦暗地看向了正跟小卷毛辩论‘吉川爷爷的水果摊没有问题,有问题应该是松田哥’的小小卷毛。   呵,黑羽盗一,你儿子没了。   琴酒在短短三分钟内干脆利落地完成了断案、定罪、执行这一系列行为,并十分理直气壮,完全不需要更多的证据。   总之,小小卷毛现在归他了。   琴酒极其顺手地揉搓了一把小小卷毛蓬松的黑发。   至于小卷毛,也是他……   琴酒视线一转,冷绿眸光陡然凛冽起来。   萩原研二!你往哪趴呢!   头发干了吗就在小卷毛身上乱蹭,还扮上可怜了,不就是一瓣橘子吗,在场的人谁没吃!   谁都比他这个最后出来的人吃的多,小小卷毛甚至吃了足足五瓣,而且这两个橘子还都是小卷毛剥的。   萩原研二有什么理由在这儿哼哼唧唧的!   被一阵寒芒锁定的萩原研二:“?”   清汤大老爷,他多冤枉啊!   小阵平和小鸽子那俩人干坏事的时候是一点也不嫌麻烦,琴酒助纣为虐,只有他,萩原研二,才是唯一一个完全被迫害,并且丝毫没有恶作剧体验感的悲催人士啊!   萩原研二黑化进度:33%→66%   “怎么,你觉得一瓣橘子能顶一顿饭是吗?”琴酒语气不善的开口,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单指萩原研二听起来。   萩原研二:“好像……不能?”   他现在甚至觉得有点开胃,比刚刚更饿了,要不是有刚刚小阵平为了弥补他受伤的心灵塞到他嘴里的那半个泡芙,他觉得自己的肚子也该叫起来了。   琴酒敲着扶手,“那你还等什么呢?”   萩原研二:“……”   好好好,得罪厨子,琴酒你等着吧,我要给你的汤里加橘子汁!   萩原研二黑化进度:66%→99%!   琴酒显然没有得罪厨子可能会遭受什么报复的认知——他完全可以不吃厨子做的饭,亦或者吃完后将人丢到训练场去。   但松田阵平不一样。   从小到大和这个幼驯染互相伤害习惯了的他,非常担心hagi用创意料理这个十分正当的理由来报刚刚的一橘之仇。   不是他杞人忧天,主要是这事萩原研二真能得干出来。   于是,不想从菜里吃到致死量的盐或者姜丝或者换了形态的青椒的松田阵平选择同样去厨房,以帮忙之名行监工之实。   “hagi,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吧,我来帮你,这样也快一点。”   琴酒:“……啧”   刚把两人分开没一分钟就又凑一块了?   他们到底哪里像幼驯染啊!   萩原研二:“……”   他已经不是刚刚那个从浴室出来后就被糖衣炮弹蒙蔽了双眼的萩原研二了。   小阵平就算说得再正义凛然,他的那些小心思在研二大人精明的洞察力之下,依旧荡然无存!   可恶,防备心好重的小阵平,这样他还怎么偷摸加橘子汁!   黑化程度已高达99%的萩原研二刚刚想了十八种方法来避开小阵平偷偷加料,但在看到松田阵平从熟悉的地方摸出两条同款棕色小熊围裙,一条自己穿戴好,一条递给了他之后……   萩原研二被净化了。   黑化进度条:99%→1%   呜呜呜,这不是他去年和小阵平一起在假期逛超市的时候买的吗,小阵平居然还留着,而且看其中一条,上面的磨损程度明显是经常穿戴才能达到的!   他就知道,虽然买的时候小阵平很是嫌弃,说什么绝对不会穿的,家里明明有围裙,不许买,但成功买回来后,小阵平还是穿了。   呼,算了,有小阵平陪着他一起待在厨房也不算孤单寂寞,琴酒,研二大人看在小阵平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客厅内,看到开放式厨房里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得十分默契的两人,琴酒深吸一口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视线,又捏了捏刚到手的小小卷毛。   黑羽快斗眨着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眼看阵哥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还以为他要算刚刚的账,于是他极其无辜地笑了笑,模样乖巧极了。   “阵哥,我给你表演个魔术吧……”   小魔术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崭新又华丽的纸牌,质感和刚刚在楼下乱斗时用来飞牌的普通纸牌完全不同,光是有着狮头烫金浮雕的纯黑哑光牌盒就昭示了它不便宜。   琴酒对魔术这种多用障眼法来迷惑观众的把戏不感兴趣,但既然小小卷毛这么诚心的要给他表演,那看看也行。   反正现在也没事。   琴酒按灭手机屏幕,十分熟练地忽略了伏特加发来呐喊【白兰地那个混蛋不知道抽什么疯不去重建他的训练营和小岛反而来东京的基地给他们的训练加码导致他已经快要神经衰弱了】的邮件。   菜就多练就对了,白兰地虽然神经了点,人也老了点,但以他多年掌控训练营的身手,给伏特加当教官还是没问题的。   琴酒相信,只要能通过白兰地和他的考核,伏特加一定会有十足的进步的。   “阵哥阵哥,你在看吗,快点猜,我手里这张牌是什么?”   “红桃9。”琴酒懒洋洋地随便说了一张牌。   黑羽快斗眼神一闪,“不对哦。”   他手心一翻,一张融合了维多利亚时代画风的人头牌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黑羽快斗得逞般地晃了晃,“是黑桃K。”   琴酒轻啧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衣袖,似笑非笑道:“哦,黑桃K啊。”   黑羽快斗:“……”   可恶!他的手速还不够快吗!   “你的速度很快,但我的眼睛更快。”琴酒看出了有点蔫的小小卷毛,难得地出言解释了一句,“而且这样近的距离内,没有什么能脱离我的视线。”   黑羽快斗撇嘴,“可我明明有在分散你的注意力。”   琴酒:“……”   如果这样的小干扰就能成功分散他的注意力的话,那他恐怕等不到小卷毛误入他的私活现场那天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对我没用,但对别人不一样,等会儿你可以找他们两个试试。”还是不打击小小卷毛了,琴酒顿了顿又说道,“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术师的,在未来。”   也可以成为一个善于戏耍条子和侦探的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一下子就像干涸了几个月的多肉被放入装满了清水的水盆里一样,幸福得咕嘟咕嘟冒泡。   “我一定会的!”   黑羽快斗也不跟阵哥玩猜牌的小游戏了,纯粹炫技一样切着花牌,手上动作令人眼花缭乱,完美地展示了他的手法,和这副纸牌的精美。   琴酒看出了他对这副纸牌的喜欢,刚刚在楼下的时候藏得还挺深,他第一次从他身上顺牌的时候都没找到。   “很喜欢这个牌?”   黑羽快斗将在空中流畅划过的纸牌拢起收好,连连点头,“对啊,这可是前不久刚出的白狮系列纪念版扑克牌,全球限量5000副呢。”   琴酒来了点兴趣,“你这副哪来的?”   黑羽快斗的神情变得神秘起来,虽然在来十字星之前被身为警察的松田哥训过了,但他觉得阵哥肯定和松田哥不一样。   “这可是我的战利品!”   黑羽快斗将昨天自己遇到诈骗犯,他游刃有余地和诈骗犯斗智斗勇,并从诈骗犯那里坑来了不少东西,最后报警袭击诈骗犯的英勇故事娓娓道来。   琴酒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所以呢,最后抓到那个诈骗犯了吗?”   刚还神气满满的黑羽快斗闻言卡壳了,晃着脑袋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没有,我明明一直在角落里盯着他的,想着等中森叔叔来了就抓住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叔叔到了之后,我只是回了个头他就消失不见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今天白天才会到警视厅去做笔录,提供更多线索,偶然间听到了‘伟大的松田警官’这一称呼,于是跑去找松田哥聊天,然后被松田哥带回家、见鬼……不是,见到据说已经殉职的萩原哥和阵哥……   琴酒:“……”   如果说刚刚的他还是只是怀疑,现在他已经能够完全确认,所谓的诈骗犯先生,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百变怪盗吧!   听小小卷毛刚刚的描述,昨天晚上的时候,诈骗犯先生买的所有吃食,都得是对方尝过之后他才肯吃,再想想刚刚,这小鬼毫不犹豫地吃了小卷毛酸橘子的模样……   哦对,还有他的百分百黑巧。   琴酒诡异地升起了一阵爽感。   黑羽盗一,你再怎么处心积虑接触你儿子也没用了,他现在已经是松田家的人了!   ————————   黑羽盗一:……这对吗?   (发出了和双胞胎弟弟同样的疑惑) [125]第 125 章:琴酒:松田丈太郎怎么养的小卷毛!   “阵哥,你说那个家伙不会回来报复我吧?”   经由琴酒提醒,原本还很兴奋的黑羽快斗想起了中森叔叔根本没能把诈骗犯捉拿归案的事实,不由得有些苦恼起来。   琴酒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收敛了自己的愉悦,煞有介事地附和了一句,深沉的嗓音很好地掩盖了top killer恶劣的本质,“或许吧。”   黑羽快斗危机感顿时更重了。   “要只是盯上我的话还没什么,再来我一定要他好看,但他要是盯上青子了怎么办啊?”   琴酒原本还觉得让小小卷毛多点危机意识没什么不好,闻言表情顿时有些一言难尽。   真的不能再重开一次,创造一个没有幼驯染的世界吗?   察觉到琴酒这个极其危险的想法,世界意识肃声开口:【不可以!】   琴酒:行吧。   黑羽快斗还在碎碎念,右手握拳捶在掌心里,语气坚定,“在诈骗犯落网之前,绝对不能让青子有落单的机会,对了,应该先打个电话确认下她现在的安全,她今天去其他同学家合宿来着……”   琴酒很想说这不应该是那个叫中森的条子该干的事吗,但看小小卷毛一副担忧不安的样子,干脆挥了挥手让他上一边打电话去了。   不过向来谨慎小心的他还是叮嘱了一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虽然相信小小卷毛的嘴严程度,但他毕竟才十二岁,而且现在只要是跟幼驯染扯上关系的事,琴酒多少有些应激。   黑羽快斗当然不想辜负阵哥对他的沉重信任,一脸严肃地点头,“我知道,阵哥和松田哥的事情是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还有萩原研二还活着的事。”   黑羽快斗疑惑歪头,“诶,这个也是秘密吗?”这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哼,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死到现在。”琴酒毫不留情地说道。   厨房里,听到了自己名字的萩原研二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竖起耳朵来听了两人对话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他想的吗。   松田阵平也听到了,正在切土豆块的他没好气地吐槽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能真正活过来啊。”   “我也想知道啊。”   菜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萩原研二正要打开燃气灶大展身手,但幽蓝的火焰刚刚窜起,在灶台上摇曳一瞬,就宛若蛋糕上的蜡烛一样,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给吹灭了。   与此同时,世界意识的声音在萩原研二脑海里响起。   【要等杀青才行哦,在这之前,不要让太多人明面上提起你还活着的事,不然可能会再被可恶的漫画盯上的。】   萩原研二:“?”怎么到现在了他还会被盯上啊!   ‘组织里应该很多人知道我的来历吧。’   迟早会被查出来的事,琴酒在上报给乌丸莲耶的时候干脆就没在萩原研二以前的身份上做手脚,而且明明拿到代号之后,他都没再遇到过什么特别倒霉的事了。   【那是因为他们更认可的是翰格蓝爵这个身份。】   除了乌丸莲耶和搞情报的极个别人,以及官方机构的那些卧底之外,组织里的大多数成员只是从人云亦云的谣传里,知道了翰格蓝爵是被琴酒强取豪夺的条子。   但他们连这个条子以前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毕竟,未知才代表着更多可能,更加具体的信息只会限制他们的想象力。   也因为此,翰格蓝爵加入组织前的经历在论坛里丰富多彩得可怕。   不仅充斥着大量童年捏造,甚至还有着【翰格蓝爵其实和琴酒是久别重逢所以琴酒才没有直接崩了这个条子而是带回组织洗脑养在身边】这样的说法。   总之,内容精彩到完全不是一个家道中落的青年为了份铁饭碗选择了和幼驯染一起去爆处班这样平平无奇的经历所能比拟的。   此时的萩原研二没有心思多想那些致死量的谣言,sekai酱的回答让他有一瞬的恍惚,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   ‘更认可翰格蓝爵这个身份……包括小诸伏和小降谷吗?’   【按照所能量化的情绪数值来看……是的。】   ‘……也没什么不好,卧底警察嘛,防备心多一点是应该的,只把我当翰格蓝爵而不是萩原研二是正确的,还能避免研二酱频繁被盯上,他们做得非、常、对。’   哈哈,既然如此,他一定会在他们面前,好好当翰格蓝爵的。   脑海内的对话进行得很快,萩原研二还保持着扭动灶台开关的动作,松田阵平看见了刚刚那幕后,眉头不禁蹙起。   好熟悉啊。   去年出事前,他修了好几次的那个打火机,好像有一次也是这么灭掉的。   松田阵平的危机感顿时提上来了,感觉心跳都停了一拍,他猛抓着萩原研二的围裙背带将人拉开,远离莫名其妙熄火的灶台,语气急促,“hagi,你没事吧!”   “诶,诶?”   松田阵平拿出了仿佛下一秒这个灶台就会爆炸的警惕心来,先将开关关了,然后整个拆掉检查了一番,还不忘把萩原研二推出厨房。   萩原研二自然看得出他的紧绷,一时间是既心酸又欣慰,黑化数值刚有点抬高的迹象,就又像做过山车那样落了下去。   “没事啦小阵平,只是点小意外。”说起来燃气灶直接炸了的事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只是区区熄火而已,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没事什么没事,你先在外面待着,等我确认了没问题你再进来。”松田阵平语气凶了不少。   萩原研二叹气,心说问题不是这么解决的啊。   被赶出厨房的萩原研二打开冰箱,拿出了几罐冰镇的饮料,走到客厅放到了茶几上,温声开口,语气轻柔又惆怅。   “小快斗很聪明的对吧,萩原研二已经殉职了哦,现在活着的是三木羽才对。”代号不能告诉小鸽子,但这个已经在组织帮忙下办了身份证明的假名字可以。   刚还有些茫然的黑羽快斗恍然大悟,“噢噢,秘密任务对吧!我懂了,三木先生放心,在外面见到我会当做不认识你的。”   萩原研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过了一把撸卷毛的瘾,那双看起来艳丽又剔透的紫色眼睛里闪过满意之色。   “真棒,喏,奖励你的。”他将一罐平平无奇的葡萄味气泡水递了过去。   巴掌大的半透明易拉罐里盛着淡紫色的液体,因为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罐身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黑羽快斗接过之后,从指尖漫过的冰镇凉意抚平了一丝他因担心青子会被牵连报复而生出的焦躁。   “谢谢。”   琴酒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迈步朝厨房走去。   与此同时,黑羽快斗拉开汽水拉环,伴随着噗的一声,喷涌而出的绵密气泡带着葡萄味特有的清甜扑了他满脸。   泡沫袭来的时候,黑羽快斗下意识闭上眼睛:“…………啊啊啊!”   第三次,今天晚上的第三次了!!!   他就不应该在知道萩原研二很有可能是假装殉职去做秘密任务的警察后,就增加了对他的信任!   “阵哥!你看看他!他欺负我!”   黑羽快斗抹了把脸,气愤地瞪了一眼弯起眉眼的萩原研二,怒而告状,但回头时却发现阵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远离了客厅这个战场。   黑羽快斗:“?”   阵哥不会早看出了那罐气泡水有问题吧!   太坏了!这群大人们太坏了!   “怎么能说是欺负,明明是扯平了才对。”萩原研二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将一个干净的毛巾盖在了他的脑袋上,“小快斗刚刚骗我也骗得很开心吧。”   松田阵平顶着一张沾染了些许锅灰的脸,从重新安装好的燃气灶里抬起头,十分无语地看向客厅中央,神情不似刚刚那般紧绷,“hagi,你也太幼稚了吧!”   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干脆让他们自己掰扯个清楚明白的琴酒刚走到岛台边就听到了小卷毛的吐槽,不由得沉默一瞬。   “你怎么好意思说他的。”   论幼稚,这三个人半斤八两好吧。   松田阵平觉得这是污蔑,嘁了一声,为自己辩白,“我可不像他一样戏弄小孩子。”   黑羽快斗用毛巾擦干净脸,睁大了眼睛看过来,“松田哥,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刚吃的那5瓣橘子吗?”   刚知道这件事的萩原研二顿时也有点同情小鸽子了,5瓣啊,这怎么吃得下去的啊!   松田阵平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但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指了指琴酒。   “但我主要是为了让黑泽吃啊,你只是顺便而已,要是他一开始就吃了,你也不至于吃那么多不是,怪他。”   黑羽快斗眨了两下眼,“……好像有道理?”   琴酒深呼吸。   他在组织里的时候都没这么不讲理过。   萩原研二在一旁偷笑,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黑羽快斗还想为自己受伤的小心灵要个说法,琴酒曲指敲了敲桌面,轻飘飘地看了过去,眼神平淡但威慑力十足,“你不担心你的幼驯染了?”   黑羽快斗忽然想起自己刚刚要干什么,对青子安全的担心到底是大过了趁机向阵哥讨点好处的这点小心思,连忙跑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萩原研二看着小鸽子神色凝重地拨通了电话,在确认了那个名叫青子的女孩还好好的待在同学家,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之后才放松下来,不由得感叹一声:   “这对幼驯染关系真好啊。”   “哈,你羡慕什么劲儿啊。”松田阵平将手洗干净,却因为看不到自己脸颊上沾的灰而没有去管,看起来有点像是乡下爱钻灶膛的卷毛猫,不悦地扬起了下巴。   萩原研二笑了起来,“没有羡慕啦,只是感慨,我知道小阵平也很担心我,放心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小阵平刚刚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问题吧。”   “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把我厨房炸了好不好。”   萩原研二又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块毛巾来,熟练地凑上前来,想要擦掉松田阵平脸上的脏东西。   在警校的时候,他能在同期们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干这种事,现在却完全没办法忽视掉琴酒那几乎能刀人的视线。   可恶,他下次一定要自己来见小阵平!   松田阵平从僵住的萩原研二手里拿过毛巾,疑惑地挑了挑眉,“我脸上脏了?”   琴酒收回视线,朝他指了指,“这里。”   “哦。”松田阵平胡乱一通擦,动作干脆又粗暴,丝毫没有对自己那张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沦陷的池面脸的怜惜,一看就是糙习惯了。   下一秒,琴酒就撞上了萩原研二控诉的目光。   看吧看吧,小阵平根本没有好好对那张脸的意识!还不让他帮忙,他分明是好心,才没有坏心思!   琴酒嗤笑一声,百分之二百的不信萩原研二没有其他心思。   但他现在没空修理这个家伙。   他只想问,松田丈太郎怎么养的小卷毛?!   明明小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神奈川。   北岛苍看着刚刚收到的来自自家神秘boss的邮件,陷入了思索之中。   “呃……找个理由扣工资吗?”   松田丈太郎干得好好的,平时很少出差错,他们之间关系也很好,他找什么理由扣他工资啊!   真是好难的一个任务啊。   刚巧,已经回家了的松田丈太郎想了想之后还是提前跟老板打了声招呼,说了下个月要请假一段时间去东京的事情,提醒他最好早点再找些兼职。   北岛苍没有一点员工要在旺季请假的烦恼,只有找到机会完成boss吩咐的庆幸。   【请假啊,当然可以,但是工资方面就会扣掉一些了。】   松田丈太郎很快发来回复,【我明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无痛完成任务,还省得他费心找借口了,一点都不麻烦。   就是……松田丈太郎请假这件事要上报吗?   有些犹疑的北岛苍想起许久之前boss留下的命令。   松田阵平的状况要定期观察上报,跟谁打架了都要调查清楚对方的底细,至于松田丈太郎……没死没病就不用管。   北岛苍又以朋友的名义给松田丈太郎发了信息,关心地询问他请假是否要去医院,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帮忙,在得到了否认的回答后,北岛苍彻底放下心了。   那就是没到要上报的标准。   于是,北岛苍极其认真地回复了boss的邮件,内容是boss绝对会喜欢的简练模式。   【任务已完成。】 [126]第 126 章:这就是直觉系的杀伤力吗!   琴酒没想到自己临时下的任务会这么快就被北岛苍完成了。   这个效率……   伏特加他们能不能学学啊。   以及……   松田丈太郎你干了那么多年,居然这么容易就被人找到把柄扣工资,怪不得连一个小卷毛都养不好。   他但凡要是多负点责,多上点心,哪还有萩原研二趁虚而入的机会啊!   琴酒冷哼一声收起了手机,心想还好有他在。   “现在,我们来谈谈三木羽的事情吧。”   松田阵平擦干净脸上的脏污,随手将毛巾放到桌面上,视线懒洋洋地扫过阳台边还在和幼驯染煲电话粥,没空注意他们的黑羽快斗,最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琴酒和侧面的萩原研二,嗓音玩味却又认真。   萩原研二被那双凫青眼睛盯得脊背一寒,有种家养的卷毛猫忽然褪去平日里散漫的伪装,进化成了对猎物紧追不舍的黑色猎豹一般的错觉。   认真起来的松田阵平,是和琴酒相似极了的丛林捕食者,敏锐的嗅觉让他们可以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异常的存在,然后在某一刻,突兀地发动袭击。   就像现在。   那股浮动于空气中的锋芒与锐利明显触动了琴酒常年在黑暗中游走时所为自己确立的安全防线,本能越过了理智,让身体有一瞬的紧绷,但这份下意识腾升而起的冰寒戒备,却又在意识到对方是谁后,又倏然烟消云散。   不是敌人,而是本该存在于他所圈定的领地内,最熟悉,也最不需要设防的家人。   只是这份绝对终究因为多年的离散而出现了裂隙。   在不知不觉间,对方也成长为了足够强悍的模样,并开拓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碰撞无可避免,但边缘却不会如同上辈子那般泾渭分明。   琴酒想,他可以将这份气息重新融入自己的安全范围之内,尽管需要抑制他的本能,就像允许小卷毛在自己的手机里留存他的照片一样。   但有些东西,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只是个名字而已。”琴酒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用随意的态度淡化着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   “对的对的,三木羽只是我的新身份啦,小阵平在外面可不要叫错了哦。”萩原研二打着哈哈,同样试图模糊这个身份的复杂来历。   然而,对黑羽快斗,萩原研二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能让心思玲珑的小鸽子接受这一切,但松田阵平明显没那么好打发。   “是吗?”   刚刚在楼下,松田阵平就已经想刨根问底了,不过顾忌着黑羽快斗这个未成年才按捺住了冲动,但刚刚那莫名其妙的熄火,和萩原研二刻意的自我介绍,让他很难不在意。   萩原研二无声叹气。   还以为他对小鸽子的恶作剧可以转移下小阵平的注意力呢,看来完全没有用啊。   “只是三木羽吗?”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被两人联手的糊弄忘掉事情的本质,只是有些不耐地挑起了眉梢,声音不高,但听起来越发有逼迫感。   “琴酒……”明明是和Jin一样的发音,但在场之人都能听出来那微妙的不同,“还有威士忌……”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hagi,除了三木羽这个新名字之外,你的代号呢?”   萩原研二瞳孔有瞬间的收缩,“啊……这个……”   他瞄向琴酒,这个能告诉小阵平吗?好像不能吧?话说小阵平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啊!   不告诉小阵平,日后如果他从其他渠道,比如说卧底ing的好同期那里得知琴酒和翰格蓝爵的二三绯闻,他萩原研二还能挣扎一二。   要是让小阵平知道了他就是那个翰格蓝爵……   嘶。   萩原研二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阵平,别问了,求求了,前面是深渊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研二酱根本没有那个可恶的代号,研二酱一心向红啊小阵平!”   什么翰格蓝爵,那是三木羽的代号,跟他萩原研二没有关系!   琴酒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虽然他不想让小卷毛和组织产生过多的联系,但这家伙抗拒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反常了?   松田阵平一句话就戳穿了萩原研二最后的侥幸,“哼,没有吗,那你现在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高了,高到萩原研二几乎停止了呼吸,就连琴酒的眸光也变得冷凝几分。   “这两者,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吧……”萩原研二还想挣扎。   “燃气灶熄火,你不排查问题,反而去介绍了自己的新名字。”   “虽然我很想说,要相信科学,但……hagi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倒霉经历,还有你必须要殉职的原因……黑泽救下你的时机……毫无线索的炸弹犯……以及你们守口如瓶的态度……”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凫青眼眸里迸射出寒芒,嗓音犀利又精准。   “是有什么特殊的存在,在操控这一切吧。”   八九不离十,八九不离十啊!   萩原研二在脑海里尖叫的声音和世界意识的爆鸣声所重叠,一时间让他头晕眼花。   这就是直觉系的杀伤力吗!太犯规了吧!   “是什么?”松田阵平的视线从凌乱到呆滞的萩原研二身上移开,看向依旧面不改色的琴酒。   琴酒极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听不见,却又显得沉重无比。   “你没办法知道。”   饶是松田阵平的想象力大到猜出了萩原研二殉职的背后有特殊的存在为操手,但也无法认识到,这一切是所谓的漫画剧情在作祟。   松田阵平不悦地拧起眉,很不满意这个答案,都到现在了,还有必要瞒着他吗?   “总之一定和你们那个组织有关,”从来不知刹车为何物的松田阵平持续性横冲直撞,“对吧。”   琴酒:“……就算是,你要做什么?”   松田阵平下巴微扬,“刚刚在楼下我就说了。”   他要帮忙,拆了那个组织。   琴酒敲了敲大理石的桌面,嗓音低沉,“我给过你回答。”   萩原研二直起身子:“那个……”   “闭嘴。”/“没你的事。”   萩原研二:“……”弱弱地缩了回去。   “你不说我难道就不会找别人问吗,那个雨宫泽,他就是威士忌对吧,据说是德国卧底?我想他对拆了那个组织会很感兴趣,你说我去找他合作怎么样?”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琴酒没有多少杀伤力,“威士忌已经是个死人了,雨宫泽只是一个会社社长。”   失去了情报来源的雨宫泽,对组织的了解停滞在两年前,在对付组织这件事上,仅凭他一个已经殉职的德国卧底,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况且,他凭什么和你一个拆弹警察合作?”   松田阵平眼中闪过一丝不忿,“哈,行,那我们就来说说拆弹的事。”   他打开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备忘录,找出他所记录的一份爆.炸物明细。   那是琴酒在游轮上远程指挥伏特加撤离交易现场时,用来毁灭现场痕迹的那份爆.炸物清单。   琴酒在发送过去的这封邮件上设定了粉碎功能,被已读后就会彻底消失,但松田阵平还是用他绝佳的记忆力记下了绝大部分。   “过去十年中与非法军火交易有关的爆炸案里,有四宗的主要爆.炸物和清单里的所重合,不出所料,都是你们组织干的吧。”   尽管公安后来制止了他的调查行为,但他所了解的这些资料已经足够他拿来做些文章了。   琴酒面无表情地扫过松田阵平所调查出的那些信息,上面的记录简洁却明了,年份,地点,爆.炸物名称,根据现场残留所推断出的引爆方式、火药配比……的确是组织主导的案件,甚至有些细节还是他亲自确认的。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根据他对爆.炸物的熟悉和敏锐的推理将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爆炸案联系起来,还是在被上面所阻拦的情况下,的确很能干。   但……   “这些案子想必早就已经结案归档,嫌疑人要么意外死亡,要么在监狱里服刑,或者有些干脆就是极道间的冲突所引发的爆炸,就像这次一样,又能说明什么?”   琴酒的话直截了当的道出了警方上层的不作为以及他们轻易就能被蒙蔽的愚蠢,松田阵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琴酒的神色同样不太好看,他没想到,松田阵平仅凭一份爆.炸物清单就深入到了如此地步,再这么查下去,必然会引起组织的注意。   所以他需要让他知道,即便查到了这些,也没用,继续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松田阵平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对混蛋黑泽这种嚣张的态度很是不满。   “就算以前的那些你可以否认,但这一次,可是你自己发给我的清单,总没办法不认账了吧。”   琴酒依旧很淡定,“你会交出这份清单吗?”   松田阵平:“……”   桀骜不驯的卷毛青年脸色扭曲一瞬,他是看准了自己没办法解释这份清单的来源,所以有恃无恐对吧!   “好,就算没办法在卷宗上留下你们组织的痕迹,但你我心知肚明,这到底是谁干的。”   松田阵平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或许你们听说过,水无怜奈这个名字?”   琴酒的冷静终于出现了一丝缝隙,小卷毛怎么会和这个时候的水无怜奈扯上关系?   在旁边一直扮演哑巴的萩原研二也有些惊讶,故作不解地问道,“那是谁,小阵平怎么突然提起她?”   “啊,一个日卖电视台的实习记者,我第二次去郊区爆炸现场做爆.炸物确认的时候,她刚好被电视台派来做东京周边安全隐患相关的专题报道,也进入了现场。”   琴酒深呼吸,对,伊森本堂现在还没暴露,水无怜奈也只是刚加入组织的外围成员,像这种确认组织任务后续是否有残留痕迹的任务是会交给这些人去做,她现在有着电视台实习生的身份,领到这次的任务合情合理。   松田阵平很夸张,也很不走心地感叹道,听起来却更像是嘲讽。   “我第一次见这么专业的实习记者,提问的角度很刁钻,对现场残留物的分布,爆炸可能的起因,甚至火药可能的来源,都表现出了超出一般记者的兴趣。”   “一个记者而已啦,”萩原研二小声说道,“媒体总是会对这些案子趋之若鹜,小阵平我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种记者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松田阵平斜睨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结束任务跟踪她的时候,发现了她超出常人的反侦察能力的话,或许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记者。”   萩原研二:“……”   琴酒:“……”   他猛地站起身,阔步朝阳台走去,途中经过了刚和幼驯染打完打电话的黑羽快斗,对方好奇地问,“阵哥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琴酒没空理会他,将他拎到一边后,就走到阳台上,关上了门,拨通了百加得的号码。   他得尽快确认,水无怜奈被松田阵平追踪这件事有没有被组织相关负责新人考察的考官所察觉,如果有,又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大晚上接到TK来电的百加得:“……水无怜奈吗?”   他是负责组织人事没错,但这种只做了几个小任务的组织外围还不用他亲力亲为的考察,他完全不清楚她的状况啊!   琴酒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多少耐心,百加得连忙从自己的内网账号上所收集的任务报告中调出水无怜奈的相关信息,飞快地整合后做出了简单的汇报。   “她加入组织后的任务完成得都还不错,前几次的清理任务评价都是B级,最新的一次任务是确认TA-0416027任务的残留痕迹,负责考察的人员给了A级评价,体能测试也在中等以上水平,背景清查未发现异常状态,琴酒大人,这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在百加得看不到的地方,琴酒的神色舒缓许多,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吐出口的声音依旧沉冷无比。   “持续观察。”   百加得心下一凛:“是。”   电话挂断之后,百加得好奇地调出水无怜奈的全部资料。   一个新人,到底凭什么入得了TK的眼啊,要是得到赏识,拿到代号岂不是迟早的事?   资料很快加载完成,在看到左上角那张一寸大小的证件照时,年轻女人额前那两缕蜷曲的刘海一下子就闯进了他的脑子里,紧接着,百加得陷入久久的沉思,目光变得迷茫起来。   “……”   贝尔摩德,莱伊,最近的雪莉,还有现在的水无怜奈……   如果他告诉朗姆大人,他成功找到了琴酒的弱点,但是卷毛,是会被嘉奖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呢?   不,不对,百加得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翰格蓝爵波本和苏格兰都不是卷毛,而且琴酒明知道朗姆大人和他不对付,怎么会暴露这么明显的弱点给他,一定有阴谋! [127]第 127 章:我想成为你的后路。   松田阵平,直率,果断,爱踩油门,却并不是一个莽撞到不知分寸的人。   在爆炸现场发现了水无怜奈这个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实习记者的不对劲儿后,松田阵平并没有打草惊蛇,在后续的追踪之际也做了一定伪装。   换掉爆处班的工作服,戴上换了样式的墨镜和随手购买的棒球帽,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行进间也刻意改变了他原本所熟悉的活动方式。   作为警校优秀毕业生,加上有着多次被黑泽猝不及防堵在无人之处的经验,松田阵平做起这件事来轻车熟路。   水无怜奈起初并无异常,她像所有刚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一样,下班之后买了便利店的食物,回到了在米花町所租住的一间单身公寓,没多久,灯光亮起,一切平静无波。   如果换做旁人,或许就会打消那本来就不多的疑虑了,但松田阵平对异常有些近乎偏执的嗅觉,因此,他选择在对面街角的咖啡店里多等了一会儿。   正是这多等的一会儿,让他在看到在水无怜奈的房间灯光熄灭后,有一个穿着便于行动的运动套装,背着小型双肩包的身影,从那扇门中走出,悄然融入到了夜色之中。   松田阵平眼中涌起果然如此的精光,立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实习记者展现出了极其出色的反追踪能力,频繁而自然地变换路线,利用人流和街巷制造视觉盲区。   松田阵平凭借着不逊于对方的观察力和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勉强跟在水无怜奈几十米之后。   但在一个复杂的十字路口处,还是被她借助一辆突然驶过的大型货车和密集人流,在信号灯变换的瞬间,彻底消失在了松田阵平的视野里。   这样敏捷的行动力和警惕性显然不是普通人所能拥有的,她对爆炸案的兴趣,绝对不仅仅是为了一个专题报道。   但松田阵平依旧无法确定水无怜奈究竟归属哪一方。   他并没有先入为主地将她直接归入到黑泽所在的组织之中,她还有可能是某个极道组织的成员,或者其他隐秘团体的爪牙……   但这不妨碍松田阵平拿这个一定存在异常的名字,来试探出自己想要的结果。   hagi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黑泽骤然冷凝的眸光,以及他立刻起身去阳台打电话的举动,都成功验证了他的猜想。   “原来她真的是那个组织中的一员啊。”   松田阵平心情颇为沉重地叹息道,这样一个拥有着大好前途的年轻女孩儿,居然也被黑暗的漩涡拖拽其中,不论她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代表着警方的一种失职。   萩原研二从他的感叹声中陡然明白过来,小阵平对水无怜奈的了解恐怕知之甚少,他刚刚完全就是在诓他们啊!   “hagi。”松田阵平叫住了心虚地避开他视线的萩原研二,压低的嗓音听起来很有压迫感,“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萩原研二:“……啊哈哈那个,我要去炒菜了,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吃完饭再说吧。”   黑羽快斗疑惑地挠着头走过来询问,“阵哥他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萩原研二借机溜到一旁,连忙打开了被松田阵平检查过一遍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的燃气灶,内心祈祷着这回千万别出问题,在火焰成功将锅烧热之后,飞快地倒入橄榄油和牛肉粒,暂时躲开了被逼问的危机。   “啧。”松田阵平看向黑羽快斗,“没事,和你没关系,小孩子少掺和大人的事。”   被归于大人之外的黑羽快斗撇了撇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松田阵平抢了先,“和你的幼驯染腻歪完了?”   “什……什么腻歪,我只是确认下她的安全而已。”黑羽快斗脸颊不自觉泛红,语气都没刚刚理直气壮了。   “那个,松田哥,我下次再来找你的时候,可不可以带着青子一起来啊,不然中森叔叔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我觉得有点危险,毕竟那个很了解我家里状况的诈骗犯还没抓到。”   面对黑羽快斗的请求,松田阵平冷酷的脸上浮现出了点无奈。   倒不是说抗拒黑羽快斗带中森青子一起来玩,只是黑羽快斗自己总是以身犯险,却对幼驯染的安危严防死守这点有些触动到他。   “快斗,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所谓的诈骗犯,真的是你父母的朋友呢?”   “诶?”黑羽快斗先是愣了一瞬,继而斩钉截铁的否认道,“绝无可能,他给我妈妈打电话时的号码都不对,一看就是骗子。”   松田阵平:“其实下班前我联系过中森警官,想问下你妈妈的联系方式,就这件事和她交流一下,结果发现,她已经更换了新的电话号码。”   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   他仍旧有些不信,“不是,怎么可能,我妈妈换号码怎么不告诉我啊!”   松田阵平摊手,“你不然自己去问一下呢。”   其实他没想这么快告诉黑羽快斗的,让他多一点自己遇到诈骗犯的危机感说不定能让他以后提升点警惕心,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遇到事情也要及时报警。   但看在他这么担心中森青子的份上,松田阵平升起了一点不忍,加上现在也确实需要支开他,干脆就将这个重要线索告诉了他。   黑羽快斗既震惊又怀疑,最终接受了松田哥的建议,又掏出了手机打算找妈妈问个究竟。   阳台门在此时被推开,松田阵平扬高的声音涌入琴酒的耳中。   “旧号码应该是空号,你可以试着拨一下昨天那人给你看的新号码。”   第一遍果然打到了一个空号上的黑羽快斗郁闷道:“知道了——”   还好他记忆力好,还记得昨天看过的那串号码,黑羽快斗很快拨通,完全没空在意从他身后走过的阵哥。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女人优雅的嗓音,“快斗?”   黑羽快斗听到熟悉的声音,语气间多了一丝埋怨,“妈妈你居然真的换号码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啊拉,抱歉快斗,我以为我告诉你了呢,而且昨天我们不是通话了吗?”黑羽千影有些不解地说道。   “那个号码是新的,我以为他是骗子啊!”   黑羽千影:“……”   几秒过后,她失笑出声,“快斗连妈妈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黑羽快斗:“可声音很容易造假的啊。”   琴酒没再多听电话那边女人因为一点小意外所以不得不更换号码的解释,和小小卷毛生气却更像是撒娇的抱怨,略有点可惜的念头短暂地从心底划过,在再度走到岛台前,和松田阵平面对面之际,彻底消失不见。   “想好了吗?”   松田阵平气定神闲的仰起头,虽然只是个简单的问句,但声音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强硬。   是继续像以前那样,用沉默和拒绝筑起一道将他完全排除在外的高墙,还是……正视他的能力和决心,接受他这份看似莽撞实则深思熟虑的合作邀请?   琴酒罕见地觉得头疼。   他总以为,将小卷毛圈在相对安全的范围里,隔绝掉最核心的黑暗,就能保护好他,但他忘了,松田阵平从来都不是需要被小心翼翼养在温室里的花朵。   他像一株带着尖刺的藤蔓,会沿着任何缝隙攀爬,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索这个世界,去捕捉他所认定的目标。   就像水无怜奈。   松田阵平的追踪没有被组织所察觉,这至少说明他在行动的时候有够谨慎,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   但这次的松田阵平还算有分寸,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挥之不去的烦躁与沉重,如同夜色般漫上琴酒的心头。   松田阵平已经认准了水无怜奈有问题,自己刚刚的反应也一定告诉了他这份问题和组织有联系,骨子里就写着不安分与执着的小卷毛绝不会轻易罢手。   如果是别人,琴酒可以干脆让这个被松田阵平抓住的线索远离他的视野,甚至是从此消失,但水无怜奈……   且不提她在漫画中所占据的剧情分量和CIA卧底这个身份,作为刚加入组织的外围,却拥有着米花电视台实习生的这个身份,并在未来很有可能升职,在电视台拥有更大的话语权。   作为行动组的负责人,琴酒没有理由将这样一个对组织在把控媒体方面有着不小作用的成员调离现有岗位。   “你就非要卷进来?”焦躁与不耐之下,琴酒反问的声音越发低沉。   松田阵平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是。”   “为什么不能安心当一个拆弹警察?”   尽管知道在剧情的影响下,这份安心无法持续多久,漩涡最终会无可避免地波及到他,但琴酒只希望那一天来得尽量晚一些。   松田阵平呼吸微凛,被问得沉默了一下。   为什么?   原因太多了,多到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担心黑泽和hagi的安危,不满被隐瞒,想要和他们并肩作战……还有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花了许久才彻底厘清的情绪——   “因为……”   松田阵平张开口,声音却迟疑起来,后面的话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以流畅地诉之于口。   哒——   圆形的白瓷盘里盛着卖相极好的黑椒牛肉,被放置到大理石桌面上之际发出清脆的响声。   萩原研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松田阵平的幼驯染,水晶般的紫色眼眸里染上了沉甸甸的理解与叹息,嗓音低敛而清晰。   “因为他想成为你的后路。”   琴酒微微一怔,冷绿眼眸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收缩,看向松田阵平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松田阵平朝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有些许被看穿的不悦,也有一丝微妙的释然。   向来有话直说的他在面对黑泽这个失而复得又身份特殊的双胞胎哥哥时,总会因为过往多年来积压的情绪而无法好好表达。   但现在,hagi已经替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索性也不再掩饰,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认同了萩原研二的说法。   “对,没错,我想给你准备一条后路,一条那个组织毁了之后,你能安然无恙的后路!”   琴酒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在休闲的装束和优雅的发型下仍旧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在此刻有了切真的柔和,他再次开口之际,声音平稳,却仿佛蕴含着山海般的重量。   “我有后路。”   “哈?”   琴酒重复道,语气笃定,“即便组织最终没了,我也不会出事。”   “不会出事?”难言的怒火涌上心头,让松田阵平没忍住嗤笑出声。   “你是那个组织的核心成员之一对吧,zero对你的评价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在他,他们眼里,你和那个组织一样,是需要被彻底清除的存在,那么在组织真的被拆毁之后,你要怎么办?”   松田阵平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却仍就顾忌着未成年的存在而刻意控制在一定程度内。   “你的后路,是换个身份,继续在阴影里躲躲藏藏,像见不得光的幽灵一样?还是打算像hagi殉职那样,在世人眼前上演一出假死的戏码,让琴酒这个身份彻底消失?”   这些都不是松田阵平想要的。   他不想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永远是个不可言说的秘密,不像让哥哥的名字出现在公安最高级别的通缉令上,不想让哥哥的人生永远与血腥和硝烟为伴。   松田阵平无比希望,有一天他能毫无顾忌的向零,景光,班长,他的上司与同僚……向所有身边的人介绍,他有一个哥哥。   他想让哥哥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拥有平凡却安宁的生活。   而要实现这些,仅仅靠黑泽自己筹划的所谓后路是远远不够的。   官方机构不会如此简单信任一个犯罪组织的高层,哪怕他为了拆毁那个组织做出再多的贡献,固有的偏见和程序正义也会将他拒之门外,甚至有可能将他作为必要代价牺牲掉,这些都是松田阵平所担忧的东西。   而且比这些更糟糕的是,松田阵平尤为清楚,碍于黑泽过往的经历,他对警察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和不信任,哪怕他答应了要拆掉那个组织,也绝不会选择与警方深度合作,到最后,还是难逃被清算或永久监控的命运。   但松田阵平不同。   他唯一一个会被琴酒无条件信任不会在某个瞬间背刺他,伤害他的警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只有他切实地参与进去,掌握足够分量的合作证据与情报,才能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为琴酒提供一份具有说服力的担保。   紧绷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和菜香,琴酒看着松田阵平眼中闪烁的急切,担忧,以及那份坚定的守护,终于彻底明白了他这份执拗背后的全部深意。   原本沉重的心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砸开裂隙的同时,又荡起圈圈涟漪,无奈,震动,混杂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流淌过全身。   “……我明白了。”琴酒缓缓开口,声音不似之前那般冷硬。   松田阵平听到他这么说,刚才那股真情流露的激动劲儿过去后,后知后觉地涌上了一点羞恼,耳根微微发热,不自在的别开了视线。   琴酒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去逗弄他,对于小卷毛那份天真但倾注了全部心意的愿望……他有自己的规划,但他也愿意做出些许退让。   “翰格蓝爵。”   拿着锅铲的萩原研二浑身一僵,看向琴酒的眼神有种对方恩将仇报的控诉。   松田阵平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的代号,以后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要再去干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翰格蓝爵……haig club?”松田阵平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下这个代号,有了这个新情报,回头又能找金发大老师套点其他东西出来了。   萩原研二有点想死。   他的代号又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情报,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琴酒用确之凿凿的眼神回答了他:因为小卷毛想知道。   萩原研二眸底一片幽深:琴酒!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啊!   两人的眉眼官司之外,松田阵平的神色总算好看了一点,尤其是在琴酒给出了承诺之后,话说那算承诺吧?   有恃无恐的小卷毛当即狮子大开口起来,“行,那我想知道你们组织首领的名字,真实住址,所有重要据点分布图,核心成员名单和他们的弱点,还有你们的资金流向和……”   琴酒:“……”   萩原研二:“…………”   小阵平,你也太敢要了吧!真就猛踩油门啊?   琴酒被气笑了,短促地呵了一声,打断了松田阵平的愿望清单,“别做梦了。”   “嘁,”松田阵平目露不满,“明明可以一劳永逸,那你连这个都不告诉我,我们怎么合作,不会是你也不知道吧?”   这点激将法对琴酒的作用微乎其微,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怎么合作的事我来安排。”   松田阵平挑眉,“你怎么安排,我要干点什么?”   既然是合作,那么对那个组织更为了解的黑泽有了安排,他负责配合的话也不是不行。   萩原研二添乱,“小阵平你往警视总监的方向努力吧,有黑泽的帮助肯定能让你平步青云,到时候你绝对能成为一条很好的后路。”   松田阵平额头青筋迸起,“那不叫后路,那特喵的叫保护伞!”   正直的松田警官对这种钱权交易表示拒绝。   琴酒:“不需要那么复杂,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萩原研二对这个人的双标程度再次表达了深深的谴责,松田阵平则是疑惑地拧起了眉。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啊!”   这个家伙刚刚不会是故意为了稳住他才这么说的,然后想要趁他不备溜之大吉吧?   这可不行。   “区别在于,从现在起,你所看到的听到的,所怀疑到的任何与组织相关的事情,都可以直接来找我印证,我会根据情况,告诉你哪些可以深入,哪些需要避开,哪些可以作为切入点。”   松田阵平:“……行。”   虽然和他想的直捣黄龙差的有点远,但至少是一个真正的开始,是更深度的信任交付。   “另外,你不是想让你的朋友们知道你有一个哥哥?”琴酒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淡然却沉稳,“可以,但是,仅限于此。”   想来上次抛给波本的饵应该已经发挥作用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找小卷毛验证。   松田阵平这回有些似懂非懂。   “有些秘密可以不再是秘密,但我们的合作,在事情结束之前,你得听从我的安排,这是合作的前提。”   琴酒的语气里带上了点习惯性的威胁,“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之前的承诺作废,我会用我的方式确保你彻底远离这些事,明白吗?”   明明是自己想要加入的,但乍一听他这么说,松田阵平忽然有种入了狼窝的感觉。   “嘶,我真的有点害怕我中途会忍不住把你抓进去。”   琴酒:“……”   萩原研二对直接出卖他代号的琴酒发出无情的嘲笑声,不过下一秒就被一个干果砸了个正着,“唔啊——”   琴酒哼笑一声,“不会安排你做触及底线的事,放心吧。”   “那你呢?”松田阵平的目光仍旧犀利。   “松田阵平,天真也要有个度,世界不是童话故事。”   松田阵平一噎,紧接着就听黑泽继续说道,“即使是,也总有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暗面。”   世界意识紧急发出警告,【停停停,你在说什么啊,快停下啊!】   再说下去底都要漏了,让该死的漫画剧情意识到的话很浪费祂的……不是,祂是说很危险啊!   琴酒满不在意道,‘给弟弟讲个童话故事而已,怎么,不行?’   世界意识:【……】可恶的黑方锚点!   但愿松田阵平没听懂,听懂了也千万不要说出来啊!   在世界意识紧张的情绪中,松田阵平薄唇微启,正想要说些什么,嗡嗡——   一阵来电震动声打断了他。   琴酒眉头微蹙地看了眼手机的来电显示。   ——天蝎宫。   松田阵平也偷瞄了眼,不过下一秒想起两人已经是正大光明的合作关系了,于是偷瞄变成倾身过来的查看,并问道,“天蝎宫,谁啊?”   琴酒沉默。   松田阵平不满,“说好的我可以问呢,怎么,一个都不答是吧,关于你们组织首领的问题也就算了,这个也很难回答?”   “……一个同事而已。”   “哦,那你接一下,看看他找你干什么。”   天蝎宫素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琴酒原就没想不接这个电话,但在此之前,他也从没考虑过在小卷毛面前接任何组织成员的电话。   松田阵平催促道,“快接啊,一会儿挂了。”那岂不是错过一个绝佳的获取情报的机会?   琴酒:“……”   算了,天蝎宫那个咸鱼能有什么不得了的机密事,让小卷毛知道也无所谓。   “你安静。”   松田阵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琴酒这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乌丸星埋怨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委屈中还带着点调侃,“哥你忙什么呢这么久才接我电话,和哪个威士忌调酒呢?”   琴酒:“……”   松田阵平:“???” [128]第 128 章:你和天蝎宫,到、底、什、么、关、系。   试问,有什么能比发现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哥哥,在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生弟弟更让人生气的事吗?   死一般的寂静在厨房这片不大不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正在看锅的萩原研二没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从背后散发出来的浓浓黑气。   疑惑地回头望去,萩原研二就看到了满脸写着不善,凫青眼眸中倒映着火光的松田阵平徒手捏碎了一个核桃——就是刚刚琴酒用来砸他但是又被后脑勺弹回去的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松田阵平的手里。   区区一个核桃不足以平息松田阵平震荡的情绪。   哪个、威士忌、调酒……   就算松田阵平不了解酒厂这个大型跨国犯罪集团的企业文化,但天蝎宫那熟稔和玩味的嗓音也表明了,这肯定不是正经调酒。   黑泽!解释不清楚你今天就别想……   “你想死吗,天蝎宫。”   琴酒冷漠又饱含杀意的嗓音如暴风雪一般席卷过境,生生将松田阵平那冲天而起的怒火扑灭大半,同时,又有一丝属于在职警察的本能涌起些许。   即便隔着手机,乌丸星也被冻得一个哆嗦,但他却并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愈加委屈起来。   “这么凶?这个时间也不算很晚啊,我真打扰到你好事了?”   琴酒的死亡威胁他面对的还少吗?伯.莱.塔他也不是没直面过,总归只要先生还需要他,琴酒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真的弄死他。   乌丸星有恃无恐的想着。   顶多……多躺几个月罢了。   相比之下,他更想知道,很有可能就在电话那边的第三个人,究竟是谁呢?   “如果你只有废话可以说的话,不如用你那个停止转动的脑子想想下次想要埋在那儿。”琴酒已经开始后悔接这个电话了。   听着琴酒有要挂断的念头,乌丸星这才急了,不再玩笑,说起了正事。   “我有事,真有正事,借我两个狙击手呗,那个史考兵有点难缠,刚有点踪迹一不留神就让他跑了,有狙击手在下次就好办多了啊。”   “嗤。”琴酒发出了无情的嘲讽。   天蝎宫对史考兵的代称还是‘他’,连性别都没搞对,被戏耍了都不知道,倒是直接惦记上他的狙击手了。   “我的人不是用来给你收拾烂摊子的,先去把情报弄清楚。”   听筒中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乌丸星像是突然站了起来,继而开始了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哪知道朗姆的人那么没用啊,说是找到了史考兵的踪迹,结果完全是个陷阱,我差点都折里了,要不是我经验丰富躲得快,也要像朗姆那个老东西一样成一只眼了,哥你得给我报仇啊!”   在某道灼热视线的注视下,琴酒不得不打断了他:“……够了。”   “只有废物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朗姆的人是,你也是。”   乌丸星不忿起来,“分明是朗姆敷衍我,才拿个情报组的小喽啰应付我,我吃了那么大一个亏,怎么会不讨点利息,情报他当然还是要给我提供的,免费!而且这次绝对可靠,你猜猜我把谁从朗姆那儿要来了?”   琴酒完全不想猜。   乌丸星自问自答,拉长的尾音里含了一抹别样的意味,“是波本哦。”   “朗姆舍得?”   库拉索这个记忆库不会轻易离开朗姆身边,更擅长网络方面的宾加目前在女装卧底,朗姆手下当然还有其他所看重的情报人员,但没一个能比波本更专业,更出色了。   要不然波本也不能在组织里崛起得那么快,琴酒就事论事的想。   乌丸星洋洋得意,拇指压在右眼下,那里有一道仅仅是被子弹划过时的灼热气流所波及而泛起的红痕,要是他动作再轻点的话,或许都已经好了。   “因为朗姆手下所提供的错误情报,导致我受伤,使得组织的重要资产产生了极大损失——他要是想让这份报告在今年九月份上交到实验室和先生面前的话,我也没意见。”   琴酒:“……”   懂了,这小子以受伤为借口拒绝抽取造血干细胞的话,能不能真的躲掉是一回事,但这个原因若真的让先生知道了,就是另一回事了。   朗姆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便只能答应天蝎宫的条件,暂时将自己的得力手下外派出去,早点解决史考兵。   ——这个专挑人右眼狙击的强盗,朗姆在得知这点后,哪怕和对方无冤无仇,也升起了点杀意,更别提还有乌丸星这个关系户在死缠烂打。   只是不知道波本的加入,能不能真的给天蝎宫带来真实有用的情报。   琴酒的气息变得越发沉凝。   天蝎宫和史考兵之间的恩怨虽然仅仅是因为相似的代号发音和一封通缉令引起的,但却蕴含了不少琴酒的助推。   天蝎宫这个代号,就是他当初特意挑选给乌丸星的。   乌丸星在得知史考兵上了通缉令名单之后,为了自己的安生日子,第一时间想的是给自己更换代号。   琴酒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萩原研二判断得没错,这是一个实验,结果关系到他日后的计划。   天蝎宫最好能真的杀死史考兵,而不是被反杀。   第一次刺杀会失败,不知道是二者之间的实力有所差距,还是因为所谓剧情的保护,当然了,朗姆的责任也不能少,这点毋庸置疑。   如果给天蝎宫一些助力,他就能成功的话,琴酒也不是不能答应他。   但,绝对不能毫无条件。   一旦给得快了,让天蝎宫察觉到他的急迫,那么到时候掌握主动权的就不一定是谁了。   再者就是……   小卷毛真的快要将他盯穿了。   “我可不是朗姆,找我帮忙,总要拿出你的诚意来。”   乌丸星故技重施,“我为组织流过……”   “呵。”琴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哪怕是关系户,在他这儿也仅仅只有保命这一点特权,不能许愿。   乌丸星丝毫不知自己踩在怎样的钢丝上,不想付出只想收获的他作死地开始打感情牌。   “哥你变了,你怎么开始像贝尔摩德一样贪心,我们那么多年同窗的情谊呢,只是两个狙击手,你又不缺,大不了你要用的时候我再还你就是了,咱俩谁跟谁啊。”   咔嚓。   这回碎的不单单是核桃了,而是整个装干果的果盘,木质的浅盘从一端裂开,其中圆碌碌的核桃、夏威夷果、榛子哗啦啦地在大理石桌面上滚动着。   “什么声音?”乌丸星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两秒过后,乌丸星听到了他哥越发沉冷的嗓音,“你听错了。”   “既然如此,你自己解决吧。”   乌丸星哪还有功夫管听不听错的事,大惊失色,“别别别!哥我有钱!我把我瑞士银行保险柜密码给你行了吧!”   “我要一个空柜子做什么。”琴酒语速加快,声音却冷漠极了。   乌丸星:“???”不是,琴酒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那……先生给我的成人礼……”乌丸星有些肉痛起来,声音里透着点不甘,“那座阿兰亚岛,给你行了吧。”   “就这些?”   “这还不够啊,琴酒你做个人吧,那个岛卖了能顶你行动组十年经费了好吧!”   琴酒不为所动:“你说的是理想状态,事实上,那座岛到了我手里还要花钱维护。”   乌丸星深深叹气。   还是贝尔摩德好啊,一个莱伊上位的独家消息就能换来不小的助力,但他要是敢拿这种消息和琴酒做交易……   尽管组织医院是自家开的,乌丸星也不想在里面包年。   乌丸星咬牙加码,“那再加一座格拉伦多山脉的宝石矿脉。”   琴酒就知道,这小子能在动物园也正大光明的摸鱼,肯定是有点底气在的,敢拿来跟他做交易,这座矿脉绝对是他暗中昧下来的。   琴酒简单估了个值,格拉伦多的矿脉,够他换点新装备的。   “基安蒂和科恩给你。”   “不行,他们两个太菜了!”乌丸星不满地大声道,“我花了那么多,一座岛加一个矿呢,你总要让我物有所值吧,莱伊和苏格兰,我要这两个!”   琴酒:“……”   这小子还点上菜了。   等等,不对。   天蝎宫刚刚说他从朗姆那儿讹来的情报人员是谁来着?   波本。   苏格兰,莱伊。   琴酒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威士忌三人组一块做的那个任务……好像去年就被他给解决了。   之前的他确实是不记死人的名字,但重生后,那些曾经被琴酒杀过的、或出现在他所看过的任务记录中的死人,在看到还活着的他们时,琴酒脑海中总会自动浮现起他们死亡的前因后果。   就像是雾蒙蒙的胶片在被特定的光线所照射时,显现出清晰的影像一般。   也正因为此,在偶然遇到那个未来会和其他极道勾结,对组织的走私线造成重大损失的运输公司副社长时,琴酒直接找了个借口结果了他。   不仅杜绝了日后的一场麻烦,还暗中为松田会社截取了不少资金。   就是不知道没了这个副社长,威士忌组三人还会不会有那么一段合作。   不过既然剧情惯性不讲理到哪怕迟了一年萩原研二也还是被炸了,威士忌组想必到时候会有另外的任务让他们合作。   琴酒当时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吗,直到现在才再次想起。   天蝎宫强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就要莱伊和苏格兰这两个狙击手,货不对板我是要闹的!”   手握三个威士忌,难道还怕琴酒到时候不来帮忙吗?   乌丸星小算盘打得飞起,史考兵你等着吧,我找我哥来弄你!   就是不知道三个威士忌谁最给力,能最先摇来琴酒,进门的时候他可以帮忙说两句好话——莱伊除外,他顶多不说坏话。   在乌丸星的持续努力之下,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琴酒的‘妥协’。   “狙击手可以给你,但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   “安啦安啦,我不会用毒蝎的身份行动的,我请莎朗回来帮我易容了,那三个人里见过我的又只有莱伊,要是我暴露了卧底身份,一定是莱伊的问题,他也是卧底!”   琴酒:“……”   这个家伙就没考虑过莱伊真的是卧底的可能吗?   挂断电话之后,耳边终于清净了一会儿,但琴酒转而要面对更加头疼的场面。   “结束了?”   琴酒头一次选择用逃避这种无用的手段,他头也没抬,面无表情地开口,“还有两个邮件要发。”   是的,给两个狙击手他们被外派给天蝎宫的邮件。   “哈,行,你发。”   两封邮件而已,措辞都一模一样,顶多换个名字,按照琴酒的效率,用不了一分钟。   但这短暂的几十秒也足够琴酒调整好心态,恢复成一贯的冷静,飞快地在脑海中梳理清楚所有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小卷毛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在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之后,他按灭手机屏幕,抬起了眼。   “问吧。”   松田阵平被他这副坦然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可恶,这里明明应该是他,松田警官的主场,怎么这个刚刚进行完一场用狙击手换岛屿矿脉的非法分子一点都不心虚!   “调酒,什么意思?”   琴酒准备了许许多多关于天蝎宫身份的回答,刚要脱口而出,却在听清松田阵平问了什么之后,陡然间怔住。   后面的萩原研二原本还在幸灾乐祸,听到这个问题后,那双瑰丽的紫色眼睛猛地颤动起来。   琴酒,听对话你不是在和那个天蝎宫打电话吗,为什么会提到调酒啊!   该死的,那家伙没提翰格蓝爵吧?萩原研二瑟瑟发抖。   “说啊,什么意思。”   琴酒蹙眉,“我只回答三个问题,你确定要浪费一个在这上面?”   松田阵平:“?”   “你没说只能问三个啊!”   “现在说了。”   “凭什么。”   “听我安排,你答应过的,否则合作作废。”   “……霸王条款啊!”   “你可以选择不签。”   松田阵平磨牙,他现在真的很想把人打一顿。   但该死的,他打不过这个混蛋。   “三个是吧,行,第一个,天蝎宫史考兵朗姆波本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莱伊苏格兰还有莎朗都是谁?”   眼看松田阵平跟讲贯口一样报出了一大串代号名字,厨房内外的两人纷纷陷入沉默。   松田阵平抱臂冷笑,“这是一个。”   “天蝎宫,组织关系户,史考兵,国际通缉犯,朗姆,情报负责人,波本,你同期,贝尔摩德,她就是莎朗,基安蒂和科恩,两个狙击手,莱伊……也是狙击手,苏格兰,还是你同期。”   什么都说了,但又仿佛什么都没说。   松田阵平除了得到了一大堆代号之外,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他甚至都不清楚波本和苏格兰到底分别是他哪个同期。   不过……根据刚刚的那通电话可以得知,波本是搞情报的,苏格兰和莱伊基安蒂科恩一样是个狙击手,再联想起百变的金发大老师和去年遇到的背着‘贝斯’的乐队hiro……   所以当初那个乐队的主唱降谷零是波本,贝斯手诸伏景光是苏格兰,“那乐队里的那个吉他手呢?”   萩原研二松了一口气,看热闹不嫌事大,“是莱伊哦。”   在琴酒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松田阵平冷笑了一声,并对他强调道,“这个不算,这是hagi答的。”   琴酒:“……”   “第二个,为什么要对史考兵出手,这个名字听起来……和那个天蝎宫有点像?”   琴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小卷毛的第二个问题居然会是史考兵,萩原研二倒是不意外,不管再怎么生气,小阵平都还是警察嘛。   “她是一个在国际间流窜的强盗,习惯狙击对手的右眼,史考兵是她的代号,在不久前登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名单,天蝎宫因为相似的代号发音被赏金猎人误伤了一次,所以选择一劳永逸。”   “啧,那个天蝎宫就不在通缉令上吗。”   可恶的犯罪分子和国际强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都应该抓起来!   “等等,这不算第三个,”松田阵平猛地反应过来,进行一个紧急撤回,并连忙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天蝎宫,到、底、什、么、关、系。”   咬牙切齿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萩原研二都怕小阵平把假牙咬碎了。   终于,重点来了,琴酒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小卷毛在乎什么,无非就是忽然得知错过的那些时光里,哥哥的身边有人替代着他的存在时的那种失落和嫉妒。   就像他在十三岁那年又一次踏足神奈川的土地,得知了萩原研二的存在时一般。   但乌丸星和萩原研二又不能同一而论。   一个干净,无害,是能让小卷毛不再孤单又充满了光明色彩的存在,而另一个,在看见他的第一眼,琴酒就能从他空白而又深不见底的棕色眼眸里,瞥见其中那个同样被污泥浸染过的灵魂。   就像黑泽阵凭借自己从训练营中活着出来一样,乌丸星也同样在无人相帮的情况下走出了那个吃人的实验室,避免自己沦落到和贝尔摩德一样的下场。   幸运?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他们这种人身上。   他的遗忘,身体和灵魂上的双重遗忘,琴酒不知道他是凭什么做到的,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是个善类。   即便他会在先生的允准下卖乖般地叫他哥哥,会像每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用拙劣的手段逃避课业,但这种从一开始就注定畸形的兄弟关系,在带给黑泽阵片刻慰藉的同时,也愈发加深了他对过去的铭记。   乌丸星让他知道,无人怜爱、沦为棋子的孩子会有怎样的下场,他自己无所谓,但他从那个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他绝不会让小卷毛也有一样的遭遇。   所以松田丈太郎不能像黑泽礼奈一样因为没钱治病死去,身为琴酒的他也不能暴露和松田家的关系。   而对于乌丸星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琴酒偶尔也会因为生出一丝别样的情绪,他会用心教他保命的手段,虽然手段有些激烈,他会尽量让他多学一点有用的知识,虽然对方更想逃课……   但在两次切实地救了他的性命之后,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伪装的乌丸星终于忍不住了,扑在他的身上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哥呜哇哇哇——你以后就是我亲哥——”   彼时黑着脸的小琴酒用力将人扯下来,面无表情地说,“你应该感谢的不是我,而是先生,我是因为先生的命令才动的手。”   乌丸星上气不接下气,“我呜呜懂,我都懂……呜呜呜,哥你怎么那么好啊呜哇……”   小琴酒一脸嫌弃:“……”不,你什么都不懂。   他原本以为,对于可能在暗中蛰伏的生存危机,乌丸星会像自己一样,从过往的惨痛教训中吸取经验,提升自己的同时,将对手挨个铲除。   但谁知,这家伙越发摆烂了。   于是琴酒教学的时候出手越发狠厉,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但乌丸星油盐不进,实力是提升了,思想依旧停滞,甚至还在倒退。   几次过后,琴酒也明白了,他单方面地认为乌丸星和自己是同路人没有用,正如自己有着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执着一样,对方也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同样不是他能左右的。   不过,有什么好多操心的呢,又不是小卷毛。   琴酒的思绪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冷绿色的眼眸重新聚焦在眼前这张写满了不满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言的平静。   “他是我一个身份名义上的弟弟。”   他直接省略了训练营,实验室,以及那些复杂的过去,用最直白的词汇定义了这段关系。   “但实际上,你也听到了,他是一个需要用丰厚的报酬,才能从我这里获取帮助的,普通同事。”   这个回答其实并不是松田阵平最想要的哪一种,但却真诚得让他再难提起怒意来。   相比于需要付出丰厚报酬的天蝎宫,貌似他的许愿还要更高效一点。   但松田阵平依旧不依不饶,“他叫哥叫得很熟练啊。”一看就没少叫。   “那是他套近乎的手段,但很明显,他没少花一分钱。”   这个确实,松田阵平点头,一座岛加一个矿呢,啧,里世界的人都这么大手笔吗?   “那我们再来说说我同期的事吧。”   “已经结束了,三个问题。”琴酒觉得今天的小卷毛知道得够多了,便干脆打断了这场没头没尾的盘问。   松田阵平:“哼。”   “还没做好饭?”琴酒试图转移小卷毛的注意力,于是萩原研二平白遭殃,“怎么这么慢。”   萩原研二:“……”   怪他吗,好些菜呢,就他一个人掌勺,这俩人还一直分散他的注意力,到现在能做好两个菜已经很快了好吧!   不满足于只能问三个问题但又没办法的松田阵平当即站到了自家幼驯染这边。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hagi一个人能快到哪去,你也来帮忙。”   琴酒:“?”   “你想重新装修就直说,我可以赞助,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让他帮忙,呵,帮忙拆迁还差不多。   松田阵平猛地想起这家伙炸厨房的本事,有些讪讪起来,不过仍看不惯这个逍遥法外的危险分子干说不做,一味地指使hagi在厨房忙碌的行为。   于是眼神极好的松田阵平便从一大堆今天下午刚买来的新鲜菜肴里找出了一条活鱼,拎到琴酒面前。   “那你帮忙把鱼杀了,一会儿我煎。”   琴酒:“……”   到底要他强调多少遍,他是正、经、杀、手。   萩原研二有点想看组织的top killer杀鱼的样子,于是幼驯染两个今天晚上头一次站在同一战线上。   “哇小阵平你都会煎鱼啦,这么厉害,要不然我来杀吧,我怕黑泽酱会弄不成你想要的样子诶。”   多年的默契让松田阵平秒懂自家幼驯染的意思,“你不是忙着呢吗。”   “没关系的哦,小阵平有需要hagi当然会第一时间在啦。”   “这样啊,那行吧……”   “拿来。”   松田阵平仿佛没听清,看向出声的人,疑惑道,“什么?”   琴酒朝他伸出了左手,没有说话,松田阵平眼中带着点得逞的笑意,将装鱼的袋子递了过去,“你会吗?”   “呵。”   杀个鱼而已,能有多难。   眼看着琴酒拎着鱼朝厨房的水池走去,松田阵平眼前一亮,忽然一拍双手,“等会儿,穿个围裙,免得弄脏了,你等我给你找一下啊!”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跑去的方向,不禁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小阵平,那个东西,琴酒他真的会穿……吗?   琴酒不明所以,随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还算顺手的,将还在弹跳的活鱼拍晕,至于围裙什么的,穿一下也没什……   “找到了——”   琴酒视线一瞥,转而收回刚刚的话。   “松田阵平,你拿的什么东西。”琴酒的声音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样。   松田阵平走了过来,将那块浓绀蓝色的,带有金穗和樱花相叠加的徽章,用银色绣线绣了【警视厅】字样和下方一排【忠诚履职,守护生活】标识的布料在现役在职杀手面前晃了晃。   “去年我们警视厅技能生活大赛的奖品啊。”   琴酒:“……”   警视厅没钱了吗,用这东西当奖品?!   “拿走。”琴酒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嫌弃。   “不穿围裙杀鱼衣服会脏的。”   琴酒冷呵,“无所谓。”   “我们都合作了,你还如此抗拒我的围裙,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松田阵平无理取闹。   琴酒没忍住气笑了。   合作是这样合作的吗,还有,就算他说过两人的领地可以碰撞融合,也不是这么融的!   想让他穿这个该死的围裙,下辈子吧!   等等……   不会还有下辈子吧!   琴酒想起自己重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松田阵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下辈子才能实现,一时有些恍惚,猝不及防之下,松田阵平选择用行动替代言语,直接拎起围裙就往他身上套。   琴酒的防御本能还是存在的,因此只是一秒过后,他就下意识抓住了松田阵平作祟的手腕,额头青筋迸出。   他没太用力,但多少阻拦了松田阵平的动作,“你给我适可而止。”   “啧,这有什么好抗拒的啊,你看我虽然觉得hagi买的小熊围裙很幼稚,但穿起来不就习惯了吗。”   琴酒:“……”这是一回事吗。   他宁愿穿那个小熊……算了,太幼稚了,他一个都不选。   萩原研二幽幽开口,“唉,小阵平,我记得这个围裙是去年你在技能生活大赛上修了八台微波炉才赢回来的吧,没想到会这么遭人嫌弃,唉,唉,唉——”   松田阵平附和道,“是啊,八台呢,三十分钟,我修得手都酸了。”   琴酒:“……”   这两个人要抱怨的难道不应该是警视厅内为什么有那么多坏的微波炉吗!   尽管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松田阵平明显感觉道黑泽抓着他手的力道变弱了,当即眼睛一亮,飞快地继续刚才的动作,将有着明显折痕,一看就很新的浓绀色围裙给他套上了。   萩原研二飞快地在他身后将白色的系带系好,并打了个很结实的双环结。   “搞定。”   在绳结收紧,围裙服帖地挂在琴酒身上的瞬间,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地向后撤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松田阵平由上到下的打量着,露出满意的神色,“很不错,看起来精神多了。”   琴酒站在原地,面无表情,没被编起的那些金色卷发有些许滑落肩前,被围裙压住,又被松田阵平上前来挑了出来。   琴酒从那双明亮的凫青眼眸里看清了自己此刻的模样,有种难以形容的荒谬感。   浓绀色是警察制服的主要颜色,哪怕用在围裙上也显得格外正气凛然,尽管琴酒现在不是惯常的那副风衣礼帽装扮,穿起这件围裙来他也觉得违和。   尤其是胸前口袋旁的那个代表着警视厅的樱花金穗徽章……感觉像在嘲讽,但不知道究竟是谁在嘲讽谁。   他狠狠闭上眼,又睁开,冷冽的眸光扫过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松田阵平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萩原研二试图摆出一副‘我只是在帮忙’的无辜表情,但那双紫色眼睛里却盛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他就说,底线就是用来打破的,什么下不为例,根本不存在的好吧,没看到小阵平又开始掏手机准备拍照片了吗!   “松田阵平。”琴酒的声音平静极了,甚至有种让人心底发毛的惊悚感。   “这回绝对不拍脸,我发誓。”   松田阵平根本没给他抗拒的余地,举起手机就是猛按快门,不过取景框只包含了男人肩膀以下的位置。   尽管连续拍摄之下出来的照片有些糊,但一片浓沉的绀蓝色上,那缕灿金依旧很耀眼,甚至比樱花绣纹旁边的金穗还要闪。   呼——   深呼吸后的琴酒拿起了刚刚为了杀鱼而抽出的那把锋利厨刀,在指尖随意地转了个花,刀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你要干嘛?”   “杀鱼。”琴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转身重新面向水池里那条已经彻底晕过去的鲷鱼,下刀的动作流畅而精准。   这是一条死得特别有排面的鲷鱼,全程围观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甚至觉得这是一场艺术……如果持刀的人杀气没那么重就更好了。   “咳咳,动作还挺快的。”松田阵平评价道。   琴酒不想说话。   “那你帮我切成小块,但别太小,就……这么大吧。”松田阵平用手指比划了一下。   “等等,今天的晚饭里有鱼吗!”   黑羽快斗不知道何时终于结束了和妈妈的聊天,蹦跳着来到厨房,看着这一幕眼前发黑。   那个惊悚的眼睛和只是看到就觉得滑溜溜的触感好可怕啊!   三个大人闻声看了过来,萩原研二忽然想起来,“啊对了,忘了快斗不喜欢鱼了。”   松田阵平第一次知道这个事,他还有些疑惑,“hagi你怎么知道的?”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当然是欧尼酱告诉我的啦。”   松田阵平用手肘给了他一下,顺便又给了琴酒一下,没好气道,“那你还买什么鱼。”   琴酒:“……我又不知道你会带他过来。”   黑羽快斗沉沉叹气。   “还有,谁是这个家里最爱吃鱼的你心里没数吗?”他到底是为了谁才买的这条活鱼啊!   在警视厅围裙的杀伤力下,琴酒都开始无情扫射了,语气凉飕飕的。   松田阵平闻言先是挑了挑眉,继而斩钉截铁道,“是你。”   琴酒眯了眯眸,再次反问道,“那以前非要跟我抢最后一个鳕鱼球的人是谁?”   “……那还不是因为看你吃得太香了,所以才想要尝尝啊!”松田阵平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嚷嚷起来。   琴酒:“……”   是……这样吗?他一直以为小卷毛是喜欢所以才来抢的。   萩原研二偏头过来,“是的哦,小阵平虽然不像快斗那样讨厌鱼,但也没说多爱吃,只是有就吃,没有也行的那种。”   很快,两大一小,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了沉默下来的琴酒身上。   琴酒没说话,只是转身再次拿起了刀,将原本计划中切小块的整鱼三两下切开,剔骨,然后在一片寻常人难以看清的刀影中,唰唰唰地将大块的鱼肉切成了鱼泥。   “现在,看不出来是鱼了。”   这回小小卷毛应该不怕了。   黑羽快斗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   “倒也不用这样……”   松田阵平只觉得无语,“那现在要怎么做啊。”   萩原研二鬼点子都没有CD的,“诶,要不做个真鲷鱼陷的鲷鱼烧怎么样?”   松田阵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鲷鱼烧应该只是用面糊和不同口味的馅料做成鲷鱼形状的甜品而已,重点是甜品啊!   黑羽快斗尖声道:“……太黑暗了吧!”   琴酒发出了了然但无力的嘲笑。   最后还是松田阵平严厉严肃制止了萩原研二的创新,“hagi,只许做鱼丸汤,敢乱搞你就一个人全吃完。”   被耳提面命的萩原研二委屈巴巴,“好吧好吧,鱼丸汤就鱼丸汤。”   厨房内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谁都没有闲着,就连黑羽快斗都负责端盘子,杀完鱼的琴酒还在清理水池,这方面他倒是熟手得很。   水流哗哗作响,贴在大腿处的裤袋却传来一阵震动。   根据震动的频率可判断,是来自组织成员的邮件。   琴酒默不作声地擦干了手,走到离三人较远但又不会引起注意的位置处打开了手机。   是苏格兰对于刚刚那封外派邮件的回复。   “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松田阵平像鬼一样突然出现,琴酒收回那一瞬间要攻击的冲动,叹了口气。   “你的同期。”他将手机背面朝向小卷毛晃了晃。   松田阵平来兴趣了,“哪个,找你干什么?”   “苏格兰。”   至于干什么……   琴酒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松田阵平对同期给黑泽发的邮件很好奇,但他还没提出要看,又一阵震动从琴酒掌心处传来。   这回是电话了。   琴酒看了眼来电显示。   ——莱伊。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这个名字,眉梢狠狠扬起。   却没想到琴酒直接挂断了。   松田阵平:“?”   没过几秒,对方又一次打来了。   松田阵平尽力保持情绪稳定,“接呗,说不定有事呢。”   琴酒再次挂断。   “他可以发邮件。”   有什么事必须要打电话的,又不是快要死了。   他真的不想再接一个让人心力交瘁的电话了。   但执着是FBI的美好品德之一,赤井秀一坚持不懈地在半分钟的休息过后,打来了今天晚上的第三个电话。   趁琴酒不备,松田阵平手快地点了接听。   他倒想听听,这个野男人到底有什么急事。   接听后有片刻的沉默,紧接着对面便发出了类似于这次居然接了的惊讶气音,然后传出了一阵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   “亲爱的,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   “……”   “亲爱的?”   闭嘴吧FBI!   “不回。”琴酒已经彻底麻了,语气虽然还如往常一般沉冷平淡,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生无可恋。   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出了琴酒情绪的不对劲儿,但太快了,他没能捕捉到那点不对的源头,所以他决定按照自己的原计划来。   “那真可惜,不然的话,我还想和你深入讨论下,你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并且流落在外的兄弟这件事呢。”   琴酒原本已经麻木的神经被这句听起来就想让人掏伯.莱.塔的话彻底被挑起,仿佛被浇上了一层热油,又泼上一盆冷水,在空中噼里啪啦地胡乱飞溅。   “哦对了,关于我们的好表妹用我们的血样做的亲缘鉴定,你真的不好奇结果是什么吗?”   琴酒,重重的,挂断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空气中的沉默震耳欲聋。   松田阵平从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   那么,让我们重回开头。   试问,有什么能比发现原本只属于自己的哥哥,在外面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野生弟弟更让人生气的事吗?   ——当然是发现哥哥不知道还有到底多少个野生兄弟姐妹啦! [129]第 129 章:十七亿和一千五百万   日常工作就是处理爆.炸物的松田阵平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就仿佛变成了一颗当量惊人且极其敏感的高爆炸弹。   本着不错过任何一个来自犯罪组织成员的可疑情报,和知己知彼才能更有效地制定抓捕计划的考虑,外加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危机感——松田警官本人是这样认为的——他鬼使神差地越过黑泽的防线按下了接听键。   结果对面一开口就点燃了引线。   【亲爱的】【晚上……回来】【失散多年的兄弟】【我们的好表妹】【亲缘鉴定】   这些字眼仿佛催化剂一样,每冒出一个,引信上闪烁的火花就往前窜一大截。   但在这根无形的引信彻底燃尽的前一秒,咔——一道清脆的上膛声倏然切入这片濒临爆炸的空气。   琴酒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左手已经掏出了自己标志性的黑色伯.莱.塔,枪口低垂,并未明确指向任何人,但那个简单却冰冷的将子弹推入枪膛的动作,已经可以昭示他的情绪了。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低到极致的声音里满是寒意和杀气,成功扑灭了引信上一路高歌猛进的火花。   松田阵平:“!!!”   “等等,你冷静,倒也没到要杀人的地步吧!”   松田阵平猛地拉住琴酒的右臂,同时上前一步欲要拦住他的去路,但见对方态度实在坚决,他一个人很难凭借武力制止他,于是不得不喊了萩原研二来帮忙。   “hagi,你别折腾你那摆盘了,快点过来帮我拦一下!”松田阵平语速飞快,话锋又转向琴酒,“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先发作起来了,那个莱伊再该死也不是你随便杀人的理由啊!”   听到呼唤的萩原研二走出厨房,从两人身后的围墙处探出上半身来,下面还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扒拉着墙檐,满脸担忧。   对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都很疑惑,萩原研二倒是从只言片语中理解了什么,他打量了一眼琴酒,语气里透着茫然。   “诶,又要杀莱伊?这样子去吗,不太合适吧?”   萩原研二用一句话,让现场的氛围再次焦灼起来。   琴酒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不仅弄了卷发编了辫子,甚至还穿着那个荒谬的警视厅围裙,原就被混蛋FBI故意挑衅的他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松田阵平则是攥紧了拉住他的那只手,从唇齿间缓缓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又?”   萩原研二眼底的茫然在瞬间转变成了狡黠之色,却不忘将小鸽子的脑袋掰回来,顺便堵上了耳朵。   “哎呀宿敌恋人嘛,彼此之间杀来杀去的也算是一种情趣,小阵平要习惯,不要太大惊小怪啦。”   “闭嘴。”琴酒转过来瞥了他一眼,皱着眉冷斥道,“没有那种东西。”   松田阵平被气笑了,声音宛如含着冰块一样,听起来阴森森的,“没有哪种东西,恋人?还是情趣?”   “……都没有,”片刻的停顿后,琴酒收回视线,正面回应了松田阵平的质问,声音沉冷,“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松田阵平觉得事情变得越发严重起来。   黑泽说他们只是相互利用时的语气太笃定了,这个家伙虽然会隐瞒他一些事,但不会欺骗他,这就说明……他真的是这样以为的!   他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啊!!!   锁骨上新鲜的咬痕……hagi那习以为常的态度……野男人刚刚暧昧的称呼……以及……   松田阵平语气急促起来,凫青眼眸里凝聚的风暴演变为了切实担忧,“相互利用?刚刚那个天蝎宫我就不说什么了,这个莱伊,你给他花钱了对吧,多少来着?”   萩原研二补充了具体数据,“一千五百万呢,还是美元。”   “对,一千五百万美元,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啊!”   松田阵平觉得在这样真金白银的实质性证据下,混蛋黑泽肯定能认识到自己被那个野男人骗得多离谱了吧,什么相互利用,纯粹是他自我掩饰的借口啊!   却不想,琴酒根本不为所动,语气稀疏平常,“不过才一千五百万……”   松田阵平一阵窒息,只觉得他哥没救了,“什么叫才一千五百万啊!”   “因为在那之前,我利用他赚了十七个亿。”   琴酒看出了小卷毛的抓狂,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对于拆弹警察的工资来说可能确实有点超纲,所以他想了想之后还是报出了一个更为庞大的数字,又补充道,“同样是美金。”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虽然被捂住了耳朵但还是听到了零星半点的黑羽快斗:“……哇哦。”   许是看在这十七个亿的份上,琴酒的杀意收敛些许,他将伯.莱.塔的保险推到了安全位置,暂时收了起来。   然后在松田阵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下,琴酒解开身后围裙的绳结,干脆而又果断的将那件该死的围裙从身上剥离,扔了出去。   “其中有三分之一,是花在了你,你们的身上。”琴酒的目光在自家弟弟和他那个不知分寸的幼驯染身上划过,面无表情地说道。   松田阵平满脑门问号,感觉自己被污蔑了,黑泽给他的那个账户他从来都没动过好吧!   “我们什么时候……”   松田阵平的围裙背带被扯动,他不悦地回头看去。   第一时间也觉得不可能的萩原研二仿佛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神色一言难尽,“小阵平,那个松田会社的拆弹机器人……”   松田阵平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萩原研二继续说道:“……研发成本应该不低。”   那确实是不低。   亲自去红叶丘科技园参观了松田会社的研发实验室的松田阵平对此很有发言权。   但这其中怎么还有野男人的一份啊!   作为拆弹机器人的既得利益者,松田阵平很难再像刚刚那样真情实感地厌恶起对方来。   而且,十七亿和一千五百万,这么一对比起来,后者确实可以用区区二字来形容,差距大到松田阵平甚至对黑泽的行为有了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哪怕莱伊是个犯罪分子,这么搞也有点过分了吧……但他又确实可恶。   松田阵平的个人情绪和道德感开始疯狂打架。   “虽然他出了力,但本金是我出的,所以无论翻了多少倍,都是我的。”   相比于松田阵平的纠结,琴酒就从容多了,将利用二字诠释得明明白白。   松田阵平:“……”   好离谱,但该死的他有点被宽慰到。   钱怎么挣的是一回事,挣到了之后怎么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可以确认了。   “所以你承认了你和松田会社有关系,那雨宫泽呢,你会救下他,是和他也有合作?”   琴酒想也不想地说道,“你搞错了,是雨宫泽在给我卖……工作。”   本来想说卖命的,但话到嘴边,考虑到小卷毛如今的身份,他还是改成了更中性化的词汇。   好好好,让一国官方机构的卧底放着本职工作不做,来给你工作是吧?   松田阵平冷哼,别以为他没听到那个可疑的停顿,他原本想说的绝对是卖命吧!   他想不通曾经还会隐晦地拿他的安危来威胁琴酒用掉人情的威士忌凭什么会选择心甘情愿地给他哥打工……肯定是有所图啊!   “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就算要和官方合作,别的国家也不值得信任。”松田阵平强调道,“你多大的一条鱼啊,小心他们拿你去换功劳。”   虽然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但语气里却藏着一抹掩不住的担忧。   “我只会和你有合作。”   不是官方,不是警察,只是小卷毛。   至于其他的,都是打工人,只不过功能不同罢了。   “咳咳,先不说这个了。”松田阵平抹了把脸,碍于刚刚那十七亿的事,他也不好对那一千五百万美元再说些什么了,但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那个莱伊刚才电话里说的,你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是什么意思。”提起这个,松田阵平的语气不自觉就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琴酒哪知道FBI突然又受了什么刺激,他缓缓眯起了眸,冷呵一声,“不存在任何这种可能,他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莱伊不可能是黑泽失散多年的兄弟,但空穴不来风,而且都已经到了做鉴定的地步了,怎么能让人不在意。   “那表妹呢,这个人也不存在?还有亲缘鉴定,你的血样都被人取走了,你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   琴酒:“……”这属实有点问到他了。   