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审神者在柯学世界-jjwxc 作者:卧枕熊 简介:   【推推预收:《[综武侠]剑落孤城》cp西叶】   【推推预收:《5t5突破次元壁来我家了》cp五条】   穿越而来的零号是个社恐,入职前被前辈忽悠,说本丸是个与世隔绝、自给自足、人员稀少、社恐的绝美天堂,但是当他正式入职之后才发现:   与世隔绝× 被迫同居√   自给自足× 被刀投喂√   人员稀少× 全是刀精√   绝美天堂× 黑暗本丸√   是的,零号发现自己阴阳差错来到了某个黑暗本丸。   对于黑暗本丸的印象,零号脑子里只有一个表情包:大楼、举牌、快逃。   但是零号跑不掉,周围的刀剑对着自己虎视眈眈,自己稍一示弱,就有可能被吃掉,各种意义上的♂。   于是零号决定每天把自己缩房间被窝里摆烂。   荒芜阴暗的本丸又来了一名新上任审神者,因为灵力不足只有某几振还勉强保持人形的刀剑冷冰冰地注视着来人,他们感受到了新任审神者身上极为磅礴清澈的灵力,暗红的眼眸中全是残忍与贪婪。   但是仅仅接触了几天,他们发现无论是生死威胁,还是甜蜜陷阱,这个审神者目光中永远都是比他们更甚的冰冷与空洞。   零号:因为过于害怕社交,在目光接触的那一秒,自己的大脑就反射性完全放空了呢(一脸深沉)   过了一段时间,莫名其妙被各种原因感化,并且因为自己的黑暗过去而精通人类各种弱点,想要引诱审神者的目光永远只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刀子精们:   “主殿的好感也太难刷了吧?!!”   “可恶,为什么那群人类总在主殿的面前晃来晃去!”   零号:所以都说了自己是社恐啊!   【文案二】   社恐并且整天缩在房间里的零号,发现自己的房间的书架后面好像有个上任遗留下来通往现世的通道。   零号一脸深沉,虽然自己是个社恐,但是为了自己未来的人身安全,还是委屈自己一段时间,在现世找个不用跟人类接触的工作然后赚钱买个一人居室,最后再想办法切断本丸联系直接逃跑怎么样?!   于是一秒给自己选择好后路的审神者,白天待在本丸,晚上来到了现世,虽然说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但是这个现世是个充满柯学的世界。   第一天,遇到了凶杀案,自己是嫌疑人。   第二天,遇到了爆炸案,自己是嫌疑人。   第三天,遇到了抢劫案,自己是人质。   更恐怖的是,自己似乎被每次案件都会出现的某个小学生给盯上了。   曾经追完动漫熟知剧情的社恐审神者裂开了。   【文案三】   “Three,two,one——”   “Zero!”   两个人反射性同时回头,然后相互对视了一眼。   零号惊恐地发现那个金发深色皮肤的人一脸惊喜地往自己的方向跑了过来。   “你这家伙,竟然还活着啊!”   零号:不是,你不是公安卧底吗,你为什么会认识我啊?!   温馨食用指南:   (1)警校组救济,刀乱+柯学,主剧情流。   (2)刀剑单箭头审神者,不太确定有没有cp,如果有就是zero   文案发表:2022.5.9   封面约图:凪梓   微博:@卧枕熊(人设约图都放在微博啦~啾啾)   内容标签:   综漫 穿越时空 刀剑乱舞 柯南 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零号 ┃ 配角:零 ┃ 其它:社恐,刀乱,警校组,酒厂,miu404,等等   一句话简介:社恐如何在黑暗本丸与柯学二选一   立意:用真心交付真心 光明感染未来 第1章 社恐的第一天:传说中社恐的“福利天堂”   零号觉得自己可能来错地方了。   那个前辈口中阳光灿烂、生机勃勃、附赠一棵巨大万樱树作为入职礼物的本丸,跟他如今正面撞见的场所,与其说找不出什么相似点,不如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阴风阵阵,残破老旧的大门,黑暗中仿佛能随时听到门突兀被什么鬼魂妖怪推开的咿呀声,眼角瞥到的位置什么细小东西悄悄挪动了一下,气氛中宛如正孕育着某些极为恐怖的东西,死气沉沉的压抑空间中,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生机。   男人盯着眼前的场景,目光空洞,他沉默几秒,抬手小心地拉了拉身上的黑色风衣。   而且这么说起来,附近好像…也没见到前辈口中某个本丸贴心入职毛绒甜心宠物狐之助吧…?   零号抿了抿唇,掏了掏口袋,从黑色大衣口袋之中找出了一枚联络器,只是毫无意外地发现上面闪烁着“无信号”几个字。   ……   麻烦。   所以现在他是一个人被扔在这种荒无人烟的阴森破旧村庄门口?   虽然一个人也挺好的……   这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   但零号整个人还是逐渐萎靡了下来。   原来这种地方就是前辈口中的社恐天堂。   根本就是,虚假宣传吧?!   自从两天前一个雪夜被莫名其妙地丢到这个世界,他就被某个路过的好心前辈捡了回去,在前辈双目发光长时间的打量下,他努力酝酿了几分钟,试探着开口初步了解这个世界,但问话刚落,前辈便露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十分诡异的笑容。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饱受了政府宣传入职等等一系列的全方面言语宣传折磨。   哪怕他满脸写满了拒绝,几次试探张口打断,但对方就像是完全没看到——   不,完全是看到了也毫不在意吧?!   不过,通过前辈的描述,倒是让他弄清楚了这是一个什么样世界。   虽然在以前的世界他也从身边人聊天的一些碎言闲语中听说过“审神者”“本丸”“刀剑”“游戏”什么的,但也仅限于此。实际具体是什么情况他并不清楚,但除了满脑子都是审神者公务员福利以外,让他最终答应下来,是前辈口中的某个因素——   社恐的福利天堂。   传说中自给自足、一人独居、无需社交、与世隔绝的社恐天堂。   无论在哪个世界,零号都很抗拒跟任何人类生物进行目光、身体、言语接触,说实话,他很想解释这属于本能反应,并非主观抗拒——   啊,其实主观也很抗拒……   但重点在于,作为一个人类,为了生存,社交这种事情多少无法完全避免,所以他开始试着保持一张冰冷扑克脸,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寄希望于别人在看到他的时候完全没有上前搭话的欲望。   当然,如果把他当做透明人就更好了。   作为一个优秀成熟的社恐,需要熟练掌握如何将一切可能产生社交的苗头掐死在源头。   这是他生存的基础法则。   所以,在听到前辈口中的“社恐天堂”后,他心动了。   再加上他确实无处可去,更不愿意继续打扰前辈,在犹豫几秒后签了字,下一秒便被直接打包扔了过来。   只不过现在想起来,前辈的那种急切,就很像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把人骗上钩的诈骗集团。   好吧。   虽然面前的场景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但至少也从某个角度上做到了“一人独居”“与世隔绝”……   零号思维陷入沉默,收回通讯器,或许门内的风景会截然不同。   在对于“恐惧”反而表现得异于常人,零号神色无异地上前推开门,苍白修长的手在周围黑暗破旧的环境中透着异样冰冷的光泽,格格不入,与此同时寂静中响起的刺耳声像是一个预示,宛如即将唤醒暗中沉眠蛰伏猛兽的信号,而在这位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踏入本丸的那一刻,一股无意识散发出的强大灵力气息如不可抗力的骤雨狂风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本丸。   所有的刀剑于同一时刻剧烈颤动着,这股强大清澈而未知的灵力将早已枯竭的刀躯完全霸道侵占,仿佛在这一具具干涸濒死的生命中,再次迎来了神明漫不经心的一瞥,而这一瞥,却足以给予他们本能渴求的生机。   它们贪婪地汲取着看似无穷的灵力,清脆刀鸣隐隐作响。   零号踏进本丸,纳入眼帘的是一座与外面无二的荒无庭院,枯萎的树木,干涸的池塘,破旧损坏的房屋仿佛被卷入过一场战斗,灰尘漫天,处处透露死寂。   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奇怪声响。   零号的目光向四周搜寻一番却无果,他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但身后却兀然再一次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奇怪动静。   枯寂中倏然出现,又像鬼魅幽灵飘来般轻巧,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身后某种物种的存在感却异样强烈。   零号后颈的寒毛倏然竖起,他并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而在这种环境里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般而言好像只有——   鬼?   零号脑子里瞬间冒出一系列恐怖游戏实况以及玩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猛然回头打出的高危BE结局:回头杀。   他强忍住探查的欲望,身子僵硬一动不动,警惕心拉得极高,多年大脑放空的本能让他紧绷着脸色,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房宅,大脑一秒放空。   遭遇危险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选择最常用的状态,浑身散发着尖锐的荆刺,气势瞬间铺张,常年来不断熟练进化的伪装过于完美,也因而无法让他人发现这副架势下一戳就破的虚张声势。   但在来者的眼中,这副模样便是对方对自己实力极为自信的表现。   依旧是那身教士袍,然而套在外面的装甲却早已沾染着暗红的血迹,不再是原有的金色与深蓝,压切长谷部从上至下身着全黑,那双暗金瞳色此刻一片猩红,他的右手稳稳把住金霰鲛打刀,拇指似是不经意地搭在刀柄上。   他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突然闯入的人类,他并未错过刚刚那股庞大的灵力,这座黑暗本丸名声在外,早已被当做废弃之所,除了时之政府的人还在不断搜寻这座本丸的入口想要彻底抹杀他们外,平日并不会有审神者不小心误入。   但眼前这人,在明显感知到他的存在后却依旧连回头都不屑。   如此自负?   还是说,是政府的人?   但压切长谷部心里同时也很清楚,时之政府并不会轻易给予他们反击的任何机会,刚刚那股磅礴清澈的灵力,那股战栗压迫感至今让他的背脊忍不住发凉……   拥有这样实力的人,又有什么跟他们斡旋的必要?   思绪无果,早已暗堕的刀剑警惕心却再次向上攀爬,注意力重新拉回至面前的陌生审神者。   “我是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我都为您完成。”   刀剑付丧神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周旋,声音低沉,念出每次第一次遇见审神者的惯例入手台词,但是末尾微上扬的语气,却将句子原本想要表达的忠诚破坏得一干二净,甚至让听者都能明显感受到其中的冷意与不欢迎。   零号微微松了口气。   会说话。   很好,不是鬼。   那么对方应该就是前辈口中所说的“刀剑男士”了?   零号还是顿了顿,毕竟这也意味着得他不得不开展社交活动进行沟通。   ……   其实,委婉地说,作为刀剑,如果能只从头到尾都保持刀剑模样就好了,之前听前辈说出阵对战什么的,其实他也不是不能亲自拿着刀剑上战场。   零号缓缓转身,满脸僵硬,面无表情,在意识到没有什么死亡威胁后,某种让他突然有点更想逃跑的本能再一次占了上风。   与此同时,那位名为压切长谷部的付丧神也彻底看清楚了这位审神者的模样。   血雾笼罩的月色中,黑色风衣之下,男人的模样宛如创世神精心的杰作,那双眼眸深邃而寒冷,暗不见底,轮廓清晰分明,犹如工艺般的雕刻,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但这位陌生审神者周遭的气场却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恐惧。   天生属于黑暗的存在。   强大,吸引所有视线的中心,让人无法抗拒想要立刻臣服宣誓效忠的存在。   主君的气势。   压切长谷部顿了顿,目光瞥到对方微抿向下的唇角,似乎彰显着对方此刻的不耐。   若是以往的他……   早已暗堕的付丧神垂下眼眸,突然又为自己如今的反应感到可笑,心里嘲讽着长期以来反射性形成的心态。   但是,他不是已经见多了吗?   外表皮囊,谁又清楚对方内里的肮脏与龌蹉?   零号并不知眼前刀剑此刻心中所想,他默默盯着突然出现的人形生物,瞳孔微动,小心打量着面前刀剑男士的模样,回想起几小时前某前辈跟他说过的话。   “本丸是社恐的天堂家园,你不需要任何社交能力,只要锻造出刀剑。”   “一切交给那些刀剑就够了,如果实在搞不明白懒得弄,你就让狐之助带他们自我安排。”   当时他的脑海之中“刀剑”的形象一开始就纯粹只是武器刀剑而已。   于是在他干巴巴问出心中的疑惑,例如“刀剑怎么自我安排”之类的问题后,得到的答案也非常简单。   “刀剑会化身为刀剑男士,放心吧,你是所有刀剑的主人,一切以你的意志为重,只需要在最开始的时候随意介绍自己,让狐之助去安排其他事务,你就可以彻底躺平当咸鱼,甚至完全可以与世隔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怎么样,这该心动了吧?”   当时的前辈激昂陈词,就这么给他描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妙天堂形象,结结实实地画了一个大饼。   所以,这位刀剑男士刚刚的自我介绍——   零号总算是把现状跟前辈口中的某些内容对上了。   虽然搞不懂前辈口中那只毛绒绒的治愈狐狸在哪里,再加上面前这位付丧神看上去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太正派…?   看着一身全黑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沾染上血迹的一副阴郁模样的刀剑男士,零号有些犹豫。   因为是刀剑的拟人形态,所以看上去都比较…杀气浓浓?   他委婉地在心里用了这个词。   不过毕竟是不同物种,物种歧视也确实要不得,再加上他们现在的尴尬沉默已经够久了,他必须得说些什么。   零号想了一圈,社恐的本能让他避开对方的目光,他微微挪动脑袋看向空地处,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刚刚念出的名字。   “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看着面前眸色暗沉的审神者,对方似是不耐正视他,冷淡平静的声音伴随着一股莫名的压力无形中让他肩膀沉了几分。   长谷部顿时眼神一冷。   难道,这是审神者对他的警告?   ————————   隔壁完结萩松文:《当松田绑定贴贴系统后》   下一本开坑:《被全员攻略的松田君》   【一】   松田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得非常奇怪,莫名其妙粘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甚至他还会被各种奇怪的人以各种方式攻略/告白。   学校、回家路上、公园、电影院……   永远想不到那些疯狂的人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这种被打搅的混乱生活让松田愈发暴躁,拳头蠢蠢欲动。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某只幼驯染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看着萩原一如既往的态度,松田松了口气,至少还有个地方能让他躲一躲。   ……   直到某天,他发现某只幼驯染趁他睡觉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二】   这是一个校园恋爱攻略游戏。   他们都被困在这个游戏里,每个人都是玩家,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   他们必须按照系统所颁布的日常任务,与攻略目标搭话/握手/看电影/约会/……,获取相应积分。   积分榜排名每日零点更新,所有玩家均可看到。   他们可以随时查看攻略目标对自己的好感度。   但无论积分高低,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攻略松田。   然而,只有一人能够获得胜利,许下愿望。   注:   1.主视角松田,萩原重生也是玩家之一,cp:萩松不逆不拆,无副cp。   2.攻略人员可能会涉及其他动漫人物角色。   3.两人都是红方,感情纯真美好,不存在为了游戏骗人感情(划重点)别人是攻略,萩原是追人(划重点)   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专栏去看看哦~~啾啾 第2章 社恐的第二天:这个本丸到底是怎么回事?!   压切长谷部神色警惕地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却察觉到无形中肩上的压力越来越沉,他不得不调动全身的灵力去抵抗支撑自身,直到额间细微的汗水不断冒出,唇边尝到一丝血腥味,才挤出一句冷硬回应。   “我是。”   话音刚落,身上压力倏然散开。   付丧神的脸色却变得更差。   得到回应,零号暗暗松了口气,却并未注意到对面神情变幻。   作为一名成熟的社恐,他最清楚被人无视的可能与尴尬,那种开启话题后对面一句不回甚至递过来看傻子的表情,只要稍微想想就让他窒息。   更恐怖的是如何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下去并主动缓解气氛。   干笑几声继续尬聊,还是保持沉默彻底自闭。   自从发觉匆忙之下的第一个选择会让他更像个傻子并同时在心里后悔痛骂自己为什么继续开口后,如今他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放空大脑,不带一丝犹豫地直接选择逃避与自闭。   不过目前看来,这位付丧神似乎脾气不差?   或许可以按流程试着进行合作。   男人思索片刻,决定先给自己找个替代处理沟通事项的毛绒绒狐狸。   零号又问道:“狐之助?”   但幽幽的声音在压切长谷部的耳中便是明晃晃的质问。   狐之助?   压切长谷部面色阴沉几分,他很清楚,既然这个人类踩着结界能够进入他们的本丸,对方就不可能对这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其中自然也包括作为时之政府眼目的狐之助下场。   但既然对方问出口,到底是警告还是想要暗示什么……   这个本丸能够苟延残喘至今,就说明他们并非是什么弱小无力的待宰牛羊,谁想进入本丸,就必须付出代价,虽然他并不清楚审神者踩进结界后依旧毫不吝啬供给灵力的缘由,但无论对方到底想做什么,只有彻底将其吞入他们自己的巢穴蛛网之中——   压切长谷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以示暂时的顺从。   只要将这个不知名的审神者引到天守阁…他们从来都是贪得无厌,来者不拒。   然而一人一刀的脑回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长谷部表面虚伪的示弱与服从,在零号看来就只代表了一个含义:   对方低头无视了他的问话,场面陷入了尴尬。   零号:?   ……   上一秒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下一秒就不理人了??   零号眼里写满了迷茫,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   他们有对话吗?   他最后也只问了一个问题吧?   难道是他问的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   再…再问一遍?   这个念头一冒出,零号便打了一个冷颤,他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纠结片刻,还是果断放弃,按照往常同样保持沉默,放空大脑。   场面就这么又继续僵持了几分钟。   静静等待下一个命令的压切长谷部:?   在这阵微妙让人迷惑尴尬的沉默又过了几分钟后,压切长谷部心里也不免带上一丝犹疑,他忍不住揣测审神者的意图。   他抬眼看向对方,迎面撞上的就是审神者冰冷视若无物的眼神。   ……   仿佛一道电流穿过,压切长谷部的身体瞬间激起微微颤栗与兴奋。   这样的目光…这副模样……   就应该这样一直注视着他……   如果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再添上一丝屈辱和愤恨,想要反抗却不得不顺从原本身为刀剑工具的命令…岂不是更美……   压切长谷部不明显地舔了舔下唇,压下内心升起的征服与控制欲,猩红的眸色却无法控制地变深,他忍不住再一次开口。   “这位审神者大人,您要与我们本丸签订契约吗?”   什么?   零号的意识渐渐从发呆的状态清醒过来,他看着眼前一副恭敬模样的刀剑男士,在理解话语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肯定让别人打破沉默的选择。   签订契约?   虽然疑惑为什么对方跳过了他的那句问话,但直接跳到契约这一事项,倒也符合他想快速走完流程的打算。   零号应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回答,压切长谷部收敛起眸中多余的情绪,心里原本的犹疑却再次加深。   既没有询问契约的具体内容,也没有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   到目前为止,他依旧这个审神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压切长谷部不再多言,身体前倾抬手标准地做出请的动作,只要将其引入天守阁——   审神者没有动。   压切长谷部唇角微微勾起讽刺的弧度,是不愿把背后留给敌人?   看着付丧神明显想让他走在前面的模样,零号再次陷入沉默。   他不认路。   但也因此,零号心中渐生疑虑,这位刀剑男士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把他当做新上任的审神者,对于这个本丸也未有任何解释。   是每个本丸的情况不一样?   但哪怕心有不解,零号也习惯自己提高警惕观察,而不是开口询问。   所以当二人终于一前一后在死寂阴沉的氛围中往天守阁的主宅方向前进时,小路拐角旁突然传出了微弱的呻/吟声,零号依旧保持着高度的戒备心。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长谷部便知晓了来人的身份与意图。   他停下脚步,隐晦地瞥了一眼身后新来的审神者,没有出声。   远处的呻/吟声若有若无,却逐渐逼近,带着似乎想要强压下受伤痛楚的忍耐,但深处却又隐隐透出诱惑的意味,似乎能抓住听者的心弦,让人不自觉前往渴望更多,勾出埋藏沉睡心底的一丝施虐心理。   压切长谷部非常熟悉自家同伴的行事风格,也同样清楚人类这种生物内心的黑暗与劣根性,从以往的事件来看,他很清楚很少会有审神者不被对方所引诱。   只是,眼前的这位似乎……   哪怕一个好奇的眼神都没有给,只是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微微抬头看向他的方向,似乎是在询问停下的原因。   压切长谷部摸不清审神者的态度,但也不想避开一次试探对方的机会,他斟酌开口:“对方应该是我的同伴,也是审神者大人您日后手下的刀剑之一,是否前往探查一番?”   压切长谷部看似恭敬偏向审神者,但他清楚双方心里都明白,这些虚伪说辞不过浮于表面。   真正要看的,是他们之后的博弈。   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   他以后手下的刀剑?   零号顿了顿,这又是一处与前辈跟他说过的流程不同的地方。   还是说,这个本丸的刀剑…难道不需要由他亲手锻造出来?   哪怕这位名为压切长谷部的刀剑男士并不属于前辈说的那五振初始刀之一,说实话,前辈口中连本丸的模样都已经算是虚假宣传了,不过如今在狐之助莫名其妙失踪的情况下,只要有指引刀,刀是哪一振他倒不在意。   即便心里这么嘀咕着,现在零号来说更为紧要的,是群聚。   一对一进行沟通对他而言已经够困难了,如今刀剑成精,三人成众……   其实从一开始,他的规划是三天锻一振,毕竟前辈提过刀剑可以自理,所以之后他便只用管锻造,刀剑内部自己管理自己,形成一个可持续发展循环自我管理生态圈。   完美。   但事与愿违,零号整个人灰白几分,从那位陌生的刀剑发出的声音来看,对方似乎受伤不轻,也就是说他的工作内容除了必要的“治疗”以外还要加上“微笑亲切慰问”环节。   他开始思考把刀剑男士变回刀剑的可能性。   两位刀剑男士莫名感到脖子一阵凉意划过。   “走吧。”   沉默片刻后,零号颓丧应允。   压切长谷部立刻脚步一转,带着这位看上去心情似乎莫名变糟糕的审神者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拐角一过,风景便完全展现在二人面前。   一位容貌精致少女模样的人半伏在地上,身形娇小,全黑军装过膝裙此刻已变得有些破烂凌乱,大腿露出的地方依旧能隐隐看到上方被划伤的血痕,似乎是听到来人的动向,微微仰头,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唇角带着一丝血色,在暗光之下显得格外惑人,那人轻轻启唇,声音带着一丝隐忍与轻颤。   “审神者…大人?”   零号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呆滞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脑子被一句话疯狂刷屏。   为什么这里会有女孩子?!   好恐怖。   ……   作为一个专业社恐,零号还具有极高程度的异性恐惧症。   刀剑男士难道不应该都是男士吗?!   不然…就不应该叫刀剑男士吧?!!   零号思绪一片混乱,勉强将视线恍惚地投向对方身上再一次进行确认。   确实是穿着裙子…还有这幅跟可爱女孩无二的精致模样……   “怎么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新的刀剑似乎很满意审神者此刻的沉默与注视,他知道什么战损破烂的模样最能激起人类心底的肮脏欲望,而现在的他也非常清楚如何利用这点去试探来人的性情与弱点。   在吐出带着暧昧话语的同时,刀剑微垂的眸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狠意。   只是眼前的审神者似乎完全被迷住的反应,压切长谷部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我好疼…大人,”像是受了重伤的刀剑“女孩”不经意地向前再次凑近几分,撒娇的音色中带着丝丝玻璃破碎感,“大人…您能帮乱看看吗?”   零号紧抿双唇,对方靠得越近,他转身逃跑的冲动就越强,直到浑身僵硬无法控制手脚,他才终于从口中逼出一句问话。   “——女孩子?”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刀剑停了下来,他纤长指尖轻点唇瓣,将血色抹于其上,然后轻笑道:“原来大人不认识乱吗?   “我是乱藤四郎哟,名副其实的刀剑男士…大人,想要和我一起坠入迷乱吗?”   啊。   原来如此。   男士。   抓到关键词后,零号整个人瞬间感到了轻松,在能控制自己的手脚后,他果断往后退了一步。   ……嗯?   乱藤四郎原本带有魅惑的眸中诞生一丝茫然。   压切长谷部将这幕暗暗记在心里。   零号继续简单问道:“怎么治?”   乱藤四郎沉默片刻,他仔仔细细观察着审神者此刻的眼神目光,在终究只能感受到空洞,其中完全没有任何与“迷恋”“欲望”有关的情感之后,便明白这种状态下的审神者并不会再中招,他失望兼杂无聊地将原本作态完全丢弃,一秒站直身子,让此前所吸收的灵力洗涤全身,恢复完好无损的模样。   想必审神者刚刚也只是把他当做笑话来看,早就看穿却还故意配合他的演出。   好恶劣。   乱藤四郎面无表情地直接转身离开。   冷淡的模样与之前形成鲜明的对比。   ……   等等,这个本丸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零号瞳孔地震,满头雾水。 第3章 社恐的第三天:逃避现实   “……”   零号神色呆滞,目送着那位名为乱藤四郎的刀剑男士再次隐于黑暗之中,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完全不能理解大为震撼,甚至产生了些许敬畏,但他表面上仍然是一副无动于衷的冰冷,被扑克脸完全遮掩的情绪没有丝毫泄露。   压切长谷部收回原本望向审神者的视线,微微皱眉,不由默默把对方的危险程度再次提高几个档次。   这等心境,深不可测。   “审神者大人,请。”   零号僵着身子迈出脚步。   所以,这位刀剑男士,难道就不打算解释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还是说这是本丸特有的欢迎节目表演?   零号对“刀剑男士”的概念诞生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不过对于其他物种的习性与风俗,他应该用开放包容的眼光去看待…吧?   虽然内心一片槽多无口的混乱,但乱藤四郎的出现像是打破了什么界限,一人一刀前进的路途中,附近黑暗内似乎暗暗传来一些其他陌生气息,一双双血瞳在黑夜中窥探着,散发着浓郁的恶意。   零号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他根本不打算扭头去探查,只是迟疑片刻,熟练地扯了扯自己的大衣,目不斜视。   一人一刀剑男士便在这种微妙状态下登上了天守阁,刚踏入房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如星盘般的圆形石桌,板上刻满了无数陌生文字与符号,而原本悬浮在桌面上方泛着微蓝光的全息屏幕也同时瞬间从里至外迅速展开,虚拟屏幕占据整个房间,从中溢出的点点星光不断跳动。   看着这超出时代的科技,零号瞳孔微缩,虽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但屏幕上的文字含义却瞬间被大脑自动接收理解。   他粗粗扫过其中的内容,除了一些介绍本丸的基本内容外,关于契约部分只留下一个问题:   “是否绑定037号本丸成为专属审神者?”   下方留出了空白,应该是给他签署契约所用。   零号顿了顿,暂时略过契约的部分,第一次开始认真了解关于这个本丸的事项。   虽然前辈也给他详细介绍过一些,但很明显,实物与宣传不符,零号心中啧了一声,现在终于能让他搞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出阵:结集刀剑男士组成部前往各个历史时期作战,敌方为“历史修正主义者”,阻止敌方改变历史,每个历史时期能够收获一定的资源带回本丸作为奖励(地点未知,调整定位中……)。   刀装:通过投入不同数量的木炭、玉钢、冷却材、砥石可制造出不同的刀装,生产从属于刀剑男士的士兵。   手入:通过消耗资源为不同受伤程度的刀剑男士进行手入治疗(推荐使用灵力进行快速修复)。   内番:安排耕种、养马等日常打理活动。   在这主要四项本丸生活指南内容的下方,是前辈曾提过的“万屋”按钮,但这部分却完全呈现灰色,无法选中。   零号看着面板,无论是括号内的特意加红加粗的内容,还是莫名其妙灰下的内容,在这种昏暗阴森的氛围中都显得非常诡异。   但…基本内容与前辈简单描述的倒是差得不远。   零号有点纠结。   主要是就算现在转身离开,他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通讯器没有信号,无法与外界联系。   自己突然穿越过来,独自一人,不仅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也不清楚如何定位时空坐标前往另一个区域,再加上契约给他带来一种微妙的感觉——意外地,他并没有多少抗拒或者逃避的想法。   既然如此……   压切长谷部紧握刀柄,手心微微出汗,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面前这位审神者的动作,戒备着可能到来的突然袭击。   这份他们篡改的契约在除去审神者原有的权力与福利后,只剩下将其完全绑定本丸的束缚,再无其他。这给予了他们暗中操作的自由:断绝审神者离开的渠道与途径,将其拘于这一方本丸之中,只为他们提供灵力供给而活。   在没有时限范围的条件下,“专属”上任的时间便交由双方共同私下决定,自然便意味着无止尽的所有未来,直到契约中一方灵魂死去。   拥有审神者的本丸会被系政府统自动归于“正常”范围内,即便是时之政府,明面上也无法再以“非法”的罪名将他们清除。   ——直到灵魂彻底枯萎的那一天。   在人类的眼中他们是刀剑,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于他们而言,人类亦是同样。   无论对方意图目的如何,无论曾经的身份,这份契约是束缚审神者的枷锁,只要签署,就相当于将自身所有主动权双手向他们奉上,无论是灵力还是身体的支配。   虽然面前这位似乎无法像以往那些直接威胁,但想要将人完全留下,也并非仅仅只有武力这一项。   所以当审神者像是考虑好什么事情抬眼看过来时,压切长谷部心里已经准备好一系列回应的对策与话术。   “怎么签?”   然而完全出乎意料、甚至与震怒毫不相干的淡漠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内,反而显得有几分空灵与虚幻。   压切长谷部嘴边的话语倏然顿住,他猛地抬头,但审神者此刻依旧没有正眼看着他,男人空洞地注视着虚空中的蓝色星光,但他能从对方的眸中看出,里面依旧是与之前并无二般视若无物的冷漠。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依照这位审神者的实力,不可能看不透这份契约背后的意义。   但对方却选择签订。   这就意味着…这位审神者确实有备而来,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   或者说,在进入这个本丸之前便已经将他们定为了目标?   果然还是时之政府的人?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便被压切长谷部下意识否定,他没有错过对方身上某种格格不入的分裂感,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明晃晃属于“人类”的气息,单单面对这股纯粹如滔天巨浪般的清澈灵力,或许都会错认为对方实为刀剑一员。   这与时之政府的感觉完全不符。   所以,目的到底是什么?   利用刀剑的力量达成某种目标?   无论如何,既然对方已经来到这里,就说明他们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压切长谷部收敛起思绪,对他来说,这就是筹码,而契约带来的束缚也终究无法被打破。   “输入自己的灵力即可。”他低声回道。   ……灵力?   来自唯物主义至上,从小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的零号不禁陷入沉思,虽然穿进游戏的世界这种事情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了,但他始终贯彻着或许这是未来科学发展某种可能性的想法。   但是,灵力?   零号看着眼前的刀剑男士满脸写着“理所当然”“您一定知道灵力是什么吧”“只要输入灵力就可以啦”之类的表情,就明白在这个世界里,[灵力]应该是人人都该知晓的基本知识设定。   但他真的不知道啊!   他不可能开口询问,一直僵持在这里也不行。   怎么办……   零号表面的冷漠再次完美掩饰了内心的茫然跟抓狂,他试探地抬起手,黑色风衣宽松的袖子略微滑下,露出白皙削瘦的一截手腕,犹豫片刻,他将手放在眼前的微蓝透明的屏幕上。   还未等他进一步思索如何才算是输入灵力时,屏幕上便突然跳出“契约达成”的字样。   这就完成了?   零号上一秒还处于懵然状态,下一秒,突兀感到身侧一阵厉风袭来,身体本能偏过躲开,煞白反光的刀锋几乎是擦面而过,他还未等站稳便下意识抬眼望去——原本沉默待在一旁的刀剑男士早已气势一变。   甚至不用细看,对方身上的危险感便直接争先恐后地全部袭涌而来。   刀剑男士的双眸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而他腰侧的刀剑也已完全出鞘,甚至一缕黑暗的雾气萦绕在周身,不断向四周缓缓蔓延。   零号默默向下瞅了瞅,盯着尖锐刀锋呆滞了几秒。   刚刚,难不成,那个刀剑男士,是想趁他刚签订完契约松懈的那一刻……   眼前的情形及对方的意图太过明显,一人一刀剑的脑回路终于第一次对上。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本丸“欢迎仪式”,也不是什么来自刀剑男士的“考验”吧?!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后,零号再一次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重新进行比对确认,他强忍住后退的想法,终于意识到此刻应该提高警惕盯着对方即将进行的下一步动作,却没有察觉到此刻情绪中似乎不包含恐惧这一项。   压切长谷部注视着面前只在轻描淡写偏头一躲后再无动作,甚至连反击都不屑的审神者,他沉默几秒,重新站直身体,冷着脸收刀入鞘。   实力果然强劲。   看来折断手脚将“主”变为禁脔困在天守阁的打算还是——   就在这一刻,一道极度危险的压力忽然袭来打断了刀剑男士的思绪。   他完全无法受住这股灵压,付丧神闷哼一声,身体被迫压下,他抵抗着压力单膝跪地,强行仰头,唇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眸中却依旧带着浓浓的嘲讽挑衅,他一字一顿慢慢道。   “欢迎来到,黑暗本丸。”   “我的…主。”   ***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零号满脸写着自闭,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绳子动作机械地将面前的房门锁绑N圈,随后如僵尸般一个人默默往里走,拉开无数道门,缩进殿内最里的卧室,拎起被子抖了抖,将自己扔进床上用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面朝下,额头重重撞击枕头几下。   闭上双眸,逃避现实。   难怪……   难怪这个本丸跟前辈说的完全不一样,阴森又黑暗还破旧,莫名其妙的地方还会突然冒出奇怪的刀剑男士。   一想到门外一双双紧盯着自己的暗红双眸,零号又打了个冷颤。   但如今木已成舟…零号在被子里动了动,将被子蹭到头顶,只留下被角周围的几缕黑长发丝。   之前天守阁中,在听到“黑暗本丸”的那一刹那,他的意识模糊了几秒,等回过神,才发现屋子几乎被他掀了……   这应该就是那个压切长谷部口中的灵力吧?   零号努力复盘。   虽然不清楚灵力到底是怎如何触发,从契约签订成功的情况看,他的灵力应该是处于自动溢出的状态,包括走出天守阁外后,发觉整个本丸焕然一新。   原本阴暗荒芜的景象下一秒如同卡机般突然切换至清新美好的夏季夜晚,房屋恢复原有的整洁干净,甚至能清晰真实地感觉到拂面而来的舒爽清风,夜晚的蝉鸣呱叫,一切都显得如此生机勃勃,与几秒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种变换反而让他不寒而栗。   他清楚,本丸的变化是由契约与灵力所致,但与此同时,某种虚假感却越来越浓。唯一庆幸的是之前莫名爆发的灵力暂时震慑了那群刀剑,至少让对方不敢轻易再一次发动袭击,但直到他踏入属于审神者的殿内后,还依旧能感觉到外面的蠢蠢欲动。   是的,他终于搞清楚了。   他,一个成熟的社恐,闯进了一个对审神者虎视眈眈的黑暗本丸。   黑暗本丸的事情虽然当时前辈也提过几句,但前辈本身便是忌讳的态度,留给他的唯一忠告就是:赶紧逃。   然后他乖乖地听话签下了契约。   ……   好想说脏话哦。   虽然从刚刚的情况来看,那群刀剑至少对他还有所图,不至于立刻干掉他,但他也无法在这种被觊觎的情况下安心睡过去。   好累…好痛苦……   好想摆烂。   突然被子外什么地方发出一道轻微的动响,零号瞬间警惕抬头望去,似乎是书架后面的方向……   等等,那群刀剑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地埋伏在他的卧室里吧?!   变态吗?   零号有点绝望,脸上却本能地重新恢复扑克脸模式,他掀开被子像幽灵一般小心翼翼地无声走过去。   书架后有一个洞。   零号纠结了几秒,蹲下来戳了戳,洞门口还留着似乎是上一个审神者留下来的讯息——   【逃跑路线(坐标:4869)】   这个数字好像有点眼熟?   但还没等零号多想,通道内便出现一股吸力直接把他整个人抓了进去。   如同世界最恐怖的过山车一般,一系列天翻地覆倒来倒去后,零号强忍翻胃想吐的欲.望,晕乎乎地双脚落地,在抬眼看了四周后,思绪才逐渐缓过神来。   他正站在一条陌生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周围是如现世般灯火繁华的景象。   这是…逃出本丸了?   还是说这里是在那个无法选中的“万屋”之类的地方?   “抓住他!!”   还没等零号打量完周围的场景,下一秒,一道刺耳的破空尖叫声突然传来,零号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自己正被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用颤抖的手指着。   “就是他,他就是杀死我老公的凶手——!”   ……哈? 第4章 社恐的第四天:人在本丸,没有人证,只有刀子精。   刺耳尖锐的女声,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   街道无数人纷纷停下脚步,视线齐齐集中在零号身上。   ……   不过一秒,大脑宕机。   零号脸色倏然变白,神色恍惚,身体直接让本能支配,神色霎那间变得冰冷无感情。   与此同时,在那位女士发言落下后,包括警方以内的所有相关人员也都将视线放在了这位黑衣男子身上。   修长的身型,披着黑色大衣,长发略微有些凌乱,滑下几缕搭于肩头,男人面色上的苍白却更添一份俊美与冰冷,一双深邃空洞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仅仅对视几刻,自身灵魂仿佛被其吸入,即将沦陷其中。   但警方首先注意到的并非是其精致帅气的模样,而是这位陌生来者周身萦绕的危险气息。   哪怕被指认却无动于衷,而此刻的冷漠不语也将黑衣男人身上凸显的气质彰显得淋漓尽致,而问题也出于此,警方众人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他们之前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存在。   目暮十三忽然目光一凝,男人的装扮像是让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打量对方一番,而后偏头隐蔽地给了身后白鸟任三郎一个眼神,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悄悄转身离开。   另一边同时从店内冲出来的江户川柯南,视线也同样停留在黑衣男人身上,但他的脸色如遭雷击般一片惨白,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柯南…柯南君?”   高木警官唤了几声,柯南才渐渐缓过神,而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个男人…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强烈的危机感便直接笼罩在头上,甚至给他一种在面对黑衣组织成员时的感觉。   不——   这副打扮…难道这个男人也是那群家伙之中的一员?   不…不,先冷静下来。   即便不是那个组织的一员,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与危险感也无法让他忽略。   柯南暗想,如今对方身份尚且还未确定,而他此刻也不再是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黑衣组织并不知道他如今还活着,即便面前之人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对方也不一定跟那个名为琴酒的男人信息互通。   危机等同于机遇。   他该做的是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趁机多套一些信息。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方真是那个组织的人,那群家伙动手杀人难道还会被现场抓获…?   柯南望着男人,陷入沉思。   高木涉,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刑警,他在自己漫长又容易每日加班的职业生涯中,逐渐发现许多现场似乎经常能看到某些熟悉的身影…柯南君虽然只是一名乖巧的小学生,但似乎总能找到一些破案的关键线索以及思路。   所以在看到对方略微奇怪的反应后,高木警官也悄悄提高了警惕,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柯南君也觉得这个男人很可疑吗?”高木警官蹲下来凑到柯南耳边问道。   柯南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暂时还不能直接下结论,没有证据。”   “柯南君…刚刚是又发现了什么吗?”   柯南神色一僵,他仰头看着面色有些惊异的高木警官,哈哈干笑几声:“我在想小兰姐姐今天要我早点回去,现在好像已经有些晚了。”   “啊,说的也是,”高木警官思绪被带跑,他看了看此刻已经即将黑下来的天空,“柯南君之前是放学回家吧?不如现在——”   “凶手还没有抓到,我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柯南立刻打断,同时装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高木警官,待会儿能不能拜托顺路带我回去,不然绝对会被小兰姐姐训的!”   “啊哈,柯南君,原来是打算坐顺风车!不过毛利小姐也是因为担心柯南君吧?”   “拜托拜托——!”   高木警官犹豫几秒:“好…吧,那我先给毛利小姐打个电话。”   好,成功转移注意力,同时解决被兰狠狠教训的大危机!   看到高木警官掏出手机,柯南松了一口气,再次扭头望向那个黑衣男人。   案件起源于一声尖叫。   当时放学不久,灰原因为感冒请假没来学校,他在跟步美、元太、光彦三人踢完足球回家路上分开后,便听到这边传来了一道尖叫声。   等他赶到现场时,惨案也早已无法阻止。   这是一家甜点店,死者倒趴在桌上当场死亡,双目空洞茫然,似乎是在死亡的瞬间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死者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血痕,仿佛被什么极其锐利的东西所割,但现场却无法找到凶器。   当时店内除了店长外,包括死者在内一共三人,二男一女,死者名为下川原一辉,另一个男人名为西田谅,女人名为三濑美沙,三濑女士是死者的妻子,而三人曾经是大学同学,据他们所言,事发时店内曾突然断电,而等电力恢复后,下川就已经倒在了桌子上,了无生息。   经过警方的询问,断电的期间只有西田先生一人去了洗手间,但前后不超过三分钟,三濑女士倒是跟死者一起坐在桌边,但据她所言,断电时,虽然什么都没有看清,但好像听到了有陌生人推开店门随后匆忙离开的脚步声。   警方也对现场做了指纹调查,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线索。   店内没有安装监控,店老板当时待在后厨,后厨离客人就餐区有一段距离,他也并没有注意到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一定是他!”   三濑美沙一身斜肩的紫色连衣礼裙,腿边倒着一个小巧华丽的珍珠手提包,她跪在地上低声哭泣,脸上带着一丝恐惧,但手指却颤抖着准确无误地指向黑衣男人的方向。   目暮警官蹲下身安抚问道:“您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三濑神色惊惶地放下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我想起来,那个男人今天下午的时候也来到了店里,举止怪异……”   “是这样吗?”目暮警官看向一旁的店老板。   店老板是一位中年戴方框眼镜的男人,他犹豫地打量了零号一番,仔细辨认:“我记不太清,好像……”   “你一定记得,”女人突然提高声音,“下午的时候这个男人也穿着黑色大衣,我当时听到…他还特地问了你卫生间在哪……”   “啊,”店老板恍然,“好像确实有这件事,但就跟这位女士说的那样,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当时我还在想这么热的夏天怎么还有人穿大衣。”   “那对方的长相你还记得吗?”目暮警官若有所思,他继续问道。   店老板摇了摇头:“我没注意,而且对方当时还戴了兜帽,我没看清,再加上当时事情比较多,我指了方向后就继续去忙了。”   兜帽…吗?   目暮警官微微皱眉,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衣男人,心中某个怀疑倒是越来越深。   但毕竟“下午曾经来过一次”倒也不算什么嫌疑点,再加上三濑美沙自己本身的嫌疑并未洗清…不过既然与案件相关,倒也是一条线索。   目暮警官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找上当事人。   “这位先生,”目暮警官走到黑衣男人面前,公事公办问道,“可以麻烦您提供一下个人信息以及今天傍晚五时三十四分的时候人在哪里吗?”   “……”   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集中在零号的身上。   但零号此刻大脑完美死机,思绪一片乱码,一副魂魄即将飘走岌岌可危的模样。   目暮警官等了一会儿,发觉得不到回应,心中更是增添了几分警戒,他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零号。”零号努力了几秒,艰难吐出自己的名字。   零号?   听上去不像真实名字,反而像代号之类的。   江户川柯南缩在高木警官的身后,皱眉专注地盯着黑衣男人,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目暮警官紧抿唇:“请问,您真实姓名是什么?”   “零号。”   “就只有‘零号’?”   零号神色呆滞,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麻烦,可以请您将证件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吗?比如住民登记、驾驶证,或者手机内能证实自己身份的信息都可以。”   证件?   前几分钟刚刚通过某黑暗本丸前审神者悄悄挖出来的时空隧道来到这个现世的零号再次陷入沉默。   他一没证件,二没钱,三没住所。   简称黑户。   好,来这个现世的第一天,他可能要进去了。   “……没有。”   在周围群聚着人类的时候,零号连声音都僵硬得如同带了冰碴。   但这在目暮警官的眼中,反倒显得更为可疑。   “这是一起凶杀案件,”目暮十三顿了顿,为了避免对方不清楚现在的局面状况,他再次严肃清晰道,“您的拒不配合只会加重您身上的嫌疑,如果事实与您无关,您的配合也将有助于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希望您能够认真对待。”   他很认真了。   真的。   都逼自己在如身处地狱般的群聚恐怖注视下开口说话了!   零号心里非常崩溃,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一天吧?!   如果这条街道上有监控,只要警方进行调查,那么他突然凭空出现的事情便无法解释。   他既不想进局子,也不想进研究所被解剖。   ……   众目睽睽之下,为了自己的清白,零号很想认真辩解一番,又希望能让对方清晰感受到自己确实是在[认真对待]。   他认真严肃地注视着面前的警官,认真思索如何回答,只是在自身本能抵触与任何人类对视的情绪下,他的面色反而显得更为僵硬冰冷。   被这双黑黝黝瞳孔紧盯着的目暮警官隐隐感觉后颈有些发凉,手脚发麻。   目暮警官强忍住想要后退的动作,他偏头握拳清咳了几声,试着找回身为优秀警官的状态,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下午五时三十四分的时候,您人在哪里,在做什么,有人能够证明吗?”   好的,他在本丸,没有人证,只有刀子精,他们在生死相搏。   但这种话完全无法说出口。   就在零号面无表情绞尽脑汁疯狂想要找个借口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   “零酱?!”   ————————   读者“打分:-2”,灌溉营养液+102022-06-0619:01:46   读者“あさ就是ひかり”,灌溉营养液+32022-06-0618:30:07   读者“星河月夜”,灌溉营养液+22022-06-0612:33:28   读者“我与作者比命长”,灌溉营养液+12022-06-0612:30:43   读者“落日”,灌溉营养液 +5 2022-06-0511:19:21   谢谢小可爱们~~~ 第5章 社恐的第五天:为什么会认识他?   直到所有人看向他,零号才意识到那声“零酱”是在喊他。   ?   零…酱?   这是什么充满女高JK成分的昵称?!   而且这里他根本就没有认识的人吧?   听到自己被人用惊喜的语气甚至用上了自来熟称呼喊住,零号心里只剩下惊恐跟下一秒转身逃跑的条件反射。   声音他很陌生,但语气很熟悉。   在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毕竟也是经历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等本科教育的三好青年,哪怕喜欢宅在家中远离社交,但总是无法避免同学之间的符合现代社会标准利益的交际。   比如说“巧遇”。   每每出门,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运气天生就这么糟糕,总是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巧合遇到某位可能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同学。   …他承认,他还有一点点脸盲。   但重点在于每次巧遇对象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会用一种高八度的讶然嗓音喊出他的名字,然后引来路人停下脚步投射过来的如芒刺背的视线。   想想就头皮发麻。   但他几分钟前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按理来说,这里不会有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所以没人认得他才属正常。   所以,是谁?   零号顺着声源方向看去,入眼是一位剪着平头嘴里随意咬着一根牙签的硬汉警官,而对方脸上完全是一副惊喜的神情。   那种遇到熟人才会有的高兴模样。   ……   这是谁?   零号回忆了一圈,然而无论是哪个世界,他都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再加上这种一看就是乐于助人极度自来熟的类型,完全就是他会记在小本本上注意避开的那类。   他很有经验,这种随时随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极其热情主动提出各种社交活动邀请促进双方感情的人类,一旦被彻底熟悉缠上后,独处将成为奢望。   问题就在于对方的好意。   一般情况下,他会用沉默拒绝他人,但沉默对这类人来说就等同于默认,表现出来的冷漠隔阂根本不管用,所以他也早已学会提前预判避开躲远从根源切断可能性的方法。   但这位看起来就非常靠谱的硬汉警官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零号仿佛是在看陌生人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上前并熟练给了一个充满男人间友谊的紧紧拥抱。   猝不及防。   零号原本惨白的脸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对面传来较高的热量让他狠狠打了个颤,许久未与人类这种物种进行亲密接触,零号下意识想后退躲开,但对方似乎早有预料,先他一步牢牢拦住肩膀锁住躲避的空间。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不见,零酱还是跟之前一模一样啊!”   看上去能一拳直接揍翻三个歹徒的硬汉警官满脸写着对过去的怀念。   零号面无表情僵在原地。   够了……   别再喊他“零酱”了!   但对方却像是习惯了一般,丝毫不在意此刻沉默的回应。   “伊、伊达前辈!”高木警官看到来人下意识地站直身体,随即好奇凑了过来,“我还以为您今日有事提前下班了?”   “是啊,”伊达航笑着拍了拍零号的肩膀,对着高木警官意有所指道:“跟朋友约好了,来接他回去。”   “伊达前辈的…朋友?”   高木警官半迷茫半可疑地看了看这个被前辈亲切称呼为“零酱”的黑衣男子。   是…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而且对方看上去好像不太情愿……   瞅了一眼男子肩膀上那只牢牢扣住无法被挣脱的手。高木警官思绪可疑地停顿一秒。   “伊达警官,我们刚刚在询问他的身份信息,”目暮警官手里拿着记事的手册,顿了顿道,“既然他是你认识的人——”   “啊,”听到这里,伊达航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从裤袋中掏出一张证件模样的东西递了过去,“在这里。”   ?   在场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目暮警官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伊达警官,又看了看被揽着肩膀的黑衣男子,再看了看一旁露出怀疑神色的涉案男女。   “咳,”目暮警官有点尴尬,“这位,是我们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伊达航警官。”   然后顶着众人微妙的神色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证件。   零号的目光随着证件移动,同时努力想要摆脱肩上的手臂,但对方的力道却让他无法动弹。   他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诡异。   前审神者留下的那条“时空通道”——   等等,编号4869……   似乎是唤起了什么模糊的回忆,零号再次抬眼快速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员,目光却在某一处猛地停下。   戴眼镜,红领结,眼镜反光。   等等,江户川柯南?!   所以通道编号代表的确实是那个会将人变小的药物?   他记得药物的名字好像是A什么再加上后面一串数字,当时看到通道编号的时候只觉得隐隐有些既视感,如今才恍然大悟。   所以,这个现世就是那个著名随处能够遇到死人案件的柯学世界?!   难怪…难怪他刚来就被卷入案件。   零号原本莫名其妙被冤枉的糟心情绪诡异地有了好转,这就解释得通了,毕竟是到处会发生案件的世界,自己一不小心牵扯其中变成嫌疑人也是情有可原。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位大名鼎鼎的名侦探脸上的神色时,原本慢慢好起来的心情骤然停滞。   对方看上去虽然确实就像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学生,但却依旧无法掩饰那副表情背后的僵硬。   怎…怎么了?   哪怕刚刚震惊之下确实盯着对方盯了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突然引起对方的怀疑吧?   他很可疑吗?   零号思考片刻,他觉得从未见过像自己这般如此正直的人,哪怕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身上也依旧充斥着浩然正气,所以被人盯上怀疑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或许这位名侦探只是在判断他是否是真正嫌疑人?   柯南的想法截然相反。   在这位疑似黑衣组织成员的目光停滞在他身上时,他的心脏猛地坠下,沉重和不安逐渐涌上。   他注意到了。   那个男人突然抬眼向四周张望的动作非常突兀,就像是在寻找什么目标,明明他的左侧还有其他人,但男人的目光却正正好停留在他的身上后,便一动不动。   很明显,这个黑衣男人是在找他。   对方认识他。   或者说,至少知道他的存在。   柯南藏在口袋中的手不断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微刺的疼痛感让他冷静下来,尽量表现出冷静或是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目光的模样。   或许旁人没有察觉到,但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残留的某种黑暗气息,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善茬,在不清楚对方知道多少的情况下,他绝对不能露出丝毫破绽。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柯南觉得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有种似乎永远无法从对方的视线中逃离的压迫感——   直到,对方将目光再度移开。   柯南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的反应并不算很好,但至少目前为止,对方没有打算对他做什么。   再加上是那位伊达警官的朋友……   嗯?   柯南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他跟伊达警官也是因案件相识,他自然清楚这位硬汉警官本性中的热情与正直。   所以,伊达警官果然是被骗了吧?!   柯南悄悄后退藏在一旁人群的阴影之中,抬眼观察伊达警官与那位黑衣男子之间的互动。   然而越看心里的疑惑越大,很明显,这个黑衣男子看上去好像并不认识伊达警官,但很奇怪,伊达警官似乎清楚这件事却并不在意,甚至提出为对方做保。   ……   喂喂,这是被灌了什么迷魂药吗?!   柯南不合时宜地联想到黑衣组织里某些奇怪的药剂,既然有能把他变小的药,说不定也有一款是专门控制人心智的?   曾经的高中生侦探陷入沉思,对于这个世界所能达到的科技程度产生了一丝犹疑。   另一边的零号则完全不知道单单看那位童年动漫主角的这一眼,就让那位名侦探对他产生了无数怀疑。   目暮警官在确认证件无误后,转手还给了零号,虽然他看上去对零号与伊达警官之间的关系似乎还想进一步问些什么,但如今处于案件调查过程中,还是暂时按捺住内心的好奇。   零号接过证件,垂眸看了一眼。   这是一张住民登记,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甚至连样貌都没什么太大变化,上面除了姓名年龄性别以外,还标上了他的家庭地址——037号本丸。   本丸?   零号心里一惊,他犹豫片刻,用指尖轻轻触碰地址上方的文字,倏然一道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银白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另一个地址缓缓呈现:东京市米花町3丁目37番地1号。   ……   所以,这套住宅就是本丸所提供的现世福利?   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逃离那个世界的控制。   零号收敛心神,冷静回忆当时前辈之前列出来的一系列政府福利措施——提供五险一金,还有各种完善的服务体系。   原来,黑暗本丸也在编制中吗?   零号有点茫然。   与此同时,接过证件的举动像是自动触发了什么,他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从现世回到本丸的方式,包括现世与本丸内的时间差。   本丸内的时间流速要比现世慢上许多,也就是说,只要他安排得当,完全可以在那群刀剑男士发现他消失之前成功回到本丸。   虽然还无法脱离跟本丸的联系,但至少不用再担心住宿身份之类的问题,说不定…还能在现世多睡几天安稳好觉。   零号默默收起证件,选择性遗忘了这个现世的特产——案件。   不过既然现世跟本丸存在一定的关联,那么这种[关联]依旧有被那些刀剑发现的可能…零号思索着,如果之后能在现世找到一份对社恐友好的工作,打一段时间工攒攒钱,再给自己租一套真正属于他一人的居室,到时候只要再想出办法切断跟本丸的联系……   他应该就可以,重获自由了…吧?   ————————   零号身上残留的某些黑暗气息:其实是刀子精留下的:D   读者“星河月夜”,灌溉营养液 +2 2022-06-1122:54:26   谢谢小可爱~ 第6章 社恐的第六天:柯南:伊达警官,要注意的就是那个零号啊!!   最低限度的社交频率,享受独居一人的美好时光。   这就是人生目标,充满希望的未来。   零号重新将目光移向那些注意力不再放在他身上的几位警官,脸色稍稍恢复些许。   但在此之前,他得想办法脱身,并且弄清楚自己跟那位伊达航警官之间的关系。对方的态度过于熟稔,虽然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事实到底如何……   这么说起来,他从一开始就应该能够认出来,那位戴着标志性咖色帽子并穿着一套同咖色西服的目暮十三警官。   零号脑中自动闪出一系列动漫中的情节。   只是,无论怎么想,似乎都有一层迷雾覆盖在他对剧情的记忆上,   是他身处这个世界的原因…吗?   ***   “你这朋友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前段时间那起连环杀人案吗?”目暮警官瞄了一眼真名确实为零号的黑衣男人,他直接将伊达警官喊过来低声问道。   “凶手至今未抓到的那个?”伊达航微微皱眉,他听懂了目暮警官话里潜台词,“我知道这件事,长官,实不相瞒,这件案子我也在调查跟进,不过凭我对零号的了解,他决不可能是凶手……”   说完他沉默几秒,转而又笑了笑:“虽然看他那副模样有点吓人,但其实就是有点害羞。”   有点…害羞?!   目暮警官又快速瞥了一眼旁边一副神色冰冷无人敢接近的零号,感觉有点被噎到,而且他之前就想问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女高的称呼?   一个硬汉警察,喊另一个大男人“ちゃん”,不觉得哪里——这么说起来,这种称呼方式好像有点耳熟。   目暮警官下意识想到了隔壁机动队某警官,他可疑地沉默几秒,终究还是把这个无关话题暂时吞了回去,转向另一个问题。   “但是,伊达老弟,他似乎不认识你。”   “其实吧,”伊达警官叹了一口气,“我怀疑零号现在正处失忆状态,所以什么都不记得。”   现编的吧!   “……”目暮警官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言归正传,这次的案件的作案手法其实跟前段时间那几场连环杀人案非常相似,虽然不排除模仿作案的可能,但死者脖子上的致命伤跟之前几起一模一样,并且同样未在现场找到凶器…更重要的是,你朋友这套装扮跟之前几起目击者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黑色大衣,长发。”   “不,不一样。”   “……伊达?”   伊达航咬着牙签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看了一眼跪在死者身边哭泣的女士问道:“她跟死者的关系是——?”   “夫妻,也是大学同学,”目暮警官简单解释道,“他们三人都是一个大学社团的同学,那边的西田先生说这家店是他们大学期间经常来的一家甜店店,前段时间他从国外回来,今天便打算跟朋友重新聚聚。那位三濑女士在你来之前,曾提到零号曾经出现在犯罪现场过,但是没有问出不在场证明。”   “…朋友聚会?”伊达警官接过资料看了看,“来甜点店也要穿正装?”   “三濑女士说是为了纪念曾经的某位朋友。”   “某位朋友……”伊达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迈步刚准备走到沉默下来的一男一女身边,但在半路却眼尖地注意到了某个身影。   “柯南君?!”   “伊达警官!”江户川柯南讪讪地从阴影处走出来,干笑几声,“啊哈哈哈,晚上好……”   “真的是只要遇到案件都能看到你啊。”伊达警官忍不住感叹道,但立刻便发觉今日小侦探的状态与以往不同,不仅出奇地安静,甚至在他走近时脸上还显露一丝慌张…?   伊达警官心里警惕骤起,他刚准备问出口,又注意到对方小幅度地朝他摇了摇头。   难道这里有什么危险?   伊达航脸色不变,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表示自己注意到了,他略带戒备地转向捂着脸哭泣的三濑美沙,想了想,又伸手把一旁似乎在思考什么的零号同时抓了过来。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某位小侦探在原本松了口气后,表情再次惊恐扭曲起来。   ?   猝不及防,完全处于状况外神游的零号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觉对方正好掐着时间松开手。   零号:故意的吧?   “你们……?”三濑美沙眼角还留着泪珠,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新来的警官以及她刚刚指认的对象。   虽然零号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似乎对伊达警官无效,但还是再次吓到了在场的另一个人。   女人打了一个冷颤低下头,身体微微发抖,站在一旁的西田往前站了一步,只是看上去面色似乎也很糟糕。   伊达警官将两人此刻的神色看在眼中。   “有些地方还想再问问你们,”他随意将大拇指往右指了指身边的零号,“既然你们在甜点店看到了这家伙,那么他点了什么吃的吗?”   三濑美沙摇了摇头。   西田谅道:“毕竟当时人比较多,其他人点了什么…我们没有注意,不过我记得这家甜点店点餐好像有记录?”   “啊,这么说起来,”三濑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我记得之前…就是三年前美奈酱好像就查过一次。”   众人又齐唰唰看向店老板。   店老板无奈道:“虽然系统有记录每个客人点了什么,但都是不记名,单子上也只有时间,但哪怕是同一个时间点,有时候也可能不止一份单子。”   确实,这家甜点店也算出名,每天的客流量也不低。   “但我好像记得,”女人快速看了伊达警官一眼,有些犹豫,“这位先生好像是在我们之前点的,我们还记得我们点了什么,所以往前再推一个应该就是了?”   店老板迟疑道:“那…我去把系统记录给你们拿来?”   伊达航点了点头,高木警官立刻跟上帮忙。   “虽然不知道您询问我们的理由,”三濑美沙眼角发红,她抹去泪水认真道,“但我们…也能看出您跟这位先生相熟,如果说从这位先生点的甜品跟他喜欢的不符从而判断并非是凶手,可能还是有些牵强…既然要行凶,凶手自然会故意选择跟平时习惯不同的东西,不是吗?”   她斟酌了片刻,还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所以应该也无法证明这位…今天到底有没有来甜点店,对吗?”   伊达警官盯着对方几秒。   “这是自然,”他点了点头,“您放心,我们警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真正的犯人,不过刚刚看资料,您是珠宝鉴定工作?”   “是…是的。”   伊达警官笑了笑:“逻辑能力看上去也很不错啊?”   三濑美沙略带不安地从地上捡起手提包,放于胸前紧紧攥着:“我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大学,因为我们都对悬疑推理感兴趣,就都加入了同一个推理社,原一辉他当时就是我们社长。”   下川原一辉就是这次的死者。   零号听着对话,垂头注视着地面上的石子陷入沉思。   他自己当然清楚,前几分钟他才来到这个世界。   但面前这两人却明确指出“他”曾经来过这家甜点店,甚至能说出相关的证据,再加上店老板即将拿来的“证据”……   要么他们是真的看到一位跟他打扮相近的人,要么就是他们自身存有问题。   如果是前者,那么,真的是他吗?   伊达航的出现让他对[过去]产生了犹豫。   在本丸天守阁签订契约的时候,他便注意到审神者的某项工作内容——穿越到各个历史时期,阻止历史被改变。   虽然不清楚这个现世是否也属于“历史时期”的一部分,但那项工作内容至少让他清楚了一点:审神者确实知晓如何回到过去或是去往一个任意时间点的方法。   在审神者的眼中,时间并非线性,过去与未来相互缠绕,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时空观。   如果是如今拥有[审神者]身份的他,那么就有可能在对他而言的未来某天,回到这个现世的过去,然后给现在初来乍到的自己安排好一切。   例如那位伊达警官特意在这个时间点交给他的住房证件,对方对他的熟稔态度也从侧面验证了这一点。   那么,这起莫名其妙把自己拖下水的案件,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日后不会真的要面对那种“我不认识对方,但对方熟悉自己”的社交情境吧?!   零号面色如土。   心如死灰。 第7章 社恐的第七天:在他计划之上的…计划吗?   高木警官的效率很高,不过几分钟,手上便拿着一份店老板从电脑打印下来的订单信息从甜点店走了回来。   西田谅接过仔细辨认:“应该就是这些。”   他指了指前面一单。   伊达航接过看了看,眉头缓缓皱起,若有所思。   “这位警官,”西田看了一眼身边的三濑美沙,“是有什么问题…吗?”   “Affogato(阿芙佳朵)。”伊达警官低声喃喃念道。   这是一款意式甜点,杯底部是浓缩热咖啡,上面通常会加一颗冰淇淋球,为了增添甜味和口感,表面撒上焦糖,浓郁香甜,冰火两重天的同时,还会携带咖啡醇厚的香气。   虽然他自己并不常吃甜点,但除了妻子娜塔莉喜爱的那些之外,就只认得这一款冰淇淋咖啡。   这确实是零号喜欢的甜点之一,以前他们几人偶尔都会轮流给他带一份回去……   “啪”的一声,伊达警官面色如常地合上手中的资料。   “伊达前辈?”高木警官也有些疑惑,虽然不太明显,但他还是能看出自家前辈此刻心绪有些不定。   “这倒是有点意思,”伊达警官笑了笑,语气却不像之前那样轻松,他双臂抱胸看向旁边的一男一女,“还麻烦二位把事发经过再详细复述一遍。”   目暮警官接过订单信息看了没几眼,兜内手机便突然震动两下,他掏出看了看,心头微松,将文件转手又交给一旁的高木警官,脚步一转朝人群外走去。   “…我们三人是好些年没见的朋友,我跟原一辉结婚后没过多久,谅君就出了国,最近回来我们就打算一起聚聚,谁能想到……”   三濑美沙有些不安又有些无措地看向面前的几位警官。   伊达警官开口询问:“你们之前提到,这次也是为了纪念曾经的某位朋友才穿了正装?”   “啊…是,是的,”紫裙女人抿唇垂下头,“是美奈酱,她…三年前因为意外去世,平时我们四人……”   似乎是提及了伤心往事,女人忍不住哽咽了几分,双手捂脸再度低声哭泣。   “没事的…没事的……”西田安抚拍了拍女人的肩膀,“美奈的事情,过于突然,我们也不可能预料到……”   “美奈?”伊达警官看着两人沉寂下来的表情,有点迷茫。   “啊,松代美奈,也是死者曾经的大学同学,”高木警官立刻打开手里的本子,仔细念着刚刚得到的消息,“三年前失足掉落悬崖死亡。”   “抱歉,”西田清了清喉咙,试图恢复情绪,“美奈她也是我们当时同社团的朋友,大学期间,我们四人常来这家甜点店,美奈特别喜欢这家的甜点…毕业后,我出国留学了一段时间,这两天正好是美奈的祭日…我们三人就打算来这里聚聚。”   “谁能想到…原一辉他……”紫裙女人忍不住再次低声哭泣起来。   “美沙……”西田低声安慰,“我相信警察他们一定能把凶手抓捕归案。”   伊达警官沉默几秒,抬眼看向一旁的高木警官。   “松代美奈的案件我们也还在进一步确认中,”高木警官凑近小声道,“伊达前辈,要去看看案发现场吗?”   伊达航点了点头。   零号所在的位置离案发现场原本就有一些距离,原本因为女人的惊呼声而冲出甜点店的警方众人再次跟着往回走,而等众人动起来后,零号身边逐渐空出来的一大块区域则变得更加明显。   伊达航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直接望向被西田搀扶着的三濑美沙。   “我记得零号所在的位置,如果位于店里应该无法直接看到吧,除非特意走出来几步?”   “我…我们经常看一些侦探小说,”三濑美沙脸色微僵,“我猜测有些凶手之后可能会回到现场…欣赏自己的作品,当时正巧撞到…所以我当时才不小心惊叫出声……”   “欣赏?”伊达航重复了一遍。   三濑美沙脸色瞬间白了白。   伊达航咬着牙签边走边道:“一般来说,后期会回到案发现场的凶手确实主要有这两种类型,要么是有专门目标的杀人犯,他们回到案发现场一般是以最快速度想获取警方的调查进度,确认自己的身份是否已经被发现。要么…就像女士您刚刚说的,专门为了欣赏自己的‘作品’与周围人的反应,比如——专门以杀人为乐的连环杀手?”   说到这里,伊达航漫不经心地瞥了对方一眼。   “只不过这类凶手一般没有固定的动手目标,只会针对拥有某类特征的人群。所以三濑女士您觉得,这起案件是连环杀手干的?”   “…因为最近那些新闻,”三濑美沙勉强笑道,“我发现伤口也有点…相似,再加上之前听到的脚步声…所以就自动默认为…这位警官您觉得呢?”   伊达航不置可否。   连环杀手?   听到这个词,零号恍然,他终于意识到了某些从开始便存在的某些违和感,也终于明白自己会被误当作嫌疑犯的真正原因。   自然,凶手的真实身份,也因此直接浮出了水面。   那位三濑美沙的回答,既然用上“欣赏”二字,就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已经默认凶手的身份,或者说从她的角度来看,完全倾向于“连环杀手”这一种选择。   一般而言,熟人作案的概率要明显高于被奇怪杀人犯盯上的概率,自他被莫名其妙指认为凶手以来,那两人的证词似乎是于无形中拼命想将矛头对准凶手是与他们无关的陌生人。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就是他——零号。   无论是“同一家店里曾见到的人再次出现在案发现场”还是“在案发时听到推门而出的脚步声”,都是在将警方的注意转向“存在第三人”“第三人即凶手”的查案方向。   而且,这些证词本身与“他就是凶手”之间,因果关系根本就不成立,而是在对警方进行粗劣的言语诱导。   当然,确实也有“三濑女士只是单纯怀疑有第三人出现,惊慌之下误将第三人的存在与他相联系,并怀疑他是凶手”的可能,但若真是如此,对方就根本不可能用“欣赏”二字作为回复。   这个词,是在默认了“连环杀手”存在的前提下,再进行的回答。   而且……   对方的目标太过于明确,似乎就是要踩死“他就是凶手”这一点。   他不相信这是作为妻子在丈夫去世后而做出的非理性判断,直接咬死某人为凶手,甚至还能不经意间提供对方曾经在场的证据,甚至特意离开甜点店几步去寻找那位“理论上会出现的凶手”并不小心发现……   仅仅只是巧合?   不,他不相信巧合。   是对方提前准备好的可能性极大。   但是,如果精心设计这一系列的布局,并且想要得到警方的信任,那么他们的这些证词在一定程度上就必须与事实相符,也就是说,那个曾经于下午出现过的第三人,并非虚假捏造而出,而是真实存在。   甚至,只有那个“第三人”是“连环杀人犯”这个条件成立,最后才能成功地让警方顺着他们提供的引导线索抓到“凶手”后不生疑,并且顺利洗清他们自己身上的嫌疑……   也就是说,那个“第三人”确实极大可能就是他们与警方口中的“连环杀人犯”。   顺着思路往下走突然得到这个结论的零号:……   他好倒霉。   所以现在的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他跟那个连环杀人犯到底什么关系。   如果说,确实有一名跟他装扮相似的男人,那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杀人犯,而他自己只是阴差阳错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然后不小心被指认——   这样的几率又有多少?   零号不禁陷入沉思,不过,哪怕那人真的在现场,看到有替罪羊出现早就溜掉了吧?!   不过…他又想起那位名叫伊达航的警察刚刚查看订单记录时的几秒沉默。   心里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从伊达警官对他熟稔的态度来看,未来的他确实会跟这位警官在这个世界的[过去]相识,而[现在]则是起点。   于他一人而言的起点。   难不成…他未来会变成什么危险的反派角色?   还是说他以后会招惹上什么麻烦,导致有人故意在设计对付他?   零号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当一个社恐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为未来的自己还债?!   可恶!   未来的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人类了,应该学会主动为过去的自己扫清障碍,而不是让初来乍到的自己莫名其妙怀疑自己以后会不会不小心变成什么奇怪的反派,平白给自己增添负担!   这么说起来,如果哪天运气糟糕碰到一个在过去认识他的人,他是不是还要通过聊天内容、肢体语言、说话感情色彩来判断自己跟对方的熟稔程度,然后再思考如何回复?   ……不,他是社恐。   好麻烦,好恐怖。   他拒绝社交。   零号脑子里自动浮现出走在大街上跟人类微笑寒暄的场景,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本能之所以叫做本能,就是因为无法控制,密密麻麻的人群或是异性多的地方,本能的恐惧就会直接控制身体。   就比如现在,他已经很努力在让自己陷入思绪与分析中,试图无视周围投过来的刺眼视线。   好像,在本丸里摆烂好像也不是很糟糕的样子?   下一秒,刀子精冒着黑雾眼睛猩红的模样再次浮现在零号脑海中。   ……   还是算了。   ……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从那群想要他命的刀子精手里活下来然后安详自闭地好好休息一晚上来着……   零号面无表情。   晦气。   ——案发现场——   另一边悄悄避开人视线溜进去的江户川柯南迅速溜到死者后方。   “案发现场留下血迹的地方只有这两处,”高木警官指了指位置大概有一人高的墙角边,又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摊小血泊,“一招毙命,凶手的速度非常快,没有太多溅出来的血迹,桌面上的这些是从受害者脖子伤口处流下来的,但是墙边这一处血迹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来的。”   伊达航叼着牙签看了看墙角拐弯处,非常整齐的一道血迹,但同时存在一道浅浅的割痕,甚至附近存在一些粘粘的物质。   但血迹并不像飞溅沾染上的,而是如同被染着血的东西划到一般。   “电力系统呢?”伊达警官又起身问道,“之前不是说案发当时店里突然断了电?”   “这个,”高木警官继续道,“经过鉴定应该是人为,我们在配电箱上发现了一些划痕,似乎是通过某些手段让其跳闸。”   柯南悄悄看了一眼零号,在确定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后,伸手扯了扯身边一位警官的衣摆。   然后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目暮警官。   ……   您又不是被什么奇怪的黑衣组织盯上的人,怎么不站在前方一线要跟着他一起躲在后面。   柯南忍不住腹诽,镜片后露出半月眼。   “怎么了,柯南?”目暮警官弯腰问道。   “呐呐,目暮警官,”柯南小声道,“您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就是门框那边大概中间的位置还有电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黏黏的东西呀?”   “嗯嗯?让我看看,”目暮警官循着柯南刚刚说的那些位置走过去看了看,回来惊讶道,“确实是有。”   话音刚落,柯南微微低下头,眼镜反光,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他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了!   ————————   读者“亦友哟”,灌溉营养液 +1 2022-06-1510:09:01   读者“星河月夜”,灌溉营养液 +2 2022-06-1422:49:10   谢谢小可爱们~ 第8章 社恐的第八天:你那边的杂音有点重喔,工藤。   在案件中,血迹出现在墙边并不罕见,但问题却出在位置及血迹走向。   血迹断开的痕迹过于突兀,再加上那道浅浅的割痕,反而直接揭示了凶器的真实模样。   