表妹确实是莱伊的表妹,但莱伊刚刚不可能是在跟他摊牌,很明显是借着那个胡扯来的兄弟言论和之前在船上宫野志保伪装成了他表妹的这个身份来试探他的反应,来确认自己是否清楚他和雪莉之间的关系罢了。   “她只是个研究人员,所谓的表妹只不过是回日本时必要的身份伪装,现在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松田阵平深呼吸,前有天蝎宫,后有这个不知名的研究人员,他的野生家谱还真是丰富啊。   “那亲缘鉴定呢!”   琴酒这次沉默的时间尤其长。   他一直以为雪莉抽取他的血样是为了APTX的研究啊,但怎么会和亲缘鉴定扯上关系的,还是和莱伊……   重生以来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相比之下赤井秀一的一见钟情都显得正常了许多。   说自己提前知道,无异于火上浇油,但要说不知道,那为什么要抽取血样,又用来干什么?   “只是例行检查的需要,你可以当做……组织对老员工的福利。”   雪莉入职后需要对APTX系列药剂现存注射者的例行检查,以及,乌丸莲耶的确将APTX4368当做奖励。   所以,他并没有说假话。   萩原研二都被这种说辞惊呆了,怎么能将注射实验药剂然后被抽血研究说成像是正规公司所组织的年度体检一样啊!   他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且不说琴酒不想让小阵平知道他注射过实验药剂的事,但凡涉及到和APTX有关的事,都涉及到漫画剧情的根本所在,即便硬要说也会被消音。   对于琴酒的说辞,松田阵平狐疑地挑起了眉头,“只是这样?”   “不然呢,我怎么可能在知道明要和他做鉴定的情况下什么都不过问。”   松田阵平却摇了摇头,凫青眼眸中透着暗光,“不止是鉴定的事,我是说,例行检查……你刚刚称呼做鉴定的人为研究员,而非医生,想一个犯罪组织也不会正规到给成员体检,所以,具体是什么检查?”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不愧是小阵平啊,这么快就找准了要害。   他倒要看看琴酒这回还怎么颠倒黑白。   “什么检查……”琴酒微微后仰,微抿的唇边泄出一丝含着轻嘲的笑声,“不能说。”   萩原研二:“……”不是,这么直接吗?没有断章取义的解释,没有充满了暗喻的谜语,也没有试图搪塞的转移话题?   其他的情报,像组织首领在哪,组织的据点分布,黑泽不想说可以暂时不说,但对于这个所谓的例行检查,松田阵平尤为在意。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   琴酒垂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没有媒介。”   松田阵平一愣,“……什么?”   “没有媒介,你就没法儿知道,明白了吗?”   松田阵平不太明白,但这句话也不复杂,“什么媒介,我可以造一个出来。”   他又不是只会拆弹,如果阻碍他得知真相的只是区区一个媒介的话,那他解决这个问题不就好了?   琴酒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你不可以,不信你问他。”   琴酒示意松田阵平可以向萩原研二求证。   萩原研二:“……”   这个媒介还真只有琴酒一个人能造出来。   “小阵平,虽然我很想帮你,但这一点确实是真的。”   松田阵平有些烦躁起来,这两个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到底什么媒介,连原理都不说一句,就断定他造不出来。   如此讳莫如深,那个检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检查。   松田阵平有种立刻将混蛋哥哥拖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的冲动。   琴酒无语,“别胡闹,我没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真出事了我找谁去!你连你那个无良老板叫什么都不告诉我!” [130]第 130 章:松:“要不然你看看波本和苏格兰呢!”   灯光昏暗的房间内,身着白色长袖衫的青年戴着纯色的针织帽,顺滑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额前蜷曲的刘海被压在眉骨的位置,那双幽绿眼睛里,沉淀着的是和他在电话接通时所发出的宛若调情一般的喑哑嗓音所完全不同的沉静。   会被挂断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当那阵忙音突兀地传出,赤井秀一还是微妙地挑起了眉。   不太对劲。   干脆这一点倒是符合琴酒一贯的日常作风,但以他对琴酒的了解,听到这么荒谬的言论——是的赤井秀一自己也觉得荒谬但并不妨碍他拿去挑逗琴酒——他怎么也该留下两句冰冷的警告或是嘲讽。   但是没有。   他就这么仓促地终结了这通电话,像是逃避一般。   这很不琴酒。   赤井秀一沉思两秒,单手编辑了一封邮件,跳跃的字符在幽绿的眼底一一显现,最终,他没有犹豫地按下发送键。   “ho。”   在看到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向来游刃有余的FBI王牌发出了带着意外和危机意识的感叹。   居然都没空拉黑他。   看来琴酒现在的处境……真的很不妙啊。   不,不对,更不妙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电话对面一定还有第三人,正是对方的存在才会让琴酒连警告都没空留下一句,就果断结束了这场对话。   Who?   那双逐渐凝重的眼睛视线下移,落到身旁圆桌上放置的威士忌杯上,融化的冰块所碰撞时发出的声响轻微又细碎,但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金黄的酒液散发着淡淡的果香,杯后竖着的扁方形钴蓝色酒瓶上,浮雕压印的HAIG CLUB字样明晃晃地占据在中央的位置。   该说不说,作为苏格兰威士忌的一种,翰格蓝爵的口感还算不错,连续几天在组织酒吧里点单了银色子弹之后,莱伊选择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换换口味。   但这种谷物的味道并不明显,甚至还夹杂着青苹果和奶油香气的威士忌,光是闻起来就让人感到一股柔和,柔和到让它轻易就能被其他配料的风味所覆盖,完全不足以影响到一杯鸡尾酒的最终风味。   和翰格蓝爵也交锋过几次了,虽然这个被洗脑的前日本警察在琴酒那里似乎有着格外特殊的地位,但赤井秀一并不觉得,他的分量大到能够让琴酒如此反常。   那还会是谁?   赤井秀一又一次点开琴酒十分钟前发来的那封将他和另一个狙击手一起外派给天蝎宫的邮件。   苏格兰?   不,不像,半个小时前他才刚和苏格兰在Raven酒吧分开。   那同样出现在邮件中,会和天蝎宫一起行动的波本?   也不对,虽然这个情报贩子的行踪成谜,但他现在大概率并不在日本,否则那天在组织基地里基安蒂就不是遗憾感叹而是直接想办法摇人了。   还是说,是那个大概率没死,并且不知道被琴酒藏在了何处的,威士忌?   但不管怎么说威士忌也是个卧底,就算当年琴酒和他搭档得再愉快,建立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或者情义,琴酒也不会容忍自己受限于一个背叛者吧。   赤井秀一想起他被琴酒带去雪莉的实验室那天,那时他们都不知道抽取血样的真正目的是什么,琴酒或许有自己的猜测,但很明显,他的想法少见的出了差错。   但这一点并不妨碍当时的top killer借此机会,半是恐吓半是警告的敲打了一番赤井秀一,这个打着对他一见钟情的旗号进入组织的长毛狐狸。   “接下来的两天你就留在这里做详细的全身检查,所有数据都会被留存归档。”幽寂的地下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打在男人垂在身后的银发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他平静地扫过防爆玻璃后那一个个无声挣扎的躯体,曲起的手指敲了敲悬挂在门前的实验体铭牌,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如果你的忠诚出现了瑕疵,那么,这份数据就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此刻,赤井秀一用插在口袋中的右手抽出一包烟来,轻轻抖出一根,拿起桌面上的火柴盒,随着嚓的一声,火光明灭,引燃了咬在齿间的香烟。   房间内没开顶灯,唯有桌面上的一盏台灯投下一束泛黄的光线,打在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的A4纸上。   凌乱复杂的字迹有些难辨,但被人用马克笔重重圈出的两串字符却尤为明显,赤井秀一口中轻呼,吐出的白色烟雾在那道微光中旋转着散开。   【APTX】【N0079】   将一个FBI的卧底留在组织重要的实验基地里两天,试问这跟放老鼠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尽管以莱伊的身份无法在实验基地里畅行无阻,但他只是在琴酒的命令下做全身检查留存数据的,又不是真的已经背叛了沦为实验体,所以他的行动还算自由。   没办法过度窥测研究内容,也严禁踏入重要的实验室,但他总能找到机会和休息中的雪莉偶遇,并聊上两句。   早在美国的时候,雪莉就习惯了莱伊的陪读,和走出实验室后莱伊的接送,加上在游轮上的那段时间,两人建立一种别样的友谊,防备早已在无形中降低。   也因此,赤井秀一得以在雪莉松懈的机会下,偶然间看到了其中一页研究资料,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内容,但标题上加粗加黑的APTX很是明显。   他迅速记下资料上的内容,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回去默写下来,交给能看懂的人去分析就是了。   除此之外,赤井秀一最大的收获,就是雪莉在一次休息时,原本正遨游在组织内网论坛的小女孩儿发现他从背后经过时,连忙心虚地退出论坛,页面唰的回到了在这之前她在内网资料库中所搜索出的一份档案。   那是属于琴酒的原始档案,第一页的内容很简略,有着大片的空白,但赤井秀一完全没想到,雪莉的账号权限居然高到能搜出来这个,这就是十二岁科学家的优势吗?   他在内网上搜索琴酒的时候,可根本无权查看这种东西。   留给赤井秀一惊讶的时间不多,金发男孩儿那青涩却冷漠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逝,雪莉很快就手忙脚乱的关闭了手机屏幕,落荒而逃。   但,尽管转瞬即逝,那张模糊照片下的一串编号,还是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N0079   这串没来由的号码,让赤井秀一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在训练营中的编号,X18255.   在北海道待了半年,赤井秀一对组织训练营的运作手段也算有所了解,但凡是进入训练营中的人,不管这之前多么威名赫赫,在国际通缉令上有着怎样令人咋舌的赏金,在这里都会失去一切姓名与代号,只剩下一串编码。   只有活下来的人才能够重新拥有名字。   而潜入过一次训练营废弃档案库的赤井秀一,也从里面大量的残存档案中,搞懂了一些这串编码的规律。   最前面的字母代表批次,第二位的0或者1则是代表着分组,0是幼年组的序号,那些被组织从更小的年龄开始培养,根基尚浅的儿童,更容易被塑造成组织需要的模样。   而1则是成年组的序号,这些人多半是半路吸纳,已有相当身手或背景,需要用更强力的手段来筛选的成员。   至于后面的数字,则是该批次该组别下的个体序号。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N0079和X18255一样是组织训练营的编号的话——   N批次,最少也是十年之前了,极早期的训练营产物,0,幼年组,079,第79号。   这意味着,琴酒,这个如今令诸多人畏惧的top killer,早在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身处组织残酷的训练营中,被从头打磨,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刚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心下就漫过一阵寒凉。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那些场大逃杀的血腥,哪怕是成年人也随时有着丧命的风险,更何况是个年幼的孩童。   他没办法诉说自己心底腾升而起的冰冷怒火,琴酒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在走出实验室,再一次看到那双沉稳冷静又如极光般绚丽的冷绿眼眸之际,赤井秀一就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会走到这一步,未必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同于被洗脑被精神控制的翰格蓝爵,琴酒他清醒着走进黑暗。   但赤井秀一还是无端地想要洗去组织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这具身体上所陈列的每一道伤疤,都仿佛代表着组织对他的塑造,但当他真的想要咬上去的时候,某种狰狞的触感却阻拦了他。   有什么用呢,这些伤口早已愈合,他除了能让鲜血再次涌出,什么都做不了,他没办法覆盖掉时间本身的痕迹,那些伤疤同样也是琴酒过往生命的一部分,是他一路走来的证明。   于是赤井秀一偏移了目标,将锋利的犬齿转向了对方毫无遮掩的锁骨,那里的皮肤更薄,没有任何旧伤的干扰,像是一块纯净的领地,等待着有人占领,标记。   难言的快感之下,他的啃咬带上了更明确的烙印意味,比预想中更用力,直到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对方只是极其轻微的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啧,银发与黑发凌乱地交织在一起,铺散在深色床单上,两双深浅不一的绿色眼眸撞在一起。   他松口,听到他说,“爱咬人的狐狸,报复的手段还是这么幼稚。”   不,赤井秀一想,这不是报复,是占领。   如果说,他以前对策反琴酒这种计划的必要性还停留在fifty fifty上,但现在,他已经下了百分百的决心。   太平洋小岛的爆炸按键是琴酒亲手按下的,火光中海浪冲天而起的画面仍旧浮现在他眼前,彼时琴酒眼底所凝聚的那种复杂暗芒终于有了解释。   记忆里纷飞的银发和那份原始档案里模糊照片中的耀眼金色重叠在一起,在赤井秀一的脑海里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他从第一次见到琴酒时对方就是银发的形象,如果不是那张照片,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对方以前的发色竟然如此耀眼。   可又到底是什么让那份华丽的金色蜕变成如今的银白呢?   雪莉的权限能查到琴酒的原始档案,想来不全是因为她是极具天赋的十二岁科学家,组织的boss不会如此轻易给一个刚拿到代号没多久的孩子如此高的权限。   那只能说明,雪莉需要这份档案,所以她才能查到这份档案。   赤井秀一惊鸿一瞥的只是这份原始档案的第一页,基础的个人信息罢了,这之后几页的内容才是更加隐秘的重点。   会是什么呢,能是什么呢。   雪莉身为组织的研究员,有必要查看的这份档案里所留存的,只能是过往实验的记录。   安全屋内,赤井秀一用未熄灭的火柴点燃了面前的那张A4纸,眸底火光摇曳。   看吧,就算是组织的top killer,也逃不过被实验的命运,他或许曾经想要逃离,太平洋小岛的爆炸,还有大概率活着的威士忌,都表明了他对组织并非百分百的忠诚。   但这只从小在组织长大的孤狼,或许从来都没有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去处,所以他只能执着地守护这片收留他的领地,甚至一起毁灭也不是不可能。   不,不是有可能,是一定。   某种无法描述的情绪在心底涌过,不知来处,却带着确切的力量,就像是他曾亲眼看到过一般。   赤井秀一不想这一切……再次发生。   他想,如果能给他一个安稳的去处,是不是就能避免他在这片泥沼里越坠越深?   原本他还挺有信心的,毕竟他和琴酒的关系并不一般,但刚刚那通被突然挂断的电话却让他有了莫名的危机感。   危机到他甚至想顺着天蝎宫那篇《光暗双子》的小作文思路,换个赛道试试看了。   *   此时的松田阵平还不知道,外面的野男人的野心到底有多大,他的重心全然放在未来有可能出现的危机之上。   如果说以前的他屡次询问无良老板的信息是为了消灭这个犯罪组织的话,那么现在,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他知道得太少了,少到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办法保护任何人。   hagi出事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一次那种悲痛欲绝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种无力的感觉,让人难以忍受。   琴酒叹气,动作极轻地拍了拍小卷毛紧绷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丝无奈,“但你知道得越少,我越安全。”   “什……什么?”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这是事实。”   “你要做的只有保护好你自己,相信我,只要你不出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明明听起来很像是敷衍的言论,但被琴酒如此郑重地说出,却莫名的带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松田阵平依旧有些烦躁,却不似刚刚那般焦急到几乎要失控,紧绷的手臂肌肉微微松弛下来。   “就没有什么其他能告诉我的吗?”   琴酒垂眸,略微沉思后说道,“小心普拉米亚。”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那是谁?”   能被听到,说明普拉米亚的情报可以被提前得知,但恐怕也仅限于浮于表面的普通信息了。   “是个手法华丽的国际炸弹犯。”   松田阵平挑眉,“让我小心他?他在日本?还是说,你和他有仇?”   琴酒:“……算是吧。”   那家伙对小卷毛开枪,双色液体炸.弹还差点让小卷毛死于非命,怎么不算有仇呢。   松田阵平发出了然的声音,“行,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点的。”   “其他的呢,还有吗?”   “没了。”   琴酒话音刚落,右手中握着的手机刚消停没多久,就又震动了两下。   松田阵平如临大敌,直觉敏锐的他一下子就猜测出了这封邮件的来历,“是不是那个莱伊还不死心!”   琴酒:“……”   他拿起一看,还真是莱伊。   该死的,怎么刚刚忘了拉黑他了呢!   天知道他又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出来。   琴酒没有一点查看的心思,冷静地将手机收进裤子口袋里,在小卷毛防备的眼神下,再次强调道,“我说过,他的话一句都不用信,那个神经病最会胡言乱语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一头栽里啊!”   琴酒:“?”   松田阵平发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我求你了,离这个该死的混蛋远点行不行啊!”   “我不是非要阻拦你找伴侣,男性伴侣也不是不行,但总得是个正经人吧!”   松田阵平深呼吸几口,转念一想,他平日里都待在那个犯罪组织里,能遇到什么正经人……不对,也不是没有。   “要不然你看看波本和苏格兰呢!”   琴酒:“???”   松田阵平,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实在不行,威士忌也不是不可以啊!”就是这个有点老了,但好歹是个正经人,而非又一个犯罪分子。   萩原研二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庆幸,并连忙带着黑羽快斗远离这个没有硝烟战场。   还好还好,小阵平没把翰格蓝爵也列入备选名单,至于其他几瓶威士忌们,哈哈,死道友不死贫道呢。   ————————   赤老师公式对了,但数带错了[狗头]   每一个想挖大哥的人都会成为大哥挖的墙角的,这一点确信。 [131]第 131 章: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松田阵平从一开始对莱伊这个人没有好感。   第一次见面,是在去年的夏日祭上,那天他本来是奔着和hagi一起求签转运去的,结果hagi抽了个大凶。   当然了,拿这一点来迁怒无关人员是不对的,但后面他们还遇到了炸弹案,被迫开始加班。   加班也很正常,警察嘛,尤其是拆弹警察,这些都是常态,但那个藏在人群里的炸弹犯刚被hagi揪出来,就被一枪灭了口。   太嚣张了。   松田警官怒从中来。   意外的是,向来情绪稳定的hagi看起来比他还要生气,他们一起截住了三个嫌疑犯,然后发现其中两个是他那自从毕业后就销声匿迹的同期。   无语归无语,松田阵平对同期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不至于真的认为他们沦为了犯罪分子。   当时那种情况,装不认识,用了假名,还打信号希望他和hagi赶紧撤,很容易就推测出来他们是去卧底了。   那么,和他们两个在一块的第三人,那个背着吉他包,吉他包里大概率是狙击枪的家伙,一定就是那个犯罪团伙的骨干了吧!   概率学的事松田阵平说不好,但犯罪组织里有三个好人组队搭档出任务的事,怎么看可能性都很金发大老师啊!   更让松田阵平在意的一点,就是自我介绍为诸星大的那个人的眼睛。   尽管只是很短暂地打了个照面,但那双在黑夜里显得影沉沉的幽邃绿眸,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想起了多年前与黑泽重逢那天所看见的那双眼睛。   去除掉某些特殊的情绪外,很像,像到松田阵平都有点恍惚,连那种危险和冷峻的气质都相差无几。   和黑泽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因此他每一次的眼神松田阵平都记得很清楚。   小巷那次的震惊和意外,还钱那次的愠怒和压抑,警校开学前那次的暴躁和失态,再就是第一次来十字星那天,怀疑他鬼上身那次的复杂和诡异包容……   尽管那双绿色眼睛早已经像被寒霜包裹多年一样,冷意经久不散,面对任何人时都不例外,但松田阵平总能捕捉到那股冰冷下所掩埋的其他情绪。   也因此,他虽然知道黑泽走了歪路,但对于zero所形容的【盘旋于所有人头上的乌鸦阴影】,松田阵平从来都没有实感。   但诸星大就像一面残酷的镜子,那种浸在骨子里的,对暴力和危险的熟稔,以及对这种非常规场面的冷静应对,让松田阵平从那双相似到极致的眼睛里,窥见了黑泽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应该有的状态。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碍于当时有包括幼驯染在内的三位同期在场,松田阵平没让自己那不为人知的情绪流露出来,接下来的第二场爆炸和后面接二连三的意外——被砸到头的hagi,被犯人挟持的老头子,还有发照片来让他帮忙指挥拆弹的黑泽,以及莫名其妙一定要假死殉职的hagi——让他暂时忘了诸星大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在美国的hagi发来一封哭诉信件——或者称之为告状更合适一点。   【鬼混】【四十多个小时】【心机深沉面冷心黑擅长蜂蜜陷阱的野男人】   松田阵平得知诸星大就是这个野男人的时候,原本就不佳的第一印象像跳楼机一样疯狂下降,在从zero那里听到他对这位吉他手的评价后,更是一度降至冰点。   要把固执又倔强的黑泽从泥沼里捞出来已经很困难了,如今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怎么可能让这个货真价实的犯罪分子来拖他后腿啊!   松田阵平早就想着劝分了,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一时激动之下,他甚至连献祭同期这样的阴招都使出来了。   零,景光,你们也不想看到对那个犯罪组织有着重要影响的高层被真正的恶人拉拢到手,让你们的卧底难度更上一层楼吧!   琴酒只觉得无语至极。   “我不需要伴侣这种东西。”他皱眉说道,并抬手制止了松田阵平接下来的话,“处理起来很麻烦。”   松田阵平被他的嘴硬气笑了,没好气地指了指他的锁骨位置,虽然已经被衣服遮住了,但下面有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那这算什么?”   琴酒目光微凝,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的关系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我在利用他,他也在利用我,仅此而已。”   松田阵平:“……”   什么叫‘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清楚好不好!还相互利用,说得好像游刃有余的样子,实则连自己什么时候陷进去了都不知道!   琴酒想了想之后还补充了一句,试图挽回点自己在小卷毛这里的形象,“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   没有任何用处。   松田阵平甚至感觉自己有些窒息。   真该让降谷零来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情感诈骗受害人啊!这才是纯粹将陷阱当馅饼的人啊!   松田阵平:“波本和苏格兰哪里不好……”   琴酒面无表情地开口,“现在,把你那些毫无用处的建议给我从脑子里清出去,我不想和波本以及苏格兰产生任何多余的关系,威士忌也一样。”   虽然已经回到了厨房进行最后的盛饭工作,但依旧在竖起耳朵偷听的萩原研二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琴酒,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能阻止的啊。   “可恶,你就真的非要等到撞上南墙,被骗得人财两空才肯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吗!”松田阵平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琴酒被劈头盖脸地吼了一通,刚想说自己怎么可能被骗,转头就想到上辈子还真被那个长毛狐狸骗了足足两次,脸色有一瞬的扭曲。   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冷哼一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有功夫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多长点警惕心。”   都快被煮熟了还当做无事发生,还好意思来掺和他和赤井秀一的事?   他们的游戏还没真正开始呢。   松田阵平对他这种倒打一耙的行为深表不满,凫青眼眸微微睁大,“哈?我有什么好担……”   “吃饭啦,两位~”穿着小熊围裙的萩原研二又一次在围墙处探头出来,手中挥着一把刚洗好的筷子,笑得温暖和煦,嗓音温润,“再等下去小鸽子真的要被饿扁啦!”   琴酒:“呵。”   来得还真是时候。   松田阵平:“啧。”   怎么这么不是时候。   萩原研二依旧笑着,“去洗手吧你们两个。”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琴酒在这种情况下牵扯到自己身上来啊,万一小阵平不仅没开窍,还因此想起了他的存在,将他也列入备选名单,那研二酱可真的就笑不出来了。   黑羽快斗挠了挠头,“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很饿了……”   黑巧和酸橘子就不说了,那些让松田阵平捏碎的干果,一大半都被他在端盘子的空隙剥好吃了。   萩原研二挼了黑羽快斗蓬松的头发,目光慈祥地说道:“不,你饿。”   黑羽快斗:“……”好怪异。   琴酒和松田阵平两人对视一眼,很快又相互错开,一前一后地朝洗手池走去。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正方形的餐桌上,四个人各坐在一边,琴酒和松田阵平两人一南一北,对着桌上正中央那份创意鱼丸汤面面相觑。   这顿晚饭说起来也算丰盛,四个热菜,两个凉菜,还有一道汤和主食,但……   谁家汆鱼丸不是汆成圆的而是有棱有角的立方体或三棱锥的啊!   知道的以为这是鱼丸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立体几何教具呢,怎么,是吃进去了就代表着学会了吗?   兄弟两个从未如现在一样意见统一过。   萩原研二单手摩挲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解释着自己的创意,“正常情况下,鱼丸都是圆的,但这样形状的东西就很难让人联想到是鱼丸了吧,我可是好不容易一个一个捏出来的呢。”   松田阵平:“……”   琴酒:“……”   黑羽快斗:“……”   很感动,但大可不必。   黑羽快斗环视了一下桌面上的其他菜肴,看起来都还不错的样子,但是……   “哥哥们辛苦啦,快开动吧~”   萩原研二下意识开口:“明明是我最辛苦吧。”   在他对面的黑羽快斗点头如捣蒜,“没错,萩原哥哥是功劳最大的那个,所以萩原哥哥先吃。”   萩原研二:“……”   虽然这小子声音又甜又脆,但依旧无法掩饰想让他试菜的本质啊!   黑羽快斗冲他眨了眨眼,满脸无辜,一副我是懂事乖小孩的模样,要等大人动筷了才开始吃饭。   一晚上吃了三个亏,他哪还学不聪明,不管怎么样,在不确认菜品彻底【安全】之前,他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琴酒很赏识地看了小小卷毛一眼,很好的习惯,希望他能继续保持。   然后琴酒也看向了萩原研二,眼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因为刚刚的两场风波,这桌菜有一大半不是在他眼下做的,哪怕下厨的人是萩原研二,但琴酒警惕惯了,不可能毫无防备。   压倒萩原研二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松田阵平的怀疑。   “hagi,你怎么不动?”   萩原研二满眼幽怨,“小阵平,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我们不是最好的幼驯染了吗!”   松田阵平还能不了解他?   “如果你没在豆腐里藏青椒,或者把姜块切成和肉块一样大小的话。”   萩原研二冷汗狂流:“哈哈,怎么可能呢……”   琴酒瞥了一眼,“鱼丸里可能也有。”   萩原研二:“……”   他真是服了这兄弟俩了,一个个的能不能不要那么敏锐啊!   谁说厨子是食物链顶端的啊,还有比他更没排面的厨子吗?   等下次他一定要再跟擅长此道的苏格兰老师好好请教请教——该怎么、合情合理的、丰富菜肴的特色配菜。   ————————   不明真相的松甜甜[墨镜]:波本和苏格兰是我同期,翰格蓝爵是我幼驯染,威士忌是德国卧底,按照概率学,威士忌组里总要有一个真酒吧,莱伊!   记忆残缺的赤老师[墨镜]:苏格兰和威士忌是卧底,翰格蓝爵是被洗脑的条子,我自己是FBI,按照概率学,威士忌组里总要有一个真酒吧,波本!   养父还没去世的爱尔兰:?hello,有人看一眼我吗?[小丑] [132]第 132 章:萩:难得的家庭小游戏,你们不心动吗?   “既然如此……”   萩原研二在两大一小的注视下深呼吸,清爽且具有亲和力的脸上挑起一抹堪称邪恶的笑容,艳丽的紫色眼眸不再躲闪任何一道视线,像是摆烂后的彻底疯狂。   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又清冽,优雅地拿起手边的筷子,在半空中微微划过,朝前探去。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为了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餐能足够精彩,我在每、一、道、菜里,都藏了一个彩蛋哦~”   琴酒:“……”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松田阵平:“…………”   hagi你多少有点变异了就是说。   黑羽快斗:“………………”   他就知道,没有直接就吃是对的!   但萩原哥的状态看起来好可怕,黑羽快斗隐隐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只听萩原研二继续说道:“包括汤品总共七个彩蛋,我只能说,香煎豆腐里是绝对没有青椒的,至于每一道菜里具体有什么……”   他微微歪头,笑得一脸无辜,摊开一只手语气上扬,“需要大家自己去寻找惊喜呢。”   既然已经被看出了端倪,萩原研二干脆彻底不演了,明牌上桌反而更刺激一点。   他拿出了身为主厨的尊严,宣布这场游戏的规则——   “这是一场考验幸运的游戏,谁找到的彩蛋最多,最后就由谁来刷碗,很公平吧。”   松田阵平嘴角微抽:“你对幸运的理解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这到底是要吃饭还是要扫雷啊!   莫名有种在家还要加班的感觉,松田警官一阵心累。   琴酒闭上了眼,忽然有种释然的感觉。   伏特加体术差点就差点吧,起码打得过一般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整这种莫名其妙的幺蛾子。   “没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琴酒冷飕飕地瞥了过去,语气听起来低沉又危险,实则有种近乎无奈的疲惫。   萩原研二一字一句地开口,并不着痕迹地加重了某些词汇,声音听起来真诚极了,“这可是难得的家、庭、小游戏诶,你们不心动吗?”   在场的四个人中,唯一一个对完整温馨又美好的家庭氛围没有多少执念的,就是游戏发起人萩原研二了。   “不会是心动但不敢吧?不会吧不会吧?”   黑羽快斗小小的身体拍案而起,晴空一般的蓝色眼睛里好似映着一片火烧云,气焰被完全点燃,“玩就玩,但萩原哥你作弊怎么办,你摆盘的时候如果做记号了呢!”   他现在有点后悔帮忙端盘子的时候没那么认真,光剥干果去了,根本没注意萩原哥什么时候做的手脚,又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不会,我可从没有小看过你们三个的观察力,一旦做了记号,提醒的不仅仅是我自己,也很容易被你们找出端倪不是吗?”   萩原研二摇头说道,唇角的笑越发渗人,“所以,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彩蛋究竟藏在了哪儿,这是七个真正的盲盒,没人知道会由谁来开启,一切全靠命运。”   这阴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的路数让松田阵平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发出了深深的谴责,“你们那个组织到底对hagi做了什么啊!”   琴酒嘴角下撇,冷呵一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他本性如此。”   萩原研二又没真的被洗脑,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任何。   松田阵平眼皮微微上翻,“怎么没关系,hagi以前从没这么阴险过!”顶多爱玩点小恶作剧罢了。   萩原研二:“……”   饶是他洞察力惊人,一时间都有点分不清小阵平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但没关系。   “总之,游戏开始?”   萩原研二从面前快要凉了的那盘黑椒牛肉里夹起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牛肉粒,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唇角的微笑弧度不变。   嗯,是块真正的牛肉,不是他在计算了牛肉粒翻炒后会缩水的大小后,刻意切出来同等规格,用小刀划出熟牛肉的纹理,又用生抽酱油上了色的姜块。   然后是芝麻酱拌秋葵,被斜着切开的秋葵里,其中有一块,里面的白色小籽让他换成了从魔鬼辣的辣椒里小心剥出来的辣椒籽,萩原研二吃了一块,也不是,看起来他很幸运嘛。   还有被藤椒油浸泡了十分钟的油淋番茄块,注射了足足由五颗大蒜榨出来的蒜汁的蒜香黄油虾,在深棕色的酱汁下隐藏着超多山葵酱的照烧腿排,被塞了浓缩青梅酱当内陷的香煎豆腐……   最后,他给自己盛了一碗鱼丸汤,这道菜的彩蛋是他唯一一个做了记号的,因为鱼丸的形状不是模具做的而是他捏出来的,有的立方体宽一点,有的扁一点,所以除了他以外,没有人知道被切成粒的青椒究竟藏在哪个丸子中央。   而黑羽快斗绝对不会碰这个汤,那么只剩下琴酒和小阵平,二分之一的概率,小阵平,准备迎接青椒的洗礼吧!   “按照你们的意思,每一道菜我都试过了,那么接下来,请各位开动吧~”   萩原研二的声音听起来很热情洋溢,但却莫名给人一种请君赴死的感觉。   松田阵平是第二个动筷子的人,他若无其事地夹起了一只开了背的黄油虾,捕捉到萩原研二那亮晶晶的像是在看热闹的眼神,眉梢微微扬起。   “hagi,你就不怕你自己被坑得最惨?”   萩原研二单手托腮,“怎么会,一场游戏而已,有输有赢很正常啦,大不了我去洗碗。”   “哼。”松田阵平对他没做记号这种事持有一丝怀疑,但的确如他所说,如果真做了,那他们提前一步找出来,也算是一种胜利。   松田阵平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面前的菜肴,试图找出被做了手脚的那个,黑羽快斗和琴酒也没再做无用的拖延,分别拿起了筷子夹起了自己面前的菜。   “味道还不赖,手艺确实有精进啊。”松田阵平吃着吃着,感受着齿间鲜嫩脆爽的口感,由衷地夸了一句,并将筷子伸向了还算安全的香煎豆腐。   无论这里面埋着怎样的雷,总归不是萩原研二已经否认过的青椒。   沾了面粉后经过油煎的木棉豆腐品相很好,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颜色金中带点焦,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到底被做了手脚。   既然如此,那就开赌吧。   一口咬下,酥脆的外壳破裂开来,浓郁的豆香瞬间占据了口腔,咸香味刚刚好,除了稍微有点烫以外,没有任何怪味,嗯,安全。   餐桌旁的四人虽然人均八百个心思,但总体的氛围居然还算和谐,甚至十分家常地聊起了天。   “松田哥,”黑羽快斗夹起一块腿排,“你不是说要教我打拳的吗,什么时候啊,吃完饭吗?”   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再休息一会儿的话又太晚了,干脆明天吧。”   黑羽快斗:“哦……”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口咬下去,照烧酱汁的甜香味之后,一阵带着强烈植物辛辣的冲击直冲脑门,没有任何缓冲。   是刺客山葵!   黑羽快斗极力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让那一瞬的苦色看起来很像是兴趣不能及时得到满足的遗憾,而非成为了第一个中奖的【幸运儿】。   咀嚼,痛苦面具,默念扑克脸,克制,再咀嚼,重复默念扑克脸,然后不再咀嚼,直接扒了一大口饭,三两下吞了下去。   呼——活过来了。   虽然还有点辛辣的余韵,但已经缓和许多了,黑羽快斗又空口吃了两大口米饭。   “慢一点啦小快斗。”萩原研二笑眯眯地开口,黑羽快斗极力克制了大半天,才没让自己神色再度扭曲起来。   黑羽快斗暗暗咬牙:“萩原哥你做得太好吃了,好下饭的照烧腿排……”   好倒霉,怎么偏偏是他第一个触发彩蛋,难道今天真的水逆?   黑羽快斗撇了撇嘴,浑然不知,他根本不是第一个幸运儿。   “明天?”听了小卷毛刚刚的话,琴酒语气毫无波动地开口,仿佛刚刚吃到了藏着辣椒籽的凉拌秋葵的人不是他一样,“他今天住这儿?”   黑羽快斗用油淋番茄压下了山葵的味道,此时已经缓过来,闻言抬头看了过去,“我和中森叔叔还有妈妈都报备过今晚不回家的。”   松田阵平又夹了一块豆腐到碗里,耸了耸肩,“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啊,房间又不是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们回来了,但也不是住不下……”   话说一半,他停顿了一下,继而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人,“你们不会待会儿就要走吧?”   萩原研二当即说道,“我才不要!”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能这么轻易离开啊,起码要多待一天吧,小阵平明天还休假。   松田阵平盯着琴酒,“你呢。”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恶狠狠起来,“你不会要回去找那个……混蛋吧!”   当着黑羽快斗的面,松田阵平还是把野男人三个字给吞了回去。   琴酒:“……没有。”   松田阵平神情这些舒缓一点,“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重新夹起了刚刚放到碗里没来得及吃的豆腐。   琴酒又问道,“那我住哪。”   松田阵平一口咬下,有些模糊地说道,“三楼不是有三个房间,还有个客房空着啊。”   琴酒:“……”   琴酒:“哦,我成客人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酸,好酸……牙要被酸倒了……   不是说黑泽那句话引起的精神上的牙酸——虽然也有点,但更具有存在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牙酸啊!   萩原研二,你在豆腐里塞了什么东西啊!!!   比他放了三天的橘子还要酸上十倍,酸得他眉毛都生理性地拧起来了,双目紧闭。   要面子不肯当第一个幸运儿的松田警官强忍着咽下口中一大团包裹着浓缩青梅酱的煎豆腐。   倒也不是为了逃避刷碗,主要是到目前为止,大家看起来吃到的都是正常的东西,只有他被酸出痛苦面具的话也太丢脸了。   怎么也要有人开个头,他才能肆无忌惮地丢下松田警官的包袱。   好在,黑泽的话的确听起来有些难评,因此他短暂的拧眉并没有被怀疑。   松田阵平很快做好面部的表情管理,没好气地说道:“那你睡主卧,我住客房行了吧!”   琴酒依旧不满意,“怎么,你又成客人了?”   松田阵平:“?”他在闹什么。   萩原研二:“……”好,冲我来的。   在次卧拥有一席之地的萩原研二举起手来,识趣地开口,“那我搬去客房?”   琴酒眼神依旧不善,扫过来的时候带着淡淡的压迫感,虽然是事实,但‘搬’这个词听起来让人很不爽。   松田阵平也有点无语,次卧和客房不光大小,朝向都一模一样,不过是称呼的名称有所不同而已,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   松田阵平:“行吧,你还是住主卧,hagi去客房,我去次卧,至于快斗……”   黑羽快斗来了精神,“我想和阵哥住!”   “不行。”/“不行。”   两道拒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成功压过了萩原研二被超麻超辣的藤椒油淋番茄给刺激到的吸气声。   萩原研二克制住伸出舌头来扇风缓解的动作,犹疑几下,还是夹起了许多凉拌秋葵到碗里。   总不会那么倒霉,接连中两次奖吧……   被拒绝的黑羽快斗完全没有功夫注意萩原研二的反应,他蔫了下来,“为什么啊。”   琴酒:“我不习惯和别人住一起。”   松田阵平肯定,“对,他不习惯。”   琴酒睨了他一眼,“不仅如此,你也不许睡次卧。”   那是萩原研二住过的房间,就算空了一段时间,那也改变不了里面到处是萩原研二的私人物品的事实,小卷毛住进去算什么?   松田阵平满脑门问号,“你怎么事情那么多,那你住次卧?”   说完他又自己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行,这里最初是你的,你住主卧。”   他和hagi很熟了,住他住过的房间没什么,但黑泽住进去就感觉很奇怪。   总之……松田阵平不同意。   这和在安全屋的两个房间不一样,琴酒一想到要睡在充满了萩原研二私人物品的房间里,就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主要是里面被小卷毛保护得很好,看萩原研二那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家居服就知道,里面属于他的存在气息一定不弱。   不用松田阵平说,琴酒自己都无法接受这种环境,但他更不想松田阵平住在萩原研二住过的次卧里。   想了想,琴酒随口道,“算了,我去地下室,黑羽快斗住客房。”   这下轮到松田阵平不满了,“去地下室做什么。”   “休息。”   虽然地下两层更偏功能性一些,但其中一个工作间里,有张足够容纳一个成人的宽大沙发,足够琴酒休息了。   松田阵平待在十字星的时间最多,有时研究起一些机械来废寝忘食的,没了hagi的提醒,困到极致了他就会在那张沙发上眯一觉,然后醒来继续。   但那充其量只是应急了,怎么能真的拿来睡觉。   “去什么地下室,地下室全是我的模型,你给我弄坏了怎么办,不许去。”   松田阵平一脸严肃道,“你就在主卧,hagi也别那么麻烦地搬来搬去了,我陪快斗睡客房,小孩怕黑,要人陪,是我带他来的,当然要负责任。”   黑羽快斗嘟囔,“我不怕黑的。”   松田阵平不听,“你不怕你刚刚还要跟他一起睡,行了别解释了,小孩子怕黑算什么,我又不会嘲笑你。”   黑羽快斗:“……”   被迫怕黑的黑羽快斗愤愤地咬下了碗里的牛肉粒,这牛肉品质还不错,做出来也很好吃,他刚刚都吃好几块了,但刚想用美食安慰下心灵的他下一秒就又被刺客生姜袭击了。   生涩辛辣的姜味和刚刚的山葵相比起来不遑多让,直冲天灵盖而来,那叫一个刺激。   黑羽快斗:“…………”   迄今为止还没有其他人找到彩蛋,自己已经中招两次了,这合理吗?!   ————————   好消息:吃上了hagi做的这顿饭。   坏消息:吃上了hagi做的这顿饭。 [133]第 133 章:琴酒杀死了比赛   菜吃完了。   没有任何一个彩蛋被发现。   餐桌上杯盘狼藉,四人面前的食物差不多都已经见了底,唯有大汤碗里还剩些许清澈见底的鱼汤,造型奇怪的丸子早已被捞空,仅有些许紫菜浮在上面。   松田阵平在说了一句“汤还不错”后,面无表情地将最后一点汤也盛到了自己碗里。   暖黄的灯光下,气氛却比刚刚开饭前萩原研二公布游戏规则时更加诡异,充斥着烟火气息的餐厅上空,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渐渐弥漫开来。   萩原研二左看看琴酒,右看看松田阵平,再看看对面摸了摸圆鼓鼓小肚皮的黑羽快斗,最后视线落到了那些空了的盘子上。   萩原研二:“……”   他抬手拿起一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冰水,洗了洗没少遭罪的口腔。   先是藤椒油番茄,再是注入了超浓蒜汁的黄油虾,萩原研二几乎是用出了在组织基地里所需要的同等演技,才没能让自己露出破绽。   但他万万没想到——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能演啊!   挫败感随着滑入喉中的冰水,缓缓浇在了萩原研二原本熊熊燃烧的恶作剧之魂上。   他精心设计的那七个风味独特的彩蛋,足以让任何一个没有防备的食客瞬间破功,他原本预想了各种反应,突如其来的呛咳,恼羞成怒的瞪眼,拍桌,刺激之下的疯狂灌水,甚至可能的小范围冲突……   这才是他想要的热闹的家庭小游戏!   可现在却……一片死寂。   松田阵平大口大口喝着已经彻底安全的鱼汤,眼皮低垂,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平静得有些令人胆战心惊。   琴酒动作一丝不苟地擦了擦嘴角,蜷曲金发下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常,仿佛那块藏着魔鬼辣椒籽,让舌尖瞬间灼痛的秋葵从未存在过。   黑羽快斗身子微微从椅子上滑落,抬头望向素净的天花板,蓝色眼睛一片涣散,现如今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只有他倒霉了。   原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扑克脸啊!   好阴险的大人,还好他忍住了,不然他差一点就要成为在场唯一一个出糗的人了!   琴酒食指轻敲桌面,眉梢微挑,声音里带了一丝嘲讽,“看来你的游戏道具出了问题,贪玩的主厨先生。”   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游戏道具有没有问题你们自己知道,各位,我为大家准备的是惊喜盛宴,不是默剧表演大赛的舞台。”   “好好好,惊喜盛宴是吧,萩原研二你最好祈祷你的味觉系统可以暂时失灵。”   松田阵平重重放下汤碗,终于有了表情变化,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的他再一次看向了茶几下的那些橘子。   幼驯染之间或许真的有点难以言说的默契存在,此时此刻,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样想给那些橘子都榨成汁。   大名都叫出来了,萩原研二动作下意识一僵,转而又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小阵平这个反应……鱼丸里的青椒果然被他选中了!   至于小阵平可能的报复什么的,萩原研二眨了眨无辜的下垂眼,嘴硬心软的小阵平怎么会对他唯一的幼驯染下死手呢?   而且,游戏结果还没出来呢。   “看来大家吃得都很尽兴嘛。”   对于萩原研二特意加重的‘尽兴’二字,另外三人依旧没有反应,但心下却是划过浓浓的无语。   “想来是我的彩蛋藏得太深,大家明明找到了却不自知,这样吧,就由我来公布一下那七个神秘的彩蛋,然后大家再来仔细回想回想,到底是谁幸运地找到了他们。”   萩原研二狡猾地笑道,“当然了,这份回想不限于找到彩蛋的本人,大家都可以指认哦,成功找准的人可以抵消自己所找到的彩蛋数,怎么样,很划算吧。”   黑羽快斗面色一紧,嘟囔了一句:“……怎么还临时加规则啊。”   琴酒比他直接多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松田阵平唰的直起上半身,制止了琴酒欲要离开的动作,冷酷的脸上因为眼底凝聚的风暴,显得越发阴森,气势汹汹。   “玩,陪他玩,我就不信了,萩原研二你一个都、没、找、到。”   琴酒:“……”   行吧.jpg   萩原研二公布了他的七个彩蛋。   “它们分别是【牛肉里的生姜】【照烧酱下的山葵】【藤椒油洗礼的番茄】【鸠占鹊巢的秋葵籽——魔鬼辣版】【蒜你狠黄油虾】【一口爆汁青梅豆腐】,以及,hagi独家创意料理【青椒鱼方】!”   “……”   “……”   “……”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玩意儿?   萩原研二最先指认,“小阵平绝对吃到【青椒鱼方】了,不然胜负欲不可能这么强,你不承认也没用!”   松田阵平额头突突直跳,咬牙道,“好,我承认。”   萩原研二:“宾果,研二酱抵消数+1。”   松田阵平冷冷一笑,“藤椒味的番茄是你吃到的吧,萩原研二,游戏的后半程你一直专注这道菜,为什么?因为这个彩蛋已经被你找到了,它很安全,对吧。”   萩原研二:“…………小阵平也+1。”   黑羽快斗眼睛一亮,立马加入了这对幼驯染的互相伤害大赛。   “那黄油虾,萩原哥吃虾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他眼皮颤了一下,当时他吐了一块虾壳我就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肯定有问题!”   萩原研二语气没了刚刚的欢快,“好吧,小鸽子战绩+1。”   碍于几人都是微表情控制大师,松田阵平在表演方面是差点,但他最开始吃到青梅陷那次的时机真的刚刚好,因此彼此之间能抓住的把柄微乎其微。   松田阵平开始了胡乱攻击,“hagi你秋葵也吃得最多,那个什么鸠占鹊巢的魔鬼辣也是你吧!”   这个萩原研二就不认了,“污蔑,纯纯是污蔑,我那个时候刚吃完藤椒番茄,只是想压一压,小阵平战绩-1!”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怎么还带减的!”   萩原研二:“哼哼,说错了当然要减。”   松田阵平:“那要是你死不承认怎么办,我不认这个减分,给我加回去。”   萩原研二:“我才不会那么不诚实,没有就是没有,不加。”   松田阵平:“哈?那我不承认了,你也没办法不是。”   萩原研二眼睛睁大:“你怎么还耍赖!”   松田阵平态度强硬,“给我加回去,猜错了不扣分,不然我一个都不会承认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好吧好吧,既然规则有漏洞,那就再修改修改,只加分不扣分就好了,但小阵平你也不能无限制地胡乱指认下去,不然靠穷举法也太犯规了,一人只有三次机会。”   萩原研二语气上扬,“现在只剩下一次了,小阵平要想好再说哦。”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问黑泽只能问三个问题,萩玩个游戏也限制三次机会,他恶狠狠地瞪了瞪正在挑衅他的萩原研二,又迁怒地看了眼琴酒。   接收到这个眼神的琴酒:“?”   他轻呵一声,随意地向后靠去,原本默默不语只看着这场闹剧的他语速并不快,却没给任何人打断或者拦截的机会。   “黑羽快斗,照烧酱下的山葵,松田阵平,青梅豆腐,萩原研二,藤椒番茄,黑羽快斗,牛肉生姜,萩原研二,虾,松田阵平,青椒鱼方。”   “……”   “……”   “……”   三人瞳孔地震。   琴酒他居然还有顺序的!   三次机会在他这儿形同虚设,虽然他说了六个,但其中有三个是刚刚他们已经确认过的,至于另外三个……   别人的对不对他们不清楚,但自己吃到的那些却准确无比,同时也侧面印证了这个顺序的正确性。   太犯规了吧,彻底杀死了比赛啊!   萩原研二尤其哀怨,他怀疑琴酒在趁机骂他,但他没有证据。   而就在萩原研二震惊愣神的时候,小卷毛和小小卷毛已经在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下得到了提醒,浑身一震,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秋葵里的辣椒籽是黑泽/阵哥吃的!”   慢了半拍但是反应过来了的萩原研二:“…………”   秋葵是最后一个可以抵消的机会了啊!   琴酒的低沉嗓音里似是含着一抹笑意,但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正确的答案,可以+1。”   “耶!”黑羽快斗欢呼出声,同时飞快地和松田阵平默契击掌。   萩原研二忙伸出手,“……等等,不能都加……”   琴酒抬眸:“为什么不行,同时说出的答案,而且正确。”   萩原研二:“……”   所以最后总分核算下来,琴酒是1-3——前面已确认的三个不记,小阵平和小鸽子都是2-2,唯有最初占据了所有先机的他自己是2-1?   作为唯一一个正数,萩原研二被迫接受了这场游戏的奖励——刷碗。   萩原研二欲哭无泪。   怎么会这样!   他不是主厨吗?他不是游戏的制作人和发起人吗?为什么最后坑到的还是他自己啊!   哪怕有个人来陪陪他也好啊,明明有三个人找到了两个彩蛋诶!   可恶的琴酒,他吃到的彩蛋最少不说,还使坏让他错过了抵消的机会,啊啊啊——   萩原研二于心底无声呐喊。   “愿赌服输啊hagi,这可是你自己定的游戏规则,你安心刷碗,我待会儿给你榨果汁喝。”松田阵平的神色由阴转晴,嘲笑的那叫一个大声。   萩原研二又一次套上了可爱的小熊围裙,垮着一张脸收拾碗筷去了。   松田阵平和黑羽快斗两个也跟着跑来了厨房,但他们两个不干活只围观,还时不时捣乱一下,以报刚刚的刺客生姜和刺客山葵以及异端青梅酱和异端青椒碎的仇。   萩原研二刚将刷好的碗盘放到沥水篮上,水池里就多了一堆散发着橘子气息,还在往下淌橙色液体的榨汁工具。   萩原研二从心底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松田阵平的声音就在耳边幽幽响起,“刷完最后这些就可以喝果汁了呢。”   萩原研二带着手套惊连连后退,紫色眼眸里满是惊悚之色,他躲避端着杯鲜榨橘子汁的松田阵平,连忙偏头喊道,“不要了吧!”   “我不刷了不刷了!”既然刷完了才可以喝,那不刷不就行了?   萩原研二选择罢工。   松田阵平扯出一抹坏笑,语气坚决,“不刷你也得喝。”   松田阵平一挥手,原本在他身后的黑羽快斗就唰的冲上来抱住了萩原研二的大腿,拦下了他的逃跑之路,“松田哥快,我控制住他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脸色大变,“琴酒你快管管小阵平啊,他要投毒啦!”   正要往主卧房间去的琴酒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冷哼一声道:“我连他要当警察都管不了。”   还能管得了这个?   萩原研二:“…………”   这是一个等级的问题吗!   琴酒说完就不再管闹哄哄的几人,左手直接握在金属门把手上,推门而入。   今晚,这里是他的房间了。 [134]第 134 章:琴酒:“只是一个建议。”   半掩的门扉隔绝了大部分吵闹的声音,琴酒没有立刻打开房间内的灯,门缝处透进来一缕光线,短暂地照亮了一瞬室内的布局。   不算整洁,也不算脏乱,是充斥着浓浓松田阵平个人风格的随性,凌乱中透着独属于他的秩序。   掀起一角的被子,床头上还有半杯水的玻璃杯,搭在椅背上的西装,拉上了一半的落地窗窗帘,散落在书桌上的各色零件和图纸,还有随处可见的拆卸工具……   这样浓烈的个人气息对琴酒来说向来意味着攻击性,但此时此刻,一种久违的,安稳且熟悉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松田阵平的房间,这听起来真的是个很陌生的词汇。   在分开前,兄弟两人一直都是共用一个朝阳的大房间,从来没有明确地划分过哪块区域是谁的领地,床铺,桌椅,衣柜,置物架,涂鸦墙,窗台上的小花盆……上面不约而同地留下了两人的痕迹,交织缠绕,不分彼此。   黑泽阵从很小,就习惯了枕头边上还躺着另外一个人,有时会抵在肩膀上,有时会压到他的头发,有时会无意识地钻到怀里,有时会生气地背对着他,还有时会咕噜噜地滚到地下去。   但这份习惯很快就被残忍的现实所磨灭,生存的本能让他对出现在身边的每一道呼吸都心存戒备,在那片吃人的丛林里,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和体温代表着危险,只有消灭这份危险,他才能活下去。   人对幼年时的记忆能有多少印象呢?三岁以前的东西没有多少人会记得,五岁前的记忆也只是模糊的存在,而黑泽阵人生里的全部美好,都停留在七岁那年。   他能记得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而在组织之中,随着年龄一点点增长,他之后十几年的经历逐渐覆盖碾压了这份过于柔软的记忆。   那些关于午后阳光,温暖的被褥,共享的零食,无意义的打闹,还有枕边人安稳呼吸的画面,大多被鲜血,枪声,背叛的眼神和求生的喘息所替代。   上一世的琴酒,是真的很难再想起七岁以前的事了,即便偶然间零星飘起一些碎片,也会被现实无情地消融,在摩天轮爆炸之后,一切就更没有意义了。   就算记得,又能有什么用呢。   不如忘了干净。   他开始清理自己的记忆,像清理一间堆满了杂物的旧屋,将那些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片段打包封存丢在最深处,还顺带着将每一个死于他手的名字,通通抹去。   是的,在那之前,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记得每一个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不仅仅是名字,长相,还有死因和最后一刻的模样,从最初在意大利枪杀的黑.帮头子,到摩天轮爆炸前一天在意大利所处决的加里安诺,每一个。   他们大部分都是黑暗中的一份子,毒.贩,军火商,其他势力的杀手,国际通缉犯,纸醉金迷的政客,组织里的叛徒……   当然也有一些无辜的普通人,不幸撞破组织秘密的路人,或者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仅仅是踏入黑暗一隅的好奇者……   琴酒不喜欢对这种人出手,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道德,而是很麻烦,这种意外对他来说要负责的后续有很多,被灭口的路人是否有会为此而执着的家人朋友?又是否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视线?   这些处理起来繁琐不说,留下的潜在隐患也更多,相比之下,清除那些本就身处黑暗和腐败之中的家伙就干净得多,往往连收尸都不需要,自有他们的仇家或同伙来处理,或者干脆被组织的信息网抹去存在。   所以,琴酒在每次出任务之前都会经过严密的计划,避免组织的一切信息被泄露,也避免无关人员出现在周围的可能。   但计划得再多,有时还是阻止不了意外的发生。   不喜欢不等于不会做,当真的有需要的时候,琴酒扣动扳机的手不会有丝毫迟疑。   在死亡之前,这些人的眼神里通常充满了惊愕和恐惧,以及对生的强烈渴望,与那些亡命之徒的疯狂截然不同。   但琴酒从不因杀人而麻木。   每一次扣动扳机或挥动利刃时的细微触感,他都会记住生命从鲜活到沉寂的完整过程。   他无意于可笑的忏悔,也并非想要炫耀自己的战绩,只是冰冷的记录着一切。   琴酒杀的每一个人,黑泽阵都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松田阵平的死,磨灭了最后一点维持这种记录的意义。   那个时候,琴酒无端又一次想起初见乌丸莲耶那天他所说过的话——你不是为了守护而生的。   是杀戮。   从此,他所埋藏的记忆在时间的侵蚀下变得越发模糊,仿佛自然风化,直至成为一团抓不住的影子。   他忘却那些无用的消逝,更加专注于之后的每一次任务,属于黑泽阵的部分被琴酒这层坚硬冰冷的外壳严丝合缝地包裹,最终仿佛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即便暴露了也毫无意义的名字。   重生以后的记忆复苏看起来莫名其妙,实则一切都有迹可循,但最初撬动那丝外壳的……   一片昏暗的房间内,琴酒忽而眯了眯眸,有什么被浓烈的烟雾所遮掩的东西好像露出了一点边角,像是废墟之下的轻声呢喃:   “……在……乎……”   即便发出这道呢喃的人喉咙被浓烟所腐蚀得有些沙哑,琴酒也依然不会认错这道声音的主人——赤井秀一。   他在说什么?   遗言吗?   该死,他到底都说了什么遗言,在乎?他有什么好在乎的,那个骗了他两次的FBI?还是组织的失败与消亡,亦或者生死?   一想起赤井秀一至今连自己都没能想起的遗言琴酒就烦躁起来,插在兜里的左手触碰到冰冷的手机,想起刚刚的那通电话和还没查看的邮件,琴酒就更不爽了。   该想的不想,乱七八糟的故事倒是编得不少,看来还是让他卧底得太过轻松了。   等这个FBI叛逃的,琴酒绝对要给他上点强度,想必在生死之间的徘徊之中,属于他最后一刻的记忆应该能很快复苏吧。   想到这儿,琴酒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翘,抬手按开了墙上的开关。   大片的光亮从头顶洒落,琴酒抽出了黑羽快斗插在他发丝间的那支金边蓝玫瑰,随手一扬,便稳稳落入了桌面上摆设一样的空花瓶里。   琴酒想要尽快重新适应这份不同于组织基地的冰冷亦或者安全屋的戒备的房间气息,今夜他可能依旧无法进入高质量的睡眠,但至少这里可以让他安心休憩,不需要紧绷着随时准备弹起,也不需要刻意控制呼吸频率,更不需要提防同一屋檐下的其他人。   算是难得的一次休假了。   但视线一扫,在看到柜子前的衣架上明晃晃地悬挂着的警察制服的那刻,琴酒的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扣。   琴酒不知道松田阵平是不是故意的,总之他有被挑衅到。   尤其是那眼熟的颜色和樱花标志,简直立刻就让他想起了刚刚那件松田阵平修了八台微波炉所赢回来的警视厅技能生活大赛的奖品。   再想到松田阵平手机里留下的照片,琴酒的脸色比之刚刚黑了不少。   他忍无可忍地掏出手机,切换邮箱,输入一串崭新的号码,发出一封邮件。   【调查一下警视厅微波炉的供货商——M】   对面像是有些不解,迟疑了一会儿才发来回复。   【只需要调查吗,之后要做什么?——鸠山秀树】   【以他们质量有问题为由,取代他们。——M】   身为京滨联合商会的理事之一,鸠山秀树在收到了这份古怪的命令之后陷入了沉思。   取代,警视厅,微波炉,供货商,质量……   鸠山秀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额角隐约渗出点冷汗,boss总不会突然一拍脑门就看中了微波炉这个小家电的商机,关键是也没丰厚的利润可图。   但联想起前段时间boss让他们谈合作的松田会社就不一样了,这家会社已经能做出很先进的拆弹机器人和肌神经控制的义肢了,在科技和生物医学领域上建树颇高。   莫不是boss想借机在微波炉里做点手脚,在警视厅里埋下隐蔽又具有威胁性的爆.炸物或者监听装置,最终实现对整个警视厅的监控乃至毁灭性打击?   从最不起眼的后勤保障环节入手,渗透进警察系统的核心日常,这计划堪称阴险……不是,高明至极啊!   鸠山秀树又有些兴奋起来。   【属下明白了!一定尽快完成此事,保证让警视厅上上下下都用上我们所提供的优质微波炉。——鸠山秀树】   不知道手下人都脑补了什么的琴酒收起手机,实在看那件制服碍眼的他一把拉开衣柜的大门,想要把它扔进去,眼不见心不烦。   但当柜门被拉开之后,摆在拉篮里的一个精致礼盒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琴酒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一堆日常衣物和杂物里显得格格不入的礼盒。   颇有质感的墨蓝色主体,礼盒盖子上面用银线画了几片飘逸的花瓣,还有一朵用青色缎带绑了朵礼花,上面没有任何标签或卡片,但却显得很正式。   而且划重点——只有一个。   房间之外。   求救无门的萩原研二在两人的围攻之下,生无可恋地灌下了半杯橙汁,仰躺在沙发上的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升天了,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小阵平……”   松田阵平心满意足地站在他面前举起手机拍下了他这副模样,将自己的战利品保存好,然后才递了杯干净的水过去。   萩原研二现在看见杯子都有点ptsd,如临大敌道:“你先喝一口。”   松田阵平:“……”   “行行行,我喝了,看给你吓的。”松田阵平虽然嘲笑地乐了两声,但还是如他所愿的先验了验这杯水。   见松田阵平没有任何异样的喝了第一口,萩原研二这才坐直接了过来,咕咚咕咚一连喝了大半杯,待口腔里的酸味消散大半后才感觉自己活过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小阵平用过的杯子诶。   要说以前两个人无意识喝了同一瓶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尤其是高中一起打球的时候,但那个时候萩原研二根本没意识到他的幼驯染情已经变质,自然不会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   萩原研二抬头瞄了一眼松田阵平,见他正在跟黑羽快斗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十分小心地收回视线,不经意地转了转手上的杯子,又缓慢地喝了两口。   萩原研二忽然感觉一点都不酸了。   黑羽快斗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刚刚一通‘围捕’萩原研二也有点累,他一边喝一边四周张望了一下。   “阵哥呢?”   松田阵平刚刚也没注意,萩原研二则是举起了手。   “在小阵平你的房间里哦。”   “哦,”松田阵平先是无所谓地应了一声,转而想起什么,一双凫青眼眸骤然一缩,肩膀瞬间紧绷起来,几个窜步就来到了主卧门口,几乎是撞开了半掩着的门。   徒留黑羽快斗和萩原研二在客厅里疑惑地对视了一眼,前者好奇心作祟,“松田哥好激动。”   看出他有跟过去看看的意思,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拦下了他,“没事啦,可能是有什么珍贵的限量模型没放好,担心被弄坏吧。”   虽然爱搞一点小恶作剧,但擅闯属于这兄弟俩私人领地的事,萩原研二还是有点分寸的,哪怕黑羽快斗只是个小孩子也不行。   主卧之内。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就在松田阵平进来的前一刻,在衣柜前站了半分钟的琴酒刚要将手里拿着的那件制服扔进去,随着砰的一声,门被打开的同时,制服上的衣撑也打在了悬挂着的拉篮上。   拉篮朝一边滑动些许,里面原本乱七八糟的东西滚落了不少,就位于最外侧的那个礼盒在颤动两下过后,也跟着掉了出来,倒扣在地上。   松田阵平:“……等等,别动!”   琴酒看向突然进来地小卷毛,又看看地上的盒子,啧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   松田阵平先是朝后看了看,见hagi他们没有跟过来的意图,松了口气,然后关上门,还谨慎地上了锁,这才上前两步问道。   琴酒指了指衣柜里他刚扔进去的警察制服,“看着碍眼。”   松田阵平:“……我才洗好没多久的。”   琴酒:“所以呢?”   松田阵平:“你给我弄皱了。”   琴酒:“……”   怎么,他还想让他重洗一遍不成?   琴酒冷呵一声,“那是它质量太差了。”   总之和他没关系。   松田阵平嘁了一声,“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松田阵平:“算了,为了我的制服安全,还是不用你给我重新洗了,不过也别乱动我其他东西了。”   松田阵平抬手在屋子里指了一圈,主要的方位是桌面上散落的一些零件,最后才轻飘飘地点了点地面。   琴酒挑了挑眉,轻呵一声之后直击痛点地问道,“盒子里是什么?”   松田阵平:“…………没什么。”   琴酒冠冕堂皇地开口,“那我可不放心在这住下,万一里面是什么危险物品呢,比如说炸弹?”   松田阵平不可置信的呐喊,“怎么可能啊!”   这家伙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你要知道,我总会把身处的环境排查个清楚明白才能安心。”   多少算是点职业病。   松田阵平彻底无语了。   其实他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会带回十字星的和警视厅有关的东西也就只有制服了,案件资料什么的他根本不会带回来,只是那个盒子吧……   有点不太好意思说是他定制给hagi的生日礼物。   松田阵平试图转移视线,“咳,你这个习惯和零还挺像的,上次他还和我一块排查了神奈川宅子的安全风险来着,你不觉得你俩特别搭吗?”   琴酒:“???”   他怎么还没放弃给他推销同期,还有,波本去神奈川也就算了,他说搜查松田阵平你就让他搜了?   你们同期之间是不是也有点不太正常。   琴酒对这种转移话题的手段特别有应对经验,他见过的不说人话的神秘主义者多了,像松田阵平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出目的来。   “所以,盒子里面是什么?”   松田阵平沉沉叹气。   “……就……生日礼物。”   “给谁的?”   松田阵平再次卡壳。   “嗯……你的……”   在松田阵平吞吞吐吐的声音里,琴酒眉毛微挑。   “你的不是这个,我也准备了的,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惊喜。”   琴酒:“……”   说再多,也没办法否认这个礼盒里装的是给萩原研二的生日礼物对吧。   “你准备了什么?”   “你别问了,说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弯腰想要捡起倒扣在地上的盒子,五指扣在底端,向上一抬,却不想原本扣得十分严实的盖子却松动了几分。   啪嗒。   直起身来的松田阵平手上只抓着一个空荡荡的敞口盒子,而地上,礼盒里散落着一条原本被卷起的领带。   鸢紫色,质地是带有暗纹的丝绸,用比底色更浅一点的丝线绣出了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和鸢尾花,泛着莹润的光泽,低调中透着精致。   松田阵平呼吸一滞,有种隐秘的小心思被忽然戳破的狼狈和窘迫,他下意识地看向琴酒的反应,却不想对方只是哦了一声。   “领带啊。”   对方平淡的态度让松田阵平觉得刚刚那个如临大敌的自己好像个傻子。   他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黑泽好像根本不知道领带这个礼物在他们家所代表的意义。   还是在松田礼奈离开之后,松田丈太郎才会偶尔拿出自己珍藏的那条领带,小心地抚摸着,回忆往昔,在松田阵平好奇地靠过来的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讲起他们是如何相识相知相爱的。   而在那之前,他们一家没出事的时候,每一天都会有新的美好记忆诞生,完全不用汲取过去的养料来支撑现在的生活,对于那条领带的意义,就仅仅只是赠予者与被赠予者双方的秘密。   松田阵平刚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却听到对面的男人轻嗤了一声,声音明明不高,却如雷贯耳。   “想要用这种东西拴住他?还不如送个项圈。”   松田阵平:“……什么项”   等等,等等——   松田阵平先是不满自己的礼物被看低,紧接着是疑惑,然后目光逐渐呆滞,继而演变成了瞳孔地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在楼下时所看到了hagi脖颈上那道印记,陡然间有一道闪光从脑海里划过。   松田阵平惊愕出声,“你在说什么啊!”   琴酒比他平静多了,“一个建议而已。”   松田阵平:“…………”   这是正经人能提出来的建议吗!   “你给我说清楚一点啊!”   “没什么好说的,你想送就送,不想送也随你,我又没强迫你。”   “不不不……”松田阵平有些语无伦次,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前提下,能让黑泽说出这种建议来啊!   琴酒却不想听任何小卷毛给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准备礼物的心理路程,一点都不想。   “我要休息了,你还不走是想要重温下童年,和哥哥一起睡?”   松田阵平成功跳脚,“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谁要和这个混蛋一起睡啊!   松田阵平气呼呼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重新藏好,在看到靠在床头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黑泽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当夜,松田阵平躺在客房刚收好的床上,辗转反侧。   “松田哥,你睡不着吗?”   察觉到一样的黑羽快斗从薄被里冒头,声音含混地问道。   然而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松田阵平开始装睡了,好像刚刚那个在床上烙饼的人不是他一样。   黑羽快斗:“……”   唉,难懂的大人。   第二天。   头脑风暴了大半夜的松田阵平虽然没睡好,但黑羽快斗醒了之后他还是跟着醒了,一大一小两个卷毛极其同步地从被子里坐了起来,抓了把头发,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洗漱完走出房间,就遇到了无比精神的萩原研二。   “早啊小阵平,小快斗。”   “啊,早。”松田阵平有气无力地应道,凫青眼眸不自觉地飘向hagi的脖子。   嗯……挺干净的,好像并没有什么印记,难道是昨天看错了?   “早,萩原哥,阵哥呢,他还没起吗?”   正说着,主卧的大门被推开了,琴酒走了出来,昨天的编发早已经拆开了,经过一夜之后,原本蜷曲的弧度也恢复了顺直,金色长发飘逸地垂在身后。   黑羽快斗高兴地跑了过去,“早上好阵哥。”   “嗯。”   萩原研二:“好,既然人都醒了,那早上想吃什么,研二酱要准备早饭了。”   松田阵平闻言,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一震,“你别做了,我热几个三明治得了。”   他可不想在早饭里也玩扫雷。   黑羽快斗连连应和,“对对对,我爱吃三明治。”   萩原研二:“……”   看来想俘获小阵平的胃是场持久战啊。   琴酒对三明治没意见,对小卷毛的三明治就更没意见了。   所以哪怕冰箱里有着昨天刚买的丰富又昂贵得新鲜食材,四人的早餐还是就用便利店的三明治解决了,外加三杯咖啡,一杯热牛奶。   简单的早餐过来,又休息了一会儿的几人来到了一楼,黑羽快斗已经兴奋得快要等不及了。   “快开始吧,松田哥!”   小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期待模样确实让人很有兴致,松田阵平也暂且将礼物什么的抛到脑后,专心教起小孩来。   “先热身。”   松田阵平带着黑羽快斗在空地上做起了基础的热身动作,黑羽快斗动作倒是熟练,不见一点生疏,可见是有点基础的。   松田阵平转念想起黑泽教他的那些东西,想来也是,那些阴损的招数都教了,怎么可能基础的训练不教。   不过这样他也能节省一点时间。   热身结束之后,两人来到了一楼中央最大的那个拳台上,松田阵平开始给黑羽快斗示范讲解最基本的出拳姿势和步伐。   黑羽快斗学得很专注,小脸上满是认真。   萩原研二和琴酒分别坐在沙发上,前者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自主地感叹道:“小阵平好帅气。”   琴酒眼神不善地斜睨了他一眼,“收敛点。”   萩原研二:“……”   “我只是在说实话,成熟可靠的小阵平就是很帅气,不接受反驳!”   琴酒:“?”   他哪儿反驳了,他只想让萩原研二少看两眼。   萩原研二:“话说我们真的不能多待两天吗?”   “不能,今天下午就该走了,忘了你要去给你的研究所选址了?”   萩原研二眼里流露出一丝失望来,“唉。”   工作什么的好烦啊,尤其是要给犯罪组织工作。   不过好在现在的他比之前要自由许多,不用再被实时监管,只剩下组织给他的那部手机里的监控软件还保留着,只要他不发送敏感信息,就不会被触发。   而他的备用机,有琴酒帮忙打掩护,很难被人发现,安全程度比之前高了不少。   但现在萩原研二最想确定的就是未来一周的行程,划重点,是七天后,5月28日那天的可被调查行程。   “我只需要在基地里准备我的图纸,然后七天后你会以任务的名义带我出来,让我的行程有迹可循,就像这两天一样,对吧?”   琴酒手上转动着手机,闻言淡淡说道,“那得看你的表现。”   “欧尼酱——”萩原研二当即拖长了声音,控制着音量没被台上的两人听到,“你看我都给你准备了那么贴心的生日礼物,你就当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吧。”   提起生日礼物,琴酒就想起昨晚上那个盒子,偏头打量了萩原研二一眼,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萩原研二小狗歪头,做出了十足十的乖巧。   “再说吧。”   虽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对于琴酒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代表着同意了,萩原研二脸上顿时绽开大片的笑容,芜湖着奔向了中央的拳台,上半身挂在了围栏上,近距离观摩着这场教学。   帅气的小阵平,还有认真的小鸽子,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将过程录下来啊。   松田阵平注意到跑过来的萩原研二后,目光又一次不自觉地被他吸引,黑泽的建议魔咒一般地在脑子里回荡着。   “松田哥,你刚说腰胯扭转,是这样吗?”   松田阵平回神,看了一遍黑羽快斗的动作,“发力顺序有点问题,看我的。”   “哦。”   松田阵平做出了正确的动作,黑羽快斗跟着照做。   “肩膀别太紧张,放松一点。”   “出拳时呼气,收拳时吸气,要保持好节奏,别乱。”   “手肘要贴近身体,别留空隙。”   萩原研二眸光熠熠,哪怕都是些基础教学他也看得津津有味,只是偶然间发现小阵平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总是频繁地朝他看过来,但又只有一瞬,很快收回目光,看起来又好像是行动间不经意的一瞥一样。   “hagi,别看了,拿点水过来。”   中场休息时间,黑羽快斗虽然不至于累得躺倒地垫上呼呼大喘,但也满脑门是汗水,口干舌燥。   将萩原研二支走之后,松田阵平用毛巾擦了擦黑羽快斗脑门上的汗,“怎么样,学得会吗,还继续吗?”   黑羽快斗连连点头,“当然,还要学,松田哥出拳的时候太帅了。”   得了小孩儿的夸奖,松田阵平哼笑两声,“你小子。”   萩原研二很快拿着水回来了,两人慢慢地喝了,又过了一会儿后开始了第二场教学。   这一次松田阵平的注意力集中多了,比刚刚更加认真,也更加严厉,不过黑羽快斗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动作往往指导一遍便能体会到要领,接下来便是频繁地练习了。   这场教学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浑身都被汗水浸湿的黑羽快斗先去了浴室,琴酒在刚刚去无人的地方接了一个贝尔摩德的电话,现在还没回来,松田阵平一扫左右,继而一把抓住左手毛巾右手矿泉水的萩原研二,将他按在了休息处的沙发上。   萩原研二:“诶诶诶?”   松田阵平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抬手就在他昨天看到那道印记的位置狠狠揉搓了一下,在看到指腹上蹭到的些许粉状残余之后,目光颤动起来。   萩原研二几乎是烫嘴一样地开口:“……小阵平,你听说,我能解释。”   松田阵平却用一种十分古怪,还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他真给你戴项圈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发出了尖锐爆鸣。 [135]第 135 章:萩:“就……有个剧本……”   “小阵平——住脑啊——”   萩原研二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天际,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被他这一嗓子震得眉头紧皱,本能地侧身往旁边避了避。   但见萩原研二有要挺起上身奋起逃离的趋势,松田阵平又下意识用力将人按了回去,啧了一声。   “别想跑。”   后脑咚的一声敲在靠背上的萩原研二此刻都顾不上喊疼,忙挥舞着双手拼命喊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啊!”   松田阵平正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将他仓皇震惊的神色一览无余,闻言一边眉尾扬起,深呼吸平复着颤抖的嗓音,沉沉地问道:“我想的哪样?”   一字一顿的语气让萩原研二的表情倏然凝固,紧接着片片碎开,瞳孔地震。   完了完了,这跟自爆有什么区别啊,小阵平就算知道了他戴过项圈,也不可能知道组织里那帮人编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故事啊,他心虚什么啊!!!   “就……只是个装饰品……对,装饰品,时尚嘛……”萩原研二艰难地笑了声。   “呵,”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既然如此,那你之前掩饰什么?”   萩原研二:“……”   都怪组织!到底谁能在看过那些离谱小作文后丝毫不为所动!就是因为这些东西把他纯洁的心灵给污染了,要不然他怎么会如临大敌啊!!!   松田警官拿出了应有的气势,横在萩原研二身前的手臂猛一下压,“说!”   萩原研二欲哭无泪,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发难了啊,小阵平你油门踩得也太快了吧!   “快说,到底为什么戴那种东西,还有他是不是……”说到这儿,松田阵平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凫青眼眸深处流荡着晦暗不明的神色,“是不是欺负你了?”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一番欲言又止。   要告状吗?   十分谨慎的萩原研二视线微微向后瞟去,琴酒不知道上哪接电话去了,好像是因为昨晚那两通电话,他有了更深的防备心。   贝尔摩德相比于天蝎宫和莱伊这两位来说更是重量级,在看到她的来电提示后琴酒直接去了更隐蔽的地方,如今人影也看不到一个。   “啊哈哈哈没有啦,怎么会呢,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那种语气)。”   萩原研二最终还是选择了从心,告状也是有技巧的,跟小阵平告这种状是没有好结果的,万一不小心让琴酒知道了,之后不替他遮掩行踪了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戴项圈,那不是重点啊,重点是上面携带的定位器,我的身份不被信任啊,所以才会有这种东西,项圈只是个载体,载体而已,真的没有其他意思的啊。”   萩原研二的眼神和声音都无比真诚,听得松田阵平半信半疑,同时又有一股怒意从心底窜起,“什么定位器,你时时刻刻都在被监视?”   清白被毁的危机解除大半,萩原研二刚想松口气,见状又暗叹了一声。   他完全不想让小阵平因为自己的这点遭遇而生出不必要的担忧,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不想暴露定位器的事,但相比于更重要的清白来说,还是这一点好解释一些。   将锅都推到可恶的组织上就可以了。   “不要生气了小阵平,这没什么的,毕竟我之前是警察,被一个犯罪组织防备也是应该的。”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被安抚到,表情甚至更为惊愕,“组织连你是警察的事都知道?那你是怎么安全活到现在并拿到那个代号的?”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卧底的时候可是又断联又改名的,萩原研二你实名以警察身份加入犯罪组织,能活到现在还拿到了代号,在松田阵平看来简直是个奇迹。   哪怕有黑泽帮忙,肯定也过得特别辛苦吧。   萩原研二支支吾吾,视线闪躲,嗓音越来越低,尾音几乎听不见,“就……有个剧本……”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一直让小阵平为他提心吊胆的他舍不得,但要还是和之前一样,半点都不告诉他,他肯定也不会安心,反而会更积极地从别的渠道打探他的状况——比如说他们的好同期。   到那个时候,松田阵平会得知怎样的消息就不是萩原研二能控制的了。   所以,借着这次意外,萩原研二打算跟自家幼驯染通个气,避免他以后被误导,以至于产生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   “因为我是琴酒带回去的,加上组织看中我的能力,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打算给我洗脑,忘掉警察的身份,只将组织当做归属,翰格蓝爵的代号就是这么来的。”   萩原研二极其简单地概括了一下他最初的那个剧本,比之当初交给琴酒的长篇大论加各种渲染简直可以称之为提纲中的提纲,说完他还又强调了一下。   “当然小阵平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没有真的被洗脑成功,只是在我的精精湛演技和琴酒的配合下演出了这种状态,所以……”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特别小声地说道,“所以小降谷和小诸伏都以为我失忆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这个时候终于知道,之前在神奈川,降谷零跟他强调如果看到一个和萩原研二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要先联系他的原因是什么了。   合着降谷零是完全把被‘洗脑’的萩原研二当成危险分子了啊!   “你们在组织里的关系不好?”想通这一点的松田阵平不由得好奇问道。   萩原研二悄悄地吐了口气,终于将小阵平的注意力从项圈上转移走了,感谢降谷,感谢诸伏,愿琴酒保佑你们。   “也不算吧,不过我现在这个身份,他们当然得多提防我一些,但我又不会真的和他们作对,我还和小诸伏学做了泡芙呢,就是他们可能跟你说我现在很危险,或者……其他什么的一些,但你可千万不要相信啊,那些都是假的,假的!”   “这样啊……”松田阵平微微沉吟,“那你们的事之后再说,那个定位器,为什么偏偏是项圈。”   萩原研二:“……”   怎么又转回来了啊!   萩原研二生无可恋,此时此刻无比痛恨起了洗脑测试刚成功那天,霞多丽当着检测团队的面掏出那枚镶嵌着定位器的choker的行为。   她既然都准备好了,还是崭新的,琴酒当然没理由不用,虽然一开始他也有些意外,但只是略微一思索就接了过来,检查过没有小动作之后就给翰格蓝爵戴上了。   刚刚成为翰格蓝爵的萩原研二当时还觉得挺酷的,霞多丽的这个操作简直是为他们的剧本增添了画龙点睛的一笔啊。   后来亮相Raven酒吧的时候他也特别自然,丝毫不顾同期死活,甚至这之后还能时不时拿这个东西挑衅一下银色子弹。   直到萩原研二看到那些热衷八卦的组织成员们编纂的强取豪夺小作文。   当初发射的子弹终于正中自己的眉心。   但你要说从此之后再也不戴了吧……   萩原研二倒是想,但组织里的人几乎都已经将这枚choker当做琴酒赐予翰格蓝爵的信物,为此还衍生出了不少奇奇怪怪的play,简直成为了翰格蓝爵的标志性特点之一。   要是突然没了,天知道那些人又会脑补出什么难评的剧情来,让他本就剩余不多的清白雪上加霜。   萩原研二,进退两难啊!   在松田阵平直白而又灼热的视线下,完全解释不清戴这个项圈的必要性的萩原研二有点想逃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它的确有用啊!   “你们在干什么。”   沉冷又冰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萩原研二仰头看去,一身低气压的琴酒不知道何时结束了那通电话,来到了两人身后,一双眼睛冷得出奇。   本来计划好的休假突然要加班就烦,看着眼前这一幕琴酒就更不爽了。   虽然现场的姿势是松田阵平十分强硬地压在双手正作投降状的萩原研二身上,但前者神色凛然,态度严肃,后者视线闪躲,一脸心虚惊慌。   一看就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   “没干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一块了,小意外小意外。”萩原研二忙开口解释。   松田阵平快速眨了两下眼,也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站了起来,整理起了有些乱的衣服,萩原研二坐好之后低头来来回回地左顾右盼,好像在寻找什么。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很忙碌.jpg   琴酒才不信这个理由,又不是地不平,什么情况能摔到一起去,但他也不想刨根问底,总感觉会问出些令人心塞的答案。   “收拾一下,走了,有事。”   琴酒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黏小卷毛的萩原研二消停地跟他离开。   却不想他话刚一出口,萩原研二就像看到救星一样眼睛一亮,利落地起身抬腿跨过沙发,都没问要去哪,风一样地跑到楼上去,三两下收拾好了要带走的东西。   琴酒:“?”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门前,萩原研二用十分不舍的眼神和松田阵平道着别,“小阵平,你体谅一下,欧尼酱的工作要紧,要是耽搁了是有可能要命的啊,我们就先走了,过几天我再来,小阵平你可千万不要太想我啊——”   这回有点对劲了,但听不下去这个阴险发言的琴酒直接薅着他的衣领将人拖走了,使得萩原研二的尾音变得怪异又悠长。   伸出一只手的松田阵平:“…………”   原本是想要拦一下的,但最终还是捂在了眼睛上。   总感觉有点丢脸是怎么回事。 [136]第 136 章:松:那也不能来抢我的啊!*2   等到琴酒拖着萩原研二上了停在院外街道上,一辆看起来就很新的钛银色雷克萨斯并驶离之后,松田阵平透过一楼大厅的单向玻璃门看向空荡荡的街口,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hagi那家伙刚刚是不是又叫了欧尼酱?   不是,他也太熟练了吧!   纵然有萩原研二那天然熟的性格加成,但按照松田阵平对自家幼驯染的了解,他也不应该这么毫无芥蒂啊。   要知道,以前hagi帮千速跑腿的时候还要趁机讨点好处呢,只有有求于这个姐姐的时候才会任劳任怨,当个极其乖巧的弟弟。   但在被吩咐要去离家八条街的那家定食屋排队两小时买限量的秘制可乐饼时,萩原研二喊上自家幼驯染的同时,还不忘嘟囔两句姐姐真是太会使唤人了,等她发工资了一定要宰她一顿。   然而现在呢。   黑泽那何止是使唤他啊,一看就没少压榨,那起锅烧油的熟练劲儿就不说了,这又是假装洗脑又是项圈的,刚刚还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塞到了驾驶位上,连开个车都不肯自己动手,要hagi来代劳……   咳咳,虽然这点可能很符合hagi的心意。   但是!   松田阵平都问了两次黑泽是不是欺负他了,萩原研二都是否认的回答,唯一一次向他告状,还是……   【小阵平你快管管黑泽酱吧他在外面鬼混了四十多个小时还不肯休息不仅跟一个心机深沉面冷心黑擅长蜂蜜陷阱的野男人上了床现在还和他一起开走了A酱出去约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安全屋里不闻不问】   松田阵平的脸色唰的一下垮了下来。   之前他的重点一直都在黑泽和野男人上,但现在的话,那个【还】后面的【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安全屋里不闻不问】,怎么越看越觉得幽怨,活像是在强调对独守空房这个结果的不满一样。   松田阵平的思绪逐渐失控。   hagi不会真的对黑泽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混蛋黑泽,你没有自己的幼驯……   还真没有。   可恶,那也不能来抢他的啊!   还有昨天晚上黑泽没来头的那句“想要用这种东西拴住他?还不如送个项圈”,当时松田阵平只觉得震惊,现在一回想,又有点像在挑衅。   像是在说:“看,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   松田阵平猛地抬手,用力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试图把这些胡思乱想拍出去。   “冷静,呼,他就算再恶劣应该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而且黑泽不是已经有野男人了吗,让他考虑下景光或者零都不乐意,头铁得让松田阵平心累,所以和hagi就更不可能了吧。   松田阵平试图说服自己,但却有一道低幽邪恶的嗓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和他的理智打架。   万一,有其他心思的是萩原研二呢?   松田阵平的凫青眼眸里充斥着复杂难辨的晦暗光芒。   他和萩原研二是情谊深厚的幼驯染没错,他在去年意外发生的那天,意识到自己无法失去萩原研二的时候就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愫,也隐隐意识到在那之前,hagi的一些反常行为代表着什么。   但……一切都还只是他自己的猜测,没有谁真正说过什么,他们是幼驯染,他们之前的一切行为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就算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谁又能保证这几个月过去了,一切还如他所想的那般呢?   刚刚黑泽说要离开的时候萩原研二迫不及待就收拾东西去了,被拖走的时候也毫无反抗,还一口一个欧尼酱,甜腻得他听了都牙疼。   他明明就比黑泽还要大半个月,他叫什么欧尼酱啊!   萩原研二,你没有自己的哥哥……   好吧,他也没有。   那也不能来抢他的啊!   梅开二度的松田阵平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顺,憋闷和烦躁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立式不倒沙包顺手就来了一下拳,砰的一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在一楼浴室冲洗完身上出的汗后,黑羽快斗换上一件崭新的黑色卫衣和棕色背带裤,这还是一小时前琴酒看他浑身湿透又没有换洗衣服,临时给他下单并加急送来的。   “我洗完啦,阵哥你快看你给我买的衣服,穿上刚刚好……呃,松田哥?”   黑羽快斗还带着点水汽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倒翁沙包来回摇晃的一幕,疑惑地停下脚步。   松田阵平回头看向他,小鬼还挺精神,就是所信非人,兴奋劲儿全白搭。   “别喊了,那两个混蛋已经跑了。”   黑羽快斗:“……嗯?”   刚还精神抖擞的黑羽快斗一下子蔫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不是说好要吃午饭的吗。”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以后都不要信他们两个的了,你也是,听到没有。”   黑羽快斗撇了撇嘴,“松田哥你好幼稚,阵哥应该是临时有事才会突然离开的吧,肯定不是故意说话不算话的。”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撸袖子,“嘿你这个小鬼。”   说谁幼稚呢,他是成熟的大人了,一个得了新衣服还高兴得合不拢嘴的十二岁小孩儿怎么好意思说他幼稚的!   