这并非是血液飞溅能造成的,电闸被人为动手脚的迹象,再加上墙角与门框上的痕迹,已经能够判断作案者站立的位置与角度。   至少在店外,凶手是无法通过【那个】技巧使电力系统跳闸。   也就是说,凶手在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人便已在店内。   江户川柯南强行忍住跑上前的冲动,目光重新移向众人的方向,但视线却只集中在某个人身上。   如今现场与死者有所关联的嫌疑人共有三人。   死者妻子三濑美沙、死者的大学好友西田谅,再加上像是某个黑衣组织成员又被死者妻子所怀疑的零号,其中零号同时又是伊达警官的朋友。   虽然看上去…就像是伊达警官单方面认识的朋友。   柯南暂且收回外放的思绪,继续整理着与案件本身相关内容。   之前伊达警官找店长调查订单号的时候虽然并没有直接说出口,但单从对方那种微妙的沉默反应来看,那份点单的甜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零号常点的那一类,再加上伊达警官今晚的到场似乎是与对方提前约好,从这点推论,所以很有可能是伊达警官被对方设计作了伪证……   但若真是如此,对方表现出不认识伊达警官的反应又完全无法说通……   柯南捏着下巴思索着。   即便可疑之处极多,但那个零号被指认是凶手的根据实际从一开始便难以成立。   死者死亡时间在傍晚的傍晚五时三十四分,而根据高木警官之前的问话,死者三人到达甜点店的时间是在下午的两点整,也就是说,店长所见到的黑衣男子也应该是在两点左右到达店内。   下午两点到死者死亡之间,存在三个小时的空白,在这三小时内,无人注意到那位黑衣男子什么时候离开,但从三濑美沙和店长的证词来看,至少死者被杀前,那个黑衣男人并不在店内,而在死者被杀的瞬间,她曾听到店门被打开有人闯入并离开的脚步声,但断电的时间并不长,在这段时间内,想要进店、行凶、离开并且一切都发生于暗黑之中——   可能性很低。   更何况,杀死下川先生的手段是只有留在甜点店内的人才能完成,那么凶手就不可能是在断电之后才进店内,除非店内还有另一位同伙。   但从另外两人针对那个零号的态度来看,这一点也可以直接排除……   如此一来,证词便与事实相矛盾。   那么谁是凶手、这样安排说辞的目的,便一目了然。   柯南的视线又慢慢挪回那个黑衣男人身上,通过推理虽然似乎已经给对方洗清了嫌疑,但他脸上却不见任何轻松的神色。   似乎在判断着其中是否存在某些隐藏更深的黑暗。   单单想要解开这起谋杀案件并不难,但这起案件中出现诡异巧合的次数却极多。   三濑美沙口中所说的,即店长白天所见到的同样穿着黑衣的男子,真的就是现在站在这里的零号吗?   零号在关键时间出现在现场真的就只是巧合路过吗?   还有伊达警官似乎是跟对方提前约好出现…甚至带了对方当时正缺少的身份信息,但零号似乎不认识对方的态度,以及三濑美沙跟西田谅二人对待零号的态度……   整个案件,处处透露着违和,如同简单的谜题之上蒙了一层诡秘摸不透的迷雾。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柯南就这么直愣愣地皱眉盯着零号。   他很清楚这个疑似黑衣组织成员的男人身上确实存在着某些极其危险的东西,但西田二人在指认甚至面对对方时,他们眼中那层恐惧却似乎隐藏其他含义…   似乎并不单单只是遇到杀害自己丈夫或朋友的凶手时无意识泄露出来的恐惧与愤恨。   不,甚至连那层愤恨都似乎只是浮于表面的伪装,更多的是恐惧背后的某种真实   也许,是早已清楚对方的身份……   之前新闻里炒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他自然听说过,凶手至今也未被抓捕归案,他曾跟老爸在电话里聊起过案件,他们也曾根据警方提供的案件信息对凶手做过侧写。   那个凶手目前为止只挑选男性作为下手目标,除了性别以外,受害者之间另一个共通点则更让人背脊发凉——   凶手只对孑然一身并得了绝症命不久矣的人下手。   谁也不清楚连环凶手是如何得知死者的身体状况,更诡异的是,有些死者甚至是在死后才被发现身患绝症。   但凶手并非是只敢对老弱病残下手的懦弱之人,作案时间从早到晚时间不定,地点也没有任何特殊或是顺序,就像是只按心情随机行事,但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事后发现的每一个犯罪现场状况。   那是一副如地狱般的惨状,墙壁地面乃至橱柜床铺到处都能发现那种细长的鲜血痕迹,死者无声无息地倒在中央,身上布满不深不浅的血痕,但致命伤却只有一处,凶手似乎对人体部位了如指掌,动手的力道也控制得极稳,从伤痕来看,似乎根本看不出凶手作案时有丝毫慌张的情绪。   而死者面目狰狞,瞳孔被惊恐所填满,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但即便场景如此残忍,现场却处处透露着彻骨的冰冷。   只要身处案发现场,就能发现这并非是故意发泄情绪的虐杀,而是机械般不带任何感情只为达到目的的纯粹杀戮。   就是这样凶残的犯罪现场,却找不到任何关于凶手身份的线索,那个杀手就像幽灵,出入各个场所不留痕迹,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凶手的衣着装扮却被莫名其妙爆了出来。   听说是被附近的居民亲眼撞到背影。   不止一次。   这种极为粗心的作风与犯罪手法格格不入,就像故意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作品”,同时肆无忌惮地嘲讽挑衅警方,冰冷残忍而疯狂。   最终无论是新闻报道,还是互联网平台,有关该案件的讯息内容如病毒般疯狂传播,成功引起世人关注。   但这种性格的人,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如同诞生于黑暗中、名为零号的男人。   哪怕对方看上去似乎与黑衣组织有某些关联……   还是说,黑衣组织与那个连环杀人犯也有什么关系…?   江户川柯南抿唇,脸色显得更加糟糕。   不,这不是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   但无论真相如何,在这起案件中,根据三濑美沙跟西田谅二人暗中引导的“证词”,再加上那两人面对那个零号所表现出来的恐惧,这些都说明了那两人确实把那个零号当作成那个连环杀手。   但很明显,这起案件根本称不上那些连环杀人案现场所展现出来的血腥,但相似的作案工具……   也是巧合?   不。   无论是三濑美沙仅凭衣物相似的粗暴指认,还是店内点单记录的证据,其实都恰巧指明了唯一的真相——   第一,三濑美沙与西田谅曾与连环凶手曾暗中有过联系,但交集不深。   第二,真正的连环凶手认识零号。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无论是零号的穿着模样还是伊达警官的反应都完美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事情真的跟他想的一样……   那么不得不说,眼前这起案子的凶手,胆子确实大得惊人。   江户川柯南收回目光,从裤袋里摸出一个手机,按键几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嘟嘟——喂,新一呀?”阿笠博士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博士,”柯南偏头小声道,“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些资料,我马上把信息发你。”   “什么?”另一边似乎被什么人打断,声音忽然有些拉远,“啊,是新一打来的,不过好像听不太清楚,不过哀酱不用再休息一下嘛?”   “……”   听不太清?   柯南疑惑地拿下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跟信号,显示没有任何问题,他将手机重新又放回耳边,但这次那边换了一个清冷平淡的女孩嗓音。   “摩西摩西,大侦探,这次又遇到什么有趣的案件了吗?”   “啊,是灰原啊,”柯南愣了一秒,“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嗯?”似乎沉默一秒后,那边飘来一个疑惑的语气词,“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不过大侦探,你现在人在哪里?”   “回家路边遇到了一起案件,”柯南简略道,“打算拜托博士帮我查点信息。”   “信息…是要帮忙查一些信息吗?不过工藤,你那边信号好像不太好。”   “信号不太好?”柯南皱眉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瞄了一眼店内此刻的场景,往外又走了几步,“现在呢?”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我直接短信发给你们好了。”   也没等对方到底听没听清,柯南匆忙挂断,快速打了几行信息发送给博士的手机。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   [博士:收到,资料待会儿发你,不过,你那边的杂音确实有点重喔,工藤。]   像是在隐晦提醒着什么。   柯南的目光落在“杂音”二字上,脑中突然划过某种可能,他猛然抬头对准店内依旧在讨论着什么的众人,额间冷汗密密冒出,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   杂音…听不清……手机信号却显示没有问题……   窃听器?!   如果这里某处被安装了窃听器,那么目标又会是谁?   柯南的视线在零号与其余两人之间不断徘徊,惊疑之际,突然感到背后射来一道尖锐充满杀意目光,他猛然回头。   但视线所及之处,人来人往,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身影。   ——到底是谁?!   ————————   感谢在2022-06-1604:32:16~2023-07-0422:2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苗巫巫、三只喵喵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apshe 138瓶;有奖问答79瓶;江中仙73瓶;松田阵平摧毁摩天轮、cici喵、苗巫巫50瓶;匡时济世14瓶;猫帽13瓶;凌乱、无名之人、青春教主不会梦到dk悟、平等地厌恶每一朵创我、墨寒、深棕色的、郁、七七10瓶;银河系闪耀星8瓶;楠右7瓶;您完全不更新是吗、撒腿就跑、Aquarius、卷耳5瓶;顾槿安4瓶;潮生、慧、追风3瓶;Geriy、鲸鱼2瓶;朱砂。、昵称、柒月捌、YmaYuki、KuroroLucifer、赞美调查员、回忆陌笑、晨暮、夜雨、苏钰爵、蓝猫不胖、=^..^=、40825515、新余音、restart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社恐的第九天:“朋友,就是朋友。”   零号一脸木然地站在原处,看着在场辛苦工作的警察们特意绕过他调查现场、搜寻线索,努力无视那些时不时偷偷飘过来让他不自在的微妙目光。   就像是在看什么极其危险的人物一样。   零号试图将注意力转到案件本身,根据刚刚高木警官所说的内容又抬眼看向墙边血迹以及电闸的位置,心里之前的猜测反而更确认了几分,他轻轻呼了一口气,挪了挪脚尖,打算往外找个人少的地方享受一下独处自闭,但脚踏出去不过几步,便被那位动漫里经常见到的目暮警官礼貌拦下来。   ……行叭。   零号转身走到人少的墙边阴影处,乖乖待着发呆。   目暮警官看着这个黑衣男人一言不发、冷淡漠然仿佛没把警察放眼里的模样,心情十分复杂,他很清楚做他们这行有时候会出现一些莫名的[感觉],虽然伊达说对方是他的朋友,但他每次站在这人身前时,无形中总能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   “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抬眼望向朝这边走回的白鸟任三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辛苦了。”   零号的注意力虽然没有放在目暮警官身上,但是单就刚刚往前走动的那几步,也足以让他看清黄色警戒线外的场景。   警车的数量明显多了许多,原本凑近想看热闹的普通路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警方暗中疏散,甚至,他好像还能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   直升机。   完全没必要吧?   他已经快一天没睡了……   零号一脸郁闷、生无可恋,在心里面无表情地揍了一顿某个不知名的罪魁祸首,而这在其他警察们的眼里便完全是一副阴沉不定即将发怒的模样。   甚至好像还能感觉到气温直直降了几度。   ……   动作间更是默默添了几分谨慎与戒备。   “哎呀——!”   突然某处传来物品落地的闷声,紧接着是一个小孩子慌慌张张的惊呼声。   “对…对不起,大哥哥,”柯南像是知道自己不小心犯错了一般,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歉,“我有点口渴…没拿稳不小心把水撒到了大哥哥的身上。”   众人同时顺着话语看去。   地板上一滩水,还有刚摔落在地还在地面滚动的塑料小杯。   而被水不小心撒了一身的,正好就是西田谅。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小孩子在场?!”   西田皱眉拍了拍身上被水撒到的地方,却发现被浸湿的位置已经渗到内衬与领带下端,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伸手从西装内衬口袋里取出钱包,匆忙打开并将钱包内的零钱钥匙银行卡之类的物品放在旁边桌上检查晾干。   “抱歉抱歉,这是柯南君,”高木警官干笑几声,赶忙将柯南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杯子交给店长,双手从腋下抱起柯南放到自己身后,“是那个毛利侦探家的孩子。”   听到这个名字,西田谅跟三濑美沙的脸色同时一变。   “毛利侦探……”女人捂唇惊呼,“难道说是那位——”   西田的嗓音也没忍住提高几度:“难道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   高木警官点点头,脸上的神色还是有些尴尬,他刚想继续说什么,柯南立刻插话接过。   “是小五郎叔叔让我留在这里看看要不要帮忙啦!”   “噢!”目暮警官神色一振,“毛利老弟也打算来帮忙?”   柯南快速紧张瞄了一眼站在阴影角落里的零号,发觉对方对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后,才继续接着开口。   “小五郎叔叔说他已经知道这起案件的作案手法了,只是——”   柯南边说边像是不经意间地走到刚刚西田谅放置钱包的桌边,视线在一堆零散物件中快速搜寻着什么,直到注意到某个地方,目光一凝。   “只是什么?”目暮警官继续问道。   “只是小五郎叔叔说,需要高木警官来配合一下。”柯南重新将目光投向众人,将手机高高举起扬了扬,大声道。   “我?”高木警官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   高木警官被摁在死者的位置上坐好,局促地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同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细线,根据柯南手机短信里毛利侦探的吩咐,开始在现场绕圈。   “首先,将细线用无痕胶水分别黏在这三点的位置,”柯南指了指出现血迹的墙角、甜品店门框正中央以及电闸内部靠近上方,“两边剩余的线悬空平行连进洗手间上方墙壁,嵌入瓷砖缝隙内用胶水固定。”   几个警官帮忙照办粘好后,众人发现细线整个布置的位置并不低,若是不抬头仔细观察并不会注意到,更何况还是像细线这类偏透明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东西,而门框中央到电闸位置的那一段细线,正好处于无客的角落花卉区,花卉的高度也堪堪正巧低于细线所在的位置。   如果不是非常熟悉这家甜品店的人,根本不可能设计出这种巧妙角度的布局。   ……   “零酱,”趁着众人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现场布置中央,伊达航无声走到零号身边,他双手抱胸靠着墙壁,嘴里依旧咬着那根牙签,开玩笑般问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在人类这种生物试图靠近的时候,零号的身体开始自动变僵。   还有,“零酱”这个称呼……   好想吐槽。   但这位警官一直以来对他所表达出来的善意,再加上“可能是好友”标签,他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我……”   零号的喉咙有些干哑,他轻咳一声,试图组织语言向对方说明一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打断。   “唉,我明白…你受苦了。”   零号:啊?   他第一次主动抬起头,一双死鱼眼看向对方,却直直对上了一张写满“你不用担心我都知道放心大胆按计划继续行事吧”的脸。   ……   等等。   什么计划?!   “总之,”伊达警官却完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取下嘴里叼着的牙签,像是漫不经心地含糊道,“有时间你也联系联系那些家伙吧,虽然降谷他们这些年也不知在哪做什么…松田他们俩倒是一直在想方设法找你,虽然我跟他们说过几次,但你也知道那两个人…总之无论当年真正发生什么,需要帮忙尽管随时跟我们说。”   降谷…松田……?   零号更是迷茫,他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大家都很关心你啊。”   伊达航笑了笑,他扭过头,大半张脸重新隐在黑暗阴影中,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   “朋友,就是朋友。”   却无法让人忽略其中的坚定。   零号感觉到自己肩膀再次被重重拍了拍,像是对方在无声向他传达着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躲。   他隐约觉得——   “啪!”   店内灯光突然灭下,蓦然袭来的黑暗打断了零号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向前方。   一秒不到,光明重现。   站在电闸旁边的警官拉起了电闸。   “小五郎叔叔说,用这个办法,就能从远处让电闸断掉!”   “——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当时待在洗手间的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西田谅先生!”   ————————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靳誉1个;兔子柴犬是竹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述33瓶;掌柜的20瓶;靳誉10瓶;追梦7瓶;Ayin 2瓶;周、啊,是呢呢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德文小卷毛、666666、WN、鹤归1瓶;   么么啾! 第10章 社恐的第十天:“作案手法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满脸诧异的深褐西装男人身上。   “……你说什么?”   西田谅脸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强行抑制着某种情绪,但语气中却依旧泄出几分怒意与微嘲。   “原来名侦探,也是那种弄虚作假徒有虚名之人。”   “西田先生,”目暮警官皱眉,“毛利老弟既然这么说,应该就有他自己的理由,现在人也不在现场,如果哪里出现了信息偏差或是误会,不如之后再好好解释。”   “……”西田先生嘴角仿佛不受控地扭曲了一瞬间,冷笑道,“那就让我请教请教那位名侦探的分析,看看到底能说出些什么。”   这个不大却装修精致的店内此时虽然依旧弥漫着属于甜点的芬香,但那股压抑而紧张的味道也同样不断悄悄渗入每一寸的空气之中,三濑美沙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她下意识瞥向靠在墙边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的黑衣男人,但即便对方并没有回视,但她依旧像是被烫到一般,又像是看到了某些惊恐的事物,迅速躲闪地收回目光。   待在零号身旁的伊达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浮起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个,小五郎叔叔让我跟大家说喔——”   柯南清亮的嗓音将心思各异的众人拉回到他的身上,他从洗手间附近跑到配电箱旁边,然后扯了扯警官的衣角,仰头继续道。   “——刚刚绑线的地方正好有一部分粘在闸刀里侧,虽然用的是无痕胶水肉眼看不太清,但迅速扯线时造成的划痕却应该没办法掩饰,虽然刚刚我们模仿试验时用的不是渔线,但试验留下的痕迹应该跟闸刀附近的那道划痕离得很近才对。”   警官闻言立刻低头仔细辨别,脸上浮现一丝诧异:“确实,就跟毛利先生说的一样。”   原本电闸位置的粘结点,正好是从门框中央到电闸、电闸到洗手间的中点,此刻根据“毛利先生”的吩咐后,位于洗手间那位警官将洗手间内一侧的细线用力一扯后,粘结点直接散开,也因此,失去中间粘结点后的细线便能毫无阻碍地从门框中央直接拉至洗手间的方向。   又由于细线被粘结所处的方式与位置,经人力拉扯后,向下的力正好在脱离粘性束缚的同时,带动闸刀朝下——   造成跳闸、停电。   “店长,”柯南又转向那位皱眉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的男人,“你是在发现跳闸的时候,就直接跑过来重新打开电闸的吧?”   “啊…是的,”店长被问到的时候愣了愣,解释道,“虽然我当时并不在大厅附近,但毕竟电闸连的是整个店面的电力系统,所以厨房也是同时断电,而且……”   说到这里,店长似乎有些踟蹰,又像是带了一丝不好意思。   “我这家店开了这么多年,虽然中间翻新过几次,但这条街毕竟是老街区,跳闸的情况确实也时有发生,老顾客基本应该都清楚…所以一旦突然停电,大多都是电闸的问题,所以在发现停电的时候,我也确实是立刻过来查看电闸。”   “厨房到用餐前区的距离并不远,”高木警官依旧站在原本死者的位置,他大致判断了一下厨房的位置,拿出纸笔在本子上画了画,“所以,从发现停电到走至案发现场,这中间最多也只有十几秒左右的时间?”   “那么当时,店长您确实没看到什么人从店内离开?”目暮警官看了一眼门的位置问道。   “当时一片漆黑……”店长摇了摇头,“我没有太注意,不过当我重新拉电闸开灯的时候,下川先生已经倒在了桌上。不过门离他们的位置并不远,而且三赖女士说她们听到了门的声音,如果有杀手在我发现之前便离开,这么点距离还是有可能的。”   但也只是猜测的“可能”。   也就是说,除了三濑美沙的证词以外,再无其他有力证据。   从常理来说,在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内,想要在黑暗中杀死下川再逃离现场,便需要极快的速度以及非常精准的杀人手法。   所以,果然还是职业杀手…?   “高木警官,”柯南又高高举手开口道,“小五郎叔叔说让您站在死者桌前不要动,接下来就要麻烦您了。”   “诶?”高木警官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他放下手中的纸笔有点茫然,目光重新焦距回正怼在眼前的某根细线。   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木警官应该有一米八吧?”柯南的声音顿了顿,“那应该跟死者的身高非常接近,你们看,由于店面高度的原因,这些细线粘绑的位置同样很高,所以这应该同样也是为了防止误伤他人而专门为下川先生设计的陷阱。   “那么,就先请高木警官在脖子周围包括半张脸以及胸膛上部分套上一圈橡胶。”   周围的警官同事找来一个橡胶护颈给高木警官戴上,从胸口向上直至下巴处这整一块都被好好地完全护住。   与此同时撞上同事怜悯眼神但一动不能动的高木警官:……   他明白这是为案件“牺牲”,但是——   为什么每次受害者都是他啊!!!   高木警官心里泪流满面。   “高木,”目暮警官检查了一下确认安全后,轻咳一声,一副蔼然可亲的模样,“这次也辛苦你了。”   “是!目暮警官!”   “其实,我们现在已经可以弄清楚凶手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来杀害下川先生了,”柯南拿着手机假装低头对着里面的指令内容念道,“现在细线的位置正好位于高木警官的下巴处,而死者比高木先生高一两公分,所以对于死者来说,从椅子上站起身之后,细线便正好位于喉咙前方几寸的位置。”   听到这里,三濑美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男人。   “当然,我们现在用的仅仅只是临时找来的细线,虽然用[那种]手法同样足以夺取人的性命,但想要造成下川先生脖子上伤口的撕裂程度,凶器应该是渔线或者钢琴线之类更为尖锐锋利的物品。”   柯南微微低头,镜片上一片白色反光。   “高木警官。”   “是!”   众人望向站在事件最中心的可怜警官。   “小五郎叔叔叫您从椅子离开后往电闸的方向走一步,”柯南放下手机,两眼弯弯地抬起头,他跑向洗手间的方向,用清脆的嗓音继续指挥道,“然后是洗手间里面的那位警官叔叔——”   伴随着一声令下,站在洗手间里面并关上门的警官左手用力一扯。   “索索”的破空声音短促而刺耳,鞭笞般凌厉的疾风划过发前,令人感到刺冷的同时,又传来一道沉闷的划痕击打声。   高木警官紧紧地闭上双眼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直到动响彻底停下后,才有些呆滞地睁眼朝下看向某处。   护颈上明显突兀多出来的一道凹陷而下的深长痕迹。   如果没有护颈,颈部怕是早已被迅疾抽过的细线割得血肉迸裂乃至模糊。   ……好恐怖!   “想必大家现在已经非常清楚了,”柯南从洗手间内推门出来,重新跑回众警官身侧,“凶手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利用渔线或是钢琴线在使电闸跳闸的同时,快速割断下川先生的喉咙,整个用时根本不用超过三秒。”   高木警官吞了吞口水,将身上套着的护颈小心翼翼取下,身体默默远离凶器:“也就是说,凶手就是——”   “但这些都只是那个毛利小五郎一个人推论作案的可能性吧,”西田谅立刻打断,疾言厉色地盯着柯南,“证据呢?!”   “验证这个作案手法的证据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柯南唇边勾起一抹笑容,“相信曾经加入过悬疑推理社的你此刻应该已经清楚,门框中央、墙角高处的血迹,这些并非是喉咙被割伤的瞬间而飞溅的血液,而是在割伤脖子所染上血迹的渔线或是钢琴线在经过粘合处时所划过留下的痕迹!   “既然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再通过血迹走向与位置,其实就能非常轻松地逆推出这起案件所使用的作案手段与工具!”   “……”   “…阿哈哈哈,”柯南摸了摸脑袋干笑几声,“其实这也都是毛利叔叔刚刚在电话里让我跟大家说的啦!”   “推论也仅仅只是推论,相信名侦探应该也明白物证的重要性,”西田冷笑道,“既然提到了作案工具,但是现场根本没有搜出毛利侦探口中的那个渔线或者什么钢琴线吧?”   “但是——”   “难不成哪怕如今不在现场,毛利侦探也能凭空找出他口中的‘凶器’?”   “但是,好奇怪哦,”柯南仰起脸,一副吃惊的模样,手臂却直直抬起指向西田胸前某个位置,“之前我好像不小心把水打到了叔叔您的身上,但是叔叔的领带怎么看上去还是这么硬邦邦的呀?   “老师课上教过我们,布料被水打湿后颜色会加深,同时还会缩起来一点点噢——”   西田额头上忍不住爆出几根狰狞的青筋。   这个可恶的小鬼!   ————————   感谢在2023-07-0900:44:26~2023-07-2622:20: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追梦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社恐的第十一天: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领带?   嗯嗯…嗯?!   众人的视线从西田谅的脸上移下,而挂在男人脖子上的领带突然变得十分抢眼、引人注目。   警察似乎察觉到了某些异常。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   西田下意识后退一步,即便脸上依旧是一副试图维持镇定的模样,但本能回避的行为却仍将内心的惊惶暴露得一览无余。   但此刻也已无人在意他的想法。   ——领带上被水打湿部分的颜色确实被染深了一些,但原本领带便是深色,所以并不容易被人注意。   然而重点就像是刚刚柯南君说的,只要稍加关注便能发现领带整体形状依旧反常地保持得非常完整,甚至隐隐显现出某种不自然的曲线。   就像是内部有个什么东西骨架完美地将其撑住。   难道说,里面真的藏了什么?   虽然之前警方确实对在场包括死者在内所有人都做了初步的物品检查,但由于时间略紧,检查也仅限于身上所携带的物品,在确认他们身上没有藏匿任何尖锐能称得上是杀人凶器的物品后,便转向了其他调查方向。   目暮警官心中狐疑渐起,虽然从一开始他也觉得街边甜品店穿正装确实奇怪,但穿着毕竟属于个人喜好,再加上三濑美沙“纪念某位朋友”的解释…这件事虽然仍在调查中,但终究没有特别引起他的怀疑。   直到柯南君刚刚不经意随口说出的话语,再次将这种奇怪的违和放大在他们面前。   “这么说起来,”高木警官脑袋凑近几分,“西田先生的领带好像比正常的领带…厚了一些?”   而且布料材质似乎也与平日里常用的那种不同,粗糙偏硬。   “…我戴的是双层领带,想戴什么样式这完全是我自己的事吧?!”   西田嘴里恼羞成怒地辩解着,身体后撤想要躲开,天天加班在这某些方面经验极其丰富的高木警官迅速伸手把人揪住。   “西田先生,麻烦配合调查。”   案件发展到现在,后援而来的警察数量早比其他地方多上几倍,整个甜点店乃至外面可见的街道都被警车警察包围得牢牢实实。   目暮警官走上前,冷着脸摊开掌心。   “还请您将领带摘下交予检查。”   西田吞了吞口水,急促的心跳声不断击打鼓膜,浑身僵硬。   难道,就只能到此为止?   万无一失的计划,就因为一个蠢小孩没拿稳杯子彻底毁了?!   原本无论是特意抛出来的线索,还是用来转移警方注意的说辞…就凭那起连环凶杀案对警方的吸引力…计划便绝不可能有漏洞…原本只要再离开这个地方销毁真正的凶器……   男人心里恨恨咬牙,余光不停打量着周围的场景,但他很清楚在这种警力的包围下,根本不可能强行逃脱出去。   这也计划的一环,现在却完美堵死了自己的逃跑路径。   还有,那个男人。   零号。   “不要动!”   “放开…放开我!混蛋!!”   “谅…谅君!”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直到西田谅的双臂被两个方向的警察牵固住,发疯一般无论怎么挣扎反抗都是徒劳,直到脖子上的领带被强行解下,他才像是失去力气般骤然跪坐在地。   他不甘心。   西田猛地扭头,目光凶狠地死死盯向那个黑衣男人所在的方向。   其实仔细想想就能猜到,这怎么可能是什么运气糟糕透顶的巧合?   那个叫柯南的小孩…自称是那个“沉睡的小五郎”的助手,但一个小学生能出现在案发现场跑来跑去甚至还能指挥警察本身就极不正常吧?   当然,他也不觉得一个小学生能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最合理的猜测就是那个男人找上了侦探,那个叫柯南的小孩子根本就是他们提前私下窜通好的!   谁会去怀疑一个小孩子?   现在想起来,那个小屁孩刚刚“不小心”把水撒他身上时,无论动作还是表情都十分夸张,根本就是故意演出来的。   西田心中的疑点全部完整连了起来,这就是针对他的一个圈套。   那个男人脸上现在应该写满了得意吧?   西田谅盯着零号的目光愈发狠厉,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那个男人的神色,他的后背突然感觉到一股微悚的凉意密密麻麻正往上爬。   他打了个寒颤。   而此刻那根被强行取下的领带在警方小心的动作下被展开,暗藏其中的物件再无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是…毛利侦探口中说的渔线!”   “竟然真的是渔线!”   “不愧是沉睡的小五郎!”   “所以,凶手就是他?!”   这是一条环绕内部被重叠折成几圈的细长渔线,渔线折叠的形状正好顺着领带的形状,在外人看来并不会有任何突兀的地方,也正因此,领带被水浸湿时,才依旧坚.挺顽强地固定住了其原有的形状与模样。   甚至在领带内部还隐约能看到几道被沾染鲜血的渔线所染上的暗深血色,再加上一副匆忙收拾折叠塞进的略微凌乱模样,作为物证极为清晰,一目了然。   毕竟这是戴在西田谅自己身上的领带,自然也无人再会信什么被栽赃陷害之类的言论。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目暮警官直接将物证交予一旁鉴定科的警官准备进行血迹匹配。   西田谅却并没有回答,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也没打算再挣扎什么。刚刚突如其来的悚意如同头上被浇了盆彻骨冰冷的凉水,他重新冷静下来,但思绪却依旧停留在零号身上。   原本就是一场豪赌。   毕竟对方是杀人如麻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是他们过于自大。   当时在看到那个男人那么简单地被他们威胁之后…原以为计划能够成功……   说不定从那时起,他便已经身处对方所布的局中。   零号。   西田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从未听说那个男人还有这个名字,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一个代号?   但如果他就这么被抓走,那么美沙她就会……   不,他还有筹码。   “…谅…谅君?”原本站在男人身边的女人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她微张着嘴看着那个被警方扣上手铐的男人,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水,冷色的白炽光下,她的脸看上去是一片惨白,茫然不知所措,却并未得到对方回应。   毕竟一天之内,丈夫跟朋友一个被杀一个被捕,被吓坏也是正常。   负责三濑美沙的警官心里这么想着,她略带同情地看了一眼这个可怜的女人,刚想俯身安慰几句,却发觉对方反应有些过于激烈。   “谢…谢谢……”三濑美沙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低声喃喃,她接过警察好心递过来的水杯,手却抖得非常厉害。   ……   江户川柯南的手也在抖。   即便刚刚指引带着警方找到了某位凶手,但此刻他心里并没有任何喜悦,他根本不敢回头,身后某个极具存在感的视线就像是要看穿他一般。   那个叫零号的家伙,为什么——   一直盯着他?!   他刚刚,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   中秋快乐~一人塞个流心大月饼!么么啾! 第12章 社恐的第十二天:“传闻中大名鼎鼎的连环杀手?”   柯南的后脑勺滴下几滴汗,虽然背对着对方,表情也很好地被眼镜遮了个大半,但依旧克制不住身体的僵硬。   喂喂,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他……   他迅速回想一遍自己的言行举止,所有的线索与引导都是通过“沉睡的小五郎”来揭露,哪怕对方察觉到了什么,目标也应该放在“毛利小五郎”身上,他也没有做出什么不符年龄的事情吧?   还是说,他太过于显眼了?   柯南清楚想要打消对方的兴趣最容易的办法就是当个隐形人,但身为侦探除了在面对谜团想要破解的本能外,他还想为死者与真相说话。无论如何,被这个男人盯上的事实早已毋庸置疑,但既然对方到现在还没有向他出招,就说明对方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或者说,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不过这也并非坏事,能够引起对方的兴趣,他就有机会进一步与对方进行接触然后去调查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无论跟那个黑衣组织有没有关系,只要不牵扯到他身边的人,这都是一条可疑的线索。   零号根本不知道那位名侦探在大脑风暴什么,从柯南故意装可爱地“哎呀”一声后打翻水杯开始,到精准轻松地从领带中找到渔线让局势一转,最后到某个凶手被戴上手铐为止……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看《名侦探柯南》最新一集:《甜点店杀人事件》《甜蜜致命的陷阱》《消失的凶器》。   可能这就是,柯南推理现场秀。   零号沉默地盯着某个眼镜反光像是还在酝酿什么的柯南背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身体有些僵硬?   其实当年看动漫的时候倒觉得没什么,毕竟隔壁某些运动漫无论是网球还是篮球都已经开发到出现超能力甚至能够威胁生命的地步,像这类侦探破案悬疑漫,作案手法诡秘点也很正常,再加上渔线或是钢琴线作为柯学世界米花町淳朴居民的作案工具确实也非常经典……   说实话,通过屋内的迹象与线索,再加上他自身作为针对的对象,他并非不能判断出凶手的身份及可能的作案工具,但是——   毕竟是动漫,也仅仅只是动漫。   零号曾经所看过的那些剧情一点点像是浮出水面一样出现在脑海之中,与面前所发生的现实一点点对应合上,而几小时前那些有着猩红双眸的刀剑男士晃在他眼前的记忆同时变得十分清晰。   灵力…刀剑成精……   他早就应该清楚这个世界的虚幻。   明明被蒙上了一层模糊塑料纸般的虚假,但他所看到、听到、感觉到的一切,都在源源不断地朝他的大脑输送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真实】。   零号额前黑色的发丝微微垂下,双眸重新变得清明,而心中所有的情绪渐渐冷下,如旁观者一般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但独属于他一人的[现实]却开始模糊。   真实与虚假,不同时空带来的隔阂与恍惚于无形中加深,自身存在的意义随着整个世界的失实而模糊分离……   “那他呢?”   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冷不防闯入,零号回过神,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再次被在场所有人盯着。   ……   似乎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案件还会出现意外的情况,众人顺着西田谅的声音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一副沉默寡言的黑衣男子。   “你就打算这样看着,什么都不做?”   西田面无表情地盯着零号,话语中似乎多了一层熟人间才有的语气,就像是已经认识到自己被捕的事实无法改变,破罐子破摔,死也要将“同伙”一起拉下水。   正准备继续揭露下一位真凶的江户川柯南愣了一秒,但如今突变的情形还是让他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咬着拇指皱着眉头盯着两人。   “喂喂——”伊达航察觉到一丝不妙,他反应极快道,“如果说是同谋,那之前怎么都不可能让对方一人承担罪名吧?”   “我劝你慎重开口,刑警大人,”西田却没打算接这句话,转而咬死另一点咄咄逼人,“‘警方故意包庇连环杀手’这种事情,传出去怎么都不好听吧?”   伊达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神色一冷,但西田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扭头将矛头对准零号。   “我承认自己杀了那个恶心的混蛋,谁让那个混蛋整天威胁美沙…但是,我能做出这一切也是多亏了你——”   “到现在还不打算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传闻中大名鼎鼎的连环杀手?”   还没等这句话带来的噤声效果过去,伊达航压抑的声音便直接响起,哪怕眼中充满怒意,却依旧维持着可怕的冷静。   “不要给我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我可是看得是清清楚楚,”西田冷笑,“不过警官您这么帮他说话,到底是警匪同流合污,还是说警方如今都是一群被凶手蒙骗的废物?”   高木警官差点从座位冲过来:“你这家伙——”   “高木!”   目暮警官厉声把人拦住,但如今一顶莫名其妙的帽子压在他们警方头上,他们根本无法置之不理。他看向身侧脸色同样糟糕的伊达,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阻止了对方想要继续说话的念头。   伊达航黑着脸攥着拳头,他清楚自己越帮忙,就是给对方递刀子,局面只会对零号越不利。   整个案件包括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他如今倒是能完全确认这是一场针对自家好友的阴谋,哪怕在今晚之前他们如何私下翻阅档案调查,都无法确认凶手身份,如今零号一回来就陷于敌人的暗算之中,但他却——   无能为力。   众人重新将目光集中在依旧一言不发双手抱胸垂头倚靠墙边的黑衣男人,却见对方像是被什么话触动,他缓慢抬头对上了西田谅的双眸,原本抱胸的手臂轻微动了动,露出一截苍白泛着冷光的手腕。   “等等,”冷不丁被那双黝黑空洞的眼睛吓到,西田谅盯着零号手上的动作,忍不住退后一步,“你…你想干什么?”   但零号没有回答,只是抬步平稳地朝着西田的方向走来,周身气息淡漠而沉寂,却不知为何又令人生惧。   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夕。   伊达航欲言又止地看向自家好友,而周围的警察们也忍不住同时朝前走了几步,以防任何冲突发生的可能,但的黑衣男人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给予周围人分毫,视线集中在那个被拷上手铐的男人身上。   西田谅的脸色愈发惨白,但这种浸透骨髓的恐惧却与之前被点破凶手身份时的截然不同,他的嘴唇不断发颤,瞪眼望着对方步步逼近,一时间心里突然涌起后悔的情绪。   他明明见过这个恶魔杀人中途甚至嘴角勾起的模样……   是对方之前的沉默不语带来了错觉?   从一开始,他们计划中最大的威胁并不是什么警方,而是这个男人。   虽然无疑于在刀口浪尖上赌博,但只要…只要想办法把对方推出去……   西田强迫自己挪开对视的眼睛,却发觉对方空洞的双眸仿佛有着摄人的魔力,他的身体根本不停使唤,明明大脑本能拼命叫嚣着逃跑、逃跑,但双腿却像是被胶水牢牢黏在了地板上,一动不能动。   直到最后只剩两步距离,男人停了下来。   ————————   感谢在2023-09-2123:23:50~2023-09-3020:58: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柴犬是竹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述33瓶;掌柜的、秋木苏20瓶;阿姆斯特朗炮18瓶;秉烛游、燕笙、TheLonglyGrass 10瓶;夜游7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6瓶;洛洛、脆骨有心怡、鲸鱼5瓶;赞美调查员、WN、鹤归2瓶;德文小卷毛、66666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社恐的第十三天:“很遗憾,我走路不会发出声音。”   不远不近的距离,零号停下了脚步,或许是所站位置的原因,背光的影子正好笼罩着他面前之人,但也因此,除了西田谅以外,旁人似乎无法真切看清他脸上的神色,就仿佛黑暗本身也在他的掌控之下。   寂静在整个房间蔓延,仿佛针落地都能听到,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你说,多亏了我?”黑衣男子的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之中,他的声音冷漠而平淡。   “是!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不可能这么轻松杀了下川那个畜生,”西田谅眉间痉挛似地动了动,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说,你忘记了我们的交易?”   “交易?”虽然是疑问句,但零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然而他的下句话却让西田脸色微变,“难道你的同谋不是三濑美沙?”   “——你说什么?!”   “这么说,你是怕我出去杀了她?”   男人像是在自说自话,似乎隐约还能听到轻微的“啧”声,就像是早已不耐烦,然而句尾语调不自然的上扬却将这种印象打得七零八碎,反而更像是兴致勃勃。   等等,杀了谁?   三濑美沙?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会有人敢在警察面前说出“杀”这个字?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吧?!   警方心情有些复杂,同时齐刷刷地看向另一位嫌疑人的方向。   三濑美沙此刻眼里更是一片慌乱,她不敢看向黑衣男人也不敢回应警方的视线,只是盯着西田谅,心里一片乱糟糟,无法思考。   西田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男人对“交易”的威胁警告无所畏惮,伤敌一百自伤一千,还是说真有这种不要命的人?   “你——”   “那位柯南布置的渔线位置跟死者之间还有一点距离,也就是说,黑暗中死者必须先起身并往前跨一步才会触发陷阱,所以,是三濑美沙当时跟他说了些什么。”   西田听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说美沙的嫌疑,似乎之前那句“杀了她”不过只是随口一提。   “比如太黑了让他起身去看看之类的。”零号如墨般的瞳孔直直盯着西田的脸。   高木警官比了比死者与渔线的位置,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   “难怪刚刚毛利先生让我起身再往前走一步……”   如果没有三濑美沙的配合,想要成功只能靠运气,但既然布置了如此精细的陷阱,凶手自然不可能将一切寄托在无形的运气之上。   也就是说……   “还有最明显的一点,”零号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当时指认我的人是三濑美沙。”   “这又如何?”西田脸色僵硬,“美沙她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你跟我约好时间闯进店内引起下川那个混蛋的注意力,所以美沙才会说听到脚步声。”   “我认识死者?”   “就是因为不认识,所以我才找你——”   “既然不认识,仅凭脚步声就能引起死者的注意?”   西田愣了一下。   “至少我得开口说话,才能让计划万无一失,”黑衣男人沉默了几秒,“但三濑美沙只说了脚步声,没有说话声,还有,我走路不会发出声音。”   ……   谁也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什么奇怪的冷笑话。   “而且,三濑美沙最开始指认我这件事本身就是‘她是同伙’的最好证明。”   仿佛没注意到房间内微妙的停顿,零号继续简洁道。   “在[你]是凶手的事实下,她却从最开始就将罪名不由分说往我身上扔,包括向警方隐晦引导‘连环杀手案’的倾向,甚至劝自己丈夫一起穿正装让西田能够用领带藏凶器…这些都说明你们两人是私下提前约好,这些作为证据已经足够了吧。”   “我……”三濑美沙张了张口,零号毫无变化的声音在她听来就像是赤裸裸的讥嘲,她的嗓子如同被堵了一般,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众人看向三濑美沙的眼神变了变,之前那位正好负责照顾对方的女警官更是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三濑美沙跟西田谅的证词如出一辙,但这些只有在“零号为凶手并且是连环杀手”的情况下成立,一旦凶手变成西田谅,那么三濑美沙也根本逃不脱干系。   “我…我没有……”三濑美沙慌乱地摇着头,她看着周围人,似乎想找到能够救她的人,但支支吾吾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她近乎尖叫般地跪倒在地,手捂着脸崩溃哭泣,“我…我也不想的!”   “…美沙!”   “是下川原一辉那个恶魔…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西田试图挣脱身后的警官,想要冲到女人身边:“美沙!”   “我跟谅君在大学是情侣,但下川那个恶魔…那个恶魔利用家里权势打压谅君家里的公司企业,逼我们分手让我跟他结婚……”三濑美沙抬起脸,眼里全是恨意,脸上的泪水不停往下滑落,“大学毕业,他嫌不够逼着谅君出国,但是我受不了…再也受不了了,那个恶魔在对我失去兴趣后,每天对我威胁打骂,我再也受不了…我要离开他……”   “那个混蛋就活该享有这种结局,”西田双眼通红,却依旧挣脱不出警察的束缚,“离开美沙后,我没有一天不生活在地狱里,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感受…我早就想…我早就想杀了他,本来想让他感受一下什么是失去一切的滋味,但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你!”   西田的脸猛地再转向零号的方向。   “是你,给我提供了杀他的最好机会!”   但在旁人看来,零号似乎根本不为眼前的闹剧所动,连身体都懒得动,甚至连声音都恹恹的。   “我之前就想说了,我不是你口中的连环凶手。”   “你说我们之间有交易,那么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还是说,您只是一只到处乱吠的疯犬?”   谁也没想到零号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从他开口时起,从头到尾语调几乎都维持在一个平淡却冷漠的水平线上,甚至这句略带犀利讽刺的话语同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微妙的反差让听者忍不住眼皮一跳。   “而且,为什么是‘威胁’?”   威胁?   什么威胁?   但西田听懂了零号的意思,神色一变,还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旁的高木警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应该就是这个威胁了!”   高木警官从手机里抬头看到众人的目光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之前柯南君把阿笠博士帮忙调查的一些案件细节发给了我,再结合之前调查组那边发现的线索——”   “案件?”目暮警官开口问道。   “就是松代美奈的那起案件,”高木警官道,在看到众人依旧迷茫的眼神后,才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啊”了一声,开始解释,“松代美奈就是之前三濑美沙口中今天打算纪念的好友,也是他们在大学时加入同一个悬疑社团的朋友,但是三年前失足掉落悬崖去世。”   ……   零号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案件里后,他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而之前悄悄藏在口袋里的手全是冰凉,满是汗意,如今他的腿早已僵得不行,别人用手指戳他一下,说不定就会硬邦邦地直接倒下。   先前走到西田谅跟前时,他已经放慢脚步尽量延长思考时间,大脑疯狂转着应该说些什么,甚至在吐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但还是差点犯错。   对于社恐来说,嘴巴跟大脑本来就是分离的存在。   大脑一直在思考西田谅非要扯他下水的目的,然后将“对方应该是怕被认为是连环杀手的他出去后想要杀了她”之类的结论一不小心脱口而出…最糟糕的是,在察觉说错的时候他的声音根本没稳住,颤抖了一下……   应该,没人能听出来吧?   ————————   国庆快乐~~   感谢在2023-09-3020:58:45~2023-10-0122:0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追梦、慕谨10瓶;inkslab 8瓶;凉光3号2瓶;mo3child、鱼声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社恐的第十四天:血   “这么说起来,难道这起案子——”   “对,”高木警官低头读道,“松代失足的那天根据学校里的记录,正好是他们社团野炊出游的同一天,案发第一目击者正好就是三濑美沙跟西田谅,后来经过调查,悬崖边上正好有一块下方是空心的软石,由于当年山里防护措施并没有完全做好,所以当年警方最后的判断是松代美奈不小心踩空失足而亡。”   “是这样吗?”目暮警官看向两人。   从“松代美奈”这个名字被提及后,三濑美沙便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是这样,”西田谅看了一眼对方,沉声道,“我们当时打算开车过去找人,因为松代说找到了一个野炊的好地方,但是我们谁也没想到正好看到松代她……”   “但是这里不对吧,”高木指了指手机中出现的某个图片,“这是当年拍摄的汽车在紧急制动后的刹车痕迹,可以发现刹车痕迹弧度极大,甚至离悬崖的位置也非常近,如果你们仅仅只是看到松代摔落悬崖而刹车,那么刹车的距离至少不可能离悬崖这么近,还有急刹车——”   “松代真的是自己失足!”西田打断吼道,“都说了我跟美沙根本没有撞上去!”   “撞上去?”   西田猛地噤声。   高木警官的脸色渐渐严肃:“也就是说,是因为你们差点撞到松代,而松代在躲避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空才导致最终摔落悬崖?”   “……是她自己,”三濑美沙捂着脸泣道,“我们都说了很多次了,让她不要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谁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但即便如此,为什么会被下川原一辉威胁?”目暮警官皱眉问道。   “应该是对方也正好看到了吧?”柯南低声接话道,“既然松代美奈喊你们几人过来,下川原一辉自然也是其中一个,他当时跟在你们车子后面,正好看到了发生的整个过程。”   高木警官将手机里的另一幅照片打开,指了指路途中间两条较深的车痕印。   “虽然当时没有发现现场有第二辆车紧急刹车痕迹,但并非没有其他车辆停下的痕迹,这正好在你们车后不远的地方。”   “而且这条道路其实并不狭窄,转弯也不急,”柯南继续道,“如果当时有个人站在前面挥手,你们不可能看不到。”   既然不可能看不到,那么——   “所以,当时是有什么事情转移了你们的注意力,导致你们没有看路。”高木警官最后轻声总结。   房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西田突然像是一个完全瘪掉的气球,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他无力地瘫软坐在地上。   “是我的错,”许久之后,他压抑道,“是我在跟美沙说话,当时我们在聊毕业之后结婚的事,然后一时间没看路,结果……”   “等我注意到美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三濑美沙低声道,“美奈摔下悬崖的那一幕…那双惊恐求救的眼神…我现在每晚依旧都会梦到…对不起……对不起……”   “美沙……”   “那个魔鬼威胁我们,让我们分手,他说否则就向警方告发我们…我真的无法承受住,结婚后整天拿这件事情折磨我…前段时间谅君回国…对不起,我真的好累,有时候都在想要不跟美奈一样死掉好了……”   “这是我做的决定,”西田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的银铐冰凉得刺眼,“当时是我先提出杀了那个家伙,一了百了。”   “然后你们从电视上看到那个连环杀手的案件,”目暮警官无声叹了一口气,他将手中的本子合上,“打算进行模仿作案,并将一切推到那个人的身上。”   “不,”西田却摇了摇头,“我们…亲眼看到了那个人的作案现场,也同时发现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我跟美沙有天晚上路过中野区的时候,发现有一幢别墅里似乎传出打砸东西、逃跑惨叫的声音,虽然尖叫声几乎是戛然而止,并且动静很快消失了…但因为当时周围都很安静,我们察觉到不对劲,就走近偷偷躲在一个窗台下方的草丛里,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   “看到什么?”   “无论是墙壁还是地上,整个房间全是鲜血,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长发男人,”西田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似乎是想起某些极其骇人的画面,他沉默几秒,“那个男人的模样跟电视上描述的连环杀手非常相似。”   目暮警官看了身后白鸟任三郎一眼。   “中野区的话,”白鸟警官低声道,“应该是一个月前津木别墅的那起案件。”   目暮警官眉头轻皱:“你们当时没有报警?”   西田谅苦笑:“当时我们都快吓死了,没有当场被人发现都已经算是运气好,我们只能保证一动不动,在对方离开房间后躲起来逃跑,而且,我们当时还注意到了某个东西……”   “某个东西?”   “那天夜晚屋内没有开灯,月色也很暗,但是我们注意到对方手上有一个反光发亮的东西,”西田看了三濑美沙一眼,“因为美沙…她是珠宝鉴定师,所以我们很清楚,那个男人手上应该是戴了一枚…戒指。”   目暮警官重新打开记录本:“戒指?”   “那枚戒指的材质很特殊,同时…我们发现那枚戒指……”说到这里,西田谅咽了咽口水,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一动不动的零号,“这枚戒指…跟我们曾在新闻上看到某人手上的,竟然一模一样。”   新闻上?   一般来说,除了政府官员、财阀会社以外,就是一些大众熟悉的明星偶像。   像这种严重的指控……   高木警官皱眉问道:“你们确定没有认错人,毕竟市面上相似的戒指非常多。”   “不会认错,”三濑美沙摇头道,“那种材质很少见。”   “而且我们想方设法从公共渠道找到了联系方式,”西田接上话补充道,“那人的反应也证实了我们的猜测。”   柯南悄悄观察着此刻那两人的脸色变化,试图捕捉到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但似乎这一次,这两人说的都是真话。   “所以,你们口中的那个人是谁?”目暮警官直截了当地问道,“如果是新闻上出现的名人,你们为什么又一直抓着零号不放?”   “因为,”三濑美沙的声音带着抖颤,她没有看向零号,“因为那人会易容,只有那副装扮跟感觉不会变…我们应该不会认错……”   零号一脸麻木。   “…那个人你们应该都认识,”三濑美沙停顿了片刻,“他的名字是,福——”   “唆——”   血花四溅,眉心一点猩红,女人的眼珠瞪得极大,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中脱落一般,身体僵直,下一秒,软软无声倒地,两眼失去光泽,变得空洞而无神。   从额间缓缓流出的血,慢慢染红了地面。   “……”   “美沙——!!!!”   西田谅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放慢了动作,他拼命伸手想要抱住倒地的三濑美沙,自身却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撞向另一边。   “危险!!”   伊达航反应极快,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西田,把人撞倒在地,然而刚刚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某个奇异轻微的声响并没有直接消失,似乎锁定了西田的方向,但他此刻根本无法控制身体的惯性,就在他眼睁睁看着西田即将被命中的瞬间,另一道某个不知名的力量刹那间贯穿了空间,撞上了“子弹”,改变了轨迹。   伊达航只来得及看到两步以外的零号在疾速向他们冲来的同时,伸出了手。   指尖似乎有道蓝光一闪而过。   ————————   感谢在2023-10-0122:02:55~2023-10-0223:51: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梦回初步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津岛10瓶;梦回初步、秋木苏7瓶;印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晨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社恐的第十五天:审神者,还是刀剑男士?   错觉…吗?   这个想法不过只出现一瞬,下一秒,伊达航便感觉到身下被自己用力猛扑试图救下的男人发出了一道闷哼,紧接着黏稠微凉的液体触感从指间传来,他骤然低头,那枚“子弹”虽未击中额心的位置,却直直掠过身体缝隙贯穿了男人的喉咙。   “福田…”   西田谅突然不知道从哪生出巨大的力气,他的手指宛如钢铁般紧紧地掐在伊达航的手腕上,他的喉咙如同是漏风般发出咯咯、咯咯的声音,鲜血也不断从嘴巴里涌出,但他依旧试图吐出某个人名。   濒死之前,他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   “福田…信介。”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直到最后一个音发出,西田的双手才缓缓松开,无力掉落在地,但哪怕是死去的这一刻,他的眼睛也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伊达航,似乎充满无声的呐喊,要对方将这个名字死死地刻在心底。   伊达航僵着身体,他垂着脑袋瞪视着这个已经失去性命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为刑警的本能还是让他果断起身进行下一步,他伸手顺势强行拖着零号躲挡在遮掩物品后面。   混乱瞬间笼罩整个店内。   “警察!”   “不要动!”   “别跑!”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但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间,遭受袭击后,警方的反应极快,所有人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店外的两支小队直接顺着子弹袭来的方向追去,目暮警官不断庆幸着之前提早疏散人员的行动,但是在这么多警察包围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越过警戒杀害嫌疑人——   “——柯南君?!”   高木警官迟了一秒,才惊呼出声,就在三濑美沙猝然倒下的同时,柯南猛地挣脱高木警官下意识的阻拦保护,疾风般冲到西田谅放置钱包的桌前,踮脚慌乱地从中摸出某个银行卡,毫不犹豫地从上面捏住某个极小的东西,直直用力砸向地面,用脚碾碎。   白鸟警官面无表情地迅速抓着柯南的后领把人扔进打算冲过来的高木警官怀里,这才低头看向地面上已经完全碎掉的细小物品。   柯南没有反抗,顺从地被高木警官抓着放在身后时,他垂着头,脸色苍白没有吭声。   可恶可恶可恶!!!   晚了一步!!   如果早点向警方告知窃听器的存在…如果早一步破案把人带回警局再进行审问……   “零号,”另一边伊达航喘着粗气,他抓着零号的袖子语速极快低声严肃问道,“你对‘福田信介’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没。”   零号简洁回道,脑袋探出柜台,盯向店门外的某一处,伊达航将对方的神色看在眼中,不知为何察觉到了一抹违和与陌生,随即又回想之前瞥到的蓝光…他紧紧跟随零号的目光警惕看向店外,但那边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零号感觉整个人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大脑不断迷茫刷屏“啊…啊?!”,另一半却极为冷静。   实际上,那一瞬间他感到了奇异的心悸。   在三濑美沙倒下前,他仿佛预感到了袭击的到来,但听到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血色迸溅,猩红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   冲击力极强的这一幕直直打在他的脸上,那股浓烈如铁锈般的血腥气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他本该手脚冰凉、四肢僵硬,一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瞬间消逝,他本该恐惧胆寒,但是,他的心底却是无比平静。   毫无波澜。   零号将这些纷繁杂乱的无关思绪抛在脑后,专注于刚刚伴随那股心悸,与那种感觉同时出现的,是一股莫名让他熟悉的力量,似乎曾经在哪里接触过。   夏季的蝉鸣、清新的空气……   几个场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本丸。   灵力?!   或许是因为本身便是与这个世界完全不相洽的力量,原本在本丸中完全无法察觉的东西,在这个现世第一次向他呈现了真实的模样与感觉。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审神者…?   还是,刀剑男士?   ……   骚动逐渐平静下来,下一波袭击并未到来。   白鸟任三郎戴着白手套捡起地上的碎片,他瞥了柯南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中已经没用的窃听器交给旁边的鉴识人员。   “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点头,蹲下身凑近观察着两位死去的嫌疑人身上的伤口,击中穿透的子弹并不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规格,他的脸色变得极其糟糕,起身抬手挥了挥,在旁待命的警察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将两位已经死去的嫌疑人装上担架,护送进外面的救护车。   但如今也已经无法将死人救活。   在警方戒备如此森严的情况,既然还会遭到不明袭击,根本就是在赤裸裸地挑衅警力,但这也同样暴露出现今警备的疏漏之处……不过,对方冒着极大风险都想杀死这两人,也同时说明西田二人确实掌握了极为重要的线索。   福田信介。   目暮警官在心里念叨着伊达航告诉他的这个名字,脸色凝重。   政府众议会议员,虽然近一年才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之间,但传言其以一己之力扶持了下一届首相的有力候选人之一。   而且,还与警视厅高层有所联系……   “其实刚刚跟博…跟小五郎叔叔打电话发讯息的时候,小五郎叔叔就注意到了信号不太好,”柯南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许,他重新站出来拿出手机对着众人道,“其实当时叔叔就想让我提醒你们……”   “柯南,”高木警官蹲下身,表情严肃提起另一个话题,“刚刚那种时候,你最先考虑的应该是自己的安危。”   “我…一时间什么都没想……”说着,柯南垂下了脑袋,小声道,“而且我觉得凶手想要杀人就是因为听到了某些关键信息想要封口,如果听不到了,说不定就不会再继续袭击……”   “这次算是运气好,”伊达警官抬手摁着柯南的脑袋重重前后揉了揉,沉脸道,“太危险,下次这种事情交给我们警察就行,总不至于让一个小孩子处于这么危险的境地中。”   “啊哈哈哈,我真的没事,”柯南的身体被力道带着跟着前后晃了晃,他干笑几声,“我知道啦,下次会注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目暮警官瞄了一眼现场嫌疑人三选一中唯一还活着的某人,“到底为什么会出现窃听器?”   白鸟警官从另一位警官手中接过一个文件翻了翻,又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目暮警官:“这是柯南君在上面找到窃听器的那张银行卡,刚刚让人查了查,账户并非是记在西田谅名下,里面存了大量数额并可立即提取的金额,但就在刚刚,里面的钱全部被转走了。”   “有查到账户所有人是谁吗,还有资金流转的去向?”   白鸟摇了摇头:“手法能明显看出那方是诈骗的惯犯,转账使用的是虚假身份以及匿名账户,而且还通过了多个中间账户进行转账……”   “我们还对其他银行卡之类的物品进行了检测,除了这张银行卡外,其余都能确认是西田的私人物品。”   目暮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种银行卡实际上应该——”   “应该就是刚刚发动袭击杀死西田谅以及三濑美沙的那个凶手的,”柯南捏着下巴思索着什么,缓缓开口,“而那个凶手应该也就是,他们之前口中说的那个连环杀手。   “之前西田先生说他跟三濑女士在那天晚上发现了连环杀手的真实身份,并且后来还通过某些渠道联系上了那个人,如今再结合这张银行卡,真相其实已经浮出水面了!”   ————————   感谢在2023-10-0223:51:48~2023-10-0323:09: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14050683瓶;6550091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社恐的第十六天:“你根本不认识我吧,零号。”   “西田二人在那天夜晚确实撞上了连环杀手作案,根据对方手上戴着的[戒指]发现了其真实身份,之后又通过某种渠道跟对方取得了联系,或许还进行了金钱勒索,比如那天晚上拍下了照片之类的作为证据。”   柯南捏着下巴慢慢分析,试图将整起事件梳理清楚,他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微妙奇异的表情。   “于是他们决定胁迫那个连环杀手[今天]来这家甜点店进行交易,西田先生钱包里的那张银行卡就是证据,但他们的目的并不是钱,而是对方出现在[今天下午]的这个时间点,意图在于故意制造在场证明,并将这场案件的罪名推到对方的头上。”   这么说的话,确实一切都能连上,高木警官想了想:“这都是柯南君自己想出来的吗?很厉害啊!”   “不是啦,”柯南愣了愣,反应极快地眨了眨眼,“刚刚那些都——是小五郎叔叔说的,我只是复述了一遍!”   “但是柯南君是自己从银行卡上发现窃听器的吧,也很了不起噢!”   “啊哈哈哈…那是因为老师上课有讲过……”   上课讲过?   等等,现在的小学生到底都在学什么东西?!   柯南似乎也发觉这个说法可能立不住脚,迅速将话题继续扯回案件。   “所以今天下午那个黑衣男人出现的时候,向店长询问了卫生间的位置,实际上就是按照约定到卫生间某个约好的地方藏好银行卡,而西田二人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应该是直到人离开之后才去将银行卡取到手。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敲诈勒索连环杀手无疑是将自己的生命置于最危险的地方,他们也没想到连环杀手表面上假意答应,实际上是想要他们的命。”   “不,或许他们已经想到了,”柯南顿了顿,“所以他们才会模仿作案并拼命将罪名摁在连环杀手的头上,一旦如他们所愿让警方将人抓捕归案,他们自身在洗清嫌疑的同时,也不会再有来自连环杀手的生命威胁,争分夺秒的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生命。”   “胆子真大。”高木警官小声嘀咕一句。   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们根本没想到自己所威胁的对象早已想好后招,布置好陷阱等着他们自动走进去。   整个案件设计得不知道该说是缜密还是粗糙,但很明显跟两者相比水平差距悬殊、高下立见,那个连环杀手从头到尾都藏于暗处,手段迅猛狠厉,与那些连环案件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西田谅最后撑着一口气吐出那个人名,他们此刻怕是依旧处于一片迷雾之中,连真凶的衣角都触碰不到……   “…所以说,当时西田先生在自己被捕的时候,非要拽零号下水,也是这个原因吧?”伊达警官看向零号的位置,“他觉得你就是那个连环杀手,所以担心你事后会去杀了三濑美沙,是这样吧?”   众人一时无言,却又突然想起之前零号说的那句话。   “‘你是怕我出去杀了她?’”   “所以,”目暮警官扭头看向零号,“你早就搞清楚了这一切?”   回过神后在一旁听总结并试图降低自身存在感的零号突然被cue,心跳差点被吓得漏了一拍,他沉默几秒干巴巴道:“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份。”   众人看着矗立在房间中央的黑衣男人,他的站姿笔直,宛如一根不可动摇的柱子,黑眸深邃而冷漠,似乎深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又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周身那份决然的气质,不禁让人感到一丝敬畏。   察觉到众人目光的零号:?   “至少在银行卡上被放置窃听器这一点,证实了零号确实不是那个连环杀手,”目暮警官轻咳一声,“既然凶手打算通过窃听器来探查案情,看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西田二人活着走出去。”   “但今晚的袭击再加上如此处心积虑的计划,”白鸟警官皱眉道,“对方难道真的是——”   目暮警官摇了摇头:“我刚刚已经将情况紧急上报,但这起案件如今牵扯到了政府高层,之后该如何行动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说不定案件明日便会移交至其他部门,不再由我们接手。”   两人对视一眼。   其实还有一点没说出口,如果连环杀人案并非是之前所想的单人作案,如果还有其他同伙,那么那个零号……   柯南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在将“沉睡的小五郎”所有推理的陈述完后,他便站在原地垂头皱眉思索着,双手指尖相触轻贴在唇边。   即便那个男人在案件中一直处于被指认的不利状态,但案件最终明面上还是解除了其嫌疑,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但若真是同谋,对方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现身将自身置于警方的关注之下?   他从未忽略那个男人身上属于黑暗世界的气息,但哪怕这一切真与那个黑衣组织有关,故意推人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的重点是,”目暮警官又看向零号,“我们很好奇,今晚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按照西田二人的计划,他们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真正的连环杀手,从他们的指认及证词中都能看出这点…但最后却阴差阳错认错了人,将装扮相似的零号误认为是他们所针对的连环杀手……   其实这反而能更加证明零号与那个连环杀手装扮的相似程度,再加上今晚出现在现场作为被怀疑的对象,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   身为任职多年的刑警,目暮警官非常清楚案件的任何巧合,背后一般都隐藏着阴谋。   如果不是同谋,那便是一次精心针对零号的栽赃陷害,但无论真相是两者中的哪一个,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男人都将是他们破案的中心。   绝不能轻易放走。   零号看着沉甸甸的视线再次落在自己身上,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跑路。   如今案件基本解决,这种地方,他是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从本丸到现在,虽然仅仅只是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但他不仅经受了穿越、刀剑无情的恐吓,还遭受了柯南世界案件的煎熬,这个世上有哪个社恐应该蒙受这种折磨?   “我不知道,”零号两眼无神地注视着目暮警官,试图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疲惫和想要直接一睡不醒的渴望,“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这条街道上。”   没办法了,这是实话。   目暮警官默默后退一步。   “目暮警官,”伊达警官突然道,“这家伙不如暂时先交给我好了,虽然我跟零号是熟人理应避嫌,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有我能搞明白一切。”   意在所指零号口中潜在“失忆”的含义。   目暮警官闻言扭头看向这位硬汉警官,对方咬着牙签,脸上虽然与平日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无二,但眼中的坚决却不容忽视。   “明早把报告放您桌上,应该就没问题了吧。”伊达航最后补充。   ***   警笛声渐行渐远,零号双手插进大衣兜内,面无表情地被迫跟着某个自称好友的警官安静地并排往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生。   如今街道上早已没有什么人,除了车辆驶过的声音外,只能隐约听到某个曲调。   “蜜瓜、蜜瓜,一整个大蜜瓜……”   所以说,为什么大晚上还有人卖蜜瓜?   而且那个方向,好像就是警方刚刚离开的方向吧?   零号的思绪不合时宜地飘走。   一路上全程能感觉到身侧之人时不时望向他的目光,但他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而对方也像是十分清楚他的性格与作风,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边走边聊的打算。   但即将在达到住宅前,对方还是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说……”   伊达航的语调很平淡。   “你根本不认识我吧,零号。”   ————————   感谢在2023-10-0323:09:34~2023-10-0423:31: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楚逸、暮暮10瓶;demon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社恐的第十七天:“…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路旁的灯光黯淡而冷清,无法照亮前路的黑暗,整个街区安安静静,住宅互相之间并不拥挤,只能依稀看到几家柔和的灯光透过纱帘缓缓透射出来,模糊的人影在窗后徘徊。   听到伊达航的声音,零号脚步一顿,同样停下。   他没有回头看对方,他心里清楚,对方口中的“不认识”,与之前告诉警方的“失忆”的含义截然不同。   对方从始至终似乎都以为,他是他那位曾经熟悉的好友。   “……”   但他并不是。   “零号!”   零号的手臂被伊达航牢牢抓住,伴随着一道微冷的呼喊,他直直撞进一个充斥着怒火与担忧的双眸,下一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衣领又被人狠狠抓住,耳边传来被压得极低的声音。   “你怎么回事?”   “当年是怎么跟我说的?”   “我以为,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   原本还在思索着是否该将事情和盘托出,听到这几句话,零号的思绪一空,他愣愣注视着伊达航的眼睛,还没仔细思考其中的含义,便被那些毫无征兆爆发的情绪所震动,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我们可能以后才会认识”“其实我是能够穿越时空的魔法少男”“当年的事情其实我还不知道”之类的…话语吗?   先不说这种事情有没有人信,就算是会相信……   其实,要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对方最多会认为他是为了隐瞒“真相”胡说八道,那…也跟如今的状况没什么区别。   “其实——”   “算了。”   伊达航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松开手。   “啊…还是算了,这么想想,如果是你的话…那些话对你也根本没用吧?”   哪些话?   伊达航双手抱胸,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打量了零号一顿,眼里之前的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他像是不甘心最后半试探问道:“娜塔莉还在等我回去,娜塔莉…也不记得了?”   “……”   “咳,娜塔莉现在是我的内人。”   零号沉默几秒。   好突然!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从中听出了某种炫耀的意思。   “反正你现在回来了,”伊达航指了指零号左边的一栋两层住宅,“这是你家,一楼,钥匙在地毯下面,冰箱里应该还有点吃的,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零号主动问道:“报告呢?”   “报告?”伊达想了想,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你来之前,我有调查过那起连环杀手的相关案件,放心吧…虽然不清楚你是怎把自己搞成这样,对方又是冲着你来,最近几天记得少出门,警方那边随时也有可能上门来找你…对了,我的电话——”   说到这里,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唰唰在上面飞快写了一排数字,然后将纸强行塞进零号手里。   “别扔掉,有问题随时打电话找我。总之,我们会尽快破案。”   “我知道了…今天,谢谢。”   虽然声音听上去毫无感情,甚至脸上的表情又冷又生硬,根本不像是在跟人好好道谢的模样,但伊达航看着零号,还是无声勾了勾嘴角,他站直身体伸出手。   “那不如,重新认识一下?”   “伊达航,跟你是以前的朋友。”   零号盯着伸出来的手,他又看了一眼对方。   这位硬汉警官的脸上没有任何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零号,”零号抿了抿唇,他将手搭上去认真握了握,但说的话却是首次见面时的标准用语,“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哈哈哈,请多指教。”   “……”   其实他并不是没有另一个选择。   零号看着伊达航的背影在黑暗中逐渐消失,他转身走向自家住宅,从地毯下方顺利找到了钥匙。   就像对方之前在案件中途跟自己说的那些一样——他还可以顺着对方编造“装作不认识对方”之类的说辞。   虽然不清楚未来是怎么跟对方交上朋友,但今晚他已经清晰感觉到对方对他的态度,这并非是什么泛泛之交……   所以,不仅容易露馅,也很敷衍。   而且说到底,这才是他未来会拜托对方帮忙的原因吧。   又靠谱又硬汉。   而且,微妙把控了社恐距离的边界。   ……   伊达航转身离开后,谁也没有看到他倏然冷下的眼眸。   他的眉头紧皱,心里惊怒不断,但这份惊怒却并非是对着这位曾经的好友。   零号在这段消失的日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多年相处,他很清楚对方的性格,纯粹而固执。   要么打死不开口保持沉默、要么话少直白,嫌麻烦从不愿费口舌,所以,也从不说谎。   今晚见到对方的时候,虽然感到了一丝怪异,但他一开始并未太在意,但有些东西只会随着时间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特意选了只剩他跟对方的人少场所,但当他攥着对方衣领,无论在对方脸上如何搜寻,结果都让他大失所望。   那种完全看着陌生人的表情。   为什么?   伊达航想起零号今晚的状态,游离在世界之外,仿佛下一秒就要封闭自己,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当年他们遇到他时的情况更加糟糕。   哪怕这起案件涉及到他自身的安危,也完全漠不关心。   