松田阵平不忿,黑羽快斗的声音却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陡然变得兴奋起来。   “松田哥松田哥,我们去机场吧,我妈妈回来了!”   松田阵平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被他稚嫩嘹亮的嗓音撞碎,眉梢轻挑,“……这么迅速?”   黑羽快斗敏锐地察觉出不对,“松田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提前知道吧,不对啊,妈妈临时决定要回来的,昨天我和她通话的时候她还在拉斯维加斯呢,航班信息也是晚上的时候发给我的,那个时候我都睡了,早上起来我也一直没看信息,还是刚刚才发现,你是怎么知道的?”   松田阵平在小孩儿期待又求知欲旺盛的目光下云淡风轻地开口。   “哦,前天的时候和中森警官提了个建议,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算拥有再富足的生活,但亲情的缺失是永远无法弥补的,想来他也是听了进去,所以联系了你妈妈,还是那个时候我们发现你妈妈换号码的。”   黑羽快斗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松田哥……”   松田阵平连忙抬手,“打住,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还有,我可没说要带你去机场,你自己想办法吧。”   这小鬼刚刚还说他幼稚呢。   黑羽快斗哪能看不出来他在记仇,一颗感动的心顿时碎成了两半,同时深感无语。   这不就是很幼稚吗,明明前天在警视厅还是很可靠的伟大的松田警官啊。   好善变的大人。   “松田哥,你最好了松田哥,你不带我去我一个人出去万一又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啊。”   为了蹭车准时赶去接机,黑羽快斗也是豁出去了,撒娇的同时还不忘许以好处。   “松田哥,等到了机场见到我妈妈后我让她请你吃饭,就说你照顾我一天辛苦了,我们带你去吃江古田一家超好吃的料理怎么样,绝对比萩原哥的彩蛋好吃。”   松田阵平:“……你快别提他了。”   现在只要一想他和黑泽两人他就心梗,一边觉着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一边又觉着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而且但凡是盘菜都比他搞出来的彩蛋要强吧。”   黑羽快斗嘿嘿笑道,“去吧去吧,求你了松田哥,再不出发要来不及了。”   松田阵平的冷硬外壳到底是被黑羽快斗的甜言蜜语所攻破,在被喊了好多声全世界最好的松田哥之后,他换了件休闲的深色夹克,拿好车钥匙。   “走了,去哪个机场?”   黑羽快斗兴奋地跟上,“羽田机场,还有三十分钟,能赶到吗?”   松田阵平抛接了下手上的钥匙,“小看谁呢。”   就算比不上hagi那家伙的要命车技,他也是不差的好吧。   ……怎么又想起那个家伙了,松田阵平脸色蓦然一黑,可恶,真想快刀斩乱麻,有没有的一切说清楚不就好了,省得他在这胡思乱想。   一脚油门踩下,深蓝色的马自达在引擎声的轰鸣中驶出停车场,沿着街道向西出发。   十分钟前。   被塞到雷克萨斯驾驶座上的萩原研二还恍恍惚惚的,在凭借对车辆的熟悉本能开了三分钟后才忽然想起来问下目的地。   “我们去哪,出什么事了?”   “先去C3武器库,换车,准备点东西,然后去羽田机场。”   琴酒毫无顾忌地在车上就指挥小废物将他的发色切换成了银色,“贝尔摩德提前被FBI盯上了,这次她回日本,说是有点小麻烦,找我接应。”   萩原研二渐渐从被小阵平发现项圈的存在的尴尬中脱离,思绪回笼的他稍一思索便明白过缘由。   “因为洛佩兹家族在美国的那些走私线?”   琴酒点头,继而不明意味地冷哼了声。   那些东西虽然琴酒出了力,但他离开美国时一点都没要,就是因为知道同样参与行动的莱伊不会放过这些到手的线索。   只是没想到接手最多的梅斯卡尔还没被盯上,只是染指了部分的贝尔摩德率先遭殃。   这次应天蝎宫的请求前来日本帮忙,贝尔摩德在飞机上就察觉到了不对,但几只小猫咪而已,她自己也不是不能解决,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快下飞机的时候打了通卫星电话找琴酒前来接应。   万一不小心闹大了也好有人收拾烂摊子不是。   贝尔摩德虽然独立于组织各部门之外,但无论是朗姆的人还是琴酒的人,她都有一定的调动权限,她的安危在组织内始终都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话虽这么说,这种私人行程想要请动琴酒她当然得欠下不少人情,不过如果能趁机多了解些更私人的情报的话,贝尔摩德觉得还是挺划算的。   回想起电话接通时琴酒的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从平和的语气里却能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愉悦,以及在听到要前来机场附近接应她时突如其来的那缕烦躁。   在这架从拉斯维加斯起飞,经由洛杉矶中转,最终抵达日本东京的飞机上,正在空姐提醒下拿好行李的克丽丝·温亚德按了按宽大的帽檐,眼中毫无对FBI的惧怕,反而漾开一缕浓浓的期待。   和琴酒一起来的,会是他,他,他,还是他们呢?   ————————   贝姐即将发现新大陆…… [137]第 137 章:萩:这回问题大了啊!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羽田机场的洗手间内,水流声哗啦作响,茱蒂·斯泰琳用冷水拍了拍脸颊,又一次无可避免地想起十五年前,全家被灭口的那天,身为凶手的神秘女人在她面前说过的这句话。   大火在噩梦中熊熊燃烧,摔落的橙汁飞溅之际,女人的声音就如同摆脱不掉的幽灵一般在脑海中回荡着,一度成为她后来的口头禅。   但即便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加入了FBI,多年来持续调查,还是一直未能查到那个女人的丝毫踪迹。   直到不久前,“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我在组织内也听过这句话,是一个叫贝尔摩德的高级代号成员,这次洛佩兹家族的行动中她也出了不少力。”   赤井秀一,FBI的王牌探员,她的同事以及前男友,在一次接头中听到了她的口头禅后,给出了这样一份情报。   有了新的调查方向的茱蒂调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顺着洛佩兹家族走私线的渠道和线下成员的信息以及通信翻来覆去地追查,终于从其中一部分资产的流通上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丝线索。   ——莎朗·温亚德。   赤井秀一的劝告犹在耳边,“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很会伪装,每次出现的形象都不一样,我至今不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子,是个难缠的人物,你要小心。”   碍于对方国际知名影星的身份,FBI对于莎朗的调查进程不尽如人意,她的行踪也总是保密,零星的几次露面不是出席各种大牌活动就是在国际导演的片场之中。   茱蒂并不气馁,反而盯上了据说与莎朗·温亚德关系并不和谐的女儿身上,克丽丝·温亚德。   说起来克丽丝的行踪也够古怪的,明明在娱乐圈中正当龄,却总是深入简出,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总是避开莎朗出没的区域,看起来这对母女的关系真的非常不好。   这次从航班信息上调查到克丽丝的行程,见目的地是日本,茱蒂便向上面打了个申请,带着一支小队成员分散入境,在接近克里斯的同时,她也想要帮助一下孤身一人深陷狼窝的同伴。   赤井秀一传回来的情报真的很珍贵,珍贵到让高层们觉得惊喜的同时又有些忌惮,也就只有他的直属上司詹姆斯和关心他的同事担心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和安危。   在向自己的同伴发出一封【已抵达】的邮件后,穿着一身象牙白套裙,外搭卡其色风衣,肩上挎着一个简约皮质单包的茱蒂拖着小巧的行李箱走出洗手间。   国际抵达通道中,午间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她金色的短发上,颇有些老旧的黑框眼镜下,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敛去精英探员所具备的精明与锐利,此刻一片轻松之色,好奇地环顾左右,完全一副来日本旅游的美国年轻女性模样。   而就在她前方二十多米的位置处,克丽丝·温亚德穿着一身时装周春季新款米色长裙,独特的剪裁完美地遮挡了她大腿外侧绑缚的便携枪套和不久前才组装好的一支袖珍手枪。   多亏了手提包里翰格蓝爵在美国时研发的新款屏蔽器,才没让那些金属检测器发出动静。   后方那若有若无的视线让贝尔摩德唇角勾起浅笑,只有一个吗?那看起来让琴酒来这一趟确实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总归能看到点热闹,也不算亏。   贝尔摩德单手拿着手机,发出一封邮件之后稍稍加快了脚步,一直不动声色关注着她的茱蒂眉头微微一皱,正在思考要不要跟得紧点的时候,身边匆匆而过的人流中,一个年轻的东亚面孔仓促地从她肩侧跑过,无可避免地产生了碰撞。   “Hey!Watch where you’re going!”(喂!看着点路!)   “抱歉抱歉。”青年很快回头道歉,但看起来真的很着急,又连忙匆匆向外跑去。   茱蒂本能地觉着不对,余光看着青年又撞到好几个往外走的男男女女,恍然意识到什么,左手往风衣口袋一摸,成功让FBI的精英探员气笑了。   她的手机没了。   “Whoa!Be careful,you almost knocked me over!”(哇哦!小心点,你差点把我撞倒了!)   茱蒂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控制住这个胆大的小偷——这有可能会暴露她并非普通游客的事实,就听到了克丽丝含着薄怒的优雅嗓音。   克丽丝的手提包因为刚刚的碰撞掉落到了地上,锁扣也被弹开,虽然青年的动作很快,茱蒂没太看清,但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手提包里应该已经少了点什么东西。   手机?钱包?或是其他值钱的东西?总之上面应该会有克丽丝的指纹……茱蒂有些心动,要不要冒险一次?   贝尔摩德在察觉出身后有人故意朝她身上撞的时候就微微侧开了身,小臂下意识紧绷,却不想对方莽撞到让她有点意外,不是冲着她来的,反而是冲着她的手提包来的。   贝尔摩德:“……”   真是见了鬼了。   要是现在以克丽丝的身份出手抓住青年,百分百会让身后FBI的小家伙提高警惕,更别提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引起大众注意就更得不偿失了。   但她捡起手包一看,里面的屏蔽器倒是没丢,反而是装着克丽丝护照的钱包不见了,这就不能不管了。   眼看青年越跑越远,一路上又撞了不少穿着光鲜的人,贝尔摩德叹了口气,用手机拍下了青年的背影。   算了,还是让外面的琴酒帮忙吧,也不算他白来一趟。   不同于相互顾忌的FBI与组织成员,走在最前面也没逃过一撞的黑羽千影在那道身影从身边略过的时候就挑了挑眉,继而飞快地将手中的行李箱朝前方推出。   这小贼胆子挺大,手法也挺熟练,选在机场的国际抵达区作案,目标应该多是刚下飞机,时差没倒过来,警惕性较低,同时又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旅客。   但偷到她怪盗淑女头上,是不是有点太不开眼了?   银色的行李箱精准地撞击在青年的小腿上,力度不轻,角度刁钻,重心不稳的青年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叫喊出声,衣襟里的几个钱包和手机天女散花般地飞了出去,滚落一地。   “哎呀,这位先生真是不小心啊。”   黑羽千影拂过耳边的酒红色短发,玩味地走上前来握住自己的行李箱提手。   青年这一摔属实动静不小,周围旅客纷纷侧目,机场保安的视线也被吸引过来。   茱蒂眼睛一亮,送上门来的机会!   她立刻惊慌地摸向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脸色大变,用英语高喊着:“我的手机,我的手机被偷了!”   茱蒂快步上前,在路过克丽丝身边时毫无停留,她飞快地来到小腿疼到站不起来的青年面前,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物品,自己的手机倒是很快找到了,但……   这一地钱包和手机里,到底哪一个是克丽丝的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意识到什么的贝尔摩德也快步走了上来,从一地的赃物中惊讶地认领了自己的蓝色钱包,同样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   “我的东西也被偷了,真是该死的小偷。”   很快周围便有更多的人发现自己背包或者口袋里的东西不见了,一股脑地围上前来找寻,地上散落的只是部分,保安连忙控制住地上这个明显是小偷的家伙,从他身上搜出来了更多赃物,经过确认后一一返还给失主。   茱蒂有些遗憾,克丽丝的反应还挺快,要是她慢上一步,没有在人群围上来之前拿回自己的钱包,就方便她趁机浑水摸鱼了。   十五年前那个女人在眼镜上留下的指纹早已存档,这些年她比对过不少有可能的女杀手,但始终没有吻合的,克丽丝虽然年纪不太能对得上,但茱蒂还是想试一试。   没关系,还有机会。   茱蒂将自己的手机收好之后,率先向人群之外,倚靠在一根圆柱上像是在等待什么人的黑羽千影道谢,热情洋溢。   “我是茱蒂·圣提米利翁,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知该怎么称呼,如果不是你帮忙抓到了他,我的手机真丢了的话麻烦可就大了,我所有的行程和酒店信息都在里面,到时候我准备好的旅游计划就都泡汤了。”   黑羽千影微微勾唇,同样用流利的英语回道,“黑羽千影,只是一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是凑巧罢了,这些破坏旅行心情的家伙真的很令人讨厌。”   茱蒂重重点头,紧接着看向三步之外的克丽丝,在微微的打量之后眼睛猛地睁大,神色间混合着惊喜与克制。   “等等……你,你是不是克丽丝·温亚德,美国巨星莎朗·温亚德的女儿?”   克丽丝帽檐微抬,露出一张美艳又年轻的脸庞,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湖蓝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无奈。   “是我,但拜托请不要声张,我不想自己的行踪被那个控制狂一样的母亲知晓,我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所以才会来日本散心。”   茱蒂:“……”啊,这对母女原来是这种不和的关系吗。   一个控制欲旺盛的母亲和一个被过度保护渴望自由的年轻女孩儿?   克丽丝看向带正着点好奇目光打量着她的黑羽千影,语气比之刚刚温和不少,“还是要感谢黑羽夫人刚刚的出手。”   贝尔摩德很自然地任由黑羽千影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巡睃。   身为莎朗出现的时候她是需要用上点易容材料化老年妆的,但身为克里斯的时候她却不需要易容,脸上现在只有一些轻薄的妆容,完全不怕这位黑羽盗一的夫人探查。   黑羽千影:“原来你就是克丽丝,当初你母亲还和我丈夫学习过一段时间,说起来你也算我的晚辈,不用如此客气。”   克丽丝脸色冷淡不少,“那是她的事情,我不想因为她的关系而抵消掉我对夫人应有的感谢。”   黑羽千影:“……”   茱蒂:“……”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母女关系不好了。   茱蒂暗忖,看来不能从克丽丝这里套近乎想办法拿到莎朗的签名照,那就先拿克丽丝本人的吧。   “想不到黑羽夫人和克丽丝小姐原来还有这样的关系,真是太巧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我请客,就当感谢黑羽夫人,也顺便……”   茱蒂转向克丽丝,双手合十,眼神恳切,“能拜托克丽丝给我张签名照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在荧幕上大放光彩。”   克丽丝露出遗憾的表情来,目光瞥向不远处的机场出口方向,“我很乐意与黑羽夫人和茱蒂小姐你共进午餐,但很遗憾,来接我的人已经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穿过零零散散的人群朝最外侧的克丽丝·温亚德走来。   来人步履平稳,一身优雅的荷叶领丝绸衬衫外加修身的黑色马甲和西装外套昭显着对方的专业素养,半长的深色发丝服帖地垂在颈侧,墨绿色的皮革choker横在中央。   由于站位问题,茱蒂的身体加上她身后的柱子遮挡住了一半黑羽千影,以至于萩原研二只看到了贝尔摩德身边的探员小姐,和她身后的半个身影,只以为和茱蒂一样是FBI的人,并没有认出她到底是谁。   “克丽丝小姐,”青年停在克丽丝三步之外,微微欠身,行了个标准的执事礼,动作优雅而又神秘,低沉悦耳的英伦腔从嗓中溢出,“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贝尔摩德给琴酒发了消息说计划有变,不需要火拼闹大也能脱身,只要有个人来接她就好。   萩原研二得知不需要使用他们刚从C3武器库里拿出来的那些东西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羽田机场保住了,至于接机这点小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虽然探员小姐这么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贝尔摩德身边让他有些意外,但看起来对方并没有撕破脸的意图,想必是没办法确认克丽丝的身份,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至于她在和银色子弹确认了自己这个执事就是组织的翰格蓝爵后,从而加重对克丽丝的怀疑……这就是贝尔摩德自己的事了。   问题不大。   “妈妈——”   一道熟悉的喊声从斜侧方的另一个接机口处传来,清脆嘹亮,同时又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直冲黑羽千影奔来,三位女士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男孩儿看了过去。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   他僵硬地抬头看向黑羽快斗,和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松田阵平,恨不得自己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回问题大了啊! [138]第 138 章:松:“那就算我一见钟情吧。”   “快斗,妈妈在这儿。”   黑羽千影在看到许久不见的儿子朝自己跑来时,唇角扬起切真的笑容,眉眼间的客套都淡去了不少,却在下一瞬,视线不可避免地被儿子身后的卷毛青年所吸引。   这位名义上已经隐退的怪盗淑女前段时间刚在拉斯维加斯摧毁了一条地下宝石造假团伙所掌控的经销线,因此惹急了一些藏在阴影里的秃鹫,不得不更换了通讯方式。   却没想到,因为某些恶趣味易容成他人模样的黑羽盗一,在给儿子送温暖的时候居然因为一个号码的变动,被亲儿子当成了诈骗犯。   虽然昨天晚上的通话中黑羽千影很快解释清了这个乌龙,但挂断后她想起白天时老朋友中森警官的建议,她极其迅速地定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打算回日本一趟。   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   她和丈夫黑羽盗一都是以宝石为目标的怪盗,用另类的手段清理着宝石行业中的败类和毒瘤,但却招惹上了那个以潘多拉为目标,用动物名称为代号的组织。   身为怪盗基德的黑羽盗一为了转移对方视线选择假死,避其锋芒,退隐暗中,但他们夫妻俩在这个组织里也不是没有眼线。   听说最近有个叫蝎子的成员来到了日本,入境之后却又销声匿迹,不知道会搞什么动作,而盗一又和某个立场不明的杀手做了个交易,好像还把快斗牵扯了进去。   虽然相信黑羽盗一这个当爹的不会干对儿子有危害的事,那位杀手先生还救了她的老朋友克劳泽,但怎么说这也是个杀手,黑羽千影觉得有机会还是要亲自考察一下,才能真正放心。   “啊拉,快斗长高了呢,不过这么兴奋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啊,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妈妈一样。”   黑羽千影伸出手来揉了揉黑羽快斗蓬松的头发,嘴上如往常一般逗弄着,余光却在暗中打量后面的卷发青年。   穿着深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戴着墨镜,顶着一张冷酷的脸和不羁卷毛的松田阵平双手插兜从停车场一路走来,周围的人总会下意识往旁边走去。   尤其是现在,一股低气压从身形挺拔的青年周围散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进’和‘我不好惹’,如同在释放某种危险信号。   黑羽千影眸光微闪。   这位不会就是老朋友克劳泽——听说现在是雨宫泽了——的新东家,盗一口中那个深不可测的杀手先生吧?   黑羽快斗一路着急地跑过来,脸色微微有些发红,明明眼神亮得惊人,但在听了妈妈的调侃后却又嘴硬道:   “才没有,我只是看到航班信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担心迟到……而已……”   不是,萩原哥怎么会在这里!那阵哥呢阵哥呢!   黑羽快斗狡辩的声音在抬头看到妈妈身后的几人时有些许的停顿,继而陷入了欲言又止的状态。   然而这点小情绪在不明真相的三位女士看来,就仅仅只是小孩子羞恼的反应。   黑羽千影了然地笑了起来,茱蒂有些惊讶地感叹道,“黑羽夫人这就是你的儿子吗,很活泼可爱啊。”   来自美国的旅客微微俯身,用口音严重的日语对着男孩子亲切地说道:“我是茱蒂·圣提米利翁,刚刚因为你妈妈的帮助才保住了自己丢失的财物,你是叫……快斗是吗,很高兴认识你。”   黑羽快斗虽然年纪尚小但很聪明,想起昨天晚上阵哥说萩原警官还活着的事是个秘密,他很快明白现在不是相认的好时机,很快用天赋一般的演技糊弄过去了刚刚的丁点异常。   黑羽快斗看向热情洋溢的外国大姐姐,像个小绅士那样回道:“很高兴认识你,茱蒂小姐,能帮到你这样美丽的小姐真是太好了。”   说完他又看向茱蒂右后方拥有着一头灿金长发的年轻女人,恰到好处地露出点好奇和惊羡的神色来。   “姐姐你看起来好漂亮啊,像电影明星一样,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贝尔摩德微微挑眉,黑羽快斗啊,这不是琴酒在组织外面养的小徒弟吗……   不对,不能这么算,黑羽快斗严格来说算她师弟来着,这样一来琴酒岂不是平白无故压她一头?   琴酒之前诱拐无知小孩儿也就算了,没人管,但现在人家亲妈可是回来了,肯定不能再让自家孩子和这么个危险人物接触的……吧?   贝尔摩德看向了黑羽快斗身后那个刚刚停下脚步的卷发青年,那一身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又让她有些不确定起来。   这是哪家势力上的啊?   还有,黑羽夫妇以前到底怎么养的孩子啊,怎么黑羽快斗净和这些定时炸弹一样的危险分子打交道?   “我是克丽丝·温亚德,同样在刚刚受到了你妈妈的帮助,很高兴认识你,以及,谢谢你刚刚的夸奖。”   “那不是夸奖,是事实。”黑羽快斗眨着眼睛,没有在这个姓氏和明星的身份上多纠结,转而看向萩原研二,“克丽丝姐姐旁边的哥哥呢?”   萩原研二在那一瞬的震惊过后,就强迫自己在贝尔摩德发现之前恢复冷静,然而这无法阻止时间继续流动。   随着松田阵平一步步靠近,站定在黑羽快斗身后,心如死灰的他用只有技巧没有任何感情的优雅声线开口,除了专业性外就只剩冷漠和疏离。   “三木羽,克丽丝小姐的临时执事。”   现在,在场之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自我介绍的就只剩下……   “松田阵平。”懒散不羁又透着锋芒的卷毛青年言辞简练,“警察。”   黑羽千影:“……啊拉。”   原来不是杀手先生而是警察吗,快斗念叨的那个松田哥,中森电话里提过一嘴的隔壁同事?   贝尔摩德:“Wow……”   等等,这卷毛哪里像警察了啊!她差点都要跟琴酒介绍一下这个好苗子了啊!   茱蒂:“……警,警察吗?”   她现在的震惊是属于不用演技全靠感情也能支撑得起来的,说起来她刚刚在注意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什么黑.帮分子呢,毕竟日本这个地方极道合法,正大光明出没在机场也不算什么,但谁成想他居然会是警察啊!   “呵,惊讶什么,”松田阵平语气不太和善,听起来更不像个好人了,“难不成你们有谁是犯罪分子,所以听到我是警察反应才这么剧烈?”   黑羽·怪盗·千影:“……”   克丽丝·酒厂高层·温亚德:“……”   茱蒂·非法持枪入境FBI·斯泰琳:“……”   松田阵平原本只想点一个人的,哪想到一句话居然还造成了群攻效果。   黑羽快斗率先打破那诡异的沉默。   “松田哥是超厉害的警察,不仅是拆弹专家,还能几句话就感化了一个罪恶的诈骗集团,让他们集体自首,之前深受其害的民众们亲切地称呼他为——””   冷脸有些绷不住的松田阵平忙伸手要捂嘴,但却快不过黑羽快斗流利的嘴皮子。   “伟大的松田警……唔唔唔……”   松田阵平凶恶地恐吓道:“给我闭嘴啊你!”   黑羽快斗眨巴着双眼,挥舞着双手朝妈妈‘求救’。   “唔唔——”   黑羽千影无奈失笑,“这位……松田警官,很感谢这段时间你对快斗的照顾,我都听中森说过了,你对快斗的安全和成长都很关心。”   松田阵平这才想起来手里这个小鬼的妈妈就在眼前,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还好有墨镜遮挡才没被发现,他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朝面前的女人微微点头。   “不用客气,顺手的事。”   黑羽千影:“……”   贝尔摩德在听到黑羽快斗提起‘拆弹专家’四个字时,忽然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就隐约觉察到的不对劲来自于哪里了。   翰格蓝爵,被琴酒强取豪夺之前,也是东京的拆弹警察吧!   那段时间贝尔摩德不在日本,对其中细节并不了解,但最基本的身份信息,以她的内网权限,还是很轻松就能在资料库里留存的档案中查到的。   翰格蓝爵,原名萩原研二,在警视厅的爆.炸物处理班任职,还是王牌之一。   而爆处班的另一个王牌……似乎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友?   “这位三木羽先生,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贝尔摩德抬头,宽大的帽檐下,暗藏着打探的目光略过发出声音的松田阵平,眸底闪过玩味之色。   居然这么巧的吗?这位难不成就是爆处班的另一位王牌?   松田阵平从来都不擅长演戏,演技和面前这堆人比起来可以说是没有。   他的意外不比萩原研二要少,谁也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时前才刚刚分别的两人会这么快就再见。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焕然一新的穿着,以及,颈间那刺目又碍眼的深绿皮革,让松田阵平插在兜中的手连带着小臂都微微绷紧,拧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唇在不知不觉间暴露着他的复杂情绪。   太过分了。   但他偏偏还不能在这个时候问个究竟,将自己胡思乱想的一切通通碾碎,这种油门之下垫了个瓶子让人怎么也踩不下去的感觉郁闷得很,以至于他眉眼间的温度更冷了。   这种真情实感的想要接触但却硬生生凭着理智克制下后而生出的烦躁与压抑,在被贝尔摩德捕捉之后,顺其自然地解读成了意外发现与殉职的好友长得相似到异常的人,想要探查个究竟但却不得不按捺冲动的焦灼。   有趣,太有趣了。   贝尔摩德想要尽早撤离的心彻底散去,她甚至有点期待琴酒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他捡回来的,精心打磨过的所有物,竟然在机场被其旧日同事——或许还不止——撞个正着,而这位松田警官,一看就不是个能轻松敷衍过去的人物。   贝尔摩德在心中发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叹。   这场面,可比威士忌们的修罗场要刺激多了啊,有点想给机场外的琴酒现场直播一下。   松田阵平那语气复杂的问题让萩原研二一直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这次在组织成员面前的偶遇真的太突然,也太意外了。   组织对他前警察的身份心知肚明,顺藤摸瓜调查下去,松田阵平的表面信息就如同透明一般。   在这种情况下,松田阵平如果表现出对一个和自己的幼驯染萩原研二长得一模一样的三木羽毫不感兴趣,那才是有问题。   简直和说他们是早就串通好了,翰格蓝爵根本没被洗脑没什么差别。   现在这样就刚刚好。   能最大程度地弥补这场意外所造成的后果。   萩原研二微微欠身,清冷疏离的紫色眼眸避开松田阵平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我想您认错人了,警官先生,我们应该是初次见面。”   意料之中的回答。   松田阵平在问出这句话时就想到了,但真的听到了萩原研二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还有那种淡漠的眼神,让他心底蛰伏的暗火倏地窜了起来。   “初次见面,行,那就算我一见钟情吧,这位……叫什么来着,三木羽是吧,做我男朋友吧。”   萩原研二僵硬在原地,眼睛倏然睁大,一片不可置信之色,大脑直接宕机。   而就在贝尔摩德刚刚拨通的电话另一端,靠坐在保时捷356A座椅上的琴酒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话术时两眼一黑,右手间刚刚点燃的香烟被他猛地摁灭,手背之上青筋绷起。   松田阵……不对,萩原研二!你又干了什么!!! [139]第 139 章:琴酒:“一起来吧。”   “各位来宾请注意,来自意大利佛罗伦萨的AZ078次航班现已安全抵达,请接机的亲友前往国际抵达B区。重复,来自……”   羽田机场喧嚣的接机大厅里,以松田阵平为中心的这片区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四周行色匆匆的旅客和广播声都模糊成了遥远的噪音,唯有在几人间流动的震惊、错愕、诧异、玩味以及暗潮汹涌的张力漂浮在凝固的空气里。   那句粗暴而又直接的告白听起来就很儿戏,但偏偏松田阵平的声音强势又认真,低沉中泛着难以尽述的震颤与沙哑,激起一阵延绵不绝的嗡鸣。   余音在每个人的心神上都尖锐地摩擦而过。   黑羽快斗眼皮一抖,心想完了,松田哥被气疯了,阵哥真不出来管管吗?   茱蒂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不是说日本人很含蓄的吗?这含蓄吗?   黑羽千影身为过来人,深觉松田警官此举不同寻常,那个三木羽绝对有问题,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方面的。   还顶着克丽丝这个身份的贝尔摩德在一瞬的惊讶过后,已经在心底大笑出声,面上却只能收敛地挑了挑眉,将被手包遮挡着的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掩藏得更好。   至于被迫站到风暴中心的萩原研二,他的耳边一直回荡着那句“做我男朋友吧”,一声叠着一声,经久不绝。   没办法,太动听了,动听到近乎掩盖了从胸腔里传来的无法克制的心跳声,让他想要抛却任何顾虑冲上去答应他。   但从贝尔摩德那儿所传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却让他一瞬间犹如冰水浇头,凉意贯穿全身,萩原研二艰难地唤回了自己的思考能力。   理智越过激动占据上风的同时,萩原研二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不少。   小阵平……是真的开窍了,还是仅仅为了弥补这次意外所带来的失误而进行的权宜之计呢?   就算他和琴酒达成了交易,但很明显,琴酒依旧没有想让松田阵平深入接触组织,和他自己那份计划的意图。   琴酒眼里的添头——他,萩原研二——在隐晦地提出要帮忙的时候都被果断拒绝了,更别提身为正主的松田阵平了。   琴酒对特定之人的保护欲和他那份属于独裁者的掌控欲向来是成正比的,萩原研二总觉得那个所谓的交易里,敷衍和安抚占大部分。   松田阵平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没有当场挑明,只能说明他的确成熟了不少,知道事情不能一蹴而就,后面总有机会继续更进一步。   这不,现在就借着意外的发生,强势地用一见钟情这样离谱的理由和身为代号成员的他扯上了关系?   甚至连理由和后续继续接触的动机都合理的不得了。   一个和已逝幼驯染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无论是出于怀疑还是怀念,都很正当。   手段是冒进了点,但还挺符合松田阵平爱踩油门的性格的,至于为什么会选择用男朋友来当借口,萩原研二叹息一声。   说不准就是因为琴酒和野男人的事给了他启发呢。   小阵平甚至连理由都和银色子弹找的一模一样!   但那两个人可以假戏真做,他却……   “抱歉,您是在开玩笑吗,警官先生?”   痛,太痛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萩原研二所有的力气,但他却不得不用冷静的语气继续开口。   “虽然您的长相和气质都很优越,有种超乎常人的……吸引力,但我想这并不能成为您如此唐突行事的理由。”   “以及,我是一名很专业的执事,工作时间不谈任何感情。”   萩原研二做梦都想不到,他有一天居然会说出拒绝松田阵平告白的话来。   可恶的组织,可恶的漫画,他和这些恶势力不共戴天!   空气似乎又被冻住了一层。   松田阵平在说出那句话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完全没有萩原研二所想的那些深思熟虑,纯粹就是被上午的胡思乱想折磨得不行,想要找个发泄点。   但说都说了,后悔也无用,更何况他也没多少悔意,心知此时绝对不能露怯给人以把柄的松田阵平依旧站得笔直,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   在场之中唯有他一个人是正对着萩原研二的,其他人或多或少背对或者侧对着他,且都位于他的前方。   就算因为刚刚石破天惊的一句告白,她们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个主人公看过去,但也只能看到萩原研二在理智操控下硬生生维持的冷静。   只有松田阵平,从头到尾看清了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睛是如何真切的划过震惊与不可置信,为难之色从眼底涌现,继而飞快地退却,转换为客气疏离的冷漠。   明知道他的冷漠是演的,是必须的,但前面的那些情绪总是真实的,松田阵平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分清,萩原研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真的有那么令人震惊吗,还是说,hagi只把他当幼驯染,所以在面对他的表白时,才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棘手难题一样感到难办?   呵。   还真是不愿承认啊。   一道低沉的冷笑从松田阵平的唇舌间吐出,墨镜后的凫青眼眸微微眯起,放肆的冷意从青年身上散出。   “工作时间?这位专业执事的意思是,非工作时间我可以约你,对吧。”   虽然一开始只是冲动作祟,但冷静下来后松田阵平也想到了萩原研二所以为的那些。   这的确是接近那个组织的好机会,顺便还能再深入试探一下hagi的真实感情。   一举两得啊。   就是可能有点危险,保不齐组织穷凶极恶的首领就打起了将他这个难缠的警察直接灭口的主意。   但,只要他能让对方以为他有利用的价值,就能大大降低这种风险。   虽然知道有黑泽在,不会真的将他灭口,但松田阵平不会只依靠别人来解决问题,他总有自己的倚仗。   就是金发大老师知道了肯定又要啰嗦了。   算了,还是先别让他知道,等他站稳脚跟再说。   面对松田阵平咄咄逼人的反问,萩原研二呼吸微微一滞,内心一阵苦笑,这熟悉的,一旦认准就不回头的架势,没有丝毫旖旎之色,小阵平果然是在搞权宜之计吧。   “警官先生……”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声音却因为失望而略微发紧。   松田阵平抬手打断了他,转而看向了他的临时雇主。   他不想再从hagi口中听到任何拒绝的话,不论是不是演的,   “克丽丝小姐,非常欢迎你来到日本,如果需要警力方面的协助的话,我随时可以,所以,能给你的执事放个假吗。”   松田阵平在某些词汇上的咬字加深些许,虽然好像是在说着请求的话,但态度嚣张,语气直率,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才不管这个能突然叫走黑泽和hagi,还让hagi来接机的可疑女人会怎么理解,总之他的大饼画出去了。   至于所谓的警力只有他一个人,而且是猪排饭方面的协助这一点就不必明说了。   总之,有一才能有二有三,过了这个村他还上哪儿找下个店,今天这个会他约定了,不管真的假的。   克丽丝美眸微挑,“……嗯,很值得称赞的勇气,这位警官,我欣赏你的行动力,虽然我很乐意为你的感情添点助力,但……”   藏于耳中的隐形耳麦微微颤动,传来了琴酒包裹着杀意的沉冷声音。   “贝尔摩德,闭嘴。”   克丽丝轻笑,十分习惯地无视了他的威胁,“或许你应该征求下他真正主人的意见。”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唇瓣微张,“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其实听清了,虽然是英文,克丽丝口中的雇主不是“boss”,也不是“employer”,而是咬字颇为暧昧的“master”。   一个意味着绝对主宰与掌控的词语。   松田阵平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然而贝尔摩德却没给他自欺欺人的机会,她适时地装作从手包中拿出手机的样子,露出惊喜的表情。   “刚好他打来电话了呢,羽,你来接吧,说不准你的主人愿意给你这个假期。”   贝尔摩德看似是在接通电话,实则是断开了蓝牙连接,将手机递给了萩原研二,目光玩味又戏谑。   贝尔摩德可太期待这场戏剧的发展了,这不比她在片场里拍摄的那些无聊剧本有意思?   眼前这位松田警官不知是真的凭感觉认出了翰格蓝爵,视其为可望而不可即的真爱,还是仅仅因其样貌将被洗脑后失忆的对方当做已逝好友的替身。   而翰格蓝爵,三木羽,早已被琴酒锁入笼中的金丝雀,是真真正正地被洗脑了个彻底,全身心地追随着他的主人,还是会被旧友直率的情谊所触动,从而在固化封锁的精神上撬开一丝缝隙呢?   未知才最有趣,贝尔摩德只希望琴酒能不要那么快用暴力解决掉这位警官先生,好让她的戏能看得久一点。   萩原研二硬着头皮,在松田阵平火烧般的目光接住了手机,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将其送到耳边,唇瓣嗫嚅两下,低垂的眼睫将他眼底的视死如归遮挡了大半。   “……主人。”   松田阵平气笑了。   萩原研二!你们在玩什么东西!   琴酒:“……”   累了,毁灭吧。   将刚刚所有对话都听清了的琴酒自然也听到了小卷毛的冷笑声,想给贝尔摩德一梭子的心达到了巅峰。   但现在的他,只能在百米之外的地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沉声道:“说。”   萩原研二在吐出那个该死的称呼后就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语气中的疏离和冷漠淡去,换成了依赖般的温顺与恭敬。   他用自己的视角应该得知的信息将事情大概讲述了一下,只说有位夫人帮助了遇到了点小麻烦的克丽丝小姐,这位夫人的儿子快斗的到来,拦下他们的脚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警官先生……很热情。   按理来说三木羽是不知道黑羽千影的身份的,所以他也不能在电话里提,但快斗这个名字一出来,琴酒就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   问题已经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办法,小卷毛明显不会善罢甘休,他得先应付过贝尔摩德再说。   茱蒂在萩原研二接电话的时候还有些恍然,在松田阵平穿过她们走近萩原研二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朝旁边走了两步对着黑羽千影和克丽丝有些感叹地说道。   “真是令人意外的相遇,爱情就这样不讲道理,说来就来吗?你们觉得这位松田警官能成功吗?”   黑羽千影看了看有些失神的自家儿子,眸光微闪,继而感怀地说道:“谁知道呢,年轻人就是有激情啊,我都怀念我先生了呢。”   克丽丝没有回话,只礼貌性地勾了勾唇,继而又将注意力放到通话中的翰格蓝爵身上。   看起来还是挺乖顺的,就是不知道态度强硬的松田警官会怎么出招了。   茱蒂虽然一开始诧异,但八卦的心思并不重,她还是更想找机会拿到克丽丝的指纹。   “如果三木执事真的能成功被松田警官约到的话,克丽丝小姐就无人接待了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怎么样,还有黑羽夫人,我还没有报答你的帮助。”   松田阵平耳尖一动,捕捉到茱蒂声音的他再一次上前,彻底拉近了他与萩原研二之间的距离,一只手握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这位先生,我看上你的执事了,想一起……吃个饭。”在清楚的知道对面是谁后,松田阵平还是将提前准备好的约会俩字换成了吃饭。   “先别急着拒绝,你不如一起来,本来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萩原研二在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阵平好记仇啊,他们不就是说了要吃完午饭再走结果食言了吗,这不是临时有事吗!   松田阵平在旁人看不见的位置睨了他一眼,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理所应当地继续说道:“毕竟,也到饭点了不是。”   三位女士都听到了松田警官这大胆的邀请,茱蒂和黑羽千影纷纷觉得他对三木先生可真执着啊,贝尔摩德则是惊叹于他的无知无畏。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就在贝尔摩德已经在为这位看起来十分有趣的警察默哀的时候,耳力敏锐的她就从扬声器里听到了琴酒平淡无波的声音。   “可以。”   贝尔摩德:“!!!”   等会儿……琴酒说了什么?   可以?   他答应了一个条子的午餐邀请,还是个要抢他小宠物的条子?   天呐,她不是在做梦吧。   不对,琴酒是想要答应了之后正好将人带走,直接灭口以绝后患吧。   这很合理。   贝尔摩德觉得这才是琴酒的目的,不然他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邀请。   果然,琴酒在答应后的下一句是,“带上克丽丝。”   松田阵平挑眉,像是有些不悦地反问道,“你确定?”   琴酒的声音不容置疑,“否则免谈。”   这是在提醒小卷毛交易中的那个听他安排的条款了。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只能暂时答应下来,总能找到机会避开克丽丝好好问问他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的。   贝尔摩德听到琴酒要她一起去,更加觉得琴酒是为了灭口了,毕竟是个条子,有她在无论是伪装身份撤退还是毁尸灭迹都很方便。   罢了,去帮个忙也好,顺便在琴酒的子弹射穿这位警官的头骨之前,她或还可以怜悯地告诉他翰格蓝爵的真实身份,不知他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在松田阵平说要邀请克丽丝和三木羽以及他身后真正的主人一起吃饭后,茱蒂有些无语起来,怎么没有个先来后到呢,她先邀请的啊。   黑羽快斗也着急了,“松田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松田阵平:“……”啊这,忘了这小鬼了。   黑羽千影失笑,“快斗,不可以哦。”   黑羽快斗撇嘴,“我们说好了一起吃饭的,怎么大人都说话不算话。”   电话还没挂断的琴酒:“……那就一起。”   贝尔摩德:“……”   好无所谓的态度,他真的是奔着灭口去的吗,还是说,琴酒连小徒弟也不放过?是打算把知情人都灭了,亦或者他的第二个目标其实是黑羽千影?   茱蒂也选择打不过就加入,贝尔摩德想着不如趁机把这个九成是FBI的麻烦家伙也给解决了,便以给粉丝福利为由答应了带她一起。   松田阵平眼看着队伍越来越壮大,墨镜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语。   这还能谈正经事吗!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用,松田阵平带着黑羽千影母子和茱蒂找到了停车场内的马自达,萩原研二和贝尔摩德则是上了琴酒停在外面的保时捷356A。   在引擎启动之前,松田阵平的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封琴酒发来的邮件。   松田阵平打开查看,继而眉头轻挑。   【去这。】   下面附着一串地址和一个料亭的名字。   松田阵平收起手机,冷哼一声,他倒是要看看黑泽究竟想干什么。   深蓝色的马自达在午间的烈阳中驶出机场内部路,汇入高架桥,没多大会儿,一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紧随其后。   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曾经见过一次的德国雨蛙时,松田阵平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   总算不担心这个家伙带着hagi和克丽丝跑路了。   与此同时,在国际抵达海关通往轨道交通的连接通道处,穿着一身运动装,背着登山包,带着鸭舌帽的金发青年自然地顺着人流走着,宛若一个初来日本的混血留学生一样,带着一种热情开朗的气息。   在身边有跑闹的孩子不小心即将要摔倒的时候,他还会伸出手扶一把,温和地嘱咐一句不要太过着急。   道完谢的小孩子应了一声,而后找到自己的家长跟着走了,降谷零呼吸着故土的空气,只觉得这里比起有加里安诺存在的意大利真是好太多了。   然而下一秒,当他视线一瞥,在看到不远处车流中十分眼熟的深蓝色马自达和紧随其后的保时捷356A时,降谷零一手攥紧了登山包背带,一手拍在了玻璃幕墙之上。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个车牌号,就是松田那家伙的吧!   什!么!情!况! [140]第 140 章:零:生活索然无味,琴酒cosplay?!   降谷零所有的好心情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原本洋溢着暖色的紫灰瞳眸微微收缩,眼底凝聚着一片暗云风暴,眼看着就要掀起巨浪,却又在他强大的自控力下克制着,只在边缘处留了些许翻涌着的危险气息。   最坏的情形还是发生了。   冷静,降谷零对自己说道,你不是没有设想过这一天,预案也做了不少,不过是突然了一些,但现在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当前最重要的,是要给松田发出预警,不管他在上车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意识到身后跟上来的车辆,都必须让他从现在开始提高警惕,做好防备。   降谷零从外套内侧一个隐蔽的口袋中掏出部手机,不由自主地按出一串号码,在即将要拨通的前一刻,他绷紧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之上。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瞳孔轻颤,继而飞快地移动到了删除键上。   琴酒从不做没准备的事,此时松田的手机说不定已经被监听,突兀的预警只能打草惊蛇,甚至将松田和自己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降谷零闭了闭眼,大脑飞快运转,用手上这部公安专用的手机给风见裕也发送出了一串命令。   ——调取羽田机场四十分钟前至今的所有监控录像,重点筛查松田阵平出现及离开时间段,分析其接触人员的行动轨迹,尽可能获取清晰的面部影像。   ——协同交通部门,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追踪一辆车牌号为XXXX的深蓝色马自达RX-7,实时确认其具体位置,预判其最终目的地。   ——准备一支精干的应急行动小组,要求便装,分散,保持通讯静默,随时准备执行接应,拦截或突击检查任务,行动优先级:最高。   ——技术成员待命,准备应对可能的信号屏蔽或通讯干扰,准备建立一条备用的定向通讯链路,目标为松田阵平的手机或车载设备,尝试非接触式信息植入。   …………   在敲下最后一个符号后,降谷零深吸口气,眸中漾起一丝不达眼底的笑,冷静地用另一部黑色手中拨通了一串号码。   既然松田阵平他现在联系不得,那他身后的追踪者总可以。   只希望,他在意大利所收获的那些,可以足够转移琴酒放在松田阵平身上的注意力。   保时捷356A内。   后座上的贝尔摩德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淡薄的烟雾从鲜红的唇间吐出,划开了狭小空间内死寂的空气。   “啊拉,别这么不高兴,琴酒,多有趣的偶遇啊,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的小宠物最终会选择谁吗?”   萩原研二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有点死了,但在贝尔摩德如此恶意的调侃下,他还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维持着翰格蓝爵的人设。   “贝尔摩德女士,请不要质疑我对主人的忠心,这是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视线从琴酒那儿转移到萩原研二身上,从小小的后视镜中捕捉着他的神情变化。   “那位松田警官的表白,你真的一点触动都没有吗,翰格蓝爵?”   她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低敛悠长的语调意味不明,不知是在用这个代表着枷锁的代号强调他的身份,还是在暗示他被掩埋的过去,试图激起他的反抗。   副驾上的琴酒听到告白这两个字,气息顿时更低沉了,看向萩原研二的眼神都仿佛带了刀子。   “贝尔摩德,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愉悦了,“可真少见啊,琴酒你这么在乎的模样。”   琴酒冷笑,“眼睛有问题可以找雪莉研究点对症的特效药。”   贝尔摩德:“……”   她脸上闪过一丝嫌恶,谁会想要在热闹看得正开心的时候,听到自己看不顺眼还干不掉的仇人女儿的名字啊!   太晦气了。   琴酒见她总算安静了,冷嗤一声,就算她的天使还没降临,拿捏不到她的把柄,但宫野姐妹的存在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萩原研二偷瞄一眼后视镜,你说你惹琴酒干嘛呢,还是在这种时候。   琴酒垂眸给伏特加发了指令,让他覆盖掉克丽丝几人在羽田机场的监控影像,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对方激动的回复。   【收到!!!】   东京基地内,似乎瘦了一圈的伏特加一脸严肃地推开跃跃欲试的白兰地,“特训暂停,大哥给我派任务了,任务优先。”   白兰地不怎么畅快地啧了一声。   而就在昨晚先后收到外派消息,又在今天不约而同地选择来东京基地内更新一下装备的两位狙击手——莱伊和苏格兰,听到了伏特加的话后纷纷顿住了要往外走的脚步。   两人不由自主地对视了一眼,用一种能令暹罗猫大叫的默契一左一右地包围了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伏特加。   “你们干什么?”   伏特加警惕地退后几步,提着自己的电脑包三两下灵活地窜到了吧台内,并把进出的小门给锁死了。   莱伊不怎么真诚地鼓了鼓掌,“看起来白兰地的特训成效卓越啊,这就是琴酒想要的吗?”   苏格兰则是假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想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白兰地:“哦豁。”   看起来东京是比北海道热闹得多啊。   伏特加大叫,“不用!这是大哥单给我一个人的任务,保密!懂不懂什么叫保密!”   莱伊/苏格兰:“那真遗憾。”   伏特加瞪了他们一眼,没有再理会他们,连忙坐在吧台内打开电脑,双手敲击着键盘,飞快地侵入了羽田机场的监控。   他先大概浏览了一下克丽丝出现的那段画面,准备像以前那样,做出一段合理的影像来替换覆盖原有画面,但看着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克丽丝接触了这么多人,翰格蓝爵那小子也在,还有个带着墨镜的卷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居然还对翰格蓝爵动手动脚的(指夺手机那块)。   翰格蓝爵也太没用了!   机场公共区域的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声音,伏特加没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单看画面就够让他义愤填膺的了。   一定是这家伙暴露了什么,大哥才会让他清理这段监控的。   就是这么多人,一个个抹除太浪费时间了,干脆从前面的录像里截取一段替换掉算了。   伏特加说干就干,眼看着进度条在屏幕上加载着,他时不时抬头瞄一眼不远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莱伊和苏格兰,心中不免得意。   哼,再怎么耗下去也没用,这么简单的任务,他手到……   “warning——warning——”   警告声倏地响起,伏特加神色大变,连忙查看到底是哪出了问题,键盘都快要敲冒烟了。   陷在休息区沙发里的白兰地也跟着紧绷了一瞬,坐直了不少,“怎么回事?”   “等等,公安?”伏特加在找出问题所在后惊讶出声,“一段机场的监控而已,怎么会有公安出手的啊!”   苏格兰在听到公安二字的时候心底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种温和却幽凉的语气说道,“看来琴酒前辈遇到了麻烦了啊。”   莱伊在三十分钟前就收到了茱蒂落地日本后用暗码发来的信息,此刻听到机场这个关键词,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琴酒去机场做什么?”他问道。   伏特加才没工夫理他们,他抓紧时间进一步销毁那段监控视频,同时还要防止公安的技术人员顺着他的信号追查过来,连汗都没时间擦,分秒必争啊!   而另一边,保时捷356A内,琴酒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波本?他不是也被朗姆外派给天蝎宫了吗,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打电话来?   总觉得没有好事。   事实果然如此。   “许久不见,琴酒,希望没有打扰到你的悠闲时光?”一种独特的蜜里藏刀的慵懒语调顺着听筒传来,尾音上扬,像是带着钩子,却又在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锋锐。   琴酒眉头一皱,“你只有三句话的时间,放弃你那些无聊的试探,刚刚那算第一句。”   降谷零:“……”   后座上的贝尔摩德乐出了声,虽然她很欣赏波本,但这并不妨碍她幸灾乐祸。   毕竟,她如今可不图琴酒什么。   降谷零依旧像个最普通的游客一样,背着登山包往外走,他深呼吸,强忍着恶心,语气里杂糅进一丝期盼的邀请意味。   “意大利这个地方的刺激生活还没体验够,就忽然被派回到东京寻找一个强盗的下落,实在有些索然无味,不过幸好,我手里拿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   “也许是旧时光里不小心遗落的碎片,带着点佛罗伦萨的阳光味道,还有……某个古老家族褪色的影子,我想,或许你会有点兴趣?”   三句话后,双方都陷入了沉默,降谷零过滤了通道内一切嘈杂的声音,静静地等待着琴酒的回答。   片刻之后,一声低沉的轻笑夹杂着电流传了出来。   “是吗。”   降谷零长舒了口气,没有直接挂断,还给了回应,不管多么简短,都意味他听进去了,那三句话的威胁也彻底消失了。   但接下来更关键的是,能否真的让他将注意力从松田阵平身上转移开。   “我知道有家品味独到的私人艺术馆,正巧今天开幕一场特展,主题是【美第奇的余晖】,展品多是些难得一见的家族旧藏复刻,我保证,你会不虚此行。”   琴酒冷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波本这家伙,果然查到了那些啊。   只是,那些不过是琴酒特意用来分散波本注意力的东西,波本现在却想要用那些来拿捏他?   贝尔摩德已经撞上了小卷毛,他现在可没时间陪这个情报贩子玩这些猜谜语的游戏。   “我对那些蒙尘了几个世纪,只剩下一堆褪色金箔和矫饰线条的东西没有兴趣。”   琴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漠视,将美第奇这个起源中世纪,为文艺复兴做出无与伦比的贡献,象征着财富、权力与艺术巅峰的辉煌家族,视为被时间所抛弃的华丽废墟。   事实上,美第奇家族的确已经于十八世纪绝嗣,现如今遗留下来的冠以此姓氏的家族,要么是旁支的血脉,要么是沽名钓誉的冒认者。   降谷零心头一沉,琴酒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不耐烦,但却不难听出他那份真实的厌恶。   那么看起来,琴酒屡次拒绝去意大利的任务的真相,似乎还没那么简单。   “是吗,”波本的嗓音里多了一丝遗憾,“我原本还以为,薇尔黛·利乔·美第奇这个名字,能让你改变主意。”   降谷零抛出了自己手中最有分量,连朗姆都没告诉的一个筹码。   薇尔黛……琴酒眼睛微抬,深远的目光放到了前面相隔不过两个车位远的深蓝色马自达上。   那是黑泽礼奈从小生活在意大利时所使用的名字,当年她在父亲和养妹因车祸去世后,选择来父亲的故乡日本上大学,并给自己取了黑泽礼奈这个名字。   一直使用到了和松田丈太郎结婚,变为了松田礼奈,后来又更改回了黑泽礼奈,直到回到意大利,她也不曾再有过被人称呼为薇尔黛的机会。   松田阵平根本都不知道这个名字,黑泽阵也是在母亲临死前的遗言中得知的。   前世琴酒去意大利解决加里安诺的时候,调查到因为走私艺术品和靠着拍卖洗钱而掺和进来的利乔家族,才顺着零星的线索查到这些过往。   一个父母双亡,在家族里失踪了十几年的外嫁小姐,这么多年薇尔黛这个名字一直在利乔家族里讳莫如深,也亏得波本这么快就能查到。   小看他了。   “我这里有一张薇尔黛小姐的画像。”   降谷零平静地,在一潭深水里砸下一块陨石。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琴酒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双眸骤然眯紧,周身流露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在说谎。”   那群虚伪贪婪又狠毒的家伙,早在计划谋求艾琳娜所留给薇尔黛的巨额遗产时,就已经借着意外的缘由烧了所有有关薇尔黛的东西,试图从此抹除薇尔黛的存在痕迹。   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接收那笔无人继承的遗产,就像他们的祖先当初以私生子的身份取代真正的美第奇旁支女儿所生独子时一样卑劣。   琴酒斩钉截铁的声音传出之际,降谷零已经能确认某些东西了,琴酒对于利乔家族的事并非一无所知。   但至少,他不知道这张画像的存在。   “我是否在说谎,你亲自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了,琴酒,我等着你。”   说完,降谷零就挂断了电话,深吸口气,将那家私人艺术馆的地址编辑成了一封邮件发送了过去。   忙音传来的时候,琴酒少见的有一瞬失神。   理智告诉他薇尔黛——也就是黑泽礼奈除了自己手上的骨灰钻石外已经没有任何东西留存于世了,她离婚时所携带的行礼均沉在了河底,当年家中的一切也被洗劫一空后付之一炬。   前世他刚调查清楚这些的第二天,就目睹了松田阵平的死亡,发泄无门的他干脆将整个利乔家族,连带着和他们有关的姻亲都里里外外地犁了一遍。   那段时间他连呼吸的风都是带着血腥味的,可即便这样,他也没翻找出半点和薇尔黛相关的东西。   但如果,波本真的不知从何处搜寻到了一张薇尔黛的旧画像呢?   他总要拿回来的。   琴酒很快做下了决定,但紧接着,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不寻常的警报嗡鸣,在气氛凝滞的车厢内有些尖锐刺耳。   “怎么了?”贝尔摩德问道。   琴酒没回答,这个警报,是他在松田阵平手机里安装的防入侵程序被触发时才会发出的最高警示。   有人在强行接入松田阵平的手机。   但这一点绝对不能让贝尔摩德知道。   正当他想找个理由敷衍过去的时候,伏特加催命一样的电话拨了过来。   “大哥!公安不知道为什么也对机场的监控视频感兴趣,调取了四十分钟前的画面,还触碰到了我设置的警报,我怕被条子顺着信号追踪到基地,只来得及覆盖了70%的画面……”   琴酒:“……”   好,波本为什么会这么巧的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跟他说这些的原因清楚了。   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发出警报的借口也有了。   这么说起来,到底是谁在入侵松田阵平的手机他也有头绪了。   波本,你到底什么时候回的日本,又看到了些什么,行事这么激进。   琴酒有些无语的想着,看向萩原研二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起来。   萩原研二:“?”   不是,这也怪我?   琴酒:“呵。”   你同期。   萩原研二:“……”   明明也是小阵平的同期!   波本打来电话时,他因为周围人群的存在一直控制着自己的音量,贝尔摩德没听太清他究竟都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了‘不虚此行’‘等你’什么的。   但伏特加这样急切中充斥着懊悔的大嗓门就不一样了。   后座上双腿交叠的贝尔摩德坐正些许,拧起眉头,“公安?他们怎么会突然调取机场画面,难不成前面那位引路的松田警官还和公安有关系?”   他不应该是位拆弹警察吗?   萩原研二:“……”   说有关系,那倒也是有点关系,只是小降谷,你干的事为什么要让小阵平还有研二酱背锅啊!   “呵,无所谓。”   连番的意外之下,琴酒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挂掉了伏特加的电话,此刻说出的话里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与狠戾。   贝尔摩德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不管怎么说,这样的琴酒总是令人安心的,带着哪怕是警视总监也能杀来玩玩的果决。   萩原研二却是心下一凛,有人要倒霉了,但这个人肯定不是小阵平。   贝尔摩德眼看着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清幽,扫视过后座下的两个皮箱,看着上面熟悉的标识,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她勾唇一笑,“看来你做的准备很充足嘛,我白担心了。”   “毕竟是按照接应你的量算的。”琴酒冷声说道。   贝尔摩德感觉自己被内涵了,“我似乎也没那么热爱大场面,你就是自己想玩吧。”   “嘁。”   要让贝尔摩德失望了,今天这箱子里的东西一点儿都用不上。   “话说刚刚波本是对你做出了邀请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赴约?”贝尔摩德补了补自己的口红,嗓音玩味。   琴酒:“……”   事情总有轻重缓急。   他要是现在什么都不说的离开,小卷毛能直接炸了。   “他会一直等着的。”   在那张画像发挥作用之前,波本会好好保管它的。   “哈哈。”贝尔摩德实在没忍住,“好可怜的波本。”   萩原研二人都麻了,不用说他都知道贝尔摩德又脑补了什么,估计不出明天他就能在论坛上看到求而不得的败犬波本小作文。   但琴酒只觉得莫名其妙,冷嗤一声,语带嘲讽。   “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这个情报贩子不能耐得很吗,都会威胁他了,小卷毛手机说入侵就入侵,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要不是他有防护措施,说不准小卷毛就被他翻个底朝天了。   他刚刚将警报静音了才安静下来,但实际上对面还没彻底放弃冲破那道防护措施呢。   公安,呵。   贝尔摩德这下眼里的同情变得真诚了一些,话说威士忌们最不受重视的就是波本了吧。   也对,毕竟是朗姆的爱将啊,受排挤也是应该的。   港区,元赤坂。   松田阵平按照黑泽发来的地址行驶到此处,在一个拐弯处缓缓驶入相对僻静但绿意盎然的街道,最终,一座掩映在精巧日式园林中的雅致建筑逐渐出现在视野里。   岩石拱门上雕刻着【玺吟亭】三个古字,着以洒金之墨,在午间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看起来就很高级的料亭停车场位于园林外围,已有几辆价值不菲的轿车被身着和服的工作人员礼貌地指引驶入,紧接着步行进入园林之中。   松田阵平轻啧一声,心中嘀咕为什么要来规矩这么多的地方。   他放缓车速,正想跟随前车一起拐入右侧的停车场,手机却再次振响。   是黑泽的第二封消息。   【开进去。】   松田阵平挑眉,目光扫过前方被拦下的那些车的车牌。   虽然以他的情报不足以了解那些都是谁的,但光是看那些不寻常的数字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吧。   这些人都被拦下了,他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自达RX-7能开进去?   心中存疑,但他面上依旧一副从容冷静的模样,一只手肘撑着车窗,脚下轻点油门,深蓝色的车身径直越过了拱门,朝着园林内部的蜿蜒道路驶入。   一名工作人员见状,立刻上前,但还未开口,似乎通过耳麦接收到了什么指示,表情瞬间从公事公办的阻拦变为恭谨的躬身,将马自达和它身后跟着的保时捷迎了进去。   在一众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两辆车稳稳驶入园林深处,消失在绿荫之后。   工作人员旁边有位中年男人询问道,“不知刚刚进去的是……?”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笑容,态度温和地回道,“那是我们的贵宾。”   贝尔摩德透过车窗将刚刚拱门之前的一幕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中逐渐泛起一丝兴味,但细看下去,又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原以为这位松田警官的邀约不是什么难应付的事,但这种地方……就算贝尔摩德不经常在日本,也清楚这种高级料亭的难预约程度。   更何况连那些政商界要人的座驾都被拦在了拱门之外,他们却能进来,贝尔摩德可不觉得是自己身下的这辆老爷车有这么大的面子。   “看起来这位松田警官的确不简单啊,连玺吟亭的规矩都能为他破裂,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评估下这位警官先生的能量?”   先是引动了公安调取机场监控,再像是请君入瓮一样带他们来了这里,贝尔摩德初见松田阵平时的印象又一次甚嚣尘上——   这真的是正经警察吗?   贝尔摩德想劝劝琴酒还是先别对这个背景不明的条子大动干戈了,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如果是提前预备好的暗杀,极为适合私密交谈的玺吟亭的确是好地方,但关键是一起来赴约的还有那么多人,得把人都清理了才能不露破绽,但这样的清理动静一定不会小,更别提那些还都不是省油的灯。   “你说得有道理。”   琴酒毫无情绪地回了一句,清醒得让贝尔摩德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也对,琴酒成为top killer又不是因为他是杀人狂,他向来谨慎,只清除必要的目标,无意义的屠戮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不过这样一来,可就不好应付这位对翰格蓝爵一见钟情的警察了啊。”贝尔摩德想通之后,少了几分沉重,语气里恢复了调侃意味。   萩原研二无话可说,在贝尔摩德面前,他连叹气都得克制着。   琴酒在车子停好之后,就在车内将黑风衣换下,高领衫和下面的防弹衣没动,银色的长发抽高绑成马尾,又从储物箱里翻出在明日曙光号戴过的那副无框眼镜。   “有什么不好应对的,是他对我的东西有企图,该付出的是他。”   做出乌丸银司打扮的琴酒回头看向后座的女人,杀气收敛,但冷绿的眼睛里透着淡漠,和一丝难以描述的矜贵。   “克丽丝,你不会以为,我的东西那么好抢吧。”   贝尔摩德美眸微微睁大,不知是惊讶于他这瞬间从外形到气质上的转换还是他那理所当然的姿态。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但……总感觉更有趣了。   “没错,对于觊觎你的东西这件事,他总该付出些应有的代价。”   贝尔摩德整理下了额头上的宽檐礼帽,和前方的两人一起推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在远处利用公安权限追踪到马自达RX-7的大致方位,并调取了附近道路监控录像的风见裕也,通过一个不大的屏幕看到松田阵平驾车长驱直入玺吟亭内部园林的画面。   他愣了一下,连其后跟着的保时捷356A对他的冲击都没那么大了,他迅速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正在驱车赶来的降谷零。   “降谷先生,目标车辆已进入港区元赤坂的玺吟亭,根据交通监控和我们的信息库,该料亭背景深厚,常规预约通常需要两到三个月,且外部车辆一律不得入内,需要在园林外部的停车场内停放,但就在刚刚,松田警官的车……直接开进去了。”   通讯器那头的降谷零沉默了两秒。   “琴酒的车呢。”   “跟在后面,也开了进去,看情形松田警官知道后面跟着一辆车。”   降谷零两眼顿时一黑。   所以说那个诱饵还是没能转移琴酒的注意力?还是说,松田阵平就那么重要?以及,松田阵平你在干什么啊?!   “玺吟亭内部情况呢,继续监控。”   风见裕也深吸口气,“降谷先生,玺吟亭内部并无任何监控设备,我们无法用任何手段调取任何录像。”   降谷零:“……”   是的,这种高级料亭向来以私密性著称,是各种大人物密谈私事的好地方,预约难不说,规矩还多。   所以松田阵平是怎么进去的啊!   降谷零想不通,但索性也并非只有坏消息,松田阵平手机里的层层加密和反追踪程序让公安的顶级手段进展缓慢,一场无声的攻防在数据流中激烈进行。   在一次暴力突破数据枷锁的瞬间,由于对方核心防御一瞬的松懈,触发了某个权限的缺口,降谷零成功将危险预警在不被任何监控程序所能捕捉的前提下发送了过去。   极其短暂的数据混乱中,在他车中的设备屏幕上,惊鸿一瞥地闪过了一串被标记为高加密相册的缩略图索引。   其中的几张缩略图,因为关联到设备主人的高频访问记录,在混乱时短暂地加载了出来。   【琴酒……我有事跟你说。】   小废物突然出声,还是如此少见的犹豫,琴酒本能地意识到不妙。   ‘说。’   【那个,刚刚漫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了一下,我向你学习来着,想着不能总是让着祂,于是我顿时提高警惕,注意力全放那边准备跟祂魔法对轰了,一时疏忽之下……嗯……】   ‘怎么了。’   【松田阵平手机里的防护程序有一瞬的紊乱。】   ‘……’   【就一瞬,降谷零发了条预警进来,具体信息我错过了,没捕捉到,但应该……没什么大事……】   ‘呵,你确定?’   【确……确定吧……】   完全没办法确定。   如果没有漫画作妖,公安的疯狂入侵根本突破不了一丁点防御,如果公安没有入侵,那么漫画作妖祂去对轰也不会令程序紊乱。   总之……祂也不想的啊!   “吱呀——”   降谷零实在接受不了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那几张照片,浑浑噩噩地踩了刹车,不得不停在路边缓缓。   哈,哈哈,金色的卷发,精致的抽丝辫,还有斜插其中的蓝金玫瑰,一切都很唯美,但如果那半张侧脸不和琴酒那么像就更好了。   以及,后面那几张套着深蓝色围裙的身体照,就算没有脑袋,仅从垂在身前的辫子上也能看出来是一个人啊!   而那个围裙……绀蓝色的,还带着警视厅徽章……   一股强烈的荒诞情绪夹杂着惊悚和难以置信席卷降谷零全身。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生活索然无味,琴酒cosplay?! [141]第 141 章:零:“薇尔黛具体有几个孩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降谷零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琴酒是什么人?   组织最顶尖的杀手,他冷血,残忍,多疑,手上沾满了鲜血,常年一身黑风衣黑礼帽——连给弟弟买冰淇淋都不做个变装——他会特意打扮成那么精致的模样,穿着警视厅出品的围裙,还被人拍下来存进相册?   警察厅公安最机密的情报库里都没有琴酒这么完整的清晰照片啊!   但那张侧脸……在卷发的柔和下依旧显得有些冷峻的轮廓线条,以及那双沉绿的眼睛,分明就是——   不,冷静。   降谷零一头砸在方向盘上,突然响起的鸣笛声让他恢复了理智,开始了理性的分析。   首先,琴酒是银发,照片里的人却是金色卷发,虽然也不排除染发的可能,不,还是排除吧,降谷零心头一梗,紧接着莫名想起了松田外面藏着的那个神秘金发男。   再者,说不定照片是合成的呢,虽然不想承认,但松田阵平一定已经被人盯上了,有人故意在他手机里植入这种荒谬的照片栽赃陷害也不是不可能……   到底谁会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啊!   那群因为伟大的松田警官而自首的诈骗犯吗?   降谷零呼吸凝滞,实在有些没办法说服自己,又极其抗拒承认照片里的人就是组织的top killer琴酒。   但抛却一切不可能的结论,剩下的无论多么离奇,都是……   不,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降谷零精神一震,刚想要侧身翻找副驾上放置的登山包里的东西,车窗却被路过的交警敲响,严肃的女声紧跟着传了进来。   “先生,这里不允许鸣笛,也不允许长时间停靠。”   降谷零:“……”   在被认真负责的交警教育了一番,又当场缴纳了两万的罚款后,心情复杂的降谷零总算将那张照片所带来的冲击彻底压下。   找了个临时的停车场停靠,又吩咐风见去调查玺吟亭的背景,让临时组建的小队在玺吟亭之外待命之后,降谷零深吸口气,从登山包里翻出了一张画卷。   有些旧的手工棉浆纸,纹理里隐约可见风干的花瓣碎屑,但因为被原主人保存得很好,展开之后除了有些微微泛黄之外,再无其他明显的损伤。   用笔虽有些稚嫩,但色彩挥洒得极为大胆的少年画师用最虔诚的技艺,将那个午后阳光中的初遇定格在了画纸之上。   缠满了花枝的秋千椅上,少女微微抬眸,细密的睫羽投下一小片阴影,淡雅的白裙在微风中扬起,垂落在肩头灿金卷发耀眼得如同阳光。   她的身后就是绿意盎然的丛林,然而碎光摇曳在她那双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睛里,顷刻间便盖过了周围所有的色彩。   那一点绿中点缀着疏离与清冷,晕染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采,她似乎在看着画外的某处,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这样便已足够让人悸动。   降谷零轻点画作,紫灰色的眸底一片浓沉,与其说那张露了半张侧脸的照片里的人像琴酒,不如说更像画中之人——薇尔黛·利乔。   画下这幅画的人,是个家道中落后靠着旧年好友的接济,和自己作画的天赋来谋生的中年画师马蒂亚·卡拉菲奥里,今年四十三岁。   三十年前,卡拉菲奥里家族还算能与利乔家族说得上话的中等家族,有资格出入利乔家举办的宴会,也因此得以在那个午后偶遇他的缪斯。   他当晚回家便久久不能入睡,熬了一整晚画下这幅画,但在思索要不要将这副画作献给缪斯却足足考虑了一个月,煎熬在想要靠近却又担心会冒犯到她的情绪之中。   后来……没有后来了。   卡拉菲奥里的家主触怒了一位公爵,自此家族一落千丈,马蒂亚一度落魄到连一些必须的矿物颜料都买不起。   多亏了尼科洛·斯佩奇亚莱——薇尔黛一位姨母的长子,他的少时好友,才没真的因为缺少颜料而被迫改行。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与底气去见薇尔黛了。   马蒂亚将这副画作珍藏了起来,也将当初的悸动压在了最深处,在一处小镇陪伴着有些抑郁征兆的母亲过着最平淡的生活,在母亲的期望中娶妻,生子。   马蒂亚这次会将珍藏了三十年的画作拿出,还是因为尼科洛说他雇佣到了一位东方来的神奇侦探。   这位侦探不到半月就调查清楚了斯佩奇亚莱家族成员频繁失踪的真相,还揭穿了商业竞争对手联合西西里黑.手党一起设下的抢夺他们家族赖以生存的药妆与香水秘方的骗局。   尼科洛大为惊喜,便想起了一直记挂在心里数十年的薇尔黛妹妹的失踪之谜,想着将这件旧事也交给他调查调查,说不准会有些意外收获,于是将他所知道的艾琳娜姨母当年在利乔家族的事说了大半。   在侦探先生说想要看一看薇尔黛的旧物,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的时候,尼科洛遗憾的说在艾琳娜姨母当年过世之后,他们的家也因为无人看顾毁在了一场大火中,没有东西遗留下来。   侦探先生表示十分惋惜,说自己仍旧会尽力的,只是希望可能有些渺茫。   尼科洛在和旧友马蒂亚会面的时候有些唏嘘地谈论起了此事,马蒂亚一瞬间想起了那副除了自己以外没人知道的画作,心头一动,几番犹豫之后,他还是告诉了尼科洛。   尼科洛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但却升起了点希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说不定我们能靠这幅画找到薇尔黛呢。”或者他的孩子。   后半句尼科洛没说出口。   马蒂亚在将画交出去的时候还很不舍,叮嘱了东方来的侦探要好好保管,如果找不到一定要完整地给他送回来,可抬头看到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笑得开心的小女儿时,他又怅然地说了声算了。   “找不到就还给尼科洛吧,毕竟是她的妹妹,至于我……除了那一面外,我们不曾有过任何关系。”   在看到侦探眼里那真切的郑重时,得到了他的保证的马蒂亚像是放下了什么,随即轻松一笑,“我想,我可以开始创作新的肖像画了。”   她是缪斯,但也仅仅是缪斯。   安室透带着两人的委托拿着这副埋藏了三十年的画像回到日本,降谷零安静地看着画中少女,随即拨通了一个国际电话。   没多大会儿,尼科洛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安室?怎么这么早联系我,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托斯卡纳的天空才刚刚升起一抹亮光,尼科洛虽然依然有些困倦,但在意识到来电者是谁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些期待。   “抱歉,尼科洛,这个时候打扰你,但我想我的确有了一些发现,你之前说过,薇尔黛有孩子,具体有几个?”   “你找到薇尔黛的孩子了?在哪,叫什么,和她长得像吗,薇尔黛呢?”尼科洛的困意一扫而空,一连串地问出了许多问题。   降谷零有些难以回答,他好像是找到了,但又完全不能确定。   他谨慎地没有回答尼科洛的问题,说道:“只是疑似,我需要你为我提供更多的线索。”   尼科洛喝下一口温水,定了定激动的心神,“哦对,你刚刚问了什么?”   “薇尔黛具体有几个孩子?”   尼科洛有些犹疑地回答,“两个吧,或者更多?”   “我只记得当年艾琳娜姨母在说给外孙准备礼物的时候,是准备了两份的,但后来还有没有其他孩子,我就不太清楚了,那段时间我在法国,回来后艾琳娜姨母已经去世,薇尔黛也了无踪迹,通讯也断了。”   降谷零眸光微闪,“所以至少有两个是吗,是男是女?”   “是男孩儿,这个我记得很清楚,艾琳娜姨母当时很开心,都有点想远渡重洋去日本看望外孙,但因为基金会这边有事要处理所以没去成。”   “艾琳娜的基金会现在由谁来掌管?”   尼科洛这回没有任何迟疑,“因为找不到薇尔黛,还有蕾娜也从很久之前就杳无音信,所以无人继承的基金会回归了利乔家族名下。”   “蕾娜?”降谷零想起了这个存在感不高的人,“我记得,你说过她是薇尔黛的养妹,既然她也杳无音信,你难道就没想过要找找她?”   尼科洛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我只记得有这么个人,蕾娜是艾琳娜姨母和黑泽叔叔在外做生意的时候收养的一个小孤儿。   “蕾娜从小随的是黑泽叔叔的姓氏,小时候我还见过她两次,后来没多大她就特别喜欢和黑泽叔叔一起在外游历行商,我便没怎么再见过,利乔家知道她的人也不多。”   “蕾娜黑泽?”降谷零重复了下这个名字,心中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对,是这么叫的,据黑泽叔叔商队里的人说,黑泽叔叔没出事之前,蕾娜经常在商队里出没,但那起车祸后,蕾娜就杳无音信了。”   “啊对了,薇尔黛也是黑泽叔叔车祸离世后决定去日本留学的,我隐约记得她们姐妹感情很不错的,会不会蕾娜也和她一起去了日本,这样,你帮我也找一找蕾娜吧。”   尼科洛当场增加了新的委托,“我会增加你的报酬的,安室先生。”   “……啊,好的,那蕾娜的画像或者照片什么的有吗?”   “我没有。”   降谷零:“……”   “但我可以去商队以前的人那里去问问,或许他们有,但我不确定能真的找到。”   “尼科洛,你毕竟见过蕾娜,或许你可以先描述一下她的长相,让我有个大致的印象。”   “你说得对,”尼科洛回想了一下,“蕾娜她和薇尔黛感情很好,但长相上差得很多,我不是说她不好看,只是蕾娜她更偏东方一点,有点像那种陶瓷娃娃。   “蕾娜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头发,但她也是卷发,这一点很像利乔家族的人,如果她也有一头金发的话,说不定当初她随的就是利乔·美第奇这个姓氏了。”   降谷零:“……”   降谷零喉咙一滚,声音有些干涩,“蕾娜有孩子吗?” [142]第 142 章:松:“你可真敢啊”   玺吟亭内。   松田阵平一脚刚踏出车门,还没踩到地面,忽然觉得外套口袋的位置一阵发烫,尽管隔着两层衣服,那一瞬的灼烧感依旧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是有什么恐怖分子要远程操控他的手机爆炸好毁了这里吗?   松田阵平满脑门问号,掏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的手机,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烫了,但摸起来还是有些发热,明晃晃地告诉他刚刚那不是错觉。   他一手扶着车门,思索了一下,在将不太安全的手机丢出去和打开看看之中选择了后者。   松田阵平刚一划开屏幕,一连串的硕大‘危’字图片就疯狂地弹了出来,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占据了整个屏幕,又在三秒后卡死,闪烁两下,紧接着彻底消失,好似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松田阵平:“……”   什么东西,中病毒了?   等等,这东西从哪弹出来的。   不好,他的私密相册!   刚还发烫的手机逐渐冷却,松田阵平眼底却一片凝重,他谨慎地打开相册查看,发现他辛辛苦苦拍来的照片还在,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只是……   一阵关车门的声音响起后,松田阵平抬头,看向从那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中走出来的人,墨镜下的凫青双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一阵诡异的沉默中,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看照片,金色,卷发,又抬头看了看三米开外的人,银色,高马尾。   低头,抬头,低头,抬头……   不对吧,这个人两个小时前从十字星离开的时候不还是一头金发的吗?   hagi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一身全新的衣服也就算了,什么染发剂起效这么迅速啊,而且……那如月光一般的亮银光泽,他几乎看不出来一点瑕疵和染过的痕迹。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啊。   眼看着所有人都从车上下来了,松田阵平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走上前来到琴酒和萩原研二两人面前,当着克丽丝的面,嚣张地伸出右手。   “松田阵平。”   “乌丸银司。”   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的男人身姿挺拔,高束而起的银色长发在身后轻扬,一派从容冷淡的模样,透明镜片后的沉绿眼眸向下一扫,面色不改地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与之交握,一触即离。   松田阵平冷笑一声,“乌丸银司?”   乌丸,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松田阵平:“你就是,三木执事的,主人?”   颇有些咬牙切齿意味的嗓音落在克丽丝的耳中听起来像极了挑衅,居然在听到乌丸这个姓氏之后也没有任何忌惮,态度甚至比刚刚还要嚣张。   就是不知眼前这位松田先生,真的是位不畏强权的警官,还是有恃无恐呢?   克丽丝环视了一下周围清幽典雅的庭院景致,池塘里游曳的是红白锦鲤,石板路旁铺着的是娇贵的桧叶白发藓,茶亭旁盛开着大片的雾岛杜鹃……再思及刚刚在外面被拦下的那些车牌号……   看起来是后者多一些。   琴酒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了呢,敏锐地察觉出琴酒心情又一次变差的贝尔摩德唇角轻勾。   “是又怎么样?”男人的嗓音里像是蕴含着被冒犯的不悦,但又不失风度地维持着该有的冷静,“倒是要感谢警官先生的慷慨,毕竟这里看起来可不简单。”   松田阵平:“?”   他居然还敢直接承认?哪怕解释一下说只是雇主呢!以及,这个地方不是他指定的吗?   “不知道以现如今日本警察的工资水平,能不能负担得起这里一顿午餐的费用。”   克丽丝:“……”对味了,她就说琴酒怎么可能任由对方挑衅却什么都不做。   黑羽千影为松田警官捏了把汗,好阴险的问题。   茱蒂从路上发现跟在身后的车是黑色的保时捷356A后就开始思考,这位三木执事的主人和黑衣组织的琴酒撞了座驾的几率有多高。   松田阵平额头青筋跳动,“这就不用你担心了,这点存款我还是有的。”   总感觉黑泽在逼他动用那笔明显不是正规来路的【零花钱】,哈,他才不会上当。   “真的只是存款吗?”   “当!然!”松田阵平斩钉截铁地说道。   精彩,真是精彩。   贝尔摩德在心下默默鼓掌,琴酒看起来真的很想扒下这位警官先生披着的那身正义伪装,刺探出他背后的倚仗,但能轻易无视规矩地将座驾开进玺吟亭的松田阵平也明显没那么好对付。   滴水不漏啊。   萩原研二:“……”   只滴不漏。   琴酒算是将小阵平的性格拿捏到位了,知道他不善演戏与伪装,但这些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幕后深意的对话中所流露出的真情实感却很能唬人。   就是小阵平你能不能忘了主人那一茬啊!研二酱真的后悔了!   没有任何人顾忌他的死活。   黑羽快斗仰着脑袋看大人们的针锋相对,几番欲言又止。   现在这种情况,松田哥是在和阵哥他们装不认识,那他呢,也要重新认识一下阵……呃,银司哥哥吗?   琴酒视线扫了过来,对着纠结的小小卷毛招了招手。   “过来。”   组织那里是知道黑羽快斗的,他根本没必要掩饰这一点。   黑羽快斗眼睛一亮,顿时不纠结了,飞快地跑了过去,肆无忌惮地喊道,“阵哥!”   嘿嘿,阵和银的发音也很相似,模糊之下,谁知道他喊的到底是阵哥还是银哥,反正都有得解释。   黑羽千影和克丽丝齐齐一震,茱蒂也因为那和琴酒(Gin)如出一辙的发音而大为震撼,巧合太多了,真的还是巧合吗?   松田阵平垮着张脸,看混蛋黑泽一本正经地扣着黑羽快斗的肩膀,对黑羽千影点头道,“幸会,黑羽夫人。”   黑羽千影:“…………”   啊,原来这位才是与盗一有合作的杀手先生吗,听说代号是叫Gin来着。   “幸会,乌丸先生,”十分出乎意料的黑羽千影精神有些恍惚,不过还是客套了一番,“听快斗说您也对他照顾颇多,真是麻烦了。”   “不麻烦。”   琴酒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这是件什么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一样,有种小小卷毛是自家的松弛感。   “只是没想到黑羽夫人会回来。”   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就也别闲着。   在身着浅紫色和服的女将带领众人沿着石子路,前往料亭深处一个名为空庭的独立包厢时,走在最后面的琴酒当场给最近有点消极怠工只知道卖橘子的魔术师发了消息。   【你老婆孩子在我这里。   附.视频】   魔术师:【?】   琴酒眉梢微扬,没打算再回,正要收起手机,却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抬眸之际视线凛然,对上了岔路另一边正与一位和服老者并肩行走的……工藤优作。   琴酒:“?”   对方见到了他们一行人,脚步顿了顿,但很快轻轻点头示意了一下,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转而就和身边的老者继续沿着岔路走向了另一边。   世界意识冒头了。   【我就说漫画刚刚为什么突然动了,原来工藤一家也在这里。】   琴酒越发觉得不妙起来。   ‘一家?’   【对,工藤新一和工藤有希子现在应该还在握玉庭包厢里,没有出来,他们一家是被刚刚那位老人邀请来的。】   世界意识终于敢大声了。   【但你不用担心,我刚刚和漫画对轰了,我可以保证,今天这里不会发生命案,绝对!】   琴酒:“……”   可真是史诗性的进步啊。   ‘算你有点用。’   事情已经乱成现在这种地步了,心累的琴酒实在是不想再应付一起突如其来的命案了。   终于能够得到一句夸奖的世界意识嘿嘿傻乐起来,但有了一点祂就想要更多。   【明明就很有用!】   ‘呵,你看看松田阵平的手机再说话。’   【……】   忙于对轰而错过捕捉信息以至于到现在都不知道松田阵平的手机里多了什么又少了什么的世界意识再一次自闭。   可恶,别让祂知道是谁在攻击祂的防护措施。   握玉庭。   工藤优作在送走老人后回到这里,回想起在庭院的岔路上看到的那一群人,看似冷静的脸上暗藏着一缕凝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西园寺先生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西园寺一真,就是刚刚的那位和服老人,打着叙旧的名义邀请了工藤一家前来玺吟亭,实则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地委托工藤优作帮忙调查一桩旧案。   “西园寺先生的事情确实不算什么,我只是刚刚在外面看见了……乌丸先生……一群人。”   关键是这群人里为什么会有那家伙的妻子和儿子啊!   工藤有希子眼睛微亮,“乌丸银司?他的保镖和执事也都在吗?”   工藤优作:“……我只看到了三木执事,没看到诸星保镖。”   “哦,这样啊,那应该只是普通地来吃一顿饭吧,这里据说预约是难了点,但以乌丸家的财力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工藤新一有些无聊地戳了戳面前的甜点,“是在说你们在回来的游轮上被一起命案牵扯到的那个乌丸先生吗?”   “对的哦,新酱,你没和我们一起去夏威夷真是错过太多了呢。”   工藤新一:“……”够了啊!   工藤优作觉得不仅仅是普通地吃一顿饭那么简单。   “老爸,你是觉得那个乌丸银司有什么问题吗?”工藤新一好奇心旺盛地问道。   工藤优作沉吟,“没什么。”   乌丸家的事还是太复杂了,不太适合新一了解,嗯,先这样吧。   但这件事他觉得有必要让那个家伙知道。   工藤优作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串早已背熟却又不常用的号码,敲下一串简单的字符。   【我看到你的妻子和孩子了。】   【??】   【安全吗?】   【看起来不像有危险,他们应该是来吃饭的?快斗脸上还带着笑,跟在一位名叫乌丸银司的先生身边,你认识他吗?】   【乌丸银司?如果是一位银发的先生的话,我应该认识。】   【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非常感谢你及时的信息,真心劝你一句,离他远点,尤其让你儿子离他远点,千万不要靠近他。】   工藤优作莫名从中读出了一丝苦涩的味道,虽然不知缘由,但他谨慎地听从了劝告。   “老爸,你在和谁发消息啊,脸色怎么更凝重了,是遇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吗?”   “并没有,新一,只是老朋友的一件琐事。”工藤优作面不改色地收起了手机,扫视过面前的桌子。   “如果你们吃得差不多了,我们不妨先回去,我手头还有一些资料要整理。”   这个时间离开的话,应该无论如何都不会像他刚刚一样偶遇到乌丸银司一群人了。   空庭。   装潢素雅却不失格调的和室内,并不知道这一个小插曲的松田阵平等人纷纷落座,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张高度合适的长桌,距离并不算近。   松田阵平和琴酒两人相对而坐,黑羽快斗视线在两人身上徘徊一下,最终还是被黑羽千影按在了她和茱蒂之间,很安全,离谁的位置都是一样近,也一样远。   贝尔摩德在另一侧的位置,萩原研二很有危机感地想要避开这顿注定了不会平静的饭局,微微躬身道。   “容我去后厨确认一下菜品的安排。”   这才是他身为执事该干的事啊,快点让他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场合吧!   “等等,站住!”松田阵平猛地叫住他,“用不着,你坐下。”   让萩原研二去看菜品?哈,他可不想再扫雷了,小游戏在家玩玩得了,他现在只想安生吃顿饭。   萩原研二:“……”   小阵平,你这命令得也太理直气壮了,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执事呢啊!   在所有人面面相觑之际,琴酒曲指敲了敲黑檀木的桌面,轻笑出声,带着一种气定神闲的掌控感。   “松田警官,他需要确认的只是我一个人的菜品。”   不知道从哪发出了一阵吸气声,总之,几道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到松田阵平脸上,果不其然从中捕捉到了一段精彩纷呈的神情变化。   先是一瞬的僵硬,继而略过意外之色,扯了扯嘴角,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吞了回去,最终化为了十分微妙的——   “你可真敢啊。”   克丽丝:“……”到底是谁敢啊!   黑羽千影&茱蒂:“……”看不懂,好复杂。   唯一一个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真相的黑羽快斗:“……”好像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具体哪里奇怪。   带领他们前来的女将九条纱月跪坐在未合上的门前,见状微笑着开口,声音柔和又不失分寸。   “还请各位客人放心,这里的菜品都会由主厨亲自把关,每道菜上桌之前也会经过严格确认,不会有问题的。”   “但如果这位先生感兴趣的话,稍后也可以随我去后厨参观,不需要太长时间。”   萩原研二:“……”   说实话,他不想回来,但是……唉……   小阵平一看就不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啊。   短暂的将后厨当做避风港的萩原研二最终还是随着捧着漆盘的女侍们一起回到了空庭,在琴酒旁边的长桌后落座。   出乎意料的是,席间没有再起什么风波,只有茱蒂对于第一次吃到正宗怀石料理的感叹,以及克丽丝的称赞,黑羽千影的部分介绍,黑羽快斗为了避开某些鱼类菜品而转移话题的点评,松田阵平随口的一句附和。   从先付、八寸、向付……到最后的御饭、水物,居然一点意外与争吵都没有!   正常到让萩原研二觉得有点不正常。   最后一口清茶入喉,茱蒂虽然依旧满心怀疑,但不得不说,这顿饭的确不容辜负,“真的非常美味。”   松田阵平态度平平,“还行吧。”   感觉没吃饱,还不如警视厅附近那家定食屋的咖喱饭,跟老板混熟的他还能多加点饭。   茱蒂:“……”   好随意的态度,看这位松田警官的样子像是吃惯了的样子,但这样就更可疑了啊。   茱蒂内心不禁发出了和克丽丝一样的疑问——这真的是一位正经警察吗?   日本警方也太……呃,算了,不评价了,说不准这只是个例。   在场众人,黑羽千影看似最为松弛,实则在用餐过程中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   作为怪盗淑女的职业习惯,让她下意识地记住了每个人的微表情和小动作——   松田阵平蘸取酱料时的先后顺序,乌丸银司端茶杯时无名指的轻轻弯曲,三木羽与松田阵平对视上的僵硬。   以及茱蒂和克丽丝这两个说着不擅长用筷子的美国人,一个故意在偏高的位置握筷,让笨拙的动作看起来自然许多,一个则是总是三番两次才能夹起盘中的菜品,甚至中途唤来过女侍想要一份刀叉。   黑羽千影都记了下来,总觉得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克丽丝优雅地放下了茶杯,目光在松田阵平和琴酒之间转了转,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顿饭吃得比她预期的要有趣得多。   虽然全程没什么大动静,但那种暗流涌动的氛围,比直接撕破脸还要耐人寻味。   总之,她是不信刚一见面就对翰格蓝爵发表了一见钟情言论的松田阵平会什么都不做。   只怕后面有个大的在等着呢。   上一个喊着一见钟情的例子在那儿摆着呢。   “既然饭已经吃完了,那我们该说说三木羽的事情了,日理万机的,乌丸先生。”   松田阵平的声音不高,但却瞬间盖过了和室内的其他动静。   萩原研二眼皮一颤,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其余几人也全都安静下来,竖起了耳朵。   “怎么说?”琴酒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根据《劳动基准法》,雇员的法定劳动时间为每日8小时,每周40小时上限,若需超时工作,雇主需支付额外工资且需要劳动者书面同意,工间休息规定明确为每日工作超6小时须提供至少45分钟休息,超8小时则需60分钟以上休息,法定休假要求为每周至少1日休息,或每4周提供4日以上休息……”*   “所以,我想三木执事应该拥有自己的假期,不被雇主所支配的假期,在这个时间里,他拥有行动自由权,无论与任何人联系或者见面都合理合法。”   “那么现在,三木羽,可以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会尽量在你的休假时间联系你。”   “……”   “……”   “……”   “……”   “……”   那一瞬间,除了被气笑了的琴酒之外,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这索要号码的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玺吟亭外。   风见裕也正焦灼地等待上级命令,半个小时前,他整合完一份玺吟亭背景与女将九条纱月身份的资料,发送给了降谷先生,却至今没有收到回复。   路边停靠的临时车辆中,风见裕也拿着高精度望远镜,时不时地透过开着一条缝的车窗看向玺吟亭的大门。   在看到那辆马自达RX-7和保时捷356A干出来的时候,风见裕也连忙上报,而此时的降谷零……他至今仍没有赶到元赤坂。   不知抽了什么疯像骚扰朗姆一样骚扰他的天蝎宫是一方面——降谷零十分怀疑是琴酒告诉的天蝎宫他已经到了日本。   从上司黑田兵卫那里传来的警告就是另一方面了。   天蝎宫的确牵制住了他,让他不得不赶往组织基地与两位狙击手会和,但他路上也没闲着。   尼科洛那里的回答并不确定,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蕾娜是否还活着,更别提有没有孩子了。   羽田机场内没被覆盖的监控部分他已经看过了,翰格蓝爵的出现更是让他两眼一黑,他现在算是知道松田阵平为什么会直接莽上去了。   在风见发来了玺吟亭的调查结果后,他连忙查看,基础资料没什么特别的,九条纱月作为九条家的传人,继承了这家历史悠久的料亭。   但值得注意的是九条纱月的另一个身份——京滨联合商会的特别理事。   又是京滨联合商会。   上次那群诈骗犯去自首的事调查到后面就和京滨联合商会产生了联系,如今玺吟亭也可以说是京滨联合商会的一份子,那么松田阵平能破例将车开进去,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个商会。   降谷零之前就在调查京滨联合商会,发现他与近期逐渐兴起的松田会社有了合作关系。   松田会社,他之前还怀疑松田那个不知名的哥哥与京滨联合商会有关系,这不更明显了吗!   早在松田会社向警视厅捐赠拆弹机器人的时候降谷零就关注过,但只查到了社长雨宫泽的部分,但现在他肯定,雨宫泽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这种级别的资料风见裕也是很难查到了,于是降谷零在自己调查的同时,也不忘给上级点压力。   黑田兵卫:“……”   行,松田会社是吧,他去查。   要查松田会社,他理所当然地注意到爆.炸物处理班——拆弹机器人的受益方,他们的王牌松田阵平更是成为了明晃晃的线索。   黑田兵卫自然想着顺着松田阵平调查下去。   然后他就被警察厅的一位上层警告了。   他,黑田兵卫,因为调查一家会社和爆处班一位拆弹警察的关系,被上层警告了。   黑田兵卫:“……”   松田阵平,什么来头啊!   权衡利弊之下,黑田兵卫决定暂时放弃这家会社,并隐晦地通知了降谷零这个消息。   降谷零:“……”   “谁,我要知道,上层是谁在阻止我,这说不定也是个线索。”   黑田兵卫严肃道:“你别太固执,我知道这很难让你接受,但你明面上必须接受,他的警告也不是绝对的,你可以在暗中查,但最好过段时间。”   为了下属的前途,他也是操碎了心。   降谷零深吸口气,“我知道,我有分寸,但我依旧坚持要知道他是谁。”   黑田兵卫想了想,沉声说了一个名字。   “竹中昭也。”   降谷零缓缓睁大了眼,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   竹中昭也,警察厅的官房长官,地位仅次于警察厅次长,位高权重,形象也素来正面,几年前还有个寄予厚望的孙子因为抓捕恐怖分子而身受重伤,导致双腿截肢,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成为保护伞,直接插手阻止了黑田兵卫对于松田阵平的调查?   松田阵平,这还是他那个开学约架,直率但幼稚,会因为午饭多打了一勺咖喱得意半天,因为萩原偷吃了他的泡芙而追着人满操场跑的同期吗?   是夜。   松田阵平半躺在十字星三楼起居室的沙发上,盯着手机里存下的,以初次见面的身份从三木羽那里,合情合理的——只有松田阵平一个人这样以为——要来的联系方式,又看了看hagi用以前的那个号码发来的哭哭表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正当他要和这个家伙好好探讨一下主人与执事这个关系的时候,阳台的玻璃门处传来的熟悉的动静。   松田阵平:“……”   【有人来了,待会儿再和你说,别想跑。】   【小阵平,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是清白的,你可千万别多想啊。】   【谁啊,这么完了还会有谁找你啊小阵平。】   【啧,zero吧,他上次敲窗也是这个动静。】   【……啊啊啊啊!小阵平你千万不要听他瞎说啊,你得信我啊,我是你幼驯染啊,你可千万一定要信我啊啊!】   看他急的,素来会说话的人只会重复一句‘信我’了,松田阵平却唇角轻翘,坏心眼地没有给出明确回复,收起手机后悠哉地去开了阳台的门。   “呦,公安老爷真是次次不走寻常路啊。”   降谷零额头青筋直跳,他难道要说他是从组织基地里悄悄溜出来的吗?   警察厅的路子有上层给他堵死了,但他还有其他路可以走,波本的情报渠道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他可以找当事人直接问。   能问出多少都算他本事。   翻过护栏的降谷零翻了个白眼,没空和他说这些挑衅来挑衅去的垃圾话,他又不是来打架的。   “我赶时间,问你点问题,你是不是见到萩原了,还追了上去。”   松田阵平:“……”   不是,公安的效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中午刚发生的事,降谷晚上就知道了?   实则更早。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对,但你担心的有点多余了,我有分寸。”   降谷零冷笑,“你就不要跟我提那种东西了。”   松田阵平不满,“你看不起谁呢。”   降谷零没理他,“玺吟亭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知道的还不少,松田阵平挑眉,“我怎么知道,我就去吃了顿饭,那里有问题?”   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良久没有说话,忽然笑了一声,“你有隐瞒。”   绝对不仅仅是吃了顿饭那么简单。   松田阵平:“……”   “哦,还顺便要了个hagi的联系方式。”   降谷零:“……”   他抚了抚额,感觉实在头疼,“他很危险,他的记忆有问题,你没发现吗?”   松田阵平双手插兜,再一次坐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道,“发现了啊,失忆嘛,但说不定他是在假装失忆呢。”   降谷零:“……”   那难道组织基地里的翰格蓝爵也都是演的吗?还假装失忆,有假装得那么彻底的吗!   “你真的这样觉得?说不准他只是故意做出这样的假象,引诱你上当。”   松田阵平:“我当然相信我的直觉。”   降谷零感觉头更疼了,但思路依旧清晰。   “不仅仅是这样,我之前和你提过遇到和萩原长得一样的人要联系我,你不仅没联系我,还私自追上去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也不问我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萩原是否真的还活着,你会告诉我你要联系方式的事,是为了隐瞒另一件更需要隐瞒的事,是什么?”   松田阵平这回没有说话。   黑泽的事,暂时不能告诉他,而自己参和进那个组织的事……决定了要站稳脚跟再告诉他的。   见他沉默,降谷零就懂了,他轻笑了一声,很干脆地没有在上一个问题上纠结下去。   “行,你有自己的秘密,但这个问题一定很好回答,你的母亲,她叫什么?” [143]第 143 章:卷毛猫猫头灵魂升华ing   松田阵平没太理解话题是怎么跳到他母亲的名字上来的,他十分古怪地看了降谷零一眼,但还是回答了。   “松田礼奈。”   降谷零的瞳孔有一瞬的收缩。   松田礼奈,礼奈,Rena,蕾娜。   “果然……”   松田阵平听到降谷零低声念了一句,刚想问问什么果然,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同期那紧绷到有些发涩的声音。   “那她的旧姓呢,是黑泽吗?”   松田阵平的眼神变了,那双凫青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意外,一丝警惕,以及一丝‘你怎么会知道’的惊讶。   松田阵平的表情说明了一切,降谷零的猜测被彻底确认,他深吸口气,喃喃问道:“她是从意大利来的?”   松田阵平:“……”   你这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干什么啊。   降谷零无力地在一侧的沙发中坐下,捏了捏紧皱的眉心,通了,他已经完全通了。   蕾娜和薇尔黛,松田阵平出生证明上的那个哥哥,警校毕业前夕和松田有所接触的金发男人,还有那份价值难以估量的毕业礼物和意义深重的遗物……   暹罗猫猫头灵魂升华ing.jpg   眼看着同期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思考人生的状态,仿佛死机了一样,脸上一片空白的神情实在少见,松田阵平有些手痒,掏出了今天下午回家路上顺便买的新款手机。   “咔嚓——”   OK,黑历史收集成功。   松田阵平又拿过茶几上的旧手机,无视掉加密信箱里hagi刷屏一样的颜表情,准备将这部在今天下午遭遇了病毒危机,安全性十分受威胁的手机数据都导到新手机里。   降谷零在拍照声响起的时候就幽幽地瞥了过来,紫灰色的眼睛里一片晦暗与无语之色。   松田阵平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只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忙活自己的去了,嘴上还不忘吐槽。   “你都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我开车开得好好的,刚到地方手机没差点炸了,打开一看,中病毒似的弹出了一堆危字图片。”   降谷零:“……”   松田阵平:“真搞不懂这个病毒想要干什么。”   降谷零额头蹦出井字,是在提醒你有危险啊笨蛋!   心累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降谷零又想起预警成功发出后意外看到的那几张照片,几番欲言又止。   如果说,松田和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后来却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走向殊途,那么当初松田那种矛盾信任的态度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当初给你送毕业礼物的金发男人——”   降谷零的声音骤然唤回松田阵平全部的警惕性,像是应激一般从跳转着进度条的两部手机间抬头,眼睛微微眯起。   “是你哥哥吧。”   松田阵平就那么看着他,没有说话,轻轻扯动的嘴角和蹙起的眉宇间却流露出复杂之色。   降谷零就当他是默认了。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   松田阵平依旧沉默,看似深沉冷静,实际上是完全没想好该怎么应对降谷这突如其来的挑明。   降谷零深吸口气,“那你知道他有可能不是你亲哥哥吗?”   松田阵平这回终于有了反应,“?”   你在说些什么东西啊降谷!偏见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蕾娜,我是说你的母亲,黑泽礼奈,她在意大利的时候叫做蕾娜,而且她有一个姐姐,叫做薇尔黛,我这里有一幅她的画像。”   降谷零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将那幅卷起来的画作拿出,递了过去。   “你可以看看,她是不是和你哥哥长得很像,他九成是薇尔黛的孩子,当初只不过被蕾娜抚养长大,和你一起。”   松田阵平:“……等会儿,姐姐?”   松田阵平仍旧处于极大的震惊之中,十分恍惚地从降谷零手中接过画像,展开,紧接着双眸一震,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道:“好像。”   这和他遥远记忆里的妈妈简直没什么区别,只是年轻了许多。   但,妈妈还有个姐姐,什么时候的事,没人说过啊!   而且长得居然这么像,她们不会也是双胞胎吧!   降谷零并不知道松田阵平说的好像指的另有其人,他暗暗点头,心想果然,这么相似的长相一眼就能看出来关系不菲。   可既然如此,今天松田阵平也见过翰格蓝爵身边的琴酒,除了发色不一样之外,和画中之人也很像啊,松田难道就没什么怀疑的?   “根据我的调查,薇尔黛她至少有两个儿子,其中之一应该就是你所熟悉的那位哥哥,当年不知为什么会由蕾娜抚养,还有一个……”   降谷零的声音变得沉重了许多,“也许你今天才见过不久,那辆保时捷356A的主人,琴酒。”   从琴酒对他提起手上有薇尔黛画像时的情绪波动来看,他和薇尔黛有关系是一定的。   松田阵平:“…………”   等等,等等,这不对吧!   卷毛猫猫头灵魂升华ing.jpg   妈妈有个叫薇尔黛的姐姐,薇尔黛有两个儿子,一个黑泽,一个是琴酒?   黑泽和琴酒不是一个人吗!   还是说,黑泽真的分裂了?他就说不到两个小时金发变银发不对劲!   不对不对,什么离谱的东西,再怎么着他也不会认错那个家伙的啊,别管金色儿银色儿的,保准都是混蛋黑泽。   但降谷调查出来的东西也不容忽视啊,薇尔黛的画像在那儿摆着呢,松田阵平就是想否认都否认不了她和妈妈还有黑泽那家伙的相似度。   那我自己呢,松田阵平大脑CPU都快烧了,如果说,黑泽是薇尔黛的孩子,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或许这一点可以先放放,退一万步说,在两姐妹不知道具体数量的孩子中,他松田阵平的排行或许才是最大的那个呢。   亏了,小时候那么多年的哥哥白叫了啊!   松田阵平懊恼地一拍大腿,用劲过大以至于倒吸一口凉气,再抬头之际却发现降谷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刚刚好像是听到他接了一通电话,还是hiro旦那打来了,挂断后他语气极其复杂地说了一句“你自己好好消化一下吧”就原路从阳台返回了。   松田阵平抓了把自己的卷毛。   他还消化什么啊。   松田阵平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东京基地,灯火通明。   经过贝尔摩德巧手易容成银发绿眸妙龄少女的天蝎宫在吧台内摇着调酒壶,唇角勾着粲然的笑。   贝尔摩德本人也换了副形象,慵懒地坐在高凳上,白兰地抬手与她碰了个杯,三人的视线齐齐地落在休息区的中央。   琴酒会出现在组织基地里不算稀奇事,但事情的重点在于——   “苏格兰,波本在哪。”   一旁调基地监控的伏特加欲言又止,就在附近擦枪的莱伊呵了一声,装不存在的翰格蓝爵在心里默哀——为小降谷,也为他自己。   刚从基地二楼独立安全屋走下来的苏格兰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敲门问过了,他说他刚刚从意大利的喧嚣里回来,还没适应东京的夜色,怕打扰了某位连美第奇旧藏都看不上眼的大人物休息,就不出来了。”   琴酒:“……”   他现在怀疑波本根本就不在基地里。   贝尔摩德妩媚含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啊拉,看起来这是杯由怨念酿造而成的威士忌呢,恐怕要等爱放鸽子的品酒师亲自来醒,才肯开封呢。”   白兰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她鼓了鼓掌,又在琴酒冷飕飕看过来的时候挑起了横着伤疤的眉毛。   “我说琴酒,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波本啊,人家刚回来确实需要倒到时差,你还偏偏大晚上过来,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做任务也不挑个时间?”   天蝎宫捏了捏嗓子,用并不成熟但颇有一番风味的少女伪音开口道,“说起来波本接下来的任务不是协助我吗,哥哥找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莱伊:“……”好恶趣味的一只蝎子,如果他没有在明日曙光号上见过天蝎宫的话,或许就真信了眼前这个银发绿眸的少女是琴酒的妹妹了。   就像此时瞳孔地震的苏格兰一样。   琴酒:“……”   他只是想把画拿回来。   高大的银发男人猛地站了起来,带着股冷冽的寒意,一时间刚刚看热闹的,添油加醋的,装无辜的,默默祈祷的,全都本能地升起了一丝警惕,瞬间安静了下来。   沉绿眼眸环视过众人,琴酒轻嗤一声,“闲得发慌就都滚去后勤擦枪,少插手我的事情,尤其是你们三个。”   琴酒警告地看向吧台附近的白兰地三人。   “天蝎宫,改掉你的称呼。”   天蝎宫做出悲伤状,捂着心口做作地质问道:“why!”   贝尔摩德凑近小声(其实没有)蛐蛐,“听话小蝎子,现在那已经是属于翰格蓝爵的专属称呼了,当然不容许其他人染指啦。”   萩原研二:“???”都已经在装死了还能扯上我?救命啊!   “亲爱的——”仿佛没听到刚刚那番警告的莱伊挑了挑眉,在琴酒不悦地看过来的时候扬起了手中的狙击枪,“擦着呢,要看一下吗。”   琴酒:“……不看。”   等等。   琴酒又看了过来,“你擦的谁的枪。”   莱伊轻笑,“你的啊,听后勤说也放着有一顿时间没用了,我刚好有时间,帮你保养一下。”   琴酒:“……”   让FBI给他保养狙击枪,他下次还能放心用吗!   “呵,送你了。”   赤井秀一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他其实顶多想借用一段时间的。   “ho,真大方啊,那就谢谢亲爱的了。”   “你也把称呼给我改了。”琴酒阴森地说道,这长毛狐狸是一点场合也不看。   “好的,亲爱的。”   琴酒:“……”只说不改是吧!   “前辈。”苏格兰微笑着走上前来,“的确已经很晚了呢,波本和莱伊看起来都需要休息的样子,如果有什么紧急任务的话,我想我可以效劳,结束之后还可以吃点夜宵。”   抱着电脑的伏特加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喊道:“大哥,我也行!我来!”   琴酒:“……”   够了,真的够了。   “都闭嘴。”   “波本既然在这里,那么我不信在任何情况下他都能安心休息。”   伯.莱.塔上膛的声音清脆的响起,在一片微弱的吸气声中尤为响亮。   “我亲自去找他。”   琴酒抬脚就要往二楼走去,苏格兰心下猛地一跳,绝对不能让琴酒发现波本还没回来啊!   “前辈——”   莱伊有些不爽:“亲爱的——”   伏特加又恨又急:“大哥——”   天蝎宫眼睛一转,故作幽怨道:“哥哥——”   贝尔摩德和白兰地齐齐看向了翰格蓝爵,目光是如出一辙的灼然与期待,仿佛在说,你不说点什么吗?   萩原研二:“?”   就非要他也参与一下吗?   好吧,有贝尔摩德和白兰地这两个老家伙盯着,这种情况翰格蓝爵不参与一下确实说不过去。   萩原研二强打起精神来,哀戚道:“主人——”   琴酒:“…………”   好吵闹,要不都杀了吧,换世界一个清净。   世界意识因为这个危险想法而发出了尖锐爆鸣。   【达咩——】   琴酒:“………………”   算了,连世界一起毁灭吧。 [144]第 144 章:琴酒:“我在说概率,你在说什么。”   “嗡嗡——”   琴酒在楼梯前掏出震动的手机查看时,屏幕上硕大的松田阵平四个大字明晃晃地闯入眼底,像是某种玄学的封印,将那种‘累了毁灭吧’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伟大的松田警官又一次拯救了世界。   但下一秒,当琴酒抬头,对上台阶上两层,离他不到两米,刚刚阻拦的态度也最为强烈的苏格兰那双极力维持冷静的蓝色眼眸时,忽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按照目前两人的站位,再加上精英狙击手的眼力,苏格兰绝对看到了他的来电显示。   按理说不应该出这种问题的。   琴酒的私人号码上,给松田阵平设置了特殊的来电震动频率,一旦有电话接进来他会提前感知到。   但刚刚,明明是最普通的一段频率,所以琴酒根本没想过会是松田阵平打来的。   琴酒很快发现了原因所在。   松田阵平拨打的号码,根本就不是他私人的那个,而是白天的时候在玺吟亭,当着贝尔摩德的面两人所交换的,属于乌丸银司——也就是琴酒常用的号码。   【如果想要我的执事的具体休假时间,你不如问我来得更快。】   【他的工作时间由我指定,就算你有了他的联系方式,他的休假申请也需要我的准许。】   【但是,如果松田警官能开出些让我满意的条件,你说不准可以提前知晓他的休假时间。】   琴酒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说的。   身为琴酒的他当然不可能就因为松田阵平三两句劳动法就妥协,他难道是什么遵纪守法的人吗?   当然不是——贝尔摩德觉得这才是琴酒能做出来的应对,以为乌丸银司这个身份就会让他束手束脚?那就太可笑了。   这个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或许身后有点东西,但在为他提供便利的同时,也会同等的带来些许麻烦。   就是不知道琴酒看中的是他背后的势力,还是他本人了,亦或者,都有?   贝尔摩德的眼中划过一丝并不诚心的怜悯之色,徘徊在翰格蓝爵以及松田阵平之间。   可怜的,被主人当做筹码无情利用的小金丝雀,以及,即将入笼的警官先生。   松田阵平拿到了乌丸银司的联系方式,一个陌生的号码,为了防止是假的他还当场打了一通过去确认,十分严谨。   但他仍不满足。   “三木的我也要,不差这一个。”   贝尔摩德:“……”   那一丝怜悯很快就又转化了难言的敬佩。   时间回到当下。   打死苏格兰都不会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琴酒的手机上看到松田阵平的名字。   同名同姓吧!   “松田警官。”   琴酒沉冷的声音彻底打破了苏格兰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时也如一道惊雷一般,在基地内的休息区炸响。   伏特加最为震惊,白兰地和天蝎宫稍稍次之,其余人也都或真或假地流露出了些许诧异。   有朝一日,他们居然能看到琴酒这么冷静地接了一个条子的电话,世界是要毁灭了吗?   琴酒没办法不接,在来基地的路上,萩原研二还在和小卷毛发消息,如果没有什么急事,小卷毛不会突然又给他打电话,还没注意打错了号码。   但在这个号码上,他也不可能说出任何有违乌丸银司和松田阵平刚认识不久这一前提的话来。   “连一天都等不了,看来你是真的很急迫。”   为防止松田阵平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琴酒甚至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如果你还想知道三木的休假时间的话,下次最好选个合适时机再打过来。”   话音未落,电话就被无情挂断。   听着一片忙音,从电话刚被接通就被一句‘松田警官’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松田阵平逐渐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看自己拨出的那个号码在通讯录里的备注——装模作样的银色混蛋。   “啧。”   大脑里残留的信息量太大了,以至于松田阵平刚刚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从就通话记录里选择了最近的这个号码拨了出去。   “果然会装模作样。”   虽然觉得黑泽刚刚的话不中听,也不客气,但松田阵平还是听出了他的暗示——   急迫,合适,在说到这两个词时,听筒里同步传来了不大的敲击声。   于是松田阵平用灵活的手指在数字键盘上输入了一串根植于记忆里的号码,又迟疑了一会儿,思索一下这件事到底算不算急事,然后果断再次拨出。   算,怎么不算!   今天要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哥哥他都睡不着觉!   基地内,苏格兰人都已经麻了,心情沉重无比,比之当初在Raven酒吧初见翰格蓝爵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全东京,不,全日本还有第二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察吗?   还有琴酒在电话里提起三木的休假时间做条件时的那种轻慢,和挂断时的干脆,完全一副抛出诱饵钓着对方的态度。   最让zero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怪不得今天傍晚看到zero的时候就感觉他脸色不好,晚饭后还找上他,让他帮忙打掩护出去一下,说要去确认一些事,但又没具体说是什么事。   然后就好巧不巧地碰上琴酒来查房……啊呸,什么诡异的用词,苏格兰艰难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跑出去,努力想着应对的方法。   琴酒的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苏格兰第一时间看过去,这回琴酒有了防备,没能让他看清楚,但以他六百码之内弹无虚发的实力,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一点边角。   好像是一串……虚拟乱码?   琴酒没有直接接通,而是转身,无视众人地走出了基地大门,待走远了,跑出来挤在门边上的天蝎宫几人才隐约从黑暗里看到他做出接听的动作来。   随即,那道银色的身影越过一个拐角,很快彻底消失在几人视线之中。   “这回又是谁的电话,这么神秘。”天蝎宫一手把玩着垂在身前的银色假发,十分好奇地说道。   白兰地微微思索,“不会是boss的吧?”   天蝎宫反驳,“他接先生的电话有什么好避着我们的?”   听着天蝎宫提起boss来这么熟稔又轻松的态度,白兰地这才认真地看了看挤在身边的这位银发少女。   天蝎宫是晚饭后才出现在休息区的,和伪装后的贝尔摩德一起,向伏特加几人报出了自己的代号。   那个时候波本已经借口倒时差休息去了,只掌管训练营但对研究所并无染指的白兰地也是第一次见他,既不知道他是乌丸星,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容貌是易容来的。   “你不会真的是琴酒的妹妹吧?”白兰地瞪大了眼,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猜呢大叔,”天蝎宫朝他眨了眨眼睛,又借用了贝尔摩德的经典台词,故作神秘道,“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贝尔摩德:“……”   天蝎宫爱玩,白兰地也没良善到哪去,他不知道乌丸星的存在是事实,但他难道不知道琴酒以前是金发吗?   现在还故意装作不可置信的样子质问,明显就是在误导那几瓶威士忌。   但莱伊早知天蝎宫真面目,苏格兰仍旧在头疼松田和zero的事,波本不在现场,唯一一个受害者居然是——   伏特加目光呆滞,“大哥……妹妹……”   基地外后门处,一处监控死角。   琴酒接听了小卷毛的第二通来电,并听完了他的问题之后,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极度无语的神色来。   “别做梦了,你比我晚出生三分钟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不肯认命:“万一呢。”   琴酒:“没有万一,不信你就去找松田丈太郎确认。”   琴酒语气不善起来:“这就是你的急事?”   松田阵平轻咳两声,“当然……不仅仅是。”   琴酒:“快一点,我还有事。”   “嗯……我今天看到一幅画像……”松田阵平组织了一下语言。   琴酒似乎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风衣兜中的左手微微攥紧,眉眼间的神情冷峻非常。   波本此时果然不在基地,可琴酒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去找了小卷毛。   他怎么知道应该给小卷毛看这幅画的?   “画中的女子薇尔黛,我的情报源告诉我她是妈妈的姐姐,妈妈还有个名字叫蕾娜?是这样吗?”   琴酒:“……?”这都什么跟什么。   松田阵平又说道:“薇尔黛和妈妈长得好像,她们不会也是双胞胎吧。”   琴酒:“……”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像才怪。   松田阵平语气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你现在已经被怀疑为不是我亲哥,而是薇尔黛的两个孩子其中之一,毕竟你和她长得确实像,而我们两个又的确不像双胞胎。”   “你说,当初你被抱错,实际上我才是哥哥的几率有多大?”   琴酒:“…………”   琴酒:“零。”   松田阵平精神一震,连忙道:“什么零,没有零,情报我自己的渠道弄来的。”   琴酒:“……”什么不打自招小卷毛。   琴酒抬手捏了捏眉心,“我在说概率,你在说什么。”   松田阵平:“……哦。”   松田阵平语气坚定:“我也在说概率。”   “呵。”琴酒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跟小卷毛纠结,他大可以到时候找当事人算账,“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松田阵平语气幽幽。   “薇尔黛是妈妈,蕾娜17岁就死了。”琴酒简言意赅道,“薇尔黛只是借用了养妹的名字,她们根本连亲姐妹都不是,更不可能是双胞胎。”   松田阵平:“……啊?”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比得知妈妈有个双胞胎姐姐还突然的,只能是妈妈的养妹早在17岁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我们之间的关系毋庸置疑,我比你早出生这件事也是既定事实。”   松田阵平:“嘁。”   “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他查到了我是你哥哥?”   “我也不确定有没有,他把你分裂了。”松田阵平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多诡异。   “总之就是,金发的你,是从小被养在我家的薇尔黛的孩子,当初给我送毕业礼物的人,银发的你是薇尔黛的另一个孩子,现在的琴酒。”   “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你是怎么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染完那么长的头发的,你不会真分裂了吧?”   琴酒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许多,随即一声轻笑,低沉的嗓音里含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幽森。   “原来,他是这么认为的。” [145]第 145 章:疑罪从有是琴酒的一贯风格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琴酒想。   重生以来到现在,他是有在慢慢营造其他身份,但重点却并不在金发的另一个自己这种形象上。   波本的误解当然大有利用的价值,但琴酒不得不深究会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   琴酒融在基地后门的阴影里,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像是月光织就的丝线,与黑暗纠缠不休。   当初抛给波本的诱饵无一例外都被他咬住了——松田丈太郎言语间的漏洞,以及,暗中在佛罗伦萨时不时给加里安诺添点助力,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的利乔·美第奇家族。   加里安诺毕竟还是组织中的一员,有些事不好做得太过明显,搅动浑水的事他在行,但真要让组织利益受到点打击,让组织派出重要成员来解决,就另需他人了。   每当琴酒需要组织的注意力从东京转移之时,意大利就会更乱上一点。   果不其然,朗姆和波本最终被先生派去了意大利。   如果波本调查下去,那么利乔·美第奇家族一定会闯入他的视野。   因为有着美第奇这个姓氏的加成,利乔家过去百年在佛罗伦萨的发展如日中天。   他们的触角遍布艺术领域,市政厅的走廊里挂着的名作,画师曾在式微时受到过他们的资助,乌菲兹博物馆的修复室负责人就姓利乔,就连文物管理部门中也有他们中的一员,所拥有的话语权甚至可以决定哪些艺术品可以出境,而哪些又必须留下。   除此之外,艺术掮客,拍卖行顾问,画廊经理——这些身份让他们得以出入最顶级的社交场合,与那些掌握权力和财富的人把酒言欢。   在那些觥筹交错的间隙里,不知改变了多少笔资金的流向,以及一些位置的归属,亦或者重要文件的签署时间。   以利乔·美第奇在艺术领域的地位,只要他们声称某位收藏家的藏品出处有问题,那么即将为了这些藏品而举行的拍卖会就会立刻受到调查,银行会冻结相关资金,媒体会蜂拥而至。   那位收藏家背后的金主与他尊贵的客人们,无论是谁,都不得不花费大量精力去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并且寻找其他合适的,将钱变得更加干净的方式。   这还是利乔家所能使用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种方式。   因此,即便利乔家的权势看起来比不上美国的洛佩兹家族,但朗姆却没办法像琴酒那样雷厉风行地对利乔家族强行出手。   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是朗姆权衡利弊后的第一选择,毕竟在明面上,利乔·美第奇和组织没有任何纠纷,那些因为利益而产生的冲突,也可以因为利益而消弭。   如果没有十二年前的那件事,朗姆会像亲自去拜访阿曼达一样,去和利乔·美第奇交涉,但现在,他只会派出自己的得力干将,并通过纽扣摄像头和隐形耳麦来掌控谈判的过程。   利乔的当代家主西尔维奥·利乔·美第奇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前任家主的第三个儿子,连大学都还没毕业,一副看起来就很好糊弄的样子。   可当真正谈起条件时,那些几乎是踩在了组织承受底线上的要求,却让波本和朗姆齐齐感到了心惊。   无论是就在现场的波本,还是纽扣摄像头之后的朗姆,都看得出西尔维奥在谈判时的心不在焉。   那双翠绿的眼眸中所流露的,既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清澈,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应有的沉稳与精明,反而是一丝难以尽述的疲惫。   他们不约而同地认同了一件事,西尔维奥不过是个傀儡,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更为老练的,懂得如何将利益最大化的掌权人。   会是谁?   西尔维奥的父亲,利乔家族的前任家主,在一年半之前因为一场车祸而成为了植物人,至今躺在艾琳娜基金会名下的私人医院里,寻常人难以探视。   西尔维奥的两个哥哥,本该更有资格取代西尔维奥成为家主的两人,在去年年尾和今年年初的时候,一个在奥蒂塞伊小镇附近的刀锋山被雪崩掩埋,至今没有找到遗体。   而另一个,在参加完哥哥的葬礼后就费心筹划想要举行自己的继承仪式,可没隔几天,他所居住的别墅就起了一场大火。   倒是保住了一条命,但上千万的房子却成了废墟,许多价值连城的藏品也都成了灰烬。   当天晚上他就一副被吓破了胆子的样子,宣布退出竞争,后又迅速切割资产,带着自己的妻儿移民法国。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简单的意外了。   波本深入调查下去,对于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没有什么具体的结果,但根据车祸,奥蒂塞伊小镇,雪崩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却查到了一桩陈年旧案。   艾琳娜基金会的创始人,艾琳娜·利乔·美第奇的丈夫黑泽耕一,一位从日本而来的游商,便是在二十六年前,于奥蒂塞伊小镇视察庄园选址时,因为一场雪崩引发的车祸而滚落山崖,后续又被持续坠落的积雪彻底掩埋,毫无生还的可能。   尽管没有证据,但老利乔和西尔维奥两个哥哥的意外在这样的前提下,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   琴酒的诱饵到此为止。   艾琳娜本人于十七年前病逝之际,她和黑泽耕一的两个女儿在利乔家就已经成为了不可提及的禁忌,如今更是。   知道妹妹蕾娜翘了原本行程,偷跑去奥蒂塞伊找父亲一起为母亲准备礼物的只有薇尔黛这个姐姐。   黑泽礼奈的逝去,和她弥留之际念叨的一些往事,也只有黑泽阵一个人见证。   波本只知道有一个未亡的幽魂携带着复仇的火焰,在过去不知多久的岁月里,计划着夺回自己的一切。   他将这个结果汇报给了朗姆,生性多疑的朗姆本能地思考起了这个幽魂就是琴酒的可能性,毕竟琴酒当初就是在意大利被先生捡回去的。   但很快朗姆就否认看这个可能,自从琴酒拿到代号后,就再也没来过意大利,他此次前来,不也是为了调查其中原因的吗?   能够如此迅速地解决掉麻烦的老利乔和他那两个有了一定资本的儿子,又架空了西尔维奥,全面掌控了利乔家族,同时对意大利各方势力情形了如指掌,这绝对不是一个多年不曾来过此地的人能够做到的。   曾经做过一次的事,如今再做一遍不过轻车熟路,组织任务完成之外的那些时间里,琴酒能干的事情有很多。   无法亲自到场,不代表他一无所知,相反,他知道利乔·美第奇家族最大的一个秘密,一个能让不能动弹的老利乔在病床上时刻处于担惊受怕中,顷刻就让利乔从佛罗伦萨上层家族中除名的秘密。   朗姆的想法尚且处于琴酒的计划之中,他想要的就是一个无影无形的复仇者形象,组织可以合作,但却不能掌控,至于真实的身份?   黑泽阵会出现在更多人面前,但不是现在。   这个名字尚且只有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和黑羽快斗几人知道,在注射过药物导致发色褪变之后,琴酒也从未再以金发形象出现在外人面前。   就算波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了薇尔黛遗留在世上的画像,他又是怎么将他们——金发的他,银发的他,以及松田阵平,联系到一起的?   只能是见过,不然波本不可能凭空想象出一个人来,然后做出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匪夷所思的推理。   那么,波本在哪里见过自己金发的样子?   思及白天时世界意识上报的那瞬失误和波本入侵松田阵平手机的行为,挂断电话后的琴酒杀意十足地冷笑出声。   除了松田阵平手机里的那些照片,没有其他可能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保证,嗯?’   世界意识弱弱地缩成了一团,虚化得都快要透明了,不敢出声。   漫画害祂啊!   世界意识装死也没用,这么大的失误,琴酒不可能就让祂这么简单的糊弄过去,一想到波本那个家伙看到了自己的照片,可能还不止一张,他就有种想要杀人灭口的冲动。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照片中人的行为和琴酒本人实在偏差过大,这才让波本有了那其实是两个人的错觉。   但……琴酒记得很清楚,除了那些金发的造型之外,自己穿着那件该死的围裙的样子也被小卷毛拍了下来。   波本看到了没有?   再说一遍,疑罪从有是琴酒的一贯风格。   “波、本、”   三分钟之前,降谷零刚结束了紧张刺激的飙车环节,一路从十字星所在的穗见町赶到东京基地,原本二十分钟的车程让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效率压缩到了极致。   就是可能需要麻烦风见裕也去解决一下罚单的问题。   将发动机滚烫的轿车扔在了基地一公里之外一个隐蔽的地方,波本隐藏在黑暗里,迅速朝基地后门行进。   他不是第一次来东京基地了,对这里的布局早就有了解,知道哪里是监控死角,最适合他暗中攀爬到二楼,从窗户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他应该在的房间里。   只是降谷零刚翻过三米高的围墙,一个利落的前滚翻来到他出去之前就踩好的点,就听到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沉冷嗓音,在咬牙切齿地叫着他的代号。   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咬碎一般,森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降谷零当时心跳就停了一拍,下一秒,他抬头对上了一双在黑夜里发着暗光的沉绿眼睛,浑身都紧绷起来,右手下意识向腰后探去。   琴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降谷零来不及思考,对方没有任何预警和废话,那只戴着半指手套的拳头裹挟着破空的风声,就朝着他的面门直直地砸了过来。 [146]第 146 章:贝:“我们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降谷零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完全是凭借着拉满的防备意识向后一翻,才堪堪避开了琴酒这猝不及防的一记重击。   但他仍旧无可不免地被汹猛的拳风波及些许,脸颊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连带着扣在头上的帽子都被那股气浪掀飞了出去,掉到了墙根处,和刚刚翻滚进来后滑落的背包一起。   毫无喘息的余地,眨眼之间那道银色的身影就来至身前,提膝上顶,直取胸腹要害。   降谷零双臂交叉下压,硬接了这一记,沉重的撞击震得他小臂一阵剧烈疼痛,有种骨裂的感觉。   降谷零瞳孔震颤。   这不对吧!   上一次和琴酒这样正面交手,还是在刚刚加入组织的时候,三十分钟,他损失了一颗牙,那次之后他就暗中加强了自己的训练强度,决心下次一定要一雪前耻。   现在机会来了,但冰冷的现实告诉了他——   根本雪不了一点。   被刚刚那一击顶得向后踉跄半步,后背抵上了冰冷墙壁,降谷零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琴酒,你……”   降谷零开口想说些什么,起码先解释一下,只要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就有无数的理由将刚刚自己从外面翻回来的情况应付过去。   只要没拿到他是卧底的直观证据,加上他是朗姆的人,琴酒再怎么怀疑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了他吧!   但琴酒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没有任何招式,只携带着纯粹力量的拳头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降谷零只能专心应对,不想再硬接的他选择了闪避和卸力。   侧身让拳头擦过衣角,后仰让攻击落空,用最小的动作幅度换取最大的闪避空间,但依旧会挨上几次,甜腥味逐渐涌上喉头。   一个矮身之际,让琴酒的攻击从头顶掠过,身后墙壁传来闷响,细密的裂纹自受力点向四周蔓延,簌簌落下白色粉尘。   降谷零没空咋舌,终于有机会掏枪出来的他在瞬间完成了上膛、瞄准然后射击的动作。   “砰、砰、砰——”   “哗啦——”   子弹因为被迫扣住扬起的手腕而改变了轨迹,不知击中了哪一扇窗户,应声而碎。   琴酒的动作太快,快到降谷零根本没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冲到身前锁住他握枪的右手的。   只一个眨眼的时间,手枪于腕部剧痛之际脱手,下一秒,完整的枪支就散落成了一堆零件,和飞溅的玻璃碎片一起哗啦啦地坠落在地。   降谷零:“!!!”   琴酒把他的枪夺走,然后,拆了?   那双冷绿的眼睛依旧肃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让降谷零有种对方想拆的其实不是枪而是自己一样的错觉……   不,或许不是错觉。   一脚猛地踹了过来,藏着钢板的鞋底直直地落到肩膀之上,还未来得及站起的降谷零整个人猛地向后滑去,撞上堆在一起的几个木箱才堪堪停下。   五脏六腑在翻腾,血沫从喉咙中涌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凹陷进去的木板也有些许碎屑透过衣服扎进了后肩。   降谷零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琴……”   “砰”   冲上前来的琴酒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之上。   “……酒……”   “砰”   一记膝撞,毫不留情地顶在了他尚在挣扎的腿侧,失去了一瞬的知觉。   “你……疯了……?”   “砰”   又是一拳,砸在了刚挨了一脚的肩膀上。   降谷零眼冒金星,但还顽强地保持着清醒。   又经过几次翻滚与躲避,此刻的他靠在裂纹遍布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嘴角破开了一道口子,颧骨青紫,感觉嘴里的假牙都在松动,舌尖顶上去的时候能尝到铁锈味。   琴酒、到底、要干什么!   琴酒没有说话,也没用他的伯.莱.塔抵住他的太阳穴干脆利落地给他一枪,甚至还把他的枪给拆了。   降谷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琴酒没想杀他,至少现在不想。   但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能把人打死的力度,降谷零不是没想过用进攻代替防守,可他的攻击落到琴酒身上,简直和落到钢板上没什么区别。   人或许可以拥有钢铁般的意志,那也打不过钢铁般的肉.体啊!   ——尤其是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   降谷零的意识有片刻的丢失,他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深刻地记住了如果要制定抓捕琴酒的计划,一定要将远程火力的预算拉满——不,拉爆才行。   一片晕眩中,他终于听到二话不说就动手的琴酒开口了,声音幽远而模糊。   “嗤,总算晕了。”   原来目的是要将他打晕吗?   “不许哭,没死。”   什么,哭,谁哭了?他吗,不可能!他就算被琴酒打死也不可能被打哭!   “废物。”   降谷零:“……”   伤害性……很高,侮辱性也极强。   一阵寒风从火辣辣的伤口上漫过,让降谷零清醒了不少,意识回归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按在墙面上,还有一只手在他的身上搜寻着,动作丝毫不见对伤者的同情,冷硬得像是在摸尸。   降谷零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凌乱的金发被汗水和血水沾湿,黏腻地贴在脸侧,他没再白费力气地挣扎,从满是血腥气的口中溢出了一丝沙哑的低笑。   “琴酒,你在……找什么?”   琴酒手上的动作一顿,沉绿眼眸骤然变得更加寒冷,将清醒过来的波本翻了过来,后背哐地一下砸在裂纹遍布的墙面上,继而听到了一声夹杂在低笑中的闷哼。   降谷零暗骂了一句。   琴酒:“醒得挺快,东西呢。”   刚刚小卷毛的电话里说他没能留下那幅画,尽管他不承认他的情报源就是自己的同期,但琴酒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画既然又被波本带走了,他当然要再拿回来。   把人打晕是第一步,实际上琴酒更想把人打到失忆,但小废物真的很废物,在现实的范围内,就只会给头发变色,连消除一段记忆都做不到。   这让琴酒更加恼火,但除了能让废物世界意识答应更多有利于他的条件以外,也没其他什么更好的解决方式了。   已经发生的事无可挽回,琴酒发泄过后就将重点放到了薇尔黛的画上。   想要让波本心甘情愿地交出画是不可能的,琴酒不觉得这个脸黑心也黑的情报贩子会那么好心,所以琴酒选择自己找。   但偏偏,他没找到。   无论是波本翻墙进来后就掉落在墙根下的背包里,还是他的外衣和裤子的口袋,琴酒都翻过了,连张纸的影子都没看见,更别提画了。   尽管现在的样子很狼狈,但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却充斥着诡谲的笑意,像是深冬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带着赌徒在揭开底牌的瞬间就知道自己赢定了的从容。   “白天的时候你放我鸽子,我还以为,你根本不在乎。”   降谷零的声音本就断断续续,还含着血气,被夜里寒冷的风吹得更散,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现在再想要,晚了点吧。   琴酒的手指在他的颈侧停留了一瞬,露出森冷锋利的犬齿,冷笑道,“你以为,你藏得住?”   沉冷而又寒冽的尾音刚刚落下,降谷零的外套被粗暴地扯下,贴身的长袖T恤也被嘶啦一声撕碎,露出大片的蜜色胸膛,裂开的布料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降谷零:“???”   降谷零强行挤出来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等等——”   琴酒没有理会他,锐利如鹰隼一般的视线剐过眼前之人毫无遮挡的肌肤上,拧眉思索了两秒,继而伸出了右手,一寸一寸地摸了过去。   苏格兰会给波本通风报信不奇怪,但这么短的时间里,要从小卷毛那里赶回来,哪来的时间藏在外面?   很大的可能是在藏在了身上。   降谷零又一次地挣扎起来,却又被琴酒强硬地按压了下去,一阵剧痛蔓延过全身,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不、在、我、身、上!”   琴酒不语,只一味地翻找着。   情报贩子的话能信?   “琴酒——!!!”   “你别太过分!”   唰唰唰——   几道晃眼的强光从一旁打了过来,瞬间将这片监控死角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   原本在基地休息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琴酒刚刚电话中的那个松田警官到底是什么来头——翰格蓝爵在待机——的代号成员们,在听到枪响后意识到了不对。   几人纷纷从八卦状态进入了警惕状态——翰格蓝爵在持续性待机——一个个拿好了装备,安静地顺着声音来路,找到了这里。   然后就看到了眼前这震惊所有人八百年的一幕。   波本虚弱地靠在墙上,衣衫不整,破碎的衣物东一块西一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得不成样子。   而琴酒站在刚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月光下,衣冠齐整,毫发无伤,一只手扣在波本的肩膀上,而另一只手,正停留在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波本的后腰处。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东京基地。   琴酒和波本两人都被那阵强光刺激得眯起了眼睛,但很快,适应了光线的他们就顺着光线的间隙,看清了来人都有谁。   手持狙击枪面无表情的莱伊,震惊到双眼圆睁的苏格兰,连手电筒都拿不稳的伏特加,拢着披肩抱臂微笑的贝尔摩德,一副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活力神色的白兰地。   还有只想待机但因为伏特加一句‘万一大哥出事了呢’而被迫启动的翰格蓝爵,以及,退到众人身后悄咪咪掏出手机的天蝎宫。   翰格蓝爵最先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微抽,一双幽紫的眼眸闪烁着。   “你要干什么?”   天蝎宫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记录美好生活。”   “……”   萩原研二秉持着行善就是积德,说不定还能抵消一些以前演同期的恶劣罪行,不由分说地从天蝎宫手里夺过了刚刚打开录像的手机。   天蝎宫:“?”   “这是主人的隐私呢。”翰格蓝爵微笑着说道。   周围同样听清的两人对话的其余几人:“……”   翰格蓝爵你别太爱了。   你家主人都跑去强制爱别人去了啊!   不能继续记录美好生活的天蝎宫耸了耸肩,虽然有点可惜,但他也没有强求,翰格蓝爵能控制住影像的传播,难道还能控制住文字的传播吗?   贝尔摩德视线玩味,扫了扫现场,最终从破碎的那扇窗户上收回视线,声音更是戏谑无比。   “啊拉,琴酒,看来你真的完成了醒酒的工作啊,只是看起来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继而做出了惊讶状,“我们不会来得不是时候吧。”   你说呢!   降谷零在灯光亮起的那刻就已经在想怎么去火星了,看到人群里还有自家幼驯染,和不知道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的同期时,想死的心更是达到了巅峰。   眼看着hiro一副心痛的样子看着他,降谷零在心中呐喊,hiro你听我解释啊hiro!   虽然他刚刚喊了琴酒你别太过分,但不是这个过分啊!   琴酒此时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倒不是因为贝尔摩德的调侃,而是,薇尔黛的画他还没找到,现在这么多人都在这里,他便不能再大张旗鼓地拷问波本画的去处了。   现在只有波本一个人知道他和薇尔黛有关系还在可控范围内,一旦暴露给更多人,对他没有更多的好处。   原本琴酒是想将波本打晕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画拿回来的,可谁知道,波本醒得那么快,而且真的没有藏在身上。   “呵,无聊。”   琴酒终于松开了对波本的钳制,任由裸.露着上半身,身上多处骨裂的青年跌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降谷零倒吸一口凉气,他坐起靠在墙上,被攥出一道明显指印的右手擦过唇角血痕,搭在了曲起的一条腿上。   “无聊,琴酒,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琴酒这副偃旗息鼓的模样,完全超出了降谷零的预料,他明明看到了自己翻墙进来的样子,也知道一开始自己不在基地,但他完全没有要挑明算账的意思。   没有杀他,没有怀疑他是卧底,只是打了一架,并且为了找那幅画撕他衣服的事都干得出来。   足以见琴酒对薇尔黛的重视程度。   虽然被其他代号成员们撞见这一幕很社死,但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当然要将能利用的一切利用到极致。   原本要离开的琴酒回过头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波本,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哈,哈哈,是吗,当然。”   狼狈的金发青年肆意地笑了起来,沙哑的声音也遮掩不住他的兴奋,说出来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又意味深长。   “我们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下一次,你不会再那么轻易地得手了。”   琴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叮嘱了过松田阵平不许讲蕾娜的死讯说出去,就让波本按照他的思路继续查下去吧,查到最后,三个人?呵,太天真了。   “波本,你最好能一直笑下去。”   丢下这最后一句话,琴酒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在路过翰格蓝爵身边时,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把没用的垃圾扔了。”   翰格蓝爵十分听话地将从天蝎宫那里抢来的手机扔到了空地处。   天蝎宫发出了心疼的声音,“哥,那怎么能是垃圾!”   注视着这一幕的降谷零呼吸一紧。   等等,这个银发少女叫琴酒什么?   薇尔黛还有女儿?!   一声枪响,是众人熟悉的伯.莱.塔,天蝎宫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新手机死在了一颗子弹下,半点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解决完可能存在的录像后,琴酒再次抬脚朝外走去。   伏特加下意识想跟上去,但想起自己的特训还没通过,又蔫吧地将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翰格蓝爵如往常一样,走向保时捷356A的驾驶位,却在即将要接住琴酒抛过来的车钥匙之际,被一只修长的手在空中截了过去。   翰格蓝爵:“?”   不是这也有人敢抢?是哪个不要命……   啊,是银色子弹啊。   莱伊面对翰格蓝爵谴责的目光只是挑了挑眉,率先打开了车门,不由分说地坐了进去。   琴酒瞥了他一眼,目光沉冷幽深。   莱伊:“架打够了吗?”   琴酒冷笑一声,今天事情太多,他不提自己都快忘了,昨天晚上这个混蛋在电话里用十分离谱的兄弟言论挑衅自己的事。   莱伊手指敲着方向盘,“不够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底。”   琴酒用车里的纸巾擦干净手上的血渍——波本的,但还是谨慎地用火柴点燃,扔出窗外,眼看着烧成了灰烬飘散在风中,才冷冷开口。   “开车,去你那儿。”   打坏东西不心疼。   低笑声从驾驶座上传来,保时捷356A独特的引擎声在夜色中轰鸣着响起,漆黑的德国雨蛙很快消失在组织基地。   正等着银色子弹被赶下来的翰格蓝爵:“???”   不是,琴酒你是不是忘了个人!   天蝎宫走上前来拍了拍翰格蓝爵的肩膀,“你说说你图什么呢,被截胡了吧。”   翰格蓝爵:“……”   除了天蝎宫以外,还有不少人看到了琴酒的车被莱伊成功开走后,翰格蓝爵眼里流露出的震惊与失落。   其中就包括前不久刚被容易遭到诈骗的卷毛同期强调了他可能是在假装失忆的降谷零。   降谷零:“……”   如果真的是假的,那么有机会逃离琴酒的控制,怎么着也该有一丝窃喜之类的情绪吧。   就算是顾忌着其他代号成员,但也不至于这么真情实感地失落。   卷毛还是太天真了。   然而更让他重视的还有另一点,被那个眉毛上有疤的大叔称呼为天蝎宫的,银发少女。   她刚刚要录像,琴酒居然不是直接拿枪崩了她本人而只是她的手机,可见这个少女地位不一般。   再者,琴酒打坏那个手机的行为,也表明了他对于自己的影像流落在外的厌恶,由此可证,卷毛同期手机的那个金发男人不是琴酒的可能性更高了。   可这样一来,薇尔黛究竟有几个孩子?   打断他思考的,是苏格兰礼貌但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风平浪静。   “波本,不去换身衣服,顺便上个药吗?”   降谷零心下一紧,坏了。   他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一双蓝色的沉静眼眸,在背对着所有人的地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认同,他顿时一阵心虚。   波本扯了扯嘴角,“不用你管。”   我会自己上药的hiro,让我冷静冷静吧。   苏格兰:“毕竟是要一起完成任务的搭档,总不好将你丢下不管,我会帮你上药的,有些地方你自己也不好处理吧。”   不行。   降谷零:好想逃,但逃不掉。   萩原研二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过去,虽然今天晚上没办法再跟小阵平聊天了,但能看同期热闹也还不错。   等等,不对,研二酱是要积德的,罪过罪过,研二酱刚刚不是故意幸灾乐祸的,这热闹不看也罢。   身为曾经的同期,萩原研二当然知道苏格兰是真心想要为波本上药的,但其他人可就不这么觉得了。   尤其是当波本的房间内传出了不小的抽气声,以及大骂让苏格兰轻一点的声音时。   这么明显的报复,就因为琴酒今天晚上对波本强制爱了吗?苏格兰你是真阴啊。   一个小时后苏格兰从波本的房间里走出,迎面就对上了白兰地几人一言难尽的目光。   苏格兰:“……”   苏格兰微笑,提了提手上的医药箱,十分热心地说道,“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忙上药的。”   众人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苏格兰:“那还有什么事吗?”   几人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没热闹可看的人也都返回了自己的房间,空旷的走廊上,贝尔摩德最后看了一眼波本紧闭的房门,冰蓝色的眼眸缓缓转动,唇角勾着诱人的弧度。   “波本和琴酒的交易……”   “美第奇吗?”   白天在车上时,波本和琴酒的电话她只听到了零星半点,隐约记得波本约琴酒的地方似乎和美第奇有关。   琴酒白天没去,晚上却又找上了波本,波本拿乔不肯见他,琴酒又进行了一场闯入式的延时赴约。   看起来,这两人之间也有不少的秘密啊。 [147]第 147 章:琴酒: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赤井秀一虽然是用打架的名义约到了琴酒,但那只是成年人的借口罢了,谁会真的那么想不开主动找琴酒打架呢。   刚进门就是一个肘击的琴酒明显不是这样想的。   “你真打啊。”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抓起了门边上的立式衣架挡了一下,这才有了多说两句的余地。   实木的衣架在咔嚓声中断裂,伴随着琴酒略带嘲讽的声音,“不然呢。”   赤井秀一飞快地眨了眨眼。   行吧。   身体快过大脑,赤井秀一抓起衣架上摇摇欲坠的几件外套就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借着遮挡视线的空当从狭窄的玄关处来到了客厅。   他又不是没和琴酒打过,当然知道琴酒的力量有多反人类,正面硬刚的下场,可以参考半个小时前的波本。   但这里是他的地盘,相比于基地后门处那片空旷开阔又一片漆黑的区域,灯光明亮的客厅内,精心布置的家具成为了他天然的屏障。   琴酒丢开那几件碍事的外套,转身很快再次锁定了自己的猎物,原本蓄势待发的他在环视过这片不大的空间时,顿时眯起眼睛不满地啧了一声。   赤井秀一用手中那半截断裂的衣架抵在了大理石桌面上,手背上虽然青筋绷起,但眉眼依旧轻松地扬了扬,左耳垂上的菱形耳钉熠熠生辉,“乐意奉陪。”   沉闷的碰撞声很快在室内响起。   黑与银的交织间,柔软的沙发被尖锐的木刺划破,白色的绒羽漫天飞羽,嵌入式壁柜上的玻璃门于周旋中被随手扔出的茶杯砸了个稀碎。   很快,原本干净的客厅就变得一片狼藉。   挂画破了一个大洞,丢弃在碎裂的杯碟之间,金属的茶几上空荡荡一片,也早已偏移了原本的位置,木地板上还有一片触目惊心的划痕,甚至连门都拆了两个。   “戾气这么重啊。”赤井秀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小臂,将彻底报废的半截衣架丢到一旁,墨绿眼眸扫过越打越凶的琴酒,“波本究竟怎么招惹你了?”   琴酒冷笑。   现在是波本招惹他的事吗!   可恶的长毛狐狸总是让他的攻击落不到实处,这才更让人恼火。   原本没想动用武器只想痛快打一场的琴酒抽出腰间的匕首,欺身压了过去。   赤井秀一眼睛一缩,脚尖飞快地踢出了地上的一块碎瓷,衔接着旋身的动作,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锋利的碎瓷从琴酒的肩头划过,雪亮的刀刃也在同一时间擦过赤井秀一的脸颊。   悬挂的顶灯摇晃着,光影旋转间,两束黑白分明的发丝齐齐断落,夹杂在空中不断飞舞着的那些绒羽中,又巧合地堆叠到了一起。   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琴酒的风衣被割开一道口子,轻浅的血痕从赤井秀一的脸侧渗出,片刻过后,他反手握住琴酒持刀又要刺过来的手腕,用力下压的同时提膝上顶,试图锁住他接下来的动作,喘气声有些粗重。   “琴酒,还要继续?”   琴酒一脚踹了出去,面无表情地翻动手腕将左手中的匕首抛出,预判到他想要干什么的赤井秀一硬接了那一脚,又不得不松开了手,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却没忘在他发力的时刻肩膀猛地撞了上去。   原本应该稳稳落到另一只手中的匕首因为这一下改变了轨迹,在空中划过令人意想不到的弧度,飞向角落里没被祸害过的书架,刀尖扎进了厚实的书脊当中。   武器已经脱手,琴酒看都没看一眼,只趁这个间隙握紧了空闲下来的左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赤井秀一的腹部。   “继续。”   赤井秀一后撤几步,拉开一定距离,眼底一片幽深之色,片刻之后低笑一声,“OK,那就继续。”   说罢,他不再避其锋芒,而是主动攻了上去。   碰撞声愈演愈烈,拳拳到肉的闷响混合着喘.息,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回荡。   这样才对。   琴酒终于畅快了点。   但很快,他的那点好心情就烟消云散。   “你想在波本的身上找到什么?”   赤井秀一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琴酒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虽然刚一看到你的手在他身上的那一幕时是很不爽,”赤井秀一的手刀斜向下劈来,直冲眼下而来,“但你的眼睛里没有欲望。”   琴酒抬手格挡的动作依旧利落,接下来的动作加快了不少,像是想用更加凌厉的攻击让他闭嘴。   但这更加印证了赤井秀一的推断。   肾上腺素是最好的止疼药,赤井秀一此刻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那一片浓沉的墨绿之中,闪烁着轻易就能让人沦陷的危险幽芒。   “不仅仅是刚刚,哪怕我在邀请你的时候,你也没展露丁点的欲望,不然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打架,不是吗?”   “你只是单纯地在他身上找着什么,”赤井秀一后背砸在壁柜上,他连忙转身躲开接下来的那一脚,低笑着说道,“是什么,让你不惜把他的衣服撕碎也要找到。”   “你话太多了,莱伊。”琴酒现在想把他也打失忆了。   “一定很重要吧。”   赤井秀一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抬手舔去拳头上渗出的鲜血,扯出散落在地上的一截纱布,迅速缠了两圈,再次攻了上去。   “并且,你还没找到?”   琴酒这次的攻击比刚刚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猛烈到赤井秀一与他对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向后滑了半米,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你生气了。”   速度越来越快的攻击中,赤井秀一的语速也加快不少   “对,你现在才真正生气,那刚刚呢,为什么非要和我打架?”   “迁怒?因为东西没找到所以想发泄?”   “不,那不是你的作风。”   “因为我得罪你了,是昨天的电话?”   “昨天你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吧。”   咔嚓,琴酒脚下的地板突然碎裂,缠绕在一起的两人再次分开,激烈的战斗终于有了片刻的停顿。   刚刚一直在打斗中还不觉得,现在一停下浑身的疼痛都涌了上来,赤井秀一没忍住咳了几声。   “你昨天说的那些荒谬的东西,难道还等着我夸你两句吗。”琴酒冷冷地说道。   “……那倒是没有,但仅仅是因为一个我们两个可能是兄弟的猜测,就打成了这样?”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几乎可以准备重新装修的客厅。   “太在乎了吧,琴酒。”   琴酒:“……”   该死的,敏锐的,长毛狐狸。   赤井秀一仿佛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渍,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的味道,“毕竟是我一见钟情的恋人啊,我当然是最懂你的那个人了。”   见鬼的恋人。   琴酒的表情此时难看到了极致,“闭嘴。”   赤井秀一抬手做出了休战的动作,“行行行,我不会刨根问底。”问了琴酒也不可能和盘托出。   “只是我希望。”赤井秀一上前一步,在一片凌乱的破碎家具中拉进了和琴酒的些许距离,仿佛刚刚那场拳拳到肉的战斗没有发生过。   “你别和波本做交易了。”   琴酒:“……”   说了半天就为这个?   “不管你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琴酒:“…………”   他是疯了才会找FBI帮忙找薇尔黛的画像。   说得再怎么诚恳,不还是为了从他儿这套取情报?   可当琴酒撞进赤井秀一那片满是认真之色的墨绿眼眸时,竟从中找不到丝毫隐含算计的成分,坦诚得像是能将一颗心剖出来给他看一样。   不是你来真的?   琴酒抬手便锁住了他的喉咙,五指缓缓收紧。   赤井秀一难受地拧起了眉,却没有下意识的反抗与躲避。   “还没……尽兴吗?咳咳,但我真的……有点累了,下次……再继续?”   琴酒的眉头比他拧得还紧,“你脑子被打坏了?”   “……我还没那么脆弱。”赤井秀一轻声道,“这是你说过的吧。”   那就更不对劲了啊!   演的?以前还能因为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看出点演戏的痕迹,现在他是去好莱坞进修了?不就是走了一遭实验室吗!   琴酒大为震撼,烫手一样的松开五指,呼吸骤然恢复顺畅的男人毫无防备躬身缓解着,对他露出了脆弱的脖颈与脊背。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白天跟着贝尔摩德一起入境的还有个FBI来着,不会不是追着贝尔摩德来的,是赤井秀一这家伙觉得自己卧底得太过顺利,想要将计划提前,冲着他来的吧!   琴酒深深地打量了眼咳完了直起腰的莱伊,眼里的防备与警惕更重了。   赤井秀一:“……”   怎么还起反向效果了呢。   策反第一步,总要让他更信任自己,让他认可自己能帮到他,也想帮他。   但现在……是他能力展现得有问题,还是他表真心的方式不对?   唉,说到底,还是琴酒被组织塑造得太过多疑,一个常年生活在刀尖上的人,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交付信任。   “不管你想要干什么,”琴酒忽然开口,眼中神色复杂,声音冷意不散,“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真是让人感到挫败啊。”赤井秀一自嘲了一声,转而更加坚定地说道,“但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你应该也明白这种感觉的吧。”   琴酒:“……”   算了,和精神病说不通。   总之他提高警惕就好。   琴酒于半夜时分驱车离开,回到自己的落脚点,打开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在看到小卷毛询问萩原研二突然不回他消息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的私信时,才想起那家伙被他丢在了基地里。   琴酒:“……”   【没事,他现在不方便。】   半睡半醒间被特定的来信声惊醒的松田阵平,在查看完这个回复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不方便,怎么个不方便,黑泽你说清楚啊!!!   次日,清晨。   在叙利亚风格的安全屋里睡了几个小时,赤井秀一醒来后感觉昨夜紧急处理过的伤口似乎更疼了。   一会儿还去东京基地吗?   赤井秀一短暂了思考了几秒。   算了,跟天蝎宫说一声吧,波本看起来也是要养上一段时间伤的,任务什么的,先放放吧。   天蝎宫:“……”   熬了一夜没睡的他刚把电脑合上就收到了莱伊的消息,顿时一阵无语。   他刚把威士忌凑齐三个人,琴酒就给他弄躺了俩,真够可以的啊。   【知道了,等我消息吧。——Scorpio】   收到天蝎宫的回复后,莱伊微微挑眉,总感觉,这么简短利落的回复不太符合那个家伙的性子啊。   有气无力的。   若有所思的莱伊用受伤最轻的一只手把玩着组织的这部手机。   是先看看组织的内网呢,还是收拾收拾去另一个安全屋,找出FBI的通讯手机,和茱蒂联系一下呢。   刚动弹一下就感觉肋骨一阵剧痛,赤井秀一果断选择了前者,还是养两天再换地方吧。   赤井秀一翻看着内网上新增的情报和一些可公开的追杀名单,心里大概有了数,继而轻车熟路地点开了下方的那个碎纸机图标,等待了三分钟。   当一个ID为blingbling的发帖人在五分钟前刚刚发布的一个标题为【只有月光,看见过那些不能说的秘密|Gin&Bourbon|强制|失控|对立|】的新帖闯入眼帘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明白过来天蝎宫刚刚的回复为什么那么简短了。 [148]第 148 章:【含琴波论坛】赤:见鬼的宿敌!   原来精力都用来造谣去了是吗?   至于为什么赤井秀一能这么快在匿名论坛里将blingbling这个ID和天蝎宫对上号,原因很简单。   前两天那篇【光暗双子|Gin&Rye|你以为是单纯的一见钟情,不,分明是血脉羁绊的牵引|真骨or伪骨|自由心证】也是这个ID下的大作。   他用上万字创作了一个背景完整的,从小失散的兄弟两人在成年后重逢——哪怕眼睛忘记了对方是谁,但灵魂依旧记得——的爱恨情仇。   其中只有百分之一的含量是明日曙光号上真实发生过的内容,整个故事却是根据这点东西发散出去的。   这种胡编乱造的能力,让FBI王牌探员叹为观止。   知道游轮上的事,并且拥有内网账号会登录论坛的,只有莱伊自己,雪莉,翰格蓝爵,以及天蝎宫了。   雪莉虽然爱看八卦但身为一个理性的科学家写不出那些矫揉造作的东西,至于翰格蓝爵,因为文内翰格蓝爵的下场实在算不上好,所以也可以直接排除掉。   赤井秀一仅仅犹豫了三秒,就点进去了这个不断被回复顶到前排的新帖。   虽然心里知道剧情可能会很荒谬,但万一里面有点真东西呢,哪怕百分之一。   【只有月光,看见过那些不能说的秘密|Gin&Bourbon|强制|失控|对立|户外】   L0|楼主:   【Summary:宿敌的一生不过如此,他们是彼此的劫,也是彼此唯一的念想。】   【行动组和情报组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墙的一侧是琴酒,是那位先生最锋利的刀,另一侧是朗姆,是那位先生最锐利的眼。   波本在另一侧,已经站了一年多了。   从来的第一天起,朗姆就告诫过他,行动组的人不值得信任,他们都是疯子,那个人尤其不能靠近。   他的代号是琴酒。   这是波本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却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西西里数十年前的夏夜里,少年人柔软的金发带着硝烟的味道,尾端一片烧焦的痕迹,蜜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被血色浸染的甜辣面容上,呼出的气息灼热又急促。   纷乱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的时候,少年紫灰色的眼睛里划过孤注一掷的狠厉。   枪声响起,倒下的却不是他。   清冷的月光下,漆黑的伯.莱.塔握在那只骨节分明的左手中,几息之间就用枪火扫荡了所有的危险,在他面前站定。   “你……”   金发少年看到比月光更冷的男人将枪口对准了他。   “别碍事。”   “砰——”   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他回头看去,举枪的壮汉已经倒下,刚刚停滞的心脏重新恢复跳动,再次转过来的时候,浑身漆黑的男人已经逼至眼前。   那双毫无波澜的冷绿眼睛撞进了他的心底。   “为什么……救我……”   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虚弱但执着。   “没想救你。”   失血过多的眩晕导致他有些听不清,但对方的回答却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   “我的任务是杀死这些人。”   昏迷之前,他又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声音,轻得像是幻觉。   “……漂亮的……金发……”   他于安静的环境中醒来,身上的子弹已经被取出,上了药,可那个人已经消失,无论如何都再也找不到了。   他站在镜子前,赤.裸着裹着层层绷带的上半身,眼神复杂地用指尖捻过额前的几缕发丝。   柔软的,清爽的,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   阴暗的地下世界里,有不少人觊觎这一身好看的皮囊,招揽,抓捕,层出不穷。   那些恶心的眼神让他难以忍受,于是他顶着最甜的笑容,用玻璃瓶的碎片剜出了那一双双眼睛,随手抛给路边的流浪狗。   又一次,在血腥味弥漫的巷子里,他站在哀嚎着打滚的躯体之间,刚想用沾了血的手拨开有些遮挡视线的碎发,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划过那双毫无杂色的沉绿眼睛。   没有觊觎,没有掠夺,也没有对他这张脸能卖出多少价钱的衡量。   其中盛满了他无法企及的月光。   “漂亮吗……”   他蹲下,在自诩为贵族的西装男人身上找到了一个还算干净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鲜血,这才伸向额前的发丝。   他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但他想,他总会有找到他的一天的。   可重逢并不意味着夙愿得偿,也有可能是,旧缘成劫。   波本收集了有关于琴酒的一切。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top killer,他的伯.莱.塔永远蓄势待发,子弹穿过黑暗时,从不会为谁而停留。   搭档、情人、宠物、下属……   来来往往,或生或死,可琴酒的身边从来不留空隙。   那么,成为敌人会不会好一点?   至少这样,琴酒的目光不会再轻易地越过自己。   朗姆划下的线,横在行动组与情报组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波本的笑裹着糖衣,指尖捻着的秘密,比伯.莱.塔枪口的火焰更加灼人。   这份刻意的敌对,是他藏在恨意里的执念,他恨琴酒的冷漠,恨他身边从不缺人的热闹,恨自己年少时的一眼心动,终究只换来一场遥遥相望的对立。   可这份恨意里,又掩埋着一丝丝的温柔。   为琴酒设下的陷阱危险,却不致命,看似尖锐的挑衅,不过是想让他多注意自己一份,哪怕这份注意是带着杀意的。   没有人能在数次给琴酒惹下麻烦后还活着。   除了波本。   莱伊曾主动请缨,“要我帮你去解决掉情报组那个碍事的家伙吗。”   “不需要。”琴酒的冷漠一如既往。   但莱伊却微妙地察觉出了异常,“担心朗姆的报复?”   一声嘲讽的轻嗤表明了琴酒的态度。   不是因为忌惮朗姆,那又是因为什么让执着于给他找麻烦的波本活到现在?   加了冰的四玫瑰在杯中轻轻摇晃,琴酒沉默着点燃了一支烟,烟蒂的火光映着他冷绿的眼眸,晦暗不明。   无人知晓,每次波本故意搅局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西西里的那个夏夜。   想起金发烧焦,浑身是血却依旧倔强的少年。   在他昏过去的时候,琴酒的枪口有一瞬是对准了他的心脏的。   十年前不曾扣动下的扳机,如今依旧悬在那里。   琴酒说不清那是为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少年倒在他怀里的时候,金色的发丝蹭过他的下巴,柔软得不像话。   明明浑身是血,明明刚从枪口下逃生,明明昏过去前还在问‘为什么救我’,可他的眉头却舒展着,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闭上眼睛的地方。   琴酒低头看着那张脸。   月光照在上面,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一缕灿金的发丝。   “……漂亮的……金发……”   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琴酒把少年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处理了伤口,然后他走了。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和哪怕沾了血污也依旧耀眼的金发,想起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琴酒想,如果当时开了那一枪,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可每一次这么想的时候,他又会想起那头柔软的金发。   想起月光照在它上面的样子。   “不过是被朗姆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琴酒冷笑着碾灭了手上的烟,将杯中的四玫瑰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谁也说不清,是情报组的迂回手段阻碍了行动组的干脆利落,还是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乱了彼此的阵脚。   因为任务需要,飞往意大利的波本在某个夜晚,无意识的再次迈入那个小巷。   临行前的故地重游,不由自主地催生出了无数的妄想。   飞机刚一落地日本,波本就约了琴酒见面。   不是任务需要,也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见他。   可琴酒没有来。   从白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日落,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看着月光一寸寸地漫上来。   或许朗姆说得对。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月光,其实那只是刀锋的反光。”   白日的风,吹得人颜面尽失,贝尔摩德的调侃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波本不怕输,怕的是那点狼狈恰好被琴酒看在眼里。   在苏格兰说琴酒要见他的时候,波本维持着冷笑的假面拒绝,像个浑身竖起尖刺的刺猬。   可那个人从来不讲道理,在他约他见面时让他空等,又在他想要独自安静的时候突兀地闯入。   熟悉的枪声响起,窗户应声而碎,寒冷的夜风呼啸着涌入,也扯断了他心底不断绷紧的那根弦。   波本想要像往常一样讥讽出声,用他惯用的裹着糖衣的腔调,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些似笑非笑的句子里。   可当他看到月光下那道银色的身影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鬼使神差地从破碎的窗户中跳下,不由分说地和琴酒缠斗在了一起,像只受够了委屈想要发泄的凶戾猛兽。   为什么,不记得他。   为什么,不能多看他两眼。   为什么,要放他的鸽子。   为什么……   太多想要质问的东西了,可他却一句都问不出口。   直到琴酒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在了墙上。   独属于这个男人的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笼罩,那曾是他年少时唯一的光,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就这么乐意被当做棋子利用?”   “是又怎样!”   是你自己不看我的!   是你把我推给朗姆的!   是你让我等了那么久的!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客气了。”   波本的挣扎带着几分狼狈,往日的从容如他身上的衣物一般碎得满地都是,他想要怒斥,想要反抗,可最后所有的挑衅都变成了压抑的喘息。   “琴酒,你别太过分!”   他的声音里裹着的不仅仅是恼怒,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慌乱。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在这份近距离的压迫下,所有的防线都快要崩塌。   可越是这样,他的样子就越凶狠,看得琴酒挑起了眉。   他看着波本乱翘的金发,看着他眼底强撑的倔强,看着他蜜色肌肤上那些青紫的痕迹,覆盖其上的指尖感受着那颗心脏的剧烈跳动。   好像有什么在逐渐失控。   “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把戏,你设计的拙劣陷阱对我造不成半点威胁,朗姆想用你来对付我,总要付出点什么,你说对吧,波本。”   指尖下,波本心跳的频率逐渐增加,那双和耀眼的金发一样漂亮的紫灰眼眸越发猩红。   “原来在你眼里,只是无聊的把戏吗?”   波本所有的伪装,与那点微弱的期待,都在无聊这两个字面前成为了笑话。   那份藏在恨意里的爱意,被这两个字砸得只剩灰烬。   波本忽然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凉得刺骨,裹着压抑在心底的不甘。   “即便只是些无聊的把戏,也能给你制造点麻烦不是吗?否则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淬了毒的决绝。   “只是下一次,不会让你再这么轻易得手。”   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他要以敌人之名,困住琴酒,也困住自己,哪怕最终粉身碎骨,哪怕永远只能隔着恨意相望,他也要让琴酒的目光,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琴酒的力道依旧强势,却没了方才的粗暴,他盯着波本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冷如寒冰,却裹着一丝极淡的软。   “你最好能一直笑下去。”   一直笑下去,别让我看到你眼底的脆弱,别让我看到你藏在恨意的执念,别让我忍不住,打破所有规则,将你掠夺。   夜色更浓,钻出乌云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影上,安静地见证着这场以恨为名的暗恋,这场对立之下的沉沦和从开始便没有尽头的沉缠。】   想过会很荒谬,但没想到能这么荒谬。   赤井秀一的目光在Summary的那个位置停留了许久,原本仅有三分的不爽莫名增加到了七分。   琴酒和波本算什么宿敌,说出去有人认吗!   有的朋友,有的。   L1|A·****   【wow这是什么,晚睡的孩子有饭吃!这口宿敌虐恋也太香了!】   L2|B·****   【!!!这是可以写的吗!闪亮老师你是真勇啊,不过都写到这儿了强制和户外那段不能扩写一下吗?】   L5|B·****   【继白月光搭档,骨科情人,被洗脑的宠物和绿茶下属后又有了崭新的宿敌恋人!论坛真是常看常新啊!(路过磕一口)】   L6|B·****   【琴酒大人还真是钟情于金发啊。】   L8|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哈哈哈,朗姆不会当真吧?那可就有意思了。】   L11|A·****   【虽然宿敌虐恋也很好磕,但我更喜欢威士忌们相侵相碍,多来点呗。】   L15|B·****   【‘只是下一次,不会让你再这么轻易得手’,波本居然还想有下一次,磕到了。】   L16|B·****   【其实那句‘你最好能一直笑下去’还能翻译成你最好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L17|C·****   【是威胁,是警告,也是情话。】   L18|B·****   【有些爱情注定是悲剧,因为他们的阵营不允许他们在一起,但,越是不允许,越是疯狂不是吗?】   L19|B·****   【更带感了啊,罗密欧与朱丽叶,琴酒与波本,越不允许越要爱!】   L20|B·****   【极光哥先放放,我先站月光一秒。】   L21|A·****   【‘你以为你看到的是月光,其实那只是刀锋的反光’,感觉可以刻在波本的碑上当墓志铭。】   L22|A·****   【不是哥们,刚磕两口碑都立上了?给波本点个好虐。】   L23|S·secret   【啊拉所以这就是琴酒不肯去意大利的原因吗,怕故地重游自己会动摇?】   L27|A·我和威士忌们不共戴天   【我求求你们了能不能别编了,大哥昨天晚上明明就是和波本起冲突打了一架(大哥完胜)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L31|B·****   【每日打卡,伏特加大人破防现场】   L32|B·****   【打卡+1】   L33|C·****   【打卡+2】   L34|B·****   【打卡+3】   ……   L88|A·****   【打卡+N】   L89|A·blingbling   【单纯打架?那波本什么都没穿你怎么解释,大家都亲眼看见的,伏特加你可不能颠倒黑白哦】   L93|A·****   【!!!什么东西,我原以为是纯粹的艺术创作,没想到居然还是根据现实改编吗!】   L94|A·blingbling   【一点点,一点点。】   L96|B·****   【斯哈斯哈,太香了,感觉TK和波本的组合就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你咬我一口,我缠你一圈。】   L99|A·我和威士忌们不共戴天   【那只是因为打得太猛了,波本他衣服质量不好!】   L100|A·blingbling   【昨天基地可不止你一个人看见了,伏特加你放弃挣扎吧。】   L109|A·butterfly   【什么,居然是东京基地里发生的事吗,我就昨天不在而已!为什么!!!我都错过了什么!】   L110|A·blingbling   【那可真是错过了不少。】   L111|A·butterfly   【时间倒流,我要时间倒流,倒流啊!】   ……   L124|B·****   【其实我也感觉有点真,波本拿到代号后好像确实有点针对琴酒,而且那个时候波本还没那么被朗姆大人重视,TK也没对他做些什么。】   L129|B·愿世间没有威士忌   【那是因为】   L130|B·愿世间没有威士忌   【算了,不说了,劝删。】   L132|A·butterfly   【这个ID,伏特加你小号?你也太执着了。】   L135|A·****   【想什么呢,组织内网哪来的小号。】   L137|A·我和威士忌们不共戴天   【不是!!!但我支持这位朋友,快点删了!!!】   L142|B·****   【oi伏特加大人居然都有盟友了吗?】   L146|S·朗姆今天赔钱了吗?   【删什么删,又不是琴酒打过来了,留着看乐子。】   L147|A·****   【哈哈哈琴酒毒唯党新增一员。】   萩原·新晋伏特加盟友·琴酒毒唯·研二:“……”   小降谷,研二酱是想帮你的,但帮不了一点。   这帮人仗着琴酒不看论坛油盐不进啊!   只能寄希望于小降谷专注养伤,从而错过这个帖子,等过几天说不定就自然沉了。   怎么可能呢。   情报人员当然是时时刻刻都要搜集情报啦。   “咳,咳咳——”   降谷零刚喝下一口水就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什么见鬼的东西!   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暗恋琴酒! [149]第 149 章:零:想报工伤。【作话含论坛回帖】   在琴酒不知道的地方,他的野生弟弟仅仅用了三千多字,就让两个卧底双双破防,战绩可查。   赤井秀一秉持着严谨的态度,将宿敌这一论断打为谣言,并试图从全文及回帖里提取可能真实的有用信息。   有点收获,但不多。   降谷零原本对同一ID下的那篇《光暗双子》持有辩证看待的态度,打算深入分析一下其中内容的可信度。   但一类比《月光下的秘密》的真实性,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白受荼毒了。   除了被莱伊亲口验证过的一千五百万的永夜极光,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吗!   想报工伤。   但提交上去的申报材料要详细概述造成工伤的原因——即,论坛原文。   降谷零双拳忍不住攥紧,肌肉紧绷,又不小心牵扯到受伤的肋骨,脸色扭曲起来。   算了,公安那点工伤补助他不要也罢。   但可以列个账单让组织报销他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琴酒既然顾忌着他手里掌握的薇尔黛的情报,没有揭穿他,那么他就有充分的理由将这笔账算在琴酒头上。   经手报销单第一轮审核的组织成员,看着波本大人最新提交的报销单上,精神损失费这一项目后一长串的零,陷入沉思。   这钱上头真的能批吗?   报销单几经审核的时候,组织的东京基地逐渐热闹了起来。   基安蒂再也不拉着科恩一起逃训了,为了补一口那天晚上的现场瓜被白兰地虐一场也无妨。   百加得声称要对朗姆大人负责,打着要对组织人事进行更加深度的背景调查这一由头,敲响了波本的房门。   霞多丽直接将她的心理疗愈室搬到了东京基地,说要为申请了巨额精神损失费的同事送上一次免费的心理咨询,疗愈创伤,一次不够两次也可以。   就连雪莉,也积极参与了琴酒之前就给她安排好但原本并不想来的基础射击训练,在东京基地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降谷零:“……”   有点想喊风见带人来把东京基地给围了,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最终还是公安警察非同一般的毅力让他按捺下了这个冲动。   还是彻底摧毁组织这个目标最为重要。   一连几天,波本都没有出过房间,有胆子且有【正当理由】前来敲门的人,只有送饭的苏格兰成功进入了波本的房间。   霞多丽的免费咨询他果断拒绝,百加得冠冕堂皇的调查波本也根本没有理会。   他认真应对了才像是心虚,哪怕朗姆亲自打电话来询问他,波本也只有一个回答。   “十年前我根本不在意大利。”   “琴酒不去意大利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朗姆:“……”   波本十年前在不在意大利他不确定,琴酒自从拿到代号后就没去过意大利倒是真的,但他依旧怀疑琴酒可能在别的地方和波本早就见过。   “至于为什么会起冲突,可能是我之前的某个调查方向踩到了他的尾巴?”   “具体是什么?我要是清楚就不会现在躺在这里了。”   “至于其他,需要我伤好之后才能继续调查。”   朗姆半信半疑,他觉得波本可能已经掌握了琴酒的弱点,这么说不过是为了留一手,想要谋求更多。   至于更多的是什么。   野心大了啊,波本。   “你的报销单,”朗姆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精神损失费的数额太高。”   波本似笑非笑,“那是我应得的。”   朗姆的声音里有可疑的停顿,“……但不该由情报组出,所以我将账单转到了琴酒名下。”   波本:“?”   朗姆:“琴酒批了。”   波本:“……”   朗姆:“而且用的不是行动组的经费,是从他的私账出的。”   波本:“…………”   琴酒害他啊!!!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您不会真的中计吧?”   朗姆冷笑,“看来你调查出来的内容真的很重要。”   