他很清楚,那具身体内部如今依旧藏着不要命的冷静与疯狂,这都是隐患。   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当年他没有亲眼见到零号离开,难道事情真像松田他们说的那样,被什么突然凭空出现的人带走——   但又怎么可能?   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无论是零号莫名其妙的失忆,还是诡异巧合的案件,伊达航明白,无论是身为刑警,还是身为朋友,他都不会允许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陷身囹圄。   如今最紧要的,是将不知如何断裂的线再次连上。   还好,他们有一本《在零酱完全注意不到的情况下如何与其正确相处手册》。   简称《零号使用手册》。   第十七条,不能给予对方压力。   一旦急了。   人就跑了。   或许,他该找某些人来一起帮个忙。   ***   楼梯间并没有灯光,零号单手摸索着将钥匙插进门锁之中,正当他准备打开门的时候,突然一种微弱而难以捉摸的动静从身后某处的黑暗传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移动。   零号沉默了几秒,手用力一扭,打开房门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远离事端,远离社交。   然后好好睡一觉。   但就在零号准备关门的一刹那,二楼传来了一道微弱的灯光,但即便是弱光,在黑暗中却依旧显得十分明亮,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从楼上传来,与此同时,说话的背景音中,也传来了沙沙沉闷的咔嗒声,就像是……   一条较大的锁链摩擦或撞击时所发出的声响。   ————————   感谢在2023-10-0423:31:27~2023-10-0623:5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里克尔18瓶;莱奈、青花鱼.3瓶;Рассвет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社恐的第十八天:嗯,是警告吗?   “那位审神者呢?”   “应该还在天守阁。”   “是吗?”   “……”   “想必你也发现了吧,长谷部,自从那位审神者进入天守阁寝殿后,气息便近乎于无,这种情况我们并非第一次遇到。”   “…您想说什么,烛台切殿。”   “我的意思,您应该心知肚明,”被称呼为烛台切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道,“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才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如果是我的话。”   压切长谷部目光沉沉,没有说话,跟上对方的步伐。   原本布满蜘蛛网的破烂常驻房屋早已恢复原本该有的整洁,悬挂暗夜的弯月安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月色如流水般淌入屋内,但只有屋内阴影处才能隐约看到或站或坐着的几个人影,而原该是宁静的氛围也被冰冷的刀光搅乱得荡然无存。   “压切殿,”伴随着微凉的声音,加州清光从阴影中走出来,被扎起来的发尾松松垮垮地从后颈垂到胸口,唇边一点痣,“仅仅就见了一面,您就打算重新当回人类的狗了吗?真是无聊啊,无论人类还是刀剑。”   压切长谷部低头扯下白手套,整齐叠好放回自己常用的位置上。   “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加州殿。”   “欸——”少年体型的付丧神拍了拍身上凌乱的西式军服,懒懒地拖长尾音,“难道不是吗,那个审神者竟然活着自己走下来了诶。”   “如果你们愿意自己去送死,”压切长谷部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尽管去试试。”   “真的这么强吗?”加州清光看似苦恼地挠了挠脸,“虽然说确实感觉到了那股灵力,但对方只是区区人类而已吧?更别说还是签订了本丸契约的审神者…这么说起来,毫无戒备签下契约本身就没必要过于忌惮吧?——啊啊还有,这么久没见,还以为长谷部殿又要说出‘别叫我压切’之类的话……   “抱歉抱歉,毕竟因为[那个男人]的事情,压切殿很讨厌别人喊你的名字吧?”   明明口中说着抱歉,却听不出一丝真诚,浓浓的恶意扑面而来。   “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吧,”压切长谷部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有将自己的情感交予他人控制,才会产生爱恨之类的无聊情绪。对于现在的我,无论是旧主还是……”   他将身上的护甲脱下叠好,忽然冷笑一声。   “人类不就是这种生物吗?一切都能作为交易的工具,又怎么可能会将一个工具真正放在心里。被人类所给予的价值,本身就会被轻易抹去,毫无价值的东西没必要存在这个世界上,但谁又说价值这种东西只能由人类所赋予?”   “但是啊,”加州清光懒洋洋道,“我们刀剑本身就是人类造出来的吧?”   “我倒是没想到,”长谷部瞥了对方一眼,“加州殿原来对人类还抱有幻想。”   “幻想?”加州清光重复了一遍,突然弯腰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长谷部你在说什么啊,如果还存在幻想这种东西,我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了吧?”   黑发红颜的付丧神微微仰头,月光下,所有人都看清了他滴血般的双眸,缓缓上挑的吊眼梢显现出令人心惊的轻蔑与憎恶,如腐烂般的堕落气息萦绕在周身,仿佛黑暗本身也会被其吞噬。   “亲手赋予自身价值吗?嗯,听上去似乎很不错呢,长谷部殿。”   “…三日月殿?”   压切长谷部抬眼看向被打开的房门,已是许久未曾见到的身影踏着月色缓缓步入,如平安贵族一般优雅的付丧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额间的明黄稻穗轻轻晃动,与蓝眸眼底沉浮的那轮金色新月相交辉映。   但绀蓝色的狩衣袖摆上像是不小心沾染的血迹却破坏了表面上的平和。   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之一,也被评为其中最美的一振。   “那么,长谷部殿口中的价值,到底是物器本身还是被赋予思想后的存在呢?”   “欸,三日月殿还是喜欢思考这种问题啊……”加州清光重新站直身体,双手抱胸,“肉.体还是灵魂什么的?”   “毕竟我已经是老爷爷了啊,”三日月宗近勾起唇角,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嘛,老年人总是无法避免会思考一些无聊的问题啊。所以,清光的想法呢?”   “我的话,二者都是一样的哦,”少年体型的付丧神笑眯眯回道,话中却隐含着漫不经心的杀意,“无论是器物还是思想,我的价值都只在于——杀、戮、哟~”   “嗯,倒是跟想象中一样直接呢,加州殿。”   “毕竟无论怎么想,现实都是一样的吧?”   “哈哈哈,就不怕变成只会杀戮的机器吗?”   “那这么说起来,人类不就变成只会‘活着’的机器了嘛?啊,抱歉抱歉,好像短短百年也不能被称为‘活着’,生下来就在等死,杀人、被人杀的这种无聊事情每时每刻都在不间断地发生啊…嘛,那还不如说是擅长“死亡”的机器……   “啊啊、倒是意外地很想好心帮他们一把。”   “擅长‘死亡’的机器吗?”深蓝发容貌昳丽的付丧神轻声缓慢重复了一遍,却并没有否定对方,似乎单纯只是很感兴趣,“倒是很有意思的说法呢。”   “总之,”压切长谷部打断了越来越不明所以的话题,他看向那位天下五剑之一,“倒是没想到这次会引起您的兴致,三日月殿。”   “嘛嘛,毕竟不同往常,”三日月宗近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却并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想法,他看向黑暗中的另一边,“听说您也跟那位审神者接触过了,有什么感想吗,乱?”   黑暗中的乱藤四郎缓缓走出,他的身上此刻换了一套蓝色浴衣,盘着精致装饰品的头发,打扮得干干净净,若不是指尖漫不经心地玩着短刀,完全就像是一位可爱乖巧的邻家妹妹。   “感想吗?”这位短刀付丧神的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要说的话,完全就是恶劣闷骚的性格吧,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   等等,男人?   “不过无法否认,”无视了周围刀剑男士微妙的目光,乱藤四郎继续开口道,“我们这位新来的审神者,实力很强。”   “所以,如果有人想主动去试试审神者的实力——”   压切长谷部接上话,抬眼缓慢扫视了一周所有在场的刀剑男士,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非常欢迎。”   ——嗯,是警告吗?   ——不,只是好奇。   ***   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声,阳光透过深蓝色的窗帘,几丝微弱的光芒潜入屋内,黑色简洁风格的大床上,一个人影缓慢地动了动,翻了个身,凌乱的黑长发遮掩之下,露出一张似乎依旧沉浸在梦境中的安静面容。   忽然,人影打了一个激灵,急促的喘息声骤起,身上的被子猛地被掀腾起。   零号睁开双眼,冷汗早已浸满背后,他无神地注视着前方,如同望进深渊之中,深黑瞳孔略显涣散。   刚刚,那是什么?   无边无际的怨念与黑暗,仿佛无数的灵魂依旧在耳边密密麻麻地不断低喃,挣扎找不到出口……   好想死……   快杀了我……   为什么…抛弃我……   ————————   感谢在2023-10-0623:57:07~2023-10-0917:11: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莱奈3瓶;叁柒贰拾壹2瓶;无溟、Рассве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社恐的第十九天:竟然连这个也要三选一吗?   “嘟嘟——”   枕边突然传来几道震动。   零号的身体不自觉重重颤了几下,意识从噩梦般的蛊惑中猛然清醒,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卧室内那些喘息声来源于自身。   汗津津的手摸向枕头旁边,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光源立刻照亮了卧室内的一方空间,这只手机是他昨天在客厅茶几里找到的,无论是款式还是型号看上去都像是新的,其中通讯录简简单单是一片空白。   除了昨晚通过Line加上的伊达航。   伊达航:终于加上了,这是零号你的新手机号?   伊达航:总之,如果对过去有任何疑问,尽管随时问我。   伊达航:零酱你先好好休息…等等,娜塔莉让我转达说跟你问好…对了,明天醒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   伊达航:醒了吗,睡得怎么样?   头像是一张新婚夫妇结婚照,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开心幸福的笑容,但也因此,账号使用者明晃晃的炫耀之心根本就是昭然若揭。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接近中午,零号快速略过昨晚的对话,目光停留在刚刚发送过来的这一句,一字一字礼貌认真回复。   零号:我醒了,我睡得很好,昨晚谢谢您。   这句话刚发出去,紧接着那边立刻回了消息。   伊达航:那就好,今早本来想顺路给你带个早餐,但想着你可能还没醒,我就买了些速食,已经放在门口了,你用厨房的微波炉加热一下应该没问题。   这就是结婚男人的余裕吗?   零号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手机那边则依旧“嘟嘟——”地不断继续振动发来新消息。   伊达航:不过,有个事情跟你有关,我想着还是得跟你提前说一声。   伊达航:你还记得昨晚西田谅说的人名吗?就是那个叫福田信介的那个政府议员,其实今早那边传来消息,昨晚警方相关部门上门去找他的时候,发现整个屋子全空了,人也直接蒸发消失,不留丝毫痕迹,想必昨晚他就已经听到风声,也就是说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确实是他或者是为他做事的什么人。   伊达航: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突然消失吗?   零号盯着这几行字陷入沉思,他还记得当时柯南砸碎窃听器的时机跟西田谅吐出人名时差不多是同一刻,但既然对方当时没有进行射杀,至少说明对方当时没听到的概率很大,毕竟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进行狙/击,一般不可能半途而废,也就是说……   对方有其他情报来源?   警视厅…内部?   伊达航:不过这样一来,零酱你的嫌疑就小了很多,但无论你跟那群人有没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经过昨晚的案件,再加上对方之前一直模仿你的穿着形象,种种这些,警视厅判断你极大可能是他们的目标。   伊达航:所以,这两天会有一些警察来找你做相关笔录,如果事情严重,之后还有可能派人保护你。   零号看着这几段文字,迟疑片刻还是打字问道。   零号:说是保护,其实是监视吧?怕我跑掉什么的…不过你跟我透露这些,没有关系吗?   伊达航:哈哈哈,还是这么敏锐啊,零酱,不过虽然是这么说,但这次我的想法跟那边一样,有人跟着你可能会更安全点。你也知道,既然凶手把连环杀手身份套你身上的计划失败了,那么他很有可能打算暗中除掉你,或者设计一些针对你的其他阴谋。   伊达航:至于透露给你这些消息,也是他们允许我跟你透露的,之后警方那边来人也会重新跟你再说一遍,不过有点可惜,他们都知道我跟你认识,所以为了避嫌这次行动我肯定会被排除在外。   零号:我知道了,谢谢您。那个,请问有时间的话,可以麻烦您跟我说说之前我拜托您的事情吗?   伊达航:没问题,不过你真不用跟我太客气——等等,抱歉,这边突然撞上一起凶杀案,晚点跟你说,如果遇上什么其他问题,不用有顾虑直接给我留言。   最后配图了一张硬汉刑警咧嘴露出洁白牙齿自信比出大拇指的照片。   零号盯着照片沉默了几秒,直到手机重新黑屏,房间内原本仅存的光再次黯淡下来。   说实话,哪怕是网络交流,即便在不用面对面沟通的情况下他的社恐症状确实减轻不少,但还是有点无法想象拿自己的照片当作表情发给对方所需要的勇气程度。   可能这就是社牛浑身散发自信的光芒吧。   好耀眼。   不过,真是辛苦啊…警察。   胡思乱想了一阵,胃部略微不适的反应像是提醒了他什么,零号掀开被子起身,赤足无声无息地踩在地板上,稍稍拉开窗帘的一丝缝隙向外看去。   突然迎面而来的光线刺激地让零号闭了闭眼,适应过后,窗外早已是一片大亮,或许是因为接近中午,街上到处都是下班回家准备午休的行人。   但是——   零号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些似乎在盯着他的目光,他顺着感觉看过去。   一个拿着报纸坐在对面公园长椅上的人。   虽然报纸完美地挡住了脸,但是零号还是有种预感,从他刚刚拉开窗帘到他发现对方的这段时间内,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是伊达航口中那个从警视厅来的人?   怕他跑路吗?   零号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说实话,如果他想跑,直接回本丸就够了,虽然说本丸…也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在紧急情况下倒是能派上很大用场。   逃避可耻,但是好用。   零号重新将窗帘拉上遮得严严实实,卧室内再次重归黑暗,黑暗总是能给他带来安心感,无论是无他人在旁的独处还是那种仿佛[连自身都不存在]的感觉。   他慢悠悠地拉开卧室门,穿上拖鞋往客厅走去。   整套房子虽然占据整整一层,但实际并不大,也可以说是非常干净,那种只剩下一些必需家具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干净。   客厅只有一个长条绒软米色沙发,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形,沙发前方摆着一个半月形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盏白色台灯与一台笔记本电脑,而沙发正对着的是一台拥有超大屏幕的电视机。   客厅天花板并没有安装大灯,光线只从沙发后方的窗户照射入内,而窗户的两侧也安装上了跟卧室同样的深色窗帘,只要完全拉上,室内根本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黑夜。   虽然这几个物件摆在客厅内看上去一副孤零零的模样,甚至连待客的桌椅都没有,但零号对此却十分满意。   用于了解外界的电视,再加上舒适的沙发用具,对于根本不打算出门的人来说,已经完全满足了自身所需。   只是原以为这套房子是本丸福利特别安排的,现在倒是有点怀疑是不是未来的他留下的。   毕竟虽然看上去很像刚装修好无人住的极简风格,但无论是哪一点都踩在了他的喜好上,再加上是曾经的他将这个地址交给那位叫伊达航的男人……   零号想起来之前那位靠谱警官消息里提到的速食餐,他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穿着,悄悄透过猫眼向外看了看,再确认外面无一人后,才小心地拉开大门,在侧面发现了一个似乎装着什么东西的塑料袋。   但直到他蹲下将袋子拎起来时,才发现下方似乎有什么液状东西漏了出来,透过塑料袋一点点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传入鼻间。   零号迟疑了一秒,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看。   此刻地面上早已被隐约有些发黑的鲜血浸湿,来源便是自己手中的塑料袋,而塑料袋中装着的则是一只似乎是被生生砍下血肉模糊的人类手臂。   ……   …………   瞳孔地震。   那个,伊达警官总不至于把这个当作速食食物买给他吧?!   这个想法不合时宜地从零号的思绪中一闪而过,但紧接着,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前一天晚上关门前曾看到的那一幕。   黑暗中的锁链声,还有二楼静悄悄打开的房门。   毛骨悚然的冰冷爬上后颈。   零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昨晚进门的时候,他便已经注意到这栋楼只有两层,也就是说,他的邻居只有一户,即住在二楼的那间。   此刻二楼的门正紧紧关着。   但昨晚的动静并非是一时错觉,但他当时并没有重新拉开门上二楼咚咚敲门进行询问,除了完全不想跟人类进行交涉沟通的最主要的原因之外,在不了解对方家里状况也没有收集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冲动都是打草惊蛇的危险选择。   当然,如果是提着一振刀并且武力值满值的情况下,倒是不会有这些顾忌。   毕竟,那个时候,也无人敢逼他说话社交。   果然提高武力值才是社恐的出路吗?   思绪莫名其妙偏到奇怪的地方。   但现在也没有任何理由怀疑,这个装着死人手臂的塑料袋是二楼的邻居故意放在他家门口,甚至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个连环杀人变态狂盯着他不放。   ……   零号冷着脸在心里啧了一声,掏出手机。   虽然像《名侦探柯南》这种十几年还没完结的动漫,住在这个名为米花町的城市,确实随时随地都有遇到案件的可能,但是——   这个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   不好意思久等了!长长的一章!努…努力努力试图日更QvQ   感谢在2023-10-0917:11:03~2023-10-1223:0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鹤子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鹤子安10瓶;鹤归、Рассвет、鲸鱼、坞眳LZ、巧克力爱好者、柒月捌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社恐的第二十天:真的有能装下一整个蜜瓜的蜜瓜包吗?   “嗨嗨,又见面了呢,这位——零酱~”   ……   所以说,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用“ちゃん”?   “又见面了”,难不成又是一位曾经认识的“熟人”?   零号一脸可疑地扭头看向停在住宅对面街边的一辆像大巴一样的大车,整个车身被涂上了一层跟蜜瓜的绿色同样的漆,车身侧面则用很大字体写着:“有整个蜜瓜的蜜瓜包”。   就像是路边专门售卖蜜瓜面包的贩卖车。   啊,这么说起来,昨晚回去路上听到的什么“蜜瓜蜜瓜”就是这辆车子喇叭放出来的音乐吧?   原来这是警车…?   这是在执行什么卧底行动?   所以,真的有能装下一整个蜜瓜的蜜瓜包吗?   零号的思绪飘到了奇怪的地方,但为了防止面前又是曾经认识的人,还是略微警惕地没有立刻回应等待线索。   “其实哦,昨晚看到零酱的时候,我就知道零酱看起来虽然比较可怕但绝对不会是什么杀人犯!”面前这位看上去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黑框深色眼镜的男人边比划边喋喋不休,“啊啊,本来当时还想找零酱好好聊聊,因为非常非常非常好奇零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而且看起来超级帅气啊!啪!黑风衣!啪!黑长发!啪!高冷气质!啪!超帅气!”   说到最后,伸出食指跟拇指对准零号比了个“砰砰”射击的手势。   ……   好恐怖。   这位是什么来头?   零号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且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好羞耻。   当然,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多个“非常”,也根本不用花心思去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   距离、距离!!   “喂喂,别凑那么近啊,笨蛋,”旁边另一位看上去似乎更靠谱点的自然卷警官扯着对方后领把人拽了回来,上前一步对着零号抱歉笑了笑,“不好意思,其实,完全不用在意这家伙的话。”   “……”零号迟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这说明他们之前并不认识…所以,这就是自来熟到最高境界的人类吗……   完全没有边界感啊……   “喂喂,志摩摩,不要无视我啊混蛋!”   零号:这真的是警察会说的话吗?   “我们是机动搜查队的人,”被称为“志摩摩”的警官完全无视了某人,面不改色地从怀里掏出警官证给零号看了一眼,“我叫志摩一未,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身后这个家伙确实也是刑警之一,我们刚刚接到您的报警电话,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嗯,我也是警察哦!那个那个,零酱,我叫伊吹蓝,可以叫我伊吹警官!”   零号迟疑问道:“…机动搜查队?”   “喂!完全没在听啊!”   “是这样的,我们同样隶属刑事部,归警视厅管辖,”志摩警官解释道,“我们一般二十四小时内都会在各自负责的区域内秘密巡逻,就是为了能在事件发生的时候能够尽快赶到现场,并及时进行初步调查,一般来说,基本所有事件现场都有我们的身影。   “所以就像刚刚伊吹说的那样,昨晚那起甜点店发生的案件,我们也在场,所以才认得您。”   原来如此。   难怪打完报警电话不到一分钟,那个蜜瓜包车便立刻赶到了街对面。   “但因为是零酱报的警,因为这样那样什么什么之类的原因,所以待会儿搜查一课那边之后会亲自来接手——超可惜的,本来还想多跟零酱待一会儿,”伊吹警官又凑到零号面前,口中这么说着,但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容,“所以呢,是发生了什么吗?”   志摩警官面无表情低声吐槽:“说清楚啊,什么这样那样……”   零号反复张嘴又沉默闭上,槽多无口,他往后默默退了一步,让出了身后的沾染上鲜血的地面,以及血淋淋装着死人断臂的塑料袋。   血腥味扑面而来。   “啊…难怪,下车的时候,我就说闻到了什么糟糕的味道,”伊吹蓝立刻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白手套穿上,拉开塑料袋看了看,小心戳了戳死人手臂,“志摩,这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新鲜,不像是刚刚死人的手。”   志摩看了一眼点头道:“血的颜色也有问题,待会儿先交给鉴识课的人做初步判定。”   他从怀里掏出纸笔,又转向零号问道:“能具体说一下是怎么发现的吗?”   零号看了看面前一站一蹲但不约而同望向他的两位警官,用最简短的语言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也就是说,这里原本应该是伊达警官给你买的速食才对,”志摩警官拿着笔点了点本子上的字,“但是却被人换成了装着死人手臂的塑料袋。”   零号“嗯”了一声。   “您知道伊达警官大概是什么时候将速食放在这里的吗?”   “应该是早上上班前那段时间。”   “也就是说,最晚是早上九点到您发现——十一时二十分——这个期间,”志摩警官又抬头问道,“有谁知道您住在这里吗?”   “我前段时间不在,”零号道,“如果您问的是谁知道昨晚我住进这栋屋子,大概就是伊达警官,不过想必如今警视厅的人应该也清楚我现在的住址,还有……”   两人敏锐听出来什么,立刻追问:“还有什么?”   “昨晚回来的时候,”零号将目光移向二楼紧闭的房门,“二楼的住户应该听到了我开门的动静,他们将房门打开了一部分,可能看到了我。”   关键点便在这里。   “二楼…吗?”伊吹警官重新站起身,目光定定地盯着楼上的方向,鼻子突然动了动,一脸深沉,“感觉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又是直觉吗?”   “不是啦,怎么说呢,昨晚志摩你也说了吧,警视厅内可能有内鬼存在,而知道零酱住在这里的人确实也只有这两边的人,所以呢,把这种恐怖的东西放在零酱家门口,要么是昨晚那个连环杀手的同伙干的,要么就是二楼的某个家伙——   “但是一大早把速食偷走然后换成死人手臂,怎么想都很无聊啊,干嘛要把别人最重要的早午餐拿走?”   “重点错了吧!”   “嗯嗯,错了错了,重点是威胁才对,”伊吹警官转向零号,突然敛去笑意的脸带上了些许压迫感,“所以,零酱昨晚是发现了二楼有哪里不对劲,对吧?”   零号躲过差点撞到他脸上的脑袋,冷淡地点了点头。   “昨晚我听到了,二楼传来的锁链声。”   “锁链…声?”   “像是锁链摩擦或撞击时发出的声音。”   “…总觉得有一些糟糕的事情正在发生呢,”伊吹蓝自言自语,拍了拍手,“嗨嗨,我现在就去楼上问问。”   “就算现在去问,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零号平静地看他一眼道,“既然是威胁,就会考虑到我报警的可能,既然如此,如果真是二楼的人做出这种事情,他们自然不可能再留下任何破绽。   “我倾向这种‘恶作剧’跟昨晚连环杀手的案件无关,先不说正好是在早上这个时间段,如果那些人打算动手,根本不必用上这种看似威胁实则无用的手段。   “而且从我自身出发,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也不清楚他们打算威胁我什么,再加上我依旧有报警的可能,所以如果是昨晚的连环杀手,直接杀死我反而是最有效的选择。”   “‘恶作剧’……吗?”   伊吹警官低声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目不转睛严肃认真地盯着零号,盯了许久。   密密麻麻的不自在感爬上全身,零号有种想要立刻关上房门把面前两位警官隔开视线的冲动,就当他的视线飘到门把手的时候,面前这位警官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   志摩警官面无表情:“…又怎么了?”   “我终于想起来,”伊吹蓝兴奋地用手肘戳了戳对方,“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有种熟悉感,原来是推理的时候跟志摩摩你一样帅诶——!”   志摩警官忍了许久,完全没想到是这种没营养的话:“你是笨蛋吗?!”   “不过我发现零酱的话比昨天多诶,是因为喜欢我们吗?”   “零酱你有没有考虑来警视厅?”   “对了,零酱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呢?”   “……”世界上到底怎么会有这种社恐天敌的存在。   零号闭上了嘴,面无表情立刻抬手关门。   “啊等等等等一下,”门被伊吹警官迅速伸腿挡住,他扯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为了零酱的人身安全,我们现在还是上楼问问看吧?”   ***   在敲了将近有半分钟的门后,二楼的门缓缓被人打开一个缝隙,一个看上去似乎有六七十岁左右的老奶奶出现在门后,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她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看不真切。   “啊,老奶奶您好——”伊吹警官首先凑上前,“我们有些事情想问问您,那个——”   “你们,是警察吗?”老奶奶苍老嘶哑的声音打断,声音意外地非常和蔼,“我刚刚听到你们在楼下好像在说些什么……”   “是的,”志摩警官迎上去从怀里掏出警官证给老人看了一眼,“想问问您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来到一楼?”   “早上吗?”老奶奶缓慢地思考片刻,“嗯…记不清了,早上我跟老伴很早就起来了,然后出去买了菜…然后去公园锻炼了一会儿…然后…如果要说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两位警官隐蔽地对视了一眼。   “那么,平时家里就住着您跟您的老伴吗?”志摩警官继续问道,“您还记得早上是几点去买菜、然后去公园的吗?”   “不、不,”老奶奶突然笑了笑,“除了我跟我老伴,我儿子也住在这儿,但今天他有事不在…两位警官,还有这位先生……”   老奶奶直起脖子,视线聚焦在伊吹警官身后的零号身上。   “刚刚煮了午饭,三位要进来坐坐吗?”   ————————   今天也是长长的一章!努力日更中TvT   感谢在2023-10-1223:04:04~2023-10-1323:17: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坞眳LZ 5瓶;Hisrell、寒中雪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社恐的第二十一天:“志摩摩——”   进去吗?   毕竟是直接邀请到脸上的机会。   门被拉开,老奶奶迈着慢吞吞的步伐,走向窗户的位置,抬起颤巍巍的手打算将窗帘拉开,旁边的伊吹蓝立刻两步当作一步来到老人身边,体贴问道。   “啊,老奶奶,还是让我来吧?”   “那就麻烦您了,这位警官。”   昏暗的房屋内似乎看不太清,但伊吹隐约察觉到这位老人似乎用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像是在评估什么,但他也没多想,得到许可之后,“唰”地一下,将窗帘向两边扯开。   阳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原本阴沉的氛围顿时完全消失不见。   二楼的房屋跟一楼是同样的房型,房间构造相似,但无论是摆设还是物品都明显要丰富许多,甚至客厅的过道都要挤上许多,而从厨房的方向,飘来一股非常浓郁的肉香味。   “嗯?”伊吹警官突然发出了一声代表疑问的鼻音,“老奶奶,好香啊,是在煮什么吃的吗?”   “是啊,年纪大了,也咬不动什么太硬的东西,打算午饭做点肉汤。”   老奶奶将客桌椅上摆放的还未打完的毛衣叠好放在沙发上,招呼着三人坐下。   “而且正好用上了前段时间从家乡那边带来的香料,味道非常不错,我儿子经常说都可以直接开店拿去卖,等下做好,三位要不要尝尝看?”   “那就拜托了!”伊吹蓝从善如流瞬间应下。   “等等,我们——”志摩警官上前一步刚准备拒绝,但胳膊突然被自家搭档用力戳了戳,意识到了什么,不动声色话头一转笑着道,“我们毕竟人多,而且这还是您跟您老伴的午餐——”   “没事没事,你们放心,份量保证够,”老奶奶也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看向零号,“那么这位先生?”   原本就不想进屋的零号直接拒绝:“我不用。”   “本来我们就是一栋楼的邻居,”老奶奶脸上表现出一丝遗憾与热切,“昨晚其实想上门拜访拜访,但是毕竟太晚了,想着来日方长,也不必太过心急。”   零号微微皱眉,目光停留在老人双手的位置,掌心似乎布满了粗糙老茧,手背上好像也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是在看这个吗?”对目光敏锐到不像老人,老奶奶抬起双手放在三人面前摊开翻转几下,“年轻的时候家务活做多了,难免磕磕碰碰。”   “啊,”伊吹警官凑近看了看,下意识挡在零号身前,隔断老人看向对方的视线,“您没有涂一些什么护手的药膏吗?”   “我儿子曾经寄给我一些,”老奶奶摇了摇头,“但都没什么太大用处。”   伊吹拖长句尾发出遗憾的声音:“诶——好可惜哦……”   “是吧?”老奶奶也叹了口气,“其实冬天的时候,还会冻疮发疼,真的是非常烦恼,好多事情都做不了,只能靠我老伴。”   “看来您跟您的老伴关系非常不错嘛!”   “我跟他认识几十年了,唉,反正一大把年纪,都是搭伙过日子。”   “诶,这样吗——”   “不过这位警官,看您的年纪跟长相,应该也早有打算共度一生的对象了吧?”   “哎呀,还没有还没有,虽然我也超想呜呼呼的——”   “呜呼呼…”老奶奶脸上第一次出现迷茫的神色,她有些迟疑重复了一遍,“是…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用的新词吗?”   “啊,”伊吹蓝立刻兴高采烈地比划解释道,“呜呼呼就是亲亲抱抱蹭蹭然后——”   “伊吹!”   志摩警官的笔在记事本上不小心划出一道黑线,他恶狠狠地用力将本子往后翻了一页,纸张发出了哗哗的声响。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话题逐渐偏向聊家常甚至某人开始输出废话的对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维持礼貌的微笑。   “那个,我们可以先问问您,这位——”   “啊,是我太失礼了,”老奶奶笑了笑,“叫我幸子就好,中村幸子。”   “はい、幸子婆婆,”伊吹警官举手问道,“请问今天早上您出门买菜到回家这个期间的具体行程——”   “我想想,我跟老伴一般早晨六点就醒了,”幸子婆婆掌心贴在脸上偏头回忆道,“跟往常一样,六点半我们在家吃了早饭…做的是培根煎蛋……然后七点左右出门去了菜市场,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差不多八点钟,我把肉汤炖上……   “九点左右我跟老伴又去附近公园锻炼身体,大概十一点左右我才提前回来准备午饭。”   “等等,”志摩警官手一顿,停笔问道,“您跟老伴九点出门的时候,有注意一楼住宅门口前有放着什么吗?”   “嗯…好像有个袋子?”老奶奶迟疑道,“袋子上好像还有一个非常可爱的粉色长耳朵兔子图案。”   非常可爱的粉色长耳朵兔子图案?   志摩警官和伊吹警官同时扭头看向面色冰冷的零号。   “零酱,原来你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呀?”伊吹蓝一脸得意,“果然我的直觉没错,喜欢可爱兔兔的都不是什么坏人嘛。”   先不说两者之间的因果逻辑问题,在没有根据的情况下就这么直接把“不是坏人”之类的话对着前一晚还是嫌疑犯的人说出口,对于警察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不是我,是伊达警官送的,”零号声音毫无起伏地解释道,“结合他结婚的事实,应该是他妻子娜塔莉小姐喜欢才对吧。”   “说得也是呢……”   “然后呢?”看着捏着下巴真的开始思索起来的警官,零号沉默几秒,直接转向老人生硬问道,“既然您看到了袋子,那么在您十一点左右回来的时候,袋子依旧原封不动地在那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零号的时候,老人的态度明显变得更为热诚,甚至带上了一丝殷勤。   “是啊,”幸子婆婆点头笑着道,“还在那里,没有任何人碰过。”   “那之后的二十分钟,”志摩警官接着问道,“您是一直待在家里吗,有听到楼下发出什么声响吗,或者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吗?”   “是的,因为当时我一直在厨房,”老奶奶犹豫道,“倒是没有特别注意,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我知道了,”志摩警官点了点头,将本子合上,“感谢您的配合。”   “没关系没关系,”老人脸上的笑容似乎就没有停下来过,“我老伴待会儿就会回来,你们随便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饭菜。”   “我来帮您我来帮您!”伊吹警官自告奋勇举起手,立刻跟上。   ***   整个房子看上去似乎普普通通,别说昨晚隐约听到锁链声之类的相关物品,甚至连一样称得上是尖锐的事物都不存在。   除了所有房间门都是打开着的,倒是有种刻意让他们探查的感觉,但就像老人说的那样,此刻家里除了她以外再无他人。   “这应该就是中村幸子一家了吧。”志摩警官目光移向柜子上的一张合照,合照中是一家三口,两位成年男女中间站着一位看上去像是十七八年纪的青少年。   应该就是中村一家年轻时拍的照片。   只是照片上三人虽然都是面带微笑,但画面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背景似乎是在一处神社前,一男一女的手臂分别紧紧挽着中间青少年的手臂,脑袋分别靠向中间少年的方向,三人贴得非常紧。   但如果再仔细去看,似乎能发现三人的笑容非常相似,甚至连唇角勾起的弧度也一模一样。   “零号先生,”志摩警官回过神,低声问道,“昨晚夜里您有听到什么声响吗?”   零号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摇了摇头。   “那您认识手臂的主人吗?”   零号继续摇头:“不认识,但根据你们之前所说,那只手臂并非刚从死人身上砍下,也就是说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尸体也未被警方发现,并且身份不明…再加上这种威胁的手段,您是想说还会有其他受害者?”   志摩警官愣了愣,他看着身边这个面色苍白而冷淡的男人,点头道:“是的,其实这几年警视厅曾经陆续接过几起失踪案,至今未曾找到。”   零号问道:“你们觉得断臂跟那些失踪案有关?”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但既然可以从那位中村幸子入手,”零号沉默几秒,还是提醒道,“她的话是否属实,你们可以问问你们同事。”   志摩有些不解:“什么同事?”   “就是……”说到一半,零号停了下来,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志摩警官脑中一道光划过,他紧接着问道,“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前面会特意提出除了伊达以外,警视厅的其他警官也知道你现在的住址?”   “也就是说,”零号没有直接回答,他慢慢道,“今早窗外拿着报纸一直监视我房子的人,不是你们警视厅的人?”   两人双目相对,零号下一秒便移开了视线,他们心里同时一沉。   “不,”志摩警官舔了舔唇,“虽然搜一那边有这个想法,但现在人选还没有定下,今早又发生了几起凶杀案人员出动有点忙不出手,所以特意叮嘱让我们机搜先来调查。”   他的脸色微沉,刚想继续说什么,便听到楼下传来其他动静,同时厨房那边发出一声惊呼。   “伊吹!”   “来喽来喽,”伊吹警官的脑袋从厨房边上探出来,“志摩摩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口中说着轻松的话语,但眼神却是截然不同的含义。   志摩警官心领神会,配合接上:“别偷吃了,警视厅的人来了,先跟我下去一趟。”   “好嘞!”   “欸?伊吹警官,不再尝尝了吗?”   “幸子婆婆,我等会儿再来!”   刚出房门后,伊吹警官便立刻冲到楼下,从刚到的鉴识课人员口袋里掏里一支玻璃管,同时摸出一根棉签将唇边残留的液体搜刮干净塞进玻璃管内。   “不是让你别喝吗?!”   “志摩,”伊吹没理会对方话中的怒意,脸色阴沉,“果然没错,我闻到了兴奋剂的味道。”   ————————   努力日更中!!!   感谢在2023-10-1323:17:03~2023-10-1500:0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津岛20瓶;!、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社恐的第二十二天:这一次,他甚至连家门都没出。   兴奋剂?   “等等,那个——”   前脚刚到楼下的鉴识课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被塞了某支前几秒才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的玻璃试管。   “那就拜托您了——”伊吹蓝伸出大拇指,拍了拍鉴识课警官的肩膀,抬头看向二楼正朝这边看来的老人,立刻重新跑回去,身体同时正好挡住对方的视线。   只是在经过自家搭档的时候,双唇微动迅速小声留下一句。   “别担心。”   志摩一未啧了一声,倒也没拦着对方,转而继续向鉴识课警官低声将自家搭档的话补充完。   “麻烦您帮忙检查一下里面的液体。”   即便口中说着话,他的视线也依旧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二楼那几人的位置。   鉴识课警官低头看着自己一只手里的玻璃管,一只手里的棉签,还是有点迷茫。   “……那个,请问,这个是?”   “啊,是楼上那个老人做的肉汤汁,”志摩警官回过神,转身解释道,“其实,我们怀疑里面有些兴奋剂之类的成分。”   鉴识课的人看了看楼上的伊吹警官,又看向一脸认真看着自己的志摩警官,这才反应过来大致发生了什么,他收敛脸上的神色,严肃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这边,”志摩警官又指向零号门口的塑料袋,“这里面装着一只断臂以及大量鲜血,虽然不清楚血液在空气中暴露了多长时间,但单从现在的颜色上看,血液的黯淡程度明显比新鲜的血液要高上许多,我怀疑很有可能是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还请麻烦您一起都做下检测。   “血液跟手臂的DNA也有可能来自不同对象,如果可以的话,也还请您将其跟十几年还未破解的失踪案受害者进行一下匹配,关于失踪案的信息,四机搜的糸卷贵志应该也能帮上忙。”   “我知道了,没问题,”鉴识课警官笑着应道,“放心交给我们吧。”   “那个,其实我还想问下,搜一那边现在是——”   “搜查一课的话,那边说暂时抽不出空闲的人手,”鉴识课警官脸上带了一丝为难,“早上那起案子听说非常棘手,好像是东京塔遭遇了什么恐怖袭击…警视厅已经出动了几乎全部警力,所以哪怕是我们鉴识课,来这边的也只有我们几人。”   “原来是这样,”志摩客气地笑了笑,“谢谢,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没事没事。”   二楼。   “伊吹警官,还有这位先生,”幸子婆婆犹豫问道,“真的不打算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吗?”   “不好意思啦,毕竟还在执勤公务中……”伊吹警官一脸可惜的模样,“警视厅那边来人了,还有案件需要继续调查,不过,幸子婆婆,如果之后有什么问题,我可以再来找您吗?”   “哎呀,当然没问题,”老奶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欢迎欢迎,如果愿意常来看看我们,那就太好了,这样也不会太寂寞。”   “诶?您儿子平时是工作很忙,经常在外没时间回家吗?”   “倒也称不上忙,”老人叹了口气,“就是有时候不听话,也不愿意跟我们说话。”   不听话…?   虽然这个词用在双方母子关系中确实并不奇怪,但是……   零号能够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没进一步深想,便听到身边的机搜警官继续开口。   “原来是这样,但是幸子婆婆,不如哪天找个机会跟儿子好好聊聊,比如说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陌生人、被陌生人塞了什么东西之类的,毕竟现在这个社会,虽然好人非常多,但是坏人也是存在的噢——   “不过我能看出来幸子婆婆确实很爱您的儿子,多沟通沟通,我相信对方肯定能明白您的心情的。”   “是啊,我们确实很爱他……”   “这么说起来,你们儿子没有结婚生子吗?”   “没有没有,儿子说想要陪我们一辈子,虽然我跟老伴也催过几次,但是那孩子态度非常坚定,我们就随他了……”   零号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他偏头安静望着这位非常自然便能跟人谈天说地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是社恐天敌的警官,心中一丝微妙的情绪泛起。   哪怕发现了可疑的地方,也还是下意识把人往好的地方想吗?   “对了,幸子婆婆,”伊吹突然话题一转,“我的直觉告诉我,放在汤里面的香料还是别吃比较好噢?”   “诶?”老奶奶脸上的笑容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口中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伊吹警官?”   “幸子婆婆刚刚也说不知道这些香料到底是从哪里采来的吧?虽然说是老家的朋友带的,”伊吹顿了顿,“无论怎么想,都是超市里买的更安全点的吧?”   “原来是这样,”老人笑着摇头,“没关系。”   ***   “你是笨蛋吗,哪有这么直接问的?”   “如果要我明明知道汤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什么都不说让对方喝下去才是真的糟糕吧!”   志摩一未叹了口气,但倒也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只是将手里的报告递过去。   “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新型研发的兴奋剂,跟我们前段时间查到的那个毒.品集团私下贩卖的品种是同一类。”   一旦涉及到新型毒.品,情形就完全发生了改变。   “至少我们得找出给中村幸子提供兴奋剂的人,”志摩警官简单道,“回去让糸卷加班调查一下幸子婆婆的交友情况以及交易记录之类的——”   “哼哼,我就知道我的嗅觉没有出错!”伊吹警官接过报告翻了翻,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对着零号嘿嘿笑了一声,“不过零酱你家真的好干净,是极简风格的超级粉丝吗?”   志摩警官沉默了一秒,转过身体,自进门后再一次鞠躬:“不好意思打扰了。”   ……   零号手里捧着一杯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闯进自己家中的两位警官大人,虽然一两个小时前心里还在想不用接待什么客人之类的,但是——   人不如天算。   好疲惫。   “不过说实话,”伊吹警官捏着下巴思考着,“我总觉得幸子婆婆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零酱也是一样吧,零酱以前见过他吗?”   以前见过她吗?   这个问题,放给任何人都能轻松回答出来,但是对于他来说……   零号反问道:“你们觉得她认识我吗?”   志摩警官敏锐察觉到了这句话的问题,他抬眼看向零号。   “如果是从说话内容,她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你。”   “从态度来说,”零号装作没看到对方隐隐探究的目光,冷淡道,“她对我感兴趣的点应该是在其他地方。”   “嗯……”伊吹警官想了想,“是[邻居]的身份吗?”   “邻居?”   “你们看,邻居就是每天都有可能会见到面吧,如果是想维护一个较好的邻里关系,热情点也很正常吧?”   “你真觉得她看向零号的眼神仅仅只是一个想要当好邻居的眼神?”   伊吹警官闭上了嘴。   “别忘了我们最开始上门调查的目的。”   “啊!那个袋子!”伊吹警官握拳砸手心,“差点忘了,所以说——”   “所以说,虽然不清楚动机是什么,”志摩警官点头道,“但无论如何,至少从那个幸子婆婆对零号的态度来说,并不能完全排除她的嫌疑。”   “不过,总觉得一环牵着一环啊,”伊吹警官在看到手中报告的某句话时,神色一顿,“没想到那只手臂跟血液竟然找不到匹配的DNA……”   “没办法,如果是二三十年前的死者,那时候还没有建立DNA数据库。”   “这么多年前的失踪杀人案,”伊吹警官自言自语道,“当年的家人应该超级担心着急吧?啊,好生气啊,呐,怎么办啊,志摩,我好生气啊——”   “所以现在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既然对方将这么多年前的案件重新翻出来,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新的线索……”   说到这里,志摩警官看向低头喝水根本没打算加入他们对话的零号,对方一副神色平静的模样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就像是在听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零号,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安全,”志摩警官顿了顿,还是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我们现在不清楚对方的目的跟计划,但很有可能你已经被盯上了,如果需要任何帮忙,或者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零号麻木地放下水杯,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好像前不久刚从伊达航警官口中听到。   “不过,我总觉得如果遇上零酱的话,”伊吹警官突然插话道,“害怕的是坏人也说不定呢?”   “……”   “……”   零号跟志摩同时看向伊吹蓝。   “你是笨蛋吗?!”   “诶?!”   “之前我就想说了,哪个笨蛋会亲自上赶着喝也有问题的汤啊?!”   “哎呀,志摩摩这是在担心小蓝吗?”   “…好想揍你。”   “放心吧放心吧,其实我根本没怎么喝进去啦,大部分都被我故意呛出来了,”伊吹脸上完全是一副“哼哼完全没想到吧”的表情,“而且这还是被煮在汤里…这么少的分量,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影响。”   志摩警官冷笑一声,再次转向一旁的零号。   “这就是反面教材,”这位自然卷的机搜警官一脸认真道,“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以后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跟这次一样报警就行,绝对不要像这个笨蛋以身犯险。”   “但是,志摩摩,我们警察就是这种以身犯险的职业吧?”   “所以说,要在最大范围程度下——”   “而且,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伊吹直接打断,“我们根本没有其他途径得到肉汤样品吧?”   “我是说不如让我——”   “所以志摩你的意思是,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去咯?”   “哈?我什么时候说过——”   “零酱,你看这才是过分吧?”伊吹也转向一旁的零号,满脸写着不爽,“明明我跟他是搭档来着,好想把笨蛋志摩揍一顿。”   “你说谁是笨蛋?!”   啊,他可以直接走掉吗?   零号面无表情地被围在中间,心情有点崩溃。   好吵啊。   而且话题从某个地方起就开始离案件越来越远了吧?   ***   “蜜瓜~蜜瓜~一整个蜜瓜……”   看着蜜瓜包车终于离开,零号只觉得身心俱疲,虽然在那两位警官离开的时候,自己的手里被强行塞了一块蜜瓜面包,虽然说到现在为止终于能够吃上点东西,但他早已没有任何食欲,只想缩回家里补个觉。   总觉得,像米花町这种地方,哪怕是随便出门好像都会撞上各种各样的事件。   这一次,他甚至连家门都没出。   不,已经到事故的程度了吧?   正当零号转身的时候,他注意到原本停着蜜瓜包车的地方,又缓缓停下了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来,车门没有被打开,甚至连车窗都没有被摇下的动静。   但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被折磨到神志放空的他,都丝毫没有想要探究的欲.望。   ……   是在等人吗?   零号心里下意识判断着,移开视线,伸手关上了家门。   ————————   超级长的一章!努力日更中TvT   感谢在2023-10-1500:01:02~2023-10-1523:58: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饮月君10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mie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社恐的第二十三天:“…等等,看到我你跑什么啊?”   家里没吃的了。   零号拉开冰箱门,空空荡荡的寒气迎面扑来。   实际上,从昨天起,除了被强行塞到手中的蜜瓜面包以外,这个房子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是“食物”的东西,再加上这两天由各个方面带来的阴影以及被迫社交的痛苦,他已经彻底想与这个社会断绝关联。   其实放他一个人在孤岛生活也没有关系。   或者……   尼摩船长?   但无论是思索着日后自建或购买核潜艇的可能性,还是独自一人搬到深山老林,都依旧无法越过一个重要现实问题。   金钱。   家中找到的银行卡内的钱并不多,即便是节省地花,也只能保证最多一周的伙食,若是想要过上闭门独居的生活确实能像曾经那个世界的他一样,下载一些购物外卖的软件,但相应花费也高上许多……   当务之急是找个工作,不过,这个到处都是案件的世界,真的能让他成功找到工作吗?   总有种做到一半老板突然被杀、公司突然被炸之类的担忧。   真正说起来,前辈倒也没有说错,本丸那边自给自足的生活原本确实是他最佳的选择——   想到这里,零号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张写着本丸代号的卡片。   三天。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天。   本丸的时间流速要比这个现世慢上许多,在得知时间流速不同的时候,他原本是打算利用多出来的这两天时间好好谋划,毕竟回去之后还得面对那些看上去能跟疯子划等号的刀剑男士,但现世却是案件频发……   无论哪一边,似乎都无法让他轻松摆烂。   而不同的时间流速同时也会带来不利之处,一旦回到本丸,现世的时间便会反过来加速,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他就是平白无故消失好几天。   还是在警方的监控下。   再说,也没什么工作能够接受员工三天两头不干活消失吧?   [普通工作]被划上了叉叉。   看来只能做那些零散随时随结的兼职。   毕竟,也不可能会从天而降的工作。   ……   “叮咚——”   伴随着,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店内原本略微嘈杂的声响似乎在某个瞬间不约而同地被完全掐断。   只剩下戴着耳机哼歌低头找零钱的店老板。   他将零钱硬币递给客人,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伸手接过。   “怎么了?”他抬头有些不耐烦地看向对方,又顺着对方目光的方向反射性看向门口,“钱不要了——”   末尾的音调瞬间拔高,然后被掐死在半空。   “抢劫!”   “不许动!!”   门口的劫匪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脸上套了一层黑布,只剩下眼睛嘴巴的位置被挖空露出来,其中两人拿着枪,一人拿着麻袋,街边还停了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运车。   为首的劫匪用力拍了拍收银台的位置,拿着枪在老板面前晃了晃,又从身后人的手上拿过麻袋扔在桌上。   “要啊,钱怎么不要?”   “都给我把钱全部拿出来!”   “动作给我快点!”   “还有你们!”另一个持枪劫匪将枪口对准店内的普通人,冷冷道,“都给我抱头蹲下!”   “不许说话!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报警!”   “一旦被我发现在做什么小动作,哼哼。”   此时在便利店里的人并不算多,但是人少却反而利于劫匪盯着控制,还拎着购物篮的顾客战战兢兢地蹲下,谁也没想到仅仅只是来一趟便利店便能碰巧撞上抢劫犯罪……   “老大,好像有人往这里来了。”原本拿着麻袋的劫匪站在门口望风,“那个,好像……”   “别废话,不管他,”为首劫匪再次催促般地用力敲了敲收银台,“给我再快点!”   “是…是。”   老板吓得脸色发白,手脚颤抖,但是收银机内逐渐变得空无一物的现实让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但是,老大……”   “烦死了,又怎么了?”   “但是那个人……”   望风的人话音还未落下,“叮咚”一声,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被打开。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安静之中。   三方人员面面相觑。   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戴着黑大衣兜帽,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之中,但口袋微鼓的位置就像是正握着什么东西,男人挡住了一部分夕阳照射进店内的光线,身前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股冷风吹过,店内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   “你,你是谁?”站在大门旁边的劫匪吞了吞口水,试图厉声质问,但语调软弱的颤抖却将他的害怕暴露得一览无余。   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似乎有股压抑的气氛从他的身上在向四周蔓延。   “你——”   为首的劫匪也不管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家兄弟往后一扯,将手里的枪口直直抵住男人的额头。   “你…你不要乱动,否则我绝对会开枪!”   这句话说出口后,原本一动不动的黑衣男人却反而动了动双手,似乎是想从口袋里拿出某个东西,另一个劫匪的枪口在此刻也紧张地转向对准对方。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朝下盯着男人的动作时,突然店内发出一道巨大的枪声。   但枪声却并非来自劫匪中的任何一人。   尖叫逃跑声瞬间掀翻了便利店的屋顶,货架的食物被匆忙撞到在地,一片混乱。   “快报警!!!”   “救命,救命啊!!抢劫!!!”   “不许跑!”   “都给我乖乖蹲好!”   但这次没人再听劫匪的话,就在不知从哪里发出枪声的那一瞬间,黑衣男人的身体瞬间向前倾压而下,抬起的手肘不知是否是巧合正好打到了另一位劫匪的手腕,劫匪只觉手一麻,枪支“啪”地落地。   面前抵在额头上的枪支也被男人的手握住了枪管,在对方扣下扳机前直接移向另一边无人的方向,劫匪的小腿同时被黑衣男人往前迈了一步的腿一绊,重心不稳摔在地上。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啊啊啊啊,可恶可恶混蛋!!!”劫匪愤怒地想要起身,却被身后几个普通米花市民牢牢压住。   “谢谢您,谢谢您。”   “没想到您意外是个大好人呢!”   “多亏了您,我们才能活命下来!”   “……”   零号一脸麻木地站在原地,被迫接受着几人饱含泪水的道谢,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真的什么都没干。   事情真相是这样的。   在进入这家便利店之前,因为低着头想着事情,其实他根本没注意到便利店内发生了抢劫。   直到店门打开,发现明显的劫匪头套以及劫匪枪支以及劫匪麻袋后,才后知后觉,然后一动不敢动,但不知道劫匪是怎么想的,拿两把枪对准他,他刚想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示意自己什么都没带,就听到一声枪响。   然后心里一跳,脚下一趔趄,差点摔跤。   那种情况下,他只能下意识伸手抓住眼前最近的物品,并且本能向前迈一步,试图稳住身体。   等他好不容易站稳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劫匪已经被其他人死死压住了。   ……   无论如何,解决了就好。   虽然他什么都没干。   “确实厉害。”   一道被压低的男声在周围杂乱的声音中清晰滑入零号的耳朵,他扭头看向擦肩而过从自动门无声离开的男人。   好像就是之前那个店内开枪的人。   个子不高,身材魁梧,一身黑西装,戴着黑帽子。   零号的视线重新移向店内找了找,发现悬在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在刚刚被人射.穿了一个弹孔形状大小的洞。   ***   在劫匪愤怒骂骂咧咧的环境音中,零号迅速面无表情地在老板感动的泪水下买完了食物,趁着警察还没来赶紧离开了现场。   他的手指扯了扯兜帽松紧带,说实话,他真的不想每天都跟警察面对面。   然后就在往回走不远拐弯的街角,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堵人肉墙。   零号停了下来,沉默几秒,抬眼看向挡住他去路的人。   但首先注意到,是停靠在旁的那辆汽车。   黑色保时捷。   昨天在家门口看到的那辆。   而前几分钟的那个开枪射.穿监控器的男人此刻也正站在车边,恭恭敬敬地看向这边。   继抢劫犯之后,又遇上跟踪犯了吗?   好不容易在家磨蹭了那么久才做好出门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完全不出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此刻堵在身前的男人要高上许多,披着一头银色长发,眼神凌厉冰冷,浑身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一身黑风衣,脸被刘海半遮掩着,嘴边叼着一支烟。   “虽然不清楚你在玩什么普通人游戏,”银色长发的男人将抽到烟尾的烟扔在地上碾了碾,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这次的局做得确实漂亮。”   “扫尾工作,我们帮你做了,再加上昨天的东京塔,警方最近应该没精力管太多。”   “你知道我们BOSS的意思。”   银色长发男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模样的东西递过来,零号麻木接过。   ……   目送着黑色保时捷离开,零号一脸冷漠地站在原地。   那个人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是以前认识的什么人吗?   完全就是恐怖分子的口吻吧,不过,对方的模样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零号低头看着被塞过来的名片,黑色的卡片干净整洁,上面只有短短一个陌生手机联系电话。   但很可惜,无论对方是否是曾经认识的人,他都没有了解未来的兴趣,更何况对方还是那种一看就非常危险的人物。   所以也根本不打算加上。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在于,他拒绝社交。   零号随意将卡片折叠塞入口袋,正准备回家结束倒霉的一天时,突然一道带着音响喇叭的声音闯了进来。   “Three、 Two、 One——”   “Zero!”   “砰!砰!”   “热烈庆祝铃木百世商场开业——!!!”   街道对面传来情绪激昂的欢呼与鼓掌声,人群喧闹中,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单词,零号下意识抬头看去,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注意,他莫名其妙地跟对面某个金发深色皮肤的人遥遥相望对视上了。   ……   零号移开视线不动声色准备离开,下一秒却惊恐地发现那人一脸惊喜地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你这家伙,竟然还活着啊!”   “等等,看到我你跑什么啊?”   ————————   琴酒:吃了闭门羹,决定堵人。   零号:痛苦的一天,受不了了。   感谢在2023-10-1523:58:46~2023-10-1618:26: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isre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社恐的第二十四天:主公大人,夜色寂寥,我来服侍您了。   其实,也不是他想跑的。   只是在看到对方冲过来的瞬间,他的腿自己动起来了而已。   “你跑什么啊?!”   下一秒,黑色大衣被人揪住,零号整个身体被迫向后仰了仰,不得不郁闷地停了下来,然后被人摁着肩膀一百八十度大转身。   直面对方。   面前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气喘吁吁,手里紧紧攥着衣服,紫灰色的双眸盯着他,看上去像是根本也不打算松手,但嘴里说的话倒是轻松地像是在许久不见的好友开玩笑一般。   “喂喂,有点过分了吧?”   “现在住在哪呢?”   “班长松田他们知道了吗?”   “你这家伙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一连串的问题不带喘息地直接砸了过来,零号余光偷偷瞥向周围,刚刚特地往人少的地方跑,以至于现在的位置接近巷子内也看不到什么路人。   但重点不在这,他认出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标志性的肤色,晃眼的金发。   动漫里的形象非常特殊鲜明,他也曾多次在动漫相关视频中刷到过,那位拥有三个不同姓名与身份的人气顶流。   公安警察,组织卧底,某咖啡厅超高人气服务员。   降谷零、波本、安室透。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之前并非是他的错觉,那个看起来眼熟的银色长发、黑衣配黑帽的男人果然就是——   琴酒。   柯学世界某最大反派组织的顶尖杀手No.1。   所以,那位银发杀手口中跟他提到的boss,也就是黑衣组织的幕后老大?   ……   啊?   在将这一系列关系理清的一瞬间,零号的喉咙仿佛被噎住了,面色憔悴,心如死灰。   “等等,你怎么这个表情?”   在零号愈发空洞绝望的眼神下,降谷零犹豫松开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许久未见的好友,在最初重逢友人的惊喜过后,一时冲击发热的头脑慢慢冷静下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脸上的神色也收敛了几分。   他迟疑喊道。   “…零酱?”   好,又一个“零酱”。   零号闭上眼睛。   从一开始他就想问了,他是那种看上去可爱到能够拥有JK称呼“ちゃん”的人吗?   不可能吧。   还有,为什么一个公安卧底认识他?   再加上警视厅的伊达警官,黑衣组织的琴酒,他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到底认识了多少人?   虽然之前想过路上可能会撞到认识他的人,但是,这种随便出趟门便能被堵两次的几率他根本没想过。   来到这个现世,是他做出多大罪行从而不得不待的地狱吗?!   不对,问题不在这。   零号睁眼看着对方紫灰色的瞳孔,试图将各种乱跑纷杂的思绪收回来,现在他应该考虑的:   ——该用哪种态度对待对方。   ——他认识的,又是对方的哪个身份。   降谷零、安室透还是波本。   对方的观察力及洞察力极强,如果无法以“正确”的身份跟对方进行交流,很容易被看出破绽。   这就是在获取超出自身本该知晓的情报下造成的窘境。   ……   所以他刚刚就应该跑快点。   ……   虽然在这种情况下确实又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突然觉得琴酒还是蛮好的。   话少,单方面对话,甚至会像个成熟NPC一样说完事情自动离开。   嗯?   难道是“隐形社恐同伴”?   在零号得出这个完全不靠谱的猜想同时,眼前突然出现一只左右摇晃试图把他拉回现实的手。   降谷零神色凝重地盯着面前一言不发的男人,动了动唇,缓缓开口。   “你该不会是——”   零号:“失忆了。”   降谷:“社恐加重了?”   “……”   “……”   面面相觑几秒,两人同时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但某金发黑皮反应更快下一秒便重新上前伸手捉住人。   “难怪一看我就跑,”降谷零这次抓住了零号的手臂,他一看某人一脸灰败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毫不犹豫抓着人就往前走,“原来是失忆了,所以呢,现在住在哪,有在做什么吗?”   零号没有回答,但对方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很多,双腿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迫跟着动起来。   “碰巧我上个工作刚结束,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坐坐好好聊聊天?”降谷继续道,“好像波罗咖啡厅就在附近……”   “…我失忆了,”零号没忍住开口强调道,最后再做一次努力,“而且您看上去,是侦探吧?”   一身便装、口袋里露出一半的黑框眼镜、录音笔、记事本、耳朵挂着半边耳机。   侦探有陌生人伪装成熟人来接近目标套话的嫌疑。   降谷零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他偏头看向零号,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我总不能放任消失几个月的好友不管。”   说着,他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还是个失忆的人,说不定放大街上还会被自称朋友的陌生人骗子拐走。”   ……   不觉得您的行为跟这句话是如出一辙吗?   “当然,有警惕心还是很好的,”仿佛看懂了零号眼里的含义,金发公安像是故意般又补充道,“不过我是合法公民,而且确实是你朋友,不然怎么知道你叫零号?”   骗子也都是这么说的。   零号默默无言。   不过,原来这位公安卧底竟然是这种性格…?   实际上,在穿越之前,动漫里并没有提到与[降谷零]过去相关的内容,除了天台自杀同为卧底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那几集隐约揭示了对方的某些过往,但除此以外,除了[降谷零]及[日本公安]的名字与身份以外,动漫里出现更多的是[安室透]以及[波本]。   但无论是那一个,似乎都无法与他此刻亲眼见到的男人完全重合。   好像,连动漫里仿佛承受过多无法言说的那种沉重也……   是错觉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说?   “你离开这段时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些不好明示,我们也在调查之中…不过如果知道你回来了,想必hiro也会很高兴的。”   “hiro?”   “也是你失忆前的好友,虽然如今因为各种原因,暂时没办法让他跟你见面,”降谷零停顿了几秒,“本来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话带给他,但你失忆了——”   可能是对方隐约有些失望的语气,零号忍不住再次看向对方。   “虽然说确实有些伤心,曾经的好友有朝一日不记得自己什么的,当然,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不问失忆的理由’‘为什么这么简单便接受之’之类的……”   降谷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虽然你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想你在做出‘失忆’的决定前,应该有自己的考量。   “你从不做没有任何准备的事情。”   “……”   什么叫做“失忆的决定”?   好可怕,这说的是他吗?   “而且,如果纠结现在而不去寻找解决办法,”降谷停了一秒,缓缓开口,“希望总是存在的,我相信未来,光明的未来。”   零号思绪一顿,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但有一点他清晰感受到了。   这个男人拥有着极强的信念。   不畏惧任何挑战的信念。   “对了,”降谷零像是不经意间转移话题,突然又道,“我最近在一家咖啡厅打工兼职,学会了做三明治、意面之类的美食,还是hiro亲手教我的,零酱,一个人生活很辛苦吧,不如把如今的住址给我,下次给你外送?”   可能是对方的语气太过自然,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话语,零号下意识就想点头,但关键词一出还是及时刹车停住。   零号沉默看向对方。   金发公安看上去好像有些遗憾。   “……”   差一点。   降谷零口中的波罗咖啡厅离刚刚的街道并不远,在两人诡异的行走姿势遭到了街上行人的注目后,但直到被人抓着站在店门口外时,零号才突然想起来,咖啡厅的楼上好像就是那位毛利小五郎的家。   主角住在这儿。   剧情集中地。   更可怕的是,这条街离他现在住的地方同样很近。   “咦,安室先生?”进门后一位女服务员的声音从点餐的前台探了出来,“今天不是休息吗?”   “梓小姐,”降谷零将零号身后的门关上,笑着开口,“今天正好碰到朋友,想顺便带他来尝尝我做的三明治。”   “……”   “梓小姐?”   “啊,”榎本梓猛然惊醒,食指放在侧脸挠了挠,然后不好意思地对着零号鞠了一躬,“因为安室先生的朋友看起来气势超足的,刚刚稍微有些被吓到了,实在是非常抱歉。”   女生。   零号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没关系。”   “不过刚刚最后一份三明治被那边的客人点去了,”梓小姐指了指身后的一桌客人,“但是冰箱里材料还有很多,安室先生打算亲自再做一份吗?”   “没问题。”   两人顺着榎本小姐的目光看过去,傍晚店内人不多也不少,晚霞的光线静静淌入店内,虽然只有两三桌,但是当零号看清楚这几桌人的模样时,想要逃跑回家的冲动愈发强烈。   “诶,原来这位零号哥哥也是安室先生的朋友吗?”   “原来柯南君也认识零号吗?”   安室透跟跳下沙发跑到门口的江户川柯南双目相对,下一秒,双方同时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微妙却相似的笑容。   “原来安室哥哥不知道吗,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那就麻烦柯南君把事情的经过完整告诉我喽?”   “不行哦,要经过零号哥哥的允许才可以啦。”   两人又同时扭头对准零号的方向。   柯南:“零号哥哥还记得我吗,我是那天晚上小五郎叔叔的助手喔!”   安室:“零号?”   零号决定下次出门前先看黄历,但还没等他生硬拒绝,另一张桌又传来了一个略带吃惊的声音。   “哎呀,果然没看错,”老人的声音惊喜道,“是零号先生。”   安室透跟柯南脸上的神色同时一顿。   零号抬眼看着斜前方那位住在自己楼上的邻居,此刻她身边还坐着另一位老人,看上去年龄相近,五六十岁,头发却早已掉光,微躬着背,看上去应该就是之前她口中的老伴。   “原来这位先生就是幸子你之前不断念叨的零号,”老人眼中带着审视,似乎在仔细打量一番后,满是皱纹的脸神经质般地动了动,像是要扯出一个笑容,嘴里不断念叨着,“不错…不错,确实不错。”   零号曾经感觉到的异常再次漫上心间,他简略打了一声招呼。   “中村婆婆。”   中村幸子又笑了笑,她紧紧箍着身边人的手臂,看上去似乎显得非常亲密幸福。   “这个老头子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老伴,中村正雄,可惜昨天你们走得太早,不然一起留下来吃个午饭多好。”   中村正雄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直钉在零号身上的目光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幸子婆婆是怎么认识零号哥哥的?”柯南好奇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零号便察觉到了不妙,但想要阻止也已经完全来不及。   幸子婆婆笑眯眯道:“因为我们是上下楼的邻居哦,柯南君。”   “邻居?”柯南眨了眨眼,“我记得幸子婆婆您楼下的那套房子好像一直没人住,原来已经卖出去了吗?”   “幸子婆婆的家那边,”安室透捏着下巴,分析道,“也就是离这边不远隔着公园的那条街对吧?”   “是啊,”幸子婆婆点头,“就是那边。”   零号肩膀上一沉,耳边传来安室透略带笑意的声音。   “看来住得离这里很近啊,零号。”   “……”   “开玩笑的,”安室对着另一边的榎本梓道,“梓小姐,能帮忙从冰箱里拿一下材料吗,我来做一份三明治,待会儿给零号带走。”   “诶,要带走吗,零号先生不留下来吃吗?”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说着,安室透又回头看向零号,“带回去吃吗?虽然说刚做好的口感跟味道都会更好。”   零号叹了口气:“…那就麻烦您了,打包。”   ***   找了个离所有人都相比较远的位置坐下,零号将便利店的塑料袋放在旁边沙发,看着围上围裙站在前台真的开始认真做三明治的安室透。   虽然现在距离出门的时间并没有多久,但他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好疲惫。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中村夫妇缓慢起身,互相扶持着往店外走去,笑着道,“我们儿子就喜欢你们的面包,再不回去都要等急了。”   “能够喜欢就最好啦,虽然面包放一天也没关系,但是还是尽快吃味道更棒哟!”梓小姐的声音充满活力,她对着中村夫妇挥了挥手,又鞠了一躬,“欢迎两位下次光临!”   风铃声响起,店门关上。   零号注视着两个老人从窗边缓缓走过,但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幸子婆婆脑袋突然以一种不像老人的速度扭过来,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冲着他又笑了笑。   “其实,好像很少有人见过幸子婆婆的儿子,”一个小学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零号哥哥有见过吗?”   零号默默扭头,看着某位小侦探无比顺滑地爬上他身边的沙发,而对方原本待着的另一桌,也有三个小学生模样的人好奇又像是不敢过来一般地探头看向这边。   “啊,他们是我的同班同学,”柯南只简单一句带过,他仰头看着零号,看似乖巧道,“零号哥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没有,”零号顿了顿,“跟同龄人才更有话聊吧?”   “因为我对大哥哥非常好奇啦,”柯南笑眯眯道,“原来零号哥哥也没见过幸子婆婆的儿子吗,还以为住上下楼会经常见到,而且没想到零号哥哥住得这么近,以前好像都没见到过大哥哥诶?”   是在给他挖坑套信息吗?   零号掏了掏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一包软糖,拆开包装放到对方面前。   “吃糖吗?”   柯南看着对方脸上冷淡的表情,笑容僵了僵:“零号哥哥不要把我当做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啦。”   零号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熊软糖放进口中嚼了嚼,又将包装往柯南那边推了推。   “‘住得这么近’,柯南君的家也住在附近吗?”   “…嗯嗯。”   “柯南君对幸子婆婆一家的人了解很多吗?”   “零号哥哥为什么这么问?”柯南想了想,还是取了一个软糖放进嘴里,“幸子婆婆一家的话,我了解不是很多,只是有时候会在波罗咖啡厅里见到…所以,大哥哥是这两天才搬过来的吗?”   “柯南君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跟安室哥哥很熟啦,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跟小梓姐姐提到您是他的朋友,如果零号哥哥一直住在这边,小梓姐姐应该很早就会认识大哥哥吧?”   零号点了点头:“我前两天才住过来。”   “这么说起来,伊达警官也是零号哥哥的朋友诶——”柯南又往零号旁边凑近了几分,眼里写满了好奇,“零号哥哥的朋友好多呀。”   “……”   零号一脸麻木,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位名侦探的目的,他肯定会觉得面前的人说出这种折磨他的话是故意的。   他想认识那么多人吗?   他不想。   他现在只想回家吃饱睡觉,然后明天去对付那群刀子精。   托这个现世的“福”,几乎每天都会碰到各种拉着他说话的话痨,他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经进化到能够跟那群刀剑男士进行一些正常沟通。   环境逼人成长。   柯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边男人阴郁的心情,也毫不在意对方话少,只是坐在沙发上晃了晃腿,开口继续问道。   “但是那天晚上,我还以为零号哥哥实际上不认识伊达警官呢。”   “毕竟看上去好像不太熟悉的样子?”   “因为特殊原因哦,”安室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在打探别人的消息吗,柯南君?”   面前的餐桌上放下一份打包的塑料袋,一只小麦肤色的手轻松地从旁边包装袋中拿走一颗软糖,零号跟柯南纷纷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金发服务员笑眯眯地将软糖扔进自己口中。   “橘子味的啊,也很不错呢。”   “啊哈哈哈,安室哥哥在说什么呢,”柯南干笑几声,“因为零号哥哥看上去非常帅气,所以有点好奇……”   “啊,原来是这样,”金发服务生捏着下巴想了想,“不过刚刚好像听到了伊达警官的名字?”   “是啊,安室哥哥也认识伊达警官吗?”柯南突然恍然大悟道,“这么说起来,既然伊达警官跟安室哥哥都是零号哥哥的朋友,那么安室哥哥跟伊达警官之间也是朋友关系就很顺理成章了呢。”   “嗯?但是逻辑不对吧,柯南君,”安室透毫不留情指出来,“一个人认识的朋友不一定互相之间都认识吧?”   “但是确实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两人相互对视着,虽然脸上都带着笑,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这么说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金发服务员又转向零号的方向,“既然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也在,是发生了什么凶杀案吗?”   “其实是个跟最近非常有名的连环杀人案有关的案件,”柯南在一旁突然开口,“就是凶手至今还未找到,凶杀现场看上去非常血腥的那一个。”   “…连环凶杀案?”听到这个消息,安室透立刻联想到前一天的某项任务,“是跟福田信介逃跑有关的那起案件?”   