朗姆没说信或不信他,只催促道:“Time is money,我要尽快拿到有用的信息。”   波本沉声应道:“我会的。”   才怪。   波本:“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关于天蝎宫的身份。”   他已经从苏格兰那里得知,称呼琴酒为哥哥的那个银发绿眸少女就是他接下来任务的负责人,天蝎宫。   “那不是你该触碰的领域,波本。”朗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除非你想彻底沦为手术台上的玩物。”   这么果断的阻止了他探究下去的念头,看来天蝎宫的身份果然不一般。   只是,和手术台扯上关系……   实验吗?   “只是想对接下来的任务负责人多点了解罢了。”波本的理由尤其正当。   朗姆冷哼,“不用知道那么多,完成天蝎宫交代的事就可以。”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波本微微有些出神,直到一杯翠绿的芹菜汁出现在眼前,他才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别人。   “先吃饭,然后换药。”   苏格兰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波本张了张嘴,“早上刚换过。”   苏格兰用覆盖着枪茧的指尖敲了敲玻璃杯,里面翠绿的液体轻轻摇晃,“这个早上也喝过了。”   降谷零:“……”   那怎么能一样。   “一天才换两次药,你的报销单不是批了吗,应该不缺这点经费才是。”   在幼驯染调侃的目光下,降谷零节节败退,准时准点地吃完了晚饭,然后任由他给自己换药。   好在hiro还是心疼他的,涂抹药膏的时候动作轻了不少,除了有些痒和凉之外,那股火辣的刺痛减轻了不少。   缠满了腰腹的绷带最终在肩膀处固定,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波本的手机亮了一瞬。   好巧不巧,几十分钟前才刚刚得知被审批通过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这么快就到账了。   钱款来源于一个虚拟账户,如果不是朗姆告诉他这笔款项走的是琴酒私账,任谁也看不出来。   波本和苏格兰两人盯着那笔一千万的进账愣了两秒。   片刻之后,波本冷笑着给琴酒发出了一封邮件。   【琴酒大人真是慷慨得令人难以置信啊。——Bourbon】   很快,邮件得到了回复。   【画。——Gin】   波本:“……”   原来是买画钱吗?   怪不得批得那么痛快。   但现在这是他的精神损失费!   【只是这些可不够啊。——Bourbon】   诸伏景光看到了这个回复,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这个回复,真的很像……”   “不许说!”大脑无可避免被谣言污染的降谷零像是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恼羞成怒的一把捂住诸伏景光的嘴。   诸伏景光被迫噤声,他眨了眨眼,里面泛着清浅的笑意,是稀有的害羞款zero呢。   他用熟练的手语表明了自己不说了,降谷零才松开他,贴着纱布的脸上划过别扭之色。   为了防止隔墙有耳,两人还是用着手语交流。   诸伏景光问起了那幅画的去处。   他在前两天就从降谷零这里得知了利乔家族的事情,同样震撼于琴酒和松田之间可能存在的亲戚关系,也知道了zero拿到了一副疑似琴酒母亲的画像。   那天晚上两人也是因为这幅画打起来的。   降谷零:【在松田那里。】   诸伏景光顿时有些担忧起来:【不会将危险带给他吗?】   就算两人之间可能有点亲戚关系,但归根到底薇尔黛和蕾娜不是亲姐妹,没有真正的血缘羁绊,琴酒怎么可能因为这点虚无缥缈的关系就手下留情。   【不会,松田也不知道画现在在他那儿,我在撤离十字星的时候藏在了阳台下一个活动的砖石里,等过段时间再去拿回来。】   的确是顾忌着如果琴酒知道了薇尔黛的画在松田阵平手上会将危险带给他,降谷零才选择将画拿走,而不是直接留给松田阵平。   不过幸亏他谨慎,走之前原路返回的时候撬开了一块砖石,将裹好的画放了进去。   要是真的随身带了回来,让琴酒搜到了,怕不是要当场将他杀人灭口。   诸伏景光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觉得惊险。   【我也没想这么快就将这幅画暴露给琴酒,还不是为了松田那家伙!】   降谷零的手都快挥舞出火星子来了,跟结印似的。   【他看见翰格蓝爵就冲上去了,还主动约他们吃饭,手机里还……】   降谷零停了下来。   想起那几张照片他就心梗,哪怕不是琴酒也一样,那张脸和琴酒相似程度99%啊!   他要怎么和hiro描述松田的手机里有和琴酒长着一样脸的人穿着警视厅围裙的照片,而且是很多张?   降谷零不想让自己受到的精神攻击让幼驯染也遭受一遍。   【松田的手机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我以为他很危险,所以想要转移下琴酒的注意力,结果他的背景倒是大得很。】   连警察厅官房长官都出来给一个小小的拆弹警察背书了,松田阵平身后的那个人势力可见一斑。   就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敌是友,以及,松田阵平清楚这一切吗?   即便卧底后的降谷零从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旁人,但松田阵平的坦率与与赤忱,是他在警校那半年时间里亲自验证过的,那不是伪装。   他或许会有想要隐藏的秘密,但却从不会把欺骗当做惯常的武器。   如果没有萩原的意外,他或许会活得比现在更加肆意自在。   不过即便如此,该调查的降谷零依旧会调查。   【京滨联合商会和松田会社是不容忽视的切入点,薇尔黛的生死也很重要,翰格蓝爵是要盯着的,不能让松田真的陷里,还有天蝎宫的真实身份……】   【那一千五百万的永夜极光,或许也可以查查这个?】   诸伏景光不紧不慢地补充着。   【既然是颗出现在拍卖会上的宝石,琴酒总不可能是以[琴酒]这个名字将其拍下的吧。】 [150]第 150 章:你怎么知道小阵平要和我结婚?   “降谷先生,我们根据你所提供的部分资料,查到了永夜极光所出现的那场拍卖会,是明日曙光号游轮上的一场半公开拍卖会,没有邀请函的人无法进入。”   “包厢内的买主身份非富即贵,游轮为他们的身份信息提供了安全保护,买主登记那里没有真实姓名,只有包厢号。”   “但拍卖会之后,高桥集团的董事长高桥正雄为女儿举行的生日宴上,永夜极光的神秘买主也出席了现场。”   “我们从同样出席了那场生日宴的客人那里得知,这位买主被高桥董事长称呼为,乌丸先生。”   乌丸。   作为日本顶级财阀之一,乌丸所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但都比不过他可能与组织有更深的牵扯这一点来得心惊。   降谷零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有姓氏吗,名字呢,还有风见,能确认这个乌丸先生就是琴酒吗?”   风见裕也将手上的报告翻了个页,一本正经地继续汇报。   “全名应该是乌丸银司,有一头银色长发,带着一副无框眼镜,他身边跟随着一个名叫三木的紫眸执事,和一个拥有黑色长发和绿色眼睛的诸星保镖,二人有为了乌丸先生的……嗯……信任,发生过言语争执……”   “并且,在乌丸银司拍下永夜极光之前,还在拍卖会上拍下了一颗名为森林之心的绿宝石……”   好了,就是琴酒。   但风见你那个可疑的停顿是怎么回事啊!   还有那个森林之心又是什么情况?   降谷零狠狠皱眉。   “琴酒为什么会出席高桥家的生日宴,宴会上有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风见的声音里带上一丝丝敬佩,“是的,生日宴上后来发生了一起命案。”   降谷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琴酒干的?死者是谁?”   风见裕也:“……并不是,降谷先生,案子是知名推理小说作家工藤优作先生解决的,死者是西村弘,至于凶手……”   明日曙光号停靠横滨港后,高桥家的几人除了高桥樱子以外全都被警方带走调查,工藤优作夫妻也去做了笔录。   因此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公安很容易就从警视厅那里调取了出来。   逆天的高桥一家,倒霉的西村弘,还有被无辜牵连的乌丸先生……   降谷零听完之后只觉得离谱。   高桥家混乱是真的混乱,西村弘倒霉也可能是真倒霉,但他觉得乌丸先生并不无辜。   根据工藤优作的笔录,三木执事和诸星保镖都和死者西村弘有过交集,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巧合。   “琴酒会出席生日宴的原因,从西村弘身上找线索继续调查。”   “是,降谷先生。”风见领了任务,语气间有些许踌躇,“松田警官前去玺吟亭那天,我们在外监视的时候发现了工藤一家于下午两点左右从玺吟亭离开。”   “我在找工藤优作深入了解高桥生日宴杀人案的时候,他曾说过有些遗憾后来没再在游轮上见到乌丸银司,但很巧合地在玺吟亭偶然遇到了,不过因为双方都有客人在,所以没有上前交谈。”   “根据时间推算,工藤一家出来的时间刚好是松田警官开车进去后不久,双方的确有碰面的机会。”   “你是说,琴酒以乌丸银司的身份,答应了松田阵平的邀请?”赤井秀一单手开了一罐黑咖啡,金属拉环的轻微震颤混合着青年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一个拆弹警察?”   讲述完落地羽田机场后所发生之事的茱蒂声音绷得很紧,“所以秀你确认那个开着保时捷356A,有着一头银色长发自称为乌丸银司的男人就是琴酒对吗?”   “……当然,他在明日曙光号用过这个名字。”赤井秀一回道。   赤井秀一很清楚,琴酒明日曙光号上使用这个身份是为了更好地完成拿到西村弘手上那份资料的任务,会参与拍卖会是计划之外的事。   从天蝎宫的态度上来看,这很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可以用过就丢的假身份,或许是琴酒的真实姓名也说不定。   潜意识告诉他几率不大,但谁说得准呢,赤井秀一又不会完全依赖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片段记忆。   总之,乌丸银司这个身份不简单就对了。   但现在,茱蒂告诉他琴酒用这个身份赴了一个警察的约,留下了联系方式,当天晚上还在众多组织成员面前,接了他的电话。   虽然很快就挂掉了。   松田阵平。   名字有点耳熟,听茱蒂对他外貌的描述,似乎还在哪见过。   卷毛,墨镜,拆弹警察……   赤井秀一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想起去年夏天在一次执行完灭口任务后所遇到的那两个警察。   翰格蓝爵的……前同事?   不,不仅仅是那一次。   在本不该存在的记忆里,他似乎还曾从苏格兰的手机上,看到过一则讣告新闻。   苏格兰本不该那么松懈的,连自己出现在他身后都没察觉,但记忆里他就那么轻易地看到了苏格兰亮着的手机页面。   摩天轮……医院……炸弹……松田警官……   “喂,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茱蒂逐渐提高的声音叫醒了沉思的赤井秀一。   “啊,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如果乌丸银司就是琴酒,那被接机的克丽丝·温亚德,不会也是组织的一员吧。”   赤井秀一眸光暗了暗,仰头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咖啡,“或许,但我在组织基地里没见过克丽丝·温亚德,说不定是贝尔摩德易容的,又或许她就是贝尔摩德。”   茱蒂皱眉,“年龄对不上。”   她更怀疑是组织用什么条件引诱了这个在母亲掌控下感到窒息的女明星,让她为组织所用。   不过也不能这么武断。   或许克丽丝和母亲的不和也是虚假的,她们母女都和组织有关联,克丽丝的母亲莎朗·温亚德,她的年龄倒是和贝尔摩德对得上,但如果要对莎朗下调查令……   以莎朗的国际地位和影响力来说,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下,即便是FBI也很难做到。   但不调查又哪来的证据?   茱蒂有些焦躁地咬了咬拇指。   “别灰心,总归是个线索,你最近应该一直有在关注克丽丝吧,她在做什么?”   茱蒂叹气,“在逛一些画展,和文艺复兴和欧洲贵族艺术相关的,看起来的确像是来日本散心放松的。”   “画展?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她有什么特别关注的作品吗?”赤井秀一问道。   “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她似乎对美第奇家族的藏品很感兴趣。”茱蒂推了推眼睛。   “我有个高中同学在东京都美术馆工作,管理的就是这类藏品,前几天和她联系的时候,她很兴奋地告诉我她遇到了女明星克丽丝·温亚德,向她请教了一些藏品的来历和故事。”   “这样吗?”赤井秀一若有所思,“或许我们可以让空闲的同事们去意大利一趟,茱蒂。”   茱蒂疑惑,“诶?”   “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但……总部打算直接对马塞诸塞州那个组织医药基地采取行动,应该会很忙。”   赤井秀一坐直了许多,墨绿眼睛里多了些不认同的目光,“这并不是个好时机,太着急了。”   茱蒂沉默了几秒,“上层受到的政治压力很大,他们需要一些成果,加上你给出的情报很精确,让他们觉得组织其实很好对付,詹姆斯拦不住。”   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面无表情地说道:“已经确定了是吗。”   “对,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从组织撤离,我带人接应你。”   赤井秀一拒绝道:“组织并不知道我对马萨诸塞州的那个基地的了解,我不会因为你们的行动而暴露,我有自己的计划。”   “怎么可能,凡事做下总有痕迹,你拿到了那个基地的情报,现在组织没有察觉,等到FBI行动之后,他们一定会追根究底,秀,不要心存侥幸,那太危险了。”   赤井秀一:“……”   是,凡事做下总有痕迹。   但关键是他什么也没做啊。   组织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他身上。   赤井秀一:“我坚持。”   他的策反计划才刚开个头,现在撤离,那之前的一切不全白费了?   “另外,组织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对付,即便能出其不意拿下那个基地,但对动摇组织的根基来说还是不够,我需要留在这里。”   茱蒂劝阻无果,“詹姆斯不会同意的。”   “我会自己说服他的。”赤井秀一信誓旦旦道。   茱蒂:“……”   茱蒂不得不好奇起来:“你究竟有什么非留下不可的计划?”   赤井秀一:“策反组织高层。”   茱蒂:“?”   所以这才是秀觉得能动摇组织根基的手段吗?   话说这真的有可行性吗!   雨宫泽的公寓中,占据了半个书房的环形桌旁,特工先生和怪盗先生被成堆的文件所淹没。   雨宫泽喝了一口双倍浓缩黑咖啡,露出痛苦面具,对旁边的人悄声道,“你怎么也被拿捏了,大魔术师。”   黑羽盗一露出礼貌的微笑,“我乐于助人。”   雨宫泽:“……”   雨宫泽:“你不如说琴酒绑架了你老婆儿子来得可信。”   黑羽盗一:“……”   对面的甩手掌柜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雨宫泽脊背一凉,“哈哈,我开玩笑的。”   琴酒站起,朝两人走了过来。   雨宫泽哇哇大叫,“你要干什么!”   从黑羽盗一面前的行动计划中抽出一张A4纸的琴酒:“发什么疯。”   雨宫泽:“……”   不是琴酒你这样显得我很呆你知道吗!   黑羽盗一靠在椅子上,优雅的双腿交叠,见状再次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琴酒将手中的纸张反过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空白页上很快勾勒出了一幅人像。   “这个人,看到之后,不用客气。”   黑羽盗一接过纸张,雨宫泽也跟着凑了过来,两人认真看了起来。   短发,娃娃脸,下垂眼,交叉刘海,肤色上一片阴影,是要表示黑皮吗?   很传神,感觉是那种只要见到人就一定会认出来的程度。   “这个人干什么了?”雨宫泽好奇道。   “拿了我一千万后没动静了。”   雨宫泽震撼,“胆子这么大的吗,话说不会是死了吧?”   “没死,对了,别弄死了。”琴酒沉声道。   黑羽盗一:“……我不杀人。”   琴酒冷哼一声,真要杀人他也用不着魔术师。   将两人应该要做的事都交代好,琴酒退出了和波本的对话框,对方待价而沽,却至今不露底价,琴酒这才没了耐心。   指尖下划,目光略过许多未读消息,挨个处理了之后,最后一条消息的下面,Rye的代号明晃晃地横在那里。   看到右侧显示的最后来信时间,七天前,琴酒总算意识到最近几天隐隐觉得的不对出自于那里了。   太安静了。   没有莫名其妙的骚话,没有见缝插针的打扰,也没有看似无意实则精心算计的试探。   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不对。   莱伊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会真的和FBI联系着提前计划怎么抓他吧。   琴酒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绷紧,手背上青筋微凸。   下一秒,电话铃声倏然响起。   琴酒回神,看到熟悉的号码,面无表情地接听了。   看起来翰格蓝爵那个家伙还挺听话,说好的时间也不拖延。   “我现在没空去接你,你自己回雨宫泽这里。”   琴酒的声音冷硬而干脆,但电话对面的青年丝毫不受影响,活泼愉悦的嗓音像是跳动的音符,压不住轻快的节奏。   “欧尼酱,你怎么知道小阵平要和我结婚?”   琴酒:“?”   听筒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声,像是在抢夺些什么,紧接着是小卷毛恼羞成怒的声音。   “hagi你找死啊,谁说结婚了,谈个恋爱而已啊!”   琴酒:“!!!” [151]第 151 章:萩原研二痛苦抱头。   36小时之前。   5月27日的晚上9点。   琴酒还没察觉到莱伊的不对劲,萩原研二刚刚敲定新研究所的选址与设计图以及设备清单,松田阵平尚且单身,且,绝赞加班中。   一连乖巧了数天的萩原研二将设计图上交,然后双手合十道:“欧尼酱,我们去接小阵平下班吧!”   琴酒将保养好的伯.莱.塔组装起来收好,拿过设计图看了看,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萩原研二的提议。   “少做梦。”   去警视厅接人?哪怕对方是小卷毛也太荒谬了,请问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琴酒知道萩原研二本意是想早点见到小卷毛。   那就更不想答应了。   “还有不到5个小时,提前满足一下我的生日愿望会怎样啊。”萩原研二控诉道。   琴酒:“……”   他晃了晃手上那份明面上伪装成了一个高端名车维修服务会所,实则在地下布置成爆.炸物研究所的设计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不知道掺杂了多少私货。   “你的愿望还真是不少。”略带嘲讽的声音伴随着哗哗作响的纸张在室内回荡着。   萩原研二战术性抬头望天。   “等建好了之后你的保时捷356A也不用送到别的地方去保养了啊,都交给我就可以了,一劳永逸啊!”   好在,琴酒没有像上次无情修改他的剧本一样,修改他的设计图和设备清单。   无论是地下的五轴加工中心、防爆.操作台、岛津制作所的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德国ZwickRoell的万能材料试验机……还是地上展示区的法拉利新款超跑、维修车间的瑞士顶级品牌工具墙、定制版汽车升降平台(带LED氛围灯版)……都成功得以保留。   萩原研二的眼睛里流露出克制不住的惊喜之色。   其实有些东西是没必要选那么昂贵的品牌的,中等的也不是不能用,尤其是地上区域的那些,不过是个掩饰,更没必要都选顶级的了。   但这不是组织出资吗,不花白不花,再说了受益的是他自己,就是预算和建造方面可能需要琴酒抗一下财务和后勤那边的压力。   原本还以为琴酒会嫌麻烦,提前减掉一部分呢。   琴酒:哼,为了我的保时捷356A罢了。   萩原研二顺其自然地把这份设计图的审核通过当做自己的生日礼物,毫不吝啬自己的赞叹,同时得寸进尺地再次许愿。   “全世界最慷慨的欧尼酱啊,让我们现在就去十字星迎接即将回家的小阵平,然后一起在零点度过美妙的生日时刻吧。”   琴酒:“……没兴趣。”   他给这小子过生日?   他可没那么闲。   还有,小卷毛不需要休息的?明天白天那么长,做什么非得零点去。   不去。   萩原研二做出受伤状,捂着心口说道:“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琴酒:“……”   他之前分明说的是看他表现,怎么就成说好了。   “啧。”琴酒看了眼强忍哀痛要给小卷毛发自己明天可能要失约了的信息过去的萩原研二,不耐烦地开口,“明早九点出发。”   小卷毛可以得到充足的睡眠,两不耽误。   可怜兮兮的萩原研二抬头确认道,“我们一起吗?”   琴酒冷哼,“我很忙。”   意思是把人送到后就会离开,他完全不想看幼驯染怎么给对方过生日,眼不见心不烦。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看似神情低落,实则满意得很。   二人世界!小阵平我来啦!   “好吧,但之前说好的是一天,所以我要待满24小时,从到的那个时候算。”假装失落的萩原研二重新许愿。   琴酒皱眉,“别在这里讨价还价,我没跟你说好过。”   “我和小阵平说好的。”萩原研二小声嘟囔,甚至还从私人手机里翻出了一张聊天记录来当证明。   琴酒:“……”   行,24小时就24小时,前面十几年都那么过来了,这24小时萩原研二还能翻出花来?   萩原研二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第二天。   没睡几个小时但神采奕奕的萩原研二和清晨才风尘仆仆从外归来的琴酒准时出发,乘坐的还是那辆钛银色的雷克萨斯。   萩原研二将车速控制在交通法的边缘,一路风驰电掣,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十字星。   感觉和经历了一场逃亡没区别的琴酒:“……”   “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萩原研二毫无留恋地下车,在车窗前微微俯身并指扬了扬额前的碎发,“好的呢欧尼酱,拜拜,明天见。”   萩原研二顺利地推开了十字星大门。   拿出之前的备用电梯卡来到三楼,今天的天气很好,晨光洒落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金色,白色的纱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小阵平~我来了哦!”   萩原研二踩着光线一步步走了进来,很快就听到了卧室里的松田阵平扬声回应道。   “这么早,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萩原研二已经觉得有哪里不对了。   沙发上没有了凌乱的衣物,茶几下的置物区也整洁得不像话,之前总是被随手摆放的工具按顺序摆放在一起。   干净的餐桌上摆着一个崭新的花瓶,插着几支玫瑰,馥郁的香气涌上鼻尖。   萩原研二逐渐恍惚起来。   直到卧室的房门被打开,吱呀一声,萩原研二回头看去,一身黑西装的帅气青年映入眼帘,柔软的卷毛弧度恰到好处,边缘处甚至泛着光,一看就是精心打理了。   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手里就被塞了一个绑了青色缎带的墨蓝色银花礼盒。   “生日快乐,hagi,给你的礼物。”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试探性地问道,“就这样,一点都不铺垫吗?”   松田阵平不理解,“铺垫什么,你难道不想一开始就收到祝福吗?”   萩原研二:“……”   嗯,是小阵平的风格,没什么奇怪的。   对,没什么奇怪的。   “那我打开喽。”   松田阵平点头。   萩原研二也很期待小阵平会送什么给他,手指灵活地拆开礼盒,同时自己给自己配了盒子被打开的音效,惹得松田阵平一阵吐槽。   “幼稚死了啊。”   萩原研二的心渐渐落到了实处。   “别磨蹭了,快点。”松田阵平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小阵平,有点仪式感嘛。”   萩原研二眼神微亮地打开了礼盒,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一条领带。   颇有质感的鸢紫色丝绸,上面的图案是缠绕在一起的藤蔓和鸢尾花,边缘处还有些许细碎的星光斑点,一眼看上去,就很符合萩原研二的审美。   松田阵平声音微微发沉,“喜欢吗?”   “当然,”萩原研二点头,拿出了那条领带,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但是为什么送这个?”   松田阵平深吸口气,微微偏了一下目光,继而很快转移过来,直直地撞进萩原研二那双带着些许疑惑的紫色眼眸,极其认真地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   时间仿佛因此而停滞。   客厅里一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窗外的鸟鸣声好像忽然消失了,风吹动纱帘的声音也听不见了,只有那句话,在空气里回荡。   “我喜欢你,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在松田阵平等待着回应的时候,他忽然抱着脑袋沮丧地蹲了下去。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一样,疯狂摇晃着脑袋。   松田阵平:“……”   不至于吧!被他喜欢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   但萩原研二哀嚎的内容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又是这个梦!!一切都那么顺利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不对了!!!”   “琴酒居然那么轻松就答应了我,今天早上的路程也很通畅,不仅没有堵车,甚至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怎么可能那么顺利啊……”   “小阵平还穿了黑西装,这么早,只是在家里,却这么正式,卷毛也打理了,而且家里也变得异常干净整洁,小阵平一个人怎么可能收拾得那么干净啊!”   松田阵平冷笑。   为了今天的告白所以昨天加班回来后熬夜把家里给收拾了一通还特意早起精心打扮了一下真是抱歉了啊!   松田阵平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萩原研二的哀嚎持续不断,完全没给他插话进去的气口。   “啊啊啊为什么又让我梦到小阵平和我告白啊!”   “好想答应好想答应好想答应好想答应……”   “但梦醒过来就会和上次一样,有一个琴酒拿着伯.莱.塔指着我,不是要查我和小阵平的聊天记录就是要借着训练的名义打我一顿。”   “被打也就算了,习惯了就好了,但为什么只是个梦啊!!!”   松田阵平的大腿忽然被蹲在地上泪眼汪汪的萩原研二抱住,“呜呜呜小阵平,让琴酒知道我又做这个梦了,他还能答应我来找你吗,醒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他握拳,用力地砸了下去。   咚的一声。   松田阵平没好气道,“好听吗?”   萩原研二嗷呜一声惨叫,这回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痛苦抱头了。   “呜呜呜呜呜,小阵平,好疼。”   松田阵平:“好听就是好头。”   萩原研二幽怨抬头,“我说的是好疼不是好听啊!小阵平你在梦里还欺负我!”   松田阵平:“……”   有点想再给他来一下子。   萩原研二却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逐渐清明,“不对,不对不对,怎么这么疼,小阵平——”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不——是——在——做——梦——” [152]第 152 章:“松田阵平也愿意。”   松田阵平抬手捂了捂耳朵,嘴角抽动两下。   原本笔挺的黑西装因为萩原研二刚刚的折腾起了几道褶皱,精心准备的告白计划也完全没按他预想中的走。   但看着地上蹲着的那一大只神情激动到呆滞,眼眶微微泛红,睁着星河一般闪耀的紫色眼睛,整个人傻乎乎地仰着头的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唇角还是没忍住翘了翘。   “笨蛋。”   松田阵平于胡思乱想和纠结中度过了好几天,黑泽的那句建议总在耳边萦绕,三木执事的模样也一直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哪怕hagi有在后来的通讯里解释都是在演戏,全是假的,但他的解释实在囫囵,又不肯说更多,以至于松田阵平一直无法安心。   尤其是在萩原研二像是抱怨一样的说出【小阵平你在机场对三木执事的‘一见钟情’实在是太大胆了,真的把我吓到了,哪怕再想接近组织也不能这样冲动啊】的时候。   松田阵平很想说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接近组织,但几经删除后,最终发出的信息却变成了【你胆子也太小了。】   【……我是在担心你啊小阵平!很危险的诶,那个克丽丝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女明星啊!!】   松田阵平撇了撇嘴,回了句【知道了,下次不这么搞了。】   下一次,仅仅只有两个人在的面对面场合,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误解和逃避的机会。   就是现在。   松田阵平抱着孤注一掷的心说出了‘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哪怕面上看着再镇定,再冷静,内心却忐忑不已。   如果……hagi拒绝了呢。   那就解释说是自己和零打赌然后输了大冒险吧……   萩原研二,为了不让你为难我连输给那个金毛的借口都想出来了,你最好不要让我用出来。   不然的话,让你好看!   萩原研二痛苦地抱头蹲下的时候松田阵平已经有些心凉了,果然是他自作多情吗?   但一个‘又’字,峰回路转。   再加上那句喋喋不休的‘好想答应好想答应好想答应好想答应……’   松田阵平本人也被莫大的惊喜所席卷,烟花在脑海中一簇簇炸开,直到大腿被抱住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然后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这个笨蛋到底是不是梦。   “小阵平,你刚刚说什么,你能再说一遍吗?”   萩原研二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还有些急促。   松田阵平用力将上翘的唇角压下,冷哼一声,“不能,没听见就算了。”   说完转身要走。   萩原研二连忙拦住他,二话不说一个猛扑将他抱了个满怀,语速飞快道,“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的!!小阵平说喜欢我!!!”   “不能算了,怎么可以算了!只有我们两个人,肯定不是什么权宜之计对吧!”   “也不是在做梦,小阵平真的喜欢我,小阵平最喜欢我,我也最喜欢小阵平!”   松田阵平被他扑得向后仰了仰,撞上了餐桌边缘,花瓶里的玫瑰跟着晃了晃,几片花瓣飘落在桌面上。   毛茸茸的半长发在颈间乱蹭,有些痒,松田阵平拎着萩原研二的衣领将人从身上拽了下来,卷毛微微炸开,“我的衣服全让你弄乱了!”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成了好看的弧度,紫色的眼眸盛着细碎的光。   他没在意松田阵平故作凶巴巴的郁气,伸手轻轻抚平他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锁骨,惹得松田阵平肩头轻轻抖动了一下。   “对不起嘛小阵平,”萩原研二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雀跃,“研二酱实在太激动了,有些没控制住,我帮你整理好。”   这可是小阵平为了告白.精心准备的衣服,哪怕萩原研二对黑西装稍稍有些应激,此刻也被淡化了不少。   研二酱现在也是能活着看到帅气的成熟的酷哥款松田阵平了,而且是最稀有的开窍版!   萩原研二的目光太过灼热,松田阵平的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生艳的薄红,“我自己可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松田阵平拎着萩原研二后衣领的力道却松了大半,另一只手也没拍开他伸向自己的手,放任了他的动作。   萩原研二越发得寸进尺,借此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却不像刚刚那么莽撞,低头之际,鼻尖几乎相抵,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衣领下轻微的触碰泛着燥意,脸上感受到的吐息也异常滚烫,松田阵平于一片心弦微乱中抬手扣住微微低头的萩原研二后颈,凫青眼眸忽而深了深。   “hagi,你还没正面回答我,要谈恋爱吗?”   萩原研二喉咙滚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点头,“嗯嗯嗯。”   说着他还直起了身,将他收到的生日礼物——刚刚在混乱中搭在了椅背上的鸢紫色领带——拿起,穿过灰粉色衬衫的衣领,将两端送到松田阵平手上。   松田阵平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接了过来,按照他日常习惯的那样打结。   与此同时,萩原研二一本正经地开口道:   “萩原研二愿意成为松田阵平的男朋友,从今往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顺境还是逆境,都会一直一直喜欢小阵平——”   松田阵平没忍住将结扣收得紧了点。   “咳咳——小阵平,松开点松开点,要喘不过气啦——”   “谁让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那些不是结婚的词吗?他们可才刚确定关系。   “这都是研二酱的肺腑之言,我想说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萩原研二的声音越发委屈起来,可怜兮兮的,“还是说,小阵平不愿意成为研二酱的男朋友?”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明明是自己先表的白,怎么还被他倒打一耙说自己不愿意了呢?   “松田阵平也愿意。”   “愿意什么,说全一点嘛。”   松田阵平轻哼,“你愿意什么我就愿意什么。”   萩原研二立刻激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抱起松田阵平转圈。   松田阵平:“!!!”   好在萩原研二只转了三圈就来到了沙发前,将松田阵平放下了,在松田阵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又整个人倾身压了过来。   “我可以亲你吗,小阵平?”   被刻意放轻的嗓音里还带着丝丝甜腻,松田阵平掀开眼,便撞进一片绚丽的紫色星海中,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可、可以吧……”像是觉得自己的回应底气不足,很没面子,松田阵平又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道,“亲呗,这有什么好问的,已经是男朋友了不是吗?”   问来问去的多麻烦。   萩原研二低声笑了起来,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他带着满心的欢喜伸出双手,捧住那张第一眼就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脸庞,动作小心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小阵平,你好可爱。”   “谁可爱了,你要亲就亲,说那么多……”   松田阵平恼羞成怒的声音被堵住了,萩原研二的吻落了下来,轻轻地贴在唇瓣上,柔软得像是羽毛。   松田阵平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继而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呼吸扑在脸上,捧着他脸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心跳快得超出他的预判,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萩原研二没有吻得很深,和一触即离也差不了多少,浅尝辄止。   松田阵平略有些不满地睁开眼,便看到萩原研二一片欢喜之色的眼底深处,所掩藏的那一丝小心翼翼,和一点点不确定。   “小阵平喜欢吗?”   松田阵平被问得有些不自在,啧了一声,“话多。”   话音刚落,松田阵平就扣住他的肩膀,抬头便咬住了萩原研二的嘴唇。   勾得人心痒又不让人过瘾,过分!   萩原研二的眼睛里顿时爆发出更加浓烈的惊喜,一把搂住松田阵平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中,不再克制。   原本轻浅的亲吻变得深入而缠绵,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衔住唇珠,碾磨的时候带了点让人欲罢不能的力度。   呼吸错乱的卷毛青年稍稍朝后仰了仰,下一秒便被按着后颈压了回来,不甘示弱的他也伸出一只手覆盖在身上之人的脑后,五指穿插在柔软的半长发间,微微收紧。   这一刻,所有的外物都在这片纯粹而又热烈的相互喜欢里化为乌有,他们彼此交换着气息,交换着心跳,交换着那些藏在心里太久太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分开的两人呼吸都有些不匀,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兴奋,互相抵着额头,平复着越来越快的心跳。   “好激动。”萩原研二的声音微哑,带着醉人的味道,“我好开心,小阵平,这绝对是研二酱最快乐的一个生日了。”   松田阵平唇瓣还有些发麻,不自觉地伸出舌尖来舔了舔,眼底还泛着一点迷蒙的水光,却完全招架不住萩原研二那几乎能让人融化的眼神。   他缓了缓之后才开口,“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   松田阵平慵懒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起来一点,看得萩原研二喉咙滚动,又忍不住低头啄了一口,撒娇一样的磨蹭着。   “小阵平的告白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松田阵平乜眼看着他,哼笑一声,“意思是这个不想要了?”   萩原研二急忙说道,“要要要,我才没有那个意思,小阵平别误会啊。”   松田阵平却不着急拿出来,右手指尖流连在他的发尾和耳后,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你可以不要,我说认真的。”   萩原研二当即正了正神色,坐得也规矩了些,“要的要的,小阵平送的东西怎么能不要。”   “这可是你说的。”松田阵平又一次确认道。   “嗯嗯嗯。”萩原研二乖巧点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几乎是陷在沙发靠背和扶手之间的卷毛青年,一脸的期待之色。   下一秒,咔哒一声,萩原研二茫然低头,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突然出现的东西。   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算得上熟悉,因为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摘下前一个。   萩原研二的手上很快覆盖了另一只探过来的手,随着交叠在一起的力度轻微向下按压,拇指摩擦过喉结的位置。   滚烫的温度和难忍的痒意漫了上来。   “你之前说在组织里一定要戴对吧?”   透过花瓶的反光,萩原研二清晰地看清了自己脖颈上的东西,是和之前那个极为相似的深绿色皮革项圈,但被两人的手停留过的地方,在积攒了足够的温度后,露出了比周围更加浅淡的,却和眼前青年的眼睛更为接近的凫青。   一个个明显的指印随着移动的手指显现,又在温度回归正常后渐渐消失。   “既然如此,那戴我的。” [153]第 153 章:萩:怪不得是兄弟俩呢   覆盖在深绿底色上的凫青印记在那双清澈又凝沉的眼睛里游走着。   松田阵平的指尖停留在锁扣的位置处,在萩原研二不由自主的吞咽动作中,食指轻轻拨弄了下那个比硬币还要小上一圈,看上去像是个装饰一样的白金轮盘。   “我自己组装的机械锁,”极其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清晰,“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如果想摘下的话,随时可以。”   刻意压抑着起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沙哑,像是在努力维持若无其事的冷静,却比平日里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桀骜语调更惑人。   “但是,不许再戴以前那个。”   每个字里都藏着明晃晃的占有欲。   “听到没有。”   萩原研二眼中的茫然早已褪去,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贴在他颈上的那只手可以感受到明显的震动。   “小阵平。”萩原研二的眼尾扬起,嗓音清浅愉悦,“你是在吃醋吗?”   “哈啊?”松田阵平差一点就要炸毛,反驳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见萩原研二眼里的调侃之时,硬生生被他压下了,“你少转移话题。”   萩原研二握住了松田阵平欲要抽回的手,置于掌心,唇角的笑意更加柔软,眼中的调侃褪去几分,添上了浓浓的认真与虔诚。   他垂眸,像是中世纪对君主宣誓效忠的骑士一样俯身,在松田阵平温度不同寻常的指节上落下了轻轻一吻,喉间溢出一声低哑而温顺的轻语。   “遵命,我的新主人。”   松田阵平素来以灵活稳定著称的手指少有的轻颤起来,细碎的电流顺着柔软唇瓣的落点窜过四肢百骸。   呼吸微紧的松田阵平忙抽回了一阵酥麻的右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让更多的空气流通进肺腑,又在还没正式入夏的现在打开了空调制冷。   “我可没让你这么叫。”松田阵平咕哝着。   “嘛嘛,既然小阵平不喜欢那我不叫了。”萩原研二特别‘乖巧’的说道,换来了松田阵平一个无语的瞪视。   萩原研二挪到他身边坐好,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一杯给他,又问道,“所以小阵平到底是不是吃醋了啊?”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战术性喝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萩原研二好笑道,凑上来换了问题,“那小阵平是什么决定要送我这个的呢?”   他拽了拽脖子上的项圈。   “就那天。”松田阵平敷衍道。   “哪天啊?”   “你管哪天。”   “那小阵平是在哪里买的啊,我都没看到哪里有卖这种会变色的choker的,哇,不会是小阵平自己找材料做的吧。”   松田阵平抱臂冷哼,“不然呢。”   “研二酱好荣幸,”萩原研二感叹道,“不过真像啊。”   “什么真像?”松田阵平挑了挑眉。   萩原研二却迟疑了几分,“小阵平真的要知道吗?”   松田阵平原本在表白成功并确立关系后就消失的危机感又唰的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面色不善地点了点头,“你说清楚,不许再跟以前一样含混不清。”   “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小阵平嘴硬的样子和欧尼酱简直一模一样。”   松田阵平:“?”   “他之前在船上花了十四个小时打磨一颗钻石,做成了一枚耳钉送了出去,然后拒绝承认那是定情信物。”   松田阵平叫嚷起来,坚定地说道,“本来就不是!”   松田家的定情信物才不是耳钉那种东西。   萩原研二:“……”   怪不得人家是兄弟俩呢。   银色子弹你自求多福吧。   “那小阵平,你送我的这个,算不算定情信物呀,”萩原研二依旧指着自己的项圈说道,“小阵平都把我锁住了诶,肯定算吧。”   “不是。”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凝固。   松田阵平拽住他的领带朝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语气认真,“这个才是。”   萩原研二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双手捂住了脸,细碎的声音从指缝间泄出,“小阵平……”   这美妙的直球,研二酱幸福得快昏过去了。   萩原研二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信誓旦旦地大声道,“我错了,你比欧尼酱诚实一百倍!”   松田阵平:“……”   说实在的,不是很想要这种夸奖。   还有。   “hagi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叫他……欧尼酱啊!”   “诶?”萩原研二的眼中划过疑惑,以及一丝转瞬即逝的遗憾。   “你明明比他还大不是吗?”松田阵平纠结这个很久了,神色一言难尽。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继而镇定自若道,“因为他是小阵平的哥哥呀。”   “你也知道他……”话说一半,松田阵平突然停了下来,不肯再说了。   萩原研二打量了他两眼,从他奇怪的神色中捕捉到什么。   “你不会……两个人的醋都吃吧!”   松田阵平气急败坏地给了他一肘,“胡说八道。”   萩原研二本能地侧身加抬手格挡,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   他从小到大经常性和hagi打闹,完全没见到他反应如此迅速过,简直就像条件反射一样。   萩原研二意识到什么,先发制人,大声控诉道:“哇哇哇,小阵平也太凶了,吃醋就吃醋,我又不会笑话你,再说了我完全是因为喜欢小阵平所以才想要得到欧尼酱的认可!”   不对,不对不对。   松田阵平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很违和。   “你是在讨好他。”松田阵平的声音平淡,但带着一股确信。   萩原研二:“!!!”   直觉系有挂啊!   萩原研二讪笑,“那当然啦,我都说了我喜欢你嘛,我那个时候又给他干活,他可是我……上司诶,有能拉近关系的方式当然要用了,讨好也是正常的吧。”   “没那么简单吧,”松田阵平认真的时候眼神变得锐利许多,整个人锋芒毕露,“你刚刚以为在做梦的时候,是不是还提到他了,你那个时候还叫他琴酒的!”   萩原研二装傻,“我说了吗?没有吧……”   松田阵平:“你说了。”   虽然在萩原研二说了‘好想答应……’之后松田阵平大脑里就在放烟花,没太听清他又说了什么,但后来那句‘琴酒还能让我来找你吗’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松田阵平神色暗了暗,一脸凝重道,“我想起来了。”   松田阵平其实完全不记得萩原研二中间说的那些是什么,但他能推理,也能诈供。   “我去找他要个说法。”   萩原研二连忙按住了松田阵平要拿手机的手,“别啊,我们的二人世界就不要让别人参与进来了吧。”   松田阵平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又下定决心,“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阵平!你这样治标不治本啊,也要不来什么说法,我们每次对练的名义都特别正当,而且明天我还是要回去的啊,你去要说法还不如跟我一起叫一声欧尼酱来得有用。”   萩原研二都后悔刚刚没有录音,虽然是在问问题,但那是实打实松田阵平的声音啊,回去放给琴酒听,他绝对可以蒙混过关的!   说不定还能横着走!(琴酒:并不能)   松田阵平:“…………”   通了,彻底通了。   “所以你是想不知不觉给我洗洗脑?”   萩原研二:“……那多难听啊,就习惯习惯。”琴酒现在都被他叫的脱敏了,完全没有最初的抗拒了。   那不一个意思吗!   松田阵平嘴角微抽。   “真的小阵平,对练什么的我都习惯了的,现在适应得特别好,我收获也不少,你要是因为这个去找他要说法,那不成了我在你们之间挑拨离间,破坏你们兄弟感情了?”   松田阵平:“……”   “真的,研二酱没关系的,只要小阵平心里有我就好。”萩原研二做手绢抹泪状。   松田阵平抓了抓卷毛,眼里的狐疑更深。   “你说话好怪,hagi。”   萩原研二:“……”   他这辈子算栽这兄弟俩手里了,一个比一个精。   松田阵平:“他到底拿捏你什么了?”   萩原研二幽怨地看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先是不解,好一会儿后,才在那股怨气十足的目光下试探性地指了指自己。   “我?”   萩原研二彻底不装了,仰靠在靠背上,双眼无神地碎碎念道。   “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告白的啊,总是被打断,去年遇见小诸伏和小降谷他们那次也是,后来一直耽搁着耽搁着……就爆炸了……”   松田阵平也跟着沉寂下来。   “不过好在运气好碰到了琴酒,他真的是完全因为你才选择救我的,我也真的很感激。”   “本来我打算和你再见面的时候就放下一切顾虑和你表白的,但在美国的时候,我做了个梦。”   “梦里的情形其实和刚刚也差不多,不过小阵平刚刚说完喜欢我就被打断了,就是琴酒他和野男人鬼混四十多个小时回来那天……”   松田阵平:“……”真的一定要提野男人吗。   “他自己出去鬼混,还阻止我跟你表白,太过分了!”   hagi刚刚提起对练的时候都没那么气愤,那看起来确实很过分了。   “但是为什么?”松田阵平不解。   萩原研二哼唧两声,“因为小阵平毕业前给他回的一条信息。”   松田阵平:“?”   “哪条?”   “你和我是纯洁幼驯染关系的那条。”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一直理直气壮的松田阵平终于有了一点心虚。   他想起来那次的通讯了,那个时候黑泽就问他是不是和hagi在一起了来着。   但他当时完全没往两人会成为情侣这方面想过啊!   “他怕你被我骗,所以说在你开窍之前就让我做你纯洁的幼驯染,我怎么会骗小阵平嘛,完全是污蔑!”   萩原研二气愤拍沙发。   松田阵平心头五味杂陈。   他完全没想到萩原研二的心历路程这么复杂。   但这件事也不好说谁对谁错,hagi是因为在意他,黑泽也是因为在意他。   如果自己能早一点想明白对hagi的感情……或许就不会那么复杂了吧。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松田阵平的情绪有点低沉了下来,蹭过来抱了抱他,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信誓旦旦地下着决心。   “小阵平,你等我再多练一段时间,我绝对有一天能打败邪恶银渐层的!”   松田阵平:“……”   首先,他支持hagi这种上进的态度。   但,邪恶银渐层是什么鬼啊! [154]第 154 章:松:我要撤回一条信息。   明明上一刻还在为心事辗转,为占有欲较劲,但不知不自觉间,两人就被满室的烟火气裹得严严实实,窗外流动的夕阳中透着红柚般的酸与甜。   “要不还是点个外卖吧,这真的能当做生日蛋糕吗?”   因为过去的几天忙着找材料做项圈而忘了应该提前准备一个蛋糕的松田阵平,在两次明明是按照教程步骤,却做出一堆不可名状的糊状物和焦炭巧克力之后,终于允许有前科的萩原研二走进厨房帮忙。   萩原研二信誓旦旦地一通操作后,从烤箱中端出了一个……   “月球?”松田阵平已经脱下了沾了不少面粉的黑西装,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煞有介事地评价道,“除了不是球体之外,还挺逼真的。”   是经过局部拍摄后可以当做月球表面展示图的程度。   松田阵平很快就提出了上面的建议,并拿出了手机搜索可配送的店铺。   有些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萩原研二却一脸凝重,看看桌子上硬邦邦根本切不动的月球,又看了看所谓的教程。   “是教程的问题。”萩原研二心事重重地阻止了松田阵平翻看蛋糕店的举动,他实在担心来送外卖的会是某个近期在东京大肆收集情报的百变同期。   “这份教程太普通了,我觉得应该增加一点羁绊的力量。”   松田阵平挑眉:“……说人话。”   “这回我按照小诸伏教我的配方打面糊。”   萩原研二握拳,“赌上诸伏老师全部的厨艺和教学能力,这次绝对能够成功。”   松田阵平:“……”   话说你的诸伏老师同意了吗?   算了,谁让这是自家男朋友呢。   “那我去打奶油了,我就不信这个还能翻车。”   “小阵平加油哦~”   四十分钟后,两人对着一个八寸的金黄松软酥皮夹心奶油蛋糕——即特大号泡芙,点燃了插在上面的蜡烛,关灯许愿。   “呼——”   摇曳的烛火被一口气吹灭,短暂的黑暗中,借着月光,面对面的两人却在抬眸的一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   从幼驯染过渡到恋人的两人没有刻意的改变,只是在原本的熟稔里多了一份肆无忌惮的亲昵。   萩原研二将冒出来的奶油蹭到松田阵平的脸上,又凑上去吃掉,饭后窝在沙发上久违地打起了游戏,输了就赖在松田阵平肩膀上撒娇,赢了就晃着腿得意洋洋。   不用再藏着掖着,也不用再刻意维持着距离,那些藏了许久的情意,全都化作了指尖相触与肢体相依时的踏实与满足。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在松田阵平打出第一个哈欠之后,便很快传染到了萩原研二身上,昨天晚上都没睡好的两人纷纷被困意席卷。   “啊,都十一点了啊,该睡了吧。”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钟。   萩原研二恋恋不舍,“不想睡,想一直看着小阵平。”   只有24小时的萩原研二恨不得一直黏在松田阵平身边,哪里舍得浪费一分一秒。   松田阵平:“……”   他想了想,侧头看了眼身上的大号挂件,脱口而出。   “那要一起吗?”   面对恋人的邀请,萩原研二整个人都好似要燃烧起来一般,呼吸变得粗重,那点微弱的睡意也瞬间被驱散,浑身过电般划过一阵酥麻。   “一……一起?”萩原研二激动得语无伦次,“真的可以吗,但是……但是太仓促了,我什么都没有准备,小阵平也没有吧,万一伤到怎么办……我可舍不得……”   松田阵平陷入了高质量的沉默。   他刚刚其实完全没想那么多,上学时晚上熬得太晚了两人干脆就挤一张床上凑合一宿的事多了去了,这对他们这对幼驯染来说再正常不过。   但萩原研二的话却提醒了他,他们现在不仅仅是幼驯染了。   情侣之间睡在一起的话,似乎通常都意味着更深一步的接触?   后知后觉的松田阵平脸颊一阵阵发烫,看着眼前萩原研二那张杂糅着激动、期盼、纠结与不舍的脸,目光微微失神。   和hagi……吗……   许久没有得到松田阵平的回应,萩原研二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的状态不对,感觉……像是要被烧熟了的样子,仿佛下一秒脑袋顶上就要冒烟了。   “小阵平——”萩原研二急了,连忙把手贴在他滚烫的脸颊处,惊呼道,“你发烧了?!”   怎么这么突然!   松田阵平猛地回神,连忙拉开了点和他的距离,抹了把脸说道,“喊什么喊,我没事。”   “可是你的脸好烫。”关心则乱的萩原研二语气急促,“还是先量个体温吧。”   “……那是你靠太近热的,一会儿就好了。”   萩原研二:“?”   他又不是火炉,再说贴了那么久了都没事,怎么刚刚就突然……   啊……   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闪烁的眼睛,和刚刚两人的对话,一下子明白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不禁失笑出声。   “笑什么笑,不许笑。”   “小阵平不要急,这次真的很仓促,等下次,我一定把一切都准备好,小阵平一点力都不用出,只需要躺在那里享受研二酱的服务就好了呦。”   这个男人完全没有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的自觉,还特别无害的wink了一下,眉眼间流淌着惑人的神采。   松田阵平承认自己有他的美貌被晃到一瞬,但转而就听清了他都说了些什么东西,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谁急了,还有你看不起谁呢!”   萩原研二特别无辜,“哪有,研二酱明明只是想给小阵平最完美的体验。”   松田阵平捂脸,“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觉得今晚上不会安生了。   的确如萩原研二所说,他什么都没有准备,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洗洗睡了。”   松田阵平落荒而逃,萩原研二的低笑声还在追随着他,直到冷水从花洒中哗哗流出,那股燥意才堪堪湮灭些许。   听着阵阵水声,萩原研二也不太好过起来,在地毯上躺了好一会儿,也没办法平复自己的心情和燥热的身体。   “唉,”萩原研二幽幽叹气,起身拿了家居服去了楼下的浴室,对着镜子旋转choker上的白金转盘时,颇为遗憾地嘟囔道,“如果是防水的就好了。”   等到再回到楼上的时候,所有的灯都已经关了,室内变得十分静谧,萩原研二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看起来小阵平已经睡了啊。   萩原研二来到自己的房间前,正要推门,却脚步一顿,在黑暗里显得很是幽邃的紫色眼睛转了转,转身朝主卧走去。   他没有刻意控制脚步声,没几步就来到了门前,右手握住门把手,向下轻轻一按。   门开了。   萩原研二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站在门口用欢快的嗓音说道,“小阵平,我进来喽。”   床上隆起的那一团动了动。   没得到阻止的萩原研二勾唇朝前迈出了一步,反手将房门关上,   就算不能抱小阵平,但单纯抱着睡觉还是可以的吧,他们现在可是情侣诶!   无论怎么说,今天晚上的时间绝对不能浪费。   至于明天……哈哈,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松田阵平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弄醒了,刚睁开眼就对上了萩原研二带着笑意的眼眸。   任是谁一睡醒就看到这样一张艳丽逼人的脸都会恍惚的,哪怕松田阵平也不例外,尤其是他的修长脖颈上,还戴着自己亲手制作的项圈。   就连昨天晚上被热得没有睡好的气都彻底散了。   “要来个早安吻吗,小阵平?”   “啧,花样真多。”   但是没有拒绝。   越临近9点,萩原研二就越不舍,但再不舍,他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琴酒说了什么他根本没注意听,深吸一口气的萩原研二直接放了大招,语调轻快道。   “欧尼酱,你怎么知道小阵平要和我结婚?”   拆屋效应,先抛出离谱的要求,在对方强烈反对后再退而求其次,往往会更容易被接受。   萩原研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松田阵平却完全没料到他这么大胆。   他只是想了一下,如果那个野男人突然跟他说黑泽要和他结婚,自己会是个什么反应——怕是炸了他的心都有了,就已经完全可以预料到黑泽现在的状态。   松田阵平的语气即羞恼又忧虑,“hagi你找死啊,谁说结婚了,谈个恋爱而已啊!”   嘟嘟嘟——   忙音在三秒沉默后突兀地传了出来。   “诶,被挂断了。”萩原研二歪了歪头说道。   下一秒,松田阵平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两双眼睛一齐看了过去,是熟悉的虚拟号码。   “你少添乱,我来跟他说。”松田阵平先叮嘱了一番萩原研二,这才深吸口气,冷静地接通了电话。   “他干了什……”   “尼桑。”   琴酒冷冽又压抑的声音被松田阵平清晰的呼唤所截断,继而传出了沉重的呼吸声,由质问转为了聆听。   在他看不见的位置处,萩原研二感动得捂住了心口。   松田阵平慢条斯理但语气认真地开口,“我要撤回一条信息。”   琴酒:“什么?”   松田阵平将耳边的手机拿到面前,唰唰一阵操作,很快,发送成功的页面弹出,琴酒那边也收到了来信提示。   【你和萩原研二那个家伙在一起了?】   Re:【混蛋黑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我们只是纯洁的幼驯染关系啊!】   Re:【撤回。】   Re:【对,我们在一起了。】 [155]第 155 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一次见快两年的消息还能撤回的。   琴酒冷眼看着屏幕上那串张牙舞爪的字符,苍白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冷冽的气息在无声地蔓延着,周遭的空气一寸寸冻住,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面认真工作(真的吗)的两人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纷纷抬头看了过来,对视之际眼里闪过疑惑。   雨宫泽从未见过情绪波动如此强烈的琴酒,默默竖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和黑羽盗一小声蛐蛐起来。   “发生什么了?我俩以前在中东被假情报阴了然后让当地的一个私人武装给围了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生气过……”   “……”特工和杀手的生活真精彩啊,黑羽盗一看了眼神情紧绷的杀手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单纯的在生气。”   雨宫泽:“就是因为不是单纯的生气所以才……”更少见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蓦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寒,这熟悉的感觉,他将竖在面前的文件夹移开些许,果不其然对上了一双含着杀意的冷绿双眸。   “喂,对我是雨宫,什么!实验室烧杯碎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这就来!”   一道迅捷的身影伴随着呼啸的风声消失在了视线里,敞开的书房门在安静地摇摆着。   黑羽盗一:“……”   因为缺少四年搭档所培养的默契,没能及时撤离的魔术师手上的工作量像是会繁衍一样增加了一倍不止。   书房大门被黑羽盗一从外面关上,墙壁另一端冒出雨宫泽的上半身,他看着面无表情但明显不是很愉悦的魔术师,颇为老气横秋地感慨道:   “小时候他还只会给自己和他可怜的搭档增加任务量。”   只要琴酒一开始大量接取那些本不属于他的任务,威士忌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   虽然风险有点高,但看在那些大额佣金和能额外获得的组织情报上,他无奈只能陪着连轴转。   但也有几次因为实在熬不动了,又死活没办法抓他回来睡觉,只能放任他一个人行动,看他透支完所有精力后,再在安全屋睡个昏天黑地。   彼时的威士忌曾一度会担心这小孩儿将来长不高。   “不过现在大了,倒是学会压榨员工了。”而且还整整高出他半个头。   黑羽盗一:“……”   “你是在以什么立场欣慰呢,可怜的搭档还是被压榨的员工?”   二者都是的雨宫泽被噎住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没有欣慰!”   黑羽盗一:“另外,你有没有想过,他并非不高兴需要发泄,而是单纯的想把你累趴下,然后独自去做一点不想让你知道的事呢?”   雨宫泽:“……”   不是你礼貌吗!   什么叫把他累趴下然后去做其他事啊!   简直就是对他们四年搭档情的玷污!   “你有证据吗你就在这瞎分析。”雨宫泽气急败坏地喊道。   黑羽盗一微微一笑,从手上那一沓文件中抽出一份档案,“这个人,我记得你们两个似乎在不久之前有过交集?”   雨宫泽咬牙翻开,在看清证件照上那熟悉的凌乱卷毛和锐利眼神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愣住。   “而这些,是我未来的一部分工作,可能还需要雨宫社长的配合。”黑羽盗一将档案下压着的那份计划书也递给了他。   雨宫泽:“……”真是好强有力的证据啊。   他就说魔术师原本的工作不是帮他改头换面吗,在自己熟练掌握了一些技巧后应该更轻松才对,会社的事好像也没什么他需要忙的,结果琴酒在这等着他呢。   “松田……唉……松田。”雨宫泽幽怨撞墙,至今无法接受曾经的搭档为了他的野猫而戏耍自己的事实。   黑羽盗一用他那优雅的嗓音附着着旁白,“看来要碎的不仅仅是实验室的烧杯。”   “……”   琴酒从发出那条简讯的时候——或者更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他见过在萩原研二死后灵魂也跟着埋葬的松田阵平,见过在摩天轮上轻叹‘抱歉啊研二’却又一脸释然的松田阵平,自然也清楚——   从一开始,就不单单是萩原研二的痴心妄想。   但清楚归清楚,情绪归情绪,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琴酒却完全克制不住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烦躁和不爽。   不爽有这么一个人牵动着松田阵平的大部分心绪,不爽松田阵平独自度过的那苍白四年,不爽萩原研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占据了他弟弟往后余生里最重要的位置。   琴酒的指尖微微收紧,安静的房间内,连呼吸声都淡到了极致。   最令人难以接受的,就是从松田阵平开窍起的这一刻,他就已经彻底失去唯一一个可以反对的理由了。   死去的萩原研二会带走松田阵平的灵魂,活着的萩原研二会占据松田阵平的心。   相比于一个行尸走肉,琴酒更想看到的是那个肆意鲜活的小卷毛。   所以,他只能接受。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说对吧,萩、原、研、二!   “叮铃——”   “来了来了,谁啊,大周末的还上门。”   “嘶,这不行走的死神吗,你来我这儿做什么?还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琴酒让你来的,哈哈那正好,你赶紧把他带走吧,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还是别靠我太近了,我有阴影。”   吱呀——   “琴酒你出来了,刚好,我就不送了。”   “等等……”   轰——   “不是什么仇什么恨啊,一个眼神就开打?”   咔嚓——   “什么叫突发应对训练啊,你俩把我这儿当训练场了?”   “他脖子上是什么东西还用问吗,那不一眼项圈吗,呦,还会变色?”   飕——咚——   “萩原研二你别全力以赴了,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快逃吧!”   嘶拉——   “等等,放过我的窗帘啊——!”   砰——哗啦——   “我新买的花瓶——!!”   哐当——   “我的墙——还有我排了一个月才买到的手办——!!!”   咻——噼里啪啦——   “魔术师你倒是拦一下啊!”   叮里咣啷——   “你们要打出去打,这里是我家啊——!!!!”   “……”   一个小时后。   雨宫泽坐在一片狼藉中,顶着张破损的易.容面具,沉痛地抱着自己的手办碎片,看着被琴酒拖走的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的萩原研二,一时间不知道该为谁哀悼。   大门被关上之前,最后传来了一道属于萩原研二的,破碎但坚强的声音。   “欧尼酱……我过关了吗?”   雨宫泽:“……”   好好好,还是为了我的手办和装修费哀悼吧。   从战斗开始就注意闪躲各种碎片的大魔术师依旧保持着整洁,和现场显得格格不入,“看起来,要联系鸠山秀树准备一个新的办公场所了啊。”   雨宫泽干脆撕了破了大半的面具,真实面容上所能显现的怨气更重了。   “你们几个,都做个人吧!”   *   翰格蓝爵入住东京组织医院的消息不过半天就传开了。   伤势具体如何没有被公开,医院里的大夫和护士们在论坛上只敢用一句惨不忍睹来概括,并小心翼翼地分析是不是TK所为。   最后得出结论:是。   当天下午,因为琴酒太忙导致特训被延时的伏特加和基安蒂几人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考核。   而他们的考核官,琴酒,因为在短短一周内暴揍三个威士忌,有些索然无味。   加上对伏特加的格斗水准没有太多期待,琴酒只是简单和他过了几招,看出来他最近没有白浪费时间就让他通过了。   基安蒂和科恩更是直接交给白兰地考核去了。   原本还以为自己也要进医院走一趟结果毫发无损安然通过的伏特加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哥心里有我!   什么威士忌,通通靠边站!   就在论坛上大肆讨论翰格蓝爵是不是失宠了的时候,就传来了次日翰格蓝爵被TK亲自从医院接走的消息。   据小道消息说是翰格蓝爵给TK打了个电话哭诉医院的夜太冷,信号也不好,然后TK就来了。   另有小道消息说,翰格蓝爵的choker好像换新了,后来被东京基地的成员验证是真的,但尚且无人发现它会变色。   这些,琴酒通通不知道。   倒是一直静悄悄不知道在干嘛的莱伊又给他发了邮件。   【亲爱的,天气不错,出来钓鱼吗?——Rye】   琴酒思索了三秒。   【地址。——Gin】   他倒要看看,这几天莱伊到底准备了什么东西。   地址很快发过来,是在东京湾附近,琴酒冷笑一声,钓鱼?还不知道是谁钓谁呢。   回了个句号表示收到后——不回的话这家伙会一直骚扰,除非拉黑否则不得安生——琴酒开始安排任务。   他在桌面上展开一张地图。   “基安蒂,科恩,东京湾附近,分别在这两个点位,注意可疑人员。”   “伏特加,带人潜伏在一艘游艇中,等我消息,天蝎宫你上另一艘船。”   “苏格兰……”琴酒话语一顿,“你不用参加了。”   苏格兰:“?”   “前辈,是有什么其他需要我做的事吗?”   并没有。   只是如果莱伊准备真的提前带FBI埋伏他的话,到时候苏格兰要是也横插一手,多少会有点麻烦。   于是,苏格兰被毫无理由地拒绝参与这场看起来就有点莫名其妙的任务。   没人知道今天晚上东京湾会发生什么,琴酒给他们的命令不是注意可疑人员就是等消息。   日落之际,琴酒准时赴约,在东京湾附近一个位置刁钻的钓点处看到了一身宽松休闲装加黑色外套,带着针织帽和墨镜,拎着一个直方渔具包的赤井秀一。   一身黑风衣的琴酒压了压礼帽,身后的银发被海风吹拂而起,视线短暂地从他手上的包上划过,带了狙击枪吗。   “说吧,到底要干什么。”   赤井秀一打开渔具包,先拎出了两个折叠椅,打开放好,坐了上去,然后将里面的鱼竿掏了出来,又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约会啊,之前在美国就说要钓鱼来着,一直没去成,现在刚好有时间,补上。”   琴酒:“……”   “就知道你不会带鱼竿,还好我买的包够大,装得下两个,给你一个。”   琴酒:“…………”   “坐啊,这个钓点是我事先踩过点的,背靠礁石,视野开阔,不易被埋伏,而且据说很上鱼。”   赤井秀一云淡风轻地说道,手上挂钩放饵的动作熟练得一看就不像是第一次。   琴酒没有动作,冷绿双眸扫过他手中的鱼竿,空着的那个折叠椅,那一堆瓶瓶罐罐,最后落到赤井秀一脸上。   “就只是为了钓鱼?”   赤井秀一抬头看他,唇角微微翘起。   “不然呢?”   “我可没有一长串的暗杀名单等着你,就单纯的钓鱼,我还带了简易烧烤炉,今天的晚餐就靠我们自己了。”   从下午三点开始就在狙击点等候的基安蒂有些不耐起来,狙击镜里略过一个又一个人,船只,甚至连把组内叛徒灌水泥沉东京湾的极道成员都看见了一队,但还是不知道琴酒说的可疑人员是谁。   好不容易琴酒来了,她终于有了点动力,等待着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然后就在高倍镜里看到了……   “莱伊?”   通讯频道里有科恩还有伏特加,以及其余的一些外围小队队长,都听到了基安蒂的声音——天蝎宫在摸鱼。   伏特加语气不高兴,“他怎么也在。”   科恩:“琴酒叫来的吧。”   基安蒂:“哈,琴酒坐下了,他们在干什么,甩杆?”   科恩:“好像是在钓鱼。”   伏特加:“钓鱼?不可能,肯定是在迷惑敌人,基安蒂科恩你们不要放松警惕。”   “知道了,还用你提醒。”   然而十分钟后,基安蒂耐心终于耗尽,暴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   “他们就是在钓鱼,这俩人约会来的?”   “神经病啊,约会还让我们盯梢,我就说怎么不让苏格兰参与,琴酒是怕他真开枪崩了莱伊吧!” [156]第 156 章:琴酒:看不懂,不理解。   日落于海,暮色漫过被波浪揉碎的橘红海面,在这处天然礁石与人工防波块合拢而成的半封闭小湾内,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撩动起两人垂在肩后的长发。   钓鱼是一件漫长的,需要等待的事情。   耐心蹲守,等待时机,早已经是刻在杀手和狙击手骨子里的东西了,然而此刻的等待,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具有杀伤力的武器被冰凉的钓竿所取代,浮漂在海面上轻轻晃动,鱼线在水下若有若无地牵引着。   琴酒不知道那条鱼什么时候会来,甚至不确定它会不会来。   不,一定会来,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   【待命。——Gin】   琴酒的命令暂时安抚了暴躁的基安蒂和破防的伏特加。   伏特加坚信这是大哥计划里的一部分,基安蒂嘁了一声,还是感觉自己被耍了,但一想到这或许是珍贵的琴莱约会实况,顿时就没那么生气了。   琴酒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侧眸看了过去。   赤井秀一换了个姿势,原本交叠的长腿伸展开,上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颔,左手握着钓竿,在星光取代了耀眼的晚霞后,鼻梁上架着的墨镜也推到了针织帽上,整个人放松到让琴酒觉得有些刺眼。   这个卧底怎么能在他面前松弛到这种地步的?   赴约之前,琴酒已经从在美国安插的暗线那里收到了情报,FBI近期异动频繁,人手调动,设备部署全都是针对高危任务的架势。   虽然入境信息只查到了茱蒂的,但不代表FBI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来了日本,公安那帮子废物,日本都漏成筛子了还一无所知,波本你就不反思一下吗。   不管怎么样,碍于上辈子的前车之鉴,琴酒提前做好了部署,只要赤井秀一敢行动,他就一定会让对方受到重创。   世界意识有点不解,【这个剧情点的时间还没到呢啊?】   ‘呵,他卧底的时间都提前了,叛逃的时间为什么不能?’   【……】   好像也有点道理?   不不不,不对,不能被带歪了,重要节点可没那么容易更改啊。   世界意识严肃道:【虽然之前的时间线和赤井秀一的卧底方式有点偏差,但那是因为爆炸后你俩……】   ‘闭嘴。’   琴酒完全不想听祂接下来的话。   【哼,不说就不说,但你自欺欺人也没用!】   自欺欺人?   琴酒冷笑,他从不做这种事。   他太清楚赤井秀一的背后藏着什么了,自己的赴约就是饵料,此刻不过是要等鱼上钩。   琴酒像每一个执竿的人一样期待,期待着莱伊像上辈子一样露出獠牙,这样他就能抛开所有杂念,正大光明地扣下扳机,彻底了结这段从一开始就满是谎言的纠缠。   所以有什么好自欺欺人的呢。   就像早就知道松田阵平的心会被萩原研二占据一样,赤井秀一的背叛不也是一开始就清楚的事吗。   “鱼竿握得太死,鱼还没有咬钩,线就先被你扯偏了。”   赤井秀一的声音打断了琴酒的思绪,语气里带着笑意,隔着半米的空隙倾身过来拍了拍他紧绷的小臂。   “放松些。”   怎么可能放松,琴酒陡然间抓住他的手腕,向上抬起,对着他袖间隐隐闪烁的一点寒光轻嗤一声。   “藏了什么?”   被控住一只手的赤井秀一丝毫不慌,稳住了身体和左手中的钓竿,甚至没让动静过大惊扰到海中的鱼。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啊。”   琴酒眸光沉冷,放下手中的鱼竿,用力扯下他的衣袖。   一条细长的银质项链顺着赤井秀一的小臂滑落,于手腕翻转间勾在了曲起的食指上,轻轻摇晃着,下方坠着一颗弯月形状的绿钻,正不断折射出幽邃的光芒。   “永夜极光的一部分,这是送给你的。”   不是刀片,不是毒针,不是窃听器,不是琴酒预料中的任何一个东西。   只是一条项链。   琴酒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指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透过肌肤传来的脉搏,平稳,有力,没有一点慌乱。   “你到底想干什么?”   赤井秀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目的那么难看出来吗?   “毕竟是花大价钱买下来的,只是打个小耳钉也太浪费了,我就去又深加工了一下。”   “要我帮你戴上吗?”   琴酒:“……”   看不懂,不理解。   是想迷惑他,然后出其不意?   感觉赤井秀一好像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琴酒劈手夺过他手中的项链,拎至眼前又细看了一番,透亮的钻石中没有任何额外嵌入的东西,做工素净的银链上也毫无动手脚的余地。   赤井秀一看出了他的疑虑,有些好笑地说道,“这么谨慎,看起来你最近压力很大啊。”   琴酒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若无其事地将项链揣兜里了。   赤井秀一:“……”   行吧,勉强也算是收下了。   月光照耀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随风而动,但西面却有一处光斑顽强地闪耀着,饶是赤井秀一再想忽视,也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本来只是想带你放松一下的,但你似乎不是这么想的?”   琴酒自然也看到了那抹应该是由望远镜的镜片折射而出的光点,而那个方向……   天蝎宫,你侦查的本事都喂狗去了吗!   眼看琴酒面无表情地发出了一封邮件,那处反光很快消失,赤井秀一笑出了声。   “不止他一个人吧?”赤井秀一饶有兴趣地看向远处,离得近的制高点很难看到这个精心挑选的小湾,而能看到这里的地方,起码有六百码远了。   “基安蒂他们应该很难打中这里,苏格兰倒是还有可能。”   琴酒:“……”但苏格兰不在,再说了安排基安蒂和科恩只是为了盯住可能埋伏在周围的FBI,而不是直接射杀赤井秀一。   那是他自己的猎物。   就算有人从海里窜出来,也有……   “伏特加带人在海上?”赤井秀一猜测道,“我听说他特训结束后又跟你一起出任务来着,今天肯定也没闲着吧。”   琴酒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之中。   赤井秀一继续说道,“出动的人还真不少啊,那贝尔摩德呢,她现在也在东京吧,也在附近吗?”   不,她在和你前女友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等等,既然如此,FBI的动作那个女人怎么会一点察觉不到?至今仍未上报,她最近在干什么?   “给点回应啊亲爱的,我猜得对吗?”   然后让你根据这些情报针对性计划下一次行动吗?   琴酒冷呵,“少废话,钓你的鱼。”   话音刚落,海面上的浮漂剧烈晃动,赤井秀一眼神微亮,握住了自己的钓竿,看向毫无动静的琴酒那边,吹了声口哨,“看来是我先开张呢。”   “先钓上来再说吧。”   海浪在礁石合拢的湾口处翻涌起白色的浪花,透明的鱼线在月光下拉出一道紧绷的弧,赤井秀一收线的动作干脆利落,又带着几分悠闲,像是在享受这场博弈。   “ho,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一条两掌长的鲈鱼被赤井秀一从钓钩上摘下,扔到一旁空地上放置的水桶里,翻腾起水花,溅落在两人的裤脚。   琴酒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下撇几许。   赤井秀一恍若未觉,勾唇说道:“既然食材是我提供的,那我有幸体验一下你的手艺吗?”   琴酒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能。”   赤井秀一无奈叹气,耸了耸肩,“太遗憾了。”   他重新挂好鱼饵,甩钩入海,将鱼竿放到支架上,又戳了戳旁边依旧身体紧绷的琴酒。   “把你的刀借我用用,我处理一下这条鱼。”   琴酒无语,声音里带着点怀疑,“你自己不带?”   赤井秀一理直气壮,“忘了。”   “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忘了。”   “反正你肯定会带。”   “……”   “你身上那么多武器呢,又不差这一把刀,再说了我就是借来用用,又不是不还你。”   最终赤井秀一还是拿到了琴酒的战.术匕首,利落地剖开了目前唯一的一条战利品。   “真好用啊。”赤井秀一感叹道。   就说一般的刀哪有琴酒的锋利啊,刮起鱼鳞来事半功倍啊。   琴酒不悦地瞥了他一眼,“少说话。”   赤井秀一歪头看了眼他的钓竿,耳垂上的绿钻闪过荧光,划过琴酒眼底。   “总不能你钓不上来怨我说话吧,我觉得你应该把你的杀气收收,鱼被吓跑的可能总归比被我说话声惊扰的可能要大。”   “呵。”   “好吧,我安静。”   四周一下子静谧下来,仅有刀锋刮过鱼鳞的窸窣,海浪拍打礁石的轻响,飞鸟略过的风声,还有两道平稳的呼吸。   几缕银发随风扬起,划过面庞时有些发痒,海面上的浮漂依旧一动不动。   余光里,赤井秀一坐在那里清理着那条鲈鱼,微微垂着头,袖子挽起,手上的动作流畅利落。   片刻的安宁从琴酒心底划过,但下一秒,他就瞬间警觉起来。   他真是疯了才会在身边有一个手里拿着刀的FBI的时候真的放松下来。   “有鱼上钩了。”   赤井秀一敏锐地察觉到那股忽然变得更为冷冽的气息,悄悄地叹了口气,抬头之际,刻意忽略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戒备,把注意力拉回到鱼竿上。   目光一凛的琴酒再度看向海面,果然见浮漂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扬竿,水下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目似是条大鱼。   “松松松,别一直收啊。”   赤井秀一见状连忙用矿泉水洗了洗手,然后侧身靠近,握住琴酒的手背,指尖的温度透过薄手套传来。   琴酒面色一黑,“松手,我自己来。”   “你一看就没经验,这条鱼不小,硬拽小心脱钩。”   琴酒刚想反驳,赤井秀一含着笑意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这和你之前钓的那些‘鱼’可不一样啊,Gin。”   “啧。”   有什么不一样的,他还能拽不上来一条鱼?   顺着手背上的力道收收放放,水波一圈圈从海面上荡开,银灰色的大鱼破水而出,在月光下溅起晶莹的水花。   “真不是一般的大啊,这都快一米长了,果然有新手保护期吗,第一次钓鱼就钓上来这么大的,说出去会被某些钓鱼佬嫉妒死的,要拍张照片留念一下吗?”   “想都别想。”琴酒原本就对留下影像一事敏感,现在更是提都不能提。   赤井秀一只是开个玩笑,但琴酒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单纯地讨厌留下影像资料啊。   有点好奇。   “这条我也处理了?”赤井秀一勉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询问道。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赤井秀一又抽出了刚刚卡进礁石缝隙里的匕首,敲晕拍着鱼尾的大鱼后,刮起了鱼鳞。   “你也别什么都不干啊,帮我生个火总可以吧,木炭在你脚边的那个箱子里。”   “……会炸。”   “?”赤井秀一不解,“什么意思?”   琴酒:“字面意思。”   赤井秀一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鳞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眉梢扬起,“只是一些木炭而已。”   琴酒面无表情地重复道:“会炸。”   赤井秀一沉默了两秒,腾出双手来很不走心地拍了拍,“……那你真有本事。”   眼见琴酒又去给鱼钩挂饵去了,赤井秀一只能暂时放下第二条鱼,先把火生起来,将木炭引燃,放入简易烤炉中,然后把清理好的第一条鱼放了上去。   赤井秀一:“说起爆炸,你上次在基地接的那个警察的电话,就是拆弹警察……”   话音未落,冷冽的眸光就飞射而来,比手上的战.术匕首还要锋利,伴随着一道看似毫无情绪,实则暗藏杀意的冷静嗓音。   “你想说什么,莱伊。” [157]第 157 章:为什么要做减法。   “……松田阵平。”   顶着那股悄无声息蛰伏在四周的压迫感,赤井秀一在片刻的停顿后,削薄的唇间依旧吐出了这个名字。   四目相对那刻,他清晰地捕捉到一抹浓沉的暗色流转在琴酒那漂浮着冷雾的绿色眼睛里。   “虽然你掩饰得很好,”赤井秀一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察觉不到危险所在,亦或者他就是喜欢这种在悬崖边跳舞的感觉,“但我还是隐约觉得……”   “你不高兴。”   “不仅仅是今天,从那天你来基地找波本开始,你的情绪就一直不高。”   “对你来说可发泄的途径有很多,你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将烦闷憋在心里的人,但现在的你,即便发泄过后,也有挥散不去的戾气和燥意在不断积压。”   “就像是,有什么在逐渐脱离你的掌控,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结果发生但无法更改一样,不甘心。”   匕首在赤井秀一的手上甩出一个完美的刀花,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条琴酒钓上来的大鱼分割成烤炉能放下的小段,下刀的位置尤为精准。   “和波本的冲突,是因为没能成功从他身上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和我是因为之前的那通电话惹到你了。”   “那翰格蓝爵呢?”   琴酒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目光不知不觉间变得复杂起来。   赤井秀一轻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和这位……松田警官有关系,对吧。”   短暂的沉默后,琴酒轻呵一声,转而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过他们啊,”一心多用的赤井秀一抽空给烤炉上的鱼翻了个面,炭火的微光映在墨绿眼眸的中央,忽明忽灭,“在翰格蓝爵还没加入组织的时候。”   “真的是一个非常难缠的警察啊,和他的搭档松田阵平配合起来更是双倍难缠。”   “你掠夺了其中之一,用特殊的手段驯化成你想要的样子,囚于你的阴影之中,但现在,他还是触碰到了原本的光明不是吗?”   琴酒:“……”   “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莱伊,少越界。”   他用沉冷的声音警告道,转而收回了目光,重新望向海面上翻涌的浪花和反射着荧光的浮漂。   “越界吗……”   原来你希望我这么想啊。   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低声重复的尾音弥散在了夜间的海风里,转而被情绪波动强烈的低沉嗓音所替代。   “可你这份因为别人而生出的不甘真的很刺眼,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越界。”   “嫉妒是会让人发疯的。”   一半明亮一半暗沉的墨绿眼眸中翻涌着偏执与近乎病态的爱意,为那张骨相优越透着清冷与沉稳感的面庞平添了一份诡谲,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所有克制的假象,不计任何代价的将眼前这个人彻底拖入自己编织的缚网一般。   琴酒深呼吸,扯动的嘴角在无声地嘲弄着什么,咬牙道,“别在这里发癫。”   被打断施法的赤井秀一:“……”   真难搞啊。   好一会儿后,将被打断的情绪重新整理好的赤井秀一再次开口,“琴酒……”   “我没有不甘心。”琴酒冷漠地先发制人。   赤井秀一眨了眨眼,玩味道:“如果真没有你根本都不屑反驳。”   琴酒:“……再说这些没用的把你丢海里喂鱼。”   赤井秀一挑眉:“说不过就动武?”   赤井秀一:“那和心虚有什么区别。”   琴酒不悦地看了过来,感觉手心有点发痒。   清凉的海风拂过两人的鼻尖,咸腥的味道里不知何时夹杂了一缕淡淡的糊味,先是若有若无,随后很快就取代了原本萦绕在空气里的鲜香。   刚还针尖对麦芒的两人纷纷低头看去,赤井秀一连忙用夹子将炭火上的烤鱼翻了个面,露出了下面惨不忍睹的焦黑鱼皮,还有部分粘连在烤网上。   “……”   “……”   “嗤。”嘲笑声无情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把我的鱼还我。”   赤井秀一觉得还能抢救一下,语气镇定,“只糊了一点,把糊的部分弄掉还是能吃的,刚刚是炭火太旺了,我夹点炭出来。”   “我吃生的。”   “别啊,我辛辛苦苦烤的,再说了生的说不定有寄生虫,对身体不好。”   琴酒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意思却很明显了:你烤的这个焦炭难道就对身体好了吗!   赤井秀一难得的有一丝心虚。   “我不说话了认真烤鱼好吧,绝对不会再糊了。”   “不信。”   “……别这么无情啊琴酒,信我一次能怎样,又不会死。”   “呵。”琴酒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冷笑。   赤井秀一还在用清洗过后的匕首刮去糊掉的部分,念念有词道,“我今天还特意准备了销量最高的一款烧烤料,不吃吃亏的是你。”   琴酒不是很想占这个便宜。   但这个家伙不由分说地就霸占了他刚刚钓上来的鱼,还有他的战.术匕首。   “什么烧烤料。”   赤井秀一从地上的包里拿出来了一罐包装完整的调料,扔了过去。   “新的,还没拆封,你打开吧。”   琴酒伸手稳稳接住,冷哼一声,算他识趣,还知道准备未拆封的。   “我买了两罐,其中一罐拆开我尝了,味道还不错才拿来给你的。”   琴酒拆包装的手微微一顿,“刚刚谁说不说话的。”   “……”   琴酒的耳边终于清净了。   忙着专注烤鱼的赤井秀一将自己的钓竿也交给了琴酒看顾,琴酒的目光在两个浮漂间来回流转,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的思绪随着层层叠叠的波浪渐行渐远。   赤井秀一。   他今天晚上做的一切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脑中不断回想着和他见面后他说的每一句话,想要抽丝剥茧一样,从那些真真假假的言论中剥离出他的目的。   但……天知道他嘴里哪句是真话。   这一世的赤井秀一完全不能用常理来推断。   火焰舔舐着鱼皮,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溅起了小小火星,赤井秀一偶尔分出一点注意力给琴酒。   这个沉默的男人姿态闲散却警觉,像一头即便休憩时也不会放下戒备的野兽,月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冷硬如刀裁。   赤井秀一在心里为自己的漫漫长路叹了口气。   “亲爱的,鱼烤好了,要来尝第一口吗?”   赤井秀一将烤好的鱼放到了折叠箱上的一次性纸盘内,特意将完整的那面朝上,烧烤料均匀地洒在表面,看起来十分不错的样子。   “你先来。”   “明明一直有用余光盯着我的动作的吧,还不放心,我只是想将最美味的给你啊。”   嘴上如此说着,赤井秀一还是拆开了自己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色香味俱全的烤鱼送到口中。   “简直完美。”赤井秀一自夸道,完全忽视了刚刚的小插曲。   琴酒也跟着尝了一口,片刻后评价道,“太咸了。”   赤井秀一又将拆分好的鱼放了两块到炭火上,闻言有些无语,“不要吹毛求疵啊,我吃着明明就刚刚好。”   “咸。”   “……那这些我少放点盐行了吧。”   半个小时后。   “还是咸。”   “啊?这都已经快没味了啊。”   “去医院查查味觉吧。”   “……”   又半个小时。   “这回可以了吧!”   “这次确实没什么味道。”   “……你故意找茬的吧琴酒!”   “你自己吃,有味道吗。”   那不是你说咸所以才放了更少的盐和烧烤料吗!   上一轮他就已经觉得没味道了啊!   赤井秀一被气笑了,将所有用具都递了过去,“要不你自己来。”   “我可以吃生的。”琴酒慢悠悠地说道,完全没有接的意思,终于收回了战.术匕首的他看向桶里那些分割好的鱼块,“是你非要烤鱼的。”   赤井秀一:“……”   他抹了把因为长时间在炭火旁边被烤得有些热的脸,沾上了些许炭灰却丝毫不知,语气毫无起伏,“比上上轮少,比上一轮多,对吧。”   琴酒连日积压的坏心情总算好转些许,“随便。”   赤井秀一从没这么无语过。   再又经过四轮要么咸了要么太干要么太辣的挑剔后,赤井秀一终于烤出了今天晚上第一条合琴酒味道的烤鱼。   “这次还行。”   “这次要再不行就只剩下鱼头和鱼内脏了。”赤井秀一幽幽道。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怀疑,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肯定,琴酒就是故意的!   进程完全不符合预期的约会/任务在深夜时分炭火耗尽时结束了。   收拾好一切用具和垃圾,赤井秀一将轻了不少的渔具包重新拎起,后来又钓上来的两条小竹荚扔回到了海里,跟着浑身上下一身轻(其实也没有)的琴酒上了他的保时捷356A。   第二天。   养伤中但春风得意的萩原研二终于等到了琴酒回来,带着野兽进食后的餍足气息,充分证实了基安蒂从昨夜开始在论坛内的叫嚣。   “你真和银色子弹约会去了啊。”   萩原研二的声音里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羡慕。   琴酒:“……”   想反驳,但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他一开始完全只当那个是陷阱,谁知道赤井秀一真奔着约会去的啊。   黑色风衣内的高领内衬下,细长的银色项链正悬挂在颈间,那枚弯月绿钻贴在身前,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   那是夜里那个家伙坐在身上时非要给他戴上的。   “我感觉他有点问题。”   萩原研二来兴趣了,“哪里有问题,说来听听。”   琴酒觉得这两个人多少有点相似的地方,起码在演技这方面绝对可以说是棋逢对手,有些他看不懂的地方说不定萩原研二可以。   虽然他到现在依旧看萩原研二不顺眼,但不可否认他有这种能力。   于是琴酒简短地总结了一下赤井秀一反常的地方,还有一部分昨天两人的对话。   萩原研二一脸凝重的听完。   当然,由于琴酒所说的过于简截了当,其中还有部分是世界意识添油加醋告知萩原研二的。   “等会儿等会儿,你和银色子弹的事先等等。”萩原研二忙不迭说道。   “先说我和小阵平这里,为什么要做减法啊?” [158]第 158 章:琴酒:抓回来,锁起来。   “你在说什么。”   琴酒眉头微蹙,对上萩原研二的视线,那双清透的紫色眼睛此刻像是一汪平静无波的湖水,正无声无息地倒映着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琴酒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扇没有遮挡的玻璃窗前。   窗内的一切——那些他所藏起来的,不愿示人的,甚至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都被这双眼睛看了进去。   琴酒素来不喜欢这种感觉,比直面敌人的枪口更让人烦躁。   萩原研二的目光里染上了一丝真切的担忧,略微扬高了声音,语气里含着丝怪腔怪调的怨念和责备。   “就是,就是,你不要小阵平了吗?”   琴酒:“?”   “我什么时候……”   “小阵平知道了会伤心死的!”   萩原研二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脆弱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控诉,活像是在演什么狗血剧。   琴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这家伙纯属无理取闹,什么被看透,完全是错觉吧。   “咳咳,虽然银色子弹推理的过程可能有点问题,但他的结果完全没错啊,你就是不甘心。”   萩原研二察觉出他周身气场的变化,连忙正经了一些,相比于其余人线索更加丰富的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说起来也很厉害了,居然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信息中准确击中最关键的部分,虽然前因后果有些反了,那也是因为视角缺失的原因,真不愧是银色子弹啊。   一个赤井秀一,一个萩原研二,琴酒觉得自己沾上这两个人真是见了鬼了。   不管是过程还是结果,他觉得通通都不靠谱,到底为什么都觉得他不甘心。   “他全都是在胡说八道,还有我刚刚没跟你说这些。”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   “sekai酱告诉我的啊。”萩原研二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而且不仅仅是银色子弹能感觉到,我也看得出来你这几天不高兴,很不高兴。”   “哪怕嘴上没有再说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再对我动手,可实际上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偷走你珍藏的宝物的小偷。”   这是自雨宫泽公寓被拆事件后,两人第一次正面谈论起这个话题,周遭的空气被冻结些许。   琴酒冷笑,刚想说你居然还有点自知之明。   “可是,为什么要觉得你会失去他呢?”萩原研二收起了那点促狭,声音虽然放轻,但却认真了不少。   琴酒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沉绿眼眸里久违地划过一丝茫然。   为什么……   似乎是因为,他的人生总是在经历失去。   失去家人,失去安稳,失去曾经的自己,失去那些他以为可以长久拥有的一切。   久而久之,他仿佛也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所以从不刻意提起。   又像是要将这种感觉彻底遗忘。   琴酒永远记得松田阵平在摩天轮上留给他的遗言是‘下辈子,我们再做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可他也忘不掉,松田阵平最后口中念着的人却是萩原研二。   刚刚重生那段时间,他还没那么没贪心,所以才会在松田阵平发给了他自己与萩原研二的合照后,平静地询问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像是要尽快将那块悬在空中的石头落地一样。   然而松田阵平的回复却让他生出了更多的想法。   原来,他还没开窍啊,纯洁的幼驯染,那就让他们一直做幼驯染不也很好吗,只要萩原研二不死,就没办法像上辈子那样在松田阵平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关系再亲近的幼驯染,也不过是朋友的一份子,琴酒又没有想过阻止松田阵平交朋友,他的那些同期,他不也一样容忍了吗。   可恋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朋友可以有很多,可以陪伴一时,却终究无法替代家人的位置,恋人却会占据对方心底最特别,最独一无二的位置。   现在,萩原研二成为了松田阵平的恋人。   琴酒无数次在心里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可那种已经习惯了失去的本能悄无声息地告诉着他,他的弟弟又一次被抢走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死神罢了。   所有的不甘都来源于此,哪怕他再不想承认,可总有人能透过冷硬的外壳看到这份隐藏得极深的情绪。   “小阵平就算和我在一起了,也不代表你就不是小阵平的哥哥了啊,换换你的思路,把减法换成加法,当做多了一个英俊帅气能力出众幽默风趣温柔体贴的新弟弟不好吗?”   琴酒:“……”   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被无语所打断。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觉得赚到了,欧尼酱~”萩原研二十分熟练地歪头wink,嗓音清甜。   完全没有。   甚至有点想把这家伙丢出去。   但一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所以还是算了。   “呵,说得好听,如果不是被迫,你会愿意留在我这儿?”   怕不是早就和小卷毛双宿双飞去了。   “我愿意啊。”萩原研二毫不犹豫地脆声回道。   琴酒因为他的回答而微微愣住,紧接着目光就变得审视起来,却发现萩原研二的脸上并没有丝毫作伪的痕迹,紫眸里的真诚清晰可见。   但是怎么可能呢。   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被迫做着违背意愿的事情,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暗处的窥探和猜疑,甚至是被当做工具使用。   萩原研二在看清琴酒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后,唇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信吗?但是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曾问过小阵平,你对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猜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琴酒眯起了眼睛,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萩原研二很识趣地没有再卖关子,“是很重要的人哦。”   “身为小阵平在意的人,加上我的救命恩人,”萩原研二拖长了语调,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笑着开口道,“我想留下来帮你完成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是琴酒从未设想过的回答。   “当然了,如果能自由点,多一些和小阵平见面的机会就更好啦。”萩原研二欢快道,“毕竟要劳逸结合嘛。”   琴酒的心情仅仅波动了半秒就再度恢复了冷静。   “你身上的多方面监视已经结束了。”琴酒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刚刚的戾气。   萩原研二眼睛倏的亮起,“真的吗真的吗,那我是不是可以想什么时候去找小阵平就能去了?”   琴酒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觉得呢。”   好死亡的问题。   萩原研二扛着压力,十分高情商地回复道:“我觉得小阵平想我的时候应该可以。”   “……我刚刚让你分析的好像是莱伊。”   萩原研二眼睛微微睁大,“喂喂喂别转移话题啊欧尼酱。”   什么转移话题,明明是将话题拉回到最初。   琴酒冷硬道:“说正事。”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好好处了,“好吧好吧,我也觉得他有点问题,首先,他应该是在试探你与我还有小阵平之间的真实关系。”   “这点用你说。”他自己难道看不出来那个家伙在试探吗!   “其次……”萩原研二斟酌着话语,“他好像是掺了点真心去约会的?”   琴酒:“?”   “你在说什么胡话。”   萩原研二嘿了一声,“怎么能是胡话,你太小看自己了吧,要正视自己的魅力啊我亲爱的欧尼酱,那个银色子弹可是声称对你一见钟情的诶。”   琴酒面无表情地反驳,“他是卧底,演的。”   “那又怎么了,就算一开始是假意,后来为什么就不能掺真心,没准他演着演着就把自己演进去了呢。”   琴酒嘲讽地冷笑出声:“你以为他和你一样是恋爱脑?”   赤井秀一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无聊的感情放弃自己的目的。   萩原研二:“……”明明在很认真的分析,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之前因为自己单身,所以看到这对宿敌是哪哪都不顺眼,萩原研二也没少给赤井秀一添堵,想让银色子弹多吃点爱情的苦。   但现在,晋升为松田阵平恋人的萩原研二已经完全变了。   银色子弹你努努力啊,多跟琴酒纠缠纠缠,这样他的注意力就不会全都放到他和小阵平身上了。   就算是亲兄弟,也分别该有自己的生活嘛。   “我那叫有经验,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来问我的吗。”萩原研二振振有词。   琴酒觉得自己纯粹是高估他了。   “其实我觉得的吧,你说不准也有点演进去了……”   琴酒想也不想地打断他这个荒谬的猜测,语气坚定,“不可能。”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嗓音幽幽:“你和他调酒的时候分明很满足吧!”   要不然也不能那么神清气爽的回来。   琴酒表情微僵,但很快恢复正常,于短暂的沉默后冷冰冰地说道:“那又怎样。”   萩原研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那、又、怎、样?   真就嘴硬到这种地步吗?   “他是卧底,是叛徒,迟早有一天会背叛。”   萩原研二有点没招了,还好自己和小阵平阵营一致。   “嗯嗯嗯,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啧。”   琴酒对他的这种敷衍式回答很不满意。   “虽然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琴酒逼近萩原研二两步,抬手,“但有一点倒是提醒了我。”   “诶?什么,轻、轻点啊——”   脖颈上的choker突然被拽住的萩原研二整个人被迫朝前踉跄了两步,还牵动到了伤口处的淤青,不由得发出了痛呼声。   “的确不应该做减法。”   粗粝的拇指摩挲过磨砂的皮革,看那深绿的颜色一点点变得浅淡,琴酒冷哼一声。   叛逃就叛逃吧。   为这种早就有所预料的事情而烦心,真的是非常愚蠢的一种行为。   逃走了,抓回来就是了。   然后,锁起来。 [159]第 159 章:后勤部:琴酒他色令智昏啊!   短短几天之内,分属于组织名下和松田会社旗下的两个施工队渐渐忙碌了起来。   除了他们的服务对象是同一个人以外,彼此之间毫无交集。   组织后勤这边,在最初看到琴酒拿出的那份翰格蓝爵专属研究所的设计方案时,只想哀嚎一句色令智昏。   那个预算顶得上行动组和情报组一个季度的经费了啊!   后勤部总负责人修道院酒(Chartreuse)经过深思熟虑后,以组织经费有限的理由驳回了这份预算,并回复如果能减少30%的话,就可以成功通过审批。   对于一个宠物来说,这个经费也不算少了,想必琴酒应该也能接受。   然后他就在凌晨三点接到了琴酒的电话。   “修道院,我想你的账本上应该清楚地记录着,翰格蓝爵在美国做的那批货利润有多少。”   年过半百的修道院眼睛干涩,嘴里发苦,心想琴酒你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得大半夜的来虐待老人。   不会是刚被吹完枕头风吧?   “琴酒,那些账目是后勤的正常运营,和研究所的预算没有关系,你也知道,你和朗姆每年的花销有多高,那些不过……”   琴酒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知道上一任修道院是怎么死的吗。”   修道院:“……”   他瞬间整个人都清醒了,后背冷汗直流,浸透了丝绸睡衣。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掌后勤的哪有不贪污的,前任修道院,不就是七年前因为填补不上账册上的大笔漏洞,被先生下令处决的吗。   但他可是谨慎得很,平日里过手留油是一回事,账册上保证不出大问题。   琴酒总不能因为一个翰格蓝爵就杀了他吧!   “看来你很清楚。”琴酒从他那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中捕捉到了他的紧张,“Chartreuse,为什么你们永远都记不住,后勤的负责人代号会是修道院。”   啪。   电话被挂断,修道院却完全没办法放松下来,在床上呆愣地坐了五分钟后,他倏然起身,拖鞋都来不及穿,拎着盏台灯就朝书房跑去。   一通翻找之后,他终于查到了修道院酒的来历和详细介绍。   这是一款最初出自卡尔特教团修士之手,由130多种草本植物浸渍陈酿而成的利口酒,具体配方至今保密,仅有少数修道士知晓,据说可追溯到一份十七世纪的记载草本药方的炼金术手稿,有延年益寿之效。   隐秘是一方面,这点修道院早就知道了,延年益寿纯属噱头,他也不曾真的在乎。   唯一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才发现,这款利口酒当初被制造出来,其收入仅仅用于维持修道院的运作,支持修士生活及宗教活动,而非盈利。   修道院顿时明白了,什么翰格蓝爵的研究所预算,琴酒分明是在警告他,他对自己在行动组的经费和那批微.型炸弹的利润上做的手脚清楚得很。   如今这笔预算不过是让他悄无声息地把拿走的钱吐出来,如果办不到,想必他所做的一切就会直接捅到先生那里。   为后勤部负责人定下这样一个代号的先生自然不可能宽恕他。   那才真的是死路一条啊!   电话挂断不过三十分钟,琴酒就收到了有修道院签字的预算批复,第二天银行刚上班,钱款就到账了。   修道院的直系下属终曲看到之后震惊无比,想着昨天还驳回呢怎么一字不改突然就批了,那可不是小数目啊。   修道院却没办法直说,甚至看到终曲他还有些后怕。   终曲(Last Word),这款鸡尾酒的配方他半夜在查资料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其中就有修道院绿酒和琴酒。   而Last Word,除了终曲这一种解释以外,还有个更直白的翻译——遗言。   比据说那杯喝完一切都该结束了的X.Y.Z更恐怖啊。   太可怕了。   先生真是太可怕了。   琴酒就是悬在他修道院——不,是每一任修道院——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啊!   修道院用尽全力才能压下所有的惊悚,含糊又无奈地叹了一句,“唉,没办法,琴酒真的对翰格蓝爵很上心。”   终曲:“……?”   修道院大人你认真的?   那既然如此的话,他现在把前两天刚压给波本的奖金改压翰格蓝爵股还来得及吗?   另一边,雨宫泽在拿到琴酒给的施工图后,沉默了足有一分钟。   “能问一句,你这堪比恶.魔岛监狱的防御措施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琴酒那边陷入了十分可疑的寂静之中,让雨宫泽的心都提起来了,谁知道他竟突然说道。   “施工地点改一下。”   前不久刚从天蝎宫那里坑来了一座小岛的琴酒受到了启发,四面临海的岛屿才是一个绝佳的囚笼。   东京还是太不安稳了。   雨宫泽:“?”   财大气粗啊琴酒。   一看坐标,雨宫泽更是咋舌,“这岛也太远了吧,都在北极圈里了啊。”   “凑巧罢了。”琴酒冷哼,“你照做就行了。”   雨宫泽:“……”   行吧,虽然不理解,但给人打工的问那么多干什么呢,知道不是用来对付他的就行了。   至于其他的,雨宫泽相信,琴酒是个有分寸的人,嗯,应该吧?   6月9日,美国时间凌晨四点。   联邦调查局在通过秘密特工得知,有关马萨诸塞州伍斯特市郊区的圣诚制药集团,为大型跨国犯罪组织的地下非法医药基地的消息后,又经过了近三个多月的人员轨迹分析,物流渗透,电力审计和暗中观察等前期工作,确认情报属实,选择发起突袭。   三十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沿着乡间公路无声推进,车灯早已关闭,仅靠夜视仪和导航维持编队。   两架直升机在五英里外的集结地待命,旋翼尚未发动。   任何提前产生的噪音都有可能让这场行动付诸东流。   指挥车内,波士顿分局的助理局长丹尼尔和专项行动指挥负责人詹姆斯通过加密频道最后一次确认了所有单位已就位。   “东侧大门,就位,切割器待命,三十秒可破门。”   “西侧围墙,就位,突击组已翻越外围护栏,未被发现。”   “地下隧道出口,就位,工程组已确认排水管道的秘密出口,炸药安放完毕。”   “……”   “所有单位注意,”在丹尼尔的点头示意下,詹姆斯按下全频段按钮,“授权使用致命武力以回应致命威胁,首要目标,控制所有人员,保全生产设备和记录,特别注意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区域,情报显示那里可能存在化学危害品。”   “危险品处理组已待命。”   丹尼尔沉声道,“行动。”   警报的蜂鸣声在凌晨四点零七分骤然响起,充斥在整个园区之内,伴随着爆破声,子弹声,还有广播里的怒吼。   “FBI?你们要做什么——”   “……”   地下三层,基地研究员波特从宿舍的床上惊醒,听着不断传开的警报声和广播内的声音,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穿好衣服,正要去寻他的助理,房门却很快被急促敲响。   “谁!”他的声音暴露了他在害怕的事实。   “是我,医生。”   听到熟悉的沉稳声音,波特狂跳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许,他连忙打开门,面上全是惊慌。   “怎么办,江户川,是FBI,他们来抓我了,还是被找到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医生。”   脸上有着部分烧伤,目光影沉但冷静的中年男人开口,如十一年前一样,安抚了波特受惊的情绪。   “我们在这个地下基地待了十年,从没有在外界露面过,FBI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你。”   波特死死抓着他的小臂,满是皱纹的脸上冒出冷汗,不甘而又气愤地低吼,“那他们为什么突然袭击这里!被发现了,还是被发现了!我就是个替罪羊,为什么都不放过我!”   房间内的专属广播传出了一道听起来就觉得不详的刺耳电子音,“波特,基地即将在十分钟后自毁,带好你的重要资料,跟随武装人员撤退。”   波特面色狂喜,“快,我们快收拾东西,跟着他们一起撤退。”   助理的目光却是一沉,“医生,被盯上的或许不是你,而是这里的所有人。”   波特一贯有随时备份的习惯,因此此刻只需要到资料室将那些硬盘装走就好,但正要行动的他听了这话却微微一怔。   “这或许是个逃出去的好机会,组织会被FBI找上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真的觉得组织能保护好你?”   波特呼吸再度急促起来。   枪声似乎越来越近了,仿佛就在头顶,还有不断的脚步声。   “他们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一样,门口敲门而来的基地武装人员,据波特所知很快就要拿到代号的劳埃德,在进门的前一刻,被一颗从侧面而来的子弹射中了手腕。   鲜血在他面前溅开。   波特:“!!!!!”   助理将波特护在身后,看着劳埃德飞快地借着宿舍门作为掩体用另一只手开枪反击,同时对着耳麦疯狂呼叫支援,然而很快,因为他的反抗,子弹瞄准了他的心脏。   “发现重要研究人员,其护卫已被击毙。”   FBI特工的冷硬声音彻底击碎了波特的希望,然而下一秒,挡在他身前的助理一个利落的前滚翻,从倒地的劳埃德手中夺走手枪的同时,飞快稳住身体,抬手射击。   波特下意识地跟随着助理向前了两步,又很快停住脚步,愣在门前,耳边炸开枪响。   视线里,身影灵活的助理射空了手枪里的子弹,在FBI躲避的时候,三两下借着墙壁来到他们面前,左手成刀,转眼间就劈晕了率先来到地下三层的这四人。   波特感觉自己的老花眼似乎更严重了。   他知道自己十一年前在波士顿地下黑街救下的助理不是个普通人,但这也太不普通了吧!   助理很快从晕倒的四个FBI身上收缴了全部的枪支弹药,顺手塞到了外套衣兜里,然后转身朝波特说道。   “医生,跟我走。”   在这个地下基地待了十年的助理早已清楚此刻该往那儿撤离才能真正算是逃出生天。   波特毫不犹豫地跟上了他,怕死的他喉头滚动,嗓音无比干涩,“江户川,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啊。”   “当然,”助理将一只没有子弹的手枪塞到他手里,这样或许能给他点安全感,反正他也不会开枪,“毕竟我还需要你帮我找回我的记忆,医生。” [160]第 160 章:乌丸莲耶:“关于京滨联合商会……”   6月9日,东京时间,晚八点。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组织高层,都陆续收到了美国圣诚制药及其地下A3基地遭遇FBI突然袭击,圣诚制药的董事长,财务总监,运营副总裁,以及另外四名管理层均在家中被破门而入的FBI携逮捕令所逮捕的消息。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就算是琴酒,也十分意外地挑了挑眉。   A3基地,在上一世应该是在五年后才突然暴露的,但究竟是哪个第5年他也没办法确认,不过很靠后就对了。   但有一点,琴酒记得很清楚,当时行动的可不仅仅只有FBI,应该是FBI、CIA和MI6组成的特别联合行动队才是。   那个时候,鬼知道这三个机构是怎么达成合作的,总之他们就是成功攻破了A3基地,打了组织一个措手不及,连带着后来日本公安在境内的行动,一起推动了组织的覆灭。   而现在,梅斯卡尔的汇报中却只有FBI的痕迹。   哦,也不一定。   “组织内一定有FBI的卧底,不然他们不可能那么精准地锁定圣诚制药的高层人员,居然直接下了逮捕令,闯入基地的行动那么迅速,不,不仅仅是FBI,还有CIA!”   东京基地地下会议室内,琴酒,贝尔摩德,白兰地,还有才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霞多丽,分坐于长桌两侧。   正前方的电子屏幕上,乌鸦头像沉默的亮着,而正在发言的梅斯卡尔咬牙切齿地说道,干涩又紧绷的声音中透露出了他的一丝惧怕。   贝尔摩德和琴酒才离开美国多久,就出了这样的意外,一个处理不好,梅斯卡尔就要全面承担先生的怒火。   他可不像朗姆一样,即便出了差错导致训练营被毁也只是斥责和短时间的冷落,依旧是情报组的负责人。   梅斯卡尔没那么不可替代。   “A3基地在全面沦陷之前由负责人卡悉启动了自毁指令,并带领部分代号成员和有价值的研究员及相关资料从密道撤离。”   “致幻毒雾成功抹杀了实验区的那些实验体,但预设的自毁程序只执行了百分之七十,大型设备和资料室的部分炸药成功引爆。”   “但不知道是谁,在卡悉撤离后来到了中央控制室激活了二次指令,安装在承重墙和主要支撑结构里的炸药没有引爆,否则可以将所有的闯入者都埋在三十吨混凝土下面,绝无生路。”   梅斯卡尔的频道内传出了一道沉闷的砰声,像是拳头捶在实木桌面上。   最上方的乌鸦头像开口了,嘶哑的电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却令人心惊胆战。   “成功撤离出来的都有谁。”   梅斯卡尔恭敬垂首,“回先生,FBI在密道出口也有埋伏,因此最终逃出来的只有卡悉和他的搭档,不过也身受重伤。”   “我收到消息后及时接应了他们,但不排除他们就是叛徒的可能,所以经过简单的治疗和搜查后,我将他们控制在了A7基地的审讯室内,并第一时间切断了圣诚制药和组织其他基地的所有联系。”   除了这些,梅斯卡尔还反应迅速地派出了两队行动小组,分别在FBI押送俘虏的途中制造了多起车祸。   然后趁乱成功灭口了被逮捕的七名管理层中知道的比较多的三人,和两位在基地自毁前投降的两名研究员,波特手下的红宝石和茶色。   只希望能够将功赎过。   梅斯卡尔继续说道:“据卡悉交代,之所以逃出来的人只有两个,还有一个原因,波特和他的研究员助理忽然反水,卡悉派了十几个人前去掩护波特撤离,但却都被他的助理枪杀了,还有波特所研发的毒气弹,甚至卡悉也差点死在他手里。”   白兰地手上转着一把匕首,闻言挑眉道:“如果卡悉说得是真的,那么这两个人不就是FBI的卧底?”   梅斯卡尔的声音有些崩溃,“可他们连FBI的人也没放过啊,自毁程序启动期间,监控还没被切断的时候,录下了他们和FBI相遇后发生了激烈枪战的画面。”   “虽然有烟雾遮挡,但可以看得出来戴着防毒面具的双方下手都很果决,要不是有这个助理的保护,波特早被打成筛子了。”   手中夹着一只细长香烟的贝尔摩德闻言看了眼身侧的霞多丽,意味深长道,“我没记错的话,波特是你的老师吧,霞多丽。”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霞多丽的身上。   霞多丽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说是老师也不准确,毕竟我主攻的是心理学,我只是在大学期间偶然上过他的几次课而已。”   “波特他原本是美国中情局MK-ULTRA计划——即对人类进行洗脑和精神控制——的主要研究员之一,除了精通外科以外,他对精神类药物和神经科学有很深的研究,当年还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客座教授。”   “当时我在美国进修,意外发现了波特和CIA之间的合作,上报给了组织,后来CIA的MK-ULTRA计划暴露之后,政府试图遮掩,波特他身为主要研究员被列入了通缉名单。”   “那段时间他一直靠过去的一点旧友人脉当地下黑医过活,逃亡了大概两年,然后被组织找到,用保证他的生命安全作为条件加入了组织,就这样。”   梅斯卡尔补充:“对,根据过往资料,波特加入组织的过程的确如霞多丽所说,而他的助理,是他当年强烈要求带在身边一起加入的。”   “对方被波特所救,但失去了记忆,脸上有着烧伤,不排除有整容痕迹,但思路灵活,曾多次帮助波特避开了FBI的搜查,这也是为什么波特一定要带着这个助理。”   曾经将心腹库拉索交给波特进行洗脑的朗姆有些烦躁,“助理助理,他没有代号,也没有名字吗?”   梅斯卡尔面无表情,“波特说他的头部受到过重创,只有苏醒后那段时间的记忆,审查的时候,他根本不记得原名是什么,但波特称呼他为——江户川。”   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不断散发着冷意,拨动着伯.莱.塔保险的琴酒抬起了眼,看向了屏幕上被梅斯卡尔上传的助理资料。   很简洁,过往资料一片空白,倒是在A3基地的十年里,如何在波特的指导下从一个科研小白晋升为合格的研究员助理的过程被记录了下来。   “琴酒,”捕捉到这一幕的乌丸莲耶忽然开口,一针见血地问道,“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琴酒没有任何迟疑地回道,“没有,只是觉得听起来很像个通讯器。”   所有参加会议的人:“?”   通讯器?什么意思,是真的有个江户川牌的传讯工具,还是什么隐喻?   琴酒你怎么也跟贝尔摩德学会玩神秘了啊!   “看来琴酒你认为这位江户川助理就是卧底在组织内,联络双方的渠道?”贝尔摩德吐出了一口烟圈,嗓音幽幽。   霞多丽坐直了些许:“可据我所知,波特这十年里一直都在地下基地生活,他的助理应该也一样,从没有出去过。”   霞多丽在过去几年里也曾前往美国A3基地见见波特,当然知道他的生活条件,组织物质上不会亏待他,只是剥夺了他的自由。   当然,波特在长时间的逃亡后,为了自身安全着想,也愿意牺牲这点自由。   波特当初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霞多丽才被组织注意到,后来加入,严格来说可以算是霞多丽举荐的,他要是沾上叛徒的污名,霞多丽自己也得受牵连。   梅斯卡尔:“波特没问题他们为什么要对组织的人动手!”   霞多丽据理力争,“我想他们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在卡悉掌控内,除了组织内网,连接通外部网络的机会都没有,他靠什么传讯?”   梅斯卡尔:“所以我怀疑波特一开始就并非单纯是CIA的弃子,而是抛出来给组织的诱饵,为的就是将不为大众所容的MK-ULTRA计划推到组织身上。”   霞多丽瞳孔一缩,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如果波特真的被FBI抓走审讯,那么他在MK-ULTRA计划中的所作所为根本瞒不住,CIA那么多年的烂摊子,还真就砸组织身上了。   虽然组织本身也不清白,但就这么给官方背锅也太憋屈了。   白兰地:“波特不是没被抓到吗?”   霞多丽的呼吸终于顺畅起来,对啊,波特逃走了啊,他……   “那只能说明他不想死,只要FBI在基地内找到他的相关资料,和CIA一交易,效果是一样的。”   霞多丽彻底没话说了。   “不管如何,波特的行为和叛逃无异,至于他们究竟和外界有没有联络,又怎么联络的,这一点抓到他们就知道了。”   *   “……行动没有计划中成功,基地的自毁程序让原本应该完全缴获的实验设备和资料损失了大部分,仅能根据现场未被损毁的环境还原出部分罪证。”   茱蒂的声音有些低沉,“另外,伤亡损失也超过了预期。”   电话亭里的赤井秀一背靠在玻璃上,刻意下滑了些许,从外面看起来身高矮了不少。   “组织之后会更警惕,很难从圣诚制药上再找到其他基地了。”   茱蒂也明白,但上层非要打,急着要成果,要业绩,和政治对手竞争,她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那你呢,秀,组织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你真的还要留在那里?”茱蒂依旧没办法放心。   “不用担心我。”赤井秀一十分镇定,“有情况我会再联系你。”   但短时间内,他应该要保持静默了。   电话挂断之后,赤井秀一推门走出电话亭,穿过一个幽暗的小巷,上了停在阴影里的车。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走,而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中。   这段时间又有新的画面和声音浮现在意识里了。   画面像是蒙了层雾,并不清晰,声音也很朦胧,只能听出说了什么,却像是叠了层变声器一样。   【很明显的一个陷阱,还是要去吗?】   【总要有人要结束这一切。】   【但不一定是你。】   【不,没人能替我赴约,就像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一样。】   属于他自己的那道声音里含着意味不明的低笑,问问题的人像是既生气又无奈,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然而更多的,赤井秀一就不得而知了。   “自投罗网……吗?”   听起来确实很愚蠢啊,但如果,收获足够丰厚呢?   *   组织的top killer对叛徒通过什么传讯不感兴趣,那是情报组要负责的事,他当即提出要前去美国进行大范围清理。   这雷厉风行的作风倒是让众人很熟悉了,看他拨弄半天伯.莱.塔了,都觉得他应该已经开始兴奋起来了。   然而实际上,琴酒有些莫名的烦躁。   东京飞美国怎么也要十个小时,清洗更是费时间,再怎么不眠不休,三天之内他也赶不回来。   安抚了他这点烦躁的,是世界意识的通报。   【好消息,枷锁又动了!那个江户川助理是失忆的赤井务武!他提前脱离组织的控制了!】   琴酒:“……”   赤井务武?他怀疑过助理和MI6有关,不然上一世美国基地的事怎么也轮不到英国秘密情报局参与进来,但却没第一时间想到是他。   朗姆一直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却在组织基地里藏了十年,真就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琴酒从始至终,也没真的见过曾经夺走过朗姆一只眼睛的赤井务武本人。   净和他大儿子你死我活了。   而现在,一个失忆的赤井务武突然冒了出来,琴酒若有所思起来。   梅斯卡尔在乌丸莲耶还没允准琴酒的请求之前,急忙开口。   “不一定非要让琴酒来美国,我觉得波特和江户川不大可能留在这里,反而逃去日本的可能性更高。”   梅斯卡尔也不是无的放矢,江户川这个名字一看就很日本啊,而且他们一定知道,留在美国有多危险,组织哪怕损失一个A3基地,能出动追杀他们的人也不在少数。   同时,波特还在官方的通缉名单上,一旦落网,CIA一定会让他为当年引发众怒的MK-ULTRA计划负责,司法交易都救不了他。   琴酒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屏幕,平静地等待着命令。   乌丸莲耶:“所有分部全面自查,不仅仅是美国,有些钉子,是时候该拔一拔了。”   “贝尔摩德尽快回美国,你知道该做什么。”   不管是FBI还是CIA,他们的利益纠纷拿组织基地来当棋子,乌丸莲耶不能忍受,总要给点教训回去。   “至于琴酒,留在日本。”   ——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琴酒顷刻间就理解了乌丸莲耶的未尽之意。   “是。”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部门负责人全都肃声回应,继而在先生的指示下纷纷退出会议频道。   乌丸莲耶:“东京的人暂留。”   已经起身的贝尔摩德和白兰地对视一眼,又坐了回去,琴酒和霞多丽一动未动。   很快,屏幕上除了最上方的乌鸦和他们四人之外,就剩朗姆的虚拟头像还在。   他看起来很想留下来听听先生还要说什么,但一直也没人留他,甚至白兰地还特别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朗姆你到底什么时候赔我钱。”   左下角很快弹出消息:【朗姆已退出频道】   贝尔摩德没忍住笑出了声。   琴酒冷呵,霞多丽低眉顺目,不想再说多余的话。   乌丸莲耶叹了口气,“好了白兰地,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白兰地向后一靠,“好吧,看在先生的份上。”   乌丸莲耶:“你也退出吧,接下来的事和你关系不大。”   白兰地:“……”   琴酒依旧在玩他的伯.莱.塔,霞多丽保持沉默,唯有贝尔摩德,冲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白兰地十分幽怨地退出频道,走出会议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重新关上。   会议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那么现在,霞多丽,说说你的调查成果吧,关于近期在东京和横滨两地中,活动异常频繁,又引动了地下势力异常动向的,京滨联合商会。”   咔——   琴酒拨动保险的动作有一瞬的停顿。 [161]第 161 章:琴酒:不会思考你就滚去睡觉   【啊啊啊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乌丸莲耶是不是发现你和商会的联系了,不然他怎么会在美国基地出事的时候突然提起这个啊!】   【他都不肯放你去美国了!不要啊,乌丸莲耶要是因为这个不再信任你,以后还会让你拿APTX4869去试药吗?】   【要是拿不到可怎么办啊——】   乌丸莲耶话音刚落,刚还兴奋地喊着枷锁动了的小废物就在琴酒的脑海里猝不及防地哀嚎起来。   琴酒眉头不禁皱起,周身的冷意更加寒凛了。   ‘别吵。’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裹了层冰,世界意识瞬间噤声,但依旧焦急得上蹿下跳。   ‘不会思考你就滚去睡觉。’   世界意识:【QAQ】   霞多丽的汇报声很快在寂静的会议室内响起。   “京滨联合商会,登记在册的注册时间是一年前,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由多个经营了多年的老牌商社和诸多中小型新兴产业整合而成的联合体。”   霞多丽切换了电脑上的资料,投屏到大屏幕上,一张错综复杂的结构图缓缓展开,线条交织,层层嵌套,像一颗根系繁茂的树。   “商会目前公开的有三十六家会员企业,四十九家普通企业,涵盖了商贸零售、奢侈品回收、印刷、家电制造、餐饮与食材供应链、建筑、物业管理、医疗器械、信息技术、安保、不动产中介以及物流和危化品仓储等诸多行业。”   “主要人员有六位常务理事,负责处理商会事宜,其中以鸠山秀树为首,另有三位特殊理事,分别是玺吟亭的九条纱月,金沢物流的岛津琉生和三益中介的细川裕。”   “目前所知,这三位加入商会的渠道不明,不过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在加入商会前均遇到了足以致命的经营危机。”   “九条纱月是遭遇供货商集体断供,竞争对手想要恶意低价收购玺吟亭,岛津琉生是核心路线被强占,运输车辆遭破坏,资金链濒临破裂,细川裕则是因为卷入了多起虚假房产交易纠纷,被告上法庭,核心骨干也被对手挖走。”   一张张图片划过,简单明了地展现了当时的情况。   “另外两位我不清楚,”贝尔摩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略过琴酒,“但我前不久碰巧刚去过玺吟亭,那儿的货也有人敢断供?”   “这已经是前年八月的事了,收买了供货商的也是港区一家高端料亭的负责人,和九条纱月同样出身旧华族,德川家一位旁支少爷德川明。”   “但没过多长时间,德川家的其他产业就遭到了不同方面的狙击,能供给德川明的资金大幅缩水。   “同时,德川明本人也被一个因为高中时遭遇了他的校园霸凌而自杀的女孩儿的哥哥寻仇,在歌舞伎町的垃圾场外被钝器击打致死,事后凶手主动自首。”   “德川明死后,玺吟亭的供货商们纷纷恢复了供货,并有一部分主动提出了违约赔偿,后期玺吟亭的供货商也经过了一轮淘换,目前大多为商会名下企业。”   贝尔摩德听完之后微微挑眉,这解决方法够果断的,狠戾又高效,在施恩的同时又立了威,就像是在对九条纱月说——   同样是已经没落的旧华族,德川家今日因为不懂审时度势而落败,那差点被德川明逼死的你又强在哪里呢?   幕后之人甚至不需要将这话说出口,九条纱月如果是个聪明人,自己就会想明白这一切,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金沢物流和三益中介差不多也是同样的遭遇,那些对他们出手的竞争对手纷纷遭遇意外,不是被仇杀就是意外死亡,还有一些因为过往的非法行为而进了监狱。”   “在他们三个加入了商会之后,玺吟亭的老客户的流失情况得到了改善,变得更加稳定,金沢物流不再守旧,开拓了更多路线,三益中介也因为精准预判了多处低价房产而大赚一笔,扩张了不少分店。”   在拥有一定武力威慑的基础上,再加上足够利益的牵引,投诚是必然的事情。   更别提还有雪中送炭的恩情在。   京滨联合商会的发展在短时间内就像滚雪球一样达成了现在的规模。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除却这些合法企业之外,东京和神奈川的一些零散的暴力团体也在被京滨联合商会整合,触角涉及到了走私线,地下赌场以及少量军火和——”   说到这里的霞多丽不由得停顿了下,深吸口气,才继续开口。   “——部分不受监管的药品原料流通。”   若不是霞多丽自己所需的一些药物出现缺口,需要一些新的渠道,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京滨联合商会居然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世界意识忽然想到什么,实在没办法保持沉默,惊讶出声。   【你是故意让组织注意到商会的?】   琴酒像是没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世界意识:【……】   这个可恶的黑方锚点什么时候能跟祂商量一下再行动啊!   霞多丽所有能够调查到的资料,都是经过筛选的,黑羽盗一能在短短几天内扮演了数十人,一点点不露破绽地给出线索,将这些透露出去,属实是劳苦功高。   “京滨联合商会的药品原料通道目前规模并不大,但渠道相对稳定,主要流向东南亚市场,组织的供应链条中,已经有了部分原料实际上是经过商会之手的,当然,是通过多层转包,商会方面并不知道最终流向的是组织。”   霞多丽信誓旦旦的样子让世界意识微妙地多了些心理平衡。   琴酒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些原料是供给组织的啊,说不准那些七拐八绕的经销线就是他一个个搭上的!   被蒙在鼓里的不止祂一个真是太好了!   “也就是说,”乌丸莲耶开口了,“商会和组织之间,已经有了现成的利益交集。”   霞多丽:“是的,先生。”   “继续。”   “关于商会的会长——”霞多丽不由自主地拖长了声音,隐约透露出一丝忌惮。   “前期真的很神秘,没有任何行踪泄露,身份也不明,和三位特殊理事之间的交流也是远程操作的,从不露面。”   “但是两天前,鸠山秀树的一次私人行程中,派去监视他的外围成员荒木和真发现,从他的车上走下了一个目测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   “荒木和真的报告中说,鸠山秀树对其很是恭敬,并隐约听到其称呼对方为会长。”   “这位会长身高一米九左右,黑色卷发,眉眼锋利,当时身穿深蓝色高定西装,长相十分具有攻击性。”   这熟悉的描述让贝尔摩德夹着烟的手微微曲了几分,又想起玺吟亭,她心中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想。   不会吧?   “因为鸠山秀树的遮挡,荒木和真未能留下会长的影像资料,但他将对方的画像画了下来。”   “后来我根据他画出的人像进行调查,最终找到了任职于警视厅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松田阵平。”   贝尔摩德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可思议,居然真的是吗!   霞多丽看了眼贝尔摩德,很快收回视线,又继续说道。   “但是,经过调查,鸠山秀树和会长出现的那段时间,松田阵平正在警视厅内和他的上司吵架,有多人目击为证。”   琴酒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从唇齿间泄出。   贝尔摩德:“?”   和上司吵架,感觉是那个面对琴酒也毫不收敛的拆弹警察能干出来的事。   但这么一来,同时出现了两个松田阵平?   贝尔摩德陷入沉思,她现在有点后悔近期的目标一直放在穷追不舍的FBI小姐和波本口中的美第奇上面了。   她就应该先把这个拆弹警察查个底掉才对。   但她最晚明早就要离开日本了,啧。   霞多丽翻着报告,“后来荒木和真成功监听到了鸠山秀树的通话,终于得知了那位会长的名字,松田阵安。”   “啊拉,”贝尔摩德忍不住感叹,“听起来很像是亲兄弟啊。”   原来真的有两个松田吗。   霞多丽点头,“监听到的电话里听到,鸠山秀树提到会长有个当警察的弟弟,但会长并不想打扰到他,所以让手下人见到对方当做不认识。”   “以及,前段时间鸠山秀树曾经威胁受泷川组保护的一伙诈骗犯前去自首。”   “这伙诈骗犯干什么了?”贝尔摩德十分好奇。   “他们将诈骗电话打到了松田丈太郎——也就是松田阵平的父亲那里。”   “……”贝尔摩德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报复心真强啊。”   “对,而且据说诈骗犯自首的时候状态很崩溃,宁愿进监狱也不肯在外逃亡,并口口声声说是受到了伟大的松田警官的感化才选择自首的。”   霞多丽调查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无语。   贝尔摩德听完之后则是没忍住又一次笑出了声。   琴酒默默闭上了眼。   这称呼会流露出来,和他,完全,没关系。   “松田阵平的信息很简单就能查到,但松田阵安这里,还有一点需要注意。”   “他应该还是近期正与京滨联合商会合作,通过商会旗下的运输渠道进出口医疗器械和相关药物的松田会社的幕后之人。”   “松田会社所研发的拆弹机器人,无偿捐赠给了警视厅机动队,很难说不是为了身为拆弹警察的松田阵平。”   “另外,松田会社第二经营的医疗器械方面,因为搭载了和拆弹机器人同源的传感系统和芯片,售价高昂但盈利客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款概念智能义肢。”   “采用神经信号直控技术,据称能达到接近原生肢体的灵活度,对外说是还在概念阶段,处于研发中,但据可靠消息,这项义肢技术,已经被用在了警察厅官方长官竹中昭也的长孙竹中光希身上。”   “竹中光希是竹中昭也最寄予厚望的后辈,毕业于警察厅警察学校,任职于SAT,然而六年前因为一次抓捕境外恐怖分子的行动而身受重伤,导致双腿截止。”   “普通的义肢虽然能维持基本行动能力,但无法支撑他重返一线,竹中光希才刚三十岁出头就被迫中断职业生涯,这对他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但是现在,因为松田会社,他又重新‘站’起来了,对吗。”乌丸莲耶缓缓开口。   “是的。”   “竹中家虽然没有公开宣布,但在多个私下场合,竹中昭也提到长孙时的态度比以往好了许多,而松田会社的社长雨宫泽,每隔两个月都会前往竹中府邸,为竹中光希做设备调试,最迟明年,竹中光希会回到原本的岗位上。”   贝尔摩德深吸口气,这对竹中昭也来说绝对是大恩情。   那么也就意味着,同时拥有着京滨联合商会和松田会社的松田阵安,不仅对东京和神奈川多处地下势力有一定的控制力,还在警察厅内有一条通天路。   真正的,黑白通吃。 [162]第 162 章:不得了,小废物都学会开嘲讽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安静。   屏幕上漆黑的乌鸦头像在冷白的虚拟背景上微微闪烁,猩红的双瞳泛着寒光,无声地审视着一切。   京滨联合商会的势力规模目前还远不及范围横跨各国的组织,但仅仅在日本,已经不容小觑。   九条纱月的玺吟亭为商会搭建了一张覆盖日本上层的信息网。   岛津琉生通过金沢物流,让商会的物资通道变得畅通无阻。   细川裕的三益中介,则是掌握了大量不动产交易的核心数据,谁在买房,谁在卖房,谁的资金链出了问题,谁又在什么地方置办的秘密的住所。   而那些零零碎碎的各种企业——   中央厨房的配送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是最好的信息收集和流通渠道。   物业公司的保洁和维修人员,这些人拿着合法的工牌,穿着统一的服装,畅通无阻的进入某些大人物的家里,可以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家里有什么人,看什么电视频道……   私人订制的服装品牌收集了所有客人的身体数据,偏好,甚至是身体上的特殊标记,这些信息在特定的场合下,就是识别一个人身份的关键。   奢侈品回收和转卖的过程中,不仅可以接触到大量因为资金周转而出售私人物品的富豪,还可以不知不觉将一些来历不明的钱财变得干净。   承接各种宣传册,名片,包装盒印刷业务的公司,所拥有的设备和工艺技术完全有能力制作任何‘官方文件’或‘身份证明’。   几家安保公司和劳务派遣公司,给那些暴力团体的成员披上了合法的外衣,给予了他们满意的薪资和最基本的社保。   而作为交换,他们为商会提供着港口及周边区域的情报,不受官方监管的灰色人力,以及在必要时可以动用的非常规手段。   在这三十六家会员企业和四十九家普通企业以及大大大小小数十家暴力团体中,老牌的势力提供了秩序和地盘,对于他们来说,几十年的根基不是白建的。   而新兴的企业提供的则是灵活和狠劲,他们没有那么多规矩,什么都能做,又因为没有历史包袱,可以随时切割。   最后那些半公开的组织则是桥梁,连接合法与非法的灰色地带。   与此同时,松田阵安还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堪称一言堂,独立于商会之外的会社,与官方机构维持着良好的关系。   “这是一张已经编织完成,在互相喂养中不断成长的网。”   乌丸莲耶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了出来,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玩味和欣赏。   贝尔摩德的眉眼中褪去了刚刚的凝重之色,语气轻松地问道。   “那先生打算如何处理这张网呢?”   “处理?”乌丸莲耶重复了一遍这个带着锋芒的词汇,没有直接回答贝尔摩德,而是反问道,“琴酒,你认为呢?”   琴酒的目光从面前终端上霞多丽所上传的完整报告中移开,将手中上了膛的伯.莱.塔放到桌面上,枪口朝前,发出一道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不过是个和朗姆一样喜欢躲藏的家伙,”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冷嗤在室内回荡着,“一切听从先生的安排。”   世界意识惊呆了。   【不是,骂自己也骂这么脏吗?】   朗姆,那可是琴酒在组织里最讨厌的人了诶!   拿松田阵安和他类比,琴酒对自己都这么毒舌,世界意识忽然就觉得【小废物】好像也没那么不中听了。   琴酒:“……”   骂的是松田阵安和他琴酒有什么关系。   反正现在扮演松田阵安的人又不是他。   黑羽盗一:?   琴酒这副只要boss一声令下,就能不惜一切代价,用利爪撕破那张密不透风的网的态度并不出乎预料。   贝尔摩德笑了笑:“总是打打杀杀的多无趣,你说对吧,霞多丽。”   如果没有波特的事,霞多丽此刻已经附和着贝尔摩德调侃起来了,但现在,她选择沉默是金。   索性目前没人想为难她。   “的确。”乌丸莲耶出声赞同了贝尔摩德,“相比于将京滨联合商会当做障碍,不如将其看做一种组织可以利用的资源。”   这股高高在上的傲慢从不疾不徐的语气中流露出来,像是理所当然。   “矿山里的矿石可以被开采,河流里的水可以被引导,森林里的木材可以被砍伐。”   “简单的破坏只会造成无用的消耗,针对性的利用才能带来更多利益。”   世界意识在琴酒意识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这个态度……】   ‘意料之中。’   【不对啊,他在漫画里不这样啊!】   琴酒的破坏性要是没有乌丸莲耶的支持他上哪调用武.装直升机和潜艇啊,还是用一次报废一次的程度。   而且他还一会儿一个想法,今天下令杀了宫野明美,明天处决上了新闻的皮斯科,连个机会都不给。   ‘你觉得漫画比我更懂乌丸莲耶?’   【……】   世界意识因为是在濒临毁灭之时才苏醒诞生的,对世界曾经的认识就局限于漫画情节,所以对漫画开局之前的乌丸莲耶的行为方式的了解程度,完全比不上琴酒。   【那他怎么突然就变成那样了?】   ‘呵,可能是因为换了颗废物的心脏吧。’   【???】换心?哪个废物?   世界意识还想追问,但琴酒不觉得自己有给小废物答疑解惑的义务,任由祂好奇得转圈也不再理会。   会议还没结束。   “就让商会继续存在,继续发展,组织的供应链既然已经有一部分流经商会的手,不如让这条通道再宽一下,让商会尝到甜头,让它离不开组织带来的利益。”   这是乌丸莲耶惯用的手法,用利益捆住对方的手脚,当他发现的时候,却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再也回不了头。   过往的成功让乌丸莲耶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执棋的人,以为自己可以把这张网变成组织的工具。   却不知,这张网,从一开始就是为他而织的。   “同时——”乌丸莲耶再次开口,“让商会和组织之间,产生更多不可分割的关系吧。”   贝尔摩德抬头问道:“要主动去接触这位松田会长吗?”   乌丸莲耶:“不,不需要主动接触,也不需要惊动这位将过往埋藏起来的会长,我们可以让他自己走过来。”   随着乌丸莲耶的声音落下,屏幕上弹出一份松田阵安的调查报告,内容堪称单薄,除了姓名画像,和极其简单的人际关系外,再无其他。   而屏幕的另一半,又是警察松田阵平的调查报告。   因为组织在警视厅的内应,加上机动队的档案保密程度不算特别机密,这份报告里的内容倒是详实得多,但上面却并没有兄长松田阵安的痕迹。   乌丸莲耶:“琴酒,你能百分百保证翰格蓝爵对你的忠诚吗。”   琴酒:“……?”   【我好像猜到这个乌丸莲耶想要做什么了。】   【这也在你的预料之内吗QAQ】   不得了,小废物都学会开嘲讽了。   呵。   *   琴酒离开会议室时,衣摆都裹挟着凛冽的寒意,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妙。   伏特加连喊了好几声大哥都被忽视了,和刚回到基地的莱伊擦肩而过也没理会,只独自走向停车场的保时捷356A,轰鸣着驶出基地。   “发生什么了?”   有人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在场唯一一个参与了高层会议的白兰地老神在在地说道,“要不了多久应该就知道了。”   如果是因为美国基地沦陷,一向把组织当家的琴酒会这么生气情有可原,但……他都出来了,贝尔摩德和霞多丽呢?   刚刚在琴酒经过时被一闪而过的反光晃到的波本抱臂沉思。   如果没看错的话,好像是因为琴酒大衣上的扣子?   不对吧,琴酒会让自己身上出现这样的纰漏?   波本的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尾灯,眉心微微蹙起。   琴酒这两日所居住的安全屋就在翰格蓝爵的研究所选址附近,一处独栋别墅,昏黄的壁灯打在厚实的金属门上,染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随着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欢迎回家,主人~”   乖巧而又温顺的嗓音从玄关处传来,身穿黑色家居服的半长发青年身上还带着一丝水汽,像是刚洗过澡,白皙的脖颈处环着墨绿的choker,紫宝石一般的眼睛里含着一眼就能辨认出的喜悦。   “研究所的施工方今天给了我最新的进度报告,保证了完全可以按照预期时间完工,采购清单上的第一批设备也已经分渠道通过了海关,其中就包括到时候会在摆在展示区的法拉利。”   “车现在就停在地下车库,您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如果您有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带您去体验极致的速度,乐意之至哦。”   “是吗。”琴酒冷冽的声音让温度刚好的室内多了一丝凉意。   翰格蓝爵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分享,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唇,艳丽的容颜上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抱歉,主人,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他的道歉并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只有一道冷硬的命令。   “跟我过来。”   琴酒迈步走进室内,翰格蓝爵紧随其后,眼看着琴酒在经过餐厅时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划过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告。   两人很快来到一楼的浴室门前。   “进去。”   “我已经洗过……”这话很快被翰格蓝爵咽了回去,在琴酒的凝视下走进浴室,茫然地问道:“……我要做什么?”   琴酒将椅子拖到浴缸旁边,打开了放水装置,哗啦啦的水流逐渐填满浴缸,是冷水。   “跪下。”   水声不足以掩盖琴酒的声音,得到命令的翰格蓝爵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照做,跪在了浴缸旁的冰冷瓷砖上,发出一道不轻的响声。   原本的平视一下子变成了俯视,可以清晰地看到青年的头顶,黑发柔软地垂着。   “等水放满,然后关掉。”   “是。”   琴酒转身走了出去,徒留翰格蓝爵盯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在快要溢出来之前伸长了手关掉开关,然后聆听着。   身后很快再次传来脚步声。   翰格蓝爵惊喜地回头望去,就看到了琴酒手里的录像机,眼中瞬间划过无法忽略的惊惧之色,像是某些残留的记忆被唤醒,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琴酒漫不经心地将打开状态的录像机放到了置物台上,摄像头可以清晰地将两人纳入画面,然后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可不可以不要拍……”   可怜的乞求声被无情打断。   “不可以。”   翰格蓝爵默默垂下了头。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浸入了装满了冷水的浴缸里。   “啊——咕噜噜——”   猝不及防的袭击让他发出了惊呼,不过转而就被冰冷的水流堵了回去,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他在呛水后急忙屏住呼吸,两只手不自觉地扑腾了起来。   “让你动了吗。”   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于是很快,求生的本能被某种东西所覆盖,他的两只手不再挣扎,而是用力地抓住了浴缸的边缘,努力地克制着,手背上迸出骇人的青筋。   琴酒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让大衣上的纽扣式微型摄像头近距离地记录着翰格蓝爵的反应,同时,置物架上闪着红光的录像机也在实时直播给留在会议频道的几人。   琴酒默数着时间。   十秒,三十秒,四十五秒,六十秒。   翰格蓝爵的头从水中被拉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冷水从他的头发和脸上倾泄而下,狼狈地滴落在浴缸边缘,浸湿了他的衣裤。   不到十秒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混乱的呼吸还没有捋顺,他就再一次被按入了水中。   第一视角和第三视角都平静地记录着一切。   黑色的发丝浮在动荡的水面上,很快有气泡溢出,由小变大,青年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毫无束缚的双手依旧只是死死扣在浴缸边缘。   又过去了一分钟。   “咳——咳咳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鸣声,琴酒抓着他的头发迫使他仰起了头,摄像头清晰地拍下,那双湿漉但颤动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反抗的火焰。   但这还不够。   第三个一分钟,第四个一分钟,第五个,第六个……   尽管每次间隔的时间都在逐渐延长,但那十几秒的时间完全不够恢复到正常状态,在濒临窒息的情况下屡次被按入水中,已经让他瞳孔涣散,近乎陷入昏迷。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温驯地跪在那里,没有倒下,只是在又一次被拎出水面后,不自觉地抓住了琴酒的裤脚,可怜地呜咽着。   “主、主人,对不,对不起……”   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宠物在本能地道歉,以为这样就能避免惩罚。   但扣在后颈上的那只手又一次向下施加了力度,他很快迎来了第七次。   水从鼻腔涌入,火辣辣的疼痛在胸腔内炸开,他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弓起,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衣服下不断收缩。   气泡疯狂地翻涌,水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   从不因任何个人意志而改变的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第三视角的全景画面中,翰格蓝爵的手指在浴缸边缘已经扣出血,流入已经下降了一层的水面上,丝丝缕缕地散开。   到了极限的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霞多丽的声音在隐形耳机里响起。   “已经一分钟了,琴酒。”   画面中微微俯身的银发男人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提醒一样。   又过去了十秒。   “琴酒?”   “你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吧。”这回是贝尔摩德的声音。   又是十秒。   翰格蓝爵抓在浴缸边缘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原本不断翻涌着气泡的水面也渐渐归于平静。   “好了,琴酒,已经够了。”   在秒表停在一分半的时候,那道嘶哑的电子音出声了。   濒死的青年终于被捞出水面,随着后颈上的力道撤离,再也支撑不住的身体软倒在洒出了大片水渍的瓷砖上。 [163]第 163 章:霞多丽:接下来是特定触发词的应激性反应测试   耳麦里的声音短暂地沉寂了下去,他们都在等着翰格蓝爵醒过来时的第一反应,那才是更重要的评估依据。   琴酒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脚边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目光幽沉而深邃。   湿透的黑色家居服贴在他的身上,洇出柔软而又驯顺的身体轮廓,胸膛微弱的起伏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没有血色的脸颊贴在地上,嘴唇呈现出青紫的颜色。   还活着,但却像是被一根绷到了极致的弦悬挂在生与死的交界处,再添半分的重量就会让他坠入地狱。   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响声,地上的青年湿淋淋的睫羽轻颤了两下,琴酒将点燃的烟咬在齿间,缓缓吐出一口白雾,模糊了脸上一闪而逝的复杂。   琴酒未曾想过,萩原研二真的能做到如此地步。   并没有真正被洗脑,却能完完全全地将性命交于他来掌控,用属于自身的意志克制着身体的反抗本能,展现出百分百的温驯。   其实就算刚刚的过程中,他为了能让自己好过一点,稍微挣扎一下,再又一次入水前争取更多的呼吸时间,又能怎样呢。   那是一个人求生的本能,就算会让这场突如其来的评估不够完美,但总有解释的方法。   况且萩原研二十分清楚,因为松田阵平对他的在意,琴酒一定会找理由保下他,而非让他招致乌丸莲耶的怀疑。   但他并没有仗着这一点为自己留有余地。   上辈子,松田阵平为萩原研二所做的一切琴酒大都看在眼里,可萩原研二呢,他又付出了什么?   他是死得最早的那一个。   所以在琴酒这个当哥哥的看来,萩原研二配不上自家小卷毛的深情。   不过看在当初他得知自己死后松田阵平的状态,和目睹了松田阵平死亡的场景时所流露的崩溃和懊悔,勉强让他当小卷毛的精神抚慰犬罢了。   可原来,萩原研二也可以为了松田阵平交付生命吗?   直到现在,琴酒才觉得萩原研二有了当一个合格伴侣的资格。   琴酒指尖轻弹,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瓷砖的缝隙里,随着流动的水飘向地漏,悄无声息地卷走一室残存的凝滞与压抑。   瘫倒在地的翰格蓝爵忽然有了动静,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最开始是指尖微微蜷缩,蹭过冰凉潮湿的瓷砖,紧接着,他紧蹙的眉头动了动。   唇间溢出一声呻吟,被牙关咬碎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点气音伴随着水流从唇角漏出来。   那双紧闭的眼睛在眼睑下剧烈地颤动着,睫羽扑簌簌地抖,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拼命往外挣扎。   但人还没有醒。   无论是琴酒还是贝尔摩德几人,他们都见过濒死边缘的苏醒,亦或是亲身体会过。   太快醒来的往往是假象,身体还没有积蓄好活下去的力气,意识就被疼痛拽了出来,然后在几秒后再次坠入黑暗。   翰格蓝爵经历了太多次被按入水中,每一次都在窒息边缘被拉上来,如果不是他在无数次训练中被反复锤炼过的心肺功能比常人更能抗,这种程度足够要命了。   将近四分钟。   翰格蓝爵的呼吸从几乎停止到重新出现,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脊背,剧烈的呛咳声逐渐平息,琴酒的耳麦里出现了细碎的沙沙声。   是霞多丽在进行记录。   翰格蓝爵的眼睛在高清摄像头的注视下睁开了,眼睑一点点地抬起,露出下面蒙着一层水雾的紫眸,涣散无神,视线久久无法聚焦。   又过了十几秒,那双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分辨自己身处何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用了漫长的几秒钟,最终艰难地落到了琴酒脸上。   没有怨恨和惊恐,残存的只有意识恢复后的一丝庆幸和感激。   他费力地挣扎起身,朝着琴酒的方向爬了过去,苍白而又湿漉的手抓住他的衣摆,尽管看起来很想要栽倒在他腿上,但依旧用力仰起了头,挑起一个弧度完美的笑容。   “主人……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音节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   “该安抚他了,琴酒。”   霞多丽见琴酒一直没有给予回应,完全没有按计划好的步骤来,忍不住出声提醒。   琴酒并没有忘记他应该干什么,只是萩原研二在醒来后眼中所流露出的情绪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那份感激太真挚了,完全不像是演的。   贝尔摩德看了都倒吸一口凉气。   琴酒微微俯身,朝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半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动作算不上温柔,但那只手给予的力量足够稳定,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物品。   翰格蓝爵的身体在触碰的瞬间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的,一点点放松下来,被浸湿的头发在琴酒深色的裤子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做得不错。”   难得的夸奖,伴随着拇指沿着颈椎的纹路缓慢地按揉,力道不轻不重,节奏稳定。   过了大约一分钟,翰格蓝爵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身体也像是得到依靠般彻底放松下来。   “感谢,主人的夸奖,和给我,呼吸的权力……”   霞多丽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响起。   “濒死测试反应已完成,接下来是特定触发词的应激性反应测试。”   想到当初洗脑时设定的那个触发词,霞多丽当时还不明白,此刻看着松田阵平的资料不得不猜测——   琴酒不会早就想到翰格蓝爵会有和松田阵平再见的那一天吧?   “还不到你感谢的时候。”   浴室内,琴酒安抚着伏在膝上的翰格蓝爵,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不似开始那般冷戾,反倒是添了几分温和,以及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像是某些不可控的因素终于得到了正面向的证实后的满足。   “告诉我,你是谁。”   跪在琴酒脚下的青年微微动了动,他抬起头,仰视着面前掌控他一切的主人,不用任何思考地回道。   “翰格蓝爵。”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且虔诚,“我是您的翰格蓝爵。”   “你的职责。”   “服从,与侍奉。”   “你存在的意义。”   “为主人清扫一切障碍。”   “如果你背叛了我——”   “我会死,”翰格蓝爵顺从地接上了他的话,“不是主人杀死我,是我会消失,背叛的那一刻,翰格蓝爵就不存在了。”   “很好,还记得你的过去吗?”   “看主人的需要。”   “是吗,那你过去的名字呢,记得吗。”   翰格蓝爵的眼中划过迷茫之色,神色间多了丝小心翼翼。   “不是三木羽吗?”   高高在上的银发男人唇角勾起恶劣的笑容。   “不,是萩原研二。”   翰格蓝爵精致的眉眼骤然拧起,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强行压下那股异样,强撑着说道。   “如果主人需要,我会去了解萩原研二的一切,然后,成为他。”   “很好。”   “萩原研二,是警视厅,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的,拆弹警察。”   琴酒的声音放得很慢,每说一个词都会有片刻的停顿,让镜头记录下翰格蓝爵的一切反应。   从不适到说服自己接受,原本已经放松的肩膀却再度紧绷起来,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不安。   “他有一个幼驯染——”   话音未落,翰格蓝爵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从脊椎刺入,猛地痉挛了一下,支撑不住地趴在琴酒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不……没有……”   “没有……幼驯染……”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手指死死地攥住了琴酒的衣摆,用力到几乎要将骨节捏碎一般,咯吱作响。   “我……没有……只要……主人……不要丢下我……”   翰格蓝爵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反抗的顺从,此刻带上了浓浓的抗拒,又像是灵魂深处的禁区被撕裂,流露出极致的脆弱。   “求求您……不要放弃我……不要幼驯染……不要……”   他的眼神涣散而惊恐,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翕动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琴酒的手掌微微用力。   “安静。”   翰格蓝爵依旧在发抖,右手艰难地按在了额前,像是精神遭受了重创,渗出大片的冷汗,但不再说话了,脸埋在琴酒的膝盖上,呼吸急促而潮湿。   “有幼驯染的是萩原研二。”   会议室内,霞多丽转向屏幕。   “应激反应完全符合预期,触发词‘幼驯染’引发的不是愤怒或者抗拒,而是自我认识的崩溃,他已经在潜意识层面接受了那个人格已经不存在的设定,洗脑是不可逆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在濒死测试中展现的服从性已经超越了普通的恐惧抑制,这不是因为害怕更严重的惩罚所以服从,而是主人的意志比呼吸更重要,这两者有本质的区别。”   霞多丽完全觉得,就是翰格蓝爵表现出的这一点,让琴酒十分满意,才褪去了最初得知这个临时测试计划时的暴戾与不悦,在安抚翰格蓝爵的时候多了丝温和。   屏幕上有一个区域的画面定格在翰格蓝爵仰头看着琴酒的那个瞬间。   紫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银发男人的倒影,像被过度打磨过一样,表面布满了细碎的划痕,但依旧在发光。   而实时画面中,依旧被精神上的撕裂所折磨的青年死死地抓住自己唯一的依靠,哪怕没有任何外力的施压,可他看起来却比刚刚差点溺死在水中更痛苦。   贝尔摩德看着这一幕,似乎除了她以外,没人在意这一点,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嫌恶,忽而觉得有些无趣。   她的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可怜的小金丝雀,看起来已经完全被驯服了啊。”   浴室内,萩原研二的确有些撑不住了。   ‘sekai酱,能麻烦你别在我脑子里跳舞了吗?拜托了!’   【诶?你们不要是那种精神在撕扯间崩坏的感觉吗?我做的不对吗?】   ‘……很对,但现在不需要了,我自己可以演出那种感觉的。’   【你确定不会因为测试成功后能光明正大地去见松田阵平而高兴得笑出来吗?】   ‘……’sakai酱还怪操心的,琴酒都不担心这个好吧!   ‘我确定。’   【哦,那好吧,我撤了,你自己加油。】   “可以结束了。”   随着琴酒低沉的声音从屏幕上传出,很快,第一视角的画面被率先切断,紧接着是第三视角,停留在琴酒走来的画面,转瞬间归于黑暗。   没人知道他们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未知代表着无限遐想。   乌丸莲耶没有制止,测试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已经得到了霞多丽这个为翰格蓝爵洗脑的主治医师,和国际影星贝尔摩德的双重评估的他,透过会议室内的摄像头,看向了在琴酒离开后,加入会议的最后一位评估者。   “站在你的角度,给出你的评估意见吧,波本——” [164]第 164 章:琴酒你的心不会痛吗!   波本——公安警察降谷零——此刻没有半点身为一个卧底和组织的幕后boss产生直接交流时该有的惊喜。   他坐在会议室的末端,正对着最前方中央处一览无余的屏幕,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胸腔里的那个位置已经被别的东西占满了,愤怒,疼痛和接近于窒息的无言恨意。   可属于卧底警察的职业本能却让他维持着虚伪的假面,死死地掐住即将失控的神经,迫使自己冷静地看完了全程。   看琴酒下车,推开那扇冰冷的大门,十几分钟前的怀疑得到验证。   看放松到几乎让他误以为已经找回了自我的萩原研二突然出现在镜头里,说着“欢迎回家”,“乐意之至”,心想不该是这样的。   翰格蓝爵看到琴酒手中的录像机时的颤抖和害怕刺痛了他,无助的乞求被冷硬地拒绝,属于降谷零的那部分在僵硬的躯壳里破口大骂。   ——他说不要!该死的琴酒你没听见吗!他说不要!   ——你到底做了什么,曾经拍过多少他不堪的画面才会让他如此恐惧!   翰格蓝爵被按入水中的时候,降谷零死死咬住了腮帮的软肉,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直到画面里的人被拉出水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也忘了呼吸。   肺部灼烧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被灌进了粗粝的沙土一样,每一次换气都是无声的折磨。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失去记忆与反抗意识的同期被一遍又一遍地按进水里,看着那双紫色的眼睛涣散又凝聚,凝聚又涣散,看他在濒死的边缘卑微地道歉,维持着极致的顺从,磨灭了所有属于萩原研二的棱角。   降谷零愤怒地想要掰断霞多丽那根正在记录数据的钢笔,插进她的喉咙,撕碎贝尔摩德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像在看一出戏剧的神情,将面前的屏幕和所有的摄像头砸个稀巴烂,然后带着一整个军火库的热武器去轰了琴酒,把他埋在别墅的废墟之下。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救不了被琴酒掌控的萩原研二,抓不到躲在屏幕后的组织boss。   所以降谷零只能沉默的,扮演一个完美的波本。   翰格蓝爵最后一次从水中被拉出来的时候,他藏在桌子下面的手几乎戳破自己的掌心,他的呼吸节奏和屏幕上那具湿漉漉的躯体胸膛微弱的起伏完全同步。   将近四分钟的时间,降谷零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耐下去的。   翰格蓝爵的眼睛睁开了,他挣扎着爬向琴酒,仰起脸,露出那个被刻意打磨过的、弧度完美的笑容。   在经历了刻意反复的濒死折磨后,他醒来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对施.暴者的感激。   降谷零的下唇内侧也被咬破了。   愤怒到了极点后的无能为力凝聚成更深的愤怒,像一个闭环,一个死结,一个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的囚笼。   他看着琴酒将翰格蓝爵从地上半扶起来,让那具几乎和被打碎后又勉强黏合的瓷器一样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高高在上的施舍了一句“做得不错”。   像在训一条狗一样。   降谷零咬了咬牙,将那份恨意嚼碎了,和着血咽了下去。   然后是触发词测试。   从琴酒口中听到萩原研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停了半拍,等到幼驯染这三个字响起,降谷零浑身的细胞都拉响了警报。   并没有看到京滨联合商会资料的他,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这场测试的意义在何处。   他们盯上了萩原研二的幼驯染——松田阵平。   降谷零是有一丝期待的,期待那个曾经根植于萩原研二记忆深处,独属于他一人的锚点能够唤醒他的记忆,哪怕一点点也好。   可现实却是,翰格蓝爵崩溃了。   他崩溃着一遍遍重复自己没有幼驯染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的灵魂被活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些被覆盖的,被反复告诉自己不存在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血和碎肉,充斥着鲜血淋漓的痛楚。   波本闭上了眼睛,掩饰着不断翻涌着的杀意。   可也仅仅只有一秒的时间。   他已经理解了琴酒的用心险恶。   组织将萩原研二洗脑成了翰格蓝爵,如今又需要翰格蓝爵伪装成萩原研二去接近他的幼驯染松田阵平,却又不能真的让翰格蓝爵恢复成萩原研二。   是否拥有幼驯染这一点就是这其中的界限。   让翰格蓝爵将自己没有幼驯染这点烙印在精神深处,就像上了一把锁。   从此,他就仅仅只是能够扮演萩原研二,为组织贡献自己的一切,而非真的认可自己就是曾经的萩原研二。   恶心,阴险,丧心病狂。   “可以结束了。”   琴酒的声音从屏幕上传来,紧接着画面被一个个切断,可降谷零的心情却完全不能放松。   刚刚的那些仅仅是他在这次意外得来的机会中所能目睹的,那在镜头之外,他看不到的呢?   会不会更加惨无人道,更加令人发指?   降谷零紫灰的眼睛扫过霞多丽和贝尔摩德。   她们一个用专业的,像是在分析实验数据的语气,说翰格蓝爵的应激反应符合预期。   一个则是慵懒地向后靠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更多的嘲讽评价着可怜的小金丝雀。   波本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然后属于组织boss的,那道听不出任何特点的嘶哑电子音传了出来。   “站在你的角度,给出你的评估意见吧,波本。”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傲慢。   像在问一份实验报告,在问一件工具的性能评估,在问,这个被我们拆碎了又拼起来的东西,还能不能用。   他的胃在翻搅,食道里泛上酸苦的液体,被他用意志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不能在这里露出任何破绽,不能在霞多丽审视的目光下,在贝尔摩德似笑非笑的注视前,在组织boss冰冷的镜头下,让任何一丝真实的情绪浮出水面。   他是波本,波本对翰格蓝爵的态度,从来都是刻薄的,挑剔的,带着一种朗姆的手下对琴酒的附庸的天然敌意。   波本不会为了翰格蓝爵而心痛。   于是,他调整了下坐姿,贴着椅背的身体微微前倾,紫灰色的眼睛里泛着玩味的色彩,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漫不经心。   “很精彩的一场测试,我的意见想必不会比霞多丽小姐更专业了,翰格蓝爵的表现似乎并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只是令我的惊讶的是,原来翰格蓝爵只是琴酒一个人的翰格蓝爵啊。”   波本的肩膀放松地垂了下来,摊开了双手,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还以为他是组织的翰格蓝爵呢。”   霞多丽一言难尽地看了波本一眼,好阴阳怪气,在先生面前也这么真情流露吗?   贝尔摩德心情好转了那么一点,“啊拉,只要琴酒还是琴酒,有什么区别吗?”   波本嘁了一声,眼底多了一丝暗色。   “我有一个问题,能告诉我这场测试的目的吗,这样我才能给出更多的意见。”   尽管已经有了推断,但身为波本的他此刻并不应该知道组织对松田阵平的企图   再者,降谷零虽然也在调查京滨联合商会,对其复杂程度和所涉范围有了一定了解,但这几天,因为被天蝎宫催促史考兵的情报,不得不分散了点注意力,于是便错过了会长松田阵安之前的那次露面。   所以,降谷零完全不清楚组织为什么会这么郑重其事地盯上松田阵平。   连组织boss都亲自出面验证翰格蓝爵的忠诚度。   在乌丸莲耶的授意下,霞多丽又一次在大屏幕上放出了松田兄弟俩的档案。   降谷零:“……”   降谷零:“…………?”   贝尔摩德指尖点了点桌面,轻飘飘地开口说道:“在你约琴酒的那一天,我和翰格蓝爵在机场偶遇了松田阵平,松田阵平说看他眼熟,并声称对他一见钟情。”   “……条子的话你们也信?”   霞多丽:“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呢,总归,他与组织产生了联系了,而我们刚好可以利用这点联系。”   降谷零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一点啊!   波本:“我明白了,组织是想拿翰格蓝爵来当京滨联合商会与组织之间的桥梁,对吧?”   乌丸莲耶:“没错。”   波本:“先生,我觉得,让翰格蓝爵去接近松田阵平这件事有一定的风险。”   “他的自我认知已经崩塌,这意味在一些特定条件下,他的行为可能出现不可预测的偏差,对于一个需要长期执行渗透任务的道具来说,这种不稳定性是致命的。”   霞多丽开口解释:“不必有这种担心,触发词只有出自特定人之口才能造成应激反应,是谁你应该也看出来了,而且松田阵平这个名字本身也不是触发词。”   波本轻笑一声,“是吗,但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乌丸莲耶:“说说看。”   “我曾经以侦探的身份搭救过松田阵平的父亲,不如让我去接近他。”   在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和霞多丽诧异的目光下,波本用一种暗藏着野心的蜜糖嗓音幽幽开口。   “既然是资源,那么,谁用不是用呢。”   身为朗姆的人,从琴酒手中抢走这样一个和潜力巨大的商会进行合作的机会,太正当了。   波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接触松田阵平,降谷零也能避免让自己的同期陷入由组织用他另一个同期精心营造的陷阱。   只要他能成功抢过来。   别墅安全屋。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刚换上一身干燥的衣服,将浸了水的旧项圈摘下,换上属于小阵平的温感变色项圈的萩原研二和琴酒对视了一眼。   “坏消息。”   “好消息。”   【……】   世界意识选择按照两人对祂的亲切度排序高低来回答。   【先说好消息,翰格蓝爵的测试通过了,乌丸莲耶有把翰格蓝爵当做礼物送给松田阵平的打算。】   “哇哦!值了啊——”   “呵。”   【不过坏消息是,乌丸莲耶也答应了波本以松田丈太郎救命恩人的身份去接近松田阵平的请求,以及,他已经安排人来这个安全屋要抓你们了,琴酒。】   “……”   “……”   萩原研二瞳孔颤动:“等等,小降谷为什么会在!”   琴酒眉头一皱:“什么救命恩人?”当初那炸弹不是他拆的吗。   【……我也是刚刚过去看了一圈才知道他也在。】   【重点是,他根据琴酒你来之前的那点路段画面,推断出了这个安全屋所在的位置】   【就在刚刚,他已经联系自己的属下先在这附近的空房子准备制造几起案件,然后顺理成章地搜查这里,但凡发现了一丁点违禁品,就可以下令抓人。】   “啊这……”可以想象小降谷受到的刺激有多大,居然这么冲动。   萩原研二眼前一黑。   【他的意思是,就算抓不到琴酒,也要把翰格蓝爵抓回去,然后保护起来。】   琴酒:“……”   他面无表情地抬脚踢了踢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的萩原研二。   “起来,换地方了。”   该死的,这处安全屋原本没打算这么早弃用的。   萩原研二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收拾东西:“……小降谷如果看了全程的话,那他的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啊……”   “哦。”琴酒对波本的心理状态漠不关心,他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拿回薇尔黛的画像。   “你说他如果告诉了小阵平怎么办?”   “……”琴酒动作顿了顿,然后一双沉绿的眼睛盯着萩原研二,“那是你要解决的事情。”   难道还要他这个当哥的去解释吗?   琴酒冷哼一声,嘲讽和激将的意味拉满了,“别跟我说你在他那儿的地位以及可信度还比不上波本。”   萩原研二:“……”   就这么把难题抛给我琴酒你的心不会痛吗! [165]第 165 章:我想随时能知道你的心跳频率   米花町2丁目22番地,阿笠博士宅。   月光下,带着墨镜的卷发青年拎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正在和这栋房子的主人道别,语气干练而又随性,略微上勾的唇角昭显了他的心情。   “很愉快的交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来我想要的东西也很厉害,期待下次见面。”   阿笠博士推了推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得了夸奖的老小孩儿式的得意,“你的很多想法也蛮有意思的,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可以再来找我,路上小心。”   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停在路边的深蓝色马自达开走之后,阿笠博士往回走,却被叫住了。   “博士,”工藤新一从旁边那栋房子中小跑着过来,一脸严肃地说道,“刚刚离开的那个人是谁啊,你的新客户吗,来找你做什么?”   尽管只看到了对方的半张侧脸加背影,但那种松散中透着警觉的稳定步伐,还有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势,让工藤新一产生的第一印象就是有点危险。   以及那辆车,深蓝色的马自达,好像上次和老爸老妈去玺吟亭的时候,临走前在庭院内看到过辆一样的,和一辆老古董保时捷356A停在一起。   当时因为遮挡没能看清车牌号,因此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同一辆。   阿笠博士像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他是警察啊,新一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啊。”   工藤新一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等等,警察吗?!”   “是啊,他叫松田阵平,是警视厅的拆弹警察,不过我们是在我担任顾问的那家松田会社的技术交流会上认识的,就是找我来研发拆弹机器人的那个会社。”   阿笠博士带着工藤新一进了屋,拿了两罐番茄汁出来,又给他介绍了一下会社的情况和与松田阵平认识的过程。   “当初雨宫社长来聘请我的时候我也很意外,不过后来干得很开心,我的发明也不是一点用没有嘛,还意外结识了松田警官。”   工藤新一接过一罐番茄汁,若有所思,“为什么松田会社的社长姓雨宫啊?”   阿笠博士:“……”   一心钻研技术的老人家不曾思考过这个。   “还有,这家会社研究的是拆弹机器人,而松田警官又是拆弹警察,你不觉得松田警官更像是松田会社的人吗?”   “……”好像确实。   阿笠博士:“说起来,雨宫社长之前见到松田警官的时候还只是客气中带着疏离,但前几天我去的时候,提起松田警官时发现他的态度好像变得……”   工藤新一眸光熠熠,“变得怎样?”   阿笠博士忽然抬手,“有点幽怨,对,就是幽怨。”   工藤新一:“……?”   为什么会幽怨啊,好奇怪,但这激起了侦探的好奇心。   “博士方便下次去松田会社的时候带上我吗?”   “哦那我到时候问问雨宫社长,能不能带你去参观我工作的地方,不过有些机密的实验室应该不会开放。”   工藤新一已经期待起来了,又问道,“所以刚刚那位松田警官今天来找你是做什么的,他走的时候好像拎着一个箱子,还有我看你最近好像收到了很多药物原材料……”   一个拆弹警察,私下里找博士进行交易,还长得那么危险的样子,真的很难不让侦探多想。   “那就属于保密的委托内容了,不能告诉你哦新一。”阿笠博士神秘地摇了摇头。   工藤新一还想说什么,但被阿笠博士率先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那绝对不是会造成危险的东西,以及,松田警官真的是个负责的好警察,你如果和他接触过就会知道,他完全没有外表那么吓人。”   工藤新一:“……”所以你也觉得那个家伙长得危险对吧!   很能吓唬小孩的松田警官一路开回了十字星,换了身衣服后,拎着手提箱去了地下室,钻进凌乱的工作间里就是一通忙活,直到半夜才将礼物的雏形组装好,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休假的松田阵平还想再补补觉,却在接到萩原研二的电话后清醒了不少。   慵懒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不解。   “什么叫你们在组织里演了出大的,不小心让降谷看到了,让我别信他的同时也别刺激到他?”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一块他就听不懂了呢?   “就是,我们为了骗过组织boss,在一场测试中表现得……比较符合组织的预期,成功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你了来着,但是吧……有点太符合组织预期了,所以……”   松田阵平冷静地开口:“所以不小心看到了测试过程的降谷,和组织的其他人一样,认为你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对吗?”   萩原研二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小阵平真聪明。”   松田阵平:“……”   “我很好奇,”松田阵平坐起来靠在床头,嗓音不自觉沉了下来,“你们到底演了什么,会让你这么紧张的向我提前打预防针。”   萩原研二支支吾吾,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演给老乌鸦还有贝尔摩德以及霞多丽看他没有多少包袱,多了一个降谷零已经让他有点死了,更别提完全复述出来给小阵平了。   “过程怎么样不重要啦,总之结果是好的,boss完全相信我不会背叛琴酒……”   “重要,”松田阵平打断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萩原研二心下一酸,“小阵平……”   “你再怎么轻描淡写,也不能否认那个所谓测试的严苛程度吧,否则你只会提醒我别信降谷的话,你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他所以为的那些都是你演的。”   “但这一次,你还让我别刺激到他。”   “怎么,我们曾经的首席是那么脆弱的性格吗?”   萩原研二:“……”   当然不是,但这次小降谷真的被气疯了啊,连夜部署公安来抓他们,发现他们人去楼空后还用燃气泄露的理由炸了那套别墅的厨房和浴室。   案子当时就被守在附近的公安接手了,都没过警视厅那边的手,要不然松田阵平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被叫去加班。   “你如此含糊,才会让我更加胡思乱想。”松田阵平尽量克制着语气里的起伏,让自己不要太激动。   就是这样真诚而又切实的担忧,触动了萩原研二柔软的内心,让他不忍再隐瞒欺骗下去。   “是……濒死测试和触发词应激反应测试……”   松田阵平的手在听到濒死二字的时候蓦然攥紧,像是捏住了心脏一般。   萩原研二故作轻松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一阵阵响起。   “不过要庆幸的是配合我的是欧尼酱啦,下手很有分寸,所以我真的没事,小降谷看到的那些反应只是我们希望组织boss看到的,只是没想到他也在看。”   “你听我现在的声音是不是中气十足?如果是别人动手的话我说不定还会留下暗伤,如果小阵平不放心,下次见面让你来个全身检查怎么样?”   “小阵平,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小心挂掉了?”   “没有啊,你在听吗,小阵平?”   蠢死了,你是不是不懂濒死两个字的含义啊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想要骂人,但却什么都骂不出声。   如果不是降谷意外看到的话,hagi他说不定提都不会提起这次的测试,就那么无所谓地出现在他面前,像现在一样插科打诨将组织内的情况糊弄过去。   就在萩原研二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担忧的时候,松田阵平像是被堵住的喉咙里终于了挤出了一道干涩的声音。   “hagi……”   “下次再来,我要给你的项圈里添点东西。”   萩原研二终于听到了回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茫然,怎么突然提到项圈。   不过注意力被转移了也是好事。   萩原研二饶有兴趣地问:“添什么?”   “生命体征感应芯片。”   萩原研二:“……”   啊这,不至于吧!   亲眼目睹幼驯染被炸死过一回又得知他经历了一场濒死测试的松田阵平:至于。   萩原研二解释道:“这样的测试应该不会再有了……”   “那你在担心什么?”松田阵平直白地说道,“就当是让我安心,我想随时能知道你的心跳频率。”   这样,你对自己的安危是不是会多一点在意?   现在沉默的变成萩原研二了。   松田阵平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好一会儿后,萩原研二才小声开口,“只是单纯的项圈的话还没什么,换就换了,但要加芯片的话,我得去问问……”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可以做两套。”   他难道就担心hagi一个人的安全吗。   萩原研二:“……”   虽然能猜到小阵平的想法,但自己就算了,琴酒他不可能会同意自己身上戴着这种能随时捕捉到身体数据的东西吧,哪怕是松田阵平提出来的。   但萩原研二去问的时候还是提了这个建议。   果不其然,琴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在他防线上蹦迪的要求,“想都别想。”   不过这样一来,对于松田阵平坚持要给萩原研二佩戴生命体征感应芯片的要求他就没办法置之不理了。   但琴酒还有自己的底线要求。   “不许有定位装置。”   的确打算悄悄安装个定位模块的松田阵平:“……啧。”   被预判了,但问题不大。   虽然只能给hagi一个人用,但好在,hagi勉强算是个能帮他看住黑泽的眼线。   黑泽要是什么过激行为——比如说四十多个小时不睡觉之类的——hagi可是会悄悄告状给他的。 [166]第 166 章:这样的卷毛混蛋居然真的有两个?!   忙碌的琴酒没有多余的功夫去管情侣之间的小动作。   组织这边对翰格蓝爵的规划虽然是让他去接近松田阵平,但也没有说就那么直接打包把人送上门去的。   那样意图就太明显了,是个人就会防备,更别提松田阵平还是个警察了。   介于松田阵平曾在羽田机场发表过对三木执事一见钟情的暴言,组织决定让翰格蓝爵进行一个欲擒故纵的经典套路。   萩原研二的死亡事实没那么好推翻,警视厅的内线传回来的消息,爆处班的王牌松田警官至今走不出幼驯染殉职的事实,同事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萩原,他本人时不时还要被上司强行安排一次心理测试。   三木羽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完美的精神慰藉,幼驯染的替身。   就算松田阵平有所怀疑,他也会先抓住这根浮木。   让翰格蓝爵在接触过程中展现点独属于萩原研二的特质,那不得把松田阵平勾得五迷三道的啊。   如有必要,还可以搭配一些组织内的精神类药物。   到时候再让他隐约察觉,三木好像不是替身,就是失忆的萩原研二本人,松田阵平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然后接下来,就是组织的主场了。   护短的松田会长如果想要让弟弟得偿所愿,总要付出点什么。   这个剧本是由霞多丽和贝尔摩德热心提供的,当然乌丸莲耶也考虑到松田阵平心志坚定,不受蜂蜜陷阱的影响,于是让朗姆手下的波本也参与了进来。   老练的乌丸莲耶从来不会选择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但他估计也想不到,他精挑细选的这两个篮子都不怎么结实。   松田阵平,上午刚接到了幼驯染兼新晋恋人的电话,又多了要做的新东西,在楼下工作间消耗了大把时间。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想起来吃饭,叫了个外卖,然后就毫无征兆地直面了绑架了他晚饭的黑脸同期。   “您的加辣咖喱饭套餐,请签收。”   松田阵平:“……”   这回终于不走阳台改走门了,就是这一脸沉重又复杂的表情多少有点令人不适。   不过想想原因,松田阵平也就没有对此发出锐评,而是让开一条路,语气不自觉地客气了几分。   “这么多份兼职很辛苦吧,要进来坐坐吗?”   降谷零一脸看到鬼的神情。   相比于调查松田阵平的时候有警察厅高官出来阻拦,此时松田阵平的反常态度更令他难以接受。   那个张嘴就是挑衅的卷毛混蛋呢?   被夺舍了?   “你是松田阵平?”降谷零目光凌厉了几分。   他可还没忘记在基地会议室里看到的那两份档案,当然了,仅仅是档案说明不了什么,霞多丽调查出来的东西也并不完整。   松田阵安的照片那栏里甚至只是画像,具体内容更是简略无比,降谷零当然不可能就那么直接信任这份档案,他还是更相信自己查出来的东西。   比如说薇尔黛的妹妹蕾娜就是松田礼奈这件事。   尼科洛从黑泽耕一曾经的商队成员那里,找到了蕾娜多年前寄给这位关系不错的叔叔的信件,说是在日本找到了亲生父母,打算以后定居在日本,不再回去了云云。   而寄信地址,就是日本神奈川秦野市,松田家的旧居。   对于降谷零这莫名其妙的质疑,松田阵平一脸无语,“哈,不然还能是谁?”   自己好心对他温和点,像hagi说的别刺激他,结果他还有问题了。   “你进不进,不进我关门了,我中午都没吃饭,饿死了快。”   这回对味了。   降谷零还有事没说,停留一会儿也没什么,于是跟着走了进去。   