柯南倒是有些惊讶:“是啊,原来安室哥哥真的不知道?”   “因为昨天工作太忙了,倒是一时间没注意到……”   说到最后,安室的声音降了下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工作?”柯南低声重复一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抬头看向对方。   虽然面前这位公安卧底的脸色迅速调整好,什么也看不出,但是柯南还是确认了,对方口中的[工作]绝对跟那个黑衣组织有关。   如果是公安的工作,福田信介逃跑的原因以及相关信息肯定第一时间便摆在对方的案台上…不,还是说,公安内部的消息……   无论如何,这至少证明,连环杀人案确确实实跟黑衣组织有关。   柯南神色带上一丝凝重,虽然那天晚上他便有所猜测,但如今确凿证实之后,原本某个担心又再一次缓缓升起。   他看向一言不发的零号。   对方在这一系列案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对方跟黑衣组织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呐,零号哥哥,”柯南突然开口问道,打断了刚刚三人间莫名其妙的沉默,“既然大哥哥您是这两天才搬过来,之前是住在哪里呀?”   这个问题放在这里有点突兀,安室下意识看向零号,虽然他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当他下一秒发觉柯南的目光并没有看向零号,而是探究地看向他时,他才突然意识到对方这么问的原因。   ……   果然没错。   柯南心里想着。   其实从那天晚上伊达警官的表现就能猜出一些,虽然零号是这两天才搬过来的,但是之前人在哪里,对于安室先生来说,也是个谜题。   也就是说,今天安室先生跟零号并非提前约好而是巧遇,虽然是朋友关系,但看样子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断联,不然安室先生刚刚也不会是那样的反应。   所以,零号断联的那段时间人在哪里、在做什么,安室先生…甚至伊达警官应该也不清楚。   “柯南君,”零号平静开口,“看上去不像是个小孩子。”   柯南脸上的笑容僵掉了,他试图打哈哈混过去,却又听到对方继续开口,像是在陈述着自己的判断与结论。   “无论是跟这位安室先生聊天,还是那天晚上带领警方找的表现,都像是一位成年人。”   柯南的心一沉,果然还是表现得太过明显了吗?   他赶忙道:“其实,那天晚上我也说了,那些都是小五郎叔叔——”   “但是踩碎窃听器的行为是柯南君自己做出的判断吧,瞬间做出的反应是无法让旁人指导的,而且这么想起来,那位毛利侦探应该一开始也并不清楚窃听器的位置,没想到柯南君观察得那么仔细。”   “…其实,那个……”柯南的脸隐隐有些发白,一般人并不会想得那么细,更何况他在其他人眼里还只是一个小孩子,按常理来说,一般人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观察得那么仔细。   但是,他不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这个零号对他抱有特殊的关注。   还是说,果然是组织……   零号看着柯南的脸色越变越差,原本因为倒霉的一天再加上还被对方套话的郁闷终于稍稍好了一些。   他站起身,又取出一块小熊软糖放在柯南的面前,试图缓和语气却效果不大。   “像大人一样,是夸你聪明。”   柯南愣愣地看着站起身的黑长发男人,又愣愣看着自己面前的粉色小熊软糖,伸手将其捏在指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对方的最后一句话,他是不太敢信的,说到那种程度的时候,就说明对方经过了思考,也就是说,虽然含带试探不确认的意味,但也很有可能……   “我刷卡,”零号对着另一边似乎还在想着什么的安室透道,“我先回去了,谢谢三明治,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安室透回过神,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好像没有告诉对方真名。   不过在失忆、甚至连对方的姓名也没有告知的情况下,还会跟着陌生人走……   安室选择性遗忘了是自己强行趁机把人拽走的,决定哪天找班长给对方好好上一堂安全教育课。   他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银行卡,拒绝道:“就当我请你的。”   “不好。”   “…啊,还是老样子呢。”   ***   最后还是被强行塞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私人名片,并叮嘱一定要加上。   “毕竟我也知道你住在哪了,如果手机没加上,我也能带着以前的照片登门拜访。”   站在咖啡店门口的某金发公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唇边噙着笑,口中这么轻描淡写地威胁着,直到手机上不知道是谁发来了新的的工作邮件。   “…我得去继续工作了。”   他相信,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工作,对方绝对会说出“送他回去”然后“顺便看看他家”之类的提议。   零号提着两个购物袋一脸疲惫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口袋里揣着两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名片,现在离住处不远了,应该不会再碰到什么案件或者“熟人”。   这次的囤粮应该够他两三天不用出门,但他必须得考虑赚钱的事情,还有…本丸。   回本丸要面对什么,他并不清楚,那些暗堕的刀剑会做出什么,他最多也只有猜测。   目前看来,唯一的解决方式,便是像上次误打误撞那般,用威慑镇压他们,至少先减少他们对他出手的频率。   然后,找寻办法提高自己的武力值。   从源头上,解决一切。   暂时也只有这个办法了,零号这么想着,或者如果能研究出本丸间跳跃的具体坐标规律,或许还能联系上前辈口中的时之政府?   乱糟糟的思绪在当零号看到自家住宅门口的三人时,突然卡住。   虽然老人的步伐确实要比年轻人慢上许多,但是,刚刚在波罗咖啡厅的时间至少足够老年人慢悠悠回两趟家了,至少,对于出现在他面前的三个人来说,绝对不会是碰巧同一时刻出现在楼底。   是在特意等他吗?   零号略过一左一右的两位老人,目光集中在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对方的年龄似乎也才二十几,如果说对方便是中村一家的儿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太适合,但对方看上去却又不像是被人绑架后试图挣扎求救的模样。   面色虽然苍白憔悴,甚至眼睛下方还能看到一双大大的眼袋,气质懒散而随意,瘦瘦高高,虽然一左一右被老人挽着,像是扶着无法自主行走的人,但是对方主动向前迈出的步伐又仿佛证明着其健壮的身躯体魄。   似乎处处都是反差。   零号走向自家门口,挪开视线,掏出家门钥匙。   之前那两位坐着蜜瓜包车前来查案的刑警还没有得出什么调查后续,对于中村一家的情况他自己也知之甚少,但他心里也清楚,一旦涉及到兴奋剂或是毒.品的案件,在摸出毒.品来源渠道前,一般都不会打草惊蛇。   一旦联想到这一点,如果单从那个年轻人的面色来看,倒是确实有点像吸食过量兴奋剂或是毒.品后的模样,两位老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这些症状,就说明他们二人一定程度上能够自主控制剂量的摄入……   也就是说,站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是被两个老人用毒.品所控制的?   还有,只有站到自家门口时才会发现,那三人刚刚所站的位置,似乎是他家房门上猫眼死角所看不到的地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出现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   如果哪天推开房门,发现对方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角落……   零号沉默几秒,以后还是果然还是别出门了,或者还是早日把购买核潜艇的计划提上日程。   “零号先生,”幸子婆婆脸上带着笑容,若是仔细去看,这个笑容仿佛跟之前在她家内的相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您快看,这是我们的儿子,中村真一,阿真,快叫人。”   被称呼为“阿真”的年轻人却并没开口,那双带着大大眼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零号,眼珠一动不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感兴趣的东西,而原本周身那种慵懒的感觉也随之变得狂热。   “喂,让你叫人,”幸子婆婆原本和蔼的语气突然变了,冷冰冰的嗓音伴随一声重重听上去就很疼的锤击,仿佛根本不像是老人该有的力气,年轻人的后脑被狠狠拍下。   但中村真一的脸色却丝毫不变,甚至连愤恨反抗的模样都不存在,即便脑袋被人打下,他的眼珠也在拼命往上转,直勾勾地盯着零号。   “你…你的身上……”   中村真一的声音很轻,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低沉声线,但却充满了死气沉沉,他虽然开了口,却说着与打招呼完全不相干的内容。   “你的身上……”   “您是我的…主吗?”   零号一脸麻木,这句话带给了他极其不好的回忆,然而好像连中村夫妇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两个老人动作一顿,同时奇怪地看向被他们箍在中间的年轻人身上。   “你在说什么?”   “阿真……是妈妈不该打你,妈妈跟你道歉,但是,要好好跟别人打招呼噢?”   不知道是让人不适的语气还是前后反差过大的表现,零号胃里一阵翻腾,但他也不打算再管面前这三人到底想干什么,准备将钥匙插.进房门打算进卧室好好睡一觉。   “等等,零号先生——”   幸子婆婆站的位置离零号并不远,她伸手就想要抓过来,零号拿着钥匙立刻向反方向后退一步,躲开对方的触碰。   “零号先生,来我们家坐会儿,怎么样?”幸子婆婆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我们为您准备了许多好东西,您肯定会喜欢。”   “不必了。”   零号拒绝,但还没等他再继续往下说什么,突然裤袋里某个东西变得十分滚烫,他下意识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之前伊达警官递给他的上面写着本丸与现世两个地址的证件,此刻整个证件微微发着微蓝的光芒,似乎在催促着什么,而此刻他的脑海中,也发出了强烈的警报声。   是本丸。   下一秒,就在中村三人眼睁睁的注视下,零号突然消失在原地。   ……   “主公大人,夜色寂寥,我来服侍您了。”   一道物体砸落在床上发出的闷声,零号心里充满了绝望,他颤巍巍地爬起身,将手中的两个塑料袋以及钥匙证件迅速塞进被窝之中,而此刻殿门外传来了那个弱弱的、看似无害的声音依旧还在继续说话。   “主公大人,您要不要看我漂亮的眼珠子?”   “我可以挖下来,给…给您看。”   ————————   零号:啊?   努力赶上了TvT 这本的zero其实是没有经历过任何失去的zero :D   感谢在2023-10-1618:26:36~2023-10-1820:3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试图翻身10瓶;658128713瓶;鹤归、烟雨青花、无忧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社恐的第二十五天:“主公大人,退是个乖孩子。”   不,他一点都不想看。   ……   这是什么十八禁的鬼片吗?   零号已经尽量放轻了呼吸声,虽然他并不清楚对方刚刚有没有注意到殿内的动静,但是单就从寝殿门外的说话嗓音来看——   门口的刀剑付丧神似乎仅仅只是一名怯生生的无害孩童。   但若从孩童的口中听到类似“类似挖掉眼珠子”的话语,整个场景的画风也瞬间发生了极大转变。   《本丸怨灵》《夏日惊悚夜》《午夜凶灵》……   零号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系列的电影标题,但这并非是电影,而是他的[现实]。   [刀剑男士]一词确实具有包容性,能够“带来不同的美好体验”。   是啊,零号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当年前辈对一个社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良心有没有隐隐作痛。   只是,如今情况与他之前第一次来到这个本丸时已然不同,辛苦疲惫一整天,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各种案件、超出至少一年份的社交量,原以为能够吃饱睡一觉再来面对本丸的刀剑男士,如今却事与愿违。   不仅没觉睡,他还饿着。   属于三明治的食物气味慢慢弥散至鼻间,依旧带着原本的热气与温暖,零号的心情突然变得有点糟糕,虽然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主公大人,退是个乖孩子。”   “您…您不喜欢我吗?”   “不愿意出来…见见我吗?”   殿门口的声音似乎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入寝殿内,只是似乎因为一直未受到回复,而变得更为急促,一副隐隐可怜无辜的模样,甚至带上了些许啜泣声。   但在某些恐吓般的话语在前,这种表现反而更显得诡异。   零号沉默几秒,耳边听着愈发幽怨的声音,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对方一直用声音来诱他出去,至少在某种程度上,对方暂时无法进来。   他坐回寝具上,将原本慌乱中藏进被窝中的塑料袋拿了出来,取出包好的精致三明治,低头无声啃了几口。   慢慢恢复些许力气的同时,陷入思索。   无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社交还是战斗,他都必须想出相应的解决办法。   当然,其实如果对方一直进不来,他下次到现世买个耳罩带回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将食物拿出来的弊端很快显现,似乎是热腾腾的三明治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又或许是此刻门口的那位刀剑男士拥有着极佳的嗅觉与侦查,熟食诱人的气味顺着房间拉门的缝隙向外不断飘散,即便到达门口时几乎无法被察觉,但那个怯生生的声音却是突然一顿。   殿内殿外再次陷入令人心慌的沉寂之中。   零号嚼三明治的动作默默放慢放轻了一些。   虽然,他确实没有这个意思,但门口那位暗堕刀剑总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挑衅他…吧?   紧接着,一道不似孩童如鬼魅般轻飘飘地传入。   “主公大人,您去了哪里?”   只是这一次,声音的距离似乎突然变近了许多,也变大了不少,甚至还能听到对方拼命扒拉房门的声响,声音越来越重,动静越来越大,仿佛要带着整个寝殿一起震动。   “您在哪里…您在哪……”   仿佛被魇住一般,不断地重复着几个字。   在自己身下的床都开始震动起来的时候,零号明白今晚是没办法装作听不到然后睡觉了,他面不改色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环视一周,起身将所有物品放置寝殿书柜后面的抽屉之中,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穿过重重殿门,抬手解开之前用锁链绑住的门锁。   “哗啦”一声,伴随着锁链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初原本用于心里安慰的物理防护手段被亲手解开,位于寝殿最外层的拉门缓缓打开。   依旧是如绿幕般虚假的夏日庭院,门外多了一个少年,一头银白发在月光下显得极淡,头上斜戴着松松垮垮的帽子,上身穿着深色军装,胸前两条渐变装饰领带垂落,领子上似乎是金色刺绣与刀纹图案,紧身短裤下露出细长白净的腿。   但与之前所听到的声音形象截然不同,少年面容并无丝毫与怯弱相关的任何神色,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把短刀,血瞳中空洞无物。   零号低头垂眸看着这位刀剑少年,在刚刚将门打开的一瞬,此前所有动静全都在那刹那间销声匿迹。   两人对视,默默无言。   “我要睡觉。”   沉默许久后,零号平静开口,迎接这句话的却是一道极为狠厉的刀光,喉咙、太阳穴、心脏、后颈,几乎每一刺都对准人体的致命点,极为熟稔的刺杀手法与转变极快的进攻速度仿佛无形中彰显了其丰富的杀人阅历与经验。   对方只想杀他。   甚至连一贯自我介绍的流程都未进行,在第一刀刺来的瞬息,零号便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对方的状态与目的与他曾遇到的那两位刀剑男士完全不同,这种不要命便集中全身力量扑来的进攻方式,对自身的生死根本漠不关心。   虽然他考虑过是否会遇到这种一言不发便直接进攻的刀剑,但他也从未想过来得如此之快。   “刺啦”的声音响起,比刀锋更快的,是包裹灵力的光,在身体被刺穿的前一秒,身上的灵力瞬间凝成一把模糊刀剑模样的东西挡于身前。   零号心知自身并不会什么刀法,但自从之前在现世那场案件中确切感应到[灵力]的存在后,这具身体不知什么原因,原本周身无意识向外溢出的灵力似乎瞬间便能乖顺地服从意识的控制。   同时又仿佛拥有着极强的学习能力,无论是身体还是思维,在环境的压力下迅速吞噬着周遭所能摄取的一切,百无禁忌地不断学习、成长。   由灵力构成的刀剑模样变得越来越清晰。   由灵力而带来的威压似乎无限制般地不断加强,恍惚间,零号似乎感觉到,之前在天守阁时因危机触发而一时出现意识空白时的那种感受……   “砰”地一声。   少年付丧神闷哼一声,再一次摔落在地。   也同时打断了零号的思绪。   零号停下动作,手中由灵刀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这位刀剑男士,少年伤痕累累的身体隐隐颤抖着,被撕裂的军服下是深浅不一的血痕,但这本该是能引起人虐欲的一幕却被一人一刀同时无视。   零号心里清楚,对方身体的颤抖并非是由于害怕,而是仿佛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拼命地想要再一次站起身刺向他。   战斗,直到杀了他,或者自己被杀。   这股信念仿佛就是对方支撑着对方活下去的动力,但却又像是个行尸走肉。   明明有着人类的身躯,却依旧存在着属于刀剑的[非人]属性。   是在求死吗?   不过,事情也因此变得简单。   刀剑男士此刻的状态却并非像零号所想的那样简单,他的嘴里此刻尝到的全是血腥,背部仿佛被压下千斤重,胸口压着肋骨,不断发出绝望的哀鸣,但与此同时,身体不断衰败的器官又在审神者的灵力下无情地冲刷修复,循环反复。   他体内的灵力本身便来源于眼前的审神者。   而此刻外界充满压迫感的灵力与体内不断产生共振。   他的手死死抓着刀柄从未松开,仿佛握着的是自己仅有的生命,另一只手指深深插陷入泥土之中,鲜血从早已撕裂翻掉的指甲,却始终未曾因为疼痛而呼出声。   来源于[主人]灵力修复时带来的极致愉悦与身体陷入濒死的撕裂疼痛如冰与火一般炙烤着身体,但无论身体处于怎样折磨绝望的状态,却似乎也根本无法与他那双血眸中的空洞绝望相提并论。   少年的脸紧贴着地面,泥土飞溅到脸上变得肮脏不堪,但他丝毫不在意自身,依旧试图想要抬起头,直到一双黑长靴停在他面前。   这位新来的审神者蹲了下来。   是在居高临下地无声嘲弄他的失败吗?   还是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少年付丧神心里这么想着,但从刚刚那场看似缓慢实则极快便结束的战斗中,他其实也能看出这位审神者的眼中,从头到尾都没有他的存在。   更甚的空洞与冰冷。   对方无视了他,也否认了他的存在。   但是,那又怎么样?   “杀了我……”   “……”   “杀了…我。”   “你的名字。”   “五…五虎退。”   五虎退的使命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复仇。   他抛却了曾经让他憎恶的懦弱,也抛弃了恐惧疼痛与受伤的本能,他的心里早已是一片空洞,只有不断麻木地挥动着手上的刀,去复仇。   去复仇。   他是极化短刀,修行过后的极化刀战力本就很高,即便遇到危险,他也能悄悄藏于暗夜中逃脱……   他总是在最后逃脱的那一个。   总是……   所以即便这个本丸是在以那位三日月宗近殿下为首的囚禁派掌控之下,他也依旧能够找到机会潜入天守阁,刺杀了不止一任的审神者。   其他刀剑为了生存想要活下去,选择囚禁控制审神者,但他只想杀死一切痛苦的根源。   即便自身实力不足,自取灭亡。   也许,这里就是他的终结。   终于,要结束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许久未曾感到的轻松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似乎还能感受到眼角处熟悉的冰凉,但他心里清楚,他已经哭不出来,泪水早已干涸。   他能感受到审神者的手正缓缓放在他的刀身上。   令人忍不住微微战栗的轻抚过后,心脏一阵巨痛。   无声无息。   刀碎了。   ————————   捂脑袋别揍我QvQ!   不好意思来迟了!!明早应该还有一更!!   感谢在2023-10-1820:35:41~2023-10-2000:39: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兔子柴犬是竹马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瀹玺20瓶;神使、津岛、榆木10瓶;清乐麓9瓶;!、8瓶;霊、好想榨干太太5瓶;阿洛4瓶;Hisrell、巧克力爱好者、脑洞太大肿么破、鹤归、木、义肢猫、孤独的蘑菇、琉笙异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社恐的第二十六天:他永远都是被留在最后的那一个。   深夜的本丸并非像表面那样平静,黑水之下暗潮涌动。   没有任何一振刀剑上前阻拦五虎退的行动,他们早已习惯这位粟田口家的短刀神出鬼没的作风,或者说,他们也很好奇这一次试探的结果。   虽然清楚这位新来审神者的实力与之前那些灵力微弱的杂鱼不同,但是——   喂喂,真的假的,开玩笑的吧?   这未免有些太超过……   这位真的是人类吗   加州清光与身侧其他刀剑男士相同,藏身于黑暗与阴影之中,指间无意识摆弄着耷拉在左肩小辫子,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寝殿造前的对峙与战斗。   说实话,他对粟田口家的小短刀并没有任何意见,但这个本丸就是这样运作的,刀剑数量并不齐全,也并非所有人都抱着相同的想法与信念……   哈,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信念。   黑发红眸的付丧神在心里冷笑一声。   如今他们不过都是苟延残喘之徒,说实话,对于粟田口家发生的惨案他知道得并不多,粟田口刀派确实是刀剑数量众多的大家族,但在这个本丸之中,粟田口却仅仅只有五虎退与乱藤四郎两振短刀。   同时,这两振粟田口也并非来自同一个本丸。   或许是这个原因,每振刀剑的经历都不相同,即便同属于一个刀派,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实际上,没有人知道这个本丸到底是怎么回事,用时之政府的话来说,这个本丸的刀剑皆属“不正常”。   听说除了诞生于这个本丸的三日月宗近外,其余所有刀剑都来自不同的本丸,虽然出现的时机皆不相同,但出现这里的每一振刀剑都有着自己肮脏不堪亦或是痛苦万分的过去,最终堕身于黑暗之中,掉入这个世界,现身于这个独属于暗堕刀剑的黑暗本丸之中。   无人知晓为何最终会落身此处,也无人知晓为何被选中,没有出路,没有光明,等待他们的似乎只有灵力枯竭而碎刀的唯一结局。   最初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是谁,不明;如何离开,不明;他们不信人类,所以亲手去掠夺,控制囚禁闯入本丸的审神者,掠夺本该属于他们的生机。   最开始,他们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他。   啊啊,不过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疯掉了吧?   加州清光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里的刀剑,又有哪一个不是嗜血的疯子呢?   眼前这位下手狠辣的五虎退与他印象中那个他原本本丸中怯生生抱着小老虎躲在自家哥哥身后然后露出甜甜笑容的短刀根本就是两个人,加州清光双臂抱胸认真评估着,脑海中闪过的几个画面似乎还像当年一般清晰,但如今,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即便短刀瘦小的身体被直直压在地上无法起身,即便从短刀的身体上不断溢出鲜红的血色,即便弥留之际奄奄一息,加州清光也仅仅只是冷漠地旁观看着。   无动于衷,甚至连心跳的速率都未发生任何改变。   不会伸手,也不去拯救。   对方并非跟他属于同一阵营,他们都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代价。   加州清光在心里无趣念叨着。   毕竟这位审神者总不至于碎——   但这个念头却被眼前接下来的一幕完全覆没。   短刀断了。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连刀身断裂的声音都无法听到,   一时间,所有旁观的刀剑呼吸皆突然停了一瞬。   确实,在漫无天日的黑暗本丸中,并非没有刀剑无法忍受而去寻死,但是,除了灵力枯竭自然因素以外,他们根本无法真正亲手杀死自己,相互残杀也无用,只有一次次从痛苦中再度苏醒,只留下狼狈而堕落的躯壳。   加州清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刀剑突然加粗的呼吸声,不,甚至包括他自己在内……   所有刀剑蠢蠢欲动,双眸猩红,但来自审神者灵力的威压却让他们无法再上前一步。   他们不是那些愚蠢地想要寻死的刀剑。   他们想活着。   他们想活着。   以往那些弱小的审神者,根本不具备任何战斗能力,无论是被哄骗、还是用上武力,都能轻易被他们所掌控,毕竟抛开[刀主]的身份以外,审神者也仅仅只是人类而已。   但眼前这位,却拥有着轻描淡写便能碎刀的实力。   刀剑男士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双冰冷白皙的手将地上的短刀无声拾起,转身缓慢向寝殿走去,但这一天的晚上,他们都看清楚了黑色大衣下那具身体所蕴藏的力量。   “别来吵我。”   背对着所有人,如冰寒般的声音从审神者的口中吐出,下一秒,寝殿门重重关上。   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给他们的警告。   视觉神经传入的信息如电流般刺激着大脑,带来微微的麻意,他们是刀剑,即便堕入黑暗却依旧无法克制慕强的天性。   与细细密密的恐惧共同生长的,是不断攀升的征服与欲.望。   好想……   ***   “退酱!”   “别愣着,快传球啦!”   五虎退略微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春天的田野上到处都是颜色不同却盛放最美的花朵,那棵巨大的万叶樱开满了粉色的樱花,落英缤纷,随风自由飘落,曾经粟田口的短刀兄弟们在樱花树下追逐嬉笑,脸上洋溢着幸福开心的笑容,似乎生命中便不存在任何烦恼。   “退酱!我这边——”   “传给我传给我!”   五虎退愣愣地低下头,他的手中正抱着一颗白色的皮球,但是当他抬眼触及对面朝他招手的兄弟时,却瑟缩了几分,匆匆避开对方的视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退,原来你在这里。”   场景变换,熟悉到让人忍不住落泪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五虎退慌张就要扭身看过去,但脚下却极为罕见地不小心滑了一跤,手臂被人稳稳扶住。   手中的白色皮球也被对方接了过去。   “一期尼……”   五虎退低声喃喃着,抬眼便是兄长那张于他而言久违却依旧十分温暖的笑容。   他…好想他们……   “怎么了?”兄长蹲了下来,关心问道,他抬手抹去短刀滑落侧脸的泪水,“出什么事情了?”   五虎退这才发觉之前脸上所感觉到的冰凉到底是什么,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他内心的艰涩与痛苦委屈全部混杂在一起,此刻甚至想要不顾一切地扑进兄长怀里大哭一顿。   “退,你的小老虎们呢?”   小老虎…?   五虎退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腿边看去,但原本小老虎们经常待的地方此刻却是空无一物。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似乎察觉到兄长像是要松开手,他急忙回头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试图紧紧抓住对方。   但却落了空。   衣袖从他指间划过,下一秒,突然焚烧起来,只余下被烧焦的灰烬缓缓从半空落下。   仿佛噩梦再次降临。   被焚烧的呛鼻子气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他的身体被自家兄弟牢牢挡在身后,他的手只能害怕地抓着对方的衣角,哭喊哀求与尖叫声充斥着整间屋子,那是他兄弟们绝望痛苦的声音。   “退酱…退!”   身前的兄弟转过身来,身影牢牢挡在自己面前,仿佛是想替他遮掩下此刻身后发生的一切。   “你听着,”他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却只能傻愣愣地注视着自家兄弟的脸,“你听着…一定要逃出去……”   “等会听我的指示,拼命往出口逃,绝对不要回头,然后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对了,就像我们之前玩捉迷藏一样,他们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就躲在那里……”   “退,一定要好好活着。”   不,他根本不想一个人逃跑。   他不要一个人活下来……   为什么活下来的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最胆小懦弱的他……   他不要……   “听话啦,退酱!”   兄弟脸上的神情似乎就这样突然被定格凝固在了这一瞬间,如噩梦一般,笑容被鲜血所沾染。   五虎退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束手无策充满绝望、最为弱小的时候,他拼命张口却发觉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努力伸手想要挽救,却只能眼睁睁地再次看到兄长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被碎刀。   每一次…每一次……   他永远都是被留在最后的那一个。   ……   不。   现在的他早就已经变了。   都是那个人的错…都是审神者的错……   五虎退狠狠咬着下唇,疼痛伴随着血腥味在唇间弥漫开来,他死死攥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短刀,无尽的悲伤与愤怒被复仇欲.望挟持着,他并没有像之前的每一次转身逃跑,而是直直冲向被他们称为[主人]的对象。   短刀弧光在空中划过半瞬,带着决绝与死寂,毫不留情地刺进对方的心脏之中。   在那张让他反胃的[主人]脸上,不敢置信、嫉恨怒意、恐惧等等的情绪不断交织在一起,五虎退原本血液不断激烈冲击大脑的热意渐渐消散,他冰冷地静静欣赏着对方神色的变化,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直至对方最后完全失去意识,双目空洞地死去。   死在他的手上。   亲手报了仇。   五虎退深呼吸一口,他漠然地抽出短刀,从死人身上一跃而下。   但他却依旧胆小到不敢去看房间内的地狱景象,只能紧紧闭着眼睛,找寻房间出口。   在推开门离开的一瞬间,一阵晕眩袭来,直接失去意识。   ……   五虎退只觉得浑身如拆了骨架再重新拼起般疼痛,他试着睁开双眼,却发现根本做不到,与此同时,之前的回忆也在源源不断地一股脑重新灌入脑中。   梦中…战斗…还有审神者……   ……   他不是,被碎刀了吗?   ————————   昨晚凌晨还有一更哦!如果不小心跳过的小可爱们记得去看喔~啾啾   感谢在2023-10-2000:39:05~2023-10-2007: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极夜寒涩10瓶;摩拉克斯是我老婆4瓶;阿洛、鹤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社恐的第二十七天: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剧烈的疼痛感渐渐散去……   刀身被折断、灵魂被撕扯、心脏破裂……   碎刀。   五虎退的呼吸猛然急促几分,下意识想要睁开双眼,去握紧手中的刀,但下一秒,他便发觉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眼前是一片漆黑,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甚至连自身的存在也无法准确感知,五感渐渐消弭,宛如失去了身体之后,只剩下意识悬浮于宇宙茫茫虚空之中……   似乎也只剩下自己的意识能够证明他还“活着”。   …他真的还活着吗?   短刀的心里慢慢浮现出这个疑问。   身为刀剑,原本便是用于杀戮的[器物],又是在长年吸取世间灵力后,慢慢凝聚灵魂诞生了最初的付丧神,而后时之政府以刀剑最初的本体为根本,批量生产刀剑,才形成了如今各个本丸锻造而成的刀剑男士。   刀剑本体,灵魂。   灵魂虽然同样源于最初的本体,但后天各不相同的经历却让他们真正成为了独立的存在,拥有着相较于本体而言或多或少微妙偏差的性格,并非仅仅简单“复制品”三个字所能替代。   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最宝贵的便是从灵魂中诞生的意识。   若是死物被放置千百年,尘封于时间的砂砾之下,自然无关痛痒、无人在意,但原本的死物若是拥有了灵魂,时间的流逝对于他们来说,便有了意义。   五虎退已经无法感知时间的长短,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几分钟…几年…还是百年?   孤独…冰冷……   身边没有熟悉的声音,也没有仇人的面容,浩瀚无垠的黑暗之中,似乎只有他自己的[意识]。   难道这里…就是人类口中的地狱?   他还活着吗?   他的意识…真的还存在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空无,即便感受不到身躯,但五虎退犹如心脏被冰蛇所缠绕,随着时间的流淌一点点、一点点地不断被收缩捆紧,无法呼吸乃至晕眩窒息。   似乎无时无刻都被迫维持着意识的绝对清醒,哪怕他想要逃避,但黑暗却逼迫他不断回忆着过去,曾经的噩梦被黑暗无限放大,不断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够了…够了……   五虎退试图像以前一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就像每一次在开展粟田口恐怖故事大会的夜晚悄悄躲藏在暖和的被窝之中,却终究无法做到。   杀人者恒杀之,对于刀剑也是一样,从一开始决定复仇时,他便做好了随时碎刀的准备,他安于接受甚至渴望迎来与兄弟们同样的结局……   但火海之中,兄弟口中的那句“一定要好好活着”还有脸上凝固冰冷的微笑却成为了他永远摆脱不了的枷锁,永远捆绑、囚禁着他。   他自己又算什么…怕疼、弱小、遇到一点小事就哭,其中哪一点值得他最爱的兄弟们用生命来换这么没用的他继续活下去?   为什么活下去的是他?   无论是谁,都会比他好吧?   如果从一开始死的是他…就好了。   或许,他就是个不听话的坏孩子,每分每秒都渴求着死亡……   原本深藏于内心深处的声音如今像拷问般不断回响在大脑之中。   但是,他真的好想死啊……   好想死…好想死……   啊……   他确实已经死了。   被新来的审神者亲手折断。   真好…真好…真好真好真好真好呀。   他已经死了。   五虎退的意识里渐渐只剩下这句话。   ……   沉浮于黑暗之中,直到某天从外界传来了某些声响,打破了死寂。   “应该能用吧。”   一道冰冷又似乎哪里听到过的男声,像是在自言自语,与此同时,外界所有的声音也如同流水一般打破黑暗,一瞬间,原本的虚空变得十分拥挤。   四周的风声、茶杯放置桌上的咔哒声、衣物摩擦声、极轻的呼吸声……   五虎退原本只余最微弱的意识本能动了动,似乎一直游荡的意识与肉.身突然再次链接上,所有器官开始缓慢苏醒,手臂、双腿、眼睛、耳朵……   还有心脏的跳动。   似乎能够再一次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却依旧无法用意识去控制。   是…谁?   五虎退像是刚出生的孩童,吃力颤抖地努力在心里拼出这个问题,下一秒,正在缓慢苏醒本该温柔对待的身体,被一只冰冷的手从头到脚毫无感情地摸了一遍,存在感过于强烈的触碰让他恐惧地忍不住本能想要颤抖喘.息尖叫。   但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他连动一动都无法做到,更不必说躲闪,即便能够感觉到外界,但他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被迫承受着外界突如其来的刺激,避无可避。   心脏无法自控地迅猛跳动着。   随即,像是手心的位置被握住,随即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仿佛是刀身被迅疾地划向半空。   “还行。”   五虎退听着传到耳边的声音,意识在过度刺激下早已接近涣散,但他想起来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   ***   零号一言不发地关上大门,但这一次,他没有像最开始那般用锁链缠绕上门锁以求心里安慰,他面无表情地走向最里处的房间,直到那张熟悉的大床出现在眼前时,他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累死他了,不过至少还是努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零号在心里泪流满面。   果然,武力值才是解决一切的基础,走武力才是正确的道路。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最后说的那句话,哪怕是刀剑男士,应该也能听懂他委婉表达不希望他们再来吵他睡觉的意思吧…?   人类是需要睡眠的。   他真的好困。   零号看了看软乎乎温暖的床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捡回来的短刀碎片,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还有三小时天亮。   挣扎一秒。   说实话,他也不清楚明天早上到底要面对什么,但是他也不想没有任何准备就去面对,今天晚上,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一对一的战斗已经算是幸运,在能够自主察觉到灵力后,本丸灵力与他相连,他便能隐约探查到其他位置是否有大量灵力聚集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能察觉到其他刀剑男士的存在。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今晚那群刀子精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1v1,没有上来帮助他们的同僚,但明天就不一定也能碰巧撞上相同的运气。   如果他们群攻他怎么办?   零号陷入沉思,开始总结自己如今拥有的东西。   灵力、刀剑男士无法进入的寝殿造,还有今晚唯一的成果,他此刻手中的短刀武器碎片。   零号垂眸又摆弄了一下手中的刀剑碎片,前辈之前有提过,一般情况下本丸都拥有自己的刀剑锻造室,只要投入不同数量的木炭、玉钢、冷却材、砥石便可随机锻造刀剑,但如今他自己不可能深夜傻愣愣跑过去,不过,他还记得本丸契约中说明的某一点——   【手入:通过消耗资源为不同受伤程度的刀剑男士进行手入治疗(推荐使用灵力进行快速修复)。】   也就是说,刀剑是用木炭那些资源来锻造重构,但同样也可以用灵力来修复,虽然上面提到了“根据不同受伤程度”,但一般来说,受伤程度就是刀身破损、出现裂痕,或者不小心断掉?   零号捏着下巴盯着刀剑碎片盯了几秒,其实之前他也看出来了,这把短刀的付丧神到后面一直在求死,所以当时才觉得很简单,既然对方看上去很想死,那就让对方先死一次,满足心愿之后应该就没事了吧?   其实刀剑这种东西,即便是碎了,只要自己拿回去补补,说不定还能接着用。   这是他当时的想法。   毕竟也算是自己亲手打败对方掉落的战利品,至少如果明天真的有战斗,他也不用特意用灵力凝成刀剑作为武器,速度太慢。   零号将断掉的刀放在桌上,跟拼图游戏一样将其拼起来,单手悬空放在上方,引导着周身溢出的灵力缓缓往刀身输送。   微微的蓝光泛起,刀身似乎受到了灵力牵引,不断轻微共鸣震动着,断刀拼接处不断有光点跳跃着融入刀身,原本拼接所显现的缝隙逐渐慢慢消失。   恢复如初,而且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拿回来还要新上不少。   “应该能用吧。”   零号试探性地用食指戳了戳刀身,在确认刀身并无任何反应后,才将其从桌上拿起,认真打量一番。   刀身大约二十多厘米,刀刃中直,有一处目钉孔,似乎还刻着“吉光”的二字铭文。   前辈跟他也说过,这些刀剑男士的本体都来自古代各个有名人物的佩刀之类的,甚至很多还是国宝,会放在博物馆里展览。   其实他对收藏古董还是有兴趣的……   当然,是古董在不会突然变成人的前提下。   零号细细地从刀剑的刀身摸至刀柄,闭眼感受着刀剑的触感,然后手持刀柄试着在空中挥了几刀。   “还行。”   零号嘀咕一声,虽然确实短了点,但相应同样会轻上许多,如果明天有刀剑男士偷袭,轻巧倒能算是优点。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刀剑就是刀剑,刀只要保证刀的模样就够了,如果本丸的刀剑男士能够全部变回刀剑,对他而言反而更加方便,毕竟黑暗本丸的刀剑男士看上去都像是疯子,虽然说刀剑的精神状态跟人类不同也实属正常…再加上他对他们的过去也没任何兴趣……   总而言之,拒绝一切没必要的社交。   好,是时候搜索短刀的正确使用方法了。   零号下意识掏出手机,却遗憾地发现没有网络信号。   ……   等等,没有网?   没有网还敢说是社恐天堂?!   ————————   啊啊啊不好意思来晚了!啾啾!!   感谢在2023-10-2007:55:45~2023-10-2200:37: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睡不着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榆木20瓶;绢猫17瓶;空城10瓶;茶璨5瓶;一笔荒芜4瓶;614050683瓶;不做人了发疯2瓶;鹤归、槐序望月、雅路嘉、小小影子、是七曰不是七月、【池非迟】与【克恩】、暮暮、月泠疏、芳草萋萋鹦鹉洲、demon唯、27激推人、一雪、迟早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社恐的第二十八天:这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零号视线飘到书架后方的某个现世通道。   ……   这叫做合理利用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差。   单单为了上网而重新回到现世迅速研究完短刀教程并在家睡够至少六小时后,没有任何人或刀剑打扰的情况下,零号的心情勉强算是恢复些许,在给伊达警官发了条讯息告知自己暂时离开几天后,便重新回到了本丸。   此时的本丸已是清晨,阳光正好,   零号拉开寝殿衣柜看了看,里面从长到短整齐挂着一排样式、颜色、版型各不相同的狩衣、羽织、袴等等,似乎是特别为审神者不同的工作所准备,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注意到衣服的不同细节处似乎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不明显的血迹。   零号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单手沉默地关闭衣柜,将放置桌上的短刀绑在大腿外侧,黑色大衣落下,在略长衣摆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食之无味地干啃着前一天在便利店买的果酱面包,零号再次划开手机,复习着昨晚下载的资料。   这时候,殿外传来了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审神者大人,大广间内已备妥,众刀剑男士皆恭候您的到来,部署本丸工作事宜。”   用词一板一眼,无比规矩。   应该是之前那个叫压切长谷部的刀剑付丧神。   零号判断着,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但那个“众”字还是让他产生了某种想要装作“人不在家听不到”的假象……   从昨晚通过灵力感受到的来看,这个本丸的刀剑应该不下十振,再加上对方那句“部署工作”的话,零号莫名其妙联想到了曾经上学时聆听班主任教诲的场景。   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才是站在上面的那个。   公…公开讲话?   在社恐之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存在“演讲恐惧症”,而剩下的百分之一在听到“演讲”二字的时候就已经直接吓晕过去了。   那种几十双眼睛齐唰唰盯过来,空洞冰冷的双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同时神色会根据自己是否说了蠢话产生即时反馈……   这种毛骨悚然感只要稍微想想,零号就立刻有了逃跑再也不打算回来的冲动。   他思索着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打死不出去的可能性,如果那群刀剑男士都进不来的话……   但或许是没听到审神者的回应,门口再次响起压切长谷部的声音。   “审神者大人不必过于担忧,既然签订契约成为我们的主人,刀剑男士便愿臣服于您、忠心服侍于您。”   “……”所以昨晚的事情是他在做梦吗?   “需要臣来为您更衣吗?”   “?”   寝殿外门突然传来被打开的声音,这也让零号突然明白对方莫名其妙突然这样说的原因。   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而已。   “寝殿夜间除了近侍以外,任何刀剑男士都无法进入,”随着外门一扇扇被打开,对方似乎清楚审神者心里的疑问,甚至好心地多解释了一句,“但白天却没有这个限制。   “不过,若是您的话,”长谷部的声音突然变温和了几分,“只要您同意,限制随时都可以取消。”   ……   谁会取消啊?!   但也不能允许对方再往前一步了,零号明白对方这是在逼他现身,在检查一番后,他将所有不属于这个房间的物品,迅速扔进通道之中,左手碰了碰藏在大衣下的短刀,拉开门走了出去。   “带路。”   ***   这个本丸很大,从寝殿造走到大广间便需要不短的时间。   但即便如此,长谷部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是有史以来自己走过最漫长一段路。   寝殿造的中央是寝殿,寝殿的东、西、北三面皆有对屋,紧靠寝殿的东侧对屋便是近侍间,屋与屋之间通过长廊相连,南面则是庭院,通过小桥便能到达对面的假山、池畔,再往南便是钓殿。   整个寝殿造周围是一圈院墙,离大广间最近的门是在西面。   长谷部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僵硬,即便他跟在审神者的身后为其指引方向,但也无法真正去阻拦“主公”突发奇想打算顺道参观南面庭院的步伐。   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吗?   付丧神看着身侧步伐不紧不慢绕着池塘已经走完一圈的审神者,对方的脸上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正思考着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他又默默将之前的想法从心里抹去。   他很清楚,眼前的审神者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是想第一天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打心理战?   还是在观察地形,观察地形一般来说便是打算设计结界。   压切长谷部知道有些审神者在结界术上也有不小的造诣,眼前的这位说不定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若真是如此,又是哪一种作用的结界,他们又将该……   零号没有注意到身侧的刀剑男士再一次陷入沉思,他只是机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尽量绕路试图拖延时间来准备心中的稿子。   并进行默念与背诵。   说是稿子,实际上就是短短的开场白,但他怀疑自己依旧有可能到时候大脑变得空白一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之前在现世被当做嫌疑人的时候,也曾面对多人同时看向自己的状况,但当时跟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同……   唉,好想跑路。   而这个想法,在终于步入大广间亲眼看到那群刀剑男士的模样时,则变得更为强烈。   二十几振的刀剑似乎按照自己的顺序列队或站或坐,互相之间低声讨论着什么,成年体型的刀剑男士居多,但即便腰间皆挂着一振带着煞气的刀剑,但几乎所有刀剑男士都脱去了出阵服,故意穿着轻便而最能体现自身魅力的衣物轻装。   甚至有的连布料都显得格外清凉。   而据于首位的那振虽然确实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却是那种一日之内只靠脸便能够成为立于娱乐圈巅峰容貌极为艳丽的刀剑男士,举止之间透露着优雅、以及漫不经心透露出来的慵懒。   对方刚刚跪坐在零号的正前方,甚至连距离都靠得非常近,然后看似友好地对着零号笑了笑。   零号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选择无视对方,但却发觉自己的视线无论放在哪一处,都会撞上各式各样对他展现不同“风姿”与“个性”的刀剑男士。   某振甚至对着他故意缓慢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将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仿佛下一秒就打算宽衣解带。   还有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笑嘻嘻地拿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肩膀,血花四溅,场面突然变得血腥。   ……   零号恍然大悟。   ……   好的,他要立刻马上逃离这里。   但还没等他转身,身后就传来大广间拉门关上并落锁的声音。   “主公大人,”落他一步的压切长谷部微笑道,“您怎么了?”   ……   一种植物。   审神者到场,大广间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虽然是类似主公会见部下的正经场面,但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处处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暧昧气息,暗藏其中的杀意与诱惑并存,随着屋内渐浓的血腥味,在场所有人都处于兴奋状态。   “我们都是您的刀剑。”   “您可以随意支配、使用。”   甚至连用词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开始透露出独属夜晚的色彩,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各怀心思看着这位新上任的审神者,他们的意图表达得已经非常清楚。   在审神者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瞬间起,他们便发觉对方并未换上审神者羽织,那身黑色风衣让前一晚战斗的经过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之中,当时对方所带来的压迫感……   强大,宛如天生便该站在最高处的存在。   恐惧与征服欲不断放大,身体内部的血液如汹涌的激流不断冲刷着理智,似乎这位审神者哪怕就这么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便已然无法确保之前的计划是否能继续执行下去。   蠢蠢欲动的气息混入屋内,甚至能听到某些略微加重的呼吸声。   若论起捕猎,在场的每一位都是熟手。   审神者虽然一直都保持一言不发的模样,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们依旧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身上不断散发出来愈发冰冷的气息。   但,这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主公大人,要看看我裙子下面……”   “怎么了,要我脱吗?”   “放置play…吗?”   场面已经逐渐开始隐隐有些失控。   就在有几振甚至想要打破约定上前时,审神者突然动了动,所有刀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从某个地方抽出一振短刀模样的刀剑,如同漫不经心一般,随手丢在案上。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屋内气氛一顿。   他们的目光缓缓移向那振刀剑上。   熟悉的刀纹与形状。   “五虎…退?”   难道是另一振五虎退?   不,从气息上看,确确实实就是这个本丸在前一天晚上被碎刀的那一振。   这是他们亲眼所见,当时消散的气息也从侧面完全证实了这一点,但这一振与之前也有某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刀身周围萦绕的暗堕气息消失了,但并非像是净化……   而是强行抹除,仅限于刀身范围的抹除。   既然五虎退的本体在这里,那么,五虎退呢?   碎刀、重塑、抹除……   这位审神者,到底——   与此同时,审神者冰寒般的声音将刀剑内心的蠢蠢欲动再次浇灭了几分。   “工作部署。”   ……   “是。”   长谷部最先反应过来,他掩去内心的思绪,将一个像是刀帐模样的物品完全摊开放在审神者面前的案上。   “审神者大人,本丸内所有刀剑的名字都在上面,请您分配今日出阵、内番等工作。”   “但是,在此之前——”   “还请您先选择今日的近侍。”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刀剑男士的目光变得更为炙热。   ————————   零号:我手滑了,但我不说。   感谢在2023-10-2200:37:26~2023-10-2223:5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颜小素、小小酥20瓶;鱼本鱼5瓶;蓝洛克代维诺2瓶;菟北斗星、巧克力爱好者、陈、好想榨干太太、鹤归、=^..^=、和也、不做人了发疯、65005011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社恐的第二十九天:“您要一直看着我。”   “近侍?”   “近侍一周轮换一次,”压切长谷部顶着众刀剑男士的目光压力,脸上虚假出来的笑容丝毫不变,“负责审神者的日常起居,陪侍左右,端茶倒水、文书日课,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他可以选择不要吗?   零号伸手翻阅着面前案上的刀帐,刀帐像是由古朴的铜色奉书纸所制,但摸上去的触感却很奇特,并未有任何草木所特有的沙沙粗糙感,文字记录从上之下,一列为一振,似乎每一振刀剑都按照着各种特定顺序排列前后。   刀名的右下方标记着刀剑相应所属刀派与种类:短刀、胁差、打刀、太刀、大太刀、枪、薙刀、剑。   有些刀名熟悉而陌生,似乎曾经在某些历史纪录片中看到过……   “这两日只是暂时由我代劳而已,”落审神者身后一步的压切长谷部停顿一秒,“当然,如果您需要臣的陪侍——”   “长谷部殿,过于贪心可不好哦?”   “太狡猾了,想独占审神者什么的……”   “怎么会,一切交予审神者定夺。”   零号默默抬眼看向大广间内众刀剑,一双双猩红的双眸极像潜伏深林中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凝视着猎物……   好想跑路。   这句话在他心里刷屏就没停下过,从进门起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便是一片空白,不仅准备许久的开场白一句没说出来,甚至由于手心出冷汗,拿武器时不小心手一滑直接脱手掉到案上。   总得找个机会装作若无其事地取回来,这群刀子精看上去完全就是那种只要稍有差错便会毫不客气地扑过来的模样。   ……   等等。   零号巡视的空洞目光突然卡在了某处。   这是一个角落,处于大广间内最不容易被察觉的位置,对方并没有像其他刀剑男士一样看着审神者,而是微微垂着头,跪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脑袋上甚至罩了一个白色披风,似乎非常抗拒周围刀剑男士的存在。   这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是你吗,他同为社恐的刀剑朋友?   零号沉重的心情诡异地减轻了一点。   可能,这就是在现场发现有另一个社恐的存在后,突然很想让对方一同感受社恐崩溃情绪的…心情。   “那一振。”零号不再犹豫。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也只有当两个社恐被迫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双方才能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然后把自己跟对方都当做透明人。   互不干涉。   众刀剑们顺着审神者的目光,齐齐扭头看向沉默待在角落的某位刀剑男士。   “……”   突然受到万众瞩目的刀剑男士身体突然一震,白色披风下露出的金发像是轻抖了一下,然后默默伸出手,将脑袋上的披风往下又扯了扯。   嗯…山姥切国广。   但,谁也没有想到审神者选择的第一位近侍会是这一位刀剑男士。   山姥切国广是根据备前长船长义之刀“山姥切”所仿制锻造的刀剑,虽然被认定为是刀匠堀川国广的最高杰作,但却并被没有受到重视,被当时的主人丢在仓库里不闻不问,也因此,导致刀剑生锈严重。   所以山姥切国广也总是把“仿刀”二字挂在嘴边,即便是暗堕后出现在这个黑暗本丸,这一振刀也一直都是孤僻一人,与其他刀剑男士并未有过多接触。   所以,审神者到底看上了对方哪一点?   疑虑与不甘交织,刀剑男士们重新回头望向审神者,却撞见对方拿着那振短刀在指间漫不经心地随意玩弄。   无形之中的威慑含义极其明显。   没必要现在发生冲突,仅仅只是一周而已,刀剑们想着。   然后是出阵。   【出阵:结集刀剑男士组成部前往各个历史时期作战,敌方为“历史修正主义者”,阻止敌方改变历史,每个历史时期能够收获一定的资源带回本丸作为奖励(地点未知,调整定位中……)。】   “虽然说出阵,但我们本丸的特殊性质您也清楚,”压切长谷部笑了笑,“如果我们去了原本的历史时期,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动手…到时候给您添上麻烦就不好了。”   好…好直白的威胁。   零号心里吐槽。   “所以,推荐您将我们派去最前线,那里不存在历史,只存在立场不同双方的杀戮战役,或者是未知地点,但时空乱流的危险极大,我们并不清楚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很有可能迷失在乱流中无法活着回来,但…也说不定能给您带回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   “那么,主公大人,您的选择呢?”   “未知地点吧,”零号特意沉默几秒,以免暴露突如其来的喜悦,“我喜欢有趣的小玩意儿。”   如果能不小心回不来就更好了。   “我相信刀剑男士们都会明白主公大人的心意,”长谷部脸上的笑容不变,“那么这周的人选呢?”   零号接过长谷部递过来的笔,随意在刀帐上圈了几个名字,直到圈到不能再圈为止。   压切长谷部、乱藤四郎、鹤丸国永、加州清光、物吉贞宗、今剑。   看到自己的名字被主公毫不留情地圈在第一个,压切长谷部的笑意愈加浓郁,同时伴随着名字周围的圆圈渐渐消失,被选中的刀剑男士身上也同时泛起了微微的白光。   “那么,还有内番的人选。”   【内番:安排耕种、养马、手合等日常活动。】   “一般情况下,您各安排两人即可,”压切长谷部顿了顿,补充道,“不必太多。”   不必太多?   零号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用词,若有所思。   既然对方特意加了这一句,就说明无论是耕种还是养马,实际本丸并没有限制派去的刀剑人数,否则压切长谷部可以像刚刚安排出阵人员时一样,不必特意提醒。   也就是说——   “本丸重建,”零号抬眼平静地对着大广间内的刀剑男士开口,“还需要各位共同的努力,所以留在本丸剩下的所有刀剑分为两组,一组负责耕种,一组负责养马。”   ……   压切长谷部脸上的笑容裂了。   “这么安排没问题吧?”   零号口中这么问着,但手中的笔已经快速地在[马当番]以及[畑当番]下方交替着将刀帐中其余所有的刀剑男士名字圈了起来。   “等等——”压切长谷部沉默几秒,他突然搞不懂眼前这位审神者的目的,只能最后道,“您还需要安排手合人员。”   但此时刀帐上只剩下最后一位刀剑男士的名字并未圈起。   和泉守兼定。   “既然手合是为了提高战斗力,”零号顿了顿,在手合下圈上最后一振刀剑的名字,“自己单独训练。”   瞬间,某个穿着暗红色常服扎着高马尾的付丧神遭到了其余所有刀剑男士的冰冷注目。   ***   山姥切国广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被选中,像他这种仿制品从来不值得任何人期待,就像曾经将他锻造出来的审神者口中所说,他就是个废物。   从大广间回到天守阁后,他跪坐在那位审神者后侧的位置一动不动,将近一个下午,他都是这样注视着审神者挺拔笔直的后背、散落背后的黑色长发,还有毫无表情的冷漠侧脸。   他静静地数着长发的根数,将审神者的模样、神态即便是最为细微的动作,都记在心里。   这个期间,审神者仅仅只是从天守阁书架上取下书籍翻阅,并没有吩咐他做任何事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这也很正常,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   只会嫌弃、羞辱,把他当做最底层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   但是,为什么审神者从众多刀剑之中选择了他,却跟其他所有人一样,眼里看不到他的存在?   山姥切国广心里清楚做近侍的机会几乎每一位刀剑男士都想得到,这是试探审神者的最佳身份与时机,但他对这些并没有任何兴趣。   活着又如何,死了又如何。   像他这种废物,无论生死,都没有任何意义,除了……   金发付丧神的目光又缓慢移向审神者手边的某个短刀,在无人能看到的地方,他的眼里露出了某种古怪嫌恶的情绪。   “审神者大人,”山姥切国广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平直而机械,“您选择我,是在故意嘲弄我吗?”   零号本就被身后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即便花了极大的努力催眠让自己无视对方,虽然手上翻了这么多页,他根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如今听到对方莫名其妙的问题,心里更是茫然。   察觉到审神者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或者说连理都不懒得理他,山姥切又发出一道清晰的冷笑。   “不过也是,像我这样的仿制品,怎么可能得到审神者的特殊对待?”   “我原本便是没用的废物,审神者您若是看不习惯,不如亲手将我碎刀,我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碍着您的眼。”   “???”   啊?   零号默默小心回头看向对方,这位本该是遵守“把对方跟自己当空气”的“社恐同伴”的刀剑付丧神的身上此刻正冒出隐隐的黑气,整个人变得极度颓废阴沉,但嘴里依旧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   “您用这双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是想告诉我什么?”   “审神者大人不如亲自说出口,是杂碎、赝品、垃圾还是腐烂?”   “那么,您又想用什么词来称呼我呢?”   金发付丧神的声音一直维持在平稳的线上,从嘴里吐出这些词汇时也根本不含带任何感情波动,似乎这样的话他已经说上了千万遍。   “审神者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啊,我明白了,您是连跟我说话感到厌恶,是吗?”   “既然厌恶我的存在,为什么不像对待五虎退一样,亲手将我碎刀?”   “留着我,只会脏了您呼吸的新鲜空气。”   不至于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而且,这已经完全不能简单归纳于社恐的范畴了吧……   从头到尾他一句话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对方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得出这样的结论?!   “您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吗?”   “好,我知道了。”   “我来帮您吧,只要把您的身体吃掉,您就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零号没理解前后的逻辑关系,也不打算去理解,只是一脸麻木地看着对方缓慢地抽出了腰间的打刀,如果这是什么存档RPG游戏,那么他就是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候触发了刀剑NPC突然暴走的剧情点……   审神者反手捞过短刀迅速稳稳挡住对方的攻击,刀剑相触,发出清脆的刀鸣声。   一人一刀双目相对。   金发付丧神猩红的双眸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位审神者,哪怕被袭击对方也依旧神色不变、甚至连呼吸都没有紊乱,但在如此之近的贴身距离中,审神者的黑瞳中第一次倒映出了他的脸。   山姥切国广缓缓勾起唇角,如耳语一般轻声道。   “就是这样。”   “您要一直看着我。”   ————————   零号:我想回家。   感谢在2023-10-2223:54:10~2023-10-2401:21: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仲冬10瓶;菀筝、不做人了发疯、Hisrell、鱼丸不圆、a736147590、无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社恐的第三十天:您能给我带来[感觉]吗?   刀刃相抵,虎口一麻,刀身上立刻传来与这振刀剑男士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压力。   审神者手中的短刀本就无法拉开距离,再加上之前一直跪坐案前,即便匆忙之下反身抵挡,但一上一下的危险姿势,让原本应该是争锋相对的气氛微妙染上了一丝莫名的燥意。   寂静之下,似乎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您就这么,喜欢这把小短刀?”   山姥切国广的话音刚落下,零号只觉一阵头皮发麻的警报声在大脑响起,下一秒,短刀白刃处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握住,刹那间,付丧神掌心的嫩肉被刀刃直接破开,鲜血顺着指缝涓涓淌下,滴落地面,也同时瞬间染红了短刀刀身。   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掌心的伤势与疼痛,紧箍住的力道像是在逼迫审神者松开短刀。   但审神者却眼也不眨地注视着不断流淌溢出的鲜血,甚至握刀的力道更大了几分,短刀上渐渐开始泛起灵力实体化的微蓝光,正当他毫不留情准备抽刀而出时,山姥切国广抓在白刃上的手突然一松。   他的掌心顺着刀刃向下,滑过刀柄直直住审神者的手背。   极冰的触感从手背传来。   零号大脑空白了一秒,呼吸间,一股突然爆发的强大灵力直接将山姥切国广完全掀开,刀剑的身体直直撞向后侧的屏风,摔落在地,唇角慢慢溢出鲜血。   一人一刀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   但这振金发付丧神自始至终连一道闷哼声都没有发出,他从地上慢慢爬起,微垂着头,原本罩在头上的白色披风也因刚刚瞬间爆发的灵力而彻底被掀开,灿烂到与“暗堕”这个词截然相反的金发完全露出来。   但毋庸置疑,面前的这一振绝对不是什么性格阳光的刀剑男士。   零号紧紧攥着手里的短刀,原本被突然吓到而急速跳动的心脏慢慢恢复正常,他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刀剑。   “您果然很喜欢,”山姥切国广低声道,不知道是想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遮掩在额前的金发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即便冒着被低劣肮脏的我触碰的危险,您也还是不肯松手吗?   “真好啊,不仅被审神者亲自碎刀,如今还被这样认真地‘使用’着……”   金发付丧神微微抬起头,原本干净白色的披风、甚至连脖颈脸侧都被飞溅染上鲜血,他目光凝聚在审神者持刀的那只手,但此刻那只泛着冷白光的手背上也出现了几道有些碍眼的暗红血印。   “您被我弄脏了。”   山姥切国广轻声道,他垂眸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掌心,抬起放在鼻前嗅了嗅,又像是虔诚般地无声吻了吻自己的掌心,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刚刚触碰到审神者的地方,感受着残留的温度。   猩红的双眸定定地钉在审神者身上,金发付丧神轻舔自己的下唇。   “像我这样无用的刀剑……”   “也能让您的身体染上我的味道吗?”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是在利用我来获得自我满足吗?”   眼前的这位审神者突然开口这样问道,但似乎像是仅仅无关紧要般地提了一句,紧接着便转移了话题。   “你也想碎刀?”   金发付丧神微微一愣,他盯着神色冷淡的审神者,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被冒犯弄脏的恼怒厌恶亦或是杀意,虽然口中正说着“碎刀”的内容,但语气里却不包含一丝一毫的情绪。   似乎只是单纯询问他的意见。   “虽然你看上去并不想死……”   审神者甩了甩短刀上的鲜血,从被掀翻的案桌旁取出一张纸巾,简单随意地擦拭着短刀,但无论是手法还是态度都不像是精心护养的模样,然后是手背,一点一点地抹去他曾经沾染上的痕迹。   金发付丧神凝神注视着对方手背被纸用力擦拭后留下的淡淡红印,能被抹除的只有他的血,他的气味依旧停留在对方身上。   他还能闻到。   山姥切国广心里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愉悦感。   但是,还不够……   “想碎刀也可以,但你现在是近侍,近侍人选我暂时不想换。”   审神者停顿了一秒,金发付丧神听到对方最后这样承诺。   “等最后一天,我帮你碎刀。”   ***   “不要离我太近。”   零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身对着身后几乎是亦步亦趋贴到他脸上的刀剑付丧神。   “是您允许像我这样的赝品跟着您、看着你……”   “离太近我会动手。”   “……”   零号看着一言不发盯着他的付丧神,猩红的双眸里翻滚着某种情绪,似乎是在强行克制着什么,自从他说出帮他碎刀的话语后,虽然对方依旧跟之前一样精神不正常,但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听从他的指令。   对他而言,“一定程度”就已足够。   使用短刀的弊处在这次战斗中显露无疑,短刀虽然在速度、轻巧上皆有优势,但与敌人之间无法拉开距离,对于他而言,过近的距离会让大脑宕机,如果能给自己的武器库里填充一振打刀……   其实,委婉地说,面前的刀剑并非是一心求死的那种类型,所以只能先问问对方的想法…这么说起来,拥有了人形身躯的刀剑男士似乎也会诞生与人类相似的心理疾病。   从他如今看到的情况而言,这个本丸已经足够成就一位心理学家了。   一振刀剑,发一篇顶刊。   ……   等等。   零号陷入沉思,要不他现世就干这个?   关在家里看论文搞研究,发论文,拿奖金。   毕竟这种搞研究的工作他不用出去社交,也不会因为两个世界内不同的时间流速而导致自己丢了工作饭碗,当然最关键的是,即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跟这些刀剑日夜相处,以工作为目的的社交在某种程度上还会减轻社交压力。   转压力为金钱。   好像也…还不错?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在现世的文凭之类的问题……   “主公大人,您又在想着别人吗?”   山姥切国广轻声问道。   “像是我这样的废物,站在您面前,您果然也不愿意看着我吗?”   “……”   零号默默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似乎又染上了些许黑气的付丧神,沉吟片刻,试探着开口。   “你可以跟着我,看着我。”   金发付丧神身上的黑气似乎有停止增长的趋势。   “但只能听我的命令。”   “只有听话的刀剑,我…才会一直看着[他]。”   黑瞳中再一次映出金发付丧神的身影,黑气缓缓消散。   “……”不知道为什么,零号心情有些复杂,他总觉得自己跟这振付丧神的关系正往奇怪的方向狂奔。   山姥切国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偏头注视着眼前的审神者,沉默过后,最后轻声开口。   “我很听话。”   ——但您只能看着我一人。   ……   本丸中可以种地的土地范围很广,虽然夏季并非是播种的时节,但本丸特殊的种子也并不遵守现世的物理规则。   仅仅只用按时间来计算,无论是什么种子,只要埋下后,每日一施肥、一浇水,持续一周,便能获得一次丰收,丰收的粮食便是本丸所有人的口粮。   虽然说本丸的契约并未特意划定,但在出阵、内番等日常工作上,一旦确认人员,刀剑付丧神也必须遵守最基础的规则。   即便是暗堕刀剑,也无法逃过这一项制约。   虽说无法逃脱制约,刀剑必须站在田地的范围之中,但他们也可以偷懒不干活。   纷纷缩在树荫阴凉处摆烂的刀剑男士们,就看到这么微妙的一幕。   审神者依旧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炎热一般地穿着吸热的黑色大衣,而离他并不算远的距离,山姥切国广垂首看似乖顺地跟随着。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也并没有任何像是之前发生冲突的模样。   一小时前从天守阁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几乎整个本丸的刀剑男士都能感觉到,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   零号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群靠着树干摆烂的刀剑男士,非常罕见,他第一次在这群暗堕刀剑的脸上发现了类似工作偷懒被抓包的窘迫神色。   其实他对这群刀子精干不干活无所谓,只要别来打扰他,如果不是本丸的工作逼他每日进行巡视,他也根本不想离开天守阁。   双方面面相觑,直到其中某个刀剑移开了视线,沉默起身拿起旁边的铁锹。   瞬间,气氛变得更为微妙。   “啊啊、审神者大人——”   “出阵前还想跟您好好打声招呼,毕竟若是不小心死掉了,死前总得想着您的最后一面再死嘛。”   身后传来了一道轻佻微讽的声音。   零号默默将视线转向从不远处走到他面前的六振刀剑男士,如今他们都已换上了出阵服,然而其中一振的模样与他曾经在大广间所见到的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那双猩红瞳与其余所有暗堕刀剑相同,容貌精致,头发和睫毛却皆为纯净的雪白,零号还记得早上在大广间时,对方曾笑嘻嘻地对着他将本体刀剑毫不留情地刺进肩膀,丝毫不在意疼痛与身上流出的血,看上去完全就是个疯子。   如今这振刀剑男士穿着一身白色出阵服,外套挂着金链作为饰物,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虽然视线也与其他刀剑一样停留在审神者身上,但神色却与当时截然不同。   漠然不动,面若冰霜。   “鹤丸殿,这位是我们如今的审神者大人,”加州清光注意到了审神者视线停留的方向,他愉快地向一人一刀分别介绍道,“要跟主公好、好、相、处哦?”   但他并没有得到他口中“鹤丸殿”的任何回应,少年模样的付丧神“嘁”了一声,无趣地耸了耸肩,又对着审神者摊了摊手。   “这位就是您之前选中出阵的刀剑之一‘鹤丸国永’,不过呢,您也看到了——”   “鹤丸殿的情况稍微有些复杂啦,再加上今天记忆好像也出现了问题,所以不小心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不过今天主公大人还真是幸运呢,”加州清光故意这么说着,脸上带着笑容,笑意不达眼底,“我还以为在见到您的那一刻,鹤丸殿便会直接冲上来,刺穿您的喉咙。”   而那振一身白色衣服的付丧神只是静静地看着审神者,眼里不带丝毫情绪,他单纯地歪了歪脑袋,缓缓抽出腰间雪白的刀身。   “审神者?”   “您能给我带来[感觉]吗?”   “我想看到更多的[颜色]。”   ————————   不好意思来晚了!吧唧吧唧吧唧!!!   感谢在2023-10-2401:21:10~2023-10-2501:4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m 3个;鹤子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津岛20瓶;空羽夜翼10瓶;菀筝、蓝洛克代维诺、Hisrell、好想榨干太太、霜飞晚、不做人了发疯、密大调查员、余世有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社恐的第三十一天:他不觉得自己有寝当番的任何需求   其实按常理说,现在的自己应该是在心里疯狂刷屏“跑路”。   看着突然拔刀向自己攻来的某振刀剑男士,零号心里这么想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内心只剩下一点点波澜,那种“啊、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安详。   可能是自从来到这个黑暗本丸之后,仅仅两天之内遭到各式各样的袭击实在过多,已经很糟糕地反射性把[异常]当做[正常]。   但面对鹤丸国永的进攻,即便他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打算亲自动手。   “请您看着我。”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于此同时,身侧一道风冲了出去,一道刀刃弧光划过。   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鸣声。   “山姥切…国广?!”   旁边正巧围观的刀剑之中,似乎没有任何一振能够预料到对方竟然会替审神者出手,即便他们表面上说着以审神者为主,那也是为了故意接近找寻破绽与机会……   在这个本丸中,刀剑与审神者本就是对立的存在。   即便是山姥切国广,也不应该……   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明立场,便是直接与本丸内其余所有刀剑男士站在对立面,他们相信山姥切心里不可能不清楚,再加上这位审神者看上去也并非是那些假心假意三言两语便能哄得心软的傻子,所以,对方做出这样的事情,并非是故意做给审神者看。   而是真正打算跟他们站在对立面?   仅仅不到一天,但无论如何他们绝不相信审神者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内,能将对方洗脑成这副模样……   等等,刀剑男士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审神者指间曾经摆弄的短刀。   五虎退。   但山姥切的身上也并没有任何被净化的迹象。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是审神者暗中又动了什么手脚…?   无论如何猜疑,眼前刀剑之间的战斗也逐渐由小打小闹升级为“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如果说鹤丸殿因为自身的情况还可以理解,但是山姥切——   虽然这振金发付丧神平日看起来非常低调,但实际战斗力却并不逊于任何一振刀剑,而对方此刻战斗时的表现也是一如反常地引人注目,白色披风阵阵作响,原本被遮掩的金发极为耀眼,下手狠厉毫不留情,也毫不在意身上不断增添的伤痕。   零号将目光移向另一振刀剑身上。   鹤丸国永的战斗同样非常漂亮,修长的刀身如同被没有温度的阳光所照射的雪地,反射出白色冰冷的寒光,从半空中翻身轻巧跃下时,广袖长襟于身后慢一步落下,就像是白鹤背后优雅的双翅。   但唯一让他奇怪的是对方的打法。   在遇到直面刺来的刀光时并不会像其他刀剑那样主动躲闪,不偏不倚迎上前时唇角反常地不断上扬,仿佛感觉不到痛觉一般,看到刺中身体后抽回刀剑所带出的血花时,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兴奋。   整个人显得鲜活许多。   但对方并不像会寻死的类似,零号想起对方在进攻前所说的话——   没有痛觉…吗?   就在零号盯着鹤丸国永陷入沉思的时候,突然前侧一道疾风袭来,危机感骤起,零号下意识偏过头,刀光擦过黑色长发,直直撞向身后不远处的某个翠绿苍天的大树。   轰隆一声,伴随着树下乘凉偷懒的某些刀剑男士骂骂咧咧并纵身跳开的动静,大树沉沉倒下。   零号盯着大树残骸沉默了几秒,慢慢顺着刀光来源方向看去,就看到某个金发付丧神反手挡刀的同时,正静静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已经注视了他多久。   直到注意到审神者的视线重新集中到自己身上后,金发付丧神的唇边才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同时做着口型。   ——您要一直看着我。   “……”   哈哈。   很好。   零号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刀,第一次生出想要揍人的想法,原本以为能省点力气,如今看来——   属于审神者的灵力瞬间压下,前方不远处战斗的两振刀剑的动作顿时变得凝滞而缓慢,鹤丸国永原本一直集中在对手身上的视线挣扎着挪开,看向审神者的方向,猩红的瞳孔突然猛缩。   黑衣审神者的脸上一片漠然,看不出喜怒,虽然并未朝他们的方向迈出一步,但不知何时出现在审神者手中的短刀四周却慢慢泛起微光。   短刀此刻似乎并非作为武器,而更像是输入灵力的媒介,灵力在刀身不断聚集着,微弱蓝光越来越亮,直到像是根本轻描淡写一般向他们挥出那一刀。   极为耀眼的光芒似乎将他眼前的整个世界也完全照亮,原本眼里无聊到死的黑白二色在此刻似乎也拥有了极为鲜活的生命,甚至连唯一例外的血色在这面前也显得黯淡无光……   直到自身被那道光芒完全吞噬,露在外面的衣物与皮肤纷纷乍开,无数道细细小小的血痕伴随着绝妙的疼痛感撕扯着整个身躯,但即便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没有一处完好,鹤丸国永却反而笑得如孩童般纯真而开心。   