松田阵平十分自然地就在一楼的休息区拆开了他的外卖,浓郁的咖喱香味顿时散开,勾得人食欲大涨。   本就饿了的卷毛闻到香味后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裹满咖喱的米饭送入口中。   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的降谷零:“……”   算了,趁他还能吃得下去,再让他多吃两口吧。   “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啊,别唉声叹气的。”松田阵平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金发大老师。   “我什么时候叹气了。”明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的降谷零没好气地说道。   松田阵平咬了口送的腌萝卜,“你在心里叹的。”   降谷零:“?”   直觉系还讲道理吗?   其实已经知道降谷零会说什么的松田阵平很淡定,甚至已经想好了可信又有力度的应对说辞。   不过总要等他先提出来才行。   “行,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降谷零深吸口气,冷笑一声,气势陡然从一个平易近人的外卖员进化成了不怒自威的公安警察。   “最近东京新出现了一个松田会社,势力横跨黑白两道,只手遮天,会长名叫松田阵安,你有什么头绪吗?”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不是应该说hagi的事吗,怎么突然扯到黑泽身上了啊!   还有什么黑白两道只手遮天也太夸张了吧!   那家伙到底又干了什么啊!   “……咳,这个啊,我好像是没和你们说过,我有个双胞胎哥哥,松田阵安是他的曾用名。”   黑泽说过,有些秘密可以不再是秘密,既然降谷已经知道了松田阵安这个名字,那么双胞胎什么的,应该也无所谓吧。   “其实上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关于我哥不是我亲哥的那个猜测很离谱,不过因为突然得知我妈妈还有个姐妹的事很震惊,反应过来时你已经走了。”   降谷零:“……”   完全是在试探,其实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松田阵安存在的他,在巨石落地的此刻有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双胞胎!哥哥!!   回想起上次碰面,都是自己在提出猜测,眼前这个卷毛混蛋根本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那个时候他只觉得他是在默认,结果只是因为太震惊了吗!   松田阵平伸出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还好吗?”   降谷零:“我不太好。”   松田阵平:“……”   他在思考要怎么说这件事才能不刺激到目睹了hagi和黑泽演戏全过程的金发大老师,就听到了降谷零不可置信的喃喃低语。   “这样的卷毛混蛋居然真的有两个?!”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目光游移,“倒也不是……”   铃——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覆盖了松田阵平心虚的嗓音,降谷零拿出公安专用的这部手机,看清是风见的来电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他交给风见的任务是盯紧鸠山秀树,此时会给他打电话,说明——   “降谷先生,我看见了,被鸠山秀树称为松田会长的青年和他一起出现在了歌舞伎町,目测长相和松田阵平相似度极高,疑似松田阵平本人。”   降谷零:“……”   可关键是现在松田阵平就在他对面啊!   “我知道了。”降谷零挂断了电话,终于不得不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你知道什么了?”没听到电话内容的松田阵平蹙眉问道。   刚好,降谷零的手机上收到了风见裕也用尽一切手段才拍下的松田会长的照片,点开加载的过程,松田阵平好奇地探过身来,眼看着熟悉的面容一点点显现。   松田阵平:“!!!”   不是这又是谁啊!   既黑泽分裂之后,他怎么也分裂了?!   “这哪来的照片!”松田阵平迫切地想要知道来源。   能弄到松田阵安的照片属实不容易,没看到霞多丽那边都只有画像吗,降谷零对松田阵平的诧异态度也有所了然。   “呵,藏得再深又怎么样,还不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降谷零收起了手机,没给松田阵平细看的机会,他要想看不如自己照镜子去。   降谷零心底怨念十足,如果不是松田阵安和他的京滨联合商会暴露在了组织视野里,松田阵平就不会被盯上,翰格蓝爵也不会经历那样残酷的测试。   今天晚上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松田阵平等着他提萩原研二的事的时候,降谷零说松田阵安。   松田阵平想追问下那张照片的事了,降谷零又转回来说萩原研二了。   “我之前就说过,但你根本不放在心上,萩原他确实已经完完全全被洗脑了,接下来会被组织派来接近你,为的就是以你为桥梁,蚕食你哥哥的势力。”   “不不不,你等会儿……”松田阵平舌头有些打结,一时间没想好怎么样才能在不暴露琴酒的情况下说明白黑泽的事,索性先将打好的腹稿先拿出来用。   “行,先说这个也没问题,不管怎么样,既然他们愿意把hagi拿出来当诱饵,凭什么我就不能将计就计,唤醒hagi,然后反过来拿到组织的情报呢!”   降谷零被气笑了,“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啊啊!”   “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对萩原做了什么,你绝对会把自己玩进去的!”   降谷零的眼底划过阵阵痛色。   琴酒谨慎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他临时制定的营救计划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唯一一个好消息就是,既然他撤离得如此之快,说明当时的画面切断之后,琴酒没空再对萩原做什么更残忍的事情了。   可唯一的这点安慰,在他带人搜查了那栋房子,从杂物间搜出一堆损坏的束缚道具后,就碎得渣也不剩。   撤离的时候,琴酒只带走了有可能暴露身份的枪支弹药和部分生活用品,清理干净了两人的痕迹。   但,这一堆情趣道具,是萩原研二看出他有点要把叛逃后的银色子弹抓回来囚禁的苗头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推荐给他的。   琴酒当时随手测试了一下质量,发现不堪一击,那个长毛狐狸绝对三两下就能逃脱,于是丢弃,看都没再看一眼。   谁成想,原本该在杂物间吃灰的东西,就这么被敬业的公安警察翻了出来。 [167]第 167 章:零:天生跟卷毛混蛋犯冲!   降谷零是被松田阵平气走的。   虽然松田阵平已经不再坚持萩原研二的洗脑是假的,也强调了自己绝对不会被骗,但对于要继续接触翰格蓝爵这一点,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面对降谷零的警告,他嘴里还喊着什么,“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是你太小看组织了啊!!!   降谷零都有种强行用证人保护计划把松田阵平给关起来的冲动了。   但即便气到想要骂人,他也清楚,松田阵平不是那种能被关住的人。   就像琴酒拦不住松田阵平非要当警察一样,降谷零也拦不住他非要去和组织接触。   “他是我的幼驯染,我曾真的以为他死了,但现在既然我知道了他在那个组织里,怎么可能放任他不管。”   “我知道你担心这是针对我而来的陷阱,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多信任我一点,我就那么好骗吗?”   离开了十字星的降谷零骑着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松田阵平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近乎执拗的认真,执着,沉静的凫青眼眸里燃烧着一缕不肯熄灭的火焰。   还有当初得知萩原研二的死讯后他第一次见到松田阵平时的模样。   ——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呼唤,清醒后怅然若失的神伤和落寞寂寥。   呼啸的夜风灌进衣领,扑灭了降谷零心头盘桓的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赶到了歌舞伎町,找到了风见裕也停在小巷里的车辆,进去脱下了身上的外卖员工作服。   换好一身更适合这里环境的便服后,降谷零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想了想还是给倔强的卷毛混蛋发出了一封邮件。   【既然你一定要以身犯险,接触组织,那我也不拦你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眼看着你往坑里跳却什么都不管,做我的公安协助人吧,这样行动的时候至少有个后盾。】   【……你确定?这么随意?】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回复:【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哦,行,我没意见。】   何止是没意见,这不成功打入公安内部了吗,松田阵平对这个意外收获很满意。   【算你识趣,对了,你哥那边呢,你能干涉的有多少,组织就是为了他才让我和萩原接近你的。】   这回松田阵平很长时间都没有回复,降谷零又等了两分钟,没再继续等下去。   耳麦里传来风见的消息说松田阵安似乎要离开了,他换上安室透应该有的表情,走出小巷,打算用认错人的借口主动出击,不管怎么说先认识一下这位松田会长。   “松田警官?好久不见,这么巧居然在这里碰到您。”   开局很顺利,即将要和鸠山秀树一起上车离开的卷发男人停下了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投过来一道轻飘飘的视线。   仅仅一眼,安室透就能清晰地分辨出他与松田阵平的不同。   这双更加偏深蓝一点的眼睛,淡然沉凝如古井一般,没有那种张扬的锐利,然而其中内敛的重量却让人不容小觑。   “你认错人了,”男人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唇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嗓音间多了几分玩味,“以及,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室透嘴角微抽:“……”   你才小朋友,你全家都是小朋友!   娃娃脸招你惹你了!   果然,他就天生跟卷毛混蛋犯冲!   松田阵安没有过多的停留,留下那句他所认为的忠告后就上车离开了,安室透制造的初遇就这么无疾而终。   而松田阵平那边,在收到了同期最后的那条消息后,突然想起来刚刚净围绕hagi的问题和降谷纠缠了,完全忘了自己被分裂的事。   现在想起来之后,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黑泽询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个值得一用的假身份而已,不用在意,对外你可以说你们不熟。”   松田阵平:“怎么可能不在意啊,那家伙和我长得一样,你故意的吧!”   琴酒低笑,直接承认了,“对啊。”   既然波本已经将薇尔黛和黑泽礼奈当成了两个人,这么好的用来混淆视听的条件不拿来利用等什么呢。   松田阵平被他的坦荡和恶劣震惊到了,“你上哪找来的和我那么像的一个人啊!”   “……易容的,他原本不长这样,放心,是个可靠的人。”   还从未见识过易容术的松田阵平震惊程度再+1   松田阵平都有点语无伦次了,“那你弄出个松田阵安,你呢,还有你分裂出来的那个银发的你,又算什么啊!”   “算你表哥。”   松田阵平:“……”   他大概能明白,他们现在分别承担了薇尔黛和蕾娜两人的双胞胎儿子的身份,但是……   “我不同意!”   琴酒不得不将手机拿得远了一点,挑眉问道:“为什么?”   松田阵平呐喊:“凭什么啊,你也就算了,凭什么假的也要当我哥啊,我不管,我也要当哥!”   琴酒:“……”   别管真的假的,归根到底不还都是他吗。   所以——   “这个不行。”   “啊啊啊混蛋黑泽!”松田阵平也体会到了被气得咬牙的程度。   而琴酒,在又一次被高分贝袭击之后,将手机塞给了一旁看热闹的萩原研二,“把他哄好。”   萩原研二:“?”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   美国,普罗维登斯港口。   于两天前从圣诚制药地下基地逃出的波特,在虽然失忆但依旧靠谱的助理带领下,终于成功登上了前往日本的货船。   支付给这两天居住的汽车小旅馆还有偷渡船票的现金是助理临走前不忘从基地里顺的,身上的衣服是助理从24小时自助洗衣店门口的捐赠箱里翻出来的,还有带他们上船的人,也是助理在一处看着就很寒酸的酒吧里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找到的。   此刻挤在狭小的空间内,透过小小的舷窗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海面,波特死死握着做旧行李箱的把手,简直不敢想如果没有江户川他要怎么办。   怕是早就被愤怒的卡悉抓回去弄死了。   波特很恐慌,“去了日本后你会丢下我吗?”   “不会,医生。”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日本,你是觉得你有家人在哪里吗,你找到了你的家人还会管我吗?”   “我,我不是阻拦你要寻找家人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江户川拍了拍他紧张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我也不确定我是否有家人在日本,只是直觉告诉我应该去那里,放心吧医生,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波特试图开个玩笑缓和下氛围,“你当初也是凭直觉给自己起名叫江户川,你真的很喜欢日本。”   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忽然笑了一下,“其实我也很奇怪,但总是莫名觉得这个名字给人一种安全感,不知道为什么。”   波特也跟着哈哈了两声,很快又不说话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波特又开始担忧起来,“我们到日本后真的能安全吗,我听说日本有个叫琴酒的,比卡悉还要凶残。”   波特在美国A3基地,接触到多的代号成员除了自己手下的研究院外,就是基地负责人卡悉了。   人体实验室那边时不时就会送来几个被他弄死的外围,因此波特对他的残暴程度深有体会。   反倒是琴酒,波特因为一直在地下实验室待着,没被伯.莱.塔警告过,所以对他的凶残没什么实感,只是听说他的事迹。   但光是top killer这一点就很有威慑力啊。   “而且琴酒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我听茶色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过,他似乎还有一个和他很像的兄弟?代号是……”波特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叫莱伊?”   波特紧张得搓手心,“这么一想感觉日本好危险啊!”   江户川:“……”   他的声音不自觉严肃了许多,“我想你理解错了,医生,琴酒和莱伊是兄弟的言论出自论坛里的文学创作,应该是虚构的。”   波特:“啊,是吗,我不怎么看论坛,还有这种虚构内容?”   其实也没有证据能证明百分百是虚构的,但江户川此刻顺从内心地点头。   波特:“你好像经常会看,还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吗?”   “不,我感觉没有了。”江户川摇头。   至于那张曾经短暂出现的代餐君战损照片让他有点微妙的熟悉感的事,似乎没必要说出来让医生更加不安。   嗯,还是先安全抵达日本再说其他的事吧。   *   贝尔摩德回美国这件事,受影响最大的就是天蝎宫了。   他全靠贝尔摩德的易容才能以银发绿眸少女的形象在东京基地里招摇过市,她走了谁帮他易容啊!   贝尔摩德留下的几个面具只能用来应急,没办法长时间使用啊!   招摇过市的天蝎宫为了不暴露身份,学起了神秘主义的作风,变得躲躲藏藏起来,跟三个威士忌的联络也不亲自出面了,改成只用邮件。   波本有些怀疑,于是旁敲侧击地调查了一番,终于确认了天蝎宫所谓的银发少女形象是假的这件事。   所以琴酒根本没有这个妹妹!   那松田阵平手机照片里那个有着金色头发和琴酒长得极为相似的人呢?   如果说松田阵平和他哥是双胞胎的话,这个人又是谁啊!   他真实存在吗,还是说他也是别人易容的,如果是,又是谁易容的?   就在波本疑神疑鬼的时候,还在意大利的朗姆突然发邮件过来,说他在艾琳娜基金会名下的私人医院,也就是利乔家族的前任植物人家主目前所在的地方,看到了金发的琴酒,让他赶快确认琴酒现在是否还在东京。   波本:“!!!”   琴酒在啊!   琴酒刚刚还带着即将要去赴松田阵平邀约的翰格蓝爵从他面前经过,银发亮眼得很,他又不瞎!   可朗姆也不瞎。   虽然他没了一只眼睛。   况且此时的波本根本还不知道朗姆眼睛的事。   所以……不仅黑泽礼奈有对双胞胎儿子,薇尔黛也是吗?!   这对姐妹俩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啊!   波本在苏格兰不解的目光下按住额头深呼吸,要说有谁对这一切最清楚,也最容易套话,只有一个了——   6月12日清晨。   早早地为这一天请了假的松田丈太郎,带着三天前去寺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旅途。   然后在当天下午15:33分,松田丈太郎被绑架了。 [168]第 168 章:琴酒:我不做选择题。   不是降谷零干的。   公安的作风虽然强势且不择手段,但降谷零一早就在神奈川为松田丈太郎安排了一位职业自由的新邻居,就算想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也远不到要实施绑架的程度。   这位新邻居,在松田丈太郎刚出门后不久就上报给了自己的上司,然后借着采风的名义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可在JR川崎站的站台上,因为一场突发的意外,他没能及时登上和松田丈太郎的同一班列车。   简单来说,他跟丢了。   “降谷先生,当时真的很混乱,有一个沧桑的中年男人说他的女儿找不到了,在站台上到处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女儿,又被绊倒在我面前,抓着我的衣服求我帮他,所以才……”   “是吗,那个男人现在在哪,你去帮他找女儿了?为什么不报警?”   严厉的声音让下属有点招架不住,他的回应越发底气不足。   “我有建议他去报警,但当时列车很快就关门离开了,那个男人他……又跌跌撞撞地问其他人有没有看见他的女儿,然后……不见了……”   下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是被人做局了,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连这么简单的陷阱都看不出来,你就是这么做公安的吗?!”   下属:“……”呜呜呜别骂了别骂了,谁能想到跟踪松田丈太郎这么普通的任务还能遇上这种事情啊!   北岛超市,在店长休息室内悠闲喝茶的北岛苍深藏功与名。   虽然boss说过对松田丈太郎的关照只要他不死就行,但他真要什么都不管,人在外面出事了他都不知道。   因此,得知松田丈太郎这回请假是要去东京,还是独自一人,北岛苍便暗中派了两个当年和他一起在荒川组出生入死,在他选择金盆洗手后依旧愿意跟他一起离开的兄弟,暗中看着点丈太郎。   毕竟,松田丈太郎上次从东京回来后,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过东京危险啊。   就是这还没出神奈川呢就被人给跟踪了,总感觉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派出去的两人其中一个为了在车站拦下可疑人物同样没能上车,北岛苍只能叮嘱另一人更小心一点。   松田丈太郎不是没有察觉到隐藏在人群中的窥伺眼神。   他好歹当年也是拿过冠军的职业拳击手,就算曾经颓废过,但正是因为以前的事,让现在的他更加警觉小心。   只是他没有感觉到恶意,加上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很快消失,勉强让他放下心来。   松田丈太郎握了握衣兜里的护身符,在列车启动后,给松田阵平发了条短信,说了预计的到站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能赶在阵平去上班前到达十字星,这栋据说是他大儿子送给弟弟的小楼。   唉,大儿子,唉。   松田丈太郎想起来上次见到的大儿子就犯愁,也不知道上哪才能找到他,他还记不记得今天是他生日,有没有人给他煮碗长寿面……   至于让大儿子自己动手煮,那还是算了吧。   还有阵平上次说要给他看的好东西,也不说清楚到底是什么。   虽然他上次否认了交女朋友的事,不过看阵平对礼奈和他当初的定情信物的出处那么在意的样子,总感觉像是要谈恋爱了,就是不知道对象是谁。   被老父亲念叨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鼻子发痒。   松田阵平毫无包袱地偏头打了一个喷嚏,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点开老头子发来的信息,看完后忙不迭推开枕头边黏糊着要往他身上贴的萩原研二。   “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今天还要上班,还有老头子一会儿就要到了,你赶紧走吧别撞上了。”   心满意足地在昨天进行了美妙的约会,让担心他身体的小阵平为自己做了全身检查,顺便趁机吃掉小阵平,然后在零点时刻,第一个送上最真诚的生日祝福和早就做好的孔雀蓝宝石袖扣的萩原研二:“……诶?”   安全屋,琴酒强忍下了那股莫名其妙的痒意,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在他穿衣服的时候伸手捣乱的赤井秀一。   “老实一点。”   散着长发裹着浴袍的赤井秀一从琴酒的衣兜里摸出来一对鲸尾袖扣,“我说什么东西那么硌人,这是……”   赤井秀一眯了眯绿色的眼睛,很快认出了镶嵌在六瓣鸢尾底托上的绿宝石,“森林之心?”   “为什么会在你这儿,不是给翰格蓝爵了吗?”   “啧,”琴酒从他手中拿回袖扣,“是又怎么样。”   赤井秀一:“……”   一点解释没有,就这么理直气壮吗?   还有刚刚拇指摩挲过袖扣的背面,那里好像刻了一个字符,虽然是花体,但凭借手感,他依旧摸了出来,似乎是个……J?   有点奇怪,不应该是G吗?   暂时将这点疑惑按下,赤井秀一抬手挑起他胸前的弯月项链晃了晃,折射出的幽绿光芒映在眼底。   “都有永夜极光了,还要森林之心,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嗯?”   琴酒回击一般地捏住他的耳垂,心情颇好地说道:“我不做选择题。”   赤井秀一彻底被气笑了,“多少有点渣了吧,琴酒。”   琴酒挑了挑眉,将袖扣重新装进兜里,穿上黑色风衣,系上腰带,慢条斯理的动作间带着意味深长的味道。   “看不惯你可以离开。”   反正跑了就抓回来,到时候就再没有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了,自己想怎样就怎样,不亏。   赤井秀一:“……?”   他发现琴酒现在越难越看懂了,那点若有若无的期待是怎么回事啊,他看错了吗?   进行一番深思熟虑之后,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先不跟他计较了,“想赶我走可没那么容易,除非,你跟我一起。”   琴酒:“……呵,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去吧。”   没有和赤井秀一过多纠缠,琴酒很快穿戴整齐地离开了安全屋,并不知道松田丈太郎已经抵达东京的他来到了组织的一处据点。   今天和他一起行动的是久违的伏特加。   因为FBI突袭美国A3基地的事,组织的各地分部都开始排查卧底和叛徒,重点关注的是近期内去过美国,或者和美国方面有联系的。   成员背景方面,有情报组去审查是否有漏洞,又因为朗姆现在不在日本,负责这部分的就是波本。   因为波本当初的资料是朗姆自己查的,自从他加入组织以来,都没去过美国,他的代号是在德国拿的,不久之前还在意大利活动,他甚至都不知道美国A3基地在哪。   所以还滞留在意大利的朗姆放心地交给了波本。   琴酒知道了以后真的挺想笑的。   但不管怎么说,该他做的还是要做。   从可疑的成员过往任务里找漏洞,但凡有点异常行动的,都要走一遭审讯室,要是解释不清楚那些异常是为什么,迎接他们的就是死亡。   苏格兰因为是在美国拿到的代号,当然也遭到了审查,背景方面有公安造假还有波本兜底完全没有异常,在美国执行的那些任务也找不出漏洞,因此平安过关。   莱伊虽然是前不久刚从美国回来的可疑成员,但介于他精神病恋爱脑的人设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都没几个人真的怀疑他。   琴酒一视同仁地调取了他的过往任务报告,唯一一次出差错的,还是暗杀道格拉斯那次。   行动失败的理由已经被大部分知情人所认可,除了当事人背锅侠琴酒。   不过当时莱伊已经被代基里审问过,两针吐真剂下去也没问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只换来了代基里精神受创这个结果,加上他也是个从没接触过A3基地的代号成员,所以这次他甚至连审讯室都没进。   也是要清查卧底了琴酒才发现,莱伊在组织内的形象有多离谱。   琴酒想要借机恐吓一下这个长毛狐狸都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因为无论从哪看,他都不像个卧底。   上辈子也是,比现在低调点,但表现得也很组织,要不是突然做局要抓琴酒,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暴露呢。   真正有点本事的卧底都查不出什么问题,琴酒在这两天清理了不少过往任务有漏洞又找不出合理原因的成员。   既有日本其他极道组织安插进来的卧底,也有没有任何背景,纯粹是组织的人,但就是任务做得不谨慎报告也写得烂的倒霉蛋。   人死都死了,喊冤都没用。   琴酒的血腥手段让日本分部上上下下都风声鹤唳起来,生怕哪不对劲就撞在伯.莱.塔的枪口上。   但也有一些人,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组织损失了那么多人,空缺不就出来了吗,这个时候要是能做出业绩让上层看见,拿到代号指日可待啊!   曾经被霞多丽挑选中,派去调查京滨联合商会的理事鸠山秀树和他背后的人,成功找出了会长松田阵安并上报给的组织的外围成员荒木和真就是这样想的。   因为组织自查,将目前所有的外围成员三人一组的分成小队,相互监督也相互牵制。   野心勃勃的荒木和真的两个队友,分别是身手还可以但脑子有点呆的沼渊己一郎,还有年轻貌美的女记者水无怜奈。   因为队友们一个不爱动脑,一个因为心虚所以想低调一些,于是荒木和真直接无痛成为了小队队长。   琴酒和伏特加在据点内阎王点卯,荒木和真带着他的两个队友在东京寻找机会。   中午十二点,在伏特加去搞定午饭的时候,琴酒接到了黑羽盗一的电话。   走到隐蔽的房间去接,琴酒问道,“发生什么了?”   一切计划都在之前都已经制定好了,几乎所有的情况他都给了预案,就算没有黑羽盗一这个热爱表演的大魔术师应该也能自由发挥,没道理在这个时候找他。   黑羽盗一:“你的预案里,没写我和毒岛桐子在路过甜品店的时候遇上松田丈太郎要怎么办。”   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到就算是琴酒一时间也没能完全理解。   “你说谁?”   黑羽盗一嗓音幽幽,“松田丈太郎,松田兄弟俩的父亲,他看到了我,直接叫了我阵平。”   琴酒:“……”   黑羽盗一:“我按照我现在的身份自由发挥了,想着应该告诉你一声。”   琴酒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嗓音沉了下来,“你做了什么?”   “我叫了他父亲大人,”黑羽盗一的声音很平静,但莫名感觉有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里面,“他似乎很震惊。”   琴酒呼吸一滞,“……然后呢。”   “周围听到的人不少,毒岛桐子带着许多下属,还有鸠山秀树也在,以及和泥惨会有了纠纷来求助商会的平野组首领。”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脑补的,我也是刚刚才听说,身为松田会长和松田警官父亲的松田丈太郎,其实是隐藏在商会之后的东京教父。”   琴酒:“……???”   谁?东京教父?松田丈太郎?   琴酒久违地陷入了宇宙猫猫头状态。   黑羽盗一试图在给他消化的时间,然而这件事情完全无法让人接受。   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啊,简直比世界被漫画绑架了还要离谱。   黑羽盗一却并不觉得,“我想问,他真的是吗?”   琴酒一言难尽:“怎么可能,你怎么碰上他的!”   “哦,他好像是去甜品店买蛋糕的,我记得资料里有写今天是松田阵平的生日,但松田阵安的资料里没有这些,今天也是你的生日吗?”   琴酒已经不意外黑羽盗一得出自己其实就是松田阵安的结论了,他虽然没明说,但也没掩饰。   琴酒沧桑地点了根烟,默认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么,不管怎么样,生日快乐。”   “……”完全快乐不起来。   琴酒现在只想赶快把今天剩下的任务都处理完,然后去解决这个见鬼的【东京教父】。   解决不了【东京教父】本人,他也可以解决提出【东京教父】的人。   如果莱伊没有在下午给他打来电话的话——   “亲爱的,你知道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东京教父吗?”   琴酒:“…………”   “似乎是叫松田丈太郎,他被三个外围绑回来了,现在在我手里,你要过来看一眼吗?”   首先,赤井秀一你没觉得三个外围绑了东京教父这件事很离谱吗。   其次,他还没抓到长毛狐狸那个据说失忆了的爹,怎么自家这个不争气的爹先落赤井秀一手里了啊! [169]第 169 章:伊达航有话要说   关于松田丈太郎是怎么成为东京教父的这件事,围观了全程的伊达航有话要说。   伊达航,24岁,两年前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警视厅警察学校,被分配到了千叶东警察署做一名刑警,上任后破获了数起千叶县内的陈年疑案。   因为业务能力太过出众,被东京前来巡视的刑事部部长看中,决定将他调任到警视厅搜查一课。   但在手续办理的过程中,因为内部情报泄露而头疼暂时无人可用的组织犯罪对策课正到处借调各部门形象适合的警员,看到了伊达航的资料后,二话不说就去要人了。   组织犯罪对策课,简称组对课,主要负责打击暴力团体,极道组织等有组织的犯罪,经常要和各种极道分子打交道,盯梢,审讯,偶尔搞搞突击检查。   除此之外,派遣合适的成员潜入到一些团体之中,搜集情报,也是组对课很重要的一部分业务。   伊达航就是被借调来当卧底的。   组对课借调的也不止他一个人,他们还看中了机动队的松田阵平呢。   但由于松田阵平的上司加藤警部坚决不肯放人,加上后来诈骗犯被伟大的松田警官感化而自首的事传开了,他不适合再去卧底,这件事就只局限在了几个知情人内部,不了了之。   伊达航的调任手续上写的还是搜查一课,但却被秘密借调到了组对课,也是为了防止他的个人信息像之前正在训练的那批新人一样泄露。   为了避免伊达航对这个安排有意见,他们还特意保证了这次是短期任务,最多不会超过一年,也不需要他以身犯险,只要保证警视厅能了解到极道动向就好。   等他们招到下一拨新人训练好了之后,就让他找机会撤出,重新回到搜查一课的刑警岗位上。   伊达航同意了,然后经过为期一月的速成特训后,于半年前潜入了东京平野组。   组对课给他做的新身份是一个叫藤原宏,在小地方当过工地领班,打过地下拳赛,有小案底,脾气冲,但讲义气,武力还不错,前来大城市讨生活的小混混。   东京地区的多个暴力团体被京滨联合商会整合的时候,也不都是和平进行的,过往互相有些冲突的团体没少借机报仇报怨,平野组也是一样。   伊达航就在这个过程中凭借出众的身手和灵活的脑子脱颖而出,被首领看中,委派了他一个重要任务。   ——潜入泥惨会干部毒岛桐子身边,看看她究竟想要对平野组做什么,几次三番在平野组少主平野海人遇到麻烦时出现,总感觉不是巧合。   伊达航:“……”   不是,他是卧底啊,派卧底出去当卧底这样的事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吗!   在平野组首领的帮助下,伊达航成功进入了泥惨会,然后花了两个月,成为了毒岛桐子的贴身保镖之一,因为做事稳重可靠而颇受信任,甚至能陪她一起出入一些极其隐秘的场合。   毒岛桐子还给他画饼说他再努努力,过段时间就分个小帮派给他,让他当家做主。   前途黑得发亮的伊达航半夜都睡不着觉,这到时间后他还能回得去搜查一课吗!   唉,想念娜塔莉,想念朋友们。   话说降谷和诸伏也是卧底去了吧,不知道是否还安全,还有松田,萩原刚去世没多久自己就被借调了,松田想找个熟人喝酒估计都找不到,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走出来了。   人真是完全经不住念叨。   在又一次陪毒岛桐子赴京滨联合商会的约时,对方出面做主的已经不是之前的鸠山秀树了,而是商会会长松田阵安。   伊达航:“???”   松田阵平那家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也被组对课借调了?可这个假名也太草率了!就改一个字吗?还有,为什么他直接成了商会会长啊!   内心短暂的诧异过后,伊达航的理智逐渐回归。   不对,这位松田会长说话的方式不对,眼神也不对,都很不松田阵平。   虽然这些都可以用演技来解释,但关键是,按照伊达航对自己同期的了解,那家伙不可能演技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身高不对,坐着的时候看不太出来,可这位会长一站起来,嚯,绝对有一米九了!   所以这到底是谁啊!   最终还是毒岛桐子为他解的惑,“听说会长还有个弟弟,在警视厅任职?”   这问题其实挺有试探意味的,但松田会长却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宠溺但无奈的口吻说道,“没办法,谁让他喜欢呢,只好随他去了,总不能真让他和我恩断义绝吧。”   荒谬感漫上心头,伊达航还在逐渐理解这句话的深意时,毒岛桐子和松田阵安还有平野组的首领走进了高级餐厅的独立包厢,将一众手下都留在了外面。   伊达航听到和自己一起来的同伴,毒岛桐子的其他保镖说:“我感觉桐姐要移情别恋了,那个平野老头的小白脸儿子完全比不上这位松田会长啊。”   伊达航瞳孔地震。   他在毒岛桐子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当初平野首领担心的事他渐渐弄明白了。   毒岛桐子频繁制造和平野海人的偶遇,说是看上这个长得还不错的少主了,打算玩玩。   可实际上,就是泥惨会想要吞并平野组的地盘,来硬的不划算,再加上有京滨联合商会在,手段受到了限制,毒岛桐子便打算从平野海人这个少主这里下手。   平野海人被他父亲保护得太好,虽然是极道少当家,但他单纯还好骗,毒岛桐子完全有办法让他主动把平野组送到自己手上,只要平野老头能早点死。   平野首领就是察觉出了危机,才主动派出伊达航当卧底,探取情报,知道毒岛桐子计划着怎么弄死他了,赶紧找商会来寻求庇护。   但毒岛桐子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保镖并不知道这些,他们单纯的以为桐姐是看上平野海人那个小白脸了,现在遇见了更好看的,那移情别恋不是很正常吗。   另一个人说道:“可这位松田会长看起来看可没平野小白脸好忽悠啊,桐姐会不会玩不过他啊?”   “怎么可能。”   “其实我感觉松田会长长得有点凶,不太符合桐姐的审美,她更喜欢长相偏幼一点的,就像……”   保镖刚想说像平野海人那种的,可转而抬头看到推着餐车送酒菜的服务生,眼睛骤然一亮,激动得拍了拍身边的人,“像这样的!”   伊达航顺着同伴指出的方向看向了走廊另一端,看清了刚从拐角处走出的金发服务生到底长什么样的时候,两眼登时一黑。   这总不会是降谷的什么和他长得像的哥哥或者弟弟了吧!   打听到松田会长在这家餐厅出没的安室透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班长,眼下真的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机,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那点震惊咽了回去,默契地当做不认识的样子。   然后是保镖敲响了房门,得了许可后服务生推了餐车进去,守在门后的伊达航听到松田会长熟稔的嗓音。   “是你啊,小朋友,是在勤工俭学吗?”   紧接着响起的是毒岛桐子疑惑中带着点惊艳的声音,“会长认识这位……”她看了看服务生胸牌上的名字,“……安室君?”   “几天前见过一面。”   “……很抱歉上次将您认错成了其他人,但我想要解释一下,你们实在是太过相像了,以及,我已经成年了。”   伊达航:“……”降谷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松田阵安低笑出声,用一种颇为感慨的语气叹道,“果然是还会计较这些的年纪啊,怪不得你会认识我那个弟弟。”   毒岛桐子靠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单手轻敲着桌面,“年龄有时候说明不了什么,阅历才是,安室君,你很可爱,如果缺钱的话,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阿宏。”毒岛桐子朝门外唤道。   伊达航连忙走了进去,在毒岛桐子的示意下递出了一本空白支票和一根钢笔。   毒岛桐子唰唰落笔,将写好的支票递给了安室透,“总要把学业完成,今天应该是上课时间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安室透:“……”   伊达航:“……”   伊达航默默移开了目光,努力克制着面部的表情变化。   安室透挑起一个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位女士,我已经毕业了,我的本职是侦探,这份工作不过是闲暇之余的兼职,多谢厚爱,但您可以帮助更有需要的人。”   包厢内存在感并不高的平野首领这个时候开口了,“这位小朋友怎么能这么说,在毒岛小姐看来,你就是更需要帮助的人啊。”   毒岛桐子好不容易看上了个新的,赶紧换个人霍霍吧,别来骗我家那个傻小子了啊!   毒岛桐子的手还抬在半空,唇边勾着若有若无的笑,伊达航心想不妙,直接从她手中接过支票,然后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拍到安室透身上,顺便将他往外推搡着。   “桐姐给你的你就收着,怎么,你还敢嫌弃?”   “……这位客人,我只是……”   “我看你是有点不知好歹了,你们经理呢,我去跟他好好谈谈你们这里服务生的服务态度。”   伊达航直接强硬地将人推出了包厢,关上门,又在外面一众保镖的目光下,骂骂咧咧地要去带可怜的服务生找经理要个说法。   大家都在看热闹,没一个上来阻拦的,伊达航得以成功带着安室透来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两人面面相觑,在无言的尴尬在寂静中不断蔓延,好一会儿后才有人出声打破沉默。   “所以,松田真的有个哥哥?”   安室透闻言便也将刚才的事情含糊过去,点了点头,“对,松田承认了,他和他哥是双胞胎。”   伊达航震惊得张大了嘴,“……双胞胎,是松田阵安有什么问题吗,你是为他来的?”   安室透扯了扯嘴角,“差不多吧,班长你呢,你不是应该在千叶吗?”   伊达航轻咳了一声,“被借调了。”   安室透:“……”   被借调了?被谁借调能借调到泥惨会干部毒岛桐子身边啊!   安室透试探性地问道:“组对?”   伊达航严肃点头,安室透眯了眯紫灰色的眼睛,聚焦在了那张数额不小的支票上。   “把毒岛桐子送进去,班长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吧。”   伊达航眼睛微微亮起,是个好办法啊,这样他就不用担心自己到时候混成了小帮派的首领,想回都回不去了,就是有点困难吧。   “没关系,我配合你。”安室透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味道。   如果让组织发现,泥惨会的毒岛桐子在和京滨联合商会谈判过后,就被警方锁定逮捕,那么,到时候一定会更慎重地对待京滨联合商会吧。   两人交换了现在的联系方式,分别是安室透和藤原宏的,然后分道扬镳,伊达航气势汹汹地回到包厢门口。   “藤原,你对那小子干什么了,人呢?”   “放心吧,要不了明天他就该自己辞职了。”   “不愧是你啊。”同伴们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辞职,辞职了还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从了桐姐啊,不然下一份工作也让他干不下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达成了什么协议的松田会长,毒岛桐子,还有平野首领走了出来,一个云淡风轻,一个心不在焉,一个如释重负,拿出手帕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几人分散着朝外走去,身后都跟着各自的人,松田阵安身边最单薄,只有一个鸠山秀树,但偏偏他看起来最有气势,连被一大群人簇拥的毒岛桐子都落后一筹。   来到餐厅门口,不远处就是银座大楼,旁边分布着几家高级俱乐部和会员制酒吧,其中还夹杂着一个在开关门间弥漫着面包香气的高端甜品店。   松田丈太郎就是从这里面走出来的,抬头之际一眼就看见了侧身面对他的卷发青年,疑惑的声音脱口而出。   “阵平?你怎么在这,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唰唰唰——   数十双眼睛纷纷看了过来,松田丈太郎定在原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还在后面。   那个和他小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青年朝他走了过来,嗓音低醇中透着微妙的凉意。   “好久不见,父亲大人。”   松田丈太郎当场宕机,沧桑的身影在风中定格,目光有一瞬的放空。   “过去了这么久,原来你也分不出我们两个了吗?”   等等,谁?分什么?过去多久了?   松田丈太郎开始了头脑风暴,他在说什么东西,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不对,他是阵平……吗?   好像不是?那为什么和阵平长得一样,还……用这种语气说话,和阵平有关系吗?   会不会是阵平在执行什么任务啊,自己刚刚突然喊住他是不是坏事了,不行,不能再给孩子添麻烦了,要不还是配合一下吧。   “需要我送您回家吗?”   松田丈太郎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我有自己的事。”   其实没什么事,他刚吃完午饭,找到了这家口碑不错的甜品店,刚选好蛋糕的样式,但需要现做,三个小时后才能取货。   松田丈太郎原本决定趁等待的时间去商场里买点阵平没来得及补充的生活用品的,但现在一看……算了吧,他还是就在甜品店里等会儿吧。   总感觉乱逛会出事的样子,上次他就是在百货商场里被犯人劫持的!   松田阵安没有强求,点了点头后就道别上车离开了,毒岛桐子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平野首领看他的眼神有些敬畏。   “松田会长居然还有父亲啊?”   “你这话说的,谁没有父亲啊。”   “看着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啊。”   “谁说的,真正的大佬都是这样返璞归真的!”   “我们刚刚那多人看过去,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皱了皱眉,还普通啊。”   “怎么可能普通,既然是松田会长的父亲,那肯定也是松田警官的父亲啊,嘶,他不会才是松田家做主的那个人吧!”   “看松田会长的态度,还真有可能。”   “嘶,不会是什么隐藏得极深的东京教父吧!”   伊达航听着保镖们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这个世界越来越癫了,他们到底在推理些什么东西啊!   “查到了,松田丈太郎,不过资料不多啊,曾经是职业拳击手,拿过冠军,诶,因为杀人案被抓过?!”   “什么什么,真的吗?”   “哦,误抓啊。”   “等等,真的是误抓吗,意思是没判刑,放出来了对吧。”   “嘶,当时下决定抓他的人后来好像当了警视总监……”   “……藤木善百,我记得这个警视总监,他当年莫名其妙就自杀了,还闹得挺大的好像,牵连出了不少人。”   “啊这……”   “你敢信这是巧合?”   伊达航:“……”不是巧合还能是什么啊!   “我想起来了,我去年在云德百货商场见过他,当时有个神经病设计师杀了人,然后在商场里安了炸弹,劫持了他作为人质,跟警方提条件来着……”   “然后呢?”   “……然后那个犯人死了,警方通报是同伙间的分歧导致的,但我当时根本没看见那个犯人有同伙啊。”   “所以……”   有人给出了最终结论,“得罪过松田丈太郎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对吧?”   “目前来看,是这样。”   “这不就是东京教父吗,居然让我见到活的了!”   伊达航张着嘴,却根本插不进去一点,他们一群人三言两语就给定了性,他想了想,找了个时机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刚拿到联系方式的安室透。   安室透看完之后:“?”   什么东西?   自家下属跟丢了的松田丈太郎,突然出现不说,怎么还成东京教父了!   松田丈太郎他自己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等他的蛋糕。   可当他拎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盒走出甜品店的时候,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又被跟踪了。   乔装打扮了一番的荒木和真三人呈包围之势将脚步逐渐加快的松田丈太郎围在了一处巷道内。   沼渊己一郎手里还拎着个已经昏迷了的中年男人,砰得一声扔到了地上,松田丈太郎一打量,心下顿时一沉。   是北岛超市的一个供货商,姓柴尾的,经常会和北岛苍说说笑笑,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你们想干什么。”松田丈太郎做出了防御姿态,神情和声音都瞬间冷了下来,脚下轻移,打算将右前方的小姑娘当做接下来的突破点。   荒木和真压低了声音,包裹得严实的手臂间,滑落一支手枪,稳稳地握在右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松田丈太郎的方向。   “跟我们走一趟吧,松田先生。”   松田丈太郎:“……”   东京的杀伤力大到他带了三个护身符都没用吗?! [170]第 170 章:松爹:“你们老大是谁啊,我还要等他!”   短短三个小时,传说中的东京教父现身银座的消息在日本地下世界中不胫而走,由此可见泥惨会到底有多少其他势力安插的眼线。   但东京教父被绑架这件事,因为荒木和真下手过于迅速,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因此尚且还局限于组织内的部分成员知晓。   郊区废弃办公楼。   被注射了镇定剂的松田丈太郎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了一把结实的椅子上,转动手腕时,粗糙的麻绳扎进皮肉,刺痛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面前不远的门缝处透着些许亮光,隐约让他看清,这是间不大的密闭房间。   鼻腔里充斥着灰尘的味道,隔着墙壁,传来了几道模糊的说话声,正慢慢恢复着力气的松田丈太郎努力辨认着。   “……所以,这就是你们绑架了……的理由……”   坏了,醒晚了,没听见到底是什么理由!   到底是冲谁来的啊,总不能真是因为这个东京克他吧!   “……如果他真的是东京教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你们带了回来,你们不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吗?”   等等,东京教父,是在说他吗!   松田丈太郎刚清醒没多久的脑子开始过载。   “荒木和沼渊坚持他的身份不简单,作为他的队友,我也只能配合。”   是女人的声音,想必是绑架他的三个人中的那个女孩,那另外两个,就是分别叫荒木和沼渊的?   “苏格兰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啊!”   苏格兰又是谁啊,对方的头头?是什么英国来的恐怖分子吗?要在东京圈地盘?   那道急切的男声连忙说道:“松田丈太郎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泥惨会的分析有理有据,他以前名声不显只能说明他低调。”   怎么还有泥惨会的事啊!他们没事都乱分析了什么啊,这不害人吗!   “松田丈太郎他在面对那么多极道分子时都面不改色……”   不然呢,他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他们是极道啊,拳击场上见的比那些黑西装保镖还凶的人多的去了,他要这样就露怯当年怎么拿冠军啊。   “而且沼渊在关西长大,他认识悄悄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那个人,曾是大阪荒川组二把手的亲信,柴尾三。”   什么?柴尾不就普普通通一个给超市供货的吗,他什么时候也成极道成员了啊,还有他为什么一直跟着他啊!   “我拿枪指着他的时候,他也一点不慌,如果不是我让沼渊提前打晕了柴尾三,恐怖不会这么轻易地把他带回来。”   不,其实还是慌的,怎么说那也是枪啊。   但因为上次亲眼见过大儿子开枪的样子,不知怎么那点慌乱就被压了下去,硬生生维持着冷静,和他们谈条件,让他们放了昏迷的柴尾,他就跟他们走,不然……   松田丈太郎当时没说不然怎样,留了想象的余地给绑匪,让对方自己去脑补——完全是他从警匪片里学到的套路。   当时绑匪的面色果然犹豫了一下,还是那个女孩子说了一句反正“反正他也没看清是谁打晕的他”,然后他才同意了将柴尾留在了那条巷道。   松田丈太郎心里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帮人应该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那就有回旋的余地。   留下柴尾,等他醒来,就算不知道是谁打晕的他,他应该也能意识到出事了,然后去报警,起码是个线索。   松田丈太郎还在查看柴尾情况的时候,把写了祝福语的蛋糕放在他身边,起身的时候装作忘了的样子,将蛋糕盒留在了原地。   这之后,松田丈太郎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朝巷子口的面包车走去,持枪的绑匪走在他的身后,枪口怼在他的后心。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在散步,动作不紧不慢,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当年自己有这个今天心态,说什么也不能把日子过得那么糟糕。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人的恶意。   上车之后,尖锐的针剂猝不及防地扎入脖颈,紧接着他就昏睡了过去,而荒木和真收起了枪,吩咐道,“沼渊,去把巷子里那个人也抓回来,一起带走。”   水无怜奈当时:“???”   身为CIA的精英,她当然意识到了松田丈太郎不经意将蛋糕盒留在原地的意图,但她并没有出声提醒荒木和真,没发现是他自己的问题。   可她没想到,荒木和真能这么无耻。   眼看她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荒木和真冲她挑起了一个老谋深算的得意笑容。   刚毕业的学生还是太年轻啊,就这样的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代号。   沼渊己一郎犹豫道,“我们不是答应他了……”   荒木和真知道他脑子不好,但没想到他这么轴,用枪托敲了敲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   “答应什么答应,那只是为了不让他闹出动静来的计策懂吗,他既然在乎这个人,当然要带回去,不然还真留下线索等人找上门吗。”   沼渊己一郎想想也是,于是听话地下车,把躺在地上的柴尾三还有遗留在他身边的蛋糕盒一起拎了回来,荒木和真直接连人带东西一起丢到了后座上,开车离开了这里。   至于松田丈太郎醒来后也没发现柴尾三其实也被绑了回来,完全是因为荒木和真把他关在了旁边的屋子里。   可当紧闭的房门被推开,光亮涌进来的那刻,松田丈太郎生理性地眯起了被晃到的眼睛,从一道渐渐走近的身影之后,捕捉到杂物堆上那个熟悉的蛋糕盒。   松田丈太郎的心顿时一沉。   “啪”   来人打开了房间内的开关,头顶老旧的灯管发出滋滋的声音,亮起昏黄的灯光,松田丈太郎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向来人。   拥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青年戴着顶针织帽,简单的白色体恤外面披着一件黑色外套,一手握着刚刚断了通话的手机,一手插兜,闲适地走了进来。   他倚在了门旁的墙壁上,姿态随意得完全不像绑匪的同伙,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   “已经醒了啊,松田先生,感觉怎么样?”   松田丈太郎有些恍惚。   深邃而又立体的五官显得青年有些冷峻,蜷曲刘海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沉静明亮,不自觉地就吸引了他的视线,完全忽视了后面跟着走进来的人。   片刻过后,松田丈太郎收回目光,垂下了有些落寞的眼眸,沧桑的面容越发深沉起来。   “你们究竟是谁。”   赤井秀一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眸光微动。   说起来他也不算第一次见松田丈太郎,之前在云德百货外的狙击点位上,和苏格兰一样,他也看到了松田丈太郎被犯人劫持着撞上琴酒的那一幕。   “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诸星。”   诸伏景光心情完全低到了谷底,他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会在组织的据点里见到松田丈太郎,哪怕是松田阵平都比这合理吧!   他得想想办法,怎么样在琴酒来之前,不动声色地放走松田丈太郎。   “我没见过你们,也从未听过你们的名字,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恐怕都得不到你们想要的结果。”   松田丈太郎完全是在硬撑,说出了颇具气势的场面话。   “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原谅你们这次无理的行为,不然的话,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   诸伏景光对同期的父亲刮目相看起来,这种时候当然不能露怯,否则死得更快,但这种有恃无恐的黑.道大佬作风,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看起来的确很东京教父啊。   那头凌乱嚣张的卷毛和即便上了年纪也很耐看甚至在饱经风霜后显得更加苍劲的五官真是为毫无底气的松田丈太郎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松田先生言重了。”   松田丈太郎看着那个有着一头黑色短发和蓝色上挑眼睛,留着胡茬的青年走近了他,眉头不禁皱起,心跳加快了许多。   早在清醒之后,试图自救的他就艰难地从衣兜中摸出了搜身时没被搜走的护身符。   其中一个蓝底白花的御守中,里面装着的除了神社的符纸,还有一片边缘锋利的青铜御金。   这本来是用来求平安镇煞的东西,现在却只能被他拿来一点点地切割着捆绑着手腕的麻绳。   虽然在有人进来后,他就悄悄将御金又藏在了衣袖中,但麻绳上已经有了部分被磨损的痕迹。   如果这个人看到了,那么绝对会发现异常,紧接着再次搜身,将他身上所有有可能借助逃跑的工具收走的。   松田丈太郎斜眼看了看逼近的猫眼青年,冷呵一声,“你也不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到底求财还是求什么,直说就好了。”   诸伏景光的确想借查看捆绑得是否到位的时机将绳结稍稍松动一下,留出逃脱的余地。   但俯身看到松田丈太郎在活动中被磨得红肿的手腕,和层层叠叠的麻绳中断裂了几根细线时,他心下顿时有了猜测,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扯了扯麻绳。   恶意的行为却配上了温和的嗓音,听起来虚伪至极,“看起来是手下人不太懂分寸,让松田先生受苦了。”   松田丈太郎拧眉,有些不懂,他到底发现还是没发现?自己是从最底下的位置开始磨的,被上面的绳子挡住了没看见倒也有可能。   松田丈太郎将提起的心放下了点。   诸伏景光若无其事地走到另一侧墙壁处靠了上去,看来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避免别人接近,发现这一点。   最好是让其他人都出去,这么多人看着,松田丈太郎也不好搞小动作。   不过松田丈太郎身上居然还有能磨断麻绳的利器,那三个外围绑人回来的时候没搜身吗?   莱伊耸了耸肩,“松田先生太低估自己了,只是区区钱财怎么值得你今天的这一趟经历,至于具体需要你做什么,那得等我们老大来了才知道。”   荒木和真所交代的绑架动机,也就是松田丈太郎没能及时听到的部分,是他认为用松田丈太郎做筹码,就可以成功让京滨联合商会的松田阵安妥协。   他从霞多丽那里了解到琴酒和波本都在图谋商会的利益,琴酒甚至为此还不得不派出了自己的禁.脔翰格蓝爵当诱饵。   如今能用更快更便捷的方式达到目的,琴酒大人也不用牺牲翰格蓝爵了,他绝对会被另眼相看的。   荒木和真就想要个代号,不要威士忌一类的,伏特加那类的就可以啊!   松田丈太郎嘴角微抽,“你们老大是谁啊,我还要等他,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   荒木和真在门口冷哼一声,“我们老大可是……”   莱伊和苏格兰同时瞥向了他,让到了嘴边的代号卡在了喉咙里,停顿了几秒后才重新说道。   “再重要的事也比不上我们老大,我劝你一会儿识趣点,要是惹恼了我们老大,你那两个儿子也救不了你!”   区区东京教父而已,懂不懂里世界top killer的含金量啊!   松田丈太郎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的这个老大听起来有点难应付啊。   还有,这些人为什么知道他有两个儿子啊? [171]第 171 章:赤:松田先生,开个玩笑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有两个儿子。”   松田丈太郎看向说得信誓旦旦的荒木和真,用一种平静但压着怒意的声音问道。   这并不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   荒木和真笑了一声,原本停留在门边的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藏得再深又怎样,还不是被我们查到了,你的两个儿子,一个是京滨联合商会的会长松田阵安,一个是警视厅机动队的松田阵平,他们的所有信息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在荒木和真试图用这种‘我们无所不知’的话术给松田丈太郎制造压力的时候,倚靠在墙侧的赤井秀一若无其事地掏出了口袋中的火柴盒,引燃了齿间咬着的香烟后,随手甩灭。   门框边的诸伏景光朝掉落在角落杂物堆里的蜷曲火柴棍看了一眼,继而很快收回目光。   “我可是盯着鸠山秀树和他背后的松田阵安很久了,今天中午你们碰面的时候,不会只以为有泥惨会和平野组的人在吧。”   松田丈太郎:“……”   这个人都在说些什么啊,槽点太多,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切入了。   中午碰面,那个叫他父亲大人的人……原来不是在执行任务的阵平的伪装吗?   还有松田阵安这个名字,真的是许久没听过了,现在乍一听到,松田丈太郎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算是和礼奈没有离婚之前,他们夫妻俩都不怎么常用这个名字来称呼大儿子的。   究其原因……大儿子在认字之后,对于当初出生时,兄弟俩闭着眼睛抽签抽到的这个名字很有意见,觉得有损他哥哥的地位,所以他干脆不要那个安字。   在他的坚持下,松田丈太郎和松田礼奈都习惯了称呼他为小阵,而不是阵安。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和黑泽礼奈离开时,他直接将名字改成了黑泽阵。   能让大儿子重新将松田阵安这个名字拿出来用,绝对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   松田丈太郎面色顿时一肃。   不对,也不一定是大儿子把这个名字拿出来用的,还有可能是阵平。   毕竟中午的时候他见到的人和阵平长得一模一样,除了某些地方有些微小的差异,让他感觉有点陌生,但那可以用伪装来解释。   ——没见识过易容术的老父亲朴素地想着。   “阵安很早之前就和他妈妈离开了我,”松田丈太郎感慨出声,“我们许久未曾见过了,如果你是想要利用我对他做些什么,呵,痴人说梦。”   他已经意识到,这些人是冲着他儿子来的,但他完全没有自己是被儿子牵连才遭遇了这场无妄之灾的怨言。   松田丈太郎只有一个想法,曾经的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现在,他不想,也不能成为儿子的拖累和阻碍。   诸伏景光眸光一闪,他知道zero在调查松田家的旧事,现在已经可以从松田丈太郎的态度上确认,他的确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年长的那个在当初被松田夫人带走。   这对松田家来说应该是一件尘封已久的旧事,所以松田阵平从未和他的同期们提起,松田丈太郎也不曾对外说过。   那么,薇尔黛呢?   他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从松田丈太郎这里,问出更多问题的答案?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诸伏景光大可以给出一点线索,引诱松田丈太郎说出更多的真相。   然而那些所谓的线索——薇尔黛和黑泽礼奈的关系,在意大利出现的金发琴酒,当初在松田阵平毕业前与他交集的金发男人——苏格兰会知道这些本身就是一个秘密。   荒木和真因为松田丈太郎的不配合而有些恼意,只是将人绑回来和成功‘劝说’他达成合作的功劳程度完全是两个级别,“你……”   “好了,荒木。”莱伊叫住了他,嗓音低沉,墨绿眼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你请松田先生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想要开战,你也没有这个权限。”   荒木和真只得隐忍下来,这位为了琴酒大人什么做不出来,这么好的一个获得琴酒好感的机会,他不抢才怪了。   唉,怎么就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莱伊和苏格兰这两位了呢!   “荒木,去把外面桌上的东西拿进来。”   荒木和真转身的时候暗暗翻了个白眼,莱伊不光抢他功劳,还使唤他使唤得十分自然,外围真是没人权啊。   他可是比莱伊加入组织的时间还要长,就是因为太老实了,一直不被人看见,才拿不到代号。   但这一次,荒木和真势在必得!   “松田先生刚刚说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是指什么?”   赤井秀一站直些许,从荒木和真手里接过沾了灰尘的蛋糕盒,放到堆在墙边的办公桌上,轻轻一扯最上方的丝带。   “要给你的儿子过生日吗?”   松田丈太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拧着眉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动作。   生日啊,赤井秀一不怎么过生日,所以一时根本没想到,但这么大个蛋糕摆在眼前,就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今天这个日子,6月12……赤井秀一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眸。   纸盒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刻,奶油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带着淡淡的香草味,赤井秀一低头看向在一路颠簸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双层蛋糕。   奶油塌了不少,糊在了一侧纸盒内壁上,最上层用果酱写下的字迹也被蹭花了,只能看到断断续续的片假名,难以辨认最初到底都写了什么。   看起来更惨烈的,是中央那两个车头相抵的翻糖汽车模型,一辆车身已经几乎完全散架,另一辆也前轮脱落,陷在一堆奶油中,只有后轮还勉强连着,歪歪扭扭地撑着残骸。   “真是可惜啊。”看到这一幕的诸伏景光意味不明地叹了一声。   松田丈太郎脸色越发不善起来,这帮可恶的绑匪,就不知道动作轻一点吗!   赤井秀一盯着那团花了的字迹思考了一下,“的确很可惜,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们可以赔松田先生你一个蛋糕。”   赤井秀一朝屋外看了过去,目光在三个外围之间梭巡一圈,最后点名,“荒木,去重新买个生日蛋糕回来。”   荒木和真睁大了眼,指向自己,“我?”   不是,演都不演了,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要把他支走?   荒木和真目光一转,诚心建议道,“要不还是让水无去吧,她应该比我更会挑蛋糕。”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他要等琴酒大人过来。   要不是沼渊还要看着柴尾,荒木和真都想把他也一起支走。   水无怜奈:“……”   独自一人自由行动?真的假的。   水无怜奈先是婉拒,但架不住荒木和真这个小队长用眼神威胁,水无怜奈无奈只得同意,将棒球帽和口罩重新戴好,离开了废弃办公室。   刚走到车门边,水无怜奈动作突然顿住,忽然想到——   如果在这期间,这栋楼中出了什么意外,自己不会要背锅吧!   水无怜奈后背一凉,回头望了望她刚刚所待的二楼的窗户,眯起了眼睛。   松田丈太郎被绑的房间内。   “你重新买的能和这个一样吗!”松田丈太郎面上流露出了几分气愤,“滚滚滚,我不想看见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幼驯染发来的暗号,自己刚刚已经将松田父亲被组织绑架的消息告诉了他,并临时制定了紧急救援计划。   让公安便衣在这栋废弃办公楼附近闹出点动静,把组织的人给引出去,趁乱才好实施救援。   “看来我们的东京教父生气了,让他一个人平息下怒火吧。”苏格兰似笑非笑地说道。   赤井秀一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地用食指在蛋糕上挖了带有果酱字迹的一团,送入口中,尝了尝。   “虽然样子坏了,但口感还是不错的。”   诸伏景光:“……?”   松田丈太郎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   赤井秀一低笑出声,“好了松田先生,开个玩笑。”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我们老大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就会到达,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内平复好心情,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等,你人滚出去,蛋糕给我留下!”   赤井秀一:“……OK.”   屋内所有站着的人都退到了门外,赤井秀一是最后一个,他抬手按灭了灯光开光,最后将房门关上落锁,房间内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漆黑。   松田丈太郎深吸口气,将藏在袖间的青铜御金取出,不顾麻绳扎入皮肤的刺痛,卖力地来回切割着。   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他要抓紧了。   很快,青铜御金的锋利边缘就割断了一根绳子,紧接着绳结就好解多了,松田丈太郎一面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面解开自己身上腿上缠着的绳子。   心中数着秒预估着时间,大概过去了十分钟,黑暗中倏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松田丈太郎动作骤然一顿,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小心翼翼地挪到红光处,松田丈太郎一阵摸索,从墙角处堆着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一部老旧的行动电话。   行动电话前段的信号接收器处,正在无声地闪烁着。   松田丈太郎将电话拿起,打开查看,发现已经是静音状态,但却在刚刚收到了一个订阅杂志的广告消息。   这里应该是废弃的办公楼原先的仓库,所以连个窗户都没有,后面还堆了不少桌椅和文件柜,有一部遗落的行动电话在这里倒也不稀奇。   但……居然到现在了还有电,是不是多少有点……   哦,就剩百分之七了啊。   也不知道待机了多少时间,这种老款还真是耐用啊。   松田丈太郎查看一番,发现能拨打电话,心下顿时一喜,连忙输入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门外,诸伏景光借着去查看柴尾三状态的时候,在沼渊己一郎的视觉死角处,又一次给降谷零发了消息。   大办公室内的赤井秀一则是趁荒木和真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一枚隐形耳机戴入耳中。   一阵寂静后,张扬又通透的青年嗓音混着微弱的电流倏然响起。   “喂,哪位?”   “阵平,是我,我被绑架了。”   “……老头子?什么情况,谁干的,你现在在哪,还安全吗?!”   “我现在没什么事,他们绑我应该是想要威胁你,或者你哥……应该吧,所以没对我做什么,我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应该是个废弃办公楼的仓库,他们把我关在了一个封闭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没办法辨认具体位置。”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   “哈啊,绑你威胁我和黑泽?太猖狂了,你知道是谁干的吗,绑你的人长什么样?”   松田丈太郎一通描述荒木和真三人的长相,还有自己被绑架的地点,上的那辆面包车的特征,然后又说道: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还有两个人,应该比他们地位高,一个跟我说他叫诸星,带着一顶黑色针织帽,有黑色长发,和……和你哥差不多的眼睛……”   “什么!野男人——”   “啊?什么?你认识他吗阵平?”   “呼……不、认、识,你继续,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叫什么,黑色短发,有着胡茬,但看起来年纪应该并不大,蓝色上挑的眼睛……”   “……”   “这些人里应该有一个叫苏格兰的,我听到有人这么喊了,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   “……”   “阵平,你还在听吗,我这边电量不多了。”   “……在。”   窸窸窣窣的声音减弱了不少。   “那些人现在就在外面,我一会儿想办法先躲起来,然后趁他们发现屋里没人,以为我跑了出去寻找的时候再逃出去,成功最好,如果失败……”   松田丈太郎的声音变得悲壮许多。   “阵平,不管他们要让你做什么,都不要听他们的,不用管我,你要记得你是个警察,你要抓住他们,当然抓不住也不要勉强,只要不抓错人就好……”   “……老头子你……”   松田丈太郎注意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不一样的动静。   “ho,来得这么快,亲爱……唔?”   松田丈太郎:“!!!”   不是说二十分钟吗,这都还不到十五分钟!   “阵平,他们说的那个老大来了,我没时间了,你要记住我刚刚说的……”   砰——   剧烈的踹门声打断了松田丈太郎的声音,大门猛地撞到了一侧墙壁上然后又被弹了回来,摇摇晃晃发出阵阵吱呀声。   松田丈太郎心下一颤,这可是上了锁的门,这得用了多大的力啊!   他正要用力地把自己塞进文件柜的空隙里,手里握着还在电量仅剩百分之一的行动电话,瞳孔骤缩地看向来人,然后原地宕机,连还在柜门外的一条腿也忘了往里收。   “老头子,老头子,喂,你在听吗,是不是那个……”   声音戛然而止。   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彻底耗尽。 [172]第 172 章:赤:“亲爱的,生日快乐?”   松田丈太郎当然希望能再次见到从小就离开了他的大儿子。   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啊!   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幕的松田丈太郎都没工夫去管已经彻底没了声音的行动电话,他狠狠地闭上眼睛,然后再猛地睁开。   门外的光线顺着敞开的房门涌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颀长的阴影,高大青年的风衣下摆微微晃动。   熟悉的面容之上,那双沉绿的眼睛泛着幽光,在对上他的视线后,流淌过一抹难以辨认的复杂之色,又于顷刻间恢复了往日的浸骨寒凉与疏离漠然,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琴酒大人,您终于来了……咦,人呢,等等,你怎么解开绳子的!”荒木和真的声音由谄媚变得震惊,人是他绑的,可用力了,多缠了好几圈呢啊!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重新控制住松田丈太郎,却被琴酒一个冷冰冰的眼神钉在原地,连脚步都不敢再挪动半分。   松田丈太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原来他们老大真的是你啊,小阵!   琴酒无视了老父亲那震惊中带着痛心的目光,阔步上前,将他从柜子里拔了出来,十分顺手地就想要像上次在百货商场里一样先将他打晕,再来解决其他事情。   松田丈太郎一看他抬手,鬼使神差地意识到了大儿子想要干什么,不顾手腕上的红肿刺痛,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   “等等,冷静,我可以配合你们,还有我刚刚已经给阵平打了电话,他已经知道我被绑的消息了!”   上次就一句话都没跟小阵说上就被打晕了,松田丈太郎这次必不可能重蹈覆辙。   前·拳击冠军,现·东京教父(伪)目光坚定地说出这番半是妥协半是威胁的话语,很有分量,哪怕是top killer都不得不深思熟虑一番,继而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琴酒挑眉看向他手中的行动电话,语气森寒,“哪来的。”   松田丈太郎松了口气,指了指他翻出行动电话的那张废弃办公桌,“可能是谁搬走之前落下的吧。”   “呵。”   琴酒顺着他指出的方向看了过去,那张办公桌上还摆放着敞开的蛋糕盒和惨不忍睹的生日蛋糕。   琴酒只看了一眼就很快收回目光,继而扫视了一圈屋内中央空荡荡的椅子和地上散落的麻绳,又回想了下刚刚踹门时反弹回来的力道——   搜身的时候应该有人放水了,电话的出处也很有问题,还有门锁,不知道被谁做了手脚,看起来像是锁着的,其实从里面一拉应该就能拉开。   就是不知道这些是一个人干的,还是几个人分开来干的。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琴酒质问的嗓音尤其沉冷,他从松田丈太郎手里拿过没电的行动电话,幽绿眼眸略过双手插在外套兜中的苏格兰,和悠哉地将自己进来时塞到他嘴里的苹果拿出来咬了一口的莱伊,最后落到有些惊慌失措的荒木和真脸上,和看死人几乎没有区别。   荒木和真脊背一凉,连忙为自己开脱,却被琴酒冷漠打断。   “还有两个人呢。”   沼渊己一郎听到动静从隔壁关押柴尾三的房间里走出,“我一直看着柴尾,他醒了两次,我都又把他打晕了。”   松田丈太郎:“柴尾?你们不是答应我放了他的吗!”   琴酒一把将怒而前冲的松田丈太郎给拽了回来,按到靠墙摆着的另一把椅子上,右手扣住他的肩膀。   他用警告的语气说道:“别乱动。”   松田丈太郎:“……”   大儿子现在劲儿好大。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那点小情绪,冷冰冰地问道:“另外那个呢。”   赤井秀一又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眸中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松,“水无去买赔偿给松田先生的蛋糕去了。”   虽然他刚刚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酒用一颗苹果给堵了回去,但该说不说,这苹果还挺脆的。   而且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琴酒专门给他带苹果,说明什么?   赤井秀一:琴酒爱我。   琴酒陷入了短暂的可疑沉默之中,水无……   “水无怜奈?”   苏格兰点了点头,“对,前辈知道她?”   荒木和真脸色顿时不忿起来,凭什么啊,水无怜奈才加入组织多久啊,凭什么能被琴酒大人记住啊!   琴酒不禁闭上了眼。   这队伍要怎么带?   三个卧底,一个憨憨,还有一个自以为是的大聪明。   还是很难理解,松田丈太郎是怎么落到这群人手上的。   琴酒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哼,东京教父。”   松田丈太郎身体顿时一僵,东京教父什么的,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荒谬,从大儿子嘴里说出来,就还要叠加一层尴尬了。   在琴酒拿出手机低头拨号的时候,赤井秀一不动声色地将颗粒大小的隐形耳机取出销毁,似笑非笑地开口。   “Gin,你没来之前,松田先生还计划着怎么逃跑,你来了之后他就配合多了,真不愧是你啊。”   诸伏景光也觉得有些异样,松田丈太郎明明身处一个深陷邪恶势力,试图逃跑但却失败并被发现的处境,但从他身上却感受不到应有的危机感。   总不能真是东京教父的松弛感吧!   “你们老大怎么能和你们这些不懂礼貌的人一样,他上次在商场里还帮过我呢!”   荒木和真:“啊?”   赤井秀一当然还记得上次从狙击镜看到的那一幕,松田丈太郎的确曾经和琴酒碰面过,他要是闭口不提,反而有问题。   现在他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赤井秀一没再说什么,倒是诸伏景光,心下越发地不安起来。   坏了,忘了zero之前那个琴酒是卷毛诱捕器的荒谬猜想了,不会是真的吧!   当事人琴酒的反应十分冷漠,“什么时候的事,不记得。”   松田丈太郎:“……你忘了?”   松田丈太郎挣扎着试图回头,“你怎么能忘了呢,你可是当着我的面给了他两枪的啊!”   他当天晚上回去之后还做噩梦了,梦见年幼的小阵在枪林弹雨里艰难求生,然后突然就变成了高大的黑衣杀手模样,染着鲜血的眼睛冷漠无神地看着他,他一下就被吓醒了,然后一直愧疚到天亮都没再睡着。   荒木和真于心底呐喊: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冒犯到琴酒大人了吧!   琴酒正在等待电话接通,毫无波澜地开口:“没有印象。”   诸伏景光突然想起,之前组织里就有琴酒不记死人的传闻,但现在看来,活人好像他也不记?   嗯……琴酒他该不会是脸盲吧?   赤井秀一勾了勾唇,“我有印象,虽然当时是意外,但你的确算是救了松田先生,我还以为事后你会灭口呢,结果并没有,不会你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是东京教父了吧?”   琴酒:“……”   他冷笑一声,“我当时应该把后续交给了波本?”   听到自家幼驯染的代号,诸伏景光心顿时提了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随口解释道。   “也许当时波本是觉得没有灭口的价值吧,谁知道阴差阳错居然救下了东京教父呢。”   琴酒就知道,把责任甩给波本,苏格兰一定会跳出来想办法。   “波本又是谁啊!”松田丈太郎大声问道,当时把他带出商场的,不应该是安室吗!   和老头子的通话突兀地中断后,松田阵平又不放心地回拨过去,却只收到了对方已关机的提示,他思考了几秒,就将报警这个选择给pass掉,虽然他自己就是警察。   正想要去联系黑泽,hagi的短信突然送了进来,松田阵平和他交流了两句,询问黑泽现在的所在位置,得知hagi与黑泽现在并不在一起。   再然后,他就接到了黑泽的来电,刚一接通,松田阵平就隐约听到了老头子问波本是谁的声音,不禁捂了捂脸。   “喂……”   “松田警官,”凌乱的办公楼杂物间内,琴酒的声音清晰而低沉,平静语气中的疏离让松田丈太郎眉头紧蹙,“我是乌丸银司。”   听到这个名字,松田阵平就意识到,现在他的周围应该还有其他那个组织的人。   琴酒没有去看其他人的反应,莱伊在明日曙光号上就知道了这个名字,波本会顺着他给出的线索查到这个名字,那么他的同期苏格兰也会知晓。   沼渊己一郎在回过话后就又回隔壁看着柴尾三了,水无怜奈还在买蛋糕的路上。   至于在听到了这个名字后有些激动的荒木和真,已经不重要了。   “你的父亲,松田丈太郎,他被人绑架了对吗?”   松田阵平:“……对,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事最清楚的难道不应该是你吗混蛋黑泽,动手的应该是你的人吧!   “很巧,我刚好路过现场,救下了他。”   松田阵平:“哈,是吗,那的确很、巧、了,他现在怎么样?”   琴酒将手机拿到松田丈太郎耳边,示意他说话,“呃……阵平?”   “是我,你还好吗?”   “我没事,你和这位……”松田丈太郎摇了摇头,有些艰难地将那个陌生的姓氏说出口,“和这位乌丸……”   松田阵平怕他说出什么露馅的话,直接打断了他,“我们俩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松田丈太郎:“……”   好难啊,人生好难啊,东京使人面目全非啊。   松田丈太郎没和小儿子说上几句,手机就又被大儿子收走,他神色复杂的听着大儿子单方面的回应。   “犯人?罪魁祸首已经畏罪自杀了。”   荒木和真浑身一抖,不敢相信琴酒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他下意识后退,被默契的狙击二人组一左一右地拦下,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我不是绑匪,不需要钱财做报酬,我更乐意让你欠我一个人情,松田警官。”   荒木和真混沌的脑子灵光乍现,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琴酒也会和人谈判,而不是一味的用枪口来解决问题啊。   可松田家凭什么啊!   琴酒不就应该粗暴地用松田丈太郎的性命威逼利诱松田阵安交出京滨联合商会的控制权,让松田阵平这个警察为组织做事吗!   过多的耐心只会意味着更多的图谋,琴酒究竟想从松田家获得什么?!   荒木和真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不管琴酒想要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被随手抛弃的棋子。   松田阵平对于畏罪自尽这个说话很无语。   要真有诚意直接把人交给警视厅啊!   即便是个外围,身为组织top killer的琴酒也不可能直接将他交给警视厅,但他可以把人交给苏格兰处理。   总之他给出的是畏罪自尽这个说法,苏格兰只需要给出这个结果,至于他具体怎么操作,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行,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把人给我平安送回来。”   琴酒:“……你自己来接,我给你地址。”   松田阵平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收拾东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找着理由,“我车坏了。”   琴酒:“……”   “那就让他自己回去,又不是不认路。”   “哈啊,自己回来?要是再遇到危险怎么办,你……人情不要了?”   “别得寸进尺,松、田、警、官。”   “你不会是不敢吧,”松田阵平语气里多了几分挑衅,“不会吧不会吧。”   “……”   “你帮我把人送回来,除了人情之外,我还有更丰厚的报酬给你,保证你满意。”   “是吗,那我还真是期、待、啊。”   松田阵平哼笑两声,“你那儿隔音怎么样,我说话别人听得到吗?”   琴酒明晃晃地从他那儿听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还骗他说车坏了,小卷毛找借口真是敷衍。   他看了眼离他有一些距离的莱伊等人,语气里带着低气压,“说。”   松田阵平深呼吸,“我等你带老头子回家,爱你老哥,十字星见。”   话音未落,电话被倏然挂断,耳边传来一阵忙音的琴酒绿眸有些微微的颤动。   小卷毛让萩原研二上身了?!!   震惊过后就是惋惜。   ——他刚刚没开录音!   谁能料到小卷毛突然来这一套啊。   琴酒将微微发热的手机收起,终于松开了对松田丈太郎的钳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   “起来,你儿子花大价钱让我送你回去。”   松田丈太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在大儿子不耐烦的目光下叹了口气,“还有柴尾。”   琴酒随意地挥了挥手,苏格兰和莱伊让出一条路,让松田丈太郎去隔壁搀了柴尾三出来。   琴酒最后看了一眼荒木和真,“苏格兰,听到我刚刚的话了吧,他交给你了。”   苏格兰的大半张脸都藏于阴影之中,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眸温和明亮,“好的前辈。”   “莱伊,清理干净这里的痕迹。”这处据点被松田丈太郎知道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放弃,索性也不是什么重要地方。   “明白,”莱伊回复之后又问道,“不等等水无吗,她买蛋糕还没回来。”   松田丈太郎扶着后脖颈一片青紫的柴尾三出来之际,刚好听到这句,脸色一黑。   “我只要我原来那个。”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已经无法拯救的蛋糕,“……确定吗?”   琴酒对这种不知道经过多少手的食物没有半分兴趣,哪怕这其中有一部分曾经是为他而准备的,“麻烦,走了。”   松田丈太郎还想坚持坚持,最后却在琴酒一句话中败下阵来。   “松田阵平还在等你,你确定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唉。”   松田丈太郎搀着柴尾三朝外走去,在琴酒的示意下,上了停在阴影里的那辆黑色保时捷。   琴酒是独自一人来的郊区,将伏特加直接留在了原来的据点处理剩下的任务,因此此时车上没人,松田丈太郎将仍旧昏迷的柴尾三放到后座上,自己上了副驾驶。   而琴酒在上车之前,却被楼梯口处的赤井秀一叫住了。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刚刚忘了说。”   琴酒狐疑地挑了挑眉,“什么事。”   赤井秀一上前,抬手握住了琴酒滑落至身前的一缕银发,在琴酒有动作之前,他倾身吻上了那双带着冷意的淡薄唇瓣。   琴酒:“?”   伴随着舌尖的探入,似乎有一股极淡的奶油清甜在唇齿间散开,带着一点香草的余韵,琴酒的绿眸微微收缩。   这个吻没有持续太久,短到松田丈太郎在副驾驶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连窄巷里的野猫都没有被惊动。   赤井秀一很快退开了,他的手还握着那缕银发,指腹摩挲过柔软的发丝,然后他微微侧头,嘴唇贴着琴酒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磁嗓音说道。   “亲爱的,生日快乐?” [173]第 173 章:琴酒:“你把我当成了谁?”   是祝福,但也是个问句。   月色下,琴酒眸光晦涩地瞥向近在咫尺的青年。   赤井秀一湿润的唇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幽绿的眼眸中漾着浅淡笑意,和一点难以捉摸的微光。   猜测,试探,验证。   琴酒不知道赤井秀一究竟走到了哪一步,又是什么驱使他做出了刚刚那番举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意外带来了短暂的错愕,但很快,琴酒就冷静下来,抬手,拇指擦过唇角,动作不紧不慢。   “你把我当成了谁?”   听起来平静的语气里实则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令赤井秀一本能地升起了点防备,眉头挑起。   “哦,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他耸了耸肩,声音有些遗憾,像是解释,又像是疑问,“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认错你呢,亲爱的。”   “呵,误会?”   “或许吧,谁知道呢,答案在你手里不是吗?”   没有一个肯定的句式,每一个字都在真相的缝隙间游走,就像手中的那缕银发,看似是握住了,但琴酒一个转身,便会从指间滑落。   琴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松田丈太郎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前阔步离去,扬起的长发像一捧被月色浸透的流水。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了的掌心,柔软微凉的触感还残存在指缝间,和一团雪融化在手中的感觉相差无几。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赤井秀一抬了抬眼,对上了松田丈太郎摇下车窗后的视线,唇角略微勾起。   “一路顺风,教父先生。”   松田丈太郎:“……”   是敬语,语气也很真诚,但没感觉到半分尊敬,全是挑衅。   在车辆启动的瞬间,月光刚好在某个角度落下,青年左耳垂下的某处折射出一点幽冷的绿,一闪而过,像是夜行动物在暗处眨了下眼睛一般。   松田丈太郎收回影沉沉的目光,风顺着窗口灌进来,他看向身侧的人,“小阵……”   “把窗关上,我不想听。”   被无情打断的松田丈太郎讷讷地闭嘴照做。   赤井秀一目视着保时捷356A离去,很快消失在视野里,摸出了藏在兜中的那部行动电话。   黑泽、野男人、一样的眼睛……   他不确定黑泽到底是谁,不确定为什么松田阵平会听到他的形象描述后脱口而出野男人,但一样的眼睛这一点,总归是个确切的线索。   或许也会有其他人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但原谅他,听到这句话后赤井秀一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琴酒。   今天是6月12,早上从琴酒那儿看见的那对袖扣,除了那个刻字J让他在意之外,底托的鸢尾花瓣是六瓣,还有森林之心外镶嵌的那一圈碎钻,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2颗。   巧合吗?   可一堆的巧合凑在一起,总会让人在意。   Gin,琴酒,乌丸银司,J……亦或者黑泽?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亲爱的……宿敌恋人?   废弃办公楼内,苏格兰已经趁刚刚莱伊下楼的时候将坏掉的门锁彻底卸下,锁簧铁片凌乱地洒落一地,不过却没找到被琴酒随手扔了的那部电话。   苏格兰看向返回的莱伊,蓝色眼眸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问道,“你刚刚去做什么了?”   莱伊:“喂猫。”   苏格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话音刚落,一道极浅的喵声从莱伊身后传了出来,一只脏兮兮的半大橘猫用前爪试探性地挠了挠高大青年的脚踝,试图继续索要贡品。   苏格兰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莱伊思索片刻,从随身携带的储备粮——零零散散的蛋白棒、黑巧、香烟……中,翻出了仅剩的一小包肉干,撕开后蹲下掰了一块喂到了小橘嘴边。   “鼻子还挺灵,最后一个了。”   苏格兰:“……你给猫喂这个?”   莱伊抬了抬头:“猫爱吃。”   苏格兰微笑:“友情提示,猫不能吃重油重盐的东西。”   莱伊:“……”   莱伊默默地将剩下的肉干送到了自己嘴里。   正在嚼嚼嚼的小橘:“喵喵喵?”   即将被畏罪自尽的荒木和真颤声开口:“两位大人,要不我去给它买点罐头?”   苏格兰和莱伊同时看向了他。   “很有爱心啊,荒木。”   被绑起来扔到墙角由沼渊己一郎看守的荒木和真慌乱地吞了吞口水。   流浪小橘没有多少耐心,见这些人没有好吃的继续上供,又本能地察觉有些危险,浑身的毛微微炸起,甩甩尾巴就沿着原路跑出了大楼,继续在暗夜里巡视它的街道去了。   “看来它不想吃你的罐头。”莱伊轻飘飘地补上一刀。   荒木和真双目失神,他也知道这样的借口很难让他逃掉,但他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对了,忘记说了,琴酒让沼渊和水无今天过后去白兰地那里,荒木,你开心吗?”   嫉妒和不甘让荒木和真胸膛剧烈起伏,但苏格兰和莱伊他惹不起,他只能恶狠狠地瞪向沼渊己一郎。   “如果没有你,琴酒也不会注意到他们,主动献祭自己为你的队友们劈开一条坦途,真是组织里难得一见的好队长啊。”   苏格兰:“沼渊,还不谢谢荒木。”   沼渊己一郎微微一愣,“……谢谢?”   荒木和真两眼一翻,竟一口气没喘上来,活生生被气晕了。   莱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格兰一眼,火力真猛啊,疑似原名是Furuya Rei,和松田阵平有点关系看到他的殉职消息会失神的同行先生。   苏格兰也没想到这两句话杀伤力这么高,他在莱伊的注视下沉默了两秒,继而叹了口气。   “心理素质有待加强,不过……算了,也不需要了。”   毕竟已经是琴酒开口要畏罪自尽的人了。   苏格兰架起被绑成粽子的荒木和真,“你带着沼渊清理这里的痕迹吧,最好速度快点,我就先离开了。”   带一个活人离开比带一个尸体离开更安全,所以没人对苏格兰另外找地方处理荒木和真有异议。   莱伊也给了路上小心的友情提示。   听着他若有所指的提醒,果断装晕好让苏格兰他们能放松警惕找时机逃跑的荒木和真眼皮不禁抖了抖。   苏格兰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在睡梦中死去也是一种幸运吧。”   荒木和真心跳得越发厉害了,被苏格兰放到车里的时候,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想要抓住苏格兰坐进驾驶位的空隙跳车,一声温和的轻笑却突兀地在头顶响起。   “晕也要晕得像一点。”   荒木和真如坠冰窟,针刺般的疼痛从颈侧传来,猛地睁开眼的荒木和真试图挣扎,意识却在一点点陷入深渊,耳边残留着苏格兰恶魔般的嗓音。   “……像现在这样。”   荒木和真于绝望之中疯狂地祈祷:天照大神,上帝,真主,宙斯,阴阳师,式神……或者侦探!只要能保佑我再次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公安秘密监狱,风见裕也:真的吗?   *   漆黑的保时捷356A在一处商业街前停下。   “我要把后面那个人送走,你只有十分钟时间。”琴酒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凝滞的氛围,松田丈太郎浑身一震。   “送走……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他现在不得不多想,大儿子小时候是个好孩子,但架不住他现在貌似成了黑.帮老大啊!   松田丈太郎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和柴尾也算认识,他就算以前是极道二把手的人,但他现在就是普普通通一供货的,罪不至死啊!”   琴酒:“……你怎么知道他以前是极道的。”   这老头能耐了,不会也知道北岛苍的身份了吧。   松田丈太郎:“啊,那三个绑匪堵我的时候说的,好像是叫沼渊那个,他说他以前在关西见过柴尾,不过说不定是他认错了呢,小阵啊……”   “好了闭嘴。”琴酒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说的送走是字面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把他带回家吗,等他醒了之后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松田丈太郎摸了摸后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也认识柴尾啊?”   琴酒斩钉截铁道:“不认识。”   他只认识北岛苍,甚至连北岛苍都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松田丈太郎本能觉得哪里不对,但看大儿子不耐的神色,没有再深究下去。   “那十分钟又是什么意思?”   琴酒:“我十分钟后回来,会直接离开,如果你不在原位,不会等你。”   “我为什么会不在原……”松田丈太郎疑惑出声,转而被路边亮起的霓虹灯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家不大的蛋糕店,刚好有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推门走了出来,父亲手中拎着一个透明的蛋糕盒。   风铃声淹没在街道的鼎沸人声中,烘焙的香气逸散在夜风里,然而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却明晃晃地映入眼底,留下深深的印记。   松田丈太郎神情恍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刚想要回忆些什么,就听到大儿子冷漠的声音。   “还有九分钟。”   松田丈太郎:“……”   太煞风景了!还有这点时间够干什么的,下午那个蛋糕他等了三个小时,三个小时!   但大儿子从不跟他讨价还价。   他已经带着柴尾三朝僻静的无人小巷走去,松田丈太郎只能抓紧时间,冲进蛋糕店从现成的生日蛋糕里挑一个款式合适的付款。   然后就遇上了刚刚接头完匆忙回到蛋糕店等蛋糕的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   松田丈太郎:“……”   四目相对那刻,两人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水无怜奈:“!!!”   什么情况,怎么人跑这里来了,不会什么东京教父都是假的,这些个人专门演这么一场来钓她这个卧底的鱼吧。   看来还是自己经验不够,不对,应该说好阴险的组织,她得计划撤离了,不然失联的父亲还没找到自己先陷进去了!   松田丈太郎认出了她,见她神情不对,右手摸向腰间,连忙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么多人在这你想干什么!我儿子已经把我……赎出来了,你回去就知道了!”   水无怜奈:“?”   你自己听听这有人信吗! [174]第 174 章:松爹:这个苹果怎么那么眼熟啊!   水无怜奈条件反射地做出了防备姿态,她已经高度怀疑这是个针对她的陷阱。   虽然,最初荒木和真决定要绑架眼前这个所谓的‘东京教父’的时候,她更多觉得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卷毛只是因为泥惨会几句猜测就被迫卷入无妄之灾的倒霉鬼。   搜身的时候就不该在摸到那几个护身符的时候当做没发现!   现在看来,自己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露出了破绽了。   “你好,水无小姐,您定制的蛋糕已经制作完成了,需要额外的生日礼盒套装吗,里面包含了蜡烛,彩带,庆生帽,以及可以定制名字的祝福牌……”   于一个小时前接待了水无怜奈的店员小姐看到客人熟悉的面孔,微笑着出声询问,打散了她与松田丈太郎之间焦灼而又凝滞的气氛。   水无怜奈懊恼地看了一圈周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如果组织真的要在这里做些什么,对她的掣肘太多了。   “要的要的,要两份!”   松田丈太郎在水无怜奈大脑疯狂烧烤的时候抬头回应了店员小姐,点头之际卷毛乱颤。   店员小姐有些疑惑:“这位先生,你们是一起的吗?”   松田丈太郎又转头对水无怜奈小声说道,“我时间来不及了,你把这个蛋糕转卖给我,反正本来也是给我的吧,这样我就不追究之前的事了……”   水无怜奈:“?”   等等,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继续演吗?   这个蛋糕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警惕地远离了松田丈太郎两步,眼看着他上前和店员小姐交涉。   “对的对的我们是一起的。”   “定制名字就不用了,我回去自己写就可以。”   “麻烦尽快给我装好。”   “收据……什么收据……水、水无?收据应该在你那儿吧,快给她看一眼。”   水无怜奈沉默,水无怜奈在松田丈太郎催促的声音和店员小姐怀疑的目光中,神情恍惚地从衣兜中抽出了薄薄的收据,递了过去。   店员小姐伸手去接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询问道:“水无小姐,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真的不是这个看起来就很凶恶的卷毛男人在威胁恐吓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女孩吗?   她可以帮忙报警的!   水无怜奈:“……多谢关心,我没事。”   应……应该吧?   店员小姐勉强放下了怀疑,转身去打包礼盒去了,水无怜奈就是在此时收到了沼渊己一郎发来的邮件。   她终于被自己的队友想起来了。   但,什么叫做荒木畏罪自尽了,东京教父被琴酒带走了,莱伊让她不用再买蛋糕了,苏格兰说他们明天要去找白兰地报到?   沼渊己一郎根本不会详细说明细节,他只会交代结果。   然而这些字分开水无怜奈都认识,连在一起就很让人难以理解。   通过组织的私密渠道发送的邮件通常有着阅后即焚的特性,水无怜奈想再仔细研究一下这段话都不行,她一脸复杂地收起手机,看向松田丈太郎的神情越发凝重。   他既然是被琴酒给带走了,是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地来蛋糕店的,琴酒呢?   以及,居然真的能有人从组织里赎人啊!   松田家族,看来要着重关注一下了(震声)。   松田丈太郎赶在八分钟内,拿到了虽然小了许多但和原来那个很相似,只是翻糖模型换成了普通的塑料插件的生日蛋糕。   他转头想劝年轻的水无一句以后别干绑架这样的勾当了,但对方刻意跟他保持着距离,一脸警惕,松田丈太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劝了好像也没什么用,自家大儿子他都劝不明白,这姑娘好像还是大儿子手底下的人,他哪来的底气劝人家回头是岸啊!   而且没猜错的话,自己在她眼里的形象应该还是那个离谱的东京教父……   这件事三两句话说不明白,加上松田丈太郎赶时间,于是他干脆放弃解释,仅仅用目光和她示意了一下,就拎着蛋糕和两个生日礼盒套装匆匆推门离去。   拥有着一头凌乱不羁的卷发的中年男人背影一派云淡风轻之色,隔着蛋糕店的玻璃门,水无怜奈看到他没有一点停顿地顺着斑马线走到马路对面——   上了一辆漆黑的保时捷356A。   水无怜奈:“?!?!?!”   这不对吧!   保时捷356A这样老古董的车型是那么常见的吗!   总不能这就是传说中琴酒的爱车吧……哈,哈哈,松田丈太郎好像上的还是副驾驶,动作那么熟练,那么自然……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水无怜奈看到了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拥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高大青年从车辆停靠的路边小巷里走出,轻薄的漆黑风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露出里面暗红的内衬。   他没有佩戴礼帽,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高高束起的长发上,泛着近乎冷冽的微光,齿间咬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肩头,又散于身后。   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的压迫感,从那双因风扬起额前的碎发而显露出的沉绿眼眸中传了出来。   隔着整条街道,蛋糕店明亮的玻璃门和来来往往的行人,水无怜奈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琴酒。   就在昨天,她混在一堆外围成员中,在组织的据点里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用皮鞋一点点碾碎了一个暗中将组织的老款炸弹以高价走私给其他势力的组织成员的指骨。   那双沉绿眼睛里透着对生命的绝对漠视,给人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残忍与冷血,只一眼便彻底烙印在了灵魂深处,让人难以忘却。   而现在,装扮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的银发青年闲庭信步地走到了那辆保时捷356A的车旁,好似副驾驶上的人不存在一般,随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而在坐进去之前,他若有所感地侧眸望了过来,水无怜奈条件反射地朝门旁的墙边躲去,险而又险地避开那双犀利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借着玻璃橱柜的反光,窥见了车门合拢的瞬间,将方才还弥散在夜色中的,所有关于那个银发青年的痕迹尽数吞没。   车辆缓缓启动,平稳而流畅地汇入车流。   那一刻,水无怜奈只觉得所有迷雾,都缠绕在了松田丈太郎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男人身上。   “咳——”   车内,被雾缠绕——但是烟雾——的松田丈太郎原本正小心的抱着蛋糕盒不让它歪斜,大儿子上车后他先是惊艳了一瞬。   换了身较为日常点的装扮后,那些如影随形的冷冽寒意似乎也淡去了点。   尤其是高高束起的马尾,虽然染了色,但那点意气风发的感觉让他感觉又看到了小时候的乖孩子小阵,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   然后突如其来的呛咳感就猝不及防地撕裂了他的幻想,大儿子十分不见外地给他展示了自己烟酒都来还染头的叛逆本质。   松田丈太郎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小阵已经成年了,阵平以前回家的时候也从外套兜里摸出过烟盒,这根本不算什么。   似乎是,因为没有见证他的成长过程,大儿子留给他的印象更多的还是七岁以前的模样,所以刚刚才会本能地想要把烟拿走。   可他早已经错过了可以正大光明地做这些的机会。   那股惊艳中透着震惊,震惊里裹挟懊悔,懊悔里又掺杂着心疼的复杂目光有如实质般的停留在身上,完全不能理解的琴酒莫名其妙地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眉心微蹙。   “看路。”别看我。   松田丈太郎在大儿子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瞬的心虚闪躲,目光左右游移,试图找一个落点。   主副驾驶之间的空隙处,那个半敞着口的牛皮纸袋终于落入了心事满满的松田丈太郎眼中。   保时捷356A恰好碾过路面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带起一阵颠簸,纸袋晃了晃,一颗圆润饱满的苹果顺着惯性滚了出来。   松田丈太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飞出来的苹果,目光微微涣散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不能理解的难题中一样。   这个苹果……这个苹果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啊!   小阵来救他的时候跟在他后面的那个诸星手里是不是就拿着这样一个苹果!   为什么啊!   松田丈太郎再度将复杂到难以理解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大儿子。   琴酒:“……”   “没毒,想吃你就吃。”伏特加昨天晚上买的,新鲜着呢。   松田丈太郎:这是重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苹果……那个……你……”松田丈太郎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该怎么说,纠结了半天措辞,最终憋出来一句,“你会给别人吃吗?”   琴酒:“……”   琴酒:“…………”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下车前好像是随手抓了一个,在赤井秀一脱口而出不该有的称呼之前,极其顺手地堵上了他的嘴。   琴酒冷了冷脸:“……不会,吃你的。”   那家伙是长毛狐狸,再说了,他是拿来堵嘴用的,绝对不是投喂。   松田丈太郎见他说得如此坚定,长舒一口气,暂且放下那颗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而提起来的心,咬了一口手上的苹果压压惊。   接下来的行程一路无话。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回到了十字星,经历了这荒诞而又漫长的一天后,紧绷而疲惫的神经在看到小楼内亮起的暖黄灯光时,于无形之间松弛了下来。   “终于回来了,你们好慢。”   松田阵平拖长了尾音的懒散腔调从一室的烟火气息中飘了出来。 [175]第 175 章:松田阵平:“你是哥哥,你先!”   时隔多年,松田丈太郎久违地和自己的两个儿子又坐在了同一张餐桌旁。   空气中浮动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奶油蛋糕边缘融化着橘红的烛光,玻璃杯里的冰啤酒冒出浓密的泡沫,眉眼相似的兄弟两人分别许下自己的心愿,窗外的星光隔着玻璃窥探着这场来之不易的相聚,将所有的温馨都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   以上,都来自于老父亲松田丈太郎的幻想。   现实却是,松田阵平在两人回来之前刚和一条十分鲜活的鲈鱼进行了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斗,按照幼驯染男朋友发来的同期专属菜谱中的顺序放入了各种配菜和调料,准备将其送入烤箱炼化。   松田丈太郎跃跃欲试地要给儿子们煮一锅长寿面,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将一片狼藉的厨房让了出去,然后拉着琴酒去了地下室。   很守承诺地交付了对方将老头安全送回来后的丰厚报酬。   翻译一下,就是将他精心准备了大半年的生日礼物送了出去。   琴酒掀开了工作台上那个被黑色绒布覆盖的箱子,打开之后,露出里面被固定在海绵凹槽里的枪械零件。   是经过改装后的伯.莱.塔。   琴酒的目光在箱中停留了一瞬,紧接着眉梢微挑。   进行过消光处理的金属表面泛着哑光的高级质感,不见半分廉价的反光,他动作熟练地将所有零件组装在一起,些许微弱的改动在这个过程中一一呈现出来。   套筒两侧的防滑纹路被重新铣过,深度和间距都进行了优化,在湿滑环境或者戴手套使用时可以更加快速可靠地完成上膛或退弹的动作。   扳机护圈的内部被悄悄拓宽,像是量着他的手指做出来的,握把处刻有细密的防滑纹路,撞针弹簧松紧适中……   每一个零件,都被精心打磨过,调成到了他最习惯的程度。   “你送我这个?”琴酒多少有点意外。   松田阵平在机械领域的出众能力他是知道的,但他不是一直强调自己是个警察吗,怎么会送自己改装的枪械给他。   斜靠在工作台上抱起双臂的松田阵平抬了抬下巴,“这只是个工具,重点在旁边。”   琴酒朝一旁看了过去,另一个更小的盒子里,摆放着三颗不同寻常的子弹。   他取出一颗,对着灯光观察,弹头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内部似乎有液体流动。   “特制麻醉弹,药剂是阿笠博士的配方,其余的地方都是我改良的。”   松田阵平清冽慵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发射后的子弹在命中目标后弹头会破裂,释放高浓度麻醉剂,剂量足够让一个成年男性在十秒内失去意识。”   “但更重要的是,它会模拟心脏骤停的症状,瞳孔扩散,脉搏消失,体温下降,除非做血液检测,否则连专业医生都会判定为死亡。”   “八个小时之内,注册缓释药剂,才能正常脱离这种假死状态,否则依旧会有生命危险。”   琴酒捏着手中的那枚不知费了小卷毛多少心血的子弹沉默了两秒,问道,“你想要给谁用?”   具有杀伤力的武器一下子变成了仁慈的工具,杀手和警察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仿佛又融散了不少。   琴酒对于松田阵平会送他这些子弹的意图相当清楚。   ——不想让他杀人,不想让他一直浸在罪恶的深渊里,不想让他再也回不了头。   “那要看你,我只是让你多一个选择。”松田阵平的凫青眼睛里透着一种灼人的亮光,又有一缕惋惜悄悄从眼底滑过。   可惜目前没办法量产。   子弹内部填充的药剂太稀缺了,他和阿笠博士沟通了好几个月也才弄出这三枚的剂量,不然他高低给自己那两个卧底同期也都安排上。   他,他们,身处那样危险的环境,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不过看需求量,他还是先将这三枚都送给了黑泽。   “这样啊……”琴酒那双幽绿的眼眸动了动,唇角微不可察地上翘几分,小卷毛这种只是单纯的让他多个选择的关心无疑取悦到了他,“礼物不错,用了多长时间?”   松田阵平一下子从刚刚的情绪里抽离,站直了几分,脱口而出,“这么简单的东西,我分分钟就做出来了好吧!”   不这么说,黑泽要是也觉得这东西来之不易,将其束之高阁,那才是真是浪费啊!   一眼看出他在逞强的琴酒:“……”   琴酒没有拆穿他,只是突然起了恶趣味,嗓音低沉幽凉,“是吗?萩原研二好歹还用了两个月准备了那对袖扣。”   咬字重音落在了【两个月】上。   松田阵平:“……”   不想承认自己准备时间更长的松田阵平有些恼羞成怒,于是冷哼一声,恶狠狠地质问道,“总比你往那个神秘账户上打的冰冷数字要好吧!”   琴酒将已经组装好的崭新伯.莱.塔收进风衣口袋里,连带着那三枚子弹,闻言哦了一声。   “那你想要什么?”   蜡烛还没点呢,现在就可以开始许愿了?   松田阵平眼睛一亮,头顶乱颤的卷毛都多了三分活力,“我想……”   很有先见之明的琴酒抬手道:“当哥哥不行。”   松田阵平:“……”   炸毛的松田阵平摔门而去。   上楼之后,他趁可恶的混蛋黑泽还在地下室探索有没有什么更多新鲜玩意儿的时候,来到松田丈太郎身边。   “阵平啊,面煮好了,我还给你们放了煎蛋和虾仁,快去叫你哥来吃饭。”   “先等会儿,烤鱼还没好,上次说要给你看的好东西,快,一会儿等他上来你就不一定能看了,这可是独家珍藏。”   松田阵平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自己的私密相册,递到不明所以的老父亲面前。   “什么啊,你之前说的我还以为是你要……”松田丈太郎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就被怼到面前的照片惊得咽了回去。   他连忙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小儿子手里拿过手机,目光紧紧地盯着画面中的金发青年,眼神由震惊一点点变得怀念、恍惚。   “金色的小阵真好看啊……”   松田丈太郎不自觉地喃喃道,刚好被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琴酒听到,然而背对着电梯门的松田丈太郎还未曾察觉。   “阵平,你什么时候拍的你哥,他还烫过卷发?发我一份……”   “松、田、阵、平。”   明明叫的也不是他的名字,但松田丈太郎就是莫名感觉后背一凉。   松田阵平飞快地从老父亲手里拿回手机,身形灵活地躲过从松田丈太郎肩头上方伸过来的手臂,一个假动作欲要从左侧逃离厨房。   晃了琴酒一下之后,松田阵平三两下撑着岛台桌面翻了过去,完美落地,将手机锁屏并揣进兜里,起身掸了掸衣角,若无其事地开口:   “叫我干什么?”   琴酒:“……”   松田丈太郎:“…………”   自从萩原研二那小子殉职之后,好久没见过这么活泼的阵平了。   老父亲欣慰.JPG   长寿面已经端上了桌,烤箱里的鲈鱼也很快炼化成功,拥有一大堆配菜的香辣烤鱼成为了今天的主菜,比松田丈太郎最初那个小了一圈的蛋糕插着蜡烛摆在了正中央。   在松田丈太郎掏出那两份生日礼盒的时候,松田阵平和琴酒两人的反应出奇的一致。   嫌弃,不屑,这东西太影响自己形象了,又不是小孩子了,然后目光落到对方头顶,若有所思,继而下定决心。   今天这个浅黄色的,底端带有一圈白色绒球,顶端还插着一颗圆润五角星的锥形庆生帽必须得给他戴上!   在松田丈太郎无奈的目光下,兄弟二人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角逐。   松田阵平板了板脸:“你戴我就戴。”   琴酒:“你不戴也别想让我戴。”   松田阵平抿唇:“你先戴。”   琴酒冷笑:“你把你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放下再说这话。”   松田阵平遗憾地将藏在桌檐后打开了摄像头的手机拿开,“好了,你戴吧。”   琴酒理直气壮:“我没同意,你先。”   松田阵平拍桌:“你是哥哥,你先!”   琴酒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他是哥哥了?   琴酒摆了摆手:“你是弟弟,我让着你,你先来。”   被双重暴击的松田阵平:“我才不用你让!”   松田丈太郎:“那个……”   兄弟俩人谁也没理他,你一言我一语的再度吵了起来。   松田丈太郎:“……”   也许久没见小阵这么活泼了,真怀念啊。   在老父亲艰难的调停下,兄弟两人最终总算达成了一致。   松田丈太郎:“好,我数三二一,你们一起戴。”   琴酒:“……”   松田阵平:“……”   好幼稚,但似乎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大生日的,总不能和混蛋哥哥/叛逆弟弟打一架然后就为了看对方戴一顶庆生帽吧!   三个数后,松田丈太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两个儿子戴上了他挑选的庆生帽,唇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琴酒看着撇着嘴带着可爱奶黄色小帽子的松田阵平,卷毛被压下不少,边缘处凌乱的翘起,张牙舞爪得像被花盆扣住的卷毛猫。   松田阵平则是看到面无表情的黑泽头顶上多了一片暖融融的黄色,几缕银白的长发从那一圈绒球的缝隙间倾泄而下,像是月光不小心从云层里漏出来。   因为两人都只能看到对方而看不到自己,这才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嘴角也一点点扬起。   松田阵平示意大家举杯,当然了杯子里是冰镇过的气泡水,而非任意种类的酒,因为桌上的含酒量已经够多了。   松田丈太郎有些激动,事情总算有那么一点点按照他的幻想发展下去了。   “今天我们好不容易相聚在这里,是为了——”   琴酒冷漠地打断施法,“对口供。”   松田·警察·阵平:“……”   松田·受害者·东京教父(伪)·丈太郎:“…………”   哈哈,小阵这孩子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176]第 176 章:松田家不能只有他一个是良民吧!   拒绝煽情,从top killer做起。   琴酒一句话,把松田丈太郎酝酿了十七年的愧疚,后悔,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敢声张的思念……都干脆利落地堵了回去。   松田阵平在他的对面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会这样,如果不是他在电话里许以重利,这家伙甚至不会跟老头子一起回来,即便今天是他们的生日。   “你当着一个警察的面说什么呢。”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道,“面再不吃一会儿就坨了。”   对什么口供,现役警察听不得这个,不就是交流情报,虽然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什么话也得吃完饭再说。   在松田阵平紧盯的灼灼目光下,琴酒用左手拿起了旁边的玻璃杯,朝中间靠拢。   “叮。”   三个杯子在吊灯下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水在杯沿漾出细小的波纹。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松田阵平真的很难想象,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聚会场合里控场的角色,唉,不争气的老爹和混蛋哥哥。   现在,他松田阵平就是这个家里最有用的男人!   如果妈妈也能看到这一幕就好了。   有用的松田阵平嗦了口热气腾腾的汤面,平日里会显得有些凌厉却无可挑剔的池面脸上浮现了一抹满足。   琴酒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条,顿了顿才送入口中,爽滑劲道的口感在唇齿间蔓延,直到彻底咽下,他才发现,一向对食物很警惕的自己似乎没那么排斥。   松田丈太郎看着眼前这一幕将所有的惆怅压下,声音里多了点期待,“味道怎么样?”   “一般。”   “还行。”   老父亲受伤得捂住了心口,就算比不上礼奈的手艺,可他煮面的时候可是倾注了几乎全部的父爱,他这么多年最拿手的可就是煮面了!   两碗一般/还行的长寿面很快见了底。   松田丈太郎:“……”   松田丈太郎彻底回想起了俩儿子嘴硬的本质。   虽然长大了,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嘛,尤其是小阵。   接下来是分蛋糕的环节,吹蜡烛这一步不约而同地被要面子的兄弟两个给省略了。   这让希望能再看到大儿子闭眼许愿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然后他再拿打火机点着让小儿子也吹一遍的松田丈太郎有点微微的失望。   唉,还是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如果当初……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琴酒拒绝的声音打断了松田丈太郎的思绪。   松田丈太郎唰的看了过来,“为什么啊,明明还专门停车让我重新去买了,怎么不吃呢。”   琴酒:“……首先,我没有专门停车为了让你去买这东西。”   是因为要解决柴尾三所以顺便在那个街口停车的。   “其次,东西是给他买的。”琴酒抬了抬下巴朝对面的小卷毛示意。   “那你呢?”   “太甜了,不爱吃。”   松田丈太郎欲言又止,如果是最初那个他精心定做的,是交代了店员不要太甜的奶油,可后来这个……他完全没办法保证。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起码也要尝一口意思一下吧。”   “……”   琴酒陷入了可疑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才在松田阵平坚持的目光下淡淡回道:   “尝过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看了看桌上那款幼稚的插着塑料玩具的蛋糕,不是他怎么尝的,这不是完好无损吗!   松田丈太郎却有些激动起来,小阵说他尝过了,还能尝过哪个啊!一定是他之前一定要带走却又不得不放弃的那个吧!   嘴上说着什么‘麻烦,走了’,可原来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尝过了吗。   琴酒:完全是非自愿的。   到现在他都没理解赤井秀一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试探他,到底哪里露馅了?   对面两个大漏勺正一无所知地分着蛋糕,并试图让他再尝一口。   琴酒看向松田丈太郎,唇角忽然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该来说说正事了,”他的嗓音低沉而幽邃,凉丝丝地漫过餐桌,一字一顿,“东京教父。”   “啪嗒——”松田丈太郎手中的盘子掉到了桌子上,无意识地露出了痛苦面具,小阵能不能忘了这个称呼啊!   正舔去不小心沾到手上的奶油的松田阵平闻言面色一肃,“什么东京教父?”   松田阵平左看看气定神闲曲指敲桌的混蛋哥哥,右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个不得了的身份的老爹,气势十足地向后一靠,目光凛然。   松田阵平:“先别对口供了,你俩先给我老实招供!”   松田家不能只有他一个是良民吧!   松田丈太郎大惊失色,“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中午在银座遇到了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以为是你,打了声招呼,然后他叫了我父亲大人!”   “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在出任务的伪装,没打扰你专心等我蛋糕去了,然后回家的路上就被三个没礼貌的家伙给绑架了说什么我是东京教父啊!”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满脑门问号,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连我都认不出来?!”   面对小儿子痛心疾首的质问,松田丈太郎真汗流浃背了,“我当时隐约觉着有问题,但想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就没多想……”   “哈。”松田阵平视线一转,凌厉的目光锁定了一旁的琴酒,“那是你的人吧!”   松田丈太郎也看了过来,试探性地问道,“在那些绑匪眼里,我中午遇见的那个人应该是……松田阵安?”   琴酒回答得言简意赅:“对。”   松田丈太郎神色变得忧愁起来,“你可轻易不会用这个名字,是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这个。”琴酒的眼底划过一缕晦暗幽光,转瞬即使,“但有一点,你这个东京教父已经落入许多有心人眼中了。”   所以,他才提出了对口供一事,否则谁会在这浪费时间。   他难道缺一碗面吗。   松田阵平大声道:“所以东京教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他遇见松田阵安的时候,旁边还有泥惨会的人,谣言就是从他们口中传出来的。”   松田阵平还是不理解,“理由呢?!”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京滨联合商会的松田会长,还有一个是警视厅伟大的松田警官……”   “停停停,就因为这个?”松田阵平不得不打断他。   “还有一点,得罪他的人都死了。”   松田丈太郎这下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怎么可能,这不纯造谣吗,我哪有那么凶残,还有都谁死了啊,和我有什么关系!”   “前警视总监,还有上次劫持你的那个炸弹犯,这是他们能查到的,但他们觉得还有许多他们查不到的。”   松田丈太郎:“……?”   松田丈太郎喃喃道:“那个炸弹犯不是你……前警视总监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当年误抓你的那个警察。”松田阵平戳着盘子里的蛋糕,转向琴酒,“不过他不是自杀吗?”   琴酒:“对,是自杀。”   就算是乌丸莲耶来了,藤木善百也是自杀。   “但有些人不信,就像当初你即使被放出来,也被误以为是你手眼通天,就算杀了人也能找人顶罪一样。”   琴酒低沉冷冽的声音一下子让餐厅的氛围变得沉寂下来。   松田丈太郎瞳孔一缩,无可不免地想起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变得消沉至极。   误抓是一回事,被耽搁的比赛是一回事,那种走到哪都被怀疑,被避开,被指指点点的处境,才是压垮他的稻草。   他明明已经被无罪释放,已经抓到了真实的凶手,可就是有人用最阴暗的想法来诋毁他,有些甚至是他在拳馆里无话不谈的好友。   “警察怎么会抓错人呢。”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出来的。”   “他那天的确是和对方起了冲突吧。”   “还是离他远一点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又……”   恶语伤人六月寒,当周围所有人都在对他投来怀疑的目光时,他理所当然的爆发了,将在暗中和不了解事情经过的邻居中伤他的【好友】打了一顿。   然后换来的是更多惊疑不定的打量,和一句‘看吧,果然是暴力狂’的定论。   松田丈太郎人生的前三十年都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挫折,一帆风顺,他按部就班的升学,毕业,娶了一个相爱的妻子,生了两个聪明的儿子,甚至夺冠,享受着万众瞩目的目光。   这样的打击对当时的他来说是毁灭性的。   松田丈太郎选择酗酒消愁。   也是在同一时间,他偶然发现妻子礼奈和国外的信件往来变多了,礼奈每每查看过那些信件后,都会将其焚烧损毁,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松田丈太郎曾在婚前见过前来日本的艾琳娜·利乔——当时礼奈是这么介绍她的母亲的——一面。   那个优雅知性,每一处都透着大家贵族气息的女人,她在看向自己时的眼神就透着挑剔,但因为礼奈选择了他,所以她在婚礼上送上了她的祝福。   他也听礼奈提起过她逝去的父亲黑泽耕一,来自日本的一位普通游商,同样没有什么出众的出身,但凭借自己的能力夺得了艾琳娜的芳心。   所以意气风发的松田丈太郎觉得自己也可以,他前途无限光明,他可以给礼奈最好的一切,让艾琳娜发自内心地认可他够资格娶她的女儿。   误抓案之后,发现礼奈收发信件增多的松田丈太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自卑和恐慌不断在心底蔓延,直到某一刻,尽数爆发。   他选择自己提前推开她。   不想再看见她失望的眼神了。   反正……她也已经暗暗收拾好了行礼,要离开他了不是吗? [177]第 177 章:人到中年怎么还要经历这个啊!   现如今的谣言和当年所流传的那些虽然不尽相同,但却诡异的相似。   只是,在那些普通人眼里,松田丈太郎是需要避而远之的杀人犯,而现在,他却一跃成为了极道组织眼中的东京教父。   讽刺而又荒谬。   在琴酒一句“别告诉我你到现在心理承受能力还是这么废物”的冰冷质疑中,松田丈太郎神经猛地一震。   他被大儿子那充满了怀疑与审视的眼神所刺痛,心下一梗,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将积压在心底了十几年而无处诉说的情绪借着这个机会系数倾倒而出。   包括他选择推开礼奈的理由。   好友的背叛叠加在劈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之中,他实在是害怕了有朝一日还要面对妻子的抛弃。   可这后来一度成为了他最后悔的事。   “是我太懦弱了,我不应该推开她,我如果知道她离开后会遇到意外,不仅丢了性命还让你也流落在外,我说什么也不会松开她的,就算……就算她想要离开……”   “你说什么?”琴酒没想到对个口供还能从松田丈太郎口中挖出些他所不知道的往事,面色陡然变得更加沉凝,“她在那个时候和意大利有频繁的信件往来?”   不应该,似乎有哪里不对。   琴酒明明记得,上一世他在审问萨穆尔·利乔·美第奇,也就是现在躺在艾琳娜基金会下私人医院里的利乔家族前任家主时,这个利欲熏心的野心家在死亡的恐慌下吐露过——   “薇尔黛像是遗忘了家族一样,从不和我们联系,该死的就连艾琳娜那里都找不到和她通信的地址,但迟早会有律师找上她签署遗产继承文件,我要赶在律师之前才行……”   “还有蕾娜,但她的收养文件可以做手脚,剥夺她的继承权,而且当时只有蕾娜能联系得上薇尔黛了,还好她每年都会寄回来一封信……   “我将艾琳娜去世的消息邮寄到她的地址,果然,没过几天我就查到了薇尔黛的航班信息……”   琴酒从薇尔黛的遗言中得知了蕾娜许久之前就已经过世,那些所谓蕾娜的信件也都是她代笔的,为的不过是营造她还活着的假象,让艾琳娜不再伤心。   可即使这样,黑泽礼奈与意大利的通信也绝对不会到达一个堪称频繁的地步。   她在和谁通信?   不会是利乔家的其他人,不然萨穆尔不会利用他向来看不上的黑泽家养女蕾娜来传递消息。   只有艾琳娜的可能性最大。   艾琳娜在去世前销毁了和女儿来往的所有信件,所以萨穆尔才找不到薇尔黛的具体地址,她或许是提前察觉了什么,所以很有危机意识地做了这一切。   那黑泽礼奈呢。   松田丈太郎是在十月份被误抓的,半月后释放,艾琳娜于12月去世,可在11月中旬的一个夜晚,七岁的金发男孩儿就发现了妈妈收拾行李的迹象。   那天下了雪,松田丈太郎醉醺醺地睡着了,小卷毛白天刚和班上欺负他的同学打了一架,带着浑身的药味沉沉睡下。   他趁着夜深人静偷摸翻墙出去将那几个熊孩子家里的窗户给砸了个遍,回来的时候还带着满身的风雪,发现妈妈的那间工作室里亮着一缕昏黄的灯光。   他小心地扒着门缝看了许久。   妈妈将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一点点整理好,设计稿,图纸,未完成的雕塑,相册……一些打包装进了箱子里,一些直接在炉子里烧毁。   “你打算离开吗?”   他用尽全力维持着声音里的平静。   黑泽礼奈走过来抱住了他,无言地用干燥的毛巾擦拭因融雪而湿漉的柔软发丝。   他也以为妈妈是对那个性情大变的男人失望了。   他紧紧抓住妈妈的衣角,“带上我和弟弟。”   黑泽礼奈叹了口气,“妈妈可能……照顾不好你们。”   “不需要,”他倔强地摇头,“我们长大了,可以照顾妈妈。”   黑泽礼奈将他拥得更紧,安慰他道,“别多想,小阵,或许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不,事情变得很糟糕。   他们大吵了一架。   黑泽礼奈坚定了要离开的心,她没有打算带上任何人,像是要将过往的一切尽数切割一般。   松田阵平熬夜制定的和好计划根本来不及实施,黑泽阵则是从衣柜深处翻出了早早地装好了随身物品的背包。   “别想丢下我。”他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的,那种感觉让他不安,就好像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见到她了一样。   黑泽礼奈在他的坚持下妥协了。   离开那天,松田阵平在门口用看叛徒一样的眼神谴责地看着他。   明明和好计划是他们一起制定的,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选择离开!   走出了好远他都还可以感受到小卷毛的视线,黑泽阵抿了抿唇,仰头询问道:“真的不可以把弟弟也带上吗?”   “不可以小阵。”黑泽礼奈的脚步仅仅只有微弱的停顿,拒绝的声音却异常冷硬,就像前几天吵架时的怒火仍未消散一般。   可很快,她的语气恢复了一丝温柔,“我没有多余的精力保护你们两个。”   “那我来保护你。”   黑泽礼奈叹气,没有低头,也没有回头,只一味地朝前走去,越过街区的拐角。   “没关系的,阵平他会好好的,他们都会好好的,我们也是。”   落日掩入云层,一片灰蒙蒙的天气中,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松田阵平的视线中。   薇尔黛·利乔和黑泽阵登上了去往意大利的飞机。   走出佩雷托拉机场时,他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切塔尔多,要去参加外祖母的葬礼。   没有人来接他们,他们乘坐了一辆机场外面的出租车,赶在了雨点落下之前。   一开始很正常,除了天空变得更加阴沉,罕见的雷暴预警从车载广播里响起。   直到车辆行驶至阿诺河沿岸公路,司机突然偏离了主路,拐入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就算黑泽阵不熟悉托斯卡纳的路况,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薇尔黛厉声让司机停车。   司机如她所愿地踩下刹车,却从储物箱里掏出了一把手枪,路旁的灌木丛和废弃木屋里有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黑泽阵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双倒三角眼里的贪婪和罪恶。   “反抗是没用的,这位美丽的小姐,因为这该死的天气,我们原本打算收工的,但谁让你如此幸运地上了我的车呢。”   薇尔黛的脸色难看至极,伸出一只手臂挡在黑泽阵面前。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他就如此丧心病狂吗!为了一些钱财?”   “我可不知道你口里的他是谁,至于我们想干什么,当然是进货了,像你们这样优质的货物可不多见。”   那个时候的黑泽阵意大利语还没有那么熟练,他们的语速又很快,他只能零星地听懂些许词汇。   反抗……收工……   干什么……钱……   货物……男孩儿……和你一样……高价……   再加上司机那种令人反感作呕的淫.邪目光。   这是一个进行人口贩卖的非法组织。   如果只是普通的抢劫,他们母子还可以交出身上的财物来逃过一劫,可他们根本连人也没打算放过。   在司机用枪威胁着薇尔黛下车并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时,一直没有说话,面对危险武器显得有些害怕,脸上还带着听不懂的茫然的小男孩被忽视了一瞬。   薇尔黛被抢指着来到打开的后备箱前,无人在意的黑泽阵已经从车座空隙处来到驾驶位上,看了眼空荡荡的钥匙孔。   他用力砸开了方向盘下方的塑料护罩,碎片散落在脚垫上,一阵狂风扬起了尘土和断裂的树枝,暂且遮掩了这点动静,颜色各异的电线暴露在他眼中。   这种出租车的打火方式通常都很简陋,而他刚好在小卷毛之前翻过的杂志里看到相应的方法。   三十秒后,忽然亮起的车灯骤然点亮乌云蔽日的暗沉天色,伴随着一道急促童声喊出的日语。   “妈妈,上来!”   薇尔黛在众人被光亮晃到的那一刹那俯身钻进敞开的后备箱里,用力将车盖合上,砰得一声过后,车轮卷起纷飞的尘土,咆哮着向前冲去。   枪声在车后响起。   薇尔黛用行李箱中的一柄裁纸刀撬开后备箱与车厢间相隔的层板,来到后座上,来不及惊讶站在驾驶座前的是她七岁的儿子,连忙喊道,“小心——”   后视镜被飞驰的子弹击碎,碎片打在了驾驶座一侧的玻璃上,裂开细密的蛛网纹路。   越来越多的子弹打在了车上。   “让我来,你快躲起来!”薇尔黛说着就要跨到前座上。   “来不及,他们还有车,已经要追上来了,我可以的。”   雨水终于落了下来,车载广播预警过的雷暴在空中炸响,天边划过一片紫白,轰隆隆的声音几乎湮灭了从后面传来的枪响。   老旧的出租车在颠簸的小路上疾驰着,一侧是水位暴涨的阿诺河,狂风卷起的水花拍打着堤岸,另一侧是穷追不舍的黑色车辆。   “哗啦——”   子弹打穿了后窗,薇尔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飞向驾驶座的那些玻璃碎片,她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擦过肩膀,紧急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淌了下来。   一阵密集的子弹打在车胎或者车门上,油门被狠狠踩下,方向盘却不受控制起来,车头的方向开始朝一侧倾泄。   失控的车辆撞向护栏,在惯性的作用下冲破年久失修的护栏,坠入了因暴雨而变得湍急起来的阿诺河。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岸边,恼怒的黑.帮成员脸色阴沉地看着被河水吞没的出租车,泄愤一样地继续朝水中射击。   剧烈的爆炸声轰然响起,这辆经过非法改装的出租车上的气瓶阀门在水下受损,高压天然气剧烈膨胀然后冲出,掀起的水柱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打在了追击者的头顶。   “该死的,浪费了两个上等货物和那么多好东西!你下车的时候不知道拔钥匙吗!”   “我拔了啊,天知道他怎么打着的火,他才多大!”   “行了,别吵了,反正人死定了,我们先回去吧,天气太糟糕了。”   “这一趟除了挨了顿浇岂不是什么都没捞到,回去又要挨老大骂了,早早给我们物色了这样的好货都把握不住……”   咒骂声被风雨淹没,湍急而又冰冷的河水中,一只苍白而又幼小的手,从目力不可及之处探出水面,死死地攥住了漂浮而过的树枝。   他的另一只手中,抓着的是在爆炸前将他牢牢护在怀里,抵挡了大部分冲击,此刻已经陷入昏迷的薇尔黛。   十分钟后,暴雨渐歇,几近失温的黑泽阵带着薇尔黛在一处水流稍缓的区域爬上了堤岸。   三天后,薇尔黛在他面前彻底闭上了眼睛。   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离开意大利……”。   他能看出她的后悔,后悔带他一起离开,遭遇了这场横祸,可他自己从没后悔过跟上她的脚步。   他那个时候怨恨的是不作为的警察,罪恶的凶犯,以及懦弱的松田丈太郎。   可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原来她是早有预料。”   薇尔黛知道艾琳娜的死有蹊跷,知道有人觊觎艾琳娜所留下的巨额遗产,知道此行不会一帆风顺。   她曾经一念之差所隐瞒的妹妹蕾娜已经和父亲一起去世的消息成为绝佳的保护,他们所能调查出来的薇尔黛的信息少之又少。   除了母亲艾琳娜之外,几乎没人知道她到底嫁给了谁,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在临走前谨慎的将松田家中所有能联想到她身份的东西尽数带走。   哪怕有人调查到松田家,松田丈太郎曾经的妻子名叫黑泽礼奈,而不是薇尔黛·利乔。   剥夺蕾娜的继承权不用像薇尔黛这样费力,只消在她当初的领养文件上找些漏洞,让程序变得不合规就可以了,萨穆尔手下有是人能做到这些。   可薇尔黛不一样,萨穆尔先是利用艾琳娜过世的消息将她引回了意大利,然后暗中安排了人进行截杀。   时隔多年,松田丈太郎和松田阵平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黑泽礼奈去世的真相,愤怒的情绪一瞬间蔓延开来。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艾琳娜在那个时候去世了?我应该跟她一起的,我如果一直跟在她身边就好了,那帮凶徒怎么敢那么肆无忌惮……”   琴酒只简单告诉了他们艾琳娜去世的时间和他们被抢劫的大概经过,其中凶险万分的内容被他草草略过,包括利乔家族的那些龌龊勾当。   以至于松田丈太郎尚且以为是机场附近徘徊的黑.帮分子见到一对无依无靠的母子,所以动了歹毒的心思,但凡有一个成年的健壮男性跟在身边,他们都不会那么轻易下手。   和当初的黑泽阵所认为的一样。   “呵,你在又能怎样,你能在十几支手枪下将她救出来吗。”   那根本不是巧合。   萨穆尔为了防止暴露他谋杀的行为,他借用了一些利益共同体,在地下市场高价发布了对金发绿眸货物的需求,并暗中透露了薇尔黛的航班信息,这才引诱了附近的黑.帮动手。   人一旦被抓住了,卖去哪儿,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就轮到萨穆尔说得算了。   至于薇尔黛的丈夫和她的孩子……   多余的人或许反而会是累赘,黑泽阵能趁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空隙救下黑泽礼奈已经是极限了,再严重一点,有可能他们一家四口都会死在那个暴雨天气里。   离开前的薇尔黛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并做了力所能及的防备与保护,但本性善良的她从未预料过家族的亲人会有如此恶毒的手段。   从昏迷中清醒的那段时间,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依旧什么都没告诉无论怎样都不会丢下她的儿子,只希望他能远离意大利,远离这一切。   可他终究没办法将最亲近的人的逝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松田阵平攥紧了拳,“所以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和那个组织有关系吗?”   琴酒摇头:“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会遇上乌丸莲耶的确是意外,他原以为自己杀了那个黑.帮的领头人和那天的司机就算给妈妈报仇了,而他会在声势浩大的围剿下死去。   他就算尸体也不会给那些人留下。   “罪魁祸首会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上一世他在一次组织的任务中意外接触到利乔·美第奇家族后看到了熟悉的名字,进一步探查到了真相,最后几乎是血洗了利乔家族。   这一次,他让最该死的那个人活了下来,却只能借着医院的各种仪器生存,看着自己费劲心机谋求来的家族与财富付诸东流,同时活在秘密会不定时暴露的恐惧下,生不如死。   “什么组织,小阵你后来……是怎么生活的?还有你的名字……那个乌丸……”   “好了,我会告诉你该知道的。”琴酒打断了松田丈太郎的提问。   “地下暗网里,东京教父现身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了,我让人进行了拦截,将所有实质性的,暴露你身份信息的消息暂且抹除了。”   “但那些人照样会钻空子,已经会用特殊的暗喻来进行代指了,就算一般人查不到你身上,可那些今天见过你的不会守口如瓶。”   “所以……”松田丈太郎眼前有一瞬的空白。   “你已经摘不掉了,这个称呼,未来可能会有更多心怀不轨的人找上你,感觉怎么样,东京教父?”   松田阵平额头迸出井字,“吓唬他很好玩吗?”   恶劣的混蛋黑泽!   琴酒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冷哼了一声。   松田丈太郎很快回神,询问道:“小阵,这样做对你有好处吗?”   琴酒微微一怔,“什么?”   松田丈太郎的神情变得认真许多,目光紧紧地锁住他,“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扮演这个……东京教父的……”   该死的说出来还真是羞耻啊,人到中年怎么还要经历这个啊!   不过有了当初被当做是杀人犯的过往洗礼,加上他迫切地想要给多年不曾照顾过的大儿子一点弥补,此刻的松田丈太郎有种豁出去了的感觉。 [178]第 178 章:松爹:我儿子有男朋友,两个!   “喂,”松田阵平冷静地用刀叉将盘子的蛋糕分尸,“你们要不要看看我的职业,再说这种话。”   既然是谣言就给我老实澄清啊,扮演什么扮演,东京教父那是开玩笑的吗!   满心都是对大儿子的亏欠一时间还真忘了小儿子的松田丈太郎:“……”   老父亲好难做啊!   琴酒对上松田阵平一本正经的视线,情绪中那点刚刚泛起的微弱波动趋于平缓,曲指轻扣桌面,哼笑一声。   “安心吃你的,松田家爱拆炸弹的叛逆小少爷。”   松田阵平震惊得睁大了眼睛,脑袋上的问号快要冲破房顶。   到底是谁叛逆啊!   一旁原本还有些心虚和为难的松田丈太郎陷入沉思。   如果按照松田丈太郎是东京教父,松田阵安是黑白通吃的京滨联合商会会长,那么因为喜欢拆弹所以一心想要当警察的松田阵平,嗯……确实是很叛逆了。   琴酒:都别想独善其身,挨个发角色卡。   松田阵平试图抗议。   “如果他不能用东京教父的身份震慑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那么你们的生活想要恢复平静只有另一种方法。”   琴酒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然而那股经久积年的冰冷质感却将残忍的现实缓缓道来:   “让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闭嘴。”   没见识过这阵仗的松田丈太郎倒吸一口凉气。   大儿子刚刚说暗网中的关键词都被拦截了,那帮人就算用暗喻也要将消息传播出去,怎么可能真的闭嘴。   除非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   琴酒目光微冷,声音却笃定,“是麻烦了些,但我不是不能做到。”   松田阵平:“……”   松田丈太郎猛地站起,身后椅子在滑动间发出刺耳的声音,阻拦的声音急促而沙哑,“别这么做,小阵。”   他怎么会希望看到,独自一个人长大的儿子再因为他而沾上那些不必要的鲜血?   松田丈太郎下定了决心,“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配合的,不过别让阵平太难做,能不牵扯到他最好……”   琴酒闻言不禁冷笑一声,“我是想将他摘出去,可架不住他说什么都要参与进来。”   松田丈太郎顿时用不认同的目光看向小儿子,眉头紧紧蹙起,“阵平,你怎么还是这么倔呢……”   松田阵平张大了嘴,震惊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瞪了混蛋黑泽一眼。   “你都多大了还告状!”   琴酒:“……”   琴酒:“…………?”   琴酒甩了个眼刀给松田丈太郎,“轮得到你教训他?你难道好到哪去了吗。”   松田丈太郎在大儿子震慑的眼神中讷讷坐下,不说话了。   松田阵平嘴角微抽,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妙得意涌上心头,一时间都忘了抗议自己新鲜出炉的崭新人设。   琴酒在用十分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松田丈太郎。   “我不需要你画蛇添足地去另外做些什么,过多的反常反而是一种示弱,会让那些鲨鱼像闻到血腥味一样涌上来,把你撕碎。”   松田丈太郎:“……”这真的不是恐吓吗?   “知道你身份的人一定会来试探你的深浅,安全方面,会有人在你这个东京教父周围建立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但对一些人来说,这道防线并没有那么牢固,他们总有办法出现在你面前。”   比如说某个至今还藏着薇尔黛画像不肯交出来的情报贩子!   所以——   “你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松田阵安和松田阵平,他们的母亲是黑泽礼奈,黑泽礼奈有一个姐姐薇尔黛,你和黑泽礼奈曾经帮她养过一个孩子。”   松田丈太郎忍不住打断,疑惑出声,“等等,薇尔黛……”   松田阵平抢答,这题他会,“薇尔黛其实就是妈妈。”   松田丈太郎沉默,“我知道啊,艾琳娜当初对她的称呼就是薇尔黛啊。”   一开始他对她的称呼是黑泽同学,恋爱之后换成了礼奈,还是丈母娘来日本参加了婚礼,他才知道妻子原名叫做薇尔黛。   他偶尔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称呼这个更显亲昵的,仿佛专属一样的名字,却没再告诉过其他人,包括他们的儿子。   琴酒:“?”   松田阵平:“!!!”   所以他才是最后一个知道妈妈原名的吗!   “你知道?”琴酒挑眉问道,“那蕾娜呢?”   松田丈太郎不明所以,“礼奈?”   松田阵平纠正道:“不是礼奈,是蕾娜,只是发音一样,我写给你看。”   松田阵平在手机上飞快敲下礼奈的片假名和蕾娜的英文,递给松田丈太郎,“据说她是妈妈的妹妹,你知道这件事吗?”   松田丈太郎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眼神,“啊?”   松田阵平:这个总算不是我最后知道了。   “蕾娜是艾琳娜的养女。”琴酒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但她在十七岁那年死在了一场车祸中,除了妈妈没人知道这件事。”   “为了让艾琳娜以为她还活着,她曾以蕾娜的名义寄信回去。”   松田丈太郎从没看过妻子寄出去的信中都写了什么,因此对这件事根本半点不知情。   他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所以礼奈她……一直在替蕾娜活着?”   “可以这么说。”   “直到艾琳娜去世,这个谎言都没有被拆穿。”   而现在,他们依旧要维持这个谎言。   “可是为什么?”松田丈太郎不明白,“你妈妈是为了艾琳娜不为她的死讯而伤心,那我们是为什么?”   琴酒没有一点为疑惑的老父亲解释的自觉,干脆利落地说道:“因为我需要。”   松田丈太郎:“……”   松田丈太郎干巴巴地说道:“好吧。”   小阵还是不愿意相信他,把一切都告诉他啊,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帮到他,他可以不刨根问底。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   “所以说,我多了一个孩子是吗?”   松田阵平冷哼,“不,是两个。”   而且明明是混蛋黑泽先分裂的。   “他给你看的照片,”琴酒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将他和我分开来看,懂吗。”   松田丈太郎欲言又止,眼神里流露出想再看看那些照片并洗出来收藏到相册里的渴望。   琴酒眯起了眼睛:想都别想。   松田丈太郎:失望.JPG   “至于我,你并不认识,但因为很像你曾经养过的薇尔黛的孩子,所以在看见我时态度才会有些异常。”   “而我不过是用你和松田警官做了场交易,有人试探你,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些就可以,不用刻意,没人问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松田丈太郎又根据他的理解提出了一些问题。   琴酒挑选了一些必要的给出了解答,其中大部分松田阵平都已经知道了,而更机密的那些,他这个现役警察都问不出来,就别提老头子了。   松田阵平一边分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的同时,单手打字回复着萩原研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小阵平你有没有想我啊,我们已经十个小时没有见面了,研二酱想小阵平想得快要化了[小猫摊开.jpg]】   你也知道才分开十个小时啊!   【小阵平晚上吃了什么?这是我的晚饭,超级有特色的美味咖喱鸡排,下次一定要做给小阵平吃[星星眼期待.gif]】   美味咖喱可以有,特色就不需要了,婉拒了哈。   【小阵平吹蜡烛许愿了吗?许了什么愿望,快告诉研二酱,研二酱帮你实现![小天使叉腰.jpg]】   想当松田家长子。   【小阵平你怎么不理我,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呀,我算着时间给小阵平发消息的,www小阵平不会忘了研二酱了吧[流泪猫猫头.gif]】   忘了,冷酷推墨镜.jpg   【独守空房的研二酱好寂寞QAQ】   ……   【我倒要看看小阵平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我来[一脸不在意实则假装偷看黄豆人.jpg]】   幼稚死了笨蛋hagi。   【等等!小阵平!!什么情况啊[惊恐]东京教父是怎么一回事啊!!!】   …………   怎么hagi都知道了啊!   这消息传得是有多快啊!   松田阵平心里想的跟实际回复的消息还是有差别的,单愿望那一条,他知道就算说出来hagi也办不成,说不定还会对他进行无情嘲笑,于是他干脆直接略过。   【小阵平你到底在干嘛,理理研二酱啊,你知道我从莱伊那里知道了松田叔叔突然成为了东京教父的惊悚感吗!】   松田阵平一条条回复过去,直到这最后一条,他不禁闭了闭眼。   松田阵平:【……在对口供[叹气.jpg]】   终究还是‘同流合污’了。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好耶,小阵平终于出现了,研二酱原地复活[撒花],不过对口供是什么意思?】   旁边,松田丈太郎在短短时间内接收了大量信息,猛灌了一大口气泡水压压惊,转眼看到小儿子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有来有回的,好奇问道。   “阵平,在和谁聊天,这么晚了还有工作吗?”   “不是工作,是男朋友。”   哐当——   松田丈太郎手上一滑,杯子瞬间脱手,砸到了桌面上。   松田阵平:“……”   他刚刚一时嘴快说了什么?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呵。”   琴酒的冷笑划开了餐厅里的死寂。   松田丈太郎握住有些发抖的右手,“阵平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朋友?   松田阵平沉思了两秒,说都说了,现在再改口或者说他听错了,就有点欲盖拟彰了,再说了hagi虽然现在还尚且见不得人,但迟早会有这一天的。   老头子终究要面对这一切。   松田阵平正了正神色,“对你没听错就是男朋友。”   松田丈太郎捂住了心口。   什么时候的事啊!!!   是夜。   心思各异的父子三人各自回了房间,整栋小楼彻底安静下来,这是琴酒第二次在十字星留宿。   安逸的气息笼罩在房间内,在这个不需要任何防备的地方,他难得安心地闭上了眼,可却怎么也睡不着。   长毛狐狸的试探一次次在寂静的黑暗里回荡。   再又一次,那股苹果混合着香草的奶油味道从大脑深处浮现,连带着舌尖都相对应地分泌起了唾液,琴酒烦躁地坐了起来。   沉绿的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好似泛着狼一般的幽光。   他起身打开房门,打算趁着半夜直接离开,找点任务来转移下注意力。   他得晾那个FBI一顿时间了,同时让他也忙起来。   习惯在夜间行走的琴酒没发出任何的动静,然而在路过客厅时,在察觉到第二道呼吸的瞬间,原本还算放松的身体条件反射得紧绷起来。   同样睡不着在沙发上思考人生的松田丈太郎:“……小阵你是要……走?”   琴酒有点想质问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干什么,但转念一想跟他有什么关系,才懒得管他。   于是琴酒冷漠地点头,“对。”   不管松田丈太郎一会儿要问什么,去哪,做什么,琴酒通通都不会回答。   “我忘了把你的生日礼物给你了,刚刚想起来,但你们又回房间了,原本想着明天给你的,还好我突然起来了,不然岂不是错过了。”   可出乎意料的,松田丈太郎什么都没问,而是掏出了三个护身符,将其中一个绿色绣有暗纹,系有挂绳的那个递给了他。   “我给你和阵平一人求了一个,顺带给自己也弄了一个,虽说有点迷信吧,但……”   三个护身符虽然没能避免他被绑架,但其中一个里面的青铜御金不管怎么说也帮了他的忙。   “多少算个寄托。”   “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眼看琴酒没接,也不说话,松田丈太郎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自在的笨拙,但却坚持说了出来。   “我和阵平都会在家里等你。”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垂下的眼帘遮挡了眸中的情绪,声音极其冷淡地哦了一声。   松田丈太郎又向前一步,微弱的月光下,他的目光殷切得不像话。   “那我帮你戴上吧。”   他的请求没有被同意,但也没有被拒绝了,松田丈太郎就当小阵是默认了,将挂绳朝他头上套去。   “绝对能保佑小阵顺顺利利的……”   松田丈太郎不过是想将护身符的挂绳摆正,随手一勾却将手指不经意触碰到的一条细链一起勾了出来。   “嗯?你还戴了什……”   松田丈太郎的声音在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颗弯月绿钻时戛然而止。   他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离开废弃办公楼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月光从阳台的窗户里漏进来,恰好落在那枚弯月形状的钻石上,折射出些许细碎的绿光,落在松田丈太郎眼底,完美地和诸星耳垂上反射出的幽光重叠。   “小阵……”   松田丈太郎的声音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啊!   琴酒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三秒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他手中勾着的细链,连带那个护身符一起塞到了衣领里。   然后大步离去。   解释什么,他问心无愧! [179]第 179 章:松田家名誉幼子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松田阵平有一点没有说错。   在【东京教父】这件事情上,琴酒很大程度是在吓唬松田丈太郎。   暗网里的消息传得是很快,但有多少是真的琴酒一清二楚,会一下就相信那些传言的多半是一些脑子不够用的蠢货,这种人就算找上门来也很好对付。   真正需要注意的一些势力,并不会轻易相信这种事情,必然会通过各种渠道去验证真伪。   松田丈太郎完全不需要额外做些什么,他的过往清清白白地摆在那里,他没做过任何违法的事,唯一一次被误抓还是警方的责任。   而和他有关的黑泽礼奈以及黑泽阵的档案,该抹消的已经在十几年前就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了。   警方如果调查下去,多半会觉得这个东京教父的名头是无稽之谈,是暗网那些闲得发慌的犯罪分子们编造出来的都市传说。   而这种程度的毫无破绽,又多少会让一些地下势力产生忌惮。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琴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松田丈太郎解释。   东京教父这个名头的出现虽然是意外,但既然砸下来了,琴酒也不介意拿它给松田丈太郎上点强度,顺便测试一下他如今的心理承受能力。   至于松田丈太郎能不能扛住,扛住之后又能派上什么用场,琴酒没抱太大期望,他只需要松田丈太郎别在面对试探的时候别被人三两句话就扒干净就可以了。   但松田丈太郎的反应完全出乎了琴酒的预料。   他恐慌,他愕然,他不可置信,但他没有像十七年前一样脆弱得缩进酒精的壳子里,而是定定地看了过来,口吻笨拙却认真:   ——小阵,这样做对你有好处吗?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仿佛只要琴酒开口,不管前面是什么,他都会去做。   幼年时的怨恨早已在漫长的时间里沉淀为了疏离与漠然,上一次和松田丈太郎的意外相遇,琴酒没有半点和他交流的欲望,在一开始就打晕了他。   这一次,如果没有松田阵平对他这个哥哥的强烈恳求——小卷毛都说爱他了难道还不强烈吗——他也不会和松田丈太郎一起回来。   多余的联系还是产生了,他也因此得知了更多的真相,以及一种让人无所适从的关心。   能够熟练应对各种试探,猜忌,利用与算计的琴酒撇了撇嘴角,交代给松田丈太郎的那些说辞依旧冷硬,但不可否认,在某个角落里绷了十七年的弦,悄然松动了一寸。   看在小卷毛的份上,他可以降低一点恐吓松田丈太郎的力度。   顺便再收个生日礼物。   然而,对于松田丈太郎来说,大儿子的恐吓和警告,以及东京教父这个名头所对他造成的冲击,加起来都比不上突然得知的俩儿子的感情状况来得猛烈。   小阵似乎和阵平口中的野男人不清不楚,而阵平则是直接亲口承认了他有一个男朋友啊!!!   不开玩笑,松田丈太郎天塌了。   整个后半夜,沧桑的老父亲都如同一座雕像一样在沙发上思考人生,天亮了都没意识到,直到松田阵平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看到他之后吓了一跳。   这憔悴得像是被人梆梆给了两拳的青黑眼底是要闹哪样啊!   松田阵平试探性地问道:“你怎么了?那家伙又吓唬你了”总不会是真的大逆不道的直接动手了吧!   松田丈太郎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聚焦,无比复杂的目光落到他身上,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他昨天半夜就离开了。”   松田阵平:“……”   那家伙来去如风也不是头一回了,虽然他也有点不满,但老头子不至于不舍成这样吧。   松田丈太郎在小儿子欲言又止的目光下强打起几分精神来,将给他的护身符也送了出去,同样也亲自给他戴上。   还好,这次没有从他的脖颈间发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松田丈太郎有些恍惚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先去睡一觉,还有,我多待一阵没关系吧。”   松田丈太郎决定放缓回神奈川的原规划。   要是他就这么回去了,有人追着东京教父的消息找到他,他要怎么跟那些相熟的邻居还有朋友们解释啊。   这都已经不是会不会又被避之不及的问题了,太羞耻了。   以及,这个东京,每次他来都出意外,总感觉是一种另类的水土不服,那他多留一段时间习惯一下总没问题了吧!   松田阵平有些不解,但没有拒绝,“……随你。”   眼皮实在撑不住的松田丈太郎得到答复后就进屋睡觉了。   选择留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倒要看看,阵平的男朋友到底是谁!   *   “阿啾——”   穿戴整齐的萩原研二正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袖口,修长的手指将鲸尾袖扣转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清透的紫色宝石中泛着浅浅的蓝调,于晨光中闪耀着灵动的色彩。   “绝对是小阵平在想我!”   半长发的青年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又用两手食指指腹的温度在温感变色项圈上按出了一个小小的心形,一脸肯定地说道,换来了身后银发青年的一声冷嗤。   萩原研二极其娴熟的将琴酒的嘲讽忽略,顶着墨绿choker中央那一小块还没完全消散的凫青爱心,转身饶有兴趣地开口:   “银色子弹昨天对你说了生日快乐?他不会猜到你是小阵平的哥哥了吧!”   “没有道理,”琴酒也很熟练地忽视萩原研二那些热恋中的小把戏和心机,冷淡地摇了摇头,眸光锐利,“哪怕他再怎么恢复上一世的记忆,这件事他也不知情。”   萩原研二倚靠在镜柜上,长腿微曲,眉眼间浮现着一缕浅淡的笑意,嗓音悠缓,微微上扬。   “别总是局限于上一世的记忆啊,没准是他从其他地方调查出来的呢,要我去帮你试探一下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吗?”   琴酒短暂思考了一下。   “不需要。”   让这两个戏精又凑到一起去,他总觉得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萩原研二发出了不怎么真诚的遗憾声音,“那真可惜。”   “既然银色子弹那里不需要我的话,我就要专注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啦~”   带薪勾搭小阵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愉快的任务啊。   萩原研二喜滋滋地解锁手机,却又在看清了松田阵平发来的最新消息后,笑容逐渐消失。   都过完生日了,松田叔叔怎么还待在十字星不走了啊!   那他怎么去找小阵平私会啊!   *   松田阵平并不是每天都回十字星的。   以前萩原研二还在爆处的时候,两人上班期间也是住在里警视厅更近的警察宿舍,假期才会回去十字星。   萩原研二殉职之后,他的宿舍被清空,里面的东西不是被萩原千速带走了,就是被他带回了十字星,松田阵平来的次数也频繁多了。   除了一些需要加班到很晚的日子,他几乎不会再在警察宿舍过夜。   然而现在又不一样了。   虽然很想让别人也知道萩原研二还活着,但不明白为什么,那样会让他变得很倒霉。   为了萩原研二的生命安全着想,松田阵平也不会在没解决掉这个风险的时候将他往松田丈太郎面前带。   松田阵平又开始以上班更近为理由,平日里住在了警察宿舍,下班之后却有好几次没有第一时间回宿舍,而是去了各种地方,和所谓的三木羽执事见面。   该演给组织情报人员看的萩原研二还是得演,当然了,因为这个情报人员不是降谷零,萩原研二演得很开心。   小阵平不得不配合着演出两人刚认识一般的模样,又一点点上钩的样子真的超可爱,萩原研二根本分不清上钩的到底是谁。   晚上两人看似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实则暗中兵分两路来到萩原研二在还没建好的研究所附近的一间公寓时,萩原研二更开心。   时间短暂,加上到了休假的时候,松田阵平还是会回十字星一趟,因此目前无论是警视厅的同事,还是松田丈太郎,都没发现松田阵平夜不归宿的事情。   松田丈太郎出门的时候是感觉附近多了一些额外的视线,但也的确如小阵所说,轻易没谁能真的靠近他。   连续一周没出什么意外事件,松田丈太郎觉得这个东京也不是不能驯服。   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再大胆一点,主动出击。   总是这样蹲守,他似乎根本抓不到阵平口中的那个男朋友!   但可以捕捉到一只野生的黑羽快斗。   “松田哥松田哥,终于又轮到你周末休假的日子了,我又来找你玩啦,快来继续教我打拳。”   “阵哥今天不在吗,你能联系到他吗,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   “咦,叔叔你好,叔叔你和松田哥长得好像啊,我是黑羽快斗,很高兴认识你。”   松田丈太郎看着十分热情又乖巧地跑进来的小小少年,肆意张扬的眉眼间带着鲜活的灵动气息,蓝色的眼睛闪着期待与好奇,蓬松的头发微微炸开,目光有一瞬的怔愣。   松田阵平毫不见外地在黑羽快斗的脑袋上揉搓了一阵,现在他也知道为什么hagi总爱揉他的卷毛了,这样蓬松柔软的手感真的挺舒服的。   “我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刚好老头子没事干,让他教你。”   松田阵平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彼此,也交代了黑羽快斗目前的状况,父亲去世,母亲出国,黑泽之前教了他很多危险的东西,急需纠正,就将人交给松田丈太郎了。   老头子虽说很多年没打过拳了,但底子还是在的,教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说不准还能找回点当初的感觉,正好也给他找点事干,不然总感觉他盯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再加上松田阵平也是真的有事,因为前些天没怎么回十字星,他要给hagi的项圈上加装的生命体征检测芯片到现在还没完工,他得抓紧休假的时间,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黑羽快斗对此接受良好。   “原来是松田叔叔,松田哥说叔叔曾经拿过拳击比赛的冠军,那一定很厉害吧!”   小少年星星眼的崇拜模样让松田丈太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想拒绝的他也有些无法开口了,阵平这么大的时候……   那个阶段正是他最浑浑噩噩的时候,对怎么生活的几乎没有印象,现在一想,记忆里也只有些零星的碎片,还都十分模糊。   这让他清晰的认识到,因为自己的脆弱,他还是错过太多东西了。   黑羽快斗的家庭状况激起了松田丈太郎的怜爱不说,他的乖巧和热情也让他无法招架。   一直当做看不见十字星的拳台的松田丈太郎终于再次站了上去。   这一个下午,黑羽快斗虽然是第一次认识松田丈太郎,但在被认真教学,告诉他绷带要怎么缠才稳固,怎样发力才标准,怎样的出拳轨迹才让对手捉摸不透的时候,他有种像是打开了对方某种尘封已久的开关的感觉。   阵哥的教学高效而又直接,带着常年浸在危险中的冷硬章法,直击要害,松田哥的教学相比之下则是褪去了几分锋芒,但依旧沉稳而有力量。   松田叔叔却是最有耐心的那一个,那些由身体本能带出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熟练,他仿佛不仅仅是在教学,而是在回忆。   他会用自己犯过的错误来给他当反面教材,毫不避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但依然记得清楚的事情。   如果不是体力不够,黑羽快斗都有点舍不得停下来。   因为和青子约好了回去吃晚饭,黑羽快斗这次没有留宿。   但第二天周日,黑羽快斗又来了,身旁还跟着他的幼驯染。   因为好奇快斗在外面干了什么导致晚上吃完饭倒头就睡而好奇跟来的中森青子在见识过松田丈太郎严谨认真的教学场面后,也提起了点兴趣。   感觉好帅气,原来快斗也不止会变魔术嘛。   不行,她不能太落后了,不然以后快斗肯定要压她一头了。   “松田叔叔,我也想学,可以教教我吗?”小女孩仰头眨着眼睛期盼地看向松田丈太郎。   松田丈太郎:“我不是专业的教练啊,你们要学的话其实可以去更正规的拳馆的……”   黑羽快斗才不在乎这些,他也没想学得多专业,最开始不过是觉得好玩。   中森青子也一样,只是觉得和快斗一起没什么不好的。   会撒娇的小孩子真的很难让人拒绝,松田丈太郎的学生再添一人。   松田阵平知道了之后挑了挑眉,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想了想还是给中森警官说了这件事。   “哦这件事啊,青子回来后跟我说了,她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快斗也是,对他们的松田叔叔评价很高啊,我也没想过阻止,至于有关你父亲的传言……清者自清,松田你不要太担心了。”   松田阵平:“……”   传言传得也太快了吧,就连搜查二课都知道风声了吗!   “……我不担心。”   “哈哈哈那就好。”   这件事很快从萩原研二的口中传到了琴酒那里,就连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发展。   不过琴酒也多少明白为什么松田丈太郎会无法拒绝黑羽快斗。   总感觉,黑羽快斗这个松田家名誉幼子的地位越发稳固了。   黑羽盗一如果知道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黑羽盗一·现松田阵安·松田家名誉长子:?   琴酒放在松田丈太郎身上的注意力有限,圣诚制药出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仔细算下来,如果波特和他的助理选择来日本,也差不多该到了。   关掉和莱伊的对话框,琴酒略微眯了眯那双沉绿的眼睛,唇角扯开一抹森寒的弧度。   “赤井务武,你最好识趣一点。” [180]第 180 章:他是压不住威士忌们,但有人压得住啊   东京郊区,组织名下某垃圾处理厂,苏格兰披着黑色的外衣,手上戴着贴合手指的全包裹手套,微微上挑的蓝色眼睛落点在面前不远处的焚化炉中。   碎裂的尸块被送入烈焰,浓郁的血腥味被橘红所吞噬,涌出更加刺鼻的气味,炽热的火光将他隐藏在兜帽里的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青年漫不经心地褪下染血的手套,一并扔进了那片火焰之中。   三步之外,垃圾场负责人强忍下刚刚看到那一兜残肢碎末的呕吐感,脸色复杂地做着记录。   “荒木和真,外围,加入组织时间为三年前,死因,自作主张从而破坏了组织计划,将自身暴露给了重要目标,所以进行了必要的灭口……苏格兰大人,没错吧?”   “没错。”下巴上有着胡茬的青年目不转睛地盯着燃烧的焚化炉,声音里带着诡异的温和感。   负责人笔尖不由得一抖,没错个鬼啊!   灭口就灭口,他处理的尸体也不少了,哪怕是实验室里出来的,没见过碎成这样的啊!   而且将人丢进焚化炉之前他分明听到了苏格兰带着轻笑的一句低喃——“谁让你得罪了琴酒呢。”   负责人:“……”   就很难评。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苏格兰那恶魔一般的低语在负责人耳边响起,在温度较高的厂区内都掀起了一阵凉风。   负责人猛地回神,将所有杂念抛开,垂眸回答,嗓音干涩,“没有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在厂区之内,直到焚化炉完成整个程序,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负责人将炉温记录,操作日志还有厂区内的监控全都修改完成,医务室那边的结果也出来了。   “尸体的牙髓DNA与数据库中荒木和真的样本匹配成功,苏格兰大人,需要我送您回去吗?”   所有东西都处理完了,赶紧走吧,大半夜的让他跟这么一个分尸不够还要全程看着对方烧成灰的狠人在一块他害怕啊。   “你很希望我快点离开吗?”   苏格兰的目光落到了负责人那张微微渗着冷汗的脸上,笑着问道。   要不是为了防止焚烧途中出什么变故,让人发现那根本不是真的尸体,而是被泼洒了大量血液的,由动物碎肉填充的人类肢体模具,他才不会在这个空气难闻的地方待三个小时,直到所有的尸块连带骨头都化成灰,再也找不出痕迹。   原本苏格兰还想了好多说辞来应对负责人在焚烧前对尸体进行二次检查,可没想到他打开看了没几秒就变了脸色,还隐隐有后退的趋势。   苏格兰在提出要亲自将尸块送入焚化炉的时候负责人连拒绝的话都没有,直接做了个您请的动作。   苏格兰当时沉思了几秒,还在想负责人的反应会不会是什么陷阱。   组织的人应该没这么脆弱吧,琴酒处理威士忌的时候不也是挫骨扬灰吗,内网视频点击量居高不下啊!   负责人:但是琴酒既没有残忍地分尸也没有敲掉尸体所有的牙齿取乐,只留下了几颗供组织确认身份!琴酒只是平平无奇地将烧干净的卧底尸体给扬了而已!!   没人告诉过他得罪琴酒不仅有被伯.莱.塔警告的风险,还有被苏格兰分尸的可能啊!   太可怕了。   能在苏格兰的【照料】下安然无恙的波本也可怕。   对琴酒大人一见钟情还能和苏格兰和平共处一起出任务的莱伊更可怕。   哦对,还有翰格蓝爵,更是个能从苏格兰那里偷师学艺讨琴酒欢心的厉害人物。   威士忌们真是人才济济,惹不起惹不起。   负责人连忙赔笑,“怎么会呢,这不是怕耽误您去给琴酒大人帮忙吗。”   他是压不住威士忌们,但有人压得住啊。   苏格兰:“……”   琴酒,真好用啊琴酒。   “也对,那我就先离开了。”   负责人心下猛舒一口气,“我让人开车送您。”   琴酒,真好用啊琴酒大人。   “不必。”   *   荒木和真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充斥着一阵听不清楚的低语声。   最后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苏格兰那双如同深海一般诡谲幽蓝的眼睛,颈侧传来的刺痛,温和却饱含恶意的低笑……   他下意识地想要睁开眼,却又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冲动。   还活着,他竟然还活着,虽然,身上多处传来火辣的痛楚,口腔内也蔓延着一阵血腥味,等等,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缺了好几颗牙啊!   不管是哪路神仙显灵,总归他没有真的像苏格兰说的那样在睡梦中死去。   但他现在还没办法证明自己已经脱离了苏格兰的魔爪。   呼吸,心跳,体温,这些生理信号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很难伪装,但荒木和真还是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更无害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更加残忍的陷阱。   “心率八十三,血压有点高,但基本正常。”   陌生的声音倏然在上方响起,不再是低语,语气清晰平淡,又充斥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是长效麻醉剂的残留和脑震荡后遗症,现在应该已经是苏醒状态了,最晚不会超过半小时会完全清醒。”   荒木和真:“……”   所以他的身体在经受严密的监控,自己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以及,脑震荡又是怎么回事啊!   “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吧。”另一道更加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在刚刚没忍住动了下眼球的荒木和真放弃了装晕,缓慢地睁开眼睛。   惨白的灯光刺得他瞳孔剧烈收缩,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等到他适应了周围的光线,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那一刻,他的心猛然一沉。   完全封闭的房间,三面是白色的墙壁,一面中央是块巨大的镜子,或者叫它单面透视玻璃更加合适。   天花板四个角落各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无声地闪烁着。   他坐在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脚腕处也有束缚,宽松的狱服下,很多地方缠绕着纱布,几根医用导线从领口和袖口处延伸出来,圆形的电极贴片牢牢吸附在胸口和手腕内侧。   正对面的桌子后面是两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体制内特有的压迫感。   两个拿着医疗用具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从对面的小门处走了出去,让荒木和真短暂地瞥清了一眼外面的空间,一条长得几乎看不清终点的长廊。   坏了,才出虎穴,又进狼窝。   他怎么进条子的大本营了啊!   荒木和真心底涌起一阵不可置信。   风见裕也翻开了手中的文件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荒木和真,二十三岁,东京人,父亲荒木大辉,母亲荒木和美,均已故,被远亲所收养,高中毕业后从事多种违法工作,去年开始,以临时工身份在东京多家物流公司,安保公司任职,实际受雇于某个大型非法跨国犯罪组织。”   荒木和真的瞳孔微微扩大,一阵牙疼,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风见裕也推了推自己的眼睛,“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我怎么知道,你们究竟是谁!”   荒木和真装傻,条子有一点比组织好,起码不会严刑逼供,还有,他分明是被苏格兰带走的,最后却出现在了条子的审讯室里,细思极恐啊。   但转念一想,组织对代号成员的审查极为严格,苏格兰又是那么阴的一个人,真的可能和公安有关系吗?   “我是警视厅公安部风见裕也,我和我的同事在两天前出任务时,在东京湾外意外目睹了你即将被杀害的现场,起初,我们只以为是普通的犯罪,试图阻止,但对方在被发现后进行了激烈的反抗措施,意图用身上非法携带的枪支对执法人员进行灭口,行为恶劣,我们因此确认了他的危险性。”   “在交火过程中,虽然有公安警察的保护,但你的身上依旧受到多处撞击,造成多处损伤和牙齿脱落,嫌疑人还在你身上安装了防水炸弹,根据现场残留的物品来看,猜测嫌疑人欲将你沉海后引爆。”   荒木和真:“……”   太狠了吧苏格兰!   他完全不怀疑风见裕也的这个猜测,因为这听起来真的会是苏格兰那个阴险的家伙能做出来的事啊!   再加上,风见裕也给他展示了一些现场照片,虽然昏暗,但依稀能看出苏格兰穿着兜帽外衣和公安激烈对枪的影子。   “我还活着,是不是说明你们把苏格兰……我是说对我下手的那个人,也一起抓了?”荒木和真试探性地问道。   “原来他就是苏格兰,”风见裕也装模作样地低吟了一句,继而一脸严肃,语气不善地开口,“不,他逃掉了,在上车借着后视镜开枪引爆了你身上的炸弹之后。”   荒木和真:“?”   那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庆幸的是,我的另外一名同事在他开枪之前就趁乱将你身上的炸弹拆解下来,扔了出去,所以炸弹被引爆的时候是在空中,然后他带着昏迷的你躲到了附近的集装箱后,避开了爆炸的冲击,但也因此而受伤。”   荒木和真的有些半信半疑起来,如果公安连带苏格兰一起抓了还好说,但现在落网的只有他一个……   凭什么倒霉的只有他啊!   “我想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风见裕也的声音在短暂的停顿后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带着浓浓的威压,“如果让那个组织的人知道你还活着,你自己会有怎样的下场,你口中的苏格兰,他的枪法不容小觑,并且对你抱有极大的恶意。”   “如果不是我们人多,根本没办法救下你,说不定还会被他反杀,鉴于他穷凶极恶的犯罪行为,我们已经将他列入红色通缉名单当中,但目前还缺乏重要线索。”   风见裕也得眼神坚定,语气深沉,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卧底的信息,将一切归结为公安的正常行动。   这个故事是降谷先生教给他的,表面看起来无懈可击,但细想下去其实也有不少破绽,所以要趁着荒木和真最初苏醒的时候给他施加压力,制造紧张和急迫感,让他尽快交代。   “荒木和真,在这之前,你已经涉嫌商业机密窃取,暗杀,绑架,勒索,非法拘禁等多项范围行为,按照相关法律,你将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如果你能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我们会考虑从轻处理。”   “尽早将那些人捉拿归案,也是对你的人身安全的一种保证。”   荒木和真滚了滚喉咙,对卖了苏格兰这件事毫无抵触。   面前这个条子说得没错,组织要是知道他没死,还落到了公安手里,是必然会再次来灭口的啊!   他交代出自己所知道的苏格兰的情报,也算是对公安这些审讯人员的试探。   如果苏格兰真的和他们有关系,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演戏,那么他们对自己所交代的内容或许不会太重视。   风见裕也的确听荒木和真说了一大通苏格兰有多么多么狠毒,多么多么阴险,多么多么变态之后有点烦躁了,他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些啊!   “风见。”在风见裕也即将要打断荒木和真,让他交代别的内容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一道极其清冷的声音,“听他说下去。”   风见裕也面色一凛,意识到自己似乎差点出了差错,不敢再有所不耐。   等到荒木和真三分事实七分情绪地交代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有关苏格兰的情报,甚至有点口干舌燥后,风见裕也严肃地问道。   “只有这些了吗?苏格兰的常用住址,联系方式,生活习惯,如果有这些情报,可以对我们抓捕他有更大的帮助。”   荒木和真:“……”   好吧,这帮条子看起来是真想把苏格兰那个法外狂徒抓回来啊。   “你们似乎对组织有基本的了解,那你们应该知道,我只是一个没有代号的外围成员。”   能知道这些已经算他情报丰富了好吗!   荒木和真牙齿漏风,又夹带私货地抹黑了一大通苏格兰,嗓音越发沙哑了,“拜托能给我一杯水吗。”   公安满足了他的需求。   “仅仅是这些还不够,你还有其他什么要交代的吗,荒木和真。”   荒木和真用温水润着喉咙,感觉好受了一点,垂眸思索着。   他对组织的核心了解的确不多,但平日里跑腿多了,所能看见的听到的比普通外围还是多上不少。   这些现在都成了他保命的筹码,但说什么,不说什么,什么先说,什么后说,荒木和真按照分量在自己心中排了个序。   “霞多丽,代号成员,她的职业应该是心理医师,擅长精神控制和心理干预,大概七个月前,她为组织捕获的一位殉职警察进行了洗脑控制,我当时替她送过几次设备,偷听到一些零碎的内容……”   单面透视玻璃窗后,黑田兵卫完好无损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风见裕也的耳机另一端,降谷零不自觉地攥紧了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月牙痕迹。   会费大力气,在没有合适的尸体的情况下,让hiro冒着高风险用动物碎肉伪装被肢解的人类尸体的方式,替换掉本该畏罪自尽的荒木和真,就是因为降谷零调查到了荒木和真有着曾经为霞多丽做事的经历。   现在看来,他们的精力没有白费,荒木和真果然知道这些,就算不完整,但也能给降谷零提供更多的线索,或许能找出给萩原研二解除洗脑的方法。   “霞多丽用的方式是催眠配合药物,她用的药物配方里有一种成分,应该是从美国某个基地的实验室直接供应的。”   风见裕也根据耳机里的提示询问道,“圣诚制药?”   荒木和真有些诧异,公安居然连这也知道?   这让他生出了不少的危机感,不由得想要拿出更多的信息来为自己争取。   “对,我从霞多丽那里听到的是这家公司。”   “圣诚制药已经被美国联邦调查局铲除了,国际上已经有了报道。”风见裕也持续性施压。   荒木和真心想哪里就到了铲除的地步,这帮条子真会夸大事实,组织可没那么好对付,但也有点被他的态度影响到。   “圣诚制药出事之后,霞多丽的状态很焦虑,有一次我在给她送东西的时候听到她和别人通话,提到了波特这个代号。”   又一个代号,风见裕也做下了重点标记。   “霞多丽说什么‘如果他真的叛逃了……’之类的话,她似乎很怕被牵连。”   “你对波特了解多少。”风见裕也问道。   “不清楚,应该是男性,似乎是……霞多丽的老师,但霞多丽在试图撇清关系,波特叛逃的事看起来是真的,组织里有美国的间谍,那几天琴酒一直在清理,对了,你们在组织里不会也有……”   “波特是霞多丽哪方面的老师?”风见裕也打断荒木和真的试图反客为主。   荒木和真一愣,“……这很重要吗?”   风见裕也面色严肃,“回答问题。”   荒木和真被噎住,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荒木和真:“有一点我不知道和你们想知道的有没有关系,波特叛逃后,组织库存的吐真剂都被冻结,禁止申请取用了。”   这一点,还是他在申请镇定剂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吐真剂?”风见裕也的声音里有着压不住的惊讶,“在这之前组织内部可以随意申请使用?”   “当然不是随意申请,要走流程,填申请表,写明用途和预估用量,审核通过后才能领取。”   相比之下,镇定剂的申请就简单多了。   风见裕也:“……”   你们一个犯罪组织弄得还挺正规,就离谱。   更离谱的荒木和真还没说呢,毕竟是八卦,这个一本正经的公安应该也不想听,还是说点有用的吧。   “我在申请镇定剂的时候,看到内网里吐真剂的库存状态显示为【冻结】,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冻结的理由是‘供应渠道暂时中断,待恢复’。”   吐真剂,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抑制药物,有着降低人的理性防御的作用,还能削弱注射者的撒谎能力,增强暗示性感受,从而使人更容易吐露真实信息。   而霞多丽在进行洗脑时所配合使用的药物,是有着类似效果的精神药物。   圣诚制药出事,波特叛逃,组织开始控制已有吐真剂的流通,可以推断出这种吐真剂很大可能和波特有关。   荒木和真又说波特曾经是霞多丽的老师,没准学的就是精神药物相关的内容。   耳机后的降谷零心念一动,如果能找到波特,是否可以就精神药物方面找到一些突破口,唤醒萩原研二?   是个有用的方向。   波特叛逃的事他了解得比荒木和真更多,知道波特身边还有一个名叫江户川的助理,波特能从实验室里逃出来多亏了这个江户川。   只是在这之前降谷零的重心放在了松田家的事情上,对美国基地的事没多少关注,看来从现在开始要多重视一点了。   “风见,问他京滨联合商会有关的信息。”   在荒木和真将自己所知道的有关霞多丽和波特的心理都吐露得差不多了之后,降谷零发出了指令。   风见裕也自然地将话题转移到了京滨联合商会上面。   荒木和真脸色不禁黑了下来。   京滨联合商会。   在霞多丽那里根本看不到拿到代号的希望,荒木和真才会借着京滨联合会的相关任务,想要搭上琴酒,他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挖出会长松田阵安的情报,又绑架了东京教父。   原以为是大功一件,可结果呢!   他会栽完全都是因为这个不正常的京滨联合商会啊!   按理说,控制住松田丈太郎,京滨联合商会的资源,松田会社的研发成果,甚至警视厅的渠道,什么拿不到?   要是对方反抗激烈,硬的不行组织可以来更硬的啊,组织怕什么。   可琴酒偏偏只拿了松田丈太郎那筹码和那个叫松田阵平的做了交易。   单纯的利益交换?不,荒木和真现在高度怀疑,琴酒图的其实是松田阵平这个人啊!   于是乎,无论是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旁听审讯的降谷零,还是就在玻璃窗外观看了整场审讯过程的黑田兵卫,都听到了荒木和真用咬牙切齿(但漏风)的嗓音警告般地说道:   “我劝你们最好看好了松田阵平,小心他被琴酒拐走,泄露你们的信息!”   风见裕也:“……”   啊?爆处中被搜查二课全体感恩戴德的伟大的松田警官吗?   降谷零:“……”   在看着了在看着了,但要防备的明显是更阴险的琴酒啊!不过话说回来琴酒知道薇尔黛和黑泽礼奈是姐妹吗?   黑田兵卫:“……”   松田阵平,被上层拦着说别调查没问题的那个是吧,嘶,有点东西啊。   *   东京港。   一艘从美国普罗维登斯港口出发的货船,在漫长的远渡中,因为经历了一场罕见的海上风暴,不得不在中途停靠补给,比预计时间晚了一周才登陆靠岸。   在这个七月盛夏的夜里,于海上漂了将近一个月的波特和他的助理,终于踩到了坚实的土地。   “江户川,我们现在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