不仅仅是因为疼痛与色彩。   还有审神者那双冰冷空洞的双眸,似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够撼动对方内心的事物。   如果,能够让那双黑眸沾染上欲.望的颜色……   ……   “真是让人嫉妒啊,明明只是五虎退的短刀而已,果然更多依靠的是审神者的力量吗?”   “被揍得好惨呢,鹤丸殿。”   加州清光默默抹去唇边因波及到而溢出的血,蹲下来戳了戳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鹤丸国永。   “……”   “好像晕过去了?——啊,乱酱,这么拖着走,鹤丸殿会不小心死掉的噢。”   “怎么可能啊,”乱藤四郎面无表情地扯着鹤丸国永的领子往前走,原本在刚刚战斗中还保持洁净最多只是沾到血迹的纯白兜帽此刻变得脏兮兮,“要不你来拖,非要来这么一出真是麻烦死了……”   “啊啊、我才不干。”   “…还是交给我吧。”压切长谷部沉默了片刻,开口。   出阵室。   “这是出阵的机器,虽然我们跟其他本丸不同,但若想去往其他坐标世界,也还是必须通过这个机器,至于目的地的选择是由您来决定。   “不过由于我们并不清楚目的地所在及其历史,所以说是出阵,其实更像是另类的‘远征’,主要是为了带回一些那个世界特产之类的。”   山姥切国广不知道从哪里换上了一件新的白色披风并将自己重新包裹地严严实实,他并没有用体内的灵力去修复身上审神者带给他的伤痕,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审神者介绍着。   或者是,审神者因为[他]而动手这一点,反而让他感到了愉悦。   零号看着其中五振站着一振躺着的刀剑男士们待在一个类似大圆盘的敞开机器之中,他的手边则是一个类似在天守阁中所见到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不同乱码的字符,每个乱码代表着一个世界,但地点未知,他们无法准确地获取该世界的具体信息。   说是让他选择,也仅仅只是盲选而已。   零号随意在屏幕上点了点,与此同时,大圆盘内的六振刀剑身上同时浮现掉落了一张类似“证件”模样的物品。   “这些是链接本丸与那个世界的凭证与锚点,只有通过锚点才能顺利回到本丸…您怎么了?”   山姥切国广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停留在审神者的身上,即便审神者的目光只是稍稍多停留了一秒,也能被他轻易捕捉。   零号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理会对方的问题,反手摁下屏幕内的“出阵”按钮。   “那么,祝诸君武运昌隆,平安归来。”   金发付丧神也不在意自己并未收到回应,上前一步挡在审神者的前方,对着大圆盘内的刀剑们看似诚心祝福,但眼里“希望死在半路永远别回来”的含义却更加明显。   心口不一的话语,顿时收获几个冷笑。   白光大作,六振刀剑瞬间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   零号不觉得自己有寝当番的任何需求。   无论是宽衣、陪伴入睡,还是什么额外的付费内容。   零号面无表情地堵在寝殿造门口,把某个金发付丧神死死拦在门外。   即便面前的刀剑男士嘴上说着“乖乖听从命令”,但下午的事情过后他便非常清楚,对方的“服从”完全具有主观选择性。   虽然口中喊他为“主公大人”,话里话外似乎都非常在意他的想法与态度,想让他一直注视着自己,但实际上,这振付丧神的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有[他]的存在。   山姥切国广眼里看到的,只是[审神者]的身份。   希望被[审神者]使用,希望得到[审神者]注视,希望被[审神者]认可,希望掏空[审神者]的一切去填充自身永远空洞的内心。   但这属于对方曾经的主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义务,而不是他。   不过说实话,面前这振刀剑都暗堕了,再加上还没被碎刀,说不定他曾经的主人就像对方口中之前说的那样,早就已经被“吃掉”。   零号对于刀剑前主人的遭遇同样没有任何兴趣,仅仅是通过面前这振刀剑口中说的话,他也能隐约猜到对方曾经是遭遇了多么究极的主仆PUA,将自身贬得一文不值的言语打压,甚至内心深处完全接受了这样最“糟糕”的自己,或许对方曾经的主人是想要通过精神控制来彻底掌控刀剑,亦或是仅仅只是为了什么无聊而恶心的趣味,但终究还是遭到了反噬。   做得过头,就会陷入彻底疯狂,更何况对方还属于“非人”范畴的刀剑男士,人类与作为[器]的刀剑本就属于截然不同的两种物种,仅仅是拟人形态让刀剑与人类之间产生了能够沟通的可能,但任何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存在都会让一切变得复杂,原本的制衡关系也会随之发生改变。   刀能噬主。   刀剑本就以掠夺与杀戮为根基,而刀剑男士的存在,让这一点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无法预测。   若是看不清这点,迟早会自作自受,就像对方曾经的“主人”。   但如今问题在于,即便对方的“服从”在某种程度上对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实已经足够,但这并不意味他会允许对方在违逆他命令的情况下,反过来继续索取。   比如说睡觉的时候还试图继续来服侍他。   “这是作为近侍的职责,主公大人。”   金发付丧神微微垂下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脸上的神色,白色披风下散落出来的金发显得有些黯淡,颈边的血痕若隐若现。   “像我这样的废物,自然不敢觊觎您枕边的位置。”   “仅仅只是近侍间而已。”   “您不是说,允许我一直看着您吗?”   ————————   感谢在2023-10-2501:44:28~2023-10-2601:2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重新做人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茶璨5瓶;菀筝、陌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社恐的第三十二天:想要什么,便去掠夺。   是啊……   但半夜睡觉还被人盯着,怎么想都不可能睡得着吧?   只要想想半夜一直有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床头盯着自己……   即便近侍间离寝殿之间还隔着一条廊道,但这两天他已经能够清晰体会到刀剑男士的五感到底有多么敏锐。   对于黑暗本丸的暗堕刀剑,他从一开始就不会对他们口中所说的话报以任何信任,口中说着不会越界,但也只有真正力量上的制约,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说实话,近侍真的有寝当番这项工作吗?   ……   果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这群刀剑付丧神重新归于[器]的范畴。   零号一脸麻木地抽出短刀,但这次还没等他做些什么,面前的金发付丧神便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他猛地抬起头,本就是赤红的双目此刻看上去更像是即将滴出血一般,充斥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但这股杀意牢牢锁定的对象却并非是审神者。   “五虎退,”金发付丧神目光缓缓朝下,盯着审神者握在手中模样精巧的短刀,声音又低又沉,“原来,您是为了他?”   什么?   零号一时间愣了愣,没有跟上对方的思路,同时打算把人打残然后扔远点的动作也一顿。   “既然您选择了我作为近侍,为什么还要留着这把短刀?”   他听着眼前的付丧神开口,即便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语气中依旧能够听出强忍的怒意,但这种怒意对于零号来说,却来得莫名其妙。   “你很在意这把短刀?”   “能被您亲自带入寝殿放在枕边,自然与我这样的仿制品不同,”金发付丧神缓慢往前走了一步,“您说过只会看着我一人,还是说您打算打破亲口承诺的话语?”   零号听懂了。   对方在得寸进尺。   “五虎退仅仅只是一把短刀,”审神者冷淡道,“与你不同。”   但这句对于事实的陈述在山姥切国广的耳中却仿佛变成了拒绝与警告。   “不同?”金发付丧神轻声反问道,“即便是像我这样的刀剑,也拥有着任意一振刀剑都能做到的事情,无论是刀身长度还是进攻力道,都不比短刀差。   “还是说,您更喜欢幼——”   一道闷哼。   双肩上突如其来的压力将山姥切国广重重压着跪倒在地,逼迫着对方将未说出口的话语再次强行吞了回去。   但从刚刚那刻起,这振金发付丧神的表现却不像是那个口中时时刻刻贬低自身的刀剑,即便是在重压之下,他的头颅忍耐着也不肯完全垂下,即便五脏六腑如同被搅在一团的扭曲痛苦,口腔中满是咸腥的血味,那双血眸也依旧死死地钉在审神者的身上。   审神者向他的方向又走近了一步,山姥切国广鼓膜边的心跳声咚咚不断作响,压力之下,生理泪水渐渐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但他依旧能够隐约看清审神者朝自己弯腰时散落的黑色长发,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持着短刀向他伸来。   直到脸侧感觉到了一道冰冷刀锋的凉意,似乎脸侧都将被尖锐的刀气所割伤。   紧接着,似乎是不想用手亲自触碰他,脸侧的冰凉渐渐滑下,直至下巴处。   下颌离喉咙的位置不过几寸,仿佛产生下一秒喉咙便会被刀尖所割断的错觉,生命受到威胁,金发付丧神心脏跳动的速度愈发加快。   他被迫仰起头,喉结滚动。   “你搞错了一点。”   山姥切国广听到对方缓缓开口,审神者的声音淡漠而遥远,似乎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起,审神者的声音里就从来不掺杂任何感情。   永远冰冷。   永远不为所动。   “是我‘允许’你注视着我,”审神者持刀的动作很重,强调的字眼很沉,在灵力同时挤压下,付丧神几乎有些呼吸困难,“记牢这一点。”   “是你求我看着你。”   “是你求我将你碎刀。”   “我可以随时收回承诺,也随时能够替换近侍的人选。”   “想试试吗?”   “……”   金发付丧神原本颤抖的身体渐渐停下,刀尖从下颌处轻轻收回,模糊的视线里,他看着审神者重新站直身体静静看着他。   “山姥切国广,”他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审神者绕在嘴里缓缓念出声,“要么听话,要么滚。”   金发付丧神的心脏猛缩。   原本沉沉压在身上的灵力被缓缓撤去,审神者也同时转身朝寝殿造走去,山姥切国广下意识想要伸出手将人抓住,但身体早就已经僵硬地无法动弹,他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在之前灵力的重压之下,喉咙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寝殿造的大门在眼前无声关上,山姥切国广并不清楚此刻堵在心里的情绪是什么,直到周围完全一轻,他才能重重地喘.息出声。   审神者离开了。   他这次也并不打算再去试探对方的耐心,审神者想要表达的意思非常明确。   不听话的狗会被赶走。   山姥切国广抵着刀,缓缓站起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审神者刚刚所站立的位置。   他的脑海中,满是对方俯身注视着他的那一幕,也是第一次主动喊出他的名字。   ——山姥切国广。   似乎连周围的空气中都暧昧地萦绕着独属审神者的气息。   通过短刀传过来的温度……   完完全全被对方认真注视着。   ……   是他不够强。   只有更强,他才能在审神者将他拒之门外时,强行打断对方的动作,并将审神者完全囚禁在只有他一人存在的世界。   只有足够强,审神者才能只看到他、只想着他…直到眼里只剩下他。   山姥切国广并不打算回到属于刀剑的住所,在身体完全恢复自身控制后,他缓缓起身走到距离寝殿造不远的树下,随意靠树坐下,身上的白色披风依旧像往常一般将全身笼罩在其中,他微微抬眸,静静注视着不远处的寝殿造。   实际上,他能够分清楚自己曾经待过的本丸“主人”与现在这位审神者之间的区别。   无论是实力、模样、性格,双方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堑。   曾经的那位“主人”是位刚成年的女性,跟如今这位审神者属于完全不同的类型,个子娇小,长相精致,看上去一副阳光灿烂的天真模样,脸上似乎每时每刻都带着笑容,那头长长的红发如火一般,单从外表去看,完全就是一只被娇养惯大的洋娃娃。   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恶种]。   他从来都不清楚对方眼里纯粹的“恶”是如何与最纯粹的“愉悦”相结合,在他被锻造出来的第一天,他像所有刀剑一样跪下认主,当他看向好奇蹲在他身侧向他伸出手的审神者时,他误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能够完全接纳他存在的地方。   但他错了。   甚至连二十四小时的伪装还未过,身上的白色披风便被抢走,似乎只是为了好玩一般,披风被践踏,他自己也被弄脏了。   是喜欢看别人因为她而痛苦的模样吗?   还是说…他真的就像对方口中说的那样肮脏不堪……   当时的他不理解,虽然有过一段时间的迷茫与挣扎,但也已经尽力吞下审神者所给予的一切,无视自身躯体与心灵上的双重痛苦,完成对方所有无论是否带有折辱性的命令,很快心里也只剩下唯一的想法。   即便他就是那样不堪,也依旧能够获得审神者的注视。   这便是证明他存在的价值。   ……   直到审神者找到了新的玩具。   “你好无聊啊。”   “废刀果然还是扔在仓库里永远锁起来比较好吧?”   “其实你每次尖叫的声音超——难听的。”   “既然又脏又没用,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好不好?”   所以,为什么不再看着他了?   在将他一点点变成这副模样之后。   曾经那个疑问也随之再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仅仅是为了折磨刀剑的乐趣吗?   还是他真的是像对方所说的那样肮脏不堪。   最后他还是得到了答案。   最美妙的,是审神者临死前眼里盛满的泪水与恐惧,在那双被称为“肮脏”的手轻轻贴在对方脸上时,耳边听到的尖叫、求饶与咒骂。   啊……   原来如此。   他也是[恶种]。   审神者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手下,最后喊着他的名字…眼里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无论是[声音]还是[心],最终都只属于他一人。   看,即便是如此无能的他,最后还是获得了审神者全部的注意力。   即便付出的代价是暗堕。   其实暗堕的感觉并不算太糟糕,甚至连曾经一直压在心间的某种东西也倏然一松。   想要什么,便去掠夺。   这与他是否是肮脏的仿制品无关,他的欲.望、他的行动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   他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山姥切国广微微垂眸,抬手安静地扯了扯头顶的白色披风。   ***   零号仰躺在床上,纠结了一晚上是否要像之前一样回到现世,但最终还是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他很清楚自己对山姥切国广那番话的实际效果,即便他能够在武力上压制那群刀子精,但一旦态度上有所软化,不小心被发现很好欺负,那么那群不怕死的疯子绝对会一窝蜂地直接冲上来。   心情突然有点崩溃。   虽然说作为社恐确实得时刻控制自己内外不符的事实,但长时间的演戏就意味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旦有朝一日被戳破,那么带来的便是对他而言毁灭性的打击。   在此之前,他必须掌控更多的信息。   如今对他而言最危险的便是夜晚,如果像那振压切长谷部说的那样,“近侍”并非在夜晚寝殿造的拒绝范围之内,那么对方确实有随时能够进入寝殿而不引发警报提示的可能。   如果想在这种情况下跑到现世逃避一下现实舒缓心情……   若是转换两个世界间的时间流速,至少现世那边每天晚上都得回本丸一趟查看情况,或者如果能想办法在曾经能触发警报的“证件”上再加上一条明确制约……   想到这里,零号的思绪又顿了顿。   其实在他看到昨日出阵时凭空出现在那些刀剑男士身上的“证件”时,他便已经注意到,那些“证件”的模样与他从伊达航手中接过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那个写着“4869”的通道,其实极有可能也是刀剑男士出阵的未知世界地点之一。   ……   等等,总不会有一天,他会运气糟糕到跟那群刀子精在柯学世界撞上然后面面相觑…吧?   ————————   感谢在2023-10-2601:28:09~2023-10-2706:46: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中仙、衬衫的价格是、有牵引绳的小狗、鱼本鱼10瓶;闲鱼罢了、棒☆棒☆糖、密大调查员、洛九九、菀筝、鹤归、LVoitureNoir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社恐的第三十三天:[我想见你]   “不过,无论怎么想,任谁都觉得这位跟那边没有任何关系吧?”   烛台切光忠将手中沉甸甸的水桶放在一匹“鹿毛”旁边,挽起运动衫的袖口,露出与黑色手套之间的一截手腕,拿着长刷子沾了沾水,用力在马背上洗刷。   “谁知道。”   大俱利伽罗双手抱胸往后站了站,让出空间,这位深棕肤色的付丧神一副完全不打算干活的模样。   “即便是政府派来的人,也不会改变什么。”   “…怎么说呢,虽然是来自不同本丸的刀剑,但无论怎么想,小伽罗果然还是不会变啊。”   “收起你无聊的感慨。”   “不,我是说你快踩到后面的马粪了。”   “……”   “顺便帮忙递下抹布?”   短暂的沉默过后,烛台切光忠顶着杀死人的视线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若无其事继续开口。   “但是,山姥切的反应你不是没有看到,”右眼斜戴着眼罩的刀剑付丧神拧了拧抹布,“那位天下五剑什么都不肯说,还有审神者手里的五虎退……   “如果对方依旧还是政府派来的人,既然行事风格发生了变化,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考虑政府如今的政策与态度,但无论是好是坏,我们都必须先想好应对的策略。”   “想得太多。”   “毕竟还是头一回遇到不可控因素这么多的情况,”烛台切光忠笑了笑,“只有做好万全准备,才不会脱离我们的控制。”   “哼…控制狂。”   “……总感觉被小伽罗这么说,突然一点都不帅气了。”   “……”   ***   若单单只按近侍的标准来说,山姥切国广确实是一振沉默寡言并且非常细心的优秀刀剑。   零号手边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杯,侧面放着一碟小巧精致的和果子,天守阁的木窗被半打开着,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干净整洁的白色窗帘,屋内顿时飘散着茶香,隐约还能听到窗外那群正在耕地、养马的刀剑付丧神口中传来的抱怨声。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来那天夜晚本丸破旧程度留给他的反差震撼,再加上这两天话里话外似乎是想暗杀他的刀剑男士,他还会以为这里是个什么人刀和谐共处的美好家园。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刀剑男士办事效率确实极高,无论是打扫房间,还是泡茶、自制和果子,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居家型优秀员工,或许这就是曾经前辈口中刀剑男士的优点之一了。   无论怎么说,虽然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最初选中这振刀剑作为近侍的目的终究还是实现了。   零号啃着和果子,熟练无视身后一直盯着自己但什么都不会做的目光,手中翻阅着从天守阁书架上取下的书册文件。   《审神者工作指南》《时之政府组织工作基本丛书》《灵力实用大全》《论灵力与结界术》《量子力学与灵力》《从基层到领导层》《刀剑付丧神喜好大全》《万屋外送通讯录》《锻刀指南》《时之政府:正史》……   天守阁内除了各种灵力使用手册一类的书籍以外,更多的便是与时之政府、审神者相关的内容书籍,如今对他而言最需要的便是利用书籍来增添他对这个世界的进一步了解。   但仅仅从这些书册本身便能发现,这些书籍已经存在这个天守阁多年,纸张泛黄、被翻阅的痕迹非常明显,每一页上似乎都留下了过往不同审神者的笔记。   ……   但精神似乎都很不正常的模样。   零号从《万屋外送通讯录》中间抽出一张残缺的笺纸,上面隐隐带着烧毁的痕迹,笺纸上的字迹不大,唯一引起他注意的,是对方写下的并非是最开始契约上自动在大脑内翻译的复杂符号文字,而是一整排日语。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   密密麻麻却极为整齐,一句接着一句,一行连着一行,但即便能从文字中看出书写者迫切的心情,但写下的文字却丝毫不带潦草,一笔一划之间依旧是如出一辙的工整弧度。   零号翻过笺纸看了看,背面也是同样的字迹与内容,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信息,再加上笺纸本身似乎就是随处可以找到的那种最普通的公文用纸。   零号拿着残缺的纸张走到书架旁,翻找了一番,直到在被几本书压着的下方,才算是终于找到了一份泛着暗黄的公文薄。   《审神者工作手札》   翻开前几页,虽然看上去纸张相同,但是公文薄的纸张年代要更为久远,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也就是说,实际上这样的手札应该不止一份。   零号此刻也终于想起来刚刚一直盘绕在心底的疑问到底是什么。   既然审神者是项工作,那么自然会有类似手札、工作交接之类的记录本,但是翻遍书架,也只找到这一本。   是被这个本丸的那群刀剑男士拿走了吗?   《审神者工作手札》   入职年份:西历2345年   审神者代号:柒   第一页:[这是我上任的第一天,目标并未发现我的身份与目的,一切顺利,太轻松了。]   第二页:[跟我想象中的一样,事情不难解决,按照政府的指示继续进行定位,非常成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超幸运才能争取到这个任务而不是像隔壁那个傻子待在监狱,应该很快就能结束然后就回去重新恢复审神者的正规军身份。]   第三页:[以前的同僚都是傻子吗?为什么会失败,暗堕刀剑的战斗力并没有高到足以引起政府忌惮的程度,而且数量是不是比情报所说的少?]   第四页:[这是我上任的第四天,一切顺利…有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应该是错觉,不过这个本丸的刀剑需要接受“我”的亲自管教。]   第五页:[如果不是任务,我都想一直在这个本丸待下去,虽然某些事情不能写在札记中,但是本就是被抛弃的刀剑,政府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反正最后都只有一个结局……比那些一本正经的本丸刺激多了。]   第六页:[一切顺利…但是感觉好像…暂时先再看看……]   然后是中间一大部分被撕掉的纸张,直到零零散散最后几页,但上面文字的内容却与之前大相径庭,字迹潦草断迹,辨识难度直线上升,甚至有几行字像是在发泄情绪,笔力重到戳破纸张,完全能看出书写者不断糟糕崩溃的情绪状态。   第x页:[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谁能救救我……]   第x页:[政府根本就没想让我活着出去…救救我救救我……我想离开到底怎么才能离开这个地狱……]   第x页:[我好恨…我要死了…谁都救不了我……都是一群疯子、疯子!]   ……   末页:[我诅咒所有人。]   手札到此结束。   零号盯着最后一页皱巴巴纸张上暗红的字体,许久后才沉默合上手札。   但至少,他也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主公大人?”身后山姥切国广的声音冷不防地传递过来。   零号顿了顿,转身看向对方,虽然这振刀剑依旧像是听话般安静地跪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上,似乎一动未动,但从对方刚刚的角度来看,也绝对不会忽略他翻阅手札的动静。   “别的手札呢?”零号一开始就没打算掩饰,顺势扬了扬手上的手札,“既然你们只将这一本留在天守阁里,自然是想让我看到。”   “这是其他付丧神做出的决定,我并不知晓。”   零号沉思几秒,也是,毕竟对方一眼看上去像是个社恐。   但,这对他而言也是个巧妙的机会。   “你是近侍,”金发付丧神听着审神者继续开口,“你说过,要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山姥切国广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是。”   “帮我调查其他手札的下落,即便已经被烧毁,也要告知。”   山姥切国广微微垂眸,这次并没有直接应下。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   审神者能够为此付出什么?   即便是主人与狗之间的关系,一旦狗被饿着,也是有反过来死咬主人喉咙的可能性。   安静几秒后,金发付丧神看着审神者无声地朝他迈近几步,那道曾经记忆中的冷冽气息再次拂过他的鼻间,他看着审神者握着手札的手背,根骨分明,但对方却并没像他以为地满足他,仅仅只是俯下身,深邃冰冷的黑瞳里再一次浮现出他的身影。   审神者平静的声音里裹挟着威胁,但末尾微微上扬的语调,却打破了原本嗓音的冷淡。   “乖乖听话?”   ***   现世。   人来人往的街道,无数车辆行驶而过的引擎声。   终于,想办法趁机让付丧神忙于去找线索而并不是时时刻刻盯着他,夜晚的时间段,他终于可以回来睡得天昏地暗。   即便周围全是嘈杂喧闹充满人类群聚社交的环境,零号的心情也依旧十分舒畅,毕竟现世没有那么多变态,他也不用为自己如何顺利伪装活下去而苦恼,而且现世的居所至少能让他拥有一个勉强能够喘息的独处空间。   零号将证件重新塞回大衣口袋中,他掏出手机联网看了看此刻的位置,降落的地点与住宅并不远,十分钟内两个街道便能走到。   ……   于是好心情也就仅仅只维持了十分钟。   直到看到自家居所门口被拉上的黄色警戒线、二楼一副发生爆炸的模样,还有围在楼下无数个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之前某个完全不愿回想起来的记忆再一度击中了零号的大脑与心脏。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痛苦。   距离会产生美,距离也会人为地给某个地方添上美好的滤镜。   他想起来了。   他在这个现世从头到尾都是异常倒霉。   零号非常果断,面无表情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就想走,但身后突然某道陌生带着犹疑的声音却直接加速了他想逃走的意图。   “零…号?”   “……”   “等等,你是零号对吧——你别跑啊!”   零号装作没听到拔腿就溜,在灵力作弊加持下,速度更是加快了许多,但身后警官的体质异常出众,依旧紧紧追着不放,同时还伴着某个像是对电话里吼着的声音。   “喂,萩原!”   “零号那个家伙出现了,又想溜,赶紧开车过来别让人跑了!”   在对方口中报出一连串地址后,甚至不过几秒钟,另一道方向突然横冲直撞地开来了一辆警车,惊险刺激的速度但车技极为娴熟,险险避开了所有的路边障碍,在行人阵阵惊恐的呼声下,警车稳稳地停在零号前方的路途上。   车门打开,一位同样穿着警服留着半长发的青年警官从车上瞬间弹冲了出来,一只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一只手摸出口袋里的手铐,直直甩给零号身后某个刚刚对着电话喊叫的警官。   “松田!”   零号心里离谱地“啊?”了一声,下一秒肩膀便被身后人摁住,同时左手腕咔嚓一响。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哼哼,终于落到我们手中了吧。”   “嘶,小阵平,你的台词好像反派…班长不是说零号失忆了,对人温柔点啦!”   “把手铐先一步扔给我的家伙没资格这么说。”   几乎是同时,那个飙车的警官也正好“嘿咻嘿咻”地赶到了两人面前,在注意到零号的目光后,他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帅气地比了个招呼。   “哟!零——酱~”   “好久不见,想我们了吗?”   零号看着对着他眨眼wink的警官,又看着被抓得死死同时还扣上手铐的手,沉默了几秒。   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   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TvT 加长一点试图弥补!!   感谢在2023-10-2706:46:31~2023-10-2822:0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里克尔11瓶;是蔚不是喂10瓶;漫天星辰5瓶;菀筝、琥肆3瓶;打分:2分、四百五十六2瓶;帕斯卡、鹤归、一雪、落燕、不做人了发疯、晨曦、脑洞太大肿么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社恐的第三十四天:就是你以前经常提到的那个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   “现在根本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吧?”   “啊啊,确实呢…虽然很开心能再次见到零号,但是——”   “抱歉,零号,还请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零号也从未想过这句话有一天会被用在自己身上,他看着手腕上银闪闪的手铐,又看着眼前两位神色微微收敛的警察,一时间没搞懂这到底是玩笑还是真的打算把他抓进去。   “不过,你放心,虽然是上面的命令……”   那位半长发的警官口中絮絮叨叨这么说着,率先往刚刚停警车的地方走去,但回头看到零号一动不动,似乎是感觉到了对方完全不在状况的迷茫,他的话头一顿,转而有些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   “零酱,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吧…?”   “什么上面,”刚刚在零号身后追着跑的卷毛警官冷笑一声,“那群人早就疯了,要我说就该——”   “等等,松田——”   “——直接把那群做决策的人全部揍一遍。”   “…嗯,说出来了呢。”   “你不也是同样的想法?”   “嘛嘛、虽然是这么说,但总得委婉点吧?”   零号沉默下来,他听着两人的对话,有点疑惑地再次看了看手腕上的某个东西,然后又看了看面前自顾自旁若无人骂上司的两位警官。   这个世界的警察难道都是这种……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认识他的都是警察?   “所以,你们是谁?”零号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又为什么被抓?”   对面两位警官闻言同时再次安静了下来,他们看向面无表情的零号,似乎是真的没想到对方对此一无所知,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讶异与犹豫。   “果然有问题……”   “想想也能知道吧。”   “总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半长发的警官顿了顿,重新看向零号,只是脸上原本见到许久未见熟人的喜悦此刻被完全收起,“虽然班长跟我们提过,班长就是零号你之前认识的那位伊达航警官,我叫萩原研二,你旁边那个看起来一脸超凶看起来不像好人的家伙叫松田阵平,我们都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   “喂喂!”某个一脸超凶看起来不像好人的警官一脸抗议。   爆.炸物处理班。   零号想起来刚刚看到自家门口被黄色警戒线围起来的那一幕,还有二楼的残骸狼藉……   果然是发生了爆炸吗?   “简而言之,”那位卷发的松田警官轻啧了一声,开口直接将起因结论简单说出,“你住的地方楼上二楼那一户发生了爆炸,死了两个人,上面的人怀疑是你干的,现在让警察把你抓回去。”   “…但是,先不说这道命令的下达速度,而且也没有走正规的流程,”萩原看了旁边满脸写着“那群人脑子有问题”的松田一眼,又回头对零号安抚似地笑了笑,“当然,我们肯定是相信零酱的人品,其实,我们本来是想先找到你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相信也没用吧,”松田警官抬起手晃了晃跟零号同时拷起来的手腕,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刚刚的动静有点大,那边过会儿要向我们要人了,我们得抓紧时间,等到了警局,你就不归我们管了,所以我们只能抢在他们之前先找到你…不过你这家伙也太能跑了。”   说着,他又看向零号询问道:“抓紧时间,我们先带你上车?”   “啊,这么说起来,零酱还不知道吧,”萩原警官凑到零号身边小声道,“你现在可是失踪人口。”   ……   大家好,他叫零号,是穿越而来的一位社恐。   现如今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警车的后座位上,被押送着前往警视厅的路上。   零号心如止水一脸平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如蜗牛一般地在爬。   甚至还能透过窗户看到几辆脚踏车的主人莫名其妙地看了警车一眼,然后轻轻松松超过了他们。   这是他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坐警车,也是第一次坐如此之慢的警车。   “其实,有时候开得慢才能体现车技哦?”   “哈?脚踏车、摩托机车还差不多,汽车完全不算在内吧?”   零号看着坐在驾驶和副驾驶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似乎关系极好的两位警官,似乎为了不让他感觉紧张,也像是根本不担心他会跳车逃跑,非常体贴地单独放他一人坐在警车后面的位置,同时手上的手铐也已经被暂时取下。   失踪人口。   在本丸的时候,他确实考虑过这一点,也正是这个因为担心引起现世不必要的麻烦,他才会在确认能够安稳不引起那些刀子精怀疑后,从本丸赶往现世。   但一切发展得太快。   ……   好吧,他根本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根据那位萩原警官口中所言,他在这个现世已经失踪了有整整一周的时间,又因为之前的那起案件,警方曾经多次发动人员寻找过他的踪迹,但一无所获,原本还有耐心打算等他自己出现,但这个关头却又出现了爆炸案。   而爆炸的场所也正好位于零号楼上的那一户人家。   中村夫妇还有……   “死的只有中村夫妇两人?”他开口问道。   “是啊,”似乎是确认零号大概已经消化了消息后,两位警官收起原本松散闲聊的状态,坐正身体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零号,“从现场的遗骸情况来看,确实只有中村夫妇两人,之前从街道监控上来看,零号你最后一次出现的那天,正好遇到过二楼的中村夫妇,当时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   零号再次回想起拎着装着三明治的袋子在家门口,撞上那对夫妇以及他们那个不太正常的儿子,还有他们之间看上去完全不正常的关系……   “那么,他们两人的儿子呢?”   “儿子?”   “那个叫中村真一的人。”   “中村真一?”萩原警官思索片刻,突然“啊”了一声,“这么说起来,那对夫妇确实有个叫中村真一的孩子,但是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等等,零号你是说,当时监控中的另一个人,”松田警官敏锐开口问道,“中村夫妇跟你说那是他们的儿子?”   零号轻轻点了点头,平淡简略地将之前遇到夫妇二人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中村夫妇似乎有意识地躲避街道监视器,”萩原警官想了想道,“所以我们倒是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不过零号你刚刚也说他们家合照上的人跟那个人长得不像……”   “那个人怕也不是真正的中村真一,”松田警官接过话道,“爆炸之后,屋内几乎是一片狼藉,照片怕是也已经被烧毁,但彩色照片是六七十年代才普及,中村夫妇的儿子当时早就已经不在了。”   “也就是说,”萩原警官顿了顿,“中村夫妇每隔十几年就在绑架无辜青年当他们儿子?但是零号也说那个年轻人好像没有任何打算逃跑或是求救的打算。”   “这么多年的折磨说不定早就让他丧失求救的希望了,而且之前搜一那边不是在调查相关的兴奋剂案?正好能连上,药物控制。”   斩钉截铁。   “…小阵平。”   “嗯?”   “你果然私下里偷偷去翻了搜一档案吧。”   “……”松田警官沉默了几秒,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其实这次在现场,我们发现的炸弹并非是市场上售卖的种类,而是自制,炸弹的具体成分需要进一步检查分析,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制作炸弹的人是谁,又是谁、什么目的炸死了中村夫妇二人。   “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个‘中村真一’就并非没有作案的动机,所以,如今人在哪里就成为了关键。”   萩原警官屈指扣了扣方向盘表示赞同:“还有这些年来,曾经被当做他们儿子那些人的最后去处,我记得搜一那边最近好像翻出了好多例未破的失踪案,说不定会有所关联?   “既然零号说很少有人见过中村夫妇的儿子,那么至少能够证明他们还有另外一处地方专门用来囚禁特意抓来的对象,如果能找到这个地方——”   “…萩。”   “怎么了?”   “你自己私下里也偷偷翻了搜一档案吧。”   “哎呀,竟然被松田警官抓到了。”   零号面无表情地听着面前两人短短几句便推测出来的内容,虽然两人所说的跟他曾经猜测的多少能够对上,但是如今听着两位警官理所当然站在他这边的态度,还是有点微妙。   但这也从侧面证实了他们与自己[未来]会有怎样熟悉的关系。   班长……   他并非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那位公安卧底的口中,也曾经提过这个称呼,如今他已经知晓这个“班长”指代的是[伊达航],也就是说,至少目前出现在他面前认识他的这四位警察,相互之间熟识,并且都是同学关系,既然这四人都当了警察、公安。   所以,警察学校?   明明是在这种被抓的糟糕紧张情形下,零号的思绪还是莫名其妙发散到了其他地方。   所以,他未来到底是怎么认识警察学校的人?   总不可能去上学了吧?   这明显不符合他不愿群聚的选择,那么除了学校以外……   “零酱,虽然说这件案件在调查清楚后,你身上的嫌疑确实很轻松就能洗清的,”萩原警官重新将话题拉回来,也同时拉回了零号的注意力,“毕竟如果不止一人在中村夫妇口中曾经听到过他们有‘儿子’……但这次将你抓回去的命令有点不对劲,我们这次能先一步碰上你完全是运气好。”   “他们针对你的肯定是其他方面,”松田警官停顿了一秒,“你这段时间的行踪,一定是那群人针对的重点。”   “如果愿意再次相信我们,零酱…能不能跟我们说,这段时间是去哪里了?”   零号能够听出,对方口中的“这段时间”似乎并不仅仅只是指着这一周。   但实话听上去反而更像是胡编乱造的谎言。   他看着面前两位或直接或隐晦关心却同时装作不在意答案的两位警官,沉默了许久,才勉强从嘴里憋出两个字。   “工作。”   “……”   车内一时间陷入某种安静之中。   “原来如此。”   “所以,零号你是回去取材了?”   零号愣了愣。   “太好了,我还以为零酱失忆之后连自己工作都忘了,”他甚至能够听出萩原警官语气中完全不像是假的那种恍然大悟,“就是你以前经常提到的那个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   ……   啊?   他有工作?!   ————————   重点完全偏掉了呢   感谢在2023-10-2822:08:04~2023-10-2923:5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881154413瓶;=^..^=5瓶;菀筝、[猫七街]、脑洞太大肿么破、晨曦、菟北斗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社恐的第三十五天:[为了我主]   既然有工作,那么他一定有钱了吧。   虽然很想详细询问自己工作收钱用的银行账号以及工作内容,但是看到两双写满“原来如此”的眼眸,零号还是默默将问题吞了回去。   即便是他曾经认识的“朋友”,也不可能知晓他的银行卡号,毕竟如果真是他自己选择的工作,披个马甲自己偷摸摸搞的可能性更高。   最多只是跟别人稍微提一两句而已。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然而萩原研二的兴趣反而直接被勾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看似无意问道。   “那这样说起来,我们之前遇到的其实是零酱那个医院的病人吗?”   零号顿了顿,抬眼看过去。   “就是之前零酱在我们眼前消失的那一次,”萩原警官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把着方向盘,像是开玩笑般的轻描淡写,但突然说出的话语却让零号身体完全僵住,“那群腰间还挂着刀的池面脸帅哥。”   ……   这已经根本完全不用他猜了吧。   名字都直接写在脸上了。   后视镜内两人视线对上,虽然萩原研二的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此刻漫不经心下的认真。   零号移开视线,他也终于找到了这次对话的重点。   这两位“熟人”从一开始表现得像完全不在意过往一般,甚至连“失忆”都没有一丝怀疑,让他以为最开始的紧追不舍还有手铐都仅仅只是因为爆炸案。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本心所为。   为了弄清楚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暂时解决最要紧的案件问题后通过慢悠悠的闲聊降低他的戒备,确认他如今所掌握的基本信息之后,最后再“啪”地一下,亮出真正目的。   在这里等着他。   如此熟练的,完全为社恐量身定制的套话方式……   好恐怖…总有种经验满值的满级大佬来屠杀他一个刚入村的新人既视感……   但问题在于,他同样完全不知道啊!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他自己都已经算是剧透了吧!   还是那种倒霉坏消息的剧透。   突然在现世的人面前突然消失,就说明他是处于被动的状况下,所以,那些刀剑男士……   车内维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   “我消失了?”零号的脸上似乎看不出什么,语气平淡,“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是哦,”萩原警官笑了笑,“虽然是跟小阵平两人亲眼看到的,但到现在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呢,不过或许是因为天色很暗一时间看茬了也说不定?”   虽然口中是这么说的,但在场三人都知道这只是随便找的借口。   “其实现在想想,那些人身上佩戴的应该都是些用来Cosplay的假刀吧,衣物服装看上去也很有游戏的感觉,如果是零酱口中那个精神病院的病人,那副模样出现在街道上,也算合情合理,”萩原耸了耸肩,“毕竟现在我们对匕首和枪械的管制都非常严格,总不会有人带着真刀上街吧,哈哈。”   ……   零号没有笑,松田警官也没有笑。   但萩原警官却是个即便独自哈哈笑也完全不会尴尬的社牛,甚至拿着胳膊撞了撞旁边的松田阵平。   “什么啊,难不成小阵平觉得那些都是真刀?”   “这就要问零号了吧,”松田阵平冷哼了一声,“还有,别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等等…还在生气啊。”   “现在是看某人失忆还不认识我们,再加上被人算计案件堆身,所以才没打算动手,等之后再看吧。”   萩原警官沉默了几秒,身体看似不经意地往另一边缩了缩,用一种“抱歉哦完全帮不了你”的神色看向零号。   零号同样沉默了几秒。   所以,这个光明正大出现在话题里的“某人”真的是在指他?   “所以呢?”这次松田警官接话继续问道,“那些真的就是你口中的什么精神病人?”   “…是的,”零号可疑地停顿片刻,转而问到,“你们当时,看到的人是什么模样的?”   “高高矮矮的都有吧,人也不少,印象最深的是站在最前面闭着眼睛长发及地的那个男人,然后,”松田警官顿了顿,“大庭广众之下一起朝你跪下……”   零号越听脸越青。   虽然说现在也只能试试反过来套点信息,但是……   天色很暗、闭着眼睛的长发付丧神。   然后一起朝他跪下。   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围观,哪怕只是幻想一下就突然有种想死的冲动。   “这么说起来,我还听到他们喊你‘主人’什么的,”萩原插话道,“零酱,这种是群体性癔病症吗?其实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哪国的王子,然后被效忠的臣子接回去,不过总感觉你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诶——”   突然,萩原警官的声音在半空刹住,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凝滞。   “…松田。”他低低喊了一声,伸手换挡、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松田警官的眼里几乎是同时闪过了然,他掏出手机,单手极其灵活地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调出某个照片,双指放大。   然后从副驾驶上扭身将手机直直放到零号的眼皮底下。   “零号,看这个。”   这是一张爆炸现场拍摄的照片,虽然之前只远远看到房屋被炸弹炸毁的模样,但他并未真正进入房间,最多也仅仅是刚才听到面前两位警官的描述而已。   房间内的物品几乎是完全被炸毁,烟尘弥漫在空中,黑色被烧焦的东西遍地都是,但房间内最为显眼的,还是墙面上所刻的字。   [为了我主]   到处都是这样被硬生生用指甲一点点刻上去的字迹,细细密密,让人头皮发麻,即便被爆炸波及废墟和碎片散落在四周,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见,甚至有的还沾染上暗红的血迹。   “这是在案发前便刻上的字,”松田警官在确认零号看清后,便将手机收回,“尸检结果还未出来,但是,中村夫妇并不信仰任何宗教。”   零号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沉默几秒,抬眼看向对方。   “你觉得,这句话跟我有关?”   “你觉得,”松田警官并未回答这句话,只是透过墨镜盯着零号的眼睛问道,“这有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做出来的吗?   “比如,那个精神病院的‘病人’。”   之前零号也说跟中村夫妇之间确实发生过矛盾,墙壁到处刻的上字也能看出凶手的精神状况,再加上刻字的内容……   虽然他们相信零号的人品,但如今盯着零号的人极多,他们不相信的是其他人。   “虽然你从来不肯告诉我们那个医院的位置,”松田警官顿了顿,但还是将剩下的话说完,“你能保证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内,不会有人从里面偷偷逃出来吗?”   零号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带着恶心的翻滚,脸色隐隐苍白,其实在听到对方口中那位“闭着双眼”而他并未见过的付丧神时,他便知晓那个本丸日后还会不断增添新的暗堕刀剑。   刀剑付丧神来到这个现世是因为他。   [……到时候给您添上麻烦就不好了。]   零号脑海中突然闪过当时大广间时,压切长谷部微笑着说出的这句威胁。   刀剑并非不会杀人。   他早就已经意识到了,所以即便自己嫌麻烦懒得动弹,但也会试着以最大限度地在保全自己的同时,用力量制约所有的刀剑付丧神。   零号眼中的冰冷愈发深邃,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即便他能确保如今的本丸里不会有任何刀剑来到这个现世,但他也暂时弄不清楚[未来]的刀剑是否能够干涉他的[过去],但如果他的刀剑背负了人命——   那就是他的责任了。   ……   当然,若仅仅只是针对现在的案件,疑点并非没有,刀剑付丧神若是想杀人,根本不必用上炸弹,而且还是这位松田警官口中提到的自制.炸弹,并且未来的刀剑会有未来的他一直压制……   再加上,也并非只有刀剑付丧神曾经对他说出“主”这个字眼。   零号想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零号?”   隐隐有些遥远的声音将零号的思绪带回,松田警官取下了墨镜,正微微皱眉地看着他。   “是想到什么了吗?”   零号回过神。   “我们无法控制其他人的行为,不是你做的事情,就不是你的错,”松田警官第一次露出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不要给自己背负过多无聊的压力,这次上面的命令本来就不同往常,包括之前的连环凶杀案,明明白白就是在针对你,设下让你不得不踩进去的圈套。   “你要考虑的,是谁在盯着你,目的又是什么。”   “小阵平说得没错,如果零酱不小心被冤枉送了进去,我们多获得点线索还能想办法把你捞出来。”   所以说,到底有哪种警察会说“把你捞出来”这种话啊……   “应该不是我那边的人,”零号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口慢慢平静地说出自己的分析,“但是,那个中村真一曾经对着我说出‘您是我的主吗?’之类的话,当时见到他的时候,似乎精神也不太正常,我怀疑墙上的字是他刻上去的。   “如果对方是凶手,那么被炸毁的屋内应该还会有其他线索。”   “中村真一吗…?”松田警官陷入沉思。   “不过,失忆后的零酱还愿意相信我们,”萩原警官的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雀跃,“真是太好了呢,小阵平,就说我写的手册管用吧?”   手册?   什么手册?   零号立刻提高警惕,身体默默后仰,盯着面前这两个不像好人的警察。   然后看着之前还觉得非常靠谱稳重的松田警官在沉默几秒后,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   果然,能做朋友的都是一丘之貉。   零号面无表情地这么想着。   ***   警视厅。   即便刚开始的车如同龟速一般,但终究还是有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   “我们先带你去搜查一课那边,”萩原警官拔下车钥匙,状似轻松道,“放心啦,伊达警官今天也值班。”   “伊达警官得避嫌,笨蛋。”   “要不小阵平偷偷混到搜一去,我记得前段时间目暮警官还想把你挖过去来着。”   “哈?我才不干。”   耳边听着两人碎碎念的声音,零号伸手将车门打开,俯身弯腰下车,夏日午后的太阳直直照在脸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此时,警视厅的门口站了两排人,最前方的是一位身穿西装高挑青年。   水色偏蓝的头发,手上拿着一本合起来的笔记本,脸上带着温柔和煦的笑容。   “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这位…大人。”   他开口拦住想要跟在零号身后的两位警官,视线却一动不动地停留在零号身上。   ————————   手册名:《在零酱完全注意不到的情况下如何与其正确相处手册》。   简称《零号使用手册》。   感谢在2023-10-2923:55:43~2023-10-3102:3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木苏9瓶;德文小卷毛6瓶;鹤简2瓶;一向&、菀筝、鱼丸不圆、落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社恐的第三十六天:我们来演戏吧。   “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   “在下,一期一振。”   水蓝发色的西装青年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嘴里却似乎带上有些旧时代的用词,他抬手示意零号跟上他,零号刚想顺势上前一步,肩膀却被人稳稳摁住。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小案件竟然能够惊动警部您。”   松田阵平按在零号肩膀上的手松开,双手插兜上前一步,看似不经意地将零号的拦在身后,唇角翘起。   “仅仅三年,以最快速度爬到警视厅警部的位置,传闻破案无数,审讯技巧非凡——但这起案件根本不必亲自劳驾您出手吧,还是说,其中另有隐情?”   “怎么会?”被称为“警部”的青年温和地笑了笑,脾气似乎非常好,完全不在乎对方言语中有些失礼的夹枪带棒,“这起案件受到上面的关注,特派我前来亲自审讯,倒是这位爆处班的松田警官——”   他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微微偏头,似乎是在思索该用什么词汇。   “久仰大名,其实一直很想跟您面对面深入了解一番。”   松田皱眉,他能听出对方话里的认真,但他也不觉得自己跟对方有什么好深入了解的。   “还有这位,是萩原警官吧?”   萩原研二脸上挂着笑容,但也同样不露痕迹地带上几分戒备。   “听说两位跟这位零号…先生是多年的好友?”   青年警部此话一出,松田二人面色皆是微微一冷,自从收到班长的消息后,他们特意忍住立刻跑来找人的冲动,直到这起案件才让他们顺理成章地跟对方进行接触,就是为了明面上这层很少有人知晓的友人关系。   但既然对方提到了这一点——   到底知道了多少?   水蓝发青年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情绪的转变,只是脸上又笑了笑。   “其实让我感兴趣的地方在于,你们让这位零号先生另眼相待的原因,现在看来…倒是更令人好奇了。”   听出话中潜在含义的松田直接冷哼了一声,萩原倒是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可能有些事情是只有朋友之间才能感觉到的吧,而且,这也都是零酱自己的选择。”   “……”这次轮到水蓝发色的青年警部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像是有点不敢置信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零酱’…?!”   “是哦,”萩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毕竟就像警部大人您说的那样,我们跟零号是好朋友,‘零酱’自然这是好朋友间的昵称。”   甚至重音强调了“好”这个字。   一旁面无表情的零号听着三人越来越莫名其妙的无意义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牛头不对马嘴,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到底哪来的火药味?   青年警部没再说话,他转而再次面向零号,微笑开口。   “时间不早了,那就麻烦这位零号先生跟我过来,两位爆处班的警官还请回自己部门述职。”   这一次,松田二人也清楚无法再阻拦或是拖延时间,但刚刚那些对话也至少能给零号提供点信息。   对于面前之人的来历与态度。   实际上,他们也并未错过这位警部最开始对零号喊出的“大人”二字,再加上刚刚试探的结果……   或许对方并非站在零号的…对立面?   但上面特意接手案件的目的又是什么?   ***   “零号先生,”一期一振让身后两排其余警官也离开后,整个人变得更为轻松,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亲近了一些,“由于等下进审讯室后会自动进行录音,所以有些事情想趁机提前跟您聊聊。”   录…录音?   零号努力无视走廊内向他投来各种视线的各个不同部门的警官,目光空洞地跟着人往前走,大脑里机械地咀嚼着对方口中的这个词。   “其实,我的身份,您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吧?”一期一振压低了嗓音,顿了顿,“当然,我也清楚您的身份,这次案件虽然涉及到您,但是不必担心。”   零号步伐一顿,他扭头看着身侧其他人口中的这位年轻有为的精英警官,但很显然,这位青年似乎也没想到对方的反应与自己想象中不同。   “难道说,您的本丸里,没有‘一期一振’吗?”水蓝发色的青年脸上带了一丝不知真假的诧异,“其实在看到您身上的灵力时,我便猜到了您的身份。”   对方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一期一振’,”零号重复了一遍,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原本人生头一回被抓起局子的颓废渐渐散去,“你是…刀剑付丧神?”   一期一振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您的本丸里应该也有一些小短刀吧,其实他们口中的‘一期尼’就是我,我是粟田口唯一的太刀,也是他们的兄长,或许您曾经听说过,我曾经的主人是丰臣秀吉。”   零号整个人都麻了。   刀剑付丧神。   怎么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但是面前这一振给他的感觉明显与黑暗本丸中的不同,无论是气息,还有那双并非是猩红的金瞳,这也是他一开始虽然觉得对方似乎与其他人不同,但并未立刻反应过来的原因。   这就是…正常本丸的刀剑吗?   “虽然是不同本丸的刀剑,但是我的弟弟们,还是承蒙您照顾了。”   看着面前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在现世二次就业还成功拿到编制的刀剑男士,看着对方只是回忆兄弟脸上便不自觉浮现出温柔笑容,零号回想起被他碎刀又重新拼回去的五虎退,沉默没有说话。   “所以,你如今的主人是警方高层?”零号转而问道,“这次抓我进来也是对方的命令?”   一期一振愣了愣,步伐也渐缓:“您确实很敏锐。”   “刀剑一般只会服从审神者的命令。”零号冷淡道,“如果想私下找我,根本不必绕这么一大圈,我相信自上次那起案件后,你们不会不知道我的住处。”   “确实如此,”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也是因为上次的事情,灵力裹挟的子弹与其他普通子弹有明显不同,是那两位嫌疑人的死亡,让我的主人注意到了隐藏在暗中的危险。”   “你们也觉得是我做的?”   “不,”一期一振顿了顿,他看向零号,“那位连夜逃跑的议员明显嫌疑更大,我的主人更希望能与您合作。”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如果仅仅只是合作,又为什么绕这么一大圈把他抓过来。   “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途径来与您接触,”似乎是从一开始便准备好了这个疑问的答案,一期一振的条理非常清晰,“您也知道,对面既然装扮成您的模样试图栽赃您,那么一定会在某些地方时刻监视着您的行踪,如果我们冒然与您接触,打草惊蛇的可能则更大。   “再加上既然对方想陷害您,那么警方顺着对方的意思把你抓来,某种程度上也能降低戒备,放松对方警惕,并且减轻您身上的负担。”   一期一振微笑道。   “主人只想为了让您安心。”   话里话外,似乎每一点都在为他考虑。   零号双手伸进黑色风衣口袋中,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蜷起攥着拳头。   如果单单从他的直觉来说,从头从尾,他并没有感觉到有第三方的存在,如今对方突然冒出来并提出合作……   零号垂眸问道:“对方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既然那一边选择了您作为栽赃对象,那么他跟您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一期一振解释道,“主人想通过您来找到对方。”   “当做诱饵?”   “还想了解您的过往,”一期一振坦然道,“当然,最主要的,是您足够强。”   水蓝发色的刀剑付丧神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您足够强,主人会欣赏,也会忌惮。”   零号脚步一停,像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他抬眼看过去。   “我以为刀剑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但青年模样的付丧神没有回答,脸上依旧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容,只是那双注视他的金瞳中闪过了某些奇特的情绪。   “我们今日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知道,”他轻声道,随后抬手示意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审讯室,脸上扬起标准的笑容,原本克制的疏离感再次出现,“虽然只是走个过场,您先请。”   零号这才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刚刚的话题也不得不中止。   在其他警官略带警惕的目光下,他面无表情地拉开审讯室的门。   这是一间经常在电影电视上看到的标准审讯室,侧面安装了一面单反玻璃镜,审讯室内的人无法看到外面的场景,屋内天花板的角落处挂着闪着红点的摄像头,一张长桌,正对面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已经被打开的录音设备以及两本纸笔。   “这些,是此次案件的细节。”   似乎是在接过其他警官手中的文件后,升职速度有史以来最快的警部才堪堪推门进来,但他脸上笑容不再,冰冷的神色与之前判若两人,他将手中的文件直直扔在零号的桌上。   案发现场的照片都散开摊在了桌上。   “刚刚鉴定课的结果也出来了,死者确认为中村夫妇,”青年警部拉开椅子坐在他的对面,“路边监控显示,你失踪前最后见到的人便是他们二人,而中村夫妇在当天回家后,也再没有其他人见过他们,直到今天的爆炸。”   零号沉默了几秒,抬眼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这位刀剑付丧神朝他不明显地眨了眨眼,眼中明明确确写着这样一句话。   ——我们来演戏吧,相信您的破案能力。   ————————   零号:你对社恐一无所知,我不相信我自己:)   ps:任何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不用怀疑都是伏笔,啾啾~   感谢在2023-10-3102:38:31~2023-11-0100:37: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重新做人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黎4瓶;菀筝、霜飞晚、小撒、麒麒、苓藕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社恐的第三十七天:“零号,是您的真名吗?”   审讯室房间灯光很亮,每个边角的细节都被照得清清楚楚,除了桌上传统录音器“嗡嗡”的声音外,整个房间安静得仿佛无人存在,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无法察觉。   一人一刀在某种程度上,具有相似的特质。   零号随意瞥向录音器的方向,虽然不清楚透过单面镜或是监控摄像头正注视他的人有多少,但眼前仅有对面一人的环境,倒是能够掩耳盗铃装作并不知晓。   “首先,您于一周前的早晨报警,家门口被人恶意放置一个血淋淋装着死人手臂的塑料袋,是吗?”   零号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随后机动搜查队的两位警官在经过初步调查后,发现这次爆炸案的死者之一中村幸子在自己煮的肉汤内曾长期放入兴奋剂,经过后来调查,该毒品是通过来自大阪的某个私人渠道,但在摸出背后之人前,中村夫妇便因爆炸身亡。”   说着,水蓝发色的警部又将手中的另一份报告放在了零号面前的桌上,上面标明了那次清晨调查的问话、兴奋剂经过分析后的成分以及从死人手臂中所推断出来的相关尸体信息。   “中村幸子是大阪人?”零号拿起报告翻了翻,注意到某个地名。   “中村夫妇二人都是,他们很早搬到东京,所以听不出关西口音,唯一跟大阪那边有关的人物是一位来自大阪的青年,前段时间将人审问,最后也只吐出‘久住’这个名字,但是关于‘久住’是谁、人在哪,等等信息依旧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水蓝发色的警部停顿了片刻,他看着面前正在认真翻阅文件的黑衣男人,无论是此前作为刀剑男士的身份,还是如今作为警部进行调查,对方似乎从未对他展现过任何的好奇。   或者说…漠不关心。   似乎无论他是人类还是刀剑付丧神,对于面前这位审神者来说,并没有任何区别。   “除此之外,报告中似乎提到中村幸子对您抱有奇怪的态度,”一期一振继续道,“您…跟中村幸子私下关系如何?”   “我跟对方仅仅只见过不到四次面。”   零号并没有抬头,平静地将之前每一次的见面场景与对话经过不带任何感情地慢慢阐述。   第一晚的深夜、第二天的早晨、波罗咖啡厅以及回家时在门口遇上的最后一面。   “锁链声…让你去她家里……”一期一振低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金瞳中闪过某种情绪,“中村幸子有提过是为了什么?”   “表面上是欢迎邻居,”零号顿了顿,反问道,“‘中村真一’你们调查过吗?”   年轻的警部这次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似乎是那位“中村真一”的侧面照推到零号面前桌上,照片上的青年面色颓废惨白,除了让人感觉到浑身上下都透着颓废无所谓的气息外,似乎并没有任何其他特殊的地方。   只是照片虽然像是偷拍的仅仅只拍到了模糊的侧面,但“中村真一”面向的位置正好有块商场门口的玻璃镜,而玻璃刚好反射出中村真一的正面,更让人背后一凉的是对方镜面中的目光落点。   正好对上了相机的镜头。   就像是玻璃镜中的中村真一直直对上了照片外的视线。   “您跟他私下接触过?”   零号抬眼看向对方,没有说话。   这个问题放在这里虽然能称上是审问,但却微妙让他感到突兀。   “这位‘中村真一’并非是中村夫妇的亲儿子,”一期一振解释道,金瞳注视着那双冰冷空洞的黑眸,却始终无法从这位审神者的眼里看出任何情绪,“真正的‘中村真一’在几十年前便已自杀身亡,根据之前机搜初步调查的内容,警方怀疑对方是被中村夫妇绑架并长期用毒品控制的受害者,但受害者或许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零号若有所思,这跟警车上那位松田警官所推论出来的结果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遭受常年囚禁,精神早已不正常,他对您是私下说了什么吗?”   “…不,并没有,”零号这才回答了对方上一个问题,慢慢道,“就像我刚刚提到的那样,对方只说出了‘主’之类的字眼。”   “‘主’吗?”青年警部微微皱眉,“实际上,爆炸后的房间内倒确实出现了这样的字眼。”   “也就是说,对方同样具有作案的可能。”   “确实如此。”   零号微微垂眸,他注视着桌面上散乱的文件陷入思索。   这位名为一期一振的刀剑男士并不知晓他于之前便已经获取了相关信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一开始到现在的线索公开,对方确实如之前所说的那般,在帮他洗清嫌疑,并将嫌疑导向其他方向。   但也同样是他已先一步获取信息的原因,他也因此能察觉到其中微小的区别,在对待“中村真一”的事情上对方微妙的态度以及有所保留的说辞。   如同疯癫一般将整个房间都刻上[为了我主]这样的字迹,本身便已证明了其中定存在其他深层线索,这位名为一期一振的刀剑虽然并未特意提及这件事仅仅只是随口带过,但这与想要洗清他身上嫌疑的目的并不矛盾……   对方想要隐瞒的,是其他事情。   在警视厅门口看见对方、知晓现世有其他刀剑男士的存在的那一刻,他便隐约能够察觉到某条暗线正在逐渐连上。   但想要证实这一切,只能等待对方主动暴露这次找上他的目的。   这位刀剑男士身后之人的目的。   无所谓对方的态度与口中言辞,只有最终展露出来的行为与目的才是他进行判断的标准。   “您的证词非常重要,再加上如今‘中村真一’的去处不为人知,”年轻警部脸上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目前看来,对方的嫌疑确实更大,但最开始的问题还需要请您指教。”   零号心中微动。   “据警方所知,这是您在东京唯一的住址,或许您还不知道,据您最后一次出现及至今日,警视厅已将您列为‘失踪人员’,而您今日又恰好出现在爆炸现场…这也是引起警方怀疑的原因,如果您能提供这些时日所在的位置,想必对这次案件也大有帮助。”   话语用词都非常客气,但零号清楚,这才是今日这场对话的重点。   以合理的手段探究他的行程,以对方的身份,自然是在“审讯室”内最为顺理成章,但他的去处,身为刀剑男士的一期一振不可能没有猜测,如果单纯将这个涉及两个世界的问题抛给他,那么对方从一开始便不可能对他说出类似“走过场”“洗清嫌疑”的承诺。   毕竟,演戏要演全套。   无论真假。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已经为他准备好了答案。   那么,如今问出口…是在为自己的主人试探什么吗?   零号抬眼看向对方,坐在他对面的这位水蓝发色青年唇边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还是说,对面想要探究的,从头到尾都只有——   他?   “我以为,”零号沉默许久后,缓缓道,“你知道我的过去。”   ……   “怎么样了?”目暮警官拿着最新得到的线索匆匆赶至审讯室外间,却发觉围观审讯的警官们脸上似乎都带着些许微妙与奇怪,一丝疑惑油然而生,“…怎么,发现什么问题了?”   “不,目暮警官,”一位警官凑到目暮警官身侧压低嗓音道,“事情跟我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上面派来的这位…算是多少间接洗清了零号的嫌疑,就是……”   “就是…?”   “就是…这位从上面派来的人,好像调查到了零号的过去。”   “零号的过去…?”   虽然从案件的最新线索中他已经知晓了这次案件的犯人,目暮警官闻言还是抬头看向此刻单向镜面内的场景。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与他最初见到时相比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即便是被强行带到这样的场所,脸上也依旧是一如既往地不动声色,丝毫看不出任何情绪。   漠然而冰冷,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又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似乎任何事情一旦牵扯到“零号”这个人,都会变得复杂而混乱。   审讯室内的声音也从房间旁侧的喇叭中继续传了出来。   ……   在听到零号平直坦然的话语后,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浓。   “既然您都这么问了,那么首先,”也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搭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一双金瞳盯着面前这位审神者,“零号,是您的真名吗?”   若是按照流程,这该是最先提出的问题。   真名。   不可将真名告知刀剑,否则有被神隐的危险。   这是曾经那位前辈唯一严肃的叮嘱。   零号向后靠在椅子上,表面像是放松下来,但身体却依旧绷得挺直,原本放在桌面拿着资料的手如同随意般地插进大衣口袋中,在没有任何人能够看到的地方,掌心微微蜷缩,双手在口袋中攥紧,指甲慢慢陷入肉中,在带来疼痛的同时,也同时让大脑随时保持警惕与戒备。   做好心理准备,来应对接下来的试探。   “名字只是用于被他人称呼,”零号不置可否,“如果说官方证件,那么证件上确实是这个名字。”   并不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甚至连“官方”这个词,也没有清晰地指向现世亦或是时之政府,但一期一振似乎也清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对双方皆没有好处。   “那么,零号先生您的过去,与这个案件有任何关联吗?”   “是否有关联,并非由我说了算,既然您清楚我的过去,那么这便是警方的判断,所以,应该由警部您告诉我。”   “嗯、警方确实会在审讯前进行背景调查,”被称为“警部”的付丧神弯了弯眼,“但零号先生又如何确信我知晓我调查到了您的过去?”   “既然做了背景调查,‘我失忆了’这件事情,应该一早便已经放在您的桌上。”   “是这样没错。”   “但您却知道那两位爆处班的警官跟我曾经是朋友。”   “…‘朋友’,”一期一振唇角弧度不自觉微微收起几分,“看来如今无论是谁都能被冠上‘朋友’的名号,倒是有些……”   零号没搭话。   “您的意思是如今将他们忘了?”一期一振也听懂了这句话的潜意思,他笑了笑,“…您的观察很仔细,也难怪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您是想说——”   “既然您清楚我的过去,那么便清楚我的工作性质。”   零号不自觉地舔了舔唇,心脏的鼓动声慢慢加重,却未发觉对面原本集中在他脸上的视线正缓缓下移,徘徊于唇间。   “所以回答您的问题,这段时间,我自然是回到了曾经的工作场所。”   这也并非算是假话。   即便是有个测谎仪放在这里,也无法检测出任何“说谎”的迹象。   同样,这也是根据警车上那两位警官的态度而最终判断出来的结论。   既然作为当时两位警官并未对他的工作场所报以质疑,便只能说明一点,他曾经对外宣称的工作地点极大的可能并非是仅局限于口头上的[地点],很有可能是[曾经]已经经历过其他人探查后,甚至能拿出实际营业牌照的一处所在。   既然[曾经]经历过探查,那么如今自然也会是…不,也只能是同样的结果。   虽然有些冒险,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够采取的说辞与出路,再加上对方刚刚的反问,其实也主动暴露了对方其实对他如今状态也同样处于完全不明的情况,如果能够把握住这一点……   只要,对方还在“试探”的范畴只要,被威胁或是被拆穿的几率便自动降低了许多。   这便不足以称得上是[赌]。   零号微微抬头,冰冷深邃的双眸与那双金瞳对视。   “您是说,”一期一振轻声道,“您身为心理学者的身份,以及那家精神病院的院长身份?”   …果真如此。   “那么,为了案件的需要,”这位刀剑付丧神停顿了一秒,“不知您是否能将地点位置交予我们?”   啊……   原来是这样。   屋内慢慢陷入了安静之中,隐约似只能听到录音器依旧“嗡嗡”转动的声音。   虽然是在谈及关于爆炸案的内容,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如今话题的实质早已偏离了案件本身。   “既然是病人,”零号缓慢道,“那么请恕我无法在有录音监控的情况下将地址道出,这是属于病人的隐私,也是身为‘院长’的职责。”   得到了额外的情报,同时,他也终于弄清了对方真正的目的之一。   黑暗本丸的坐标。   ————————   感谢在2023-11-0100:37:50~2023-11-0406:2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用飘柔,更自信2瓶;菀筝、桐舟辞.、晨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社恐的第三十八天:甚至银行卡里还多了几个零。   但问题在于,对方对他本丸的情况到底知道多少,既然找上门来,自然不可能不提前对他进行调查。   如果调查,那么又调查到了哪一地步?   他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这件事情,对方是否知晓?   对方是碰巧在这个现世遇到他,所以被派来探究他背后的本丸,还是因为[黑暗本丸]本身,所以故意前来接近。   不同的缘由,会带来不同的立场。   如今问题众多,他也无法不慎重对待。   零号放在口袋中的指尖相互之间轻微摩挲,细细回想之前的对话,或许某些不经意的地方,便能透露对方如今已掌握的信息,而对他来说……   唯一可能引起怀疑的便是“工作”。   从面前这振刀剑的精神状态来看,如果是正常本丸的刀剑,应该不会出现什么能够与“疯子”相提并论的刀剑付丧神。   但是,不将话说全的好处便在这里。   “本丸便是工作地点”这一条信息,如今双方仅仅只是心领神会的默认,并没有得到他口头上实质性的承认,他同样可以在对方发出质疑时,解释为真正的现世工作,现世与本丸无关。   至少在明面上,无论对面有什么打算,他们便也没有任何理由来怀疑、亦或是以此为要挟来强行探查他的本丸。   ……   不过,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对方的出现实际上也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与机会。   ——联系时之政府,远离黑暗本丸。   原本黑暗本丸那群刀剑所做的,便是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无论是“出阵地点未知”还是“万屋通道被毁”,都非常清晰地表明了那些刀剑男士的立场,但如今对他而言,接触到其他本丸的审神者,便是从根源上直接打破了那群刀剑试图建立的囚笼困境……   他可以这样选择。   甚至可以说,这是远离那群病得不清的刀子精最轻松也是最简单的一条路。   对方既然提供合作,他也可以以此作为自己这方想要获取的“利益需求”。   零号看着对面踏足现世人类生活的刀剑付丧神,即便面上明晃晃地带着试探,但态度却是无可挑剔,甚至单从外表与言辞来看,这振刀剑完全是那种能在不知不觉中赢得他人好感的温柔类型。   或许这也是对方的审神者派这振刀剑前往现世的原因。   但即便对方将“合作”二字摆在案面,他却依旧没有丝毫想要和盘托出的打算。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   他并不清楚时之政府是否值得信任,再加上[黑暗本丸]存在本身的敏感性…若将信任如此简单地交付他人,将一切道出,便会有被迫夹在黑暗本丸与时之政府之间,最终被当做替罪羊而随意舍弃的危险可能。   在弄清楚双方背景前,这便是将他如今仅有的选择权,拱手交出。   他不愿让他人来掌控他的去留与未来。   想要活得长久,想要这辈子最终能够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只能从一开始便一步步判断、谋划。   零号收敛思绪,垂眸盯着桌上的文件资料,一期一振也似乎并未想到会得到这位审神者这样油盐不进的回复,看似已经一点点将对方逼到路途尽头,却被对方轻松地翻身而出。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难免会谈及现世之人不该知晓的内容…还会引起审神者不必要的警惕。   “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审讯室内的安静,门被打开,目暮警官走了进来。   “目暮警官,”青年警部收回前倾的身体,重新恢复标准挺拔的坐姿,只是看向来者的脸上带了一抹诧异,“请问,这是——”   “审讯可以结束了,”目暮警官的视线默默从零号身上滑过,将手中的文件交予面前这位同时站起身的年轻警部,“重新将爆炸现场打扫干净后,我们发现写满墙上的字迹虽然凌乱无序,但如果将现存的碎片拼接回爆炸前的模样,勉强能够看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地址。”   “地址?”   “在找了七八处相关地点后,我们发现其中有一家废弃偏远的冷藏库工厂,这家工厂经过调查后发现名下是盗用了其他无关人员的身份,我们在里面一些房间发现了多个用于囚禁的锁链以及大量的兴奋剂毒品,经过检测,确认与中村夫妇之前所食用的一模一样。   “除此以外,工厂冷藏库内还找到多具年轻人的尸骸。经过比对,其中几具尸体跟之前的死人断臂相同,无法在库中找到相应DNA信息,据推测应该也是几十年前便被绑来杀害的无辜青年。”   一期一振微微皱眉,翻看着文件内的地址以及相应工厂现场照片。   “所以之前放在零号先生家门口的断臂确实就是——”   “确实属于其中某位受害者,”目暮警官顿了顿,“DNA记录在库的也有两三位,这与之前调查的失踪案联系上了,不过因为报案时间久远,失踪受害者家属那边…我们陆陆续续正在联系。”   “看来你们一开始的方向并没有找错,”水蓝发色的年轻警部从文件中抬起头,原本微凝重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不愧是警视厅…中村夫妇的尸检报告呢?”   “由于爆炸导致残余的尸骸不全,”目暮警官停顿了片刻,继续道,“但从仅存部分的尸检结果来看,中村夫妇二人确实于爆炸前几个小时便已经遭受杀害,经过对墙壁上字迹的分析,以及工厂地点的信息提供方式,合理推断凶手应该是在杀死中村夫妇后,在墙上留下信息,最后逃走引爆炸弹。”   “也就是说,”一期一振注视着照片中满墙壁写着[为了我主]的凌乱字迹,“有作案时间,并且清楚工厂所在位置的,凶手果然还是那位‘中村真一’吗?”   目暮警官应了一声。   “作案动机应该是为了报仇,但是为什么选择这一天,墙上这些字迹的含义,如今还并不清楚,”说到这里,目暮警官看向零号,“‘中村真一’的去处我们还在追踪调查,零号先生之前跟这位‘中村真一’有过什么交集或者联系吗?”   零号听出了对方话中的试探,但他也仅仅只是将之前告知一期一振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并不知晓对方当时开口道出‘您是我的主吗’这个问题的原因,”零号缓缓开口,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话语间停住了片刻,“不过,有件事情两位可能忘了。”   目暮警官问道:“什么事情?”   “前段时间的案件,那位连环杀手,”零号抬眼随意看向一期一振的方向,“曾经装扮成我的模样。”   “连环杀手……”一期一振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皱眉思索起来,“零号先生的意思是,那位‘中村真一’实际上是把您误认成那位连环杀手?”   目暮警官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您是说,‘中村真一’与那个连环杀手实际上有所联系?!”   “这只是我的猜测,”零号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如果‘中村真一’是凶手,那么他是从哪里弄来的炸弹,又是如何在中村夫妇长期的囚禁控制下获取主动权?”   “之前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跟我们说,这次爆炸案的炸弹是自制的,”目暮警官皱起眉头,顺着零号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测,“那么‘中村真一’又是如何接触到制作炸弹的相关知识与材料…还有如何在引爆炸弹后突然销声匿迹…没错,肯定是有第三方的人在暗中帮他。   “如果说‘中村真一’跟那个连环杀手有关,”目暮警官喃喃几声,从口袋里匆忙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或许只要找到这位‘中村真一’,就能顺带找出连环杀人案相关的信息……”   “还有,”一期一振忽然开口另外提道,“之前检测兴奋剂来源的时候,我记得也有一条线索?”   目暮警官抬起头:“您是说,那个‘久住’?”   一期一振微笑地点了点头。   “虽然看上去像是长期供应链,但如果能调查到背后的金主,应该也能查出不少有用信息。”   “我知道了,”目暮警官合上手机,准备迅速召集搜一的刑警开展进一步调查,但在临走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顿了顿,默默重新转身带着些许犹豫地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两人,“既然如今凶手的身份……”   “审讯的录音在整理之后会交给搜一,”一期一振脸上带着标准的礼貌笑容,他对着目暮警官微微鞠躬一礼,“虽然这次是上面的吩咐,但目的也是为了能够尽快理清案件线索、抓到真凶,很抱歉叨扰诸位。”   “没有没有,”目暮警官立刻连忙摆手,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毕竟是上面的命令……”   “当然,既然零号先生证实跟这起案件无关,”年轻的警部微笑道,“上面自然不会再将他强留在这里。”   说着,一期一振又转身看向零号。   “抱歉让您多跑了一趟,确实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那双金色的眼瞳中满是歉意与真诚,仿佛之前所有的试探都像是不曾存在的错觉,“我们会准备一些赔偿金作为补偿,还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赔偿金……   等等,送钱?   零号心里泛起一丝微妙。   “当然,”一期一振继续道,也同时带上认真严肃的神色,“如果您在工作生活中遭遇了什么困扰,也欢迎随时向政府求助。”   政府?   目暮警官略感奇怪地看向这位从上面派下的这位警部,虽然从今天的沟通来看,这位年轻的警部无论是礼数还是言行举止,都非常得体到位,丝毫没有年轻人该有的青涩与冲动,处理问题极为娴熟,城府极深。   ……   也难怪人家年纪轻轻便升至跟他同一级别。   目暮警官的内心突然有些沧桑。   但零号心里自然清楚对方话中的含义,这是第一次对方明确地提到“政府”二字,也是在向他暗示他们与时之政府之间的关系。   是在暗示提出的合作关系背后,有时之政府的把持…吗?   “好。”   零号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回道。   背靠政府的公信力。   这一点对于其他审神者来说,或许确实是颗定心丸。   ***   零号手里提着满袋子青年警部亲手交予的“慰问礼品”,跟着对方慢吞吞地走出警视厅大厅,原本正中午的太阳早已西落,晚霞沉浮在天边,影子拉得极长,宛如隔日。   不过总体来说,除了获取到过多信息之外,这次行程倒是没有什么损失。   甚至银行卡里还多了几个零。   ……   所以说,以前工作的银行卡到底被未来的他放哪儿了?   总得给个线索吧?   难不成,还得再去问问那位伊达航警官?   零号心里慢悠悠这么胡乱想着,单手插进黑风衣口袋中,慢慢走出警视厅的范围,马路对面的信号灯不断左右闪烁着红灯。   “那么,我就送您到这里了,”一期一振转身对着零号笑了笑,“关于合作的事情,您不必着急可以慢慢考虑,日后我们也会与您进一步联系,还有——”   然而话音未落,这位刀剑付丧神突然偏了偏头,似乎是在这样喧闹的街道口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他脸色突变,抬手就想抓着零号的肩膀往旁边躲开。   但还未等他的手触碰到零号的衣物,下一秒,他便以一种人类难以达到的反应迅速收手并猛地向旁滚去,而原本所站的位置上,突兀地出现一道子弹孔,甚至还冒着余烟。   “……”   零号一脸麻木地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抬眼看了过去,在隐约有些背光的天台上,有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一闪而过,在发觉一击不成后便直接放弃。   零号又默默扭头看向一期一振的方向,这才发现对方早已顺着子弹的方向迅疾地冲了过去,不过几秒,身影同样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   也行吧,他本来就想自己回家。   “唰——”   还没等他走出几步,一辆曾经见过的黑色保时捷356A正好在此时停在零号面前,副驾驶的窗户被缓缓摇下,被黑帽与刘海半遮掩的下方,露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看样子根本不需要我们冒险来捞你,”银色长发的组织杀手低笑一声,墨绿色的冰冷瞳孔定定地盯着零号,“上车吧,我们还得赶去接人。”   ————————   感谢在2023-11-0406:26:45~2023-11-0504:0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菀筝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社恐的第三十九天:我至今搞不懂,你看上苏格兰的原因   零号默默看了一眼混入人类社会的某振刀剑男士离开的地方,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警视厅。   真就这么明目张胆吗?   黑衣组织。   人行道上停下脚步等待红绿灯的位置,似乎正是他们提前选择的地方,街道边的灌木丛能够挡住其他人的视线…照这样来看,刚刚天台上的狙.击手应该也是他们的人。   动手果断丝毫不带犹豫,甚至提前预判到那振刀剑付丧神的反应,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也导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当然如果完全不理会直接当做没听见离开也不是没问题……   ……   好麻烦。   对方虽然确实无法在警视厅门口做些什么,但不惜可能被发现的代价用这么大的功夫把他捞上车,日后肯定不会放弃在各种地方堵他。   不过话又说回来,之前听说这个组织的人明目张胆扫射东京塔…说不定是他想多了,也许这就是当今反派组织的行事风格。   零号默默弯腰,一脸麻木地上了这辆黑色保时捷。   说到底,他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跟这种反派组织产生联系,每次遇到的还是这位动漫里最敏锐最难搞的琴酒…值得庆幸的是对方好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希望这位顶尖杀手能继续自说自话,多提供点情报线索以供参考判断。   黑色保时捷的速度并不慢,窗外的建筑不断迅速后退,伏特加听着耳机里报出的地址狠狠踩下油门,又忍不住分神从后视镜偷偷瞄向那个冷漠安静看向窗外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丝毫紧张感的黑长发男人。   自从上车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他大哥都竟敢有胆量不理会。   那可是琴酒大哥!   这次大哥可是在听到消息后便亲自摇人来救他,对方连一句感激道谢都没有,理所当然地坐着大哥的车……   更恐怖的是,大哥竟然完全不生气!   伏特加回忆起往日自家大哥拿枪不带丝毫感情崩掉人的场景,悄悄咽了咽唾沫,组织内关于这位零号的传闻其实除了一些最高级骨干外很少有人知道,他是因为跟着大哥一起出任务才多少了解到一些,即便心里清楚对方的本事,但是……   胆敢以这种态度对待大哥的,除了前段时间爆出来的那个叛徒以外,有史以来这还是头一个。   伏特加突然回忆起前段时间带着大哥停在这个零号的家门口,他以自己绝佳5.0的视力保证,对方在进门前绝对往他们的方向瞟了一眼,绝对注意到他们了,但是最后竟然在大哥面前,关上了门……   关上了门!   将大哥拒之门外!   他还记得当时门咔嚓关上,屋内窗帘唰地一声拉上时,琴酒大哥瞬间黑脸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拿枪砰砰杀干掉几个叛徒泄愤,他当时那种战战兢兢的心情至今都……   “伏特加,你在看什么?”   如同结冰般的声音让伏特加瞬间打了一个冷颤,他条件反射地收回看向后视镜的视线,瑟瑟缩缩扭头转向副驾驶,毫无预兆地直接撞上带着冷意的双眸。   “大…大哥。”   “眼睛不打算要了?”   要的要的。   伏特加默默缩回脑袋,老老实实目不斜视地将注意力转回开车工作,黑色保时捷的速度瞬间又提高了一个档位,一个漂亮大转弯后,在一个略带破旧不起眼的小巷内稳稳停下。   满地的泥潭,还能看到前一天暴雨留下的迹象,原本藏在阴影深处位置的人缓缓背着一个贝斯包主动向车身走来。   下一秒,车后门被拉开。   “Scotch。”   带着一丝冰凉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来人俯身钻进车内,目光在撞到零号身上时稍稍停滞片刻,在注视的时间长到会引起任何人怀疑前,才垂眸将身后的贝斯包放在一旁,关上车门。   然后转向琴酒的方向低声念道。   “Gin。”   ……   这是一个里面穿着黑色高领、外面套着灰蓝色兜帽卫衣的男人,头上罩着的兜帽遮住了半脸,若是从旁侧看过去,这能看到对方略微削瘦的下颚。   “任务失败了?”   “嗯,”被称呼为“苏格兰”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跟资料里写的一样,那个男人对危险的感知非常敏锐,反应速度更是不像人类。”   “哼,”琴酒冷笑一声,“那边果然留了一手…尾巴扫干净了吗?”   “放心,清理得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苏格兰的态度同样冷冰冰的,“不过这次突然临时喊我过来,而且还是大白天,你们本来就没打算一次性成功吧?”   “能不能成功,总得试试,”琴酒单手撑着脑袋,银色长发落在身前,他漫不经心开口,“为了组织利益的最大化,有些平衡必须维持。”   苏格兰微微抬眸:“这是上面的意思?”   琴酒只是冷哼一声。   苏格兰也不在意,他微微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不过几寸的零号。   “零号,”琴酒顿了顿道,“你应该还记得。”   “自然,”苏格兰看向零号的眼中闪过一丝无人看见的复杂与怀念,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许久不见,零号。”   零号沉默了几秒,身体以一种无人能感知到的速度往旁侧又挪了挪,迟疑了片刻,才冷淡地喊出对方的代号。   “苏格兰。”   伏特加默默再次抬眼看了一下后座的两人,只觉得身旁大哥释放的冷气更足了。   “我至今都搞不懂,”他听到大哥突然这么说,“你看上苏格兰的原因。”   伏特加手一抖,保时捷在路上绕出一个漂亮的“S”型,车内的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默默盯向伏特加的位置。   “对…对不起!”伏特加只觉得被背后压力巨大,匆忙解释,“刚刚手抖了……”   但回答他的是一阵危险的诡异沉默。   没人理他。   伏特加心惊胆战地瞄向自家大哥的方向,却发现对方已经收回视线,注意力也并不在他的身上。   难…难道组织内部的那个传闻……   苏格兰默默撑起身体,刚刚因惯性不小心差点压到零号身上,他重新礼貌地退回自己的位置,似乎是清楚零号的性格,甚至贴心地将倒在地上沉沉的贝斯包放在两人中间的位置。   “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有很多话想说,”琴酒冷冷道,话里隐约带上了某种嘲讽的意味,“之前从未看过你对组织的什么人这么感兴趣,这次正好能让你看清对方真正的实力。”   哦,原来指的是苏格兰的能力。   伏特加心里莫名其妙诡异地松了口气。   但总觉得大哥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零号默默坐直身体,空洞迷茫地看向琴酒的方向。   让他说什么?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连苏格兰是谁都不知道……   “琴酒,”苏格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零号,冷淡开口,“没必要针对我,那位跟你说过的话,同样跟我说过,我们的目标一致。”   琴酒冷笑一声:“我不信任你。”   “但事实是我能得到他的信任,”苏格兰顿了顿,又道,“还是说,你在质疑Boss的决定?”   虽然没有点名是谁,但零号直觉这个[他]指的就是他。   当事人还在这里,能不能不要当他不存在啊……   不对,请继续当他不存在。   零号听着两人像是在打哑谜一般的对话,话题虽然听上去是在围绕着他转,但能获取的信息却找不到任何支撑点。   “当着人将自己的目的说出口,”琴酒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想要赢得对方信任的态度?”   苏格兰反而笑了笑:“你觉得零号心里会不知道Boss的打算?要不要把事情摊在明面上,对零号没有区别。”   琴酒这次却没有再反驳地保持了沉默,就像是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选择了默认。   零号心里有点崩溃地“啊?”了一声。   对不起,他还真的不知道。   所以说,他在黑衣组织里到底是一副什么形象啊?!   一开始还以为是被迫抓来充当苦力的组织成员,怎么现在越听越不对劲?   车内有一次保持了一段微妙的安静,伏特加默默加快车速,试图早日到达目的地以此远离这种诡异的氛围。   苏格兰垂眸摩挲着指腹上因摸枪而生出的硬茧,即便刚刚提高警惕应付着琴酒,但他也依旧没有将注意力从零号身上撤离……   他跟零号在这个组织里接触的机会并不算多,今日他也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才勉强将与故友重逢的喜悦与激动完美隐藏。   他的真实身份实际上是警视厅公安部派往这个以酒名为代号的组织卧底,组织内同为卧底的波本也是他的幼驯染、多年好友,但他也是在那场危机之后,才发觉零号竟然跟黑衣组织有某种暗中联系,但也正是因为他在组织内接触到了零号,才得到机会在组织内爬得更高,甚至能够见到Boss本人……   也因此,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对方在这个组织内具有怎样扑朔迷离的地位,也因此,他才明白零号与组织周旋的处境是多么危险而微妙。   他无法将这一切告诉波本。   只有一无所知的情况,才能维持微妙的平衡与稳定。   如今零号再一次现身回来,组织内部的作风却愈加激进,他心里也清楚,零号总有一天会暴露在组织其他成员面前,这次组织试图想要从警视厅劫人并进行暗杀的行动,彻底暴露了上面隐隐逼迫零号的心思。   若不是零号自己从警视厅走出来……   苏格兰看了一眼副驾驶的琴酒。   组织的疯子一向不少。   但零号如今的情况他也已从zero那里听到,从刚才匆忙对上的陌生目光来看,零号失忆的情况确实属实。   既然是真的,一无所知的状态只会让对方在组织内的处境更为危险,私下再找机会说明情况已经来不及,他现在必须想个办法……   “零号,”苏格兰沉吟许久,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重新扯回今天的事情上,“警视厅的那些条子,依旧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   “‘中村真一’是你的人吧?”银发杀手带着轻微嘲讽的声音也从前面响起,虽然听上去像是猜测,但语气却带着肯定的意味,“那对夫妇惹到你了?”   零号将注意力从心里不断的猜测收回来,又默默打了个问号。   这个案件本身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吧?   他沉默斟酌几秒,顺着对方如今提供的已知人设信息,选择了一个应该不会被怀疑的问法。   “怎么说?”   “在见到你后便打算干掉中村夫妇,”琴酒冷笑道,“他原本就是你的一条狗吧。”   ————————   感谢在2023-11-0504:01:11~2023-11-0623: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极夜寒涩、德文小卷毛6瓶;菀筝、时舒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社恐的第四十天:苏格兰,你跟波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保时捷稳稳当当地朝着目的地行驶着,接近夜晚的天色,街道两旁无数热闹喧嚣的灯火逐一亮起,白日的炎热缓缓散去,属于黑夜微冷的风争先恐后地挤进车窗的缝隙,在拂过零号脸侧的同时,也将其垂在肩膀旁的黑色长发微微掀扬起几分。   冰冷的面容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位银发杀手的位置。   零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动容,对琴酒的判断也并未做出任何认可亦或是否定。   “无论是什么计划,”银色长发的杀手的声音很冷,但似乎也带上些漫不经心,“无论设计得如何精妙,但总会出现细枝末节的线索,逆推出真正的布局,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哥,”伏特加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是说,除了上次那个案件以外,这个案件也是零号先生安排的?”   苏格兰闻言偏头看向琴酒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复杂与好奇,他问道:“上次的案件?”   “你不知道?”   伏特加透过后视镜看向苏格兰,看到对方好奇迷茫的模样,嘿嘿一笑解释道。   “苏格兰,原来零号先生没有跟你说啊,之前电视新闻里炒得火热的那个连环杀手就是现在坐你身边的这位。”   苏格兰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脱口而出:“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身侧的零号。   零号空洞的视线游移至前方,盯着车背上的某个不起眼的黑点,尽了他最大的努力,才没有让脸上显现出一丝不该有的扭曲与惊恐。   啊?!   他是连环杀手?   他…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很明显吧,”伏特加似乎很满意苏格兰的反应,“想想也知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连续干掉那么多人还不被发现,也只有零号先生他们这类人了吧?”   苏格兰似乎抓到了重点,他迅速重复了一遍:“他们这类人?”   琴酒发出了一道冷笑。   伏特加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逾矩说错话,讪讪地给自己找补。   “我是说…像零号先生这样深谋远虑、算无遗策的聪明人。”   但是他偷偷看向大哥,却发现自家大哥心情看起来似乎并不差,刚刚的冷笑更像是在嘲讽些什么。   苏格兰也并没有错过这一点,他能感觉到伏特加找补的理由很突兀,从琴酒的反应来看,其中必定具有某种深层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一点,说不定便是他不解于组织为何如此重视零号的原因……   但苏格兰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收回目光,将话题重新扯回“连环杀手”的案件上。   “我看过公安那边关于那起甜点店案件的文件,”苏格兰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换了种套话的方式,“那起案件的凶手跟真正的连环杀手有关,并且在最后爆出了连环杀手的真实姓名,实际上就是那位姓福田的政府议员。”   “这就是你身边的这位零号先生布局的高明之处,”看到自家大哥没有阻拦,伏特加立刻放心大胆继续道,“半真半假,蒙的就是警方那些人。”   苏格兰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你觉得凭那个连环杀手的本事,会被什么普通人轻轻松松发现作案现场,并且还顺着什么其他信息摸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然后还被威胁敲诈勒索?”   “…确实不会。”   “所以说,这都是零号先生故意的。”   苏格兰沉默了几秒:“那么零号这么做的目的,还有你这么说的证据又在哪里?”   “这样说吧,”伏特加将曾经从自家大哥的话完整地搬了出来,“从头到尾,这都是零号先生给警方演的一场戏,包括当晚的狙.击手在内,那两个普通人都是被零号先生推到台前一起演戏的‘同伙’,目的自然是为了将‘连环杀手’的身份强行安到那个福田身上。”   苏格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段话冲击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努力咀嚼分析这段话的可行性,结合案件,他从中找出了两个的疑点。   “即便如此,那两个人也不可能愿意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演戏吧?”   “做我们这行的,很简单吧,”伏特加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苏格兰,随口道,“愿意跟随零号先生的狗那么多,甚至大部分都哭着喊着愿意为先生付出生命…我猜那两人要么是同一类,要么就是有什么把柄在零号先生手上,反正最后结果都是会听从零号先生的命令在条子面前演戏。”   “不过大哥是觉得,是两头无辜的羔羊被零号先生诱导犯罪,并一步步故意误导踏入错误的路径、得到错误的答案,”伏特加咳嗽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对琴酒大哥的尊敬,“所以那俩人从头到尾都被埋在鼓里,大哥说也能让这场戏演得更加逼真,将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苏格兰沉默地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似乎在听他们对话,又像是在放空大脑屏蔽外界信号的零号。   “……”   “那福田是怎么回事?”苏格兰有点迟疑,“如果他不是真正的连环杀手,他根本没必要跑吧。”   “那个啊,”伏特加偷偷瞄了一眼琴酒大哥,拿不准要不要说出口,模糊道,“那个福田是…是零号先生的对头来着,他本身就不怎么干净。”   苏格兰微微坐正身体:“对头?”   “这也是我们能够肯定这是零号先生设下的局的原因,”伏特加顿了顿,“从最终结果上来看,零号先生完胜并压了那边一头,同时将自身的嫌疑全部栽赃到那边,那位福田先生——”   “够了,”琴酒冷冷打断,警告道,“嘴如果不牢就别要了。”   伏特加一秒噤声,安静如鹌鹑。   苏格兰的身体重新靠回后座,慢慢笑了笑:“真是严格啊,琴酒。”   琴酒冷哼一声:“倒是你,别打听些什么有的没的,苏格兰。”   “怎么会,”苏格兰缓缓将手心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攥起,面不改色道,“所以按你们的判断,今天的营救任务,是认为警方上层看穿了零号的布局设计?”   琴酒嗤笑一声。   “就凭那群条子?”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么,”苏格兰顿了顿,“是因为那个叫做一期一振的男人?”   琴酒抬眸,冷冷地从后视镜中与苏格兰对视。   “你们在听到抓捕零号的命令是警方高层发布,并且派来了那位最年轻的警部一期一振,所以,一期一振跟我一样,是吗?”苏格兰沉默了片刻,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道,“他也是某个势力插进警方内部的,间谍。”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但是那个势力跟零号对立,所以这次任务实际上是将零号从那个势力的手中救出来,所以上面才会临时把我喊来,狙击杀死一期一振,合情合理。”   “你说得太多了,苏格兰。”   “是你的手伸得太长,琴酒,”苏格兰冷冰冰开口,“跟零号有关的信息,上面允许我知晓,还是说,你想要违逆boss的决定?”   “你最好真的不是阴沟里那些藏头藏尾的老鼠,”琴酒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否则,我的伯/莱/塔会亲自送你上路,苏格兰。”   “放心,琴酒,”苏格兰稳稳地与其对视,一字一句道,“你没有这个机会。”   伏特加默默再次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   “但是,实际情况跟组织想的并不一样,零号并没有被扣在局里,”苏格兰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说这些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要避开零号的打算,他冷静地继续开口,“你们原本想要以此作为人情甚至要挟的打算落空了。”   “如果零号真的沦落我们要亲自援救的地步,”琴酒也移开了视线,“那就说明对方并非是我想的那种人。”   所以说,他是哪种人?   零号满脸写着麻木,从开始一直听到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被从头到尾彻底洗涤了一番。   他们口中的“零号”是谁啊?   真的是他,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什么人吗?   如果他不是亲身经历了一切的当事人。   他真的、真的会信啊!   有理有据,有什么理由不信?   “所以,大哥,”伏特加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还以为这次零号先生…所以今天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零号两眼无神地默默看向琴酒。   好吧,他其实,确实也有点好奇。   那种听别人合情合理编故事的好奇。   “伏特加,那个监控你不是没看过。”   “监控…”伏特加想了想,恍然大悟,“大哥你是说那个街道路口的监控,我记得当时确实拍到了零号跟那对夫妇,还有那个‘中村真一’?”   “你给我好好回忆回忆‘中村真一’的表情跟肢体语言,明白了吧。”   “…大哥,你是说,”伏特加愣了愣,“难不成那个‘中村真一’也是零号先生[那边]的人?”   琴酒冷笑一声:“是人是狗,一看便知。”   “难怪大哥你在看了监控之后,看上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伏特加憨笑了一声,“不愧是琴酒大哥。”   苏格兰微微皱眉,类似这样的话他并非是第一次听到,零号身上有秘密,是他已经知晓的事情,但无论他如何在组织内部向其他人旁敲侧击试图获取情报,但要么是对方也不知晓,要么直接引起对方的戒备与警惕。   他偏头看了一眼零号,其实,根据他对这位好友的了解,他并非没有过猜测,或许这与对方突然消失的那几个月也有关联,但是……   “但是,如果对方是零号先生的人,”伏特加不解问道,“嫌疑岂不是更难洗清?”   “既然上次能够将‘连环杀手’的身份栽赃到[那个人]的身上,”琴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这次自然也可以。”   伏特加沉默了一下,可疑地“哦”了一声。   “毕竟从根本上来说,这起爆炸案确实并非零号所为,”苏格兰收回目光平淡开口解释,“那位‘中村真一’对零号的态度大家都能看到,但如今在警方的档案中,有个模仿零号试图栽赃零号的‘连环杀手’存在,所以零号自然可以将‘中村真一’对他的反应解释为认错了人。”   伏特加没有想到苏格兰会突然开口,这么说起来,苏格兰不仅业务能力强,甚至风评在组织内也非常好……   可能,这就为什么相较于他大哥,零号先生会更愿意跟苏格兰相处…?   不不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伏特加心里泛起一阵惊恐,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大哥!   “也就是说,在警方如今眼中,‘中村真一’真正听从命令的对象应该是那个匆忙消失的‘连环杀手’,‘连环杀手’碰巧住在零号楼上,也可以进一步解释为故意想要对零号进行监视,蓄谋犯罪。”   “原来是这样,”伏特加若有所思,“所以实际上确实是零号先生给那个‘中村真一’提供了炸弹跟机会…啊,这么一想,诱导犯罪,再加上天衣无缝的布局,确实是零号先生作案的风格感觉。”   琴酒冷笑一声,但并没有反驳什么。   “……”   零号内心满是想要灵魂飘向天堂的安详,仿佛能看到温柔微笑的天使在向他招手。   造谣不需要成本。   他见证了人类丰富的想象能力。   他也终于搞清楚,自己在这个反派组织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不,应该说正是因为琴酒的分析能力足够强,所以才会根据各种线索得出如今的结论。   琴酒,包括那个黑衣组织,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被误导,所以在对他已经产生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情况下,在已知条件完全错误的情况下,才会不断得出这样的解释,并同时进一步加深对他这个“人设”的印象信任。   但是,这种解释不可能只靠巧合便能达到这种完美程度的自圆其说。   天时地利人和,他得配合地演。   想到这里,零号安详地闭上了双眸。   在本丸里整天绷着脸本就算是他作为社恐的日常基本操作,除了时不时再用灵力揍人以外,也不用他花费太多心思。   但是,在这个黑衣组织里要扮演的形象……   真的不觉得有点超纲了吗?!   “所以,”零号听着苏格兰的声音继续响起,“如今我们这是打算去哪里?”   “任务,”琴酒漫不经心道,“我记得,苏格兰,你跟波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   感谢在2023-11-0623:59:22~2023-11-0823:1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eWeci、菀筝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社恐的第四十一天:不只有他一人会被称呼为“0”。   波本。   难道,波本暴露了?   代号一出,苏格兰瞳孔猛地微缩,神经瞬间紧绷。   不…可能性不大。   苏格兰微微垂下脑袋,神色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之中,逐渐冷静下来。   波本的身份一旦暴露,琴酒直接找上解决的可能更大,也不太可能会将信息提前泄露给任何人,更何况这次还带上了零号。   组织不会让任何“弱点”展现在零号面前。   所以,今晚的任务仅仅只是有波本的加入而已。   苏格兰在心中默念着同为卧底的多年好友的名字,忍耐住想要扭头看向零号的冲动。   真的只是巧合吗?   偏偏是…波本。   自己身份差点暴露的事件后,zero一直若有若无地向他打探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很清楚在牵扯到零号事情的时候,组织一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有零号作为担保的例外而已。   在此之前,零号的身份与存在一直是组织最高机密,一旦被牵扯其中,行动自由便会受限,自身性命也将被组织彻底掌控。   无论是行动的自由还是个人安危,暂时不告诉zero都是最为恰当的选择,但这种选择完全只基于一种情况:组织对零号身份的严密把控程度。   零号一直没有出现在组织其他成员面前是有原因的,一旦知晓秘密的人多了,信息便有泄露出去的可能。   但如今或许就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组织的耐心正逐渐减少,他们开始不满足零号摸棱两可摇摆不定的态度,无论是之前扫射东京塔来故意引开警方的注意,还是今日让零号出现在组织最高层以外的人面前,都是在用某种方式暗中逼迫零号。   但是,无论是谁都好…偏偏是波本。   如果他知道有这一天,那么将零号的事情提前告诉波本反而成了最佳选择。   若是能够拖延时间,找个办法提前告诉对方……   “波本?”心中的诸多思绪一闪而过,苏格兰控制着声音的平稳,不冷不热地回应琴酒,“我们确实合作过几次,波本的情报一向精准…这次任务也有他的加入,是boss的命令?”   “是朗姆,”琴酒对苏格兰短暂的沉默并未有任何怀疑,他冷哼一声,“朗姆把自己的人塞过来,在打什么算盘你心知肚明。”   心中猜测得到确认,苏格兰心中的石头缓缓落下。   “Boss也同意了?”   “嗯,”琴酒简单应了一声,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很不爽,“跟贝尔摩多一样的神秘主义,既然你们经常合作,对方?”   “…无论是搜集情报的能力,还是洞察力,皆属前列,”苏格兰心里焦急上火,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组织的通讯器,同时试图转移琴酒的注意力,从某些方面帮自家幼驯染拉好感,“只是跟…黑麦的关系很差。”   “黑麦…那个阴沟里的老鼠。”琴酒的语气瞬间变得阴沉,但态度却如苏格兰所料稍稍缓和些许,但对方的动作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   “你在做什么?”   “既然要跟波本合作,”苏格兰的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手上动作却极快,“只是涉及到零号,总得提前警告一番。”   “没必要,朗姆提前警告过了,”琴酒冰冷的视线穿过后视镜盯在苏格兰身上,“…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苏格兰。”   苏格兰的手一顿,将手机收起,抬眼对上琴酒的目光。   “我自然清楚。”   ***   富丽堂皇的酒店内部灯火辉煌,宴会上谈笑声与杯盏撞击声到处可闻,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相似亲切而虚伪的笑容,半个上流社会的人似乎都聚集在此,皆是政客及其家属。   波本穿着一套酒店服务生的黑白制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马甲,衣领处打着黑色领结,手上托着一个圆形酒盘,安安静静地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中,被金发遮挡下的耳朵中戴着一只小巧的无线耳机。   只是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从站在前台最中央的那个男人的身上离开过。   这次组织交代的任务是刺杀一位重要议员。   但是他能察觉到,这次的任务有问题。   虽然明面上的刺杀原因是这位议员私吞转移组织财物,但往常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组织一向是以威胁并追回金钱为先,而不是像今晚这般连一个机会都不给,直接射杀。   更重要的是,据他今日从组织内部调查的情报,这个议员跟曾经那个因连环杀人案而逃脱的福田议员暗中有所关联勾结,也就是说,这是一条警方那边还未调查到的暗线。   既然对方如今是组织的狙击目标,那么也侧面证实了组织实际上确实跟那些连环杀人案有所关联。   连环杀人案……   零号。   自从“与零号相似的形象”这个信息出现后,他便意识到对方是冲着零号而来,他与曾经的好友黑白两边同时暗中调查着这起案件,但幕后凶手隐匿手段极强,除了主动动手的那几次,他们甚至连对方的边都摸不到……   也就是说,今晚或许能够得到某些意外收获。   波本的思绪一顿,将零号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朗姆这次发来的邮件中,实际上还附加了另一个更为私人的任务。   [接近XX,并收集对方如今的情报。]   能够看出朗姆这次非常急切,在末尾额外添加了几个大红色的感叹号。   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对待这项私人任务的态度比组织任务还要认真。   但这个XX的身份,似乎是在顾忌着什么,朗姆并没有直接写在邮件之中,只是说与琴酒、伏特加、苏格兰同行之人。   这倒是头一回,但这也让他同时意识到,这是刺探组织更深秘密的绝佳机会。   卧底在组织这几年,情报部门获取的信息自然不少,他隐隐能够察觉到组织似乎在与某个势力进行合作,而那个势力似乎有压在组织头上的倾向,甚至某些时候还能干涉组织的决定……   这些信息传达出来的方式非常微妙,如果不是曾经收到过某些前后矛盾的命令,他也无法从中窥到分毫。   但与此同时,组织内似乎还有另一位神秘人的传言存在。   而这个神秘人…或许就跟朗姆今日态度奇怪的原因有关。   “爸爸,我也想喝——”   “我的小公主,还没有到年龄,不能喝酒哦?”   “欸——不要嘛,我就想喝!”   “爸爸帮我们小公主拿杯橙汁,跟你一起喝好不好?”   不远处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走了过来。   “请问这是?”   “波本威士忌,”波本脸上挂着熟练的笑容,将酒托向放低了几分,同时口中轻声问道,“不如我再为您拿两杯橙汁?”   “啊,如果不麻烦的话。”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波本迈着标准的步伐转身向另一处角落里的自助长桌走去,在倒取橙汁的过程中,趁着酒桌的阻挡,另一只手悄然无声伸入裤兜里,熟练盲按几下,打开刚刚突然振动的通讯器。   趁着自助餐桌的阻挡,他将通讯器拿出快速看了一眼。   [苏格兰]的代号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对方似乎是在紧急情况下快速发送的原因,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同时标点出现的位置也有些古怪。   [准备好。来了]   若是用正常的思维进行分析,应该就是“准备好,(我们)来了。”的意思,但他清楚自己的好友,在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发出一条没有其他隐藏含义的信息。   “来了”二字的前面,应该包含了某个人的信息。   只是随意轻瞥一眼,波本便迅速重新将手机塞回裤兜之中,同时另一边托盘上的两杯橙汁也已经七分满地准备好,他再次将橙汁微笑地送到之前那位男士的手中,非常标准地鞠了一躬。   “请两位享用。”   联系之前朗姆的邮件,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对方口中的XX,但是,如果只是组织内部陌生的人,苏格兰根本没必要特意给他发这条信息,甚至在前面加上“准备好”这三个字。   所以,这个人……   难道,他认识?   波本的目光依旧不经意地关注着从刚刚台上往这边走过来的议员目标,对方似乎也认识刚刚他帮忙拿橙汁的那对父女,双方开始兴致勃勃地闲聊起来。   还有那个出现在违和位置的句号。   波本继续思考着苏格兰想要传达的含义。   如果不是因为他本人就在这里,他还会以为这个句号指的是他名字中的“零”……   零。   脑海中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波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不只有他一人会被称呼为“0”。   还有零号。   在警校的那段时期,他跟零号相似的名字就曾遭受过某几个损友似乎永远玩不腻的话题。   不过因为零号谦虚谦让的美好品质,至少“零酱”这个称呼完美地落在对方的头上,而不是他的头上…但毕竟连他自己也会故意用来称呼对方所以也不好吐槽这点……   波本将沉浸在过往回忆中的思绪重新拉回,所以按照这个逻辑,苏格兰实际想表达的难道是——   [准备好,零号来了。]   这也同时能对上对方为何匆忙之下也要提前给他发消息的原因,他自己也无法预料,在组织那个大名鼎鼎的琴酒也在旁的情况下,骤然见到零号,他是否会泄露出什么破绽。   但是为什么,零号会跟黑衣组织有所关联?!   这个信息带来的震撼不亚于突然有一天在组织里见到某位警校同学笑嘻嘻地朝他挥手。   不…如今的情况也已经相差不远了吧?!   波本努力控制着已经隐约有些难看的脸色,一想到某种可能,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难道是之前在波罗咖啡馆跟对方见面引起了组织的怀疑,是他一时的不小心牵扯到了对方?!   不,即便零号是因为他被牵扯进来,但组织也不可能今晚把将对方带到组织的任务之中。   还有,那个朗姆所暗示的神秘人“XX”。   某条非常糟糕的联系将二者相连。   其实在看到那个暗号的时候,潜意识里他便已经猜到了。   零号,便是朗姆口中的“XX”。   ……   但是,怎么会?!   印象中那个缩在屋内一个月然后被他们强行绑架拽出门晒太阳时那副不情不愿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太阳晒晕过去的好友模样,再一次清晰浮现在波本的脑海中。   所以,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   苏格兰…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我们到了,”这个时候,波本的耳机突然传来了琴酒的声音,“盯好目标,波本。” 第42章 社恐的第四十二天:这是波本,送你了。   琴酒冰冷的声音仿佛往头上浇了一盆凉水,波本瞬间沉下心思,收起之前心里各种复杂想法。   “目标在一楼,”波本的嘴唇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压低嗓音,“七点钟方向,灰色领带。”   “不急,”琴酒略微失真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耳机里响起,“你让他来一趟二楼,房间2207。”   二楼?   这并不是原计划。   “…我明白了。”   波本语气顿了顿,对他而言,今晚的任务只是潜入宴会并随时提供目标信息,距离酒店不远处的大楼是视野最好的狙击点,经过调查,他也能确定如今目标所在的位置并非在狙击点之外。   组织临时改变主意了吗?   跟零号有关?   金发服务生迅速扫视目标附近,业务熟练地挂上笑容走过去,右手端着的托盘顺滑地换到左手,袖子轻微一抖,一颗不起眼的透明滚珠落入手心。   直到与刚刚几人擦肩而过。   “哎呀!”   手里捧着橙汁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突然脚一滑,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抓住自己父亲的衣角,身体同时向旁侧摔去,原本拿在手中的杯子大幅度倾斜,橙汁液体半空中一道抛物线,完美地全部洒在那位议员身上。   “您没事吧?”   金发服务生脸上惊讶诧异的神色不似作伪,他反应极快地扶住女孩,单膝蹲下帮忙拾起掉落在红色地毯上的酒杯。   “没…没事。”小女孩怔怔地看着温柔礼貌对着她微笑的金发服务生,脸微微有些发红。   “那就好。”   波本笑着从一旁又拿过另一杯完好的橙汁,体贴地放在小女孩手中,同时不动声色隐蔽地将滚珠重新收回袖口中,随即起身关切地对向脸色不佳的议员道。   “这位先生,我带您去二楼客房换套衣服吧?”   议员情绪似乎有些糟糕,不耐烦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波本丝毫不在意地抬起手臂,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周围的宾客看着议员面色不佳的模样倒是没敢上前询问亦是阻拦,直到两人停在了议员自己的房间门口。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议员的小眼睛里露出了一丝警惕,这是个有些肥胖矮小的男人,颈部的领结虽然不至于像领带一般让身型显得更加别扭,但戴在他的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滑稽感。   波本脸上的笑容一变未变,在议员转身的前一秒,轻松迅疾地将手从口袋拿出,戴着白手套的手中持着一把小巧的手/枪,紧紧地抵在议员的后腰处。   “抱歉让您受惊了,”波本彬彬有礼道,“不过还想请您继续跟着我走几步路。”   “有些事情,还需要好好请教您才行。”   ***   如果不是有灵力加持,就凭他的身体素质跟体力,绝对不可能成功地爬上来。   这是什么……   深夜跑酷犯罪现场吗?   保时捷安安静静地停靠在一处阴影之中,零号看着苏格兰在离开前沉默盯着他几秒后,一言不发地背着深色的贝斯包往对面高楼无声走去。   虽然也不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   几秒后,零号沉默跟着面前的银色长发杀手从酒店的某处后门走了进去,下一秒,轻微的“噗”声响起。   顺着方向看去,摄像监控头被子弹彻底射毁。   看着某杀手娴熟地将消音手/枪收回大衣兜中,零号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完全没有任何“自己在作案犯罪”的意识。   即便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在那群黑衣组织成员的眼中是一副怎样离谱的形象,但想要将那个形象与自己努力重合,除了胆战心惊的“演戏”以外,至少还需要拥有相应的能力。   ……   【如何做一名合格的犯罪分子】   把问题发到网上,等到的或许会是自动送上门的手铐。   零号稳住近乎崩溃的内心,麻木地跟着那位组织杀手NO.1的步伐,顺着残缺不全的楼梯亦或是脚手架、外部管道往上爬。   后门处藏的位置非常隐蔽,也不像酒店正面那样灯火通明、装修完整豪华,似乎还是一个正在修建改造中的部分,脚手架看上去虽然有些老旧,但从一楼到二楼之间,每次在意想不到的位置都能发现辅助能够助力踩上的部位。   就像是一个伪装起来的逃生路径。   零号心里揣测着。   组织这次的任务,在轿车上时他便安静地听完了全程,但今晚他的身份却更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被邀请前来观看一场单方面的狙击刺杀。   但什么时候组织干活还需要找人围观,是为了特意向他彰显组织的实力,还是已经穷到需要找人投资入股?   不合时宜的吐槽有助于减轻压力,至少对于社恐来说,没有从宴会前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已经算是能松口气的好消息了。   看来反派组织行动隐蔽还是有点好处的。   …虽然路线艰辛了点。   零号试图胡乱分散着注意力,让一直紧绷的大脑能够喘息片刻,但步伐却分毫不差地无声踩着琴酒后脚的印迹不断往上,后门能够明显感受到阴冷潮湿的气息,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不太明显的汽油泄露的味道。   又或许,是这次任务目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虽然琴酒话里话外都表现得像是他应该明白这次任务的目的……   但他自己清楚,如今的情况更像是完整的拼图中少了最关键的那一块,从而无法将散碎的线索完全拼起连成一条线。   下午遭遇审讯的经历就像是好几天前发生的事情,过多的信息一股脑地塞进他的大脑之中,想要维持已知与未知信息内外的平衡已经足够困难,再加上错综混乱的关系网似乎在向他不断昭示着复杂的[过往]……   他还缺少某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如果单就现状来进行推理,这次组织任务的目标是因为背叛了组织而被处决,也就是说,对方曾经跟组织有过合作。   或许对方将这次宴会安排在这家酒店,提前安排好退路,也是在担忧会遭遇组织的袭击?   零号垂眸微微皱眉,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毕竟,对方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夜晚厚厚的云层覆盖在圆月之上,渐渐遮去月色的光辉,黑暗完全笼罩下来,酒店外部的窗户被悄然打开,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两个人影干脆利落地无声落在软厚的深色地毯。   酒店的隔音效果极佳,虽然仅仅只是一层楼,也完全听不到楼下大厅内的奏乐与人声喧哗。   之前琴酒口中2207号房间的门此刻却是完全紧闭,而当二人走到房间门口时,只听到屋内似乎传来了一道重重的物体落地声,随即房门便被打开,波本轻松的身影从屋内走出。   金发服务员随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抬手扯下挂在凌乱的领结塞进口袋里,同时将原本扣紧在喉咙的衣领扣子解下一颗,慢条斯理地将白手套重新整理好,整个人的气质显得懒散而危险。   “你们来了?”波本脸上挂着的笑容似乎从未落下,他扫视着门外一前一后的两人,目光在零号身上定定停留了一段时间,口中看似随意道,“人在里面。”   琴酒没有说话跟波本擦肩而过,走进屋内垂眸盯着倒在地面上不省人事的议员,微微皱眉。   “人怎么晕了?”   “毕竟想要让他安稳地待在屋内,总得付出点力气,”波本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角,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语气轻松而随心,“我是情报人员,把握不好力量,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琴酒轻啧一声,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抬脚用力踩着议员的肩膀,让人的身体彻底转过来脸朝上,在仔细端详片刻后,才嗤笑一声,脚上重重碾在昏迷过去的议员胸口。   但对方似乎是陷入了深层昏迷,即便身体胸口被踩得喘不过气,却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下手太狠了,”琴酒冷冷瞥了打扮成金发服务员模样的这位朗姆手下的情报成员,抬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你应该明白任务有变,只需要管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既然组织直接判了他死刑,”波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看到琴酒那副心情糟糕的模样,还是意思意思地抬起双手,“毕竟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他,即便任务有变,无法动弹的目标也就像是被蛛网缠住的猎物,无论怎样都无法逃过被玩弄的结局。”   “哼,真是恶劣的性格。”   波本对这句话的回应是一个虚伪的笑容,并且成功地让琴酒感到恶心扭过头。   但表面上毫无顾忌地呛声琴酒只是一个掩饰自己内心真实情绪的手段,波本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零号身上太久,心中波澜起伏的情绪只有他一人知晓。   隐隐有些惴惴不安的同时,还有在熟人面前演戏的尴尬。   即便提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但当他切切实实地亲眼看到琴酒身后极为熟悉的身影时,瞳孔还是下意识猛地收缩。   苏格兰的提示非常有用,至少在琴酒面前,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以简单解释为对陌生人的“诧异”亦或是“疑问”。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   零号。   对方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与气息,甚至连装扮都是该死地一成不变,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他甚至有种对方在开玩笑过家家的错觉。   但就是在组织任务的中途,对方明明白白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身边站着组织内极为危险的核心人物,琴酒。   他并非看不出琴酒对零号的不同,但同样,零号在面对琴酒时似乎也没有处于“受困”“被迫”“想要逃跑”的任何状态。   这与他之前判断的一致,零号并非是因之前与他见面而被组织控制,甚至零号此刻的立场似乎也并非与组织对立……   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   波本微微垂下眼眸,回想起那个突然收到“苏格兰是叛徒”消息的夜晚,等他心急如焚匆忙赶到现场的时候,传闻却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最终被揭示的叛徒身份并非是苏格兰,而是另一个不认识的组织成员。   很明显,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无论他如何试探询问,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苏格兰都对他闭口不谈,甚至连公安也隐晦提醒他停止调查。   也正是那天晚上后,苏格兰在组织内部的地位突飞猛进,与此同时人身自由也受到了严密监控,他们很少再有机会像曾经那样经常私下见面交换情报。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是苏格兰在那天晚上涉及到了组织核心的秘密,并且因为某些事情彻底洗清了卧底的嫌疑,但他熟悉苏格兰,也同样熟悉自己多年的幼驯染好友,对方若是想要对他隐藏什么信息,只有两种可能。   怕他陷入危险。   想要一人承担。   波本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房间被琴酒打开的窗户,黑夜之中除了不远处房屋的灯火,便是一片漆黑,但他心里清楚,在另一栋大楼的楼梯间,苏格兰正架着狙击枪一动不动地对准这个房间的目标心脏。   只待一声令下。   既然苏格兰今日匆忙向他传达消息,对方是否早已知道零号在组织的身份?   当年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是否与零号有关?   零号是否也早已清楚他潜伏在组织的卧底身份?   零号…也是卧底吗?   波本回想起刚刚推门而出时撞进的那双黑眸之中,古井无波般的淡然无感情,零号在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虽然对方的情绪一向难以把控,但即便他如何寻找,也无法从中找出一丝意外或是震惊。   按逻辑,琴酒在侧的情况下,即便苏格兰想要提起他,也会以代号“波本”相称,而不是“安室透”或是“降谷零”。   波本的心里渐渐泛起一丝涟漪。   但无论零号是否跟组织有关,但既然失忆了…也不应该记得他是“波本”。   还是说,零号是选择性失忆?   如果还记得组织…却忘了曾经的好友……   难不成,是为了确保零号的忠诚,组织特意对零号定向用了药……   所以,零号的失忆或许与组织有关…?   “零号,这个人你还记得吧。”   琴酒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波本内心混乱的思绪,波本抬眸看向面前二人的瞬间,同时将纷杂的情绪完美掩饰。   零号双手插进黑色风衣之中,视线从波本的身上一掠而过,稳稳地停在仰躺在客房地板上陷入昏迷的男人。   说实话,他真的不认识。   但琴酒也没在意零号的沉默,他漫不经心地从兜中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唇边点燃,再次开口前看了一眼波本,但终究倒也没有把人赶出去。   “这是福田信介的亲信,虽然不是你们那边的人,”琴酒顿了顿,随意靠着窗边的墙边吸了一口烟,又将灰白烟雾慢悠悠地吐出,“但也掌握了福田不少信息。”   福田信介。   零号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跟这个名字有关的信息。   模仿他的模样、疑似连环杀手的真凶,政府众议会的议员,在被爆出连环杀手的身份后第二天便失踪匿迹。   还有保时捷上,琴酒曾说过对方与他有过节,甚至认为他是故意将“连环杀手”的名号栽赃到对方身上而做出了这一系列的布局。   再加上琴酒口中的“那边”,那天晚上对方使用的灵力压缩子弹,还有今日下午一期一振告知他的情报……   应该没有错,对方应该就是某个跟他有过节的陌生审神者或是刀剑男士。   零号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感觉自己似乎触到了某条边。   所以,这个柯南世界的黑衣组织应该知道[本丸]与[刀剑男士],所以看上的,应该是他背后非人类所能获得的力量。   甚至——   零号回想起这次任务内容的起因,他下意识抬眼看向琴酒,对方此刻也正定定地看着他,似乎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虽然非常冒险,但是——   “你们的合作崩了?”   肾上腺素不断飙升导致心脏跳动的节奏开始变乱变急促,零号努力控制自己身体本能的变化,嗓音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而漠然,虽然吐出口的是一个疑问,但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语气。   “也没有,”琴酒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毕竟你也清楚我们Boss想要的东西,只是对方既然实力不够,我们只能另找出路。”   琴酒的回答虽然也很模糊,但是却也同样证实了零号心中的猜测。   ——组织确实跟福田信介那边的刀剑势力有合作,甚至是长期合作。   既然福田那边跟未来的他是对头关系,但从之前苏格兰还有琴酒的对话来看,这个组织暗中跟他联系也并非仅仅是近期才开始,而如今将他带到这里,甚至将议员与福田的关系直接明面上告诉他……   投诚示好?   还是打算两头合作?   “你们想借用我的力量……”   零号收回视线,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电视剧中幕后反派的模样,试图嘲讽地冷笑一声,但由于硬件设备处于长期未调试的状态,终究只能让唇角微微上扬零点几度,完全无法让人看出来的程度:“还打算跟对面继续合作,未免想得太好。”   “确实如此,”琴酒两根指间夹着烟,似乎像是早已在心里预先计划好会出现的对话,转而又道,“但是拥有双面间谍的好处,你心里也明白。”   双面间谍。   “我不喜欢猜,”零号的反应却是不咸不淡,似乎对这个“提议”丝毫没有动容,“与其猜测双面间谍话语的真假,不如从一开始便不给予信任,这是我的做法。”   “但是双面间谍能够给你提供信息,就像是今天的这位议员。”   穿过层层灰白的烟雾,琴酒的视线像是完全钉在零号身上,他平静如陈述般地将某条重要信息抛出口,清楚地摆上台面。   “组织跟那边的合作并非是一天两天,对方似乎并不想动用他们自己的特殊力量,所以当年合作的条件之一,便是让我们暗中安排刺杀你,但是——”   说到这里,琴酒突然低笑了一声。   “想必你已经清楚,组织的暗杀从未成功,当然,凭阁下的本事,或许在最开始的那一刻便早已完全探查清楚我们的事情。”   ……啊?   他还要被暗杀?   “也是因为这个合作条件,在弄清楚阁下的能力后,组织便清楚如今在对方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弃子,”琴酒顿了顿,“这也是我们来找你合作的最根本原因,也是某种程度上不会背叛的原因。”   零号安静地垂下眼眸,思索着。   琴酒的话其实已经表达地非常明确。   无论一开始组织是想要通过合作获得什么利益,但一旦合作双方力量处于不平衡的状态,那么力量地位低微的那一方必然是被利用剥削的那一个,然而柯南世界的黑衣组织并不是那种愚笨并安于现状的组织,他们想要从中找出一条活路。   于是,组织便将目标对准了合作那一方的对头,也就是他,零号。   在组织看来,两方皆拥有超出普通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那么便能在一定程度上相互制衡,若是在双方力量即将造成巨大悬殊之前,及时与其中某一方暗中合作提供信息,那么即便是普通人,也拥有了能够背后控制双方势力均衡的能力。   只要维持在一个较为平衡的局势,他们便能拥有一个能够稍微喘气或是从中逃脱的机会。   甚至,如果计算得当,还能从两败俱伤之中渔翁得利。   被挤在两个力量之间虽然需要花费更多的心思来存活算计,甚至是举步维艰,但其中的收益却是巨大。   想必组织的boss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特地找人跟他交涉,也或许正是想要达到这样的目的,也清楚他作为“后来者”一方合作的对象,在合作前不可能不清楚这项合作的利弊之处,所以无论是苏格兰还是琴酒,也不曾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提到“赢得他的信任”这一点。   “你们想要维持平衡,为自己找条出路?”零号平静道,“但是维持平衡的前提在于我跟对方之间的势力差距不会过大,即是说,你们将对方的信息提供给我的同时,也会将我的信息提供给对方。   “我不信任你们,如果你们实际目标是杀了我,那么这次的合作便是假意接近,以合作为理由取得我的信任。只要在关键时刻将我出卖给对方,便能够完成跟对方一开始杀死我的合作约定。”   “果然跟聪明人说话轻松,”琴酒哼了一声,倒也没有直接反驳或是打消零号的质疑,“原本今日打算将你从警视厅救出…但毕竟情况跟预想不同,既然您能够自己解决,如今组织自然要从其他方面来证明我们的诚意。”   说到这里,琴酒重新示意零号看向如今躺在地板上处于昏迷状态的议员方向。   “组织主动创造了如今的情形。”   “这是组织的担保。”   零号微微皱眉。   “对方是议员,同样也是福田信介的亲信与帮手,但毕竟身份是议员,两人一起转移太过显眼,福田自然不会带上他,再加上明面的议员身份也能提供额外帮助…虽然两人私下的关系几乎无人知晓,但毕竟组织与其合作的这段时间,自然也清楚一些旁人无法知晓的秘密,所以如果他死了……”   琴酒的语气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对方生命的重量在他口中似乎仅仅只有利用的价值。   “知道他跟福田有关联的只有组织,如果对方被杀,那么福田那一方基本能够将凶手确认为组织,对他们而言,这是组织的背叛。”   这是一步将自己后路基本堵死并以此向零号证明组织诚意的险招,在一定程度上,组织多少都会受到背叛的惩罚,但对方一旦进行调查,便能清楚其中也有零号的涉入。   所以,这也同样是将零号与组织绑定的信号。   “在您的势力‘庇护’下,”琴酒将组织这次谋划的实质道出,“福田即便是遭受了背叛,但同样会忌惮组织,既然阁下曾经愿意与组织合作,至少说明也有利用组织作为中间方进行周旋的打算,难道不是这样吗?”   “既然知道对方跟福田有关联的只有你们,”零号并没有轻易地被对方的话说动,只是平淡地点出其中漏洞,“我如何知晓你们的话是真是假,如果议员只是你们随便找的普通人,随随便便安上‘福田亲信’的名号——”   “您想看的应该是证据,”琴酒勾了勾唇角,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显示屏亮起后,又随意按了几下,“我将相关证据发您邮箱了。”   不愧是行动力拉满的琴酒。   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的波本逐渐弄清楚了如今的情况,也明白为什么琴酒会允许他依旧站在这间屋内听着组织内部最大的秘闻。   除了他是朗姆派来的以外,对琴酒来说并无任何信任可言,零号是组织所争取的对象,而他局外人的存在则是另一方面的“逼迫”与“监视”。   组织不知道他跟零号的关系,所以组织内的陌生人对于零号来说,便是可能将消息传达出去的不可控因素。   只是,朗姆的吩咐……   波本隐隐对组织对他的安排有了一丝预感。   ……   “所以,这个人的命掌握在您的手中。”   琴酒将已经燃至尾端的烟彻底碾灭,丢进屋内的烟灰缸内,额前的银色长发虽然遮去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神色,但是唇边微微勾起的弧度,却无比清晰地将他对于对方回应的期待彰显无疑。   “原本计划是先拷问,但既然如今昏过去醒不过来,时间紧迫,”琴酒瞥了一眼旁侧的波本,“是否想杀他,听您的决定。”   说着,琴酒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耳机模样的事物放到零号手心。   “为了表达组织的诚意,您可以随意吩咐苏格兰动手。”   或许是以为跟福田相关的都是零号的仇人,组织自认为这次将亲自吩咐杀死对方亲信的选择与命令拱手送予零号,是投诚的象征。   但零号的心情实际上却截然不同。   他沉默地将手中的耳机戴上,与此同时,另一边属于苏格兰的平静呼吸声缓缓传了过来。   要他做决定?   零号的情绪随着耳机对面的呼吸声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组织把他当做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从来都不会真正做出违背本心的事情。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并没有丝毫犹豫。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他也没有丝毫想要背负人命的打算。   “我无所谓,无论对方是生是死,”零号冷淡地抬眸看向琴酒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你们想要做什么,是你们组织自己的事情。”   最好的办法,便是从给予的选择中跳身而出,原本他跟着黑衣组织的车子是以为自己是组织内部成员之一,如今看来——   “原本没有拒绝跟来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准备了什么特殊的‘惊喜’,”零号将耳机摘下放置在旁边桌上,语气隐约带上了一丝冷意,“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想算计我你们随意,但是——   “既然清楚双方实力悬殊,就不要轻易挑衅更强的那一方。”   零号冷冷地抬起头,原本垂在颈侧的黑色长发缓缓从肩膀落下。   “不要当着我的面,逼迫我。”   冰冷的双眸中似乎无法倒映出任何一人的身影,毫无感情的语气无疑是直截了当地表达自身对于这种把戏的厌倦,这样的结果似乎也完全出乎了琴酒的预料,但琴酒唇边的弧度反而却在不断放大。   他甚至没有命令耳机中苏格兰的打算,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伯/莱/塔,直稳稳地抵住议员的额心。   不带一丝犹豫地按下扳机。   消音子弹精准穿透议员的脑袋,刹那间,屋内失去了一条生命,鲜红的血色缓缓从后脑流淌至地板,与此同时,血腥味也渐渐弥漫开来。   但银发杀手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他收起枪转向有些微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金发情报成员。   “这是波本。”   “送你了。”   ————————   感谢在2023-11-1205:59:10~2023-11-1508:3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歐洲猶長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社恐的第四十三天:hiro,你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   送什么?   两道目光齐齐地看向当事人波本的方向。   “Gin,”波本的脸色有些僵硬,冷冰冰的声音如今显得更加硬邦邦,“我是情报人员,不是什么能随意被人送出去的阿猫阿狗。”   “朗姆应该将事情跟你说清楚了,”琴酒淡淡瞥了对方一眼,“这也是组织的决定。”   组织的决定。   [接近XX,并收集对方如今的情报。]   “看来你想明白了,”琴酒看着波本像是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更差,继续开口,“你不需要知道什么,这段时间[那边]应该还会对零号出手,你只需要保护零号的人身安全。”   让一个情报人员来保护有未知能力的人,无论从哪方面听上去都是荒诞无稽,如果不是把对方当做傻子,就是以此作为强买强卖的逼迫态度。   原以为是朗姆的短期私人任务,却没想到……   波本心里想得非常清楚,这些也仅仅只是组织表面上光鲜亮丽的说法,实际上依旧是探查情报与监视,虽然按照吩咐待在零号的身边确实对他而言有利,无论是进一步掌握组织的深层秘密,还是在表面上拥有一个正当与零号接触的身份。   但是,“波本”不能表现出来,再加上,如果零号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零号……   波本微微抬眼看向站在门口似乎下一秒就想要迈步离开这里的长发男人。   “琴酒,”零号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冰冷,“不必给我塞人,你们Boss心里应该明白这一点。”   “只是个提议,”琴酒漫不经心地收起伯/莱/塔,又抬手敲了耳机两下给对面苏格兰传达暗号,“听说你喜欢金发美人,波本虽然确实是组织的优秀成员,但无论是长相还是情趣都别有一番风趣,而且,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   ……   ???   琴酒看似闲聊的话语让场面陷入了某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甚至还暗藏着某种羞耻的气氛。   他喜欢金发美人?   零号瞳孔地震了几秒,他怎么不知道?!   他默默扭头看向这位曾经的“熟人”,虽然之前在“波本”的名字刚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在不熟悉的“旧友”面前演戏的社死尴尬,但没想到——   啊、波本看起来好像要气炸了。   “你说什么?”话题中的另一位当事人似乎是被琴酒理所当然的话语气到发出一声极响的冷笑,那双灰蓝的波本瞳里泛着如冰淬般的寒光,“好歹我也是有代号的组织成员,被这样侮辱然后随便送出去,就不怕其他成员心里怎么想?”   琴酒微微皱眉,但他并非没有提前调查过波本诡秘的行事风格,便清楚这是波本为了配合而故意表现出来的激烈反应,他抬眼看向对方同时口中继续警告道。   “组织正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   所以,凭你的能力让零号留下你。   波本从琴酒的眼中最后读出了这句话,脸上的愤怒顺势稍稍减轻些许。   “您也看到了,”琴酒又转向零号,神色中充满了对叛逆成员的没耐心,“波本虽然能力不差,但组织选他也仅仅只是因为发色适合,想不想要随您,当然,组织的情报您也可以从他嘴里套。”   琴酒看似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句。   “不过听说你们那边的人,都喜欢玩‘驯服’游戏?”   驯服。   看来[那边]确实是刀剑男士没错了。   毕竟单单就“主人”“主君”之类的称呼,至少在现世外界的人看来,他的身上就足以不被冤枉地被各种奇怪微妙的视线给淹没。   零号木木地与金发情报人员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又木木移开视线。   很好,他已经能从这位“旧友”的眼中看出某些震惊的色彩了……   在组织的口中,他纯洁干净的形象似乎早已不翼而飞。   不过,他也因此算是彻底明白了组织的打算,不愧是精英杀手,话术也是一环套着一环。   金发美人,“驯服游戏”,对方表现出来的桀骜性格,“情报成员”的身份,四者相加,buff叠满。   这是组织特意为他设下的蜂蜜陷阱。   但前提是,情报都正确的话。   零号面无表情,心里甚至有种麻木的安详。   实际上,他既不喜欢什么金发美人,也对“驯服人类”没有任何兴趣,更何况他还是个隐藏极深想要独自生活的社恐。   而且说到底,现在这个社会,为什么无论非人类还是人类都喜欢给他塞人?   零号心里清楚,每次表面上说送他一个人,实际就是为了近距离贴身监视。   本丸的近侍他至少还可以勉强自由挑选,但组织是精心为他挑选准备的人选。   就是,这个精心挑选出来的成员吧……   “波本,许久不见。”   苏格兰的动作很快,虽然今晚的活被琴酒一枪崩走了,自己在楼梯间白白吹了不短时间的风,但他的脸上也平静地看不出任何不满。   依旧是之前的灰蓝色兜帽卫衣,兜帽遮在头上,背着似乎很沉的贝斯包,无声出现在门口。   “苏格兰。”波本将原本抱胸的双臂放下,抬眼紧紧盯着来人的脸,口中慢慢喊出对方的代号。   “自从上一次任务,好像我们很少再有一起合作的机会。”   “确实,”波本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许,“可惜今晚没机会见到苏格兰精湛的狙击技术。”   “这就要问琴酒了,”苏格兰的目光停在银发杀手身上,“倒是很少看到你这么主动?”   “事发突然,放心,任务工资不会少你的,”琴酒毫无感情地啧了一声,他再次看向零号方向,“我让苏格兰送你们回去。”   “等等,”波本察觉到了这句话其中的某个潜在含义,“我今晚不回安全屋了?”   “你现在是零号的人,你问他。”   琴酒转身便朝门口走去,在经过苏格兰的时候,步伐顿了顿,但他并没有偏头看向对方。   “事后会有人来扫尾,苏格兰,交给你了。”   “明白。”   苏格兰勾起唇角,笑了笑。   银发杀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的薄雾之中,现场只剩下了三个人。   零号、苏格兰、波本。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既然琴酒走了,”苏格兰率先开口,他扯下塞在耳朵里的耳机,随手碾碎,“我先送你们回去。”   “好。”   波本虽然脸上紧绷的神色并未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却是切切实实放松下来,他环视了一周,看着如今躺在地板上早已失去性命的议员,心里原本许多的疑问再次慢慢浮现上来。   但就像刚刚苏格兰暗示他的那样,这里并不是什么说话交谈的好地方。   如今与两位好友以这种方式与身份重聚在这个被鲜血染红的房间中,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他也清楚苏格兰作为“知情人”留下来的目的实际上是为了监视他跟零号,但反而让局面显得更加荒谬。   波本同样扯下单边耳机碾碎,率先迈出房间探头看了看走廊两边。   “没人,”一秒恢复成金发服务生状态的青年轻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没问题,”苏格兰应声往前走了一步,顿了顿扭头看向零号,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温和的笑容,“零号,饿了吗?”   ***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零号盯着手中的拉面菜单,手边被人放了一杯可乐,他又抬头看了看对面自从在踏进这间包厢后关系就变得极好的两人,又看了看被紧紧关上隔音效果似乎极佳的木色包厢门。   “怎么了?”那位组织的情报组金发精英脸上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怎么这么盯着我们,这里完全可以放心说话,没有问题的。”   “毕竟失忆了,我想应该是我的身份还没跟零号说。”   苏格兰突然露出了一个完全跟“苏格兰”完全不相干的笑容,甚至能从中看出些许狡黠,他对着零号眨了眨眼。   “对吧,零酱?”   ……   ………………   零号沉默了几秒,他看了一眼满脸写着真诚的苏格兰,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点头肯定的波本,双眸空洞地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面无表情直接走去。   “等等!别走啊!”   “诶,果然吓到了啊。”   “快来帮我把人一起拦住啊,hiro!”   哈?会叫他“零酱”的本身就已经暴露出对方的身份了吧!   ……   五分钟后,三人重新安安静静坐回了原位。   “所以,”零号沉默了几秒,“你是说,你跟安室先生——”   “啊,”零号口中的“安室先生”突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他开口打断道,“其实我真名叫降谷零,‘安室透’也只是我因为组织伪装的一个身份而已,叫我zero就行。”   好的,降谷先生。   至少这位他从动漫上有过了解,还算比较熟悉,如今也能光明正大点亮“降谷零”这个姓名了,零号又麻木地扭头再次看向苏格兰。   “所以,你跟降谷先生一样也是——”   “没错,我也是公安派到组织的卧底,”苏格兰温和地笑了笑,“诸伏景光,零酱你也可以喊我景光。”   好的,诸伏先生。   “hiro是我的幼驯染,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能是难得跟曾经的好友再次待在一起,金发公安的情绪似乎随之有些高涨,原本为了任务而穿上的标准服务员套装早已被他换下,他卷起白衬衫袖子用胳膊戳了戳身边的诸伏景光,又凑过去看了看对方的菜单。   “不过你们两个之前是怎么在组织里认识的,如果不是hiro今天临时给我发了消息…虽然这家味增口感没有hiro你做得好,但味道还是蛮不错的,我跟你一样也来一份好了,零酱你呢?”   “……”   这种性格…跟组织那个波本可以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甚至都无法将那个“安室透”跟对方相互联系起来。   不过,动漫里对方真有这么…吗?   零号脑子里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沉默了几秒,垂眸选了一份豚骨拉面,将菜单推给对方。   “多谢。”   “还是跟以前一样啊。”金发深色皮肤的青年随口感叹一句,按下旁边的呼叫铃。   等真正的服务员离开后,降谷看了一眼单手撑着脑袋双眸盯着桌面一副深沉模样的零号,又看向一旁泰然自若好整以暇喝茶的好友,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说之前那件事情,果然是跟零号有关吗?”   诸伏景光拿杯子的手顿了顿,双眸挑起看向对方。   “如今的情况,我也不再是什么无关人员了吧?”降谷零脸上的笑容隐隐收起几分,眸中透出认真,“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zero,其实——”   “hiro,你脸上的笑容都少了许多。”   ————————   琴酒是老板都喜欢的社畜劳模,今晚主要是他在干活,还得给其他三人发工资。   琴酒:?咔嗒上膛,伯/莱/塔警告 第44章 社恐的第四十四天:改变…历史?   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拉面餐馆,包厢位置偏僻隐蔽,绝佳的隔音效果杜绝了所有被窃听的可能,装修虽然古朴低调却也同样处处透露着奢华的气息。   包厢内三人热腾腾的拉面已经被送上了桌,零号低头看着面前的豪华大碗,浓郁的汤汁伴随着豚骨肉鲜美的芬香,再加上入口韧性与筋道似乎恰到好处的面条……   口腔内充斥着令人满足的食物气息,层次丰富的口感在舌尖碰撞爆炸,汤汁顺着食道吞入胃中,暖意渐渐弥漫至全身。   啊、眼眶突然好像有点湿润。   这么说起来,从本丸到现世以来,这还是他的第一顿非常正式的饭菜吧?   零号后知后觉想起本丸内糟糕险恶的现状,虽然最后几天有山姥切国广精心制作的甜点,但毕竟还得提防着会不会有哪个刀剑男士偷偷下毒。   再加上现世一直因为资金不足省吃俭用,最多也是从便利店买些能够饱腹的饭团,还有那些莫名其妙案件事端源源不断地朝他扑涌过来,就像是怼着他不放一般,几乎是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无论是歹徒罪犯、组织还是一期一振那边的人,都根本不会在意他连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吧,甚至还得费心努力从他们的话中寻找线索努力对现状进行分析。   零号垂眸喝了一勺面汤,身心的疲惫渐渐舒缓许多。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降谷零单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零号,颈边垂落的金色短发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了晃。   “放心吃,经费都能从组织出。”   “……”零号将刚刚差点卡在喉咙的面条吞了下去,但依旧没有顺着对方的意图抬头看他,自从刚刚苏格兰…诸伏先生保持沉默后,某金发公安就将攻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毕竟是组织交予给我的任务,”降谷随意耸了耸肩,转而脑袋又往前凑近了几分兴致勃勃道,“说不定凭零号您在组织高层内部的特殊地位,他们还会因此放心下来。”   甚至特意用上了“您”。   零号双手扶着碗两边,身体随之同时往后移了移远离。   “……”诸伏景光表情有些微妙,“zero,套话的意图有点明显了。”   “被发现了啊,但也是hiro完全不想说吧?”   降谷扭头看向身边虽然已经脱去兜帽,但浑身上下却依旧透露着某些陌生冷冽气息的童年好友,开口继续道:“既然组织将这个任务交给我,自然也不会继续拦着我探寻真相。”   诸伏低头夹了一筷面送入口中。   金发公安继续道:“而且那个琴酒的意思也是让[苏格兰]将事情都告知于[波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   “毕竟我好歹在组织里也是情报组的,如果现在去组织内部打探,在朗姆的吩咐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人会像之前那样拦着我了吧?”   降谷零捏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zero……”   “虽然就是多花点时间的问题,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   “zero,”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再不吃,面就要变冷了。”   降谷零凝重的表情瞬间一变,双眸一亮。   诸伏又看向零号的方向:“想必零号…心中应该也有很多疑问?”   零号抬眼看向这位优秀的狙击手卧底,在与那双凤眼对上之前,便移开了目光。   “根据我现在所看到的,”零号咽下汤汁,垂眸看着碗里的半浮着的溏心蛋,声音平静,“他们应该并未向你过于说明我的情况,这次让你来安排的行为,或许也是一次组织对你的试探。”   “试探?”   降谷插入话题率先反问,同时扭头看向身边似乎陷入思索的好友。   诸伏从思索中慢慢回过神,再次看向坐他们对面的零号,这位曾经的好友即便是在包厢内也依旧穿着黑衣风衣,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一般,风衣紧紧裹着身体没有任何脱下的打算。   “姑且问一句,为什么这么说?”   “这就要看你口中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零号拿筷子轻轻夹起溏心蛋,半熟的金色流心顺势慢慢淌入汤中,“如果我确实涉及其中的话。”   “没错,”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回应了零号之前的话,“组织确实没有将你的其他事情告诉我。”   “比如,[那边]?”   “[那边]。”   降谷默默继续插话:“哪边?”   也不知道是否是故意的,金发公安的语气听上去甚至还有种可怜兮兮。   零号陷入沉思,也有点犹豫不决,即便组织确实知晓关于刀剑男士与本丸的事情,但大概率是通过跟组织合作那个本丸的渠道而获晓,也是因为那个本丸希望组织暗中对付他,也才知晓他同样是[审神者]的这个身份。   也因此,组织才会想要利用他这边本丸的力量来制衡与其合作的本丸力量。   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应该将自己这方面的信息亲口告诉属于任何其他人。   无关信任,本身便是两个不同体系的世界。   更何况,即便他如今已经知晓未来会与他们产生联系与羁绊,但既然未来的他也并未选择告知,肯定也有相应的原因。   人类的力量在刀剑男士的面前,过于脆弱,这一点他也已经亲身体会过。   一旦被牵扯其中,那么自身在这个世界的命运便会发生极大的偏移。   看到零号保持了沉默没有说话,诸伏景光顿了顿,继续顺着自己的话往下道。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我的角度来看很简单。我的卧底信息被人泄露了,对方是组织曾经在警方高层插入的卧底,我收到了组织下达的追捕令,在逃脱的过程中遇上了零号……”   降谷零专注地听着,口中喃喃道:“果然……”   “但是除了零号以外,当时还有另一个人在场,”诸伏的脸色变得似乎有些糟糕,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对方的装扮非常奇特,口中一直在说关于‘历史’之类的字眼,然后——”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用了某种奇异微妙的目光看了零号一眼。   “然后那个人似乎是想杀了我,”似乎对于这点也有些不解,诸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继续道,“零号为了救我的命,就跟那个人打了起来——”   “想杀了你?!”降谷零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冷,“为什么?”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想必也只有当时的零号心里才明白。”   降谷立刻扭头询问般地看向零号。   但是零号并没有像对方所希望的那样进行解答,虽然诸伏先生口中的那个人一听便是刀剑那边的,但对他而言更为在意的点在于——   “‘历史’?”零号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蓝灰眼眸的黑发卧底,“他说了‘历史’?”   但诸伏景光却反问道:“果然很在意这一点吗,零号?”   零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微微有些出神。   从审神者或者刀剑男士的手中救下[苏格兰]……   历史……   他确实,从未考虑这一点。   看到零号没有说话,诸伏的那双蓝眸中闪过了某些不知名的情绪,但他心里很清楚,失忆的零号不一定知道真相,再加上对方对他们的亲近程度如今也不足以让其交代自己的一切……   诸伏景光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扭头看着某位金发幼驯染安抚地笑了笑,继续道。   “看来现在零号也不清楚,当时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太清楚,再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昏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正靠在一个天台的墙边,地面像是被风暴席卷一般全是碎石狼藉,那个人消失了,现场只剩下零号。”   金发公安的表情越听越严肃。   “最后,零号好像跟谁打了电话便离开了,接下来我知道的就是嫌疑被完全抹除,原本告发我的组织成员转而变成了卧底被处死,我接替了对方成为组织派遣在警方高层的卧底,当然警方高层以及公安那边也清楚这件事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配合着我跟组织那边演戏。”   “难怪…”降谷想起之前在调查过程中公安有些微妙的态度,若有所思,“双面卧底?”   诸伏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一开始原以为组织只是将计就计,其中必定包含着陷阱与试探,结果最后我被带到了组织boss的面前,我才明白那天是零号为我做了担保,似乎还为此做了什么交易……”   说到这里,诸伏顿了顿转向零号,脸上神色微敛。   “虽然在你还有记忆的时候说了很多遍,但无论是那个奇怪装扮的人,还是组织面前,零号你确确实实是救了我两次。   “我明白仅仅表达感谢并不足够,所以,如果有任何我能够帮上忙的,无论是‘苏格兰’还是身为‘诸伏景光’的个人——”   零号的思绪被对方这副庄重严肃的模样拉了回来,突然被以这种郑重的模样道谢,说实话有点被稍微吓了一跳。   真正要说的话,这些事情对于他而言还并未发生,提前获取这些信息足以对未来的局势进行猜测…并在那个时刻进行布置。   信息差所带来的优势,他一直非常清楚。   只是,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这个世界的“历史”吗?   虽然他从一开始便明白这里是柯学的世界,但似乎也从未将审神者的工作与这个世界的“历史”相联系。   毕竟这个世界对于他而言,从一开始便只是一个能够逃离本丸的途径而已。   那么,他是站在哪一方?   维护历史、还是破坏?   按照逻辑而言,审神者的身份必定是站在维护历史的那一方,但诸伏先生口中另一方审神者或是刀剑男士口中所说的话语、再加上对方针对“苏格兰”进行的攻击……   似乎都在指向完全相反的结论。   啊、说不定他在其他人眼中确实是什么反派吧?   但为什么会是这个选择…?   “既然当时做出那样的选择,必定有我自己的理由,”零号移开视线,冰冷淡漠的脸上完美掩去心中的不解,无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诸伏先生,您还记得当时那人的模样吗?”   “银色短发、金色瞳孔,”诸伏努力回想了一番,迟疑片刻,“其实有种‘原宿风’的感觉……”   “原宿风?”   “大概类似街边看到的那些打扮稍微有些夸张、衣服颜色搭配比较大胆的青年男女。”   零号能够听出这位诸伏先生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了,脑海中也浮现出某些非主流般的打扮。   好吧,至少在他的本丸中还没有这样的刀剑男士,说不定对方就是另一个本丸的审神者。   …原来现在的审神者都这么潮吗?   “那么,组织boss的身份,”零号将信息记入脑中,转向另一个问题,“既然诸伏先生刚刚提到‘交易’——”   “其实也只是我的猜测,”诸伏景光的凤眼微微上挑,他无奈地苦笑一声,“虽然我确实见到了boss本人,但我始终没有真正进入组织高层内部,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进行猜测。”   降谷零很快从中听出了什么,他慢慢问道:“hiro,是发现了什么吗?”   “毕竟在那天之后,从苏格兰个人的角度来看,能在组织内见到零号的次数开始变多,再加上组织boss当时交予我的任务,‘获取零号完全的信任’,”诸伏顿了顿,“不过,虽然组织boss的身份还没办法判断,但是关于组织的相关势力…我倒有个猜测。”   “谁?”   “乌丸集团。”   乌丸集团……   降谷脸上闪过一丝微愣的神色,似乎他的回忆中有什么人也曾提到过这个集团名字。   “虽然组织的势力非常庞大,在各个领域都招揽了相关各种的人才,同时也跟各种财阀势力有合作的联系,”诸伏没有停下,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但是在‘那位大人’的办公室内,大多都是乌丸集团赞助的物品,如果凭借那个乌丸集团的势力…组织确实有能力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乌丸集团,”降谷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捏着下巴思索着,“我记得是那个比铃木等集团财力还强大的势力…还有之前那起黄昏别馆的惨案……”   “是的,”诸伏点头肯定了对方,又开口道,“还有,如果直接发简讯给那位大人的邮箱,手机按键音会出现《七只乌鸦》(七つの子)的旋律。”   “《七只乌鸦》?”   降谷脑中下意识便直接开始解析旋律所对应的按键,却被自家好友打断。   “zero,这些只是我判断的依据,在没有亲自得到组织boss的信息前,打草惊蛇只会带来毁灭,”诸伏沉声道,“在没有把握之前,不要去搜寻任何自己不该知晓的内容,尤其是与组织boss相关的内容。”   看着诸伏不容置疑且极为认真的表情,还有从那双眼眸中透露出来的担忧,降谷零再一次极为清晰地意识到这段时间内,自家幼驯染到底独自一人经历了多少、遭受了多少磨难与艰辛。   卧底一向不是一个简单轻松的职业身份,若是没有钢铁般坚韧的意志,永远不可能咬牙隐忍真正坚持下去。   如同蒙眼行走在钢丝索上,稍有不慎便会坠落黑暗无声的深渊。   降谷零突然难得地沉默下来,缓缓点头应下。   他在组织内并非一帆风顺,他自然同样清楚卧底可能会遭受的一切,无论是亲手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还是与那些人周旋的同时隐瞒自己的身份……   相比于他而言,hiro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而艰难。   无论是曾经最初在加入组织,还是两三年后的如今,想要在组织内共同互相扶持前行的心情他从未变过,也正是因为组织内还有hiro的存在……   传出苏格兰是卧底消息的那天晚上,他在匆忙赶到现场前,心里曾经想过很多,唯一一丝可能他根本不愿去考虑却不得不去触碰。   如果苏格兰因为这一次…他一个人还能独自在组织内坚持下去吗?   答案或许是肯定的,身为公安的职责与工作,即便只剩下他一人,他也会咬牙继续坚持下去,但对于“zero”来说,hiro是他最好的朋友,在那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连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那样的未来……   即便他能够继续走下去,也必定会比现在要更加……   “hiro,”降谷零将心里不断涌现的话语吞了回去,整个人的气息在那一刻仿佛慢慢沉淀了下来,他抬眼定定看着自家幼驯染,眸中闪烁着某种情绪,语气却是坚定而冷静,“至少从现在起,我能够帮你,就像以前一样。”   诸伏愣了愣,随后温和地笑了笑。   “好。”   虽然模样与状态与之前并无二样,但他声音中却隐隐透出几分笑意,萦绕在周身的气息也比之前似乎轻松了些许。   诸伏景光心里很明白,虽然zero口中只说了这样一句,但多年的好友关系让他对于对方心里的想法一清二楚。   即便曾经他有想要隐瞒信息保护对方的心情,但如今局面既然已经发生改变,他便不会拒绝。   卧底没有任何退缩或逃避可言,在最终的结局面前,他们眼前只有这一条路。   沉默片刻后,降谷零突然转向零号的方向,在对方略微有些怔愣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认真严肃地向对方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为了hiro,”比平日稍显低沉的声音将降谷心中的情绪完全暴露在其余二人面前,“那天晚上救了hiro的命,零号——”   “不……”零号看着这位金发公安的动作,在对方说出“谢谢”二字之前,下意识站起身本能就想躲开。   但是在看到对方抬头看向他的那双瞳孔中的情绪时,躲闪的动作却慢慢停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零号心里这么想着,同时降谷的声音继续传入耳中。   “即便我们是朋友,”降谷零似乎也非常清楚零号的性格,在对方感到无措与不适之前,缓缓直起身体,“但是该说的话,不能不说。”   零号默默看向对方身旁的诸伏景光,对方的脸上早已挂上温暖真诚的笑容,似乎对幼驯染的行为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想法或是打算。   “即便是朋友,即便你如今失忆不记得过往曾经发生的事情,”金发公安继续沉声道,“但那天晚上,你救下hiro的命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我知道零号你只会觉得‘随手帮忙而已’‘并没有什么’之类的想法,但是——   “即便有着一层朋友关系,也不能产生‘理所当然’的心情,如果所有的行为无法受到相应的感激与回应,无论是对零号你而言,还是对于你所做的事情来说,都是不公平、不尊重的态度。”   “零号,”诸伏景光注意到零号的目光,弯了弯眼睛,“zero说的,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   “所以,我希望零号…你能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于hiro、对于我而言都非常重要,”降谷零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双唇,但眸中的情绪依旧坚定而自信,“所以,请不要拒绝我的道谢。”   ……   或许是因为面前两人之间深厚的情谊,又或许是双方看着他时认真而诚恳的双眸。   他一向是不愿与他人有过多的接触,无论是正向还是负面。   这并非是因为害怕。   零号这一次没有再避开,只是沉默地接受。   自身与周围的界线并不会因为他人情绪的侵入而有所改变,但并非不会产生任何触动。   所以,是因为[现在]接受了对方的心情,[未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零号垂眸不语,心里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他的宗旨一向是避免麻烦或是过多与其他人接触的可能,审神者的职责从一开始就是[维护历史],一旦亲手打破,迎面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不会这样做,即便做了,也只会在暗处行动,而不会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其他人的视线之中。   所以,未来的他到底……   “根据你们的描述,”零号最后将话题重新拉了回来,他看着诸伏景光的方向,“我不相信组织的幕后之人会因为我的话而轻易相信你,‘苏格兰’。”   诸伏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即便在组织的眼中,我的立场是中立,”零号轻声道,从他的角度慢慢分析这次组织行动人选的微妙之处,“即便我当时为你做了担保,对于组织而言,无论你是否真正是卧底,他们都不会对你再动手。”   这句话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这段时间下来,诸伏却早已明白组织对于零号[那边]势力的贪婪欲求与忌惮。   “所以你对组织而言,利用效益最大的,是无论明面暗处能够接近[零号]并获取信任的这个突破口,”即使是称呼自己,零号的语气也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提到了一个其他人的名字而已,“波本是为了收集我的情报,而苏格兰无论能,组织都能从答案中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做出判断。   “组织对于[那边]的事情,并非是从我口中亲自得知,”零号顿了顿,终究还是说到了关于刀剑势力的内容上,“组织未曾将信息告知于你的原因,应该是在试探我是否会亲口告诉你。   “如果是,那么他们想要弄清楚的,就是我那天晚上突然破例为你担保的原因,并把你当做突破口,找出其中关于我的线索与破绽。”   也就是,他们私下的关系。   零号顿了顿,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还是问出来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所以,我们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   ————————   感谢在2023-11-2005:58:49~2023-11-2219:1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菀筝11瓶;夜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社恐的第四十五天:“所以,零酱你今晚住哪?”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窥探未来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在知晓自身未来的那一刻,是否意味着他的未来已经确定?   如果[未来]对于他来说无法改变,那么他的命运是否意味着早已确定?   或许,[历史]与[未来]就像一面水镜,拥有着相似的模样,一方倒映着另一方的景象。   但是……   零号看着包厢内突然陷入安静、表情逐渐开始变复杂的两人,隐约从中嗅到了某些微妙诡异的情绪。   “有些事情,”诸伏景光脸上露出某种略微有些尴尬的笑容,“还是等零酱自己想起来比较好。”   零号将视线转到旁边降谷零,某位金发公安像是非常赞同自家好友的说法,认真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却又悄悄移开了视线。   看上去仿佛还有点心虚。   ……   好可疑。   零号抿了抿唇,默默收回视线,对方不打算开口他也不会特意去追问,但这两位“曾经”“好友”的表现……   总感觉…越来越担忧他的未来了啊。   但话说回来,即便组织想要挖掘探查他的过去,对[过去]一无所知的状态也并非坏事,从苏格兰的话中也可知晓,至少在对方遇到危机之前,他便已经与组织有所联系,而苏格兰……   “不过,零号你想说的,我大概已经清楚了,”零号顺着声音抬眼看过去,诸伏的脸上残留着适才的笑容,语气却正经了不少,“我还是跟以前一样,无论是组织还是公安那边,汇报的内容我会斟酌把握,至于组织那边对你我之间私下关系的怀疑——”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提醒,这位组织优秀狙击手的神情中多了一份思索,那双凤眼中甚至透出几分凌厉,他停顿了片刻后,脸上现出一个说不上来的微笑。   “即便组织最后发现了,但直到从我口中掏出所有关于零号你的信息之前,他们不会杀了我…这段时间已经足以坚持到零号你下一步的动作。   “毕竟组织的作风虽然说得上是激进,但也同时非常保守,特别在面对未知的能力面前。”   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那双带着凌厉的凤眼微微上挑,定定地看着零号的方向。   零号望着对方脸上的笑容,这些惊心动魄的话语被这位双面卧底以这种风轻云淡的口吻吐出,似乎早已说过成千上万遍一般,就像是从一开始心中便有了这样的觉悟。   但即便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试探,但同样能感觉到对方委婉言辞中,不愿越界冒犯的态度。   啊…应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人吗?   还是说能做卧底这一行的,都是这种洞悉人心、能够把握好分寸的谨慎性格?   零号看着对方很快微微弯起眼睛将攻击性全部收起的模样,垂下眼眸默默思索着,如果不得已必须跟旁人合作,“苏格兰”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更好的人选。   ……   从社恐的角度来说。   ……   “好,”零号点了点头,终于将话题转到对面二人真正想听的内容,“关于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仿佛能看到对面两双耳朵瞬间竖起,精神抖擞。   在这种闪闪发光的期待目光下,零号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的沙发靠了靠。   “[那边]的事情,确实暂时还无法直接告诉你们。”   零号沉吟片刻,一想到本丸中那群看上去就想把他吃得骨头都不剩的刀剑男士,他便再次感到了胃疼,如今发现现世的反派组织跟本丸势力有合作,无论二者之间关系的强弱,但那个组织都是得到了超出自身该有的实力。   虽然这种事情跟他无关,于情于理也应该让时之政府来解决,但如今无论是组织还是另一个本丸都将矛头对准他……   他确实不愿被卷入麻烦之中,但也不代表他必须隐忍退让,就像自从他来到这个现世后几乎无时无刻都莫名其妙被迫卷入纷争的糟糕生活一般,他不愿被人算计,也不愿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推着走,被人打破生活中原本的平静,然后乖乖步入旁人精心设计的陷阱。   “hiro,”降谷看着像是正思考什么的零号,沉默了几秒,扭头看着自家好友,“你有没有一种零号在报复我们的错觉?”   诸伏“唔”了一声,非常配合地问道:“你是说,关于我们没有告诉零号曾经过往这件事情?”   降谷点了点头。   “应该是错觉吧?”诸伏捏着下巴装作思考,煞有其事地又重复了一遍,“应该是错觉吧?”   “……”零号抬头盯着对面某两人唇边甚至不打算掩饰的勾起弧度,沉默了几秒还是隐晦暗示道,“但如果你们遇到什么反常的人或者事情——”   两人眨了眨眼,异口同声问道:“…反常的人?”   “比如今天那个——”   零号猛地刹住话,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一股来历不明的冷意如电般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的后背隐隐发麻。   被人算计了…吗?   “零号…?”   零号没有回应,反而突然吐出一个名字。   “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   那个被警视厅上层派下来的男人,以及今日傍晚时分的狙击对象。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名字会从零号的口中吐出,诸伏愣了愣,虽然之前听得有点云里雾里,但对方如今有些异样的反应,倒也能同时立刻察觉到某些不对劲的地方。   再联系傍晚车上琴酒的话,还有当时他对于“一期一振是[那边]势力之一”的猜测……   虽然当时琴酒对于这个猜测并没有给予任何正面回应,话题也很快地被带走,再加上那位一期一振并没有像组织预计的那般强行带走零号,所以也仅仅只是猜测与怀疑。   但零号在现在这个话题中再次提起对方的名字,这本身似乎无形中便已经说明了什么。   不过,“一期一振”这个名字…似乎是某振非常有名的皇家御物?   诸伏景光并不清楚自己跟真相有多近,他看向零号斟酌道。   “对方的资料虽然我也是今日才第一次见到,但这段时间对方的名字经常活跃在警视厅内部以及电视上,不过,对方应该确实不是组织的人。”   “……”零号的思绪被某个词打断了,他迟疑了一秒,重复道,“新闻?”   “大概是因为年轻有为,身手也极佳,”降谷零单手托着下巴,喝着最后上的茶,轻笑道,“那位有史以来晋升速度最快的警部大人经常因为救了什么重要的人、做了什么好人好事,经常上新闻被采访,虽然大家猜测他的背后站着某位人物,但也确确实实做了不少实事。”   说着,金发公安放下杯子,又看向自家幼驯染的方向。   “我记得民众好像还送了他一个什么称号?”   诸伏景光应声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零号,委婉道:“因为曾经在一场案件中救下了某国大使,所以后来又被称作‘蓝色奇迹’。”   “……”   零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这个现世每天都会让人感到迷惑。   刀剑男士现世再就业,还拥有着这种能够与珍贵宝石相媲美的称呼。   ……   那振刀剑男士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名号吗?   当然,可能是他自己社恐才觉得这个名号有点羞耻……   说不定一期一振不这么觉得?   “不过,为什么突然问到一期一振?”   降谷零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友,于他而言,与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一般都是警视厅那位高层,但既然对方是组织想要暗杀的对象……   难道也跟[那边]的势力有关?   零号垂眸想了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对面的诸伏景光。   “我记得当时苏格兰怀疑这位一期一振也是[那边]势力派到警方卧底的一员?”   诸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这些也仅仅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就像刚刚所说,今日是第一次从组织手里拿到对方的资料。”   他也没有任何犹豫,偏身取过挂在旁边椅背上的衣服,从兜中掏出组织发放的通讯器,翻到这次任务的邮件那栏。   “但组织内部关于一期一振的资料并没有很多,”诸伏将通讯器放到桌上,这个角度正好能让零号看清楚邮件内的文字,语气认真而严肃,“资料上大多都是关于对方非人的速度跟反应能力,以及交手时的注意事项。”   零号瞄了一眼上面的描述,正如对方所说,其中并未提到关于一期一振来历的任何信息。   “琴酒的情报比我多上不少,我的判断也是根据琴酒这次临时行动做出的,”确认零号看完后,诸伏景光将通讯器收起,继续道,“但组织的情报也不一定正确,如果那位一期一振如组织所料是[那边]合作并打算暗杀你的人,今日便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也是疑点之一。”   无论是之前的连环杀人案,还是这次的爆炸案,虽然琴酒一直认为这都是零号自己的谋划,但他心里很清楚,琴酒的想法便是组织的观点,但组织跟零号之间的认知关系,一直以来都建立在某种误会之上。   正是因为零号利用这些误会以获取信息,就像是在极为松垮的泥土上建立一座摩天大厦,对方身于这种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会倾塌的处境才是他忧心的地方。   即便对方似乎拥有着他所不知晓的能力。   诸伏静静注视着零号,开口问道:“既然这么问,那位警部是在警局内跟零号你说了一些什么?”   零号低声“嗯”了一声,思绪依旧放在一期一振的身上,试图从不对劲的地方中找出线索,口中简单回道。   “对方想跟我合作。”   “合作?”   降谷零奇道:“对方的立场呢?”   “或许是第三方,想要联手跟我一同合作对付那位‘连环杀手’,即组织一直合作的[那边]对象,”零号隐去内容重点,“但这也仅仅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第三方吗……”   这反而跟组织所相信的情报产生了严重矛盾。   对方真实的身份及立场…到底应该相信哪一方?   还是说,两方都仅仅只是扔出来扰乱视线的烟雾弹?   一时间,房间安静下来,三人各自认真思索着。   如今缠绕在零号身上的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乱,无论是突然将其牵扯进去的案件,还是不断冒出来身份扑朔迷离的陌生人物,似乎都预示着某种不祥正慢慢逼近。   乌云沉沉,风雨欲来。   “没有可靠信息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毫无边际地猜测,”诸伏景光最后轻声道,“这段时间,我继续探查琴酒那边的情报,若是公安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也会及时告知你们。”   他看了看降谷,又看了看零号,安抚性地笑了笑。   “零号如今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如果能够尽快恢复记忆,”他顿了顿,“不过我个人猜测,零号的失忆应该也是零号自己的计划之一,既然如此,暂且只能顺其自然。zero,既然组织那边安排波本跟着零号……”   降谷闻言露出一个“你放心”的笑容。   “正好我也能跟着零号一起行动。”   说着,他看向零号。   “我把‘安室透’的住址发给你,离零号你的家大概就一条街的距离,虽然组织的命令让我必须跟在你身边,但想必‘那位零号’不会让组织的情报人员轻易接近,所以这段时间在外人面前我们需要演一演。”   金发公安甚至强调了话语中‘那位零号’这四个字,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揶揄。   零号面无表情有点想拒绝,但心里清楚按兵不动才是深入调查的最佳选择,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   “但毕竟是组织的吩咐,所以经费上的问题倒是都可以全部记到组织的账上。”   降谷零的金毛脑袋凑过来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将地址一键发送,嘴里继续调侃道。   “无论‘那位零号’是否打算应下跟组织的合作,只要平日需要帮忙,尽管找波本,当然,‘安室透’也愿意随时为您服务。”   零号一脸麻木地抬眼看向收起手机站起身的诸伏景光,人与人之间果然是有区别的吗?   “啊,等等,这么说起来,”对面那位穿好外套重新戴上兜帽的凤眼青年注意到零号的目光,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我记得今天的爆炸案就发生在零号家楼上那一户吧?”   “……”   “所以,零酱你今晚住哪?”   ————————   感谢在2023-11-2219:17:13~2023-12-0300:5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不理解50瓶;横滨在逃审神者、汀、排雷君救我20瓶;酒语er 18瓶;无溟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社恐的第四十六天:不会现在还想着怎么偷偷溜走吧?   其实,他完全可以回本丸待一个小时。   站在陌生的居民楼走廊之中,零号偏头无声看着身边从口袋掏钥匙开门的降谷零,对方的身上仍旧穿着那套酒店任务时那身标准服务生套装,侧脸在昏暗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金色发丝将神色隐隐藏住,会让人产生一种很安静的错觉。   他当时就应该找个理由直接走掉。   但某两人一前一后露出相似笑容向他逼近过来的场景,现在想想……   嘴上说着为他好,“担忧一个人睡在大街上被抢劫”“米花治安有待提高”“碰到其他案件被当做嫌疑人”“落单被组织/那边的人盯上”“没钱吃早饭”等等一系列张口就来的说辞,但是——   “零号,你不会现在还想着怎么偷偷溜走吧?”   “……”   零号回过神,撞上某人微笑扭头语带威胁他的一幕。   ……确实是错觉。   这是一栋普通常见的居民楼,此刻临近午夜,其他住户的房门都紧闭着,四下安静,整个空间也只能听到钥匙轻微碰撞的清脆声,身后是走廊并不高的围墙,视野非常开阔,无论是街道上依旧灯火还是对面的居民楼,都能将景色纳入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降谷说的那样,他们如今所在的街区距他住宅的区域并不远,正正好能够看到发生他家楼上发生爆炸顶端的那一部分。   “咔嚓”一声,门被轻轻打开,金发公安取下钥匙放回兜中,目光上下看似随意扫视一番,像是确认无人闯入,给了身侧的零号一个眼神。   零号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跟进房屋环视一周。   房子并不大,玄关的前方便是客厅与厨房,侧面被挡住的部分隐约能看到一个门把手,应该是卧室或是书房,整个房子似乎是被精心打理着,非常干净,各个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充满了与“卧底”二字无关的温馨生活气息。   “这里是‘安室透’住的地方,组织安排的安全屋在另一处,”门关上,降谷零重新恢复了声音的音量,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但是若今晚去那边,反倒更容易引组织注意,而且——”   似乎是他的声音引起了什么注意,某个一进门便能听到的悉悉索索更是放大了几分,像是什么生物的爪子“啪嗒啪嗒”不断踩在地板、拍打门板的声音。   零号顺着声音下意识看向被遮掩的房间方向。   “——而且哈罗还在家里。”   降谷同样注意到了动静,抬手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脸侧,有些无奈地补完了自己刚刚的话,像是还有些不好意思。   零号沉默了几秒,接过对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的拖鞋换上。   “没关系…哈罗?”   “安室哈罗,”降谷顺势道,在看到零号在听到全名后默默扭头看向他,没等对方说些什么或者露出什么表情便又立刻抢先一步解释,“是‘安室透’养的小狗。”   “我知道了,”零号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一种什么表情面对,忍了忍,没忍住,“…安室先生。”   “……”   降谷零跟零号对视了几秒,看着对方黑黝黝的双眸中依旧是与往常无二般的空洞与毫无感情,突然觉得有点没由来的羞耻跟尴尬。   如果是别人还能分清,特别是某些毫无顾忌“哈哈”大笑甚至直接把嘲笑写在脸上的混蛋同期,但是对于零号……   也不清楚对方内心是不是…还是想跟他探讨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在说什么一本正经的冷笑话。   屋子内只剩下被关着的房间内在听到自己名字后,门板被更加急促扒拉的爪子声。   “我先去放哈罗出来,”降谷试着转移话题,极其强大的内心让他的脸上重新挂上若无其事的笑容,“零酱你先随便坐坐,要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   “我知道了,一杯热牛奶。”   “……”   看着对方脸上保持着微笑转身离开,零号松了口气,一直隐隐紧绷的身体同时缓了下来,不能被其他人对他那种熟稔态度迷惑一时忘了边界感。   可能这就是社恐的被动技能。   说多就有冷场的可能。   “汪汪!”房间门刚被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就直接从里面像箭一般地冲了出来,直接撞进金发深色皮肤青年的怀里。   “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降谷笑着顺势坐在地上,抱着白色团子亲昵地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哈罗?”   “嗷呜~”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色柴犬呜咽般地应了一声,双眸发亮,尾巴摇得超快,抬起两只爪子扒拉着自家主人的手,同时将毛茸茸的脑袋拼命往掌心蹭,欢快地伸出舌头开心地舔着自家主人的手腕。   “哈哈,好痒啊!”   零号走到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蹲下看着这一幕,目光平视地默默盯在毛茸茸的团子身上。   “今天家里来了客人,”降谷零随意盘腿坐好,双手放在哈罗腋下把小狗抱举起来轻轻左右晃了晃,一人一小狗双目相对,“哈罗要礼貌对待客人,知道了吗?”   “嗷呜?”   白色柴犬眨了眨青色的眼睛,伸出舌尖舔了舔降谷的鼻尖,转动着毛茸茸的脑袋,跟自家主人一同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零号。   看着一人一犬同步的动作,甚至露出了相似的表情,零号心情有些复杂,都说宠物似人,如今的情况倒像是反着来。   “这是之前在街上遇到的流浪小狗,当时下着雨,天气很冷,哈罗的身上还带着伤,就顺便帮它处理了一下,”降谷回忆起最初遇到哈罗的场景,声音中带上一丝怀念,“后来又巧合碰到它几次,每次身上都带着各种各样的伤痕,最后还是忍不住……”   收留下来。   故意把自己弄得脏脏兮兮、故意将自己弄受伤,每次都会顺着他的气息去找他,两眼汪汪地看着他。   就跟曾经的他一样。   降谷零下意识揉了揉在看到零号后身体似乎便变得有些僵硬的白色小狗,或许是因为这一点的相似,他才会真正收留这只小家伙吧,也不忍心看着它再次受伤。   但这种生命中因为意外的相逢也同样给他的生活注入了新鲜血液,作为[安室透],每晚回到只有他一人的房屋住宅看到这个如此有活力的小家伙,无论在工作还是生活似乎都无形中增添了对未来的希望。   自从前段时间苏格兰的事情过后,能够跟对方接触的时间与机会直线降低,平日里虽然也能找机会跟旧友聊聊天,但卧底这个工作本身便充满危险,再加上最近局势愈发紧张,他也没有将危险带给好友的打算。   这只小家伙倒是能够好好陪着他,听他唱歌、陪他说话,也喜欢听他弹吉他。   “嗯,就是有点胆小。”   金发公安又轻轻拍了拍白色柴犬的脑袋,像是得到什么许可的指令,哈罗从主人身上跳了下来,悄悄躲在主人身后。   犹豫几分了,又从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一个毛绒白色的脑袋,那双看着零号的眼眸里虽然满是害怕与恐惧,但还是隐隐透出了一丝好奇。   “还有不喜欢吃芹菜。”   降谷零补充道。   仿佛听懂自家主人在说它的坏话,哈罗可怜兮兮地从喉咙挤出了一个像是委屈的声音,乖乖地缩回脑袋在地板上坐好,两只耳朵耷拉了下来。   “很聪明的小狗。”   零号看着白色的团子,无意识地低声感叹,脑海中回想起当年前辈跟他说的本丸好帮手,狐之助。   比起人类,他一向更乐意跟动物相处,无论是性情还是沟通方面,动物所表现出来的往往更加直白、也更加诚实。   如果不是因为黑暗本丸的缘故,说不定他如今也能拥有一只毛摸上去很舒服、能帮他社交的聪明狐狸。   “哈罗确实很聪明,鼻子也很灵敏,之前还成功帮忙一个小女孩找到了走失好几天的宠物犬,就像训练有素的警犬一样呢。”   降谷零笑了笑,他不动声色地重新站起身,同时将哈罗完全暴露在零号视线范围内。   “我去热杯牛奶,就拜托零酱先替我陪哈罗玩会儿了。”   金发公安看着距离隔得有些远的零号,看着对方蹲下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处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忍不住笑了笑,曾经他确实被对方的外表蒙蔽许久,也做出过不少糗事,但或许只有在真正接触到对方之后,才能逐渐发现对方冷冰冰漠然之下真正的情绪。   如今对方失忆后的状态就像是回到了多年的从前,比起跟他聊天,零号或许会更愿意跟哈罗相处一室也说不定。   零号没注意到降谷看向他的眼神,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看上去有些瑟瑟发抖的白色柴犬,陷入沉思。   问题就在于愿意接近他的动物太少了。   零号盘腿坐下,黑色大衣也随意展开落在干净的地板上,还没等他考虑该如何帮忙“陪哈罗玩儿”,白色的柴犬便突然在原地转圈跳动了几下,随即冲进卧室中,“啪嗒啪嗒”爪子快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再次由远至近,嘴里叼着一个两头带着圆球的玩具冲了回来。   就在即将冲撞到零号面前时,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匆匆急刹车停了下来,但是地板过于光滑,惯性连带着它的身体往前又滑了一段距离,在离黑色大衣只有几寸的位置堪堪停了一下。   可能是这段距离超出了这只聪明小狗原本的打算。   零号垂头静静注视着小狗,毫无感情的黑瞳与水汪汪的青瞳对上,这团白色柴犬愣愣地仰头看着零号,身体因有些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着,似乎还是有些害怕,耳朵小幅度地动了动,而原本叼在嘴边的玩具“叭嗒”一声砸在地上。   一人一犬默默盯向玩具的方向,玩具本就是能够滚动的形状,此刻正好停在零号的脚边。   零号伸手捡起玩具。   白团子默默重新直起身站稳,左右骚动不安地动了动,眼珠动了动,定定盯着玩具。   零号瞥了一眼厨房内正在哼歌忙碌的某公安卧底,确认对方不会分散注意看向这边时,才迟疑地微微摇了摇手腕。   而这时候哈罗却似乎忘记了刚刚的害怕,两眼一亮,就像一秒突然精神起来,尾巴迅速晃动,但它并没有直接扑向玩具,只是在犹豫几秒后,往零号的方向像是不经意地悄悄挪了几步,小眼睛非常人性化地提溜提溜转了几下,鼻翼动动嗅了嗅。   在发觉面前的人类一动未动,只是偶尔会晃动它喜爱的玩具时,小狗才逐渐大胆起来,它绕着坐在地上的人类转了几圈,鼻子试探性地顶了顶衣角,又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人类随意搭在腿边的手背。   在确认自己没有被拒绝后,这只白色柴犬才高高兴兴地一口咬住玩具的一头,不再有任何顾虑,白绒绒的爪子扒拉着玩具打结的部分,也不需要零号做些什么,就这么自娱自乐地跟面前的人类较着力玩了起来。   “啊,这个玩具那我前段时间刚亲手给它做的,”某个金发脑袋突然从厨房的方向探了出来,降谷笑眯眯地看着客厅里安静互动的一人一犬,撺掇道,“哈罗果然很喜欢你啊,零酱,要不要试着抱起来摸摸毛,很软的喔?”   零号低头看了一眼就像是直接从商场买回来的精致玩具,往上收了收,但与此同时手腕一沉,他默默看向咬在玩具上不肯松口并跟着玩具被同时拎起悬空的小狗。   狗狗眼里满是兴奋。   “对了,有件事情,”金发公安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他走回客厅弯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看似不经意地提到,“之前hiro在的时候我没有说出口。”   “什么事情?”   零号放下玩具,而在感受到熟悉气息的瞬间,哈罗立刻松口迅速窜回自家主人的身边,却被主人拎着抱起来笑眯眯地再次塞进了另一个人类的怀里。   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极近距离感觉到那股陌生而微冷让它有些害怕的气息,哈罗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零号的身体也僵住了。   “我在客房内打晕那位议员并非是不小心下手太重,而是先一步进行了审问,毕竟如果让那个琴酒知道了……”   降谷的声音止住在此,话虽未说完,但被琴酒发现的结果,不用说两人也心知肚明。   只是,审问?   怀里小狗非常温暖的体温让零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面无表情地轻轻揉了揉白色的绒毛,瞄了一眼不远桌上的牛奶,又抬眼看向这位金发黑皮的公安卧底。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双眸弯了弯,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纯良的笑容。 第47章 社恐的第四十七天:“你是说,审神者?”   “零酱难道不想知道我知道了什么吗?”   零号瞄了一眼降谷零脸上愈发浓郁的笑容,垂眸看着怀里自觉把身体缩成一团逐渐放松乖乖躺着的哈罗,不熟练地缓慢换了个让白团子更加舒服的姿势抱着。   “特意在琴酒到场前故意打晕对方,”他的声音依旧非常冷淡,“所以是一些你本不该知道的秘密。”   “嗯,是这样没错。”   金发公安笑着盘腿坐在一人一犬旁边,手里捧着自己的杯子,随意开口解释道。   “临时接到计划改动的通知,便意味着琴酒改变了主意,既然不打算按照原计划直接射杀目标,但依旧吩咐苏格兰行动,再加上私人客房的隐蔽性,就说明琴酒是想从目标口中得到一些情报。”   “你想先一步行动。”   “虽然是这么说,但想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从那个议员口中得到情报倒并非容易,”降谷点了点头,“但这是我唯一能够行动的机会。”   零号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就像琴酒说的,波本是朗姆手下,”降谷零的语气有些平淡,但似乎毫不忌讳在零号的面前提起组织二把手的代号,“朗姆给了波本另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再加上苏格兰当时紧急给我的传讯,我便得到了唯一的信息——   “一个名字。”   零号想起之前他们讨论时不经意提到的内容,慢慢道。   “‘零号’?”   “没错,你的名字,”降谷点头,“虽然当时不明白为什么零号你会被牵扯入内,但如果琴酒想要获得的信息跟‘零号’有关,拿这个名字以组织的名义去审问目标,便应该能从目标口中获得什么,而且——”   或许还能调查出苏格兰当年到底发生什么的相关信息。   降谷顿了顿,还是将这句话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而且?”   “而且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善后,”这位金发公安抿了一口茶,声音里却透出一丝属于波本的冷漠,“既然对方注定无法逃脱组织的追杀,再加上不能被琴酒发现——”   “借刀杀人?”   零号无意识地捏了捏哈罗毛茸茸的耳朵,白色柴犬像是有些困了,偏过脑袋用粉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零号的指尖。   好痒……   零号默默缩回指尖。   “觉得太残忍了吗?”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无论是作为波本还是降谷零,”零号抬眼看着对方,声音里没有带上任何情绪,平静道,“我不会对你的选择做任何评判。”   “嗯,果然是你会说的话啊。”   “只要下手重一点,让对方失去说话的能力,然后让琴酒下令杀了他,”零号顿了顿,“如果琴酒的耐心很足,一直等到对方醒来呢?”   “那个啊,苏格兰会知道的,”金发公安笑着解释道,“他很清楚我下手的分寸。”   有那么一刹那,零号为琴酒感到了可怜,出任务身边至少一半以上的人都在算计他,甚至拿他当善后工具人……   “不过,零号,有件事情我倒是很好奇。”   零号闻声看过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组织的身份?”降谷思索片刻,还是将这个思索许久的问题抛出口,他看着面前的这位好友,“既然苏格兰一直都打算瞒着我,那么就不太可能将我的事情告诉你吧?”   零号恍然,这是跟波本见面时稍稍露出了破绽。   因为这部动漫的热门角色,他很清楚面前这位金发黑皮青年的三重身份,当琴酒在保时捷上提到[波本]这个代号时,他便已经清楚即将见到的[波本]是谁。   波本是他认识的人,但考虑到琴酒在旁侧,所以只有初次见面完全陌生的态度才是最安全、最符合人设的选择。   他也是这样做的。   但从波本的角度来看,这点确实引人生疑。   即便是如往常无二般将情绪完全掩饰在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下,本能的诧异却并不会被完全伪装到位,尤其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   不愧是优秀的公安卧底吗?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又低头揉了揉在人类聊天话语声中逐渐睡着开始打呼噜的白色柴犬,决定把所有问题都扔到某个模糊不清的特殊身份上。   “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你是说,”但对方突然冷不防地吐出某个本不该出现在对方口中的名称,“审神者?”   “…?!”   完全出乎意料的名称,零号心跳猛地空了一拍,他蓦然抬头看向对方,黑眸中划过一丝冰冷与惊疑。   “这样想想,果然还是会难过啊,即便心里清楚零号你现在不认识我。”   从头到尾一直盯着零号脸上的降谷零低低喃道,末尾的声音慢慢消散,脸上的笑容渐渐完全收敛,他平静开口。   “曾经的好友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气氛莫名变得有几分紧张与焦灼,睡梦中的哈罗悄悄缩了缩身体。   “但是看零酱你的反应,也就是说,那个人并没有说胡话骗我。”   “他知道?”零号没有对降谷的话做出任何回应,甚至与之前的语气保持同样的冷淡,“他跟你说了什么?”   “所以是真的?”金发公安顿了顿,反问道,“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零号?这段时间你的失踪,也是因为回到了那个世界?”   这种情况下,零号也没打算再隐瞒什么,他点了点头,但却像是第一次认真注视着面前这位公安卧底。   无论是今晚在宾馆房间内与[波本]见面,还是一两个小时前在拉面馆的谈话,对方甚至没有露出一丝自己已经触碰到真相核心的表现。   无论是在他的面前,还是在苏格兰的面前。   [是个情报搜索能力、观察力和洞察力都一流的人物。]   [是个城府极深、非常可怕的人。]   [完美拥有三面颜的男人。]   一系列曾经不知在哪里看过的评语,纷纷从脑海中冒出来,零号突然意识到,即便对方如今身上的某些方面虽然确实与他记忆中有些许偏差,但对方最本质的东西从未变过。   卧底身份、能力、自我认知……   降谷零看着零号不知为何陷入沉思,原本在知晓真相后便被自己强行压下的某种怒火再次莫名其妙被点燃。   “不过倒是很想问问曾经那位叫做‘零号’的好友,”他的声音中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但其中的冷意却更凸显出来,“跟我们几人之间的好友关系到底算是个什么?   “我听说审神者还拥有回到过去历史的能力,这个世界对你们而言或许只是一个游乐场。招呼不打便离开,然后随便消失,把我们当做无聊时的消遣?”   零号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怒意,但他有些不明所以,那双黑黝黝的双眸对上对方的。   “我没有这么觉得。”   “是吗?”   降谷盯着对方眸中的空洞与某种迷惑,思索着刚刚有些咄咄逼人的用词,多年的相处他明白自己很清楚对方的性格,但是,他必须要问清楚。   即便将情感因素抛除,单单从理性而言,他们与零号之间的信任也是建立在多年相识的好友,以及对对方为人判断的基础上。   如果零号对于他们这段友谊一直抱着玩乐或是居高临下消遣的心态,那么这段“友谊”随时可能会对方背叛或是抛弃。   那么,他们在组织内卧底的身份便会被暴露。   但是…对方终究是救了苏格兰。   金发公安在心里对自己说,思绪在脑海中交织拉扯、相互较量,“救了苏格兰”则如唯一的定心丸,也是他在此之前仍想去相信对方的原因。   还有……   “这个世界是我想要继续一直生活下去的地方,”零号沉默了几秒,不知是被对方的情绪所带动,慢慢将自己心中真实的想法道出,“如果过去的我选择跟你们交朋友,想必有他自己的原因。”   过去的零号?   听着对方的话,降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却又注意到了对方口中微微有些奇怪的用词,不是“失忆前”,而是“过去的我”,还有“他”……   但他没有立刻问出,只是暗暗记在心中。   “既然是朋友关系,并且是这种了解程度,”零号顿了顿,继续道,“想必是真心的…真心把你们当做朋友。”   最重要的是,如果不是[朋友],不会有人能真正察觉到他“社恐”的本质。   作为社恐,还是非常要脸的。   但是,如今这些仅仅是针对现实情况进行的判断,他本身从未考虑过会拥有这样的朋友。   他不相信任何人,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在得知自己交了友人后感到奇怪的原因。   不过,未来的他,也并非是现在的他。   降谷零未曾想到能从对方口中得到如此坦然的解释,即使对方的语气听上去像是在剖析什么…但哪怕是以前,他也很少听对方说出这样的话语。   “我明白一段友谊对于双方意味着什么,”零号看着对方,以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道,“无论如果这段友谊对你很重要,那么对于过去的我而言,也会是同样。”   那么,你为什么会选择遗忘?   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全记起他们?   金发公安看着面前几乎看不出有任何感情波动的黑衣男人,虽然对方平静的模样与以往一般,但即便是在说零号自己的事情,听上去却像是在探讨另一个人的事情。   他的问话就在唇边,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曾以为零号失忆或许是组织药物所致,但如今在清楚对方与组织之间的关系后,再加上hiro的话…对方选择让自己失忆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或许是因为遇到了难以对付的敌人,或许是在紧急之下被迫做出的最佳选择……   他自然清楚零号的实力,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无论是什么人让零号做出这样的决定,都证明了对方的实力至少不凡。   就像是回到了零号刚刚消失的那几天。   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真的就什么都做不到?   “今晚的目标,那个议员,”降谷慢慢道,“是[那个人]想要打通政界的重要合作者之一,再联系组织的势力,想必是想要黑白两道全部打通。”   零号缓缓回过神,也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何突然转变话题,直接抓住其中重点。   “合作者之一?”   金发公安点了点头:“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政界还有其他与其合作的大人物,但是对方并不知晓其他人的身份,今晚议员就是因为之前某项重要专利而获得了如今的地位,想来也是通过那边提供的帮助,双方互通往来。”   零号微微皱眉,干涉现世……   “他们的目的呢?”   “他们想要掌握并控制这个国家的信息,”降谷零沉默了几秒,声音放轻,“他们提到了樱,并且想要得到所有跟你相关的信息,他们不清楚你什么时候会来到这个世界,为了得到最及时的情报,所以——”   零号看向对方。   降谷点了点头,肯定道。   “对方确实是冲着你来的。”   虽然之前通过琴酒的话,他已经有了预感,如今得到更为确认的证实,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浓。   他们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仅仅是想杀死他?   那么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对方便能直接下手。   本丸、现世,如今无论哪边,似乎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安排布置着什么,先是黑暗本丸,然后是这个现世。   仅仅只是巧合?   他也不信巧合。   “无论是政界那边,还有组织,公安自然会进一步调查相关情报,”降谷冷笑一声,“我们自然会尽自己所有的能力去守护必须守护的东西,所以——   “零号,无论你有什么打算,就放手去做吧。”   零号看着金发公安脸上认真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对方脸上从未有过动摇的神色……   安静的房间中,哈罗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它动了动身子,扭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长发人类,又看了看自家主人,突然从零号怀里一跃而下,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乖乖地跑回自己暖和的窝中趴着闭上眼睛。   零号手中一松,他看着哈罗的动作,良久后站起身,打破沉默道。   “既然你现在知道…我今晚可以回去。”   “等等,”降谷自然心里也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微愣,“既然你想待在这个世界——”   零号看向对方。   “…就说明你并不想继续待在那个地方。”   零号并没有否认。   降谷零继续分析道。   “想必前两天消失,也是因为你回到那个地方?”   零号点了点头。   降谷也点了点头,果断道:“既然如此,今晚你还是住下来吧。”   这位金发公安的脸上重新带上了某种轻松的神色,他同样站起身娴熟地将旁边沙发恢复成沙发床的状态,然后走到某个橱柜旁,从中抱出一个厚厚的被子放在沙发床上。   “毕竟房内只有一张床,虽然并不小,但想必零酱更宁愿自己一人休息?”降谷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毕竟是社恐?”   这种事情就别推到社恐身上了。   “……”零号怀疑这位大名鼎鼎一本正经的公安卧底如今正以某种方式报复他,他面无表情转身离开,“我回去了。”   “嘛嘛,开玩笑的,要是被hiro知道了……”降谷迅速把人抓住,又有些好奇问道,“不过你们那个地方在哪里,有机会能不能让我去看看?”   会被那群刀子精连皮带骨吃光的吧?   似乎从零号的眼中看出了某种明显的含义,金发公安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所以,果然是有危险,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   零号偏头认真想了想。   “上次的三明治味道很不错。”   ————————   零号:但听说是苏格兰教你的。   降谷:……   零号:下次问问苏格兰好了。   诸伏:微笑.jpg 第48章 社恐的第四十八天:“锻炼锻炼身体,倒挂在桥上做几百个卷腹之类的。”   拉上窗帘,关上灯,整个房间陷入安静之中,夏日的夜晚炎热而燥闷,但从微微打开的窗户缝隙里,微风闯入室内,也同时带来了一抹凉爽。   零号仰躺在沙发床上,毫无睡意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一天从早到晚麻烦的事情几乎没有停歇过,从本丸到现世,一茬接着一茬…似乎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未知与危险便不断从外界涌上包裹着自身,这种连续不断几乎没有喘口气时间的状况,从未有一刻消停。   即便是他这种曾经懒散而主动将琐事与麻烦拒之门外的人,即便自己精神上一直隐隐叫嚣渴望着休憩与逃避,但这具身体似乎被动地跟着节奏已经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但只要处于被动的状态,这种临场被迫应对的状态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某次应接不暇不小心犯了错,真正踏入未知敌人的圈套之中,便是一了百了、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他本身对于这种结局也能平静接受,但这种打扰了他的平静生活、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人生,他从心底抗拒。   零号安静无声地翻了个身,原本象征性披在身上的薄毯从身上滑下几分,他伸手扯了扯,移开视线注视不时微微起伏的窗帘处,唯一有微暗光线的位置,瞳孔焦距稍稍涣散几分。   但也正因如此,各种突发事件让他手上获取的信息不断地丰富,也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对周围环境与处境有了更为清晰的了解……   如今局势渐渐明了,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对于未来的[他]而言,他如今所经历的,对方也曾经经历过一遍,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否进行了干涉,但在对方眼中,如今给予他的这条路,便是于对方而言,对他最有利也是必经的一条路。   也就是说,未来必定有某个能让他转被动为主动的契机。   只要他继续耐心等待下去。   ……   不过这种感觉倒有点像是被人提前安排好了路径,控制着一切让他乖乖按照计划往前走,倒让他有些烦厌。   即便这是未来的自己做出的决定。   但未来的他跟现在的他也是多少有所不同的两个个体,虽然他也清楚自己的内心隐隐存在着某种控制欲,将与自己有关的一切事情发展都纳入自身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所以他将任何可能打破他安稳生活的因素从源头上拒之门外,待在自己选择的舒适人生之中。   但当这种自发的控制欲以某种微妙方式降临到他自己的头上时,某种发自内心的不情不愿就更加浓烈了。   可能这就是毫不讲道理的逆反心理。   零号在心底幽幽地叹了口气,闭上双眸,将毫无边际胡乱游离的思绪重新拉扯回来。   还有今晚某位金发公安的话。   ……   闭上双眸后,听力便变得极佳,黑暗中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虽然隔了一扇卧室门,也隐约能听到哈罗在里面时不时在地板上走动的轻微声响,直到这种声音渐渐消失。   零号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意识沉沦入无知觉的黑暗之中。   ***   降谷零轻轻推开卧室门,诧异地看着客厅内正在收拾沙发床的零号,下意识瞄了一眼时钟,开口道。   “早安,零酱——不用再休息会儿吗?”   这是他一贯早起晨练的时间,外面的天空也才破晓,虽然刚刚亮,但依旧带了一丝夜晚的深蓝。   降谷突然有些庆幸出房间前犹豫的那一秒,想起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特意回去披上了一件衬衫。   “我吵醒你了?”   “没有,刚睡醒。”   零号摇了摇头,双眸清明,丝毫没有刚刚睡醒时的茫然或是迷糊,他将毯子叠好放在一旁沙发上。   这个时候,白色毛绒团子也从卧室里“哒哒哒”地跑了出来,精神极佳地蹭到金发黑皮的青年腿边摇着尾巴转来转去。   “我先给哈罗弄个早餐,”降谷零蹲下身挠了挠白色团子的下巴,轻松道,“待会儿风见会来帮忙带会儿哈罗,零酱如果今天待在这儿的话,我就去给他打个电话,让他不用来了。”   零号听到某个有些陌生的名字:“风见?”   “是我的一位直属部下,”降谷双手将哈罗抱起,往厨房方向边走边解释,“风见裕也,也是隶属警视厅公安部…嗯,总体来说,做事还是比较可靠——早餐的话,培根煎蛋没问题吧?”   “给哈罗的?”   “……”降谷有点无奈,“哈罗说他只想吃前天最新买的牛鱼肉双拼早餐。”   似乎是听懂了“牛鱼肉双拼早餐”这几个字,白色柴犬双眸一亮,从降谷零怀里直接一跃窜到肩膀上,欢快地舔着对方的侧脸。   “哈哈,别舔别舔,这就给你做——”   零号靠在厨房某个柜子旁边,伸手接过某人无奈从肩膀上强行抱下来的兴奋小狗。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又到了那个带着有些危险冰冷气息的人类怀中,哈罗瞬间本能乖觉了不少。   但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睛还是完全钉在自家主人身上,似乎连对方一刻的动作也不肯放过,视线紧紧追随着对方从柜子中取出崭新的罐头,又从一旁冰箱中取出新鲜的一小块鱼肉。   尾巴摇得更欢了。   零号看着某位金发公安长官给两人一犬做早餐,揉了揉怀里的小狗脑袋,这才回应对方刚刚的问题。   “我等会儿还是打算先回去看看。”   “回去?”   金发公安下意识问了一声,同时手上转动开关开火,往放置在上方的平底锅里倒了少许油,在油温热起来前,又将刚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新鲜鱼肉放到干净的刀板上剁碎,仔细地从中挑出鱼刺,随即又将罐头打开,倒出其中的牛肉,将鱼肉与牛肉混合在一起,并揉滚出几个小肉丸。   他抬头看着窗户玻璃反射出的清晰人影。   “据hiro那边的情报,大概要到下午,才能彻底将牵扯到一楼的爆炸部分维修好,要回去的话,不如等到下午?”   零号想了想:“如果不打扰的话。”   “怎么会,你是我的朋友,想住几天都可以,”降谷笑了笑,“不过我今天稍微有些忙,波罗咖啡厅那边有早班,听说咖啡机出现了一点问题,等会儿还得早点去修修看…下午有一件委托必须解决掉,然后傍晚警视厅术科中心那边有些训练需要我去帮忙指导……   “嗯,应该就只有这些了吧。”   “……”   真是非常充实的一天。   零号沉默。   “啊,如果想问委托案件的话,这个也不是很复杂,我有个[侦探]的副业。”   某人的金发脑袋凑到锅边看了看,单手敲了敲鸡蛋,往锅内两边分别打了两个鸡蛋,然后将培根放在两个鸡蛋之间的位置,继续道。   “那边临时接到了一个帮忙调查疑似出轨事件的委托,下午去看看现场应该就能解决掉。”   降谷口中这么说着,又回到刀板边上,调了个料汁精心浇在那一碗牛羊肉双拼丸子之上,最后往碗里放了一片装饰用的罗勒叶。   这就是,名为“降谷零”的日本公安的实力吗?   零号叹为观止。   怀里的哈罗在金发公安将碗放在它熟悉的位置后,直接窜了出去,心情愉悦地埋头吃早餐。   “所以上午我都在波罗那边,”降谷重新冲洗了一下双手,拿着锅铲给煎鸡蛋培根翻了一个边,“所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给我发讯息。”   “好,我知道了。”   等早餐放上桌后,零号这才发现对方没打算给他自己做。   “今天天气不错,我打算先去晨练,”像是看出了零号的疑惑,降谷零笑着解释道,“等回来再吃。”   “晨练?”   “出门随便跑个几公里,锻炼锻炼身体,倒挂在桥上做几百个卷腹之类的。”   降谷边说边套上一件晨练的外套,穿上运动鞋,站在原地伸开双臂动了动,娴熟地做了几个标准的热身动作,同时期待地看向零号的方向,真诚发出邀请。   “零酱,一起吗?”   零号毫不犹豫无情拒绝。   金发公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向对方示意了一下钥匙的位置,拉开房门。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我就回来,慢慢吃——”   “哈罗就拜托零酱照顾了。”   零号礼貌性地挥了挥手,然后看着那个笑眯眯的金发脑袋消失在门后。   半个小时,几公里,倒挂在桥上,几百个卷腹。   这真的是人类能够完成的吗?   ***   等某个金发公安正式上班后,待在安室透家的生活倒是难得的宁静,身边唯一的活物还是一只无聊时会自己玩自己尾巴的白团小狗。   零号缩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新闻,身边同时窝着一只乖乖睡午觉的哈罗。   只是米花町的电视频道终究还是跟其他地方有着截然不同的专属风格。   似乎无论换到哪个台,不是侦探电视剧,就是真实的各种案件的新闻,甚至在不止一个台里看到了某个拥有着代号为“沉睡的小五郎”这个名字的男人。   还有同时出现在对方身边的江户川柯南。   这种出现频率…果然是走到哪都能认出来的名人。   [各位观众,各位观众——!特大消息,重大消息!铃木集团于今日成功破解那位“月光下的魔术师”所写的预告函!那位拥有众多粉丝从未失手、这个世纪最为出名的怪盗基德将于下个月的十五号亲临本人如今所在的这家铃木博物馆,铃木博物馆建于上个世纪……]   电视内一位像是记者的人物正拿着话筒对着摄像头激动地不带一丝停顿将话连续不断地大声吼出口,甚至只要瞥见他脸上泛起的红晕,就已经能够想象出他此刻的兴奋。   而这位记者的手指此刻也正直直地指向身后某个被各种机关玻璃保护极佳的位置,那里放着一串流光溢彩赫赫惊人的翡翠项链,翡翠与流银交相辉映,色彩华丽而夺目,仅仅透过摄像头,便已经能让观众感受到普通灯光下项链本身所泛起的耀眼光芒。   怪盗…基德?   零号这时候才恍然想起来,这个世界确实还有这样的一位人物存在。   而正当他继续专注看下去时,手机短信声突然响起。   零号点开,是昨晚加上line的苏格兰。   对方发了一个非常大的邮件,附件中似乎包含了多个大型文件,零号快速将信息看完,目光慢慢停留在最后那一段话。   【……这是你当年交代给我的东西,工作一切正常,那些世界各地申请发表在期刊杂志上交付的费用在除去研究所其余所有人工资后的,我已经帮你转入那张银行卡上,委员会的人跟我说这两天已经将实体卡寄到你家,这是当年那位负责人的邮箱:***   ps:近期可能会有相关业内人士去找你,注意安全,工作加油~   苏格兰】   为了安全,对方还是保险地使用了“苏格兰”这个代号。   但是,银行卡。   零号盯着这三个字,呆滞了几秒,视线重新动了动,又看向前面几个词。   期刊杂志、研究所、委员会……   零号心中突然产生某个猜想,他再次快速看了一遍邮件内容,直接下载附件中的文件压缩包,解压后,一整列文件齐刷刷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拥有着同一个心理学期刊名称,但发布时间按顺序陈列在他面前的每一期期刊。   《Experimental psychology:push to the extreme》   (《实验心理学:推至极端》)   ————————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么久才更!捂脑袋,最近在拼命忙考试m(o-o)m 几周内还有厚厚三大本书要看orz 不过会努力抽时间更新的!顺便祝要考研的小可爱们考试顺利!!!么么么么圣诞快乐啾啾啾!! 第49章 社恐的第四十九天:现在考研读博再搞个博后还来得及吗?   Push to the extreme   极端。   零号盯着期刊杂志的副标题,心里慢慢升起某种微妙的情绪,这个理念亦或是理论角度是不是有点……   那位苏格兰虽然表达得比较含蓄,但内容也已经非常清楚。   未来的他在过去确实创办了一份科学期刊。   从苏格兰给予的信息来看,这份期刊甚至能延续创办至今,多少也说明了其在业内其地位。   毕竟并非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创办这种充满学术气息的期刊,无论是创办者的科研成果、成就还是声望,在业内皆缺一不可。   零号有些心惊胆颤,手指颤巍巍地随意选择一期点进去,一目十行粗略看了看发表在这份期刊上的论文。   心缓缓沉了下来。   虽然如今的他对一些具体的心理学亦或是神经科学方面的知识并没有深入的了解,但单从用词及所某些案例上,他也能大概总结出某些中心理论。   通过对极端心理/精神现象的研究,分析本源,对症下药。   对精神处于极端状态的病症患者进行定向研究,通过观察病人外在表现反应、利用各种EEG脑电图方法等仪器对人脑进行扫描,检测出大脑中最突出、异于常人的部分,试着对症治疗。   众所周知,不同病者自身情况皆有所不同,但这也就是采取极端案例的缘由所在。   无论是大脑中相关覆盖的区域,还是躯体所表现出来的外在反应,往往最极端的案例,所获取的信息最多。   而对多例极端案例进行调查后,终有一天能够大致通过各种标准笼统地进行分类总结。   [极端]下所诞生的治疗方式或是药物,至少也有部分能够应用在[非极端案例]上,亦或是有所启发。   这就是这个理论的动机,亦或是所想要达到的目的。   以一种粗暴而冰冷的方式。   其实通过病症的观察与对比来粗略进行总结归纳,并提出一系列与病变可能相关的区域,这本身便是神经科学会采取的研究方式,但问题便归于[极端]二字。   心理科学与大脑神经科学本就是两个不同的领域,但心理方面领域的问题想要追溯本源,最终目的地皆是位于大脑神经内部。   更何况是这种将病情[推至极端]的理论。   ……   零号忍不住陷入沉思。   这是比他之前所畅想的打算更进一步、已经成熟的结果。   清清楚楚、明明确确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这种能够被称为[极端]的状况,是建立在他拥有一个黑暗本丸的情况下,或许未来的他是因为写了几篇跟刀剑男士心理状态相关的论文而引起关注……   但极端案例对于其他研究人员而言,本就不常见。   [极端]本身便是一个需要斟酌的微妙词汇,无论是对[极端]的定义,还是对[极端]的态度,更不必说,极端案例也绝不会像那种满大街随便一抓便能找到一例。   所以,这是一种危险的预示与倾向。   他所做的本就基于[非人]的刀剑男士的基础上,并且只需接触与观察,而刀剑毕竟并非是人类,[类人]的思维与真正的人类也永远会存在某种偏差。   但一旦将这种体系搬至人类的舞台中央,那么——   注定会有些疯子会为了单纯研究成果而对[案例本体]做出放任甚至进一步推动极端情绪的事情。   哪怕是想要以最激进方式得到最快的结果,从而开发最有效的治疗方式、药物。   但即便如此……   零号的思绪停止在此,没有再继续深思下去。   他能够明白这种理念如罂粟般危险而诱惑,也大概清楚为什么会有人支持,但说到底,他刚刚所想的一切也不过是根据表象而进行猜测。   这么说起来,既然这种可以被称为离经叛道的理论能在这个世界过审甚至作为一本单独的期刊出版……   背后应该设立了某些措施来防止类似危险的事情发生…吧?   ……   心情复杂。   零号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慢慢给对面苏格兰发了回信,礼貌表达感谢,同时无视了对方留下的“联系人”邮箱。   将看麻了的情绪收起,无论事情到底如何发展,如今对他本人而言,要做的事情也非常清楚。   成果已然赤裸裸直白地展现在他自己的面前,也就是说——   未来要还的债+1   工作量+1   并且还得自觉地在这段时间内补课。   那种能达到发表学术论文的程度。   …现在考研读博再搞个博后还来得及吗?   “啪”的一声,零号面无表情地关闭邮件,抬头看了看时间。   根据那位公安卧底所言,对方口中那位每天会来照顾哈罗、带小狗遛弯的风见刑事大概在五分钟内便会到达。   零号果断决定提前离开。   “嗷呜——”   感觉到身边人类起身的动作,哈罗立刻灵敏地抬起脑袋,白绒绒耳尖瞬间竖起,湿漉漉的小豆眼睛注视着面前的男人,好奇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在发觉这位人类的目的地是在门口时,白色柴犬立刻“哒哒”几下,追着对方来到门,愉快地绕着人类的腿边转了几圈,兴奋地吐着舌头,仰头期待地看着这位主人的朋友。   “唔,”零号垂头盯着似乎是想要一起出门的小狗,开口道,“暂时不能带你出门,哈罗。”   像是听懂了,哈罗“嗷呜”一声,略微失望地垂下脑袋。   零号微微半屈身体,抬手抚了抚小狗的后背,又揉了揉小狗的脑袋,下一秒就感觉到了手心传来又痒又湿润的触感。   零号下意识捏住小狗的嘴巴。   “等下会有个叫风见裕也的人类带你出去玩儿。”   “嗷呜……”   被捏着嘴巴,哈罗的喉咙里只能传来“呜呜”委屈的声音。   零号松开手站起身,环视一圈屋内,在确定已经将房间收拾完毕,也没有落下任何物品后,便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开门。   “……”   “……”   面面相觑。   猝不及防迎面差点撞上一个活人,零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几秒。   “诶?”   一位顶着个刺猬头脸上写着精英二字的男人,眉毛稀疏,鼻子上架着一副深色椭圆镜框眼镜,一身橄榄色西服,系了一条棕红色领带。   只是对方原本严肃的面部表情上如今带上几分很快收敛的诧异。   “啊,您就是降谷先生口中的零号先生吧。”   “您好,我是风见裕也。”   零号收起脸上的表情,默默瞥了一眼乖巧坐在他腿边的白色团子小狗,哈罗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   “您好。”   零号艰涩干巴巴地回应一声,僵着脸点了点头,偏过身让对方进入屋内,同时自身极为顺畅地踏出门外,若无其事极为顺手地顺势帮人关上门。   “——等等!”   风见刑事下意识抬手抵住门。   “那个——”   两个人再次对视上。   风见裕也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行动没有经过头脑,如今冒然再次撞进对方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瞳之中,瞬间失去的言语能力。   其实降谷先生并没有怎么介绍面前这位“零号”的身份,单单只提到了是“曾经好友”这一点,但是关于零号的名字与相关的传言却早就已经暗中传遍了警方内部。   不仅仅只在警视厅那边,甚至是在他们公安内部……   这位能被那位降谷先生称为“友人”的男人,风见裕也在心里咀嚼了几遍“友人”这个词,刚刚突然看到对方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梁骨上传来,心里突突几下,身为公安的本能瞬间被激起。   危险。   那双黑瞳深不见底,冷漠而无感情,微微撇下的嘴唇似乎表达着情绪不佳,周身萦绕着的气息也充斥着浓郁的黑暗。   任谁也无法将面前的男人与那位降谷先生相联系,与其说是“友人”,倒不如说更像是那个组织——   “哈罗想出去玩。”   等了几秒,这位风见刑事一直保持着动作一动不动,也没有开口说话,零号委婉开口。   “啊,好、好的。”风见裕也思绪被打断,下意识道,“我等下就带他出去转转。”   零号顿了顿:“没有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风见反射性回道:“好的,您请慢走。”   “……”   零号有点迷惑地转身离开,但是在下楼梯的拐角处,余光却瞥到那位名为风见裕也的公安刑事又莫名其妙地将脑袋哐哐几下重重撞门上。   ……   奇怪的人。   这就是那位降谷零的下属吗?   零号觉得自己原本社恐的情绪在对方的表现下诡异地消失了一点。   ***   确实跟苏格兰提供的信息一样,下午回住宅的时候,前一天发生爆炸的痕迹仿佛一夜之间完全消失,原本拦在人群前的黄色警戒线如今也已经被取走,除了通向二楼住户的楼层依旧被警方封上以外,其他似乎都恢复成与从前并无二样的状态。   甚至连因为爆炸而落在街边的石块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效率这么高?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距离住宅不远时,他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却又发现某辆眼熟的大型蜜瓜包车停靠在路边,而某两位穿着便服很眼熟的警官原本正靠着车门旁像是在闲聊什么,此刻也同时看到了他。   其中一个兴高采烈地朝他挥了挥手,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做出一副跑步的姿势朝他迅速赶来。   “零号!”   “零酱——!”   别,别叫了!   别这么大声叫他的名字啊——!   整个街区都能听到吧?!   零号一脸惊恐,下意识看了一圈周围有没有路人经过。   但伊吹蓝根本没有接收到信号,嘴里碎碎念给自己跑步配上“嘿咻嘿咻”的节奏音,最后停在零号面前,伸出大拇指,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久不见,零酱有没有想我啊——”   “哪有人一上来就问这种问题的啊,在骚扰别人吗?”   “因为是保镖汪汪喔?”   “…意味不明。”   另一位看上去比较靠谱的卷毛警官直接将手里的文件毫不留情地敲在对方脑袋上,这才对着零号礼貌地笑了笑。   “伊达航警官这段时间抽不出空,特别是在昨日这起爆炸案发生后,但针对爆炸案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所以托我们跟你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说着,志摩一未又对着零号点了点头,顿了顿,打招呼。   “好久不见,零酱。”   一本正经道,重音在最后两个字。   零号明白了。   这两人是同等的坏。   ————————   啊啊啊昨天刚考完一门TvT 勉强过了TvT 立刻赶过来码一章!!!   期末了,祝大家考试顺利!!   下一章把案件始末讲完,下下章就回本丸了!!!   ps:零号搞的理论有点病,是以暗堕刀剑为基础搞出来的,站的起始点不是人类,小可爱们不要听他的!一切研究实验都要尊重人权!以人为本!人命放首位!么么啾!   感谢在2023-12-2204:33:36~2024-01-1622:51: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述50瓶;沐夏晴空5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社恐的第五十天:所以现在整个警视厅都知道他是某家精神病院的院长了吗……   案件。   注意到这个信息,零号勉勉强强吞下即将脱口而出拒绝二人的话语。   他沉默几秒,在对面一个笑眯眯一个看似正常礼貌的注视下,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放心吧,这次绝对不会出岔子——!”   “你别说话,就算是帮大忙了。”   身后伴随着混乱的声音,两位警官紧跟着零号迅速熟练地钻进房门。   在本丸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现世的时间流逝却不同,零号踏入有些久违的住宅,房间内简单的物品与摆放构造映入眸内,虽然带着一丝陌生感,但却微妙地让他的情绪逐渐慢慢沉淀下来。   但是,有些物品的位置似乎发生了些许偏移。   零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在的那几天,似乎有人闯进过这套住宅。   虽然说确实有可能是因为爆炸所引发的震动让物品产生了位移,但若真是如此,也不可能伪造成这一副无人来过的整齐模样。   是发生爆炸之后,有人进来特意整理?   还是说,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志摩一未敏锐察觉到了零号几秒的迟疑,立刻带着警惕环视了一周,“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零号顿了顿:“好像有人来过。”   “有人来过?”志摩皱了皱眉头,偏头看了身边伊吹一眼。   伊吹蓝的手原本插着裤袋之中,身子伴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节奏晃来晃去,但在意识到志摩表情中的含义后,脸上轻松愉悦的笑容慢慢收敛,身体站直,与此同时,表情也完全消失。   在没有丝毫表情的时候,伊吹浑身的气势无形中发生了某种变化,周身萦绕着几分冷冽气息,让人心生却步,恍然有种“对方天天挂着笑容或许只是为了让他人能够接近”的感觉。   零号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   非常有默契地,两位警官无声地迅速动作起来,将房间内所有边边角角隐蔽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一无所获。   “至少也没有发现监控摄像头,”伊吹松了口气,从椅子上跳下来,扭头对零号笑了笑,“零酱有丢了什么东西吗?”   零号摇了摇头。   “嗯……”伊吹捏着下巴忍不住陷入沉思。   志摩看了一眼零号,又看了一眼伊吹,开口道。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简单跟你说明一下这起案件。”   三人再次坐在屋内唯一能够坐下的家具——沙发上,零号抬手接过对面志摩警官递过来的文件,打开第一页便是一本被人复印下来的纸张,看内容与格式倒像是个日记本。   “搜查一课的目暮警官之前也已经跟我们说过了,在审讯室的时候便已经将案件的基本信息告诉了你,所以零号你应该已经大致清楚这起爆炸案件的过程,”志摩警官在旁边解释道,“其实当时根据墙上拼接而成的地址线索发现那家冷藏库的时候,我们还在墙壁的某个缝隙发现了一本老旧的日记本。”   便是这次带来的文件中复印的内容。   “这本日记本应该就是属于那位‘中村真一’的,”伊吹警官在旁边插话道,“我们在看完日记本的内容后,也是间接确认了爆炸案的凶手身份,跟我们之前猜测的没错,就是那位‘中村真一’。”   “所以你们这次前来,”零号抬起头,视线从一位警官身上转移至另一个警官,“是发现其中的内容依旧存疑,觉得从我的身上能找到答案。”   这并非是疑问句。   志摩跟伊吹对视一眼,缓慢地点了点头。   爆炸案。   根据他如今得到的信息,凶手“中村真一”从警方的角度来看便是中村幸子夫妇在早年丧子后强行绑架而来的无辜受害者之一,在经历多年“兴奋剂”亦或是说“毒品”的控制下,无法逃离,绝望之下通过某种途径杀死了中村夫妇后引发爆炸,下落不明。   能够登上电视新闻报纸头条的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于他而言,问题却在于谈及此事时,那位名为一期一振的刀剑男士的特别反应。   似乎对于“中村真一”与他接触这件事情,非常敏感。   还有“中村真一”在看到他时口中所吐出的那个特殊称呼——   “主”。   零号垂眸思考片刻:“从我获得的消息来看,如今两条线,一是中村夫妇到底是从哪里得到获取毒品的渠道,既然警方如今调查到‘久住’这个名字——”   志摩警官在接触到零号略带猜测的目光后,点了点头。   “关于‘久住’,我们确实追查到了某条线索……”   说到这里,这位靠谱警官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详述下去,只是瞥了身侧搭档一眼。   “那便是第二条线,问题在于爆/炸物从何而来,”零号平淡地略过两位警官之间互相的情绪变化,倒也没有特别想要深入案件的兴趣,他按照判断分析道,“或者说,‘中村真一’是从哪里得到组装爆/炸物的部件,又是从哪里学到如何组装爆/炸物。”   即便那位一期一振的刀剑男士确实与“中村真一”有所联系,也绝对是最为隐蔽的机密之一,而这也是第三条线索,但如今对于警视厅而言……   “既然你们今天带着日记本来找我,”零号顿了顿,暂时隐去其他想法,最终道,“还是说,发现其中有些内容同样涉及到与爆炸来源有关的相关信息?”   伊吹忽然突兀地“啊”了一下,其余两人默默看了过去。   “零酱,”伊吹毛茸茸的脑袋热情地凑了过来,“未来有考虑过做我们这行吗?”   零号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躲开对方的动作。   随即“啪”地一声,伊吹捂住脑袋,满眼控诉,“干什么啊,志摩摩!”   “笨蛋吗?!”志摩警官一言难尽,无奈道,“人家有自己的工作!”   “…哦。”   零号沉默几秒,所以……   现在整个警视厅都知道他是某家精神病院的院长了吗……   虽然职业一开始是瞎编的,这个职业也没什么不好,但总有种公开处刑的社死感。   “总之,”志摩叹了一口气,重新扯回话题,“跟零号你猜测得差别不大,这本日记本中确实记载了某些相关内容,虽然确实不该将这些文件交给警方之外的人探查,但你毕竟也是案件牵涉人员之一…所以若是有任何线索,还是希望能够如实告知。”   “我明白了。”   在两位警官略带期盼的目光下,零号垂眸翻阅起手中的复印件,眸中的神色渐渐认真。   如之前所说,这是一本日记本。   虽然放在他眼前的是复印件,但复印件并非黑白两色,而是通过与原件相差无几的色彩将纸张的状态忠实并一览无余地完整展现在眼下。   日记本的纸张似乎随着时间流逝而造成残破发黄,字迹幼稚而潦草,勉强辨认似乎是出自一位孩童之手。   孩童…吗?   ...   [妈妈找到了我,带我来到了新家,哥哥送了我一颗糖,糖的味道有点奇怪。我喜欢哥哥,但是妈妈不喜欢哥哥。]   [妈妈给我取了一个新名字,真一,但是我听到有时候妈妈也会叫哥哥‘真一’。]   [哥哥告诉我下午妈妈会带我们去秘密基地,哥哥说到时候会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喜欢玩游戏,我喜欢哥哥,我喜欢捉迷藏。]   […捉迷藏我输了,躲在桌底下被妈妈找到了,妈妈好像有些不高兴,是因为我输了吗…哥哥又在哪里呢?]   [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哥哥了,哥哥玩游戏好厉害。]   [妈妈告诉我哥哥赢了。]   ……   [爸爸回来了,爸爸说我是个乖孩子,送了我一颗特别甜的糖果,糖果真好吃。]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糖果吃。]   [家里好无聊,想出去…好想吃糖果。]   [爸爸说我可以去秘密基地住几天,但是要跟他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喜欢玩游戏。]   [爸爸说一旦捉住我,我就不能动了。]   [这次我躲在一个小洞里,躲的时间比上次时间长,但还是被爸爸捉住了。]   [我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个圈,手上脚上也都多了一个,身体变得好重,我不能动了。]   [爸爸说过两天来找我,然后给我吃了一颗糖,糖好甜。]   ……   [爸爸没有来,妈妈也不在,我好饿,想吃糖,]   ……   日记本的中间似乎被撕了一大堆页面,直到有字迹的下一页,虽然纸张的状态与前面差不多,但字迹看上去却成熟了许多,就像是已然过去了许多年。   [无聊。]   [把所有人都炸上天,“砰”地一下,全没了,多好。]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好想死好无聊好无聊。]   [想吃糖,想见“他”。]   [“他”来了,给我带了糖,说要送我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   [好想见…想见主想见主想见主想见主想见主。]   ……   [……快点,再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   ……   越到后面,无意义的话语越来越多,浓郁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重复的话语之中,越来越凌乱的黑色字迹似乎也染上了书写者本身不正常的状态与情绪。   只能勉强从模糊没耐心的字迹中找出几句看似有意义的话语。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满纸张的视觉冲击瞬间袭来,纸张本身的暗黄似乎被鲜血所渗透浸染而隐隐带着暗色,凝固的血色字体放大铺满正中央,而内容则是曾经在爆炸现场刻满墙壁的那句话。   ——[为了我主]   ……   零号合上文件,交还给面前的卷毛警官,抬眼对上的便是两双略微复杂、带上些许探究的视线。   零号:……   猝不及防被人类视线吓了一跳。   “怎么样?”伊吹蓝的目光紧紧盯着零号身上,语气中带了一丝好奇,“零酱你怎么看?”   零号慢慢收回目光,沉吟片刻:“虽然中间被撕了很多页,但这本日记也已经将前因后果写得非常明确,但是……”   “但是?”   零号顿了顿,简略道:“疑点非常多。”   伊吹“嗯嗯?”了两声,身体往零号的方向多凑了几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打算认真听讲的严肃模样。   “你也发现了,”志摩平静地注视着面前垂眸像是思索着什么的长发男人,“违和的地方。”   零号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疑点在内心逐渐一一陈列出来,思考着如何用最简洁的语言将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不过…说到底,为什么他也要来破案……   “先从最大的疑点来看,为什么会有日记本这种东西存在,并且出现在案发现场,”零号口吻毫无波澜地平淡陈述道,“写这本日记的人是那个‘中村真一’吗,还是说,另有他人?   “毕竟在被那对夫妇囚禁的情况下,‘中村真一’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纸笔,又是在什么时间能够写下日记而不被发现…再加上日记本中间大部分被撕裂,按常理而言,便是日记本被发现,某人为了隐瞒某些信息而进行部分销毁。   “但若真是如此,又为什么不将日记本直接拿走全部销毁,又为什么余下的前后信息依旧能够补全整个案件的背景、经过甚至结局,还有——”   零号的声音在偏头注意到这位早已取下平光墨镜的警官模样时卡住了,他的身体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了靠,原本脸上的认真思索在那一瞬间恢复到原本的面无表情。   志摩毫不留情地揪住差点贴到零号脸上的伊吹后领,往后用力一扯。   “抱歉,自家野犬失礼了,近日还在训练中……”   “……”   伊吹倒是毫不在意“野犬”的称呼,甚至一副对这个称呼十分认同的表情,他再次凑上前来,眼睛亮亮的。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零号吞下嘴边的话:“破案应该是你们警方的事情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伊吹笑道,“但是从上一次起,我就对零酱你超级感兴趣,不仅是人,还有——”   “别给我说这种性骚扰的话啊,会给人带来困扰的……”   “哪有啊!”伊吹立刻扭头反驳,“而且零酱本身也差点被冤枉成犯罪嫌疑人吧,甚至还有好多人到现在还觉得是零号故意找人——”   “闭嘴!”   伊吹的话说到一半被志摩厉声打断,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但说出的话早已不能收回,被打断的尾音飘散在半空中,在沉默之中显得更加明显。   “所以,”零号看着面前两位警官,顿了顿,“是有人觉得这起爆炸案中与我有关…这么想很正常。”   这本日记本的疑点,并非只有他一人能够看出,而这些疑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似有似无地指向了同一点。   “继续说回日记本,”零号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与之前无二般的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单单从日记的内容来看,中村夫妇在早年失去亲儿子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绑架一位幼童,日记中的‘哥哥’应该便是上一位‘中村真一’,而其中的‘糖’就是从本能上控制的毒.品,而关于中村幸子口中‘哥哥赢了’应该就代表着上一个‘中村真一’已经遭到了不幸,毕竟后面也没有再出现关于‘哥哥’的任何内容与叙述。   “甚至下文提到的‘他’,似乎通过‘糖果’这个线索与‘主’的存在划上了等号,同时这个‘他’也巧合地解答了警方的疑问,爆/炸物的来源。   “想要将日记本中所有谜题都解答出来并不难。”   “是的,”志摩警官简单道,“这本日记本就像是给警方交代了来龙去脉,也以某种方式证实了警方一直以来的猜测,同时让警方将焦点对准了最后一个未知人物——‘他’是谁?”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次来找我的原因?”零号抬眼看向他们,“你们觉得这个‘他’跟我有关,还是说,觉得这个‘他’就是我?”   “虽然有些人确实是这么想的,”志摩警官注视着眼前似乎情绪不见丝毫波澜的男人,反而一字一句慢慢认真道,“但实际上并没有任何证据与线索证明你与这件案件有关,我们这次前来并非是因为怀疑你,而是希望你能够帮我们找到一条通往真相的路。”   伊吹极为赞同地立刻点了点头,插话道:“说实话,我个人是零酱派的,而且零酱的脑子比那些人好用多了。”   ……零酱派是什么东西,奇怪的甜点吗?   似乎是通过直觉察觉到了零号心里的疑惑,伊吹兴致勃勃比出个大拇指解释:“零酱派就是站在零酱这边来对抗全世界——”   志摩面无表情:“作为刑警就不要说出这种天真中二的话了……”   “是志摩摩太冷漠了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又在说什么没有营养的废话,做刑警最重要的是证据证据!”   “啊,又是那个什么刑警就要谁都不相信谁都要怀疑的冷酷无情言论!”   “哈?你是笨蛋吗?!”   看着面前又开始拌嘴的两位机动搜查队刑警,零号心里有点微妙,总感觉作为刑警,这两位都有点不是那么靠谱的感觉…不过他也渐渐明白二人这次前来的原因。   ——为了得到他的信任。   很明显,他们知道他所掌握的信息并不像警视厅那样简单。   ……虽然是这么说,无论是想来探究情报,还是想要彻底侦查解决案件,这两位话语中所透露出来的善意却让他略微怔愣。   在得到他的信任之前,他们率先交付了真诚与信任。   无关他是否被列入嫌疑的范畴。   零号顿了顿:“你们不担心我真是幕后凶手,把你们带偏?”   “放心吧,”伊吹蓝立刻拍了拍身边搭档的肩膀,顺便无视了搭档反射性的嫌弃,“志摩曾经可是优秀的搜一刑警,他绝对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而且还有我——”   这位活力满满的刑警指了指自己的大脑,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的直觉超好用,嗅觉也是。”   “对了,还有听觉也是,其实小蓝我跑步也超级快来着——”   ……   野犬,所以真的是狗吗?   零号面无表情心里吐槽。   “所以尽管放心,”伊吹最后顿了顿,笑道,“零酱只要说出自己的看法就好,我们会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最后发现真的是零酱,我们也会努力把零酱拷进去的~”   志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到底也没反驳,他点了点头,对着零号意有所指道。   “总之,就是这样一回事,实际上四机搜与搜一并非同一组,所以我们的调查内容并不会经过他们那边…既然日记本上的内容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是再次将幕后黑手的身份引向零号你身上,说不定背后也与上一起案件也有所关联。   “你就不想将真相彻底调查清楚吗,零号?”   伊吹双手合十:“因为我们也实在是想搞清楚这起案件,所以拜托了,零酱——”   零号看了看眼前这两位似乎不按常理出牌满脸写着诚恳的警官……   这种毫无顾忌找嫌疑人合作调查,甚至打算拿真心换取情报的天真行为,怎么那么像…某些漫画主角的行为?!   难不成这两人也是什么动漫或者什么电视剧电影里的主角之类的吗?   ……   好微妙。   不过现在倒也不是想这个事情的好时机,零号收回心思,其实前一天与那位一期一振的刀剑男士谈过话后,无论是对方的态度,还是对方主人所在的本丸提出的合作信息,都让他确认一点,这起案件并非那么简单。   同样确确实实是在针对他。   或者说,试探。   再加上前一天从那个黑衣组织阴差阳错所得到的信息……   零号心里很清楚,刚刚那位志摩一未警官口中“与上一起连环杀人案件”有关的话语或许只是为了让他答应而做出的猜测,最多不过随口一提,但实际上确实有这种可能。   虽然他清楚一期一振的本丸或许与时之政府有所关联,虽然对方也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但对方的目标却可能是他身后的黑暗本丸,或许更多……   只有知根知底、势力相均衡的两方开展合作才能让双方放心,否则弱者的一方便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被算计的牺牲品。   实际上,他也并非是那种会为了自身的生存而将自己的选择权拱手交付他人的类型,所以,即便困难,他也只能选择由自己独自探索……   才有可能接触到背后的真相。   针对他一人的阴谋。   而如今面前两位警官向他提出合作调查,或许他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并非将所有内容和盘托出,只需要引导一个方向。   “你刚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似乎是做出了决定,零号缓缓抬眼看向志摩一未,声音平静,“‘幕后黑手是我’这句话。”   志摩轻笑了一下。   伊吹凑上前:“嗯?什么什么?”   “但是既然说出这句话,”零号继续道,“就说明你也已经发现了某个事实。”   志摩应道:“毕竟很明显。”   伊吹凑得更上前,满脸问号:“等等,你们在说什么——理理我啊!”   零号指了指日记本复印件:“这个是有人故意制作出来的。”   “故意制作出来的?”伊吹有点茫然,他看了看志摩,又看了看零号,“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之前提出的问题吧?”   零号想了想,总觉得今天的话有点超量了,但若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感兴趣的事情或者思考推论上,似乎社恐状态便会缓解不少。   他继续道:“‘纸笔从哪来的’‘被囚禁的人如何藏起本子不被中村夫妇发现’‘中间被撕去这么多页后,剩下的内容信息依旧完整’等等——”   伊吹点了点头。   “其实这么多疑点,其实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零号淡声解释,“日记本是专门被做出来的,为了留给警方。”   伊吹沉默了一秒,迟疑片刻开口问道。   “那么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毕竟日记本中内容所交代的前因后果实际确实跟警方的调查结果相符合,为什么要将事实真相告诉警方?   “而且,本子上的字迹还有纸张发黄的状态……”   志摩闻言随意翻了翻文件,将被撕去那几页前后的纸张与字迹进行对比。   三个人的脑袋凑了上来。   “所以可以称为精心制作的‘道具’,”零号垂眸注视着两边的纸张,“但是纸张的状态前后并没有多少不同,当然,即便是不同时期写下的文字,实际上纸张从制成的那天起,纸张本身所经历的时间是相同的,并不会因为书写时间或顺序的先后而有任何新旧不同。   “所以纸张的状态无法作为论证点,这是误导的一环,更别说是人为可以改变的字迹,”零号顿了顿,“也就是说,其中最重要的还是内容。”   志摩应了一声,他抬眼看向伊吹,顺畅地接过话头。   “就像零号之前所说,伊吹,如果单从字迹来看,无疑开始几页就像是出自孩童之手,但是若是抛去所有一切如同掩饰的表面,仅看内容,便能发现违和之处——   “孩童的叙述能力会这么有逻辑?甚至没有一丝被陌生人带走的恐惧,即便用上了些拙劣表面幼稚的伪装,但整本几乎没有一句啰嗦或是废话,简简单单几句话便将前因后果完整表达出来。”   伊吹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所以,志摩摩跟零酱的意思是,仅仅只用这一个本子,便将事情的经过完整叙述,所以这本日记就像…游戏中专门为解决案件而诞生的道具物品?”   志摩:……   零号:……   “这么理解倒也没问题,”零号顿了顿,“而且引导的痕迹也非常浓。”   “这么说起来,确实有点敷衍诶,”伊吹若有所思,“之前零酱跟那个‘中村真一’相遇的监控视频我也看过,在看到日记本的时候我就觉得,监控里的人好像跟写日记的人感觉不太一样。”   “感觉?”   “虽然只是直觉,但是我的直觉绝对没错,哪怕只是个背影。”   伊吹警官掷地有声。   “……”志摩警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唉,真是不想干了。”   “等等…志摩摩?!相信我啊!”   “没说不信你。”   “但是志摩你还没说,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什么?”   “你觉得呢?”   “…为了正义?”   “……”志摩当做没听到一般无视了某人,重新将话题拉了回来,“至少这种程度清楚作案过程的,应该也是这起案件的相关人员,就像零号之前说的,警方原本的判断方向有两条,一是毒.品,二是爆/炸物。”   零号点了点头:“但是日记本的内容却将两条线归于一条。”   伊吹“啊”了一声:“所以,你们说的引导,就是这个引导?!”   “是的,在这种故意设计的‘道具’中,”志摩直接点头肯定道,“引导方向所达成的结果,便直接暴露了对方特意这样做的目的。”   零号慢慢开口:“也就是说,让警方将焦点集中对准在两条线的交叉点,唯一线索,即日记中所写的‘糖果’,也就是——”   “毒.品!”伊吹愣愣地吐出结果。   一时间,空气凝滞了几分。   零号垂下眼眸,略长的轻睫微颤几下,掩去自己此刻眸中的情绪。   “所以,”伊吹打破寂静,“目的就是为了将警方的视线转向‘毒.品’这条线吗?”   “伊吹,”志摩没有直接回答,“你之前问的问题很正确。”   “等等,志摩你在夸我吗?!”   “你说,为什么制作日记本的人要将案件的来龙去脉告诉警方?”   伊吹眨了眨眼,皱眉思索片刻,有点犹豫:“是因为,他不是这起案件的——”   “这起案件,是哪一起?”   “爆炸案…不,”伊吹顺着志摩的问题,重新慢慢整理了一下思绪,“这里分别有三起案件,中村夫妇绑架囚禁案、贩毒案、爆炸案,其中绑架案的缘由我们已经清楚,作案者是中村夫妇,而贩毒案的线索是那个叫‘久住’的男人,最后是这起爆炸案的‘中村真一’,但提供爆/炸物品的人依旧未知……   “而日记本在引导我们将爆炸案的始作俑者跟贩毒的男人进行联系,所以也就是说,与引导结论相反、在事件中完全隐身的那个人就是制作日记本的幕后之人。既然警方如今的视线因为日记本都集中在毒.品案的那条线上,所以相反——   “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将自己这边的作案内容栽赃到毒品案的犯人身上?!”   志摩笑了笑。   伊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家搭档,又看了一眼零号,搓了搓自己两条手臂,感觉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你们两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志摩懒得理他,转而认真地看向零号。   “所以在我提到焦点说幕后黑手指向‘你’的时候——”   “毕竟能想到‘制造出来的焦点’并特意以此作为想要说服我的理由,”零号平静道,“我自然清楚你肯定已经想到了事实真相,所以故意这么说,是在试探我吗?”   志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反而让我更加确定,你不是那个幕后之人,而且这种栽赃方式…就像我说的那样,零号,对方针对的依旧是你。”   零号没有说话,目光从日记本的复印件转到文件中的其他部分,如今警方的线索被指引向那个‘久住’身上……   而且既然能够制作成日记本,就说明这两方私下通过某个渠道自然是有所联系……   忽然,一道亮光从零号脑中划过,   审讯室内,那个名为一期一振的刀剑男士话语中隐约引导的方向,似乎…也重叠在了“久住”这条线上。   再加上如今‘中村真一’下落不明,一期一振似乎不愿‘中村真一’与他接触,以及“主”的称呼。   而这一点,也与他之前所判断的“第三线索”连上了。   ‘中村真一’,跟那个本丸又有什么关联,真的就只是无辜被中村夫妇绑来的受害者吗?   如果答案为否,那么‘中村真一’就并非是爆炸案的意志主导者,而是某人手中的棋子,在受了吩咐后所做下的案件,那么幕后的始作俑者又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行动?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对付他,他不会像昨日那样轻易脱身,毕竟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是对方计划不周?   还是说另有目标?   所以,栽赃在‘久住’那条线索上,只是为了方便,还是为了——   灭口?   那个名为“久住”的男人…是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在表象的障眼法被撤除后,余下的犹如深不可见的黑水,如毒蛇般阴森冰冷的气息缓缓爬上,黏腻感挥之不去。   “零酱,是想到了什么吗?”   伊吹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来,零号回过神来,抬眼便是对方关切的面容,而他身后便是那位若有所思的卷毛警官。   零号沉默片刻,轻声道。   “‘久住’的线继续调查下去,或许会有答案,还有——”   “还有?”   “还有,”零号顿了顿,“有渠道的话,你们可以查查警视厅那位名为一期一振的警部。”   两位四机搜的警官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像是想起来什么,突然同时大声道。   “啊,小九!”   零号:“小九?”   伊吹一脸兴奋:“小九就是咱们警察厅刑事局长的儿子!”   ……   警察厅刑事局长的儿子。   看着面前两个激动不已的警官。   零号沉默几秒:这两人果然就是什么动漫或者电视剧的主角吧?!   ————————   新年快乐w!!下章回本丸! 第51章 社恐的第五十一天:“你知道,一期一振吗?”   “毕竟警视厅刑事局长儿子的身份可不一般哦,能帮我们省下不少无繁琐无聊的流程!”   “想要调查那个叫做一期一振的警部,根本就是轻轻松松的啦!”   某个姓伊吹的机搜警官得意的表情再一次浮现在零号眼前,耳边同时充斥着某人“完全就是小问题”“简简单单就能解决掉啦”“不用太担心”等意气满满的语气。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句话里听出这么多语气的,但或许,就像那位志摩警官说的。   “野犬”跟普通人类确实不太一样,比如在情绪表达方面,也显得更加直白。   而且丝毫不忌讳地大大咧咧把打算“走同事后门”告诉他…对方到底是过于天然,还是特地故意摆在他的面前来向他表达他们所给予的信任?   正常情况下,零号毫不犹豫甚至不假思索就会选择后者,但是现在——   他总觉得前者才是正确答案。   零号:心情复杂   ……   两位机动搜查队的警官离开得很快,似乎是特意路过抽出额外时间来与零号进行情报共享,所以在留下一份“日记本”的复印件以及一包已经有些凉掉的红豆蜜瓜包后,他们便再次迅速钻回那辆极其显眼的蜜瓜包车,慢悠悠地开走。   零号拉上窗帘,不动声色地遮去外界可能出现的窥探视线,与此同时,屋内再次被黑暗完全笼罩,也再次陷入某种似乎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的死寂之中。   黑暗往往会滋生弥漫出对于未知与不确定的恐惧,但他的情绪在这样的环境中却反而能够缓慢地沉淀下来。   似乎只有独处的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思想,都是最自由的时候,让他能够一点点冷静去调整自己的状态,去进一步思考,针对已知的现状来继续谋划。   由被动转为主动。   去放任自己的灵魂。   如今,无论是明是暗,现在的他在警视厅的眼中,实际上依旧还是那个“巧合之下”被卷入一系列案件的潜在可疑犯,但“巧合”的次数一旦多了……   “巧合”便不再是巧合。   从一开始便被未知对手控场的情况下,这是一种被迫的[不得已],让他潜入最深的泥潭之中,无数的绳索缠绕着他的躯体,控制着他所能够前进的方向,但他并非仅仅就是被人盯上便束手就擒的猎物。   单就他本人而言,如今的状况依旧能让他于茫茫迷雾之中找到突破口,寻求一条只属于他的道路,或者说,这并非是[寻求],而是[闯出]。   黑衣组织、公安、甚至刚刚机动搜查队所能代表的警视厅,现在至少会有三方的信息能够汇总到他的手上——无论这些势力是否有自己的目的,还仅仅只是某种阴差阳错。   无论目的如何,都不会对他再产生什么影响,他不会将信任完全交付于任何一方的人,而在统筹相互佐证这三方的信息后,他必定能从中发现某种微妙矛盾的点,这便是暗藏其中的破绽与阴谋。   还有,那个针对他的幕后之人。   黑暗的房间中,手机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白茫茫的光线成为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显得极亮且刺眼,即便设置了静音,却仿佛也于无形中打破了某种寂静。   零号拿起手机翻了翻,新加上的联系方式寥寥无几,但收到的消息却并不少。   是那位伊达警官以及降谷零的消息,还有几个申请添加通讯的新请求。   [伊达航:抱歉,零酱,之前一直在忙,爆炸案的事情我听说了,本来这是我接手的案件,但是…不过松田还有目暮警官他们已经把具体情况告诉我了。]   [伊达航:总之,事情比较复杂,那边不允许我私下跟你多接触,以及关于这起案件的具体情报我也无法多说什么,不过你相信我,零酱,我跟松田他们会调查出真相。]   [伊达航:对了,那两个添加通讯的是松田跟萩原,可能现在的你也不记得了,他们也是你曾经的好朋友,你可以放心信任他们。]   [安室透:我听风见说你后来回去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安室透:晚上有新出品的奶油蘑菇汤,要来波罗咖啡厅吃晚饭吗?]   零号简单地给两人回复了几句,委婉拒绝了晚餐邀请,目光再次转向剩余的几个添加通讯的消息。   实际上,不单单只有伊达航口中的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两位。   还有一个名字处简简单单标明了“Gin”的申请。   ……   好吧,他现在想起来了。   虽然这位黑衣组织的琴酒确实在第一次甚至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都提到了这件事情,但他真的又忘了…无论是客观上的忘记,还是主观上的忘记。   零号木着脸,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长长幽幽地叹了口气,勉强且不情愿地将这几天新认识的几人申请添加入联系方式之中。   不过,作为一个社恐,常年保持手机静音且非震动模式是个好习惯。   但除了现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外,某种他从一开始就开始试图逃避的事情不得不再一次浮上心头。   本丸。   现世他很熟悉,这是他曾看过的动漫,即便如今记忆被雾蒙蒙的一层薄纱所遮掩,但潜意识并非完全受记忆其所控,他依旧能够依靠大脑本能的直觉来为自己的行为做出正确的判断。   但是本丸不同。   他对那些刀剑男士几乎没有任何的了解,他所获得的信息完全来自那群刀剑本身,而这无疑就是最危险的,他必须通过天守阁的书籍以及其他途径来获取更多的内容。   零号的思绪渐渐飘到曾经那振被他碎过又再次重铸的短刀——五虎退,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再让其重新现行的打算,甚至连对方是否能够做到,他也根本没有丝毫想要探究的兴趣。   物品与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灵不同,他无法精准地掌握对方的心理,因此便无法知晓对方真正忠于的对象。   物品,便保持物品的状态,这是最好的。   他一直这样认为,现在也是同样。   这种处理方式虽然直接,却同样万无一失,在削弱刀剑男士那方势力的同时,再次增强他这边的筹码。   但这无法彻底解决他的问题。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这依旧是一种被动的逃避行为。   如果他此刻身处平和安全的世界,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种轻松且适合他的处理方式,但如今,被动的逃避无法让他顺利地活下去,无法让他站在最终的那片荒瘠山顶之上。   总有一天,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会被那些刀剑男士所发现。   就像如今他所在的这个现世,一步步逼迫推着他往前走,这样的结果会如何他已然知晓,本丸也是同样,被动永远只会是被迫接受,毫无防备地等待着一切可能会出现在他身上的情况,被动承受着一切无妄加附在他身上的“负担”。   他必须找到克制黑暗本丸那群刀剑的办法。   碎刀、再重铸,如果每振刀剑都以这种方式…太慢了…重铸于某种意义上而言,无异于赴死而再生。   而在生死面前,没有生灵不会拼死奋起反抗,可以想象,在达到他的目标之前,必定会引起那群刀剑男士的警惕,除非——   零号的思绪顿了顿。   实际上,他需要的,是完完全全听从他命令的刀剑。   因而,或许他需要的,是找到这个本丸的弱点并加以控制与威胁,直到能够完全被他所掌控。   无论用什么办法。   ……   还有那振山姥切国广,零号脑海中缓缓浮现出的那头耀眼而灿烂的金发,还有那双充斥着戾气与冰冷的血眸,虽然他回到现世不过两天,此刻回想起,却突然有种早已恍然隔世的错觉。   或许,他可以趁机向那振山姥切国广打听一下关于一期一振的事情,这么说起来,他如今所在的黑暗本丸有一期一振吗?   还有,时之政府。   现世确实以某种方式与时之政府有所联系,还有那振一期一振所在的本丸,以及对方背后的审神者……这次回到现世,问题几乎是越堆越多,再加上他在现世的“工作”。   突然有种沧桑感,他还得在有限的时间内自学成才,研究课题,发表论文。   要不,哪天找个时间戴个墨镜蒙上脸到大学蹭蹭课?   ……   卧室内的灯光泛着微微的橘色,勉强吃饱喝足的零号缓缓躺倒在卧室软软的大床上,安详地闭上双眸。   五虎退、山姥切国广、一期一振。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些名字,这都是他必须在本丸中尽快处理的事情。   不过,在回本丸之前,还是让他暂时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   即便现世过去了几天,本丸也不过一晚而已。   清晨的本丸非常安静,天守阁外似乎还能听到轻快的鸟鸣声,微风拂过,草木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只属于夏日的氛围之中。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审神者,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仅仅一个夜晚,对方给他的感觉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冰冷而令人畏惧的灵力毫无改变,但是,又像是多出了什么。   山姥切国广注视的时间很长,他本身似乎也没有任何掩饰的意味,直到审神者偏过头看向他,如墨般的黑色长发于身后晃动,直到那双漆黑漠然的眼眸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金发的付丧神这才缓缓如臣服般尊敬地垂下了眼眸。   只是在审神者无法探知的地方,那双血红的瞳孔之中,依旧毫不掩饰地显露着某种冰冷与探究,暗藏着某种贪婪的深沉欲/望。   他听着审神者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是,在当他听清话中内容的一刹那,刀剑眸中的血色瞬间加深,变得无比暗沉,显得危险而可怖。   审神者的口中,吐出了另一振刀剑的名字。   “你知道,一期一振吗?”   ————————   感谢在2024-02-1607:42:02~2024-04-0905: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高冷反派大师兄40瓶;昔君24瓶;森行游子20瓶;云述15瓶;雪中春信10瓶;您完全不更新是吗、(^▽^)??·??·??*?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社恐的第五十二天:或许他来到这个本丸并非因由偶然或是某种错误   一期一振。   这个名字他当然很熟悉。   或者说,对于其他刀剑男士而言,这个名字都不算陌生。   山姥切国广的脑海中闪过一系列与“一期一振”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但无论是关于他本人,还是与其相关的历史,最终思绪停留在了那唯一的问题上。   审神者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是谁,又或者,什么时候?   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审神者依旧是如往常般的模样,冰冷而沉默的黑瞳。   实际上…他并不是一个在交谈期间会直视对方眼睛的性格,山姥切国广对自己的认识非常清楚,但是,在面对这位的时候,却存在一种例外。   但这并非是一种被动吸引。   即便,那双黑色瞳孔似乎有一种莫名令人不由自主被蛊惑引诱的特质,甚至在被对方注视的那一刻,似乎感受到因由某种情绪,身体而不断轻颤。   危险…恐惧……   不,这些都无法与一种兴奋相提并论。   源于僭越与掠夺的渴求。   两种最极端的情绪在他的身上明目张胆地活跃着,时刻撕扯着他的理智与情绪。   ……   生吞活剥。   ……   金发付丧神微微向下拉了拉笼罩着全身的白色披风,盯着审神者的眸中情绪却似乎不加任何掩饰,他勉强不情愿地收回目光,冰冷地将整个房间一寸都不肯放过地全部仔细审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有任何违和的地方。   即便他按照审神者的命令暗中去寻找那些前任审神者留下来的手札,有些时候并不在审神者身边,但他依旧能够百分百确认,整个期间,或者说就是短短的这一个夜晚,并不存在任何其他刀剑男士接近审神者的可能。   当然,他也不允许。   其他刀剑靠近哪怕是一步。   审神者最开始选择了他,眼里就理应只有他一人。   除非……   是那把短刀?   山姥切国广脑海中闪过某振令他厌恶的存在,是的,只有那振短刀一直被审神者亲自带在身边。   每一振刀剑都拥有属于自己的气息或味道,即便如今的五虎退仅仅只是刀剑模样,但审神者身上依旧残留下属于对方的气息。   除了他以外其他刀剑的气息,就像是当他试图如野兽般一点点将审神者的周围侵染上属于他一人味道时,突兀地出现了极为显眼但他却不得不正视的某些存在,像是对方正明目张胆地对着他耀武扬威。   ……   他不得不选择隐忍、克制,在能够彻底死死咬住审神者喉咙之前。   但如今,审神者无法离开天守阁甚至是本丸的前提下,在其他刀剑无法靠近的情况下,确实只剩下这一种可能。   五虎退暗堕的缘由,在这个本丸内,他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甚至于审神者刚刚提到的名字“一期一振”,这振粟田口吉光的名作,还是这群短刀的长兄,他很难不将两者相联系。   山姥切国广心里非常清楚在一些审神者眼中“一期一振”这个名字所带来的魅力,无论是因其是那位大名鼎鼎丰臣秀吉的刀、如今的皇家御物,还是因为战斗能力,亦或是外貌长相,这些…都是他一个赝品所无法达到的高度。   是山姥切国广,还是一期一振。   这对他而言,这甚至早已不再有资格成为一个选项,他永远不会成为被审神者坚定选择的那一振。   五虎退。   金发付丧神冰冷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是寄希望于自家长兄能带来些许帮助?   还是想让粟田口一家成为距离审神者最近的那一个?   但如果这些猜测正确,也就是说——   那些被碎刀重铸后的刀剑,依旧能够重新化身人形。   …审神者的碎刀,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论是此前政府暗中派来的人,还是其他本丸的审神者,他都从未见过拥有这种能力的人类,这股力量更像是出自某种……   山姥切国广的思绪顿了顿。   不,或许对他而言,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   零号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发现这个本丸总会在某些时候会出现一些微妙奇怪的沉默。   还是说,正因为它是黑暗本丸?   所以这些刀剑男士会在某些时候会用那双猩红瞳孔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就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提出的问题。   嗯……   拥有战斗力是一回事,社恐是另一回事。   虽然说一切恐惧来源于未知与某种“火力不足”,但社恐不一样!   永远属于例外。   而这种石子扔进河里甚至连“扑通”一声都没反应的“不理会”,对于社恐而言实在极其不友好。   零号面无表情地想着,当然,非常有效的解决办法便是尽量从客观角度来将这个问题归结于对方身上。   当然,无论从暗堕的角度,还是从类人形的大脑精神问题来看,倒也能够解释,人的行为受意识与情绪控制,而意识与情绪受大脑控制,从这些刀剑男士的角度而言,不如说,在“暗堕”能量的影响之下,内部“代码”出现了一些问题。   本质并无差别。   不过……   零号掩饰地拾起闲置在一旁棋盒中乳白色的蛤碁石,在指间下意识随意翻转摆弄着,将飘远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重点在于,在对方回答之前,他也不打算再开口了。   “‘一期一振’,”山姥切国广注视着审神者玩弄在指间的棋子,乳白色的光泽似乎将指尖更衬托得隐隐有些透明,终究还是不情愿开口,声音平板而无趣,“粟田口吉光的名作,身为刀剑男士自然都认识。”   零号动作一顿,抬眼看过去。   “不过,”金发付丧神却话锋一转,“您若是想找这个本丸的一期一振,怕是无法如愿。”   “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本丸里见到过一期一振。”   零号微微垂眸,他看着桌面摊开的手札,只听得刀剑男士继续道。   “您如今应该发现黑暗本丸并非像其他那些普通本丸。”   当然……   零号在心里想着。   在来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完美意识到这一点,如果是对方口中的某些“普通本丸”,他如今可能早已躺下来享受曾经幻想的社恐安详养老人生。   “如今这里的每一振刀剑都并非由传统锻造而出,当然,我相信凭您的能力,自然能赋予其新生,”说到这里,金发付丧神像是意有所指一般,对着长发审神者微微前倾几分,“但来这个本丸的所有刀剑男士,在自身状态发生转变后,于失去理智死亡与堕入虚无之间,皆因由某种巧合来到了这里。”   无论山姥切国广话语中的含义有多么委婉,依旧都指向“暗堕”二字。   但是,如果事情真像对方所言…也就是说这个本丸能够容纳暗堕的刀剑男士,这是非常关键的一点。   黑暗本丸是专门为暗堕刀剑所设计。   也就是说,某种“人为的杰作”。   他自然不相信时之政府这么多年对待黑暗本丸只是心知肚明而无任何动作,而且……   “还有其他黑暗本丸?无论是从这个本丸的刀剑数量而言,”零号顿了顿,“这个本丸也没有重复的刀剑。”   但金发付丧神却摇头。   “很可惜,我们并未听闻任何关于其他黑暗本丸的任何传言。”   “我们一生都禁锢在人类的掌控之中,”山姥切国广唇边勾起一个完美恭敬却冰冷嘲讽的笑容,语气平静,“即便是那些普通本丸,对于黑暗本丸的信息也是讳莫如深,直到我们亲自来到这里。”   刀剑男士没有自由,从生到死。   虽然这对于[刀剑]作为物器本身而言是再正常不过,但对于拥有仿人意识的刀剑男士而言——   零号望着眼前的金发付丧神甚至连神色都未曾有任何变动,刀剑男士是从意识中本能机制里便接受了这一点,但终究,接受不代表不会产生相应的负面情绪,这种矛盾只会引发内部精神冲突,直到最终,真正逾越突破某一个临界点。   暗堕,坠入本能与欲望之中。   与人类不同,刀剑男士的本质带着鲜血与杀戮,或许最初付丧神的灵魂中被赋予了从人类社会诞生的[道德],但终究只像薄薄一层纸,浮在水面之上,一层似乎连自身都无法意识到的“伪装”。   任何伪装,目的都是为了[被接受]。   被本丸的主人——审神者所接受。   零号心里快速闪过,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与此同时,这样的推论也渐渐接触到被深深埋藏在巨大深渊黑水之下的某些东西。   按照这种趋势,在不断有新的本丸诞生、不断有新的刀剑被锻造的情况下,暗堕的刀剑只会越来越多,这种冲突也只会愈演愈烈。   建立统治在这种扭曲矛盾之上的庞然大物,或许从一开始就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一点,但如今黑暗本丸与事实矛盾的情况,再加上本丸与外界几乎断绝任何联系……   零号重新将目光投向桌面上的手札。   很明显,写下这份《审神者工作手札》的审神者便是政府暗中派进黑暗本丸进行调查之人。   至少那个时候的政府非常清楚黑暗本丸所代表的意义,还有,那句之前一直让他思索而不得所以的话。   “……政府根本就没想让我活着出去…”   或许政府早已失去控制…还是说,从一开始便从未控制过?   还是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猜测,一切都在政府计划与掌控之下,而他们想要的,只是维持在某种必需的[可控范围]之内?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一切疑问都能够追溯到源头。   最初,时之政府最初是如何让刀剑化作人形,以及这样做的目的。   或许摆在明面上确实是一种“以更大限度通过让刀剑自理来提高工作效率”作为目的,但其内部深处……   零号心里很清楚,同时对某件事情的猜测也越来越清晰,无论是他在来到本丸的当晚便发现前往现世的通道,还是莫名其妙能够使用某种名为“灵力”的能量,甚至从刚刚付丧神的口中,他得知并非所有的审神者都能够碎刀后亲手重铸……   跨越时空,从自己的现实世界来到这里。   或许,他来到这个本丸并非是因由偶然或是某种最开始自以为可笑且荒唐不小心走偏的出错。   ……   “我来本丸的时间并不是很久,”注意到审神者此刻的心神似乎并不在他的身上,金发付丧神生硬地将话题重新扯回“一期一振”身上,“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像其他刀剑男士询问一番,当然……”   后面的内容被隐去,但零号也明白对方的言下之意。   当然,对方配不配合就是另一回事了。   “最早来到这个本丸的刀剑是哪一振?”   山姥切国广抬眼看向审神者,眸中闪过某种无法清晰辨别的莫名情绪。   “…数珠丸恒次。” 第53章 社恐的第五十三天:牵线木偶   夏日的景趣似乎给本丸带来某种似乎能被《时政日报》评为万物生机盎然的美好氛围,流淌过树林的涓涓溪流、丛间蝉鸣,还有一群酷暑之下顶着草帽满脸冰冷一副想要杀人模样却麻木被迫在田地里耕种的刀剑男士们。   当然,他们随时可以选择偷懒甚至撂挑子,即便他们在知晓审神者的实力后也自信且从不畏惧跟审神者拼个你死我活,甚至说,他们更欢迎这样的发展,他们绝无可能忍受某天会被审神者呼来唤去,像从前一样成为在人类手下没有尊严只会拼命讨好主人的狗。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身为刀剑男士的尊严不可被质疑。   自从前一天被审神者所谓的“抓包”“偷懒”后,每次当他们想放下锄地工具的那一刻,脑子里都会闪过当时审神者脸上一闪而过的像是震惊的某种神情,甚至不用审神者亲自说出口,他们似乎都能够直接想象出对方可能会说的话。   ——脸上带着冰冷而嘲意的神色,言语中充斥着某种漫不经心的讥讽。   “原来传说中的刀剑男士都是一群言而无信的付丧神”“连耕地都不会的废物”“说到底跟我们人类也没什么区别”……   嘲讽拉满。   完全无法忍受出现有一天自己会跟人类这种生物混为一谈的可能性。   即便是暗堕刀剑,也无法忍受…或者说更不想让如今这位审神者对他们产生这种认知,倒不是在意审神者的看法,毕竟审神者想什么对他们而言也毫无意义。   刀剑男士心里想着。   毕竟,他们只是为了身为刀剑男士的尊严。   再加上如果运用灵力也可以自给自足供给冷空气,同时将自身与外界炎热的天气隔绝开,让他们能够勉强维持某个绝不出汗自带阴气暗堕刀剑男士的神秘高冷形象……   但这并非是长久之策,自从之前因灵力枯竭而只能以残破刀剑的本体苟延残喘,没有刀剑会再选择浪费灵力这个选项,将能够保证自身力量的灵力奢侈地浪费在其他地方。   不过要说的话,这个本丸之前并非没有空调,但实际上,空调原本并非属于本丸必备的物件,也就是说,当一个本丸换了主人且重置了本丸景趣后,曾经上一任在万屋购买的物件都需要额外再次购买。   万屋。   被广大消费者审神者打工人痛斥为精利垄断奸商诞生地。   顶着大太阳被迫待在耕地劳作的刀剑男士们不自觉想到了那条被他们特意切断万屋联系的途径,万屋是本丸与外界接触的唯一中转地,商业、消息交换,甚至与时之政府总部线下亲自联系,都需要从万屋的中转传送口走。而这也正是因为时之政府的坐标一直在变,就像是…在防范或是在隐藏着什么。   当然,除了购买空调试图让室内降温之外,实际上还有另一个更为简单的办法。   众所周知,本丸的景趣可以按照审神者的心意随时更换。   “换景趣?”   零号的表情空白了一秒,强行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疑虑吞回肚里,目光从金发付丧神的白色披风上移向窗外一碧如洗的天空,沉默几秒道:“…天守阁没有那么热。”   山姥切国广垂下眼眸退了一步,不再说话,   他倒是没有那么想为了那群刀剑男士向审神者提什么意见,但总比给那群家伙亲自凑到审神者面前的机会好。   再加上…自从他提起数珠丸恒次这个名字后,审神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继续往下询问,似乎只是在得到名字后,便抛到了脑后。   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审神者的心思深不见底,即便这两天他跟在对方身边,但似乎前一天他所感觉到的东西第二天便完全发生了变化,如果不是知道审神者无法离开本丸,他都会以为一夜之间审神者的身上经历了不少事情。   即便他无法看透眼前的审神者,但某些微妙的变化却让他不得不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反常,虽然似乎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来形容也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同样能够以经验来粗略揣测某个状态一位强者可能的思虑。   例如没有追问的沉默,便说明他们已经内心早已有自己的想法或是打算。   难道,审神者在哪里听到过数珠丸恒次这个名字?   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审神者……   见到了那位阁下?   就跟…刚刚从审神者口中突兀听到“一期一振”这个名字一样……   “啪。”   清脆的声音让陷入沉思中的山姥切国广猛然惊醒,他下意识抬头,目光极快地捕捉到审神者漫不经心地把玩在指间的几颗蛤碁石之中。   纯白的棋子似乎手感极佳,翻转在苍白纤长的手指之间,直到被其干脆利落地丢入棋盒之中,与其他黑子碰撞发出极为清脆的声响。   像是意味着对话的结束。   金发付丧神跟着缓缓起身的审神者,没有询问对方所想去的地点,只是保持着沉默,如同一位完美的随者亦步亦趋跟在审神者身后,但面前之人却渐渐走向陌生的方向。   直到身前的黑色长发身影突兀地停了下来,山姥切的步伐也随之顿了顿,略带警惕地将发散的思绪全部收回,但下一秒,似乎并不需要他抬眼去观察,那种早已浸透灵魂的熟悉气息让他提前一步意识到这是哪里。   锻冶所。   每振刀剑的诞生地。   这座本丸刀剑男士的降临方式各不相同,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会莫名其妙多出一振暗堕的刀剑,屋内陈列的材料早已久置不用,东倒西歪地杂乱摊在地面上,灰布随意盖在上面,似乎即便换了景趣,屋内的摆设也未曾动过。   略带潮湿的木头气息伴随着淡淡的烟熏味,混杂其中残留着轻微血腥味,也不知是否是砥石等石材金属相似气息的错觉,还是此处曾经发生了什么,原本呈半液体状的玉钢就这么半滞留冷却在踏鞴炉之中。   整间屋子实际上并不大,一旁的刀架上空无一物,地上躺落着几振刀剑,似乎是未完品,与身边的金发付丧神相较,根本是毫无生机。零号突然再次极其清晰意识到了刀剑这种械具的含义,由死向生,由“被使用”而赋予意义,无论这种“生命”意味着什么。   但,终究是“物”。   “您来这里……”   山姥切国广的疑问终究脱口而出,而当目光无意间触及审神者仿佛平淡的双眸时,猛地停下这看似逾矩的提问,一股细微的凉意从背后爬上,审神者的目光跟平常并无二样,但当对方看着他时,似乎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那双黑黝黝的瞳孔中,并非是他曾经遇到的那些审神者对他显露的蔑视,而只是毫无波澜的一种极度纯粹的注视。   注视……   山姥切国广的心跳不自觉加速了几下,他恍然意识到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不夹杂任何肮脏而让他恶心与反胃的情绪,纯粹而干净的,即便他清晰地明白面前宛如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跟干净这个词汇根本不会挂上任何干系,甚至仅仅只要从对方的气息中就能嗅到某种血腥,这种血腥中仿佛让他下一秒便能听到无数亡灵的哀嚎……   但他渴求着这种注视。   由这种强大而将一切都不放在眼内的视若蝼蚁的眼神,众生平等之下不带任何情绪而仅仅只是这么注视着他的视线……   让他不由自主地兴奋而战栗。   然后,去征服。   审神者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望向早已冰凉的锻造台,如深渊般的黑眸中波澜不惊,即便在如此安静的房间内完全能够清晰听到付丧神突然加粗的呼吸声,但审神者似乎毫不意外,似乎非常清楚自己的注视会带来什么样的效果,却也同时对此毫不在意,似乎根本不担心就这么背对着刀剑会有任何什么意外发生。   金发付丧神心中的惴惴不安渐渐平息,他渐渐了然,他突然觉得自己能够更加清晰弄清楚了面前的审神者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他自己曾经的那些想法与暗地里的小把戏从来都瞒不过审神者,无论他表现得是否明显,审神者从来不会丝毫放在心上。   或者说,无人能够猜透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审神者内心真正想法,或许他不应该用曾经那种对待人类的态度来面对这位审神者。   既然自己早已被看透,那么——   他又何需伪装?   ……   零号的身影缓缓一僵,将目光深沉地移向空旷的地方,努力无视背后突然变得极其明显且如针扎般的视线目光,虽然搞不懂这个刀剑男士突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一样变得精神不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刀剑本身一个个大脑就不正常,更何况是暗堕加强版本。   零号勉强在心里对自己安慰了几句,但与此同时,对方之前跟他提到的内容依旧在他脑海停留不去,无论是时之政府最初目的或者刀剑的现行方式,还是与其他审神者相比他自身的特殊之处,如今也只有一条路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   在这个黑暗本丸,他没有其他途径去接触其他的审神者去进行参考,而现世向他提出合作邀请的本丸…在对面目的不明之前,他也不打算轻举妄动,更何况对面身上的疑点也不算少。   如今只能深入自身,去探究真正能做到的极限,更何况,他本来便打算试着由被动转主动,为了真正的生存。   零号缓缓从袖口中抽出那一振曾经被他碎刀又重铸的五虎退,他低头静静凝视着刀身,原本被磨损的刀纹变得崭新,光线下反射着苍白却锐利的光泽,被厚重历史洗刷的痕迹再不见踪影,如同在某种实质意义上,被再次锻造成为一振刚出炉的新刀。   在审神者将五虎退本体抽出的那一刻,金发付丧神的眉头早已紧紧蹙在一起,如刀刃般锋利的视线死死盯着短刀的刀身,山姥切国广曾经淡淡萦绕在心底的危机感此刻直逼脑门,太阳穴突突地发疼,但他仍旧眼也不眨地盯着审神者的一举一动,他突然意识到了审神者打算做什么。   审神者似乎仅仅只是随意地挥了挥短刀,蓝色的光点从刀尖一点向四周慢慢蔓延并不断加速生长,完全能够将整个建筑笼罩在内的蓝色结界就这么明晃晃地直接出现在金发付丧神面前,蓝色且疏离的光点在边缘结界各处不断游动着,带着一种如同虚拟现实技术的机械光泽。   山姥切国广自身同时被纳入结界范围内,所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里外两个世界的隔断。这并非像通常的结界将声音或灵力气息完全隔绝在外,甚至可以说在刚刚那一瞬间,此处所发生的巨大动静完全影响到外界,无论是突然悬浮在建筑上空与四周巨大的庞然结界,还是在结界形成时由于灵力挤压所发出轰鸣巨响。   这些动静无一例外全部落入整个本丸内所有暗堕刀剑的眼中,尤其是,他们根本从未停下对审神者行踪的监控与注视。   “那边是……”   “锻冶所。”   言简意赅且冷冽的对话,刀剑男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耕地工具,抬眸直直对准某个早已被尘封的场所,甚至没有丝毫迟疑,伴随着高速移动的破空声,几乎所有刀剑全部聚集在发出巨大动静的屋宅之前,但他们无法再往前一步。   结界真正的用处体现无疑。   无法干涉内部所发生的任何事情。   “您——”   仿佛被如毒蛇般不断腐蚀啃咬着内心的某种情绪所驱动,山姥切国广几乎没经过思考,本能地便想要拔刀去阻拦审神者接下来的动作,然而结界就像是察觉到了这振刀剑男士的意图,金发付丧神只觉得腹部被某种力量狠狠一击,下一秒,他的整个身体便被狠狠地抛至结界之外。   “你不是一直盯着审神者?”   “山姥切,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神者想做什么?”   “他手里握着的是……”   “——五虎退?!”   山姥切国广没有回应任何一句冷嘲热讽或是质疑,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住,猩红眸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他无声地全神贯注挥动着手中的刀剑,直梆梆地生硬砍在结界上,却无法对其造成一分一毫的影响。   周围的刀剑男士越来越多,似乎所有人都逐渐清楚如今他们无法影响结界内的一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发展。   结界内属于五虎退的刀身渐渐被一种白与蓝相间的耀眼光芒所覆盖,随后,一个所有人记忆中印象极为深刻的身影缓缓从光芒中走了出来。   五虎退。   脑袋上斜戴着一顶黑帽,一身宛如极化后的军式盔甲装束,但他的怀里依旧抱着一只白色绒毛的小老虎,腿边完整地或躺或趴着其余四只,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五虎退的眸中不再有属于曾经的胆怯亦或是憎恨,只余下某种堪称初生婴儿般的纯粹与好奇。   他似乎注意不到其他刀剑神色各异集中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如雏鸟般茫然地朝着审神者的方向走了几步,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直直地单膝跪下,垂下脑袋,露出如雪般洁白而看似弱小的后颈,将生命完全交付面前审神者的手中。   但所有人脑海中却瞬间浮现出另一个词。   牵线木偶。   ————————   零号:。   零号:没想到不小心搞出的动静太大,全来了,社恐了。   零号:安详闭眼,想跑路。 第54章 社恐的第五十四天:“因为您身上全都是我喜欢的味道。”   这就是审神者的计划?   原来如此……   难怪…这样的底牌……难怪从一开始就表现得有恃无恐。   山姥切国广此刻已然冷静下来,他没有回应任何质疑,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结界内的一人一刀,笼罩着全身的白色披风之下露出凌乱的金发,冷峻的脸庞完全是捉摸不透的神色。   周遭的灵力壁依旧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刀剑男士们能够注意到审神者的嘴巴似乎动了动,但无论是什么声音都依旧无法从结界中溢出,蓝色流光在结界表面平静地流动着,压抑与焦躁的情绪却在每振刀剑心底不断发酵。   他们回想起之前对审神者所做出的判断。   即便是目睹了刚刚所发生的全程,但他们此刻也无法判断如今的五虎退是否还保留着曾经的记忆,如今的状态到底是记忆被封锁,重归于最初诞生那种茫然的状态,还是说…   整个灵魂都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一干二净……   然后被审神者重塑成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   无论是哪种可能,他们都从未见到过有任何审神者能做到如眼前般这样类似之事——即便他们似乎从未畏惧过[死亡],或者说,身为刀剑,自被铸造诞生的那天起,便早已习惯与鲜血与尸骸为伍,他们以刀刃饮血,视刀鞘为骨,在沉默中平静地注视着人类为死生造就无数循环反复的战争与悲剧。   这种感情属于人类,并非属于他们。   即便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但刀剑男士们却第一次感到了某种真实的恐惧,这种难以言明的惧意与求生欲混杂的复杂情绪在灵魂中的不知名处微微震颤着,他们害怕碎刀吗?害怕,但对于他们而言,这却也是一种身为刀剑的荣誉。   战死沙场而碎刀,是他们最愿意接受的一种[死亡]方式。但是如今所感受的震颤,却似乎是另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最本源的一种东西。   他们是灵,是付丧神。   从万物中诞生的灵从一开始便是初生懵懂的模样,即便他们付丧神有些许不同,灵魂中留存着曾经身为“物件”的记忆,但用自身拥有的感知与这个世界亲自接触,无论对何种灵而言,都是一个崭新而期待的[开始]。   这便是于他们而言,“生”的意义。   生而知使命,从某种意义上,这种从一开始便被灌输的使命塑造了他们刀剑付丧神存在的价值与意义,将“主人”的命令深深刻在灵魂之中,这是他们从刀剑中显形后便早已清楚也几乎是无法抵抗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具备情感、不具备自身的意志。   ——仅仅只是“几乎”无法抵抗。   人类并非神明,人类的贪婪、欲望、偏执、相互残杀乃至对“如何死亡”的某种执著,从一开始便伴随着人类的诞生而诞生,于刀剑而言,这属于人类的[罪]与[业],而这份罪与业也以此赋于刀剑的灵魂之中,塑造了他们存在的意义。   相应的,他们将自身的选择与使用权交给了人类,于刀剑男士们而言,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能够遇到一个普遍意义上的好主人。   但,这何其可悲。   对于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灵而言。   所以,无论缘由为何,他们违背了灵魂中的[契约],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堕落成了黑暗本丸中的一员,但他们并不后悔,即便眼睁睁地看着暗堕的气息如恶浊的淤泥一般缠至自身的每一处,即便不得不时刻忍耐着让人作呕的腐烂以及灵魂中仿佛是对他们“背叛”的惩罚所带来的疼痛,他们也从未后悔。   对他们而言,这是他们真正拥有自我意志的表现,他们不再是被动、也不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相反,他们将成为人类的掌控者。   人类之间的纷争、战斗,他们已见到无数,而时代变迁,唯一能够站在最后的,并非是任何一边的赢家,而是从历史洪流之中屹立不倒的刀剑。   或者说,杀戮。   但是……   眼前这个突然莫名其妙出现在黑暗本丸的黑发审神者,却如此轻易地、彻彻底底打碎了一切。   曾经从未思考过的[死]再次毫无征兆地浮于他们眼前,于他们而言…或许,真正的[死]便是自我意识的湮灭。   所以,无论是那种可能,如今五虎退的状态都完完全全成为一种不必言说的威胁,对他们而言,最不愿意成为的,便是失去意识的傀儡,被抹除灵魂的行尸走肉。   如果说,审神者从一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那么他们之前所猜想、所计划的一切,便都要被推翻了。   那么接下来——   审神者又会做什么?   如果说,这是一种针对他们的威慑,那么审神者这是想要将底牌直接明确了当地摊在他们的面前,仅仅不过几个夜晚,审神者便不打算在他们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了吗?   那么这种摊牌,又意味着什么?   之前的掩饰是为了暗自寻求什么,还是说,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隐藏的必要?   夏日带着阵阵热意的微风卷起不远处山坡上的蒲公英,细碎如绒毛般的飞絮顺着暖风的方向轻巧地落在本丸建筑的各个房檐、窗台与地面,属于午后有些刺眼的光线却无法照射进被无数阴影所笼罩的范围之内,也无人愿意分心去欣赏平和而宁静的一幕。   零号思绪停滞了几秒,强迫自己收回下意识逃避而分散的思绪,将目光从窗台上飘过的什么东西上收回,让自己再一次面对眼前不得不立即需要他处理的场景。   不…不行。   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零号对自己的脑子说,你能不能脱离情绪进行本能机械的理性分析,顺便带他离开这个地方?   脑子想了想,同意了。   脑子开始以一种理智的状态试图来给自己的身体进行理性的分析。   这个锻造实验应该算是成功了。   他之前…打算做什么…来着?   零号的视线停留在某个白花花的东西上,沉默了许久,脑子才慢慢意识到这是曾经那个名为五虎退的刀剑男士的后颈,他面色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原本只是想要实验一番。   为了主动去应付周围未来可能出现的威胁,他需要一个言听计从的刀剑确实不假,但他想要的,是让刀剑重新变为自己的所有物,一个类似于现世还未觉醒的人工智能的存在,或者说,毕竟他并不清楚付丧神的本质与现世的原因,所以他要在不触及或是压制刀剑灵体的基础之上,复制仿造出一个某种意义上无意识、听从命令而没有感情的工具,如最初刀剑本体身为“器”的状态一般。   如果仅仅只是人工智能的话…他还是能正常交流的。   实际上,经过最开始的重新锻造过后,原本光滑而崭新的刀身就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即便这次实验失败,无法真正地重铸刀剑付丧神,他也准备好下次再进行实验的计划。   但如今他却无法否认,面前的刀剑男士,虽然并没有说一句话,无论是刚刚懵懂看着他的眼神,还是随后跌跌撞撞的动作,他都能够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对方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链接。   对方具有灵魂。   ……   零号心情有点崩溃,他机械地动了动嘴唇,让对方先从地面上站起身,短刀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银色短发下遮掩的金瞳中充斥着灵动,他略带好奇而并非拘谨地悄悄抬眼望着面前不再发一言的长发男人,怀里的白色绒毛的小老虎与它主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单纯的金色兽瞳之中满满的信任。   可以说,如今的五虎退身上似乎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违和,在某种意义上,倒是以另一种更为“丰富”的方式达成了他原本想要的结果。   他自觉自身并非是造物主,也并不具备造物的能力,如今唯一的解释便是对方依旧是这把刀剑原本的付丧神,但…这振刀剑原本碎刀而后重铸的模样他并非没有见过,再加上,他也曾多次将其作为武器来使用……   或者,他并非没有成功,只是这振刀剑即便经过碎刀又重铸后,付丧神也依旧存在,并且与自己的操作莫名其妙进行了融合?   那么对方曾经关于过往的记忆……   零号想到了这点,一时间有些犹豫,如今这些都只是猜测,虽然对方看上去已然遗忘之前的事情,甚至似乎连自身的身份也不清楚,但这种状态或许并非是永久的,那么,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也是一种隐患与潜在的威胁。   他从未忘过当初半夜找上门想要暗杀他的那振短刀满身寂然而一心求死的模样。   如果按照原有的计划将其放置身侧,但如果对方某天回忆起过往……   注视着眼前与记忆之中大相径庭的短刀付丧神,暂时冷静下来后,零号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但他心里清楚,外面的刀剑男士虎视眈眈,短时间内,他并没有多少选择权,那么问题便在于如何将风险控制在最小。   外表看上去只是个银发小男孩的短刀付丧神突然脆声开口,打断了审神者的一丝犹豫。   “可以允许我跟着您吗?”   “…跟着我?”   “因为您身上全都是我喜欢的味道,”付丧神弯了弯眉眼,露出一个零号以及周围的刀剑男士们都觉得耀眼到刺眼的灿烂笑容,“而且您是我的主人,不是吗?”   零号思绪停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微妙地往后退了半步,有点迟疑:“五虎退?”   “五虎…退?”付丧神像是不经意地同样往前踏了半步,重复道,“这是您给我取的名字吗?”   零号不再说话,他偏头看向结界外一群下一秒似乎就想要冲进来的刀剑们,又回头看了看面前的短刀付丧神,沉默了几秒,面色冷淡地决定暂时放弃,直接迈步原路离开。   五虎退似乎是将这种表现默认成了审神者的许可,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长发男人的衣角,黑色风衣却从他的指间错过落下,他丝毫没有被拒绝所带来的尴尬,抱着小老虎追了过去,身后四只白色团子也紧紧跟凑在后方。   内外结界虽然无法被攻破,但肉眼所见的却只有薄薄泛着蓝光的一层。刀剑男士们望着一人一刀朝原路走回,忍不住握紧刀柄上前几步,却终究被拦在结界之外。但黑瞳长发的审神者似乎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即便几乎是擦肩而过,也没有将目光给予他们分毫,呼吸平稳而规律,不为所动。   一副丝毫不打算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进行解释的冷漠模样。   “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的声音倏然响起。   审神者闻声似乎顿了顿,偏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但令人心惊的却是审神者此刻的神色,淡漠而冰冷,瞳光中似乎只能映照出深不见底的黑暗,又像是并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   山姥切国广神色一变,又倏然目光一转,盯向亦步亦趋跟在审神者身后的五虎退,面露乖巧的银发短刀目不斜视,轻快的脚步仿佛像是预示着某种炫耀般生生踩在他的心间,让心口浓郁的负面情绪如爆炸般喷涌而出,但金发付丧神表面上没有再表现出一分一毫,反而显得无比平静。   这次他没有再跟上去,金发付丧神望着审神者重新迈动步伐离开,身侧也无一任何刀剑想要阻拦,在确认审神者不打算停下脚步,也不打算对他做出任何指示后,山姥切国广无声转身离去,冰凉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祥血色。   是时候了,他得做点什么。   ————————   实际情况:   零号:离得太近,已经被人群吓傻了。 第55章 社恐的第五十五天:“被抛弃的刀剑真可怜啊。”   想要试探出对方是否拥有曾经的记忆,这并不难,问题在于试探出来后他的打算。   他很清楚,从一开始,这座黑暗本丸的本质便与其他不同,暗堕刀剑不会也不可能接纳一振传统意义上“纯白”的刀剑,更不用说,他们亲眼看到了五虎退碎刀与重塑的过程,无论从哪个意义上而言,这振刀剑也已经被打上了审神者独有的标记。   那么于他而言呢?   夜间的夏风吹过天守阁微掩的竹帘,月光朦胧如假象,案上的熏香幽幽地渗透屋内的每一处角落,干净却如冰川般冷冽的气味沁入衣物、每一寸肌肤,及至心底慢慢化作最冷的冰,冰得人忍不住轻轻颤抖。   零号注视着面前五虎退,面前银发少年模样的付丧神在这种压抑安静的环境中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安,但同时又像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像是“孺慕”却又有些微妙不同的特殊情绪,他的身体轻轻微颤着,却又明显透露着某种渴望,不自觉倾向审神者的方向,似乎在挣扎于自身微微恐惧的本能,垂着头,却依旧想要尽可能地接近着。   而围绕在短刀腿边一圈的小老虎们似乎也完全将主人真实的心情坦然裸/露在审神者面前,它们如其主人般,温顺地低下头颅,将利爪乖巧收起,甚至会让人错认为某种无害与楚楚可怜。   一时间屋内陷入某种寂静之中。   零号有点犹豫。   虽然表象过于迷惑人,但是,他到底该如何去…“用”这振刀剑。   无论是他,还是那些刀剑付丧神,所有人都非常清楚,如果这振短刀是否保留或日后恢复了曾经的记忆,无论是否是打算隐忍蛰伏,甘愿暂且伏小等待时机,对方的立场都是确定的,他不会选择曾经给予其痛苦的人类一方,又或者说,当人类与付丧神之间本便归属于掌控与被掌控的两方之时……   零号的思绪停顿了片刻,目光从五虎退被银发掩盖的半边脸侧掠过,另一个猜想从他的脑海中霎时闪过。   [暗堕]这件事情本身…是否在一定程度上便决定并控制了刀剑男士的倾向与选择?根据他之前得到的信息与情报来看,时之政府对待暗堕刀剑的态度便意味着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这些刀剑。   换言之,如果时之政府有办法恢复刀剑的暗堕状态,他们便不可能不去利用暗堕刀剑的力量。实际上,从时政对待暗堕刀剑近乎警戒与闭口不谈的态度便已经从侧面证实了暗堕后刀剑不同寻常的实力……   这也是时之政府身为掌控者却无法完全掌控的实力。   ……   俗话说,黑化强十倍,洗白弱七分?   零号默默在心底捂住自己的心口。   虽然不清楚所谓“洗白弱七分”是否符合这个世界的现实,但他很清楚,只要是垄断与独裁的财阀资本家,便意味着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丝榨干对他们而言身为“工具”劳动力的可能性,直到最后一滴血干涸,直到死亡本身也被明码标价。   从前两天找到的那本审神者札记里面的内容来看,时之政府曾经确实有所行动,并且也曾派遣过审神者潜入在这个黑暗本丸之中,虽然最终目的不明,但单从如今明面上的结果来看——现在黑暗本丸的审神者是他,并且本丸与外界断绝联系以及时政较为极端的态度而言,似乎都证实了这个结论——到目前为止,时之政府无法做到他能做到的事情。   逆暗堕。   也就是说,他的能力是一种特例,而一旦这种特例被发现……   零号又冷又木的脸瞬间垮下,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催感油然升起,他将目光重新移向短刀半掩的脸侧。   银发遮掩下的侧脸虽然显得乖巧无比,但在苍白的月光之下,却映照出一种奇异的诡丽,无论是微翘起来的唇角,还是垂眸轻颤的睫毛,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之下,那种近乎纯洁的不谙世事与无辜,全然将自身奉上…又仿佛裹挟着某种令人难以自抑的引诱。   “拔刀。”   零号轻轻启唇,吐出极为冰冷也同样毫不留情的两个字,倏然打破了屋内的某种微妙气氛,而当目标对象还是看上去柔软而懵懂的少年时,更突显毫无怜惜之意。   但一身军式盔甲装束的少年却无犹豫而果断地站起身,反手摁于刀柄,清脆的刀鸣声在半空中震颤着,如流光迅雷般,短刀出鞘划破半空,刀锋在流水般的月色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五虎退抬眼望向审神者,眸底如极为清澈的水面,金瞳与银色交织,也显得浅了许多,一眼能望到底,似乎是想让面前的审神者将他的里外一切都看得清楚无比。   短刀付丧神反手一转,不知是不愿与审神者刀锋相对,还是并未理解审神者话内的含义,转而直接将本体双手奉于审神者面前,稳稳地单膝垂首跪下。   但审神者并未接过,面色冰冷的长发男人随意抬手便从一旁木架上抽出一振未经锻造的普通竹刀,不带丝毫犹豫地直直往面前短刀额顶砍下。与此同时,澎湃的灵力倾然而出,于中心点向四周急速波动散去,随之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天守阁为中心不断向外辐射,而原本便该被掀翻的物件却似乎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地压在原地。   “铛啷——”   清脆的刀鸣声响起,两振刀剑相撞之处迸发出几点火星,而随着振刀而来的共鸣音伴随着共振频率回荡在一人一刀之间,与此同时,灵力所振起的风也直接卷荡起审神者的黑色长发,向后飞扬。   几乎在竹刀即将触及五虎退额间发丝的那最后一瞬,短刀付丧神身体中的本能似乎被激起,以一种几乎无法用肉眼所捕捉的速度,拔刀反手挡于头顶的攻击。   或者说,是灵魂的本能。   零号垂眸注视着短刀金瞳中的茫然与无措,但他也并没有错过短刀在反击的某一瞬间眸中闪过的红光。   “继续。”   他需要确认。   零号试着回想前段时间这振名为“五虎退”的短刀与自己交手的一些特殊的习惯与动作,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第一次遇袭的恐惧让他清晰地记得当时被迫战斗所发生的每一瞬间。   几个来回之后,零号停下了动作,他松开手,卸掉灵力,原本便是未经锻造的竹刀便直接化作蓝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之中。   短刀望见了这一幕,动作也随之一滞,像是回过神后眨了眨眼睛,原本眸中随着愈来愈熟练的动作而逐渐显现的空洞情绪也瞬间消弥,他像是有点心虚地抱着自己的本体短刀,立正站好,垂下脑袋像是犯错的小孩一般,只有眼睛还在偷偷地瞄向审神者的方向。   五虎退想了想,偷偷挪脚碰了碰旁边一只小老虎的毛,试图让小老虎先去卖萌装可爱讨好审神者。   零号面无表情地望着短刀悄悄的小动作,看着这与自己印象中反差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短刀,内心有那么一点点崩溃。   好消息,五虎退依旧是曾经的灵魂,确实真失忆,并且武力值比起之前要强上不少。   坏消息,虚假的洗白,对方的记忆似乎有随时被刺激回来的可能。   名副其实的定时炸弹。   零号默默望向听从主人命令默默无声挪到他腿边蹭蹭的两三只小老虎,以及大型猫科动物像碰瓷一般倒下露出肚皮一副想让人摸摸的模样,又望向站在他身前某振似乎是非常清楚身为青春少年模样优势并故意朝他露出乖巧笑容的短刀付丧神……   零号沉默几秒,残忍地拒绝了某猫科动物以及某刀剑付丧神提出的亲密社交申请。   不过…就目前而言,这件事情也仅限于他一人知晓,这对于如今迫于眼前也更为紧要的危机而言,完全足够了。   等对方恢复记忆,说不定他早就把本丸的那群暗堕刀剑全都刷了一遍,毕竟总不可能同时恢复记忆吧,所以要么让刀剑之间互相牵制,要么——   他早就找到法子跑路了!   ……   “审神者大人,您饿了吗?”   五虎退指挥着五只小老虎费劲地在榻榻米上铺被子忙上忙下,自己轻巧地跳到桌上关上窗户,又顺便无师自通地找到连通天守阁的某个隔间厨房,光明正大偷拿了几个不知道是谁放的和菓子茶点放到卧室的案上。   他仰头看着一言不发面无表情浑身写着不要靠近他的审神者,银发下露出一张乖巧又羞涩的笑脸。   “您尝尝糕点口感怎么样,我给您暖暖被窝吧。”   ……   这两句话是怎么连到一块儿的?   好活泼,好耀眼。   眼睛要瞎了。   ……   而且等对方恢复记忆绝对会杀掉他的吧。   ——————   漆黑的大广间内。   山姥切国广抬眸望向天守阁的方向,刚刚所那个方向传来的灵力压,想必几乎所有的刀剑男士都已经注意到。   这是属于审神者的灵力。   是跟那振短刀发生了冲突?   还是说……   金发付丧神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思索与冷酷…以及某种猜想所带来的愉悦,一种连他自身都无法否认的愉悦,让他身心舒畅。   整个本丸对审神者性格最为了解的刀剑只有他。   自始至终,也只有他是被审神者最先所选中的付丧神。   山姥切国广的脑海中突兀浮现出审神者曾经盯着他的那双深不可见底的黑瞳,那双黑眸之中什么都没有,就像是能将他完全吞噬的深渊…黑暗……   付丧神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轻颤,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他深呼吸几下强压住轻微急促的呼吸,但唇角却微微向上扬了几分。   那位审神者,从来不是什么仁慈之辈。   “明天远征队即将返回,”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轻笑声,“我想,你已经做好最后的选择了?”   山姥切国广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息却透露着冷意。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审神者的实力确实从一开始便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此认输,”黑暗中的声音继续道,“如今能够正常接近审神者的刀剑只有你——啊,差点忘了,似乎还有那振‘五虎退’呢。”   “闭嘴。”   “被抛弃的刀剑真可怜啊。”   “我早已厌恶‘抛弃’这个词,”山姥切国广这次却没有如对方所愿被轻易激怒,他冷冷开口道,“我想要什么,自然会亲手抢回来。”   黑暗中的付丧神无声勾了勾唇:“那么,祝君顺遂。”   他也很期待,这次远征会带回来什么样的…世界特产。 第56章 社恐的第五十六天:“主君大人,您…在透过我看着谁吗?”   青团软糯的外表上被撒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糖分,中心被压出一颗草莓模样的印子,靠在青团旁边的另几个和菓子则被做成花朵的模样,而其中雕刻的刀痕明显能认出是手工的痕迹,甚至透着光泽的白瓷盘上也抹了几道月形的红色果酱作为装饰。   实际上,能在这种黑暗本丸里见到这种可爱精致模样的和菓子已经让他有点欲言又止。   可能这就是某位不知名的刀剑付丧神即便是在暗堕之后,对于厨艺的审美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吧……   零号看了一眼一旁垂着脑袋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瞄向和菓子的五虎退,有点挣扎要不要伸手拿一个尝尝。   自从恢复耕种、养马之类的内番流程之后,本丸自给自足的优势便显现出来,至少勉强开启了最低限度的物质生存条件,比如花果蔬菜的种植、兵器马匹的储备等等。   但问题在于即便如今的本丸勉强能够满足人类饱腹的需求,并且这些物资明面上全都属于[审神者]所有,但他却很难亲自去接触,倒不是说付丧神想要饿死人类将厨房纳为私有,但厨房作为公共场所……   毕竟还是公共场所。   他更想偷偷溜进厨房,偷偷做点口粮,偷偷搬回卧室,偷偷吃掉,再毁尸灭迹。   偷感十足。   比如还是上次的上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前往厨房的旅程,零号每次回想起来,脚底发麻难以忍受的尴尬感便再次席卷全身,有点窒息。   那位差点面对面撞到的刀剑男士,至今他还是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虽然在那种拐角遇见惊吓的情况下他的大脑几乎当场宕机,但当时最后剩下的那么一点点观察本能告诉他,对面嘴里叼着糖葫芦的付丧神似乎也被吓傻了。   ……糖葫芦最后一秒还掉到了地上。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至少有一分钟,就跟木头一样呆呆地卡在路中央,没人说话,直到——   零号惨痛闭目,不愿继续回想。   自此之后,他就明白饿死事小,社恐事大,但至少那振名为山姥切国广的付丧神每日会一言不发地给他带点吃的。   ……   话说回来,山姥切国广呢?   零号后知后觉,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   ……   “审神者大人,”五虎退看了一眼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一言不发似乎在沉思什么的审神者,拿起盘子内的一个和菓子凑到审神者的面前,嘴里问道,“厨房冰箱里其实还有十几盘,而且上面标了‘随意拿取’…所以不用担心其他刀剑男士吃不到……”   不,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而且他在这振短刀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有这么善良吗?   “我…我可以叫您主人吗?”短刀付丧神像是在找一些话头,前言不搭后语,看上去有些无措。   零号顿了顿,垂下眼眸还是接过了樱花形状的和菓子,等待对方接下来打算说的内容。   “之前您给我介绍了这个‘本丸’以及‘审神者’的情况,”五虎退摸了摸怀里的短刀,“既然我身为您亲手锻造的刀剑,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您。我知道我失去了之前的所有记忆,但无论如何,退如今的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您。   “…虽然您没有明说,但是我能感觉到这个本丸的氛围有些…奇怪,”短刀付丧神眨了眨眼轻声道,金瞳在白炽光下似乎变浅了几分,“其他刀剑看上去似乎没有真心把您当做主人,他们肯定让您伤透了心,但是…但是您可以信任我,而且……”   ……而且,他很高兴,主人身边似乎只有他了。   五虎退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默默吞了回去,直觉告诉他这些想法不能直接在审神者面前吐露,于是短刀话头一顿,转而开口道。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没有跟您说。”   “什么事?”   “其实我…并非真正一点记忆都没有。”   零号警惕。   “实际上我还记得在被您用灵力唤出人形之前…”五虎退低下脑袋,错过了审神者有些异常的微妙神色,银发少年的两只手指搅在一块儿,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记得…我好像能够感觉到您使用我的温度。您的手掌非常温暖,掌心贴着我的刀柄的时候…还有当您将我收进袖子里的时候,我的刀身贴着您的肌肤,我…感觉特别安心…还有当您的手指抚摸刀身的时候,好舒服……”   ?   零号瞬间意识到短刀提到的是他在碎刀并重铸之后将其作为防身刀剑的那段时期,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仅仅只是刀剑形态也依旧存在意识。   也就是说,刀剑付丧神失去记忆的时间该再往前挪,并非是作为付丧神重新现身的时刻,而是早在碎刀的那一刻,刀身与记忆便同时破碎。   不得不说,这样似乎确实更加地顺理成章…之前的试探也告诉他五虎退仍然有恢复记忆的可能,那么也就是说,碎刀前后的灵魂依旧是同一个。   结论:碎刀不会影响刀剑付丧神的灵魂。   那么——   零号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五虎退的声音却越来越低,两侧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似乎同样完全沉浸在他曾经的回忆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在见到主人您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味道特别熟悉……”   “所以,我…渴求您的信任,如果您能够相信我就太好啦……”   “无论曾经的记忆是否回来,您都是退的主人…”   “如果可以的话,”五虎退主动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审神者手边上,“可以…可以摸摸退的头吗……”   一人一刀剑的目光定定对上,零号心里清楚,实际情况却并非如五虎退心中所认为的那般简单。   不定时炸弹依旧是炸弹,意味着一旦爆发,局势便会被搅得天翻地覆,并非简单两三句或是如此简单的想法便能决定。   一旦记忆回归,面前如今试图向他寻求信任的短刀只会将他再度经历的一切添附在对人类的“恨意”之上。虽然这种说法不恰当,但是[爱]是[爱],[恨]是[很],而爱恨交织的情绪或许只会将恨意往前再推一步,爱意终究只能作为一种燃油剂。   形成执念。   行为能够被人赋予正与负、光与暗的区别,但对于自身而言…某些时候,又哪里说得清执念是什么颜色。   暗堕。   零号再次回想起之前的这个问题。   黑暗本丸内的这些刀剑付丧神对于人类的认知与情绪真的仅仅只是[暗堕]所造成的影响吗,以至于当以某种方式将[暗堕]的影响去除后,即便拥有曾经存在过的情感与意识,行为与意愿也会受到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吗?   他不知道。   如今五虎退失去了记忆,他无法以五虎退的情况来进行判断,但刚刚得到的结论——碎刀前后灵魂不变,是否又意味着什么?   他曾经能够鲜明地感受到那振[五虎退]视死如归的决心,这种决心与执念如果能被如此简单地抹除……   就像是能够随便轻松修改抹除电脑程序的编程数据一般,最终露出的底色反而显得虚假而冰冷。   虚假。   就像是能够随意改变的景趣,虚假的本丸,虚假的付丧神。   但是,这与[灵魂]的本质是矛盾的。   [灵魂]代表着真实与生命。   面前这振五虎退,拥有自己的情绪与思考,拥有看似焕然一新的灵魂,这便是他从最开始感到矛盾而诧异的缘由。   如果底色与本质是[虚假],那么便不存在真实而鲜活的灵魂。   那么,换个角度而言,时之政府真正的目的…最终想要创造的……   是…真正的[灵魂]?   零号沉默几秒,将繁杂的思绪暂时压在心底,他注视着眼前的五虎退,缓缓将思绪拉回。   对于眼前的短刀而言,或许只有等对方记忆恢复之后才有机会真正弄清楚这个问题,但对方现在包括未来这段时间所经历的一切,等记忆恢复后……他又是否会恢复[暗堕]的状态?   是否会认为自己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被人类再次利用?   曾经暗堕所经历的痛苦并不会消失。   零号的眼前再次闪过曾经那个满目麻木而一心求死的五虎退。   ……   “主君大人,您…在透过我看着谁吗?”   零号眨眨眼,回过神,面前的短刀抿了抿唇,看上去仿佛有些失落。五虎退弯身抱起腿边一只铺完被子的小老虎,银色的短发也似乎耷拉了下来。   “是…想起曾经的退了吗……”   五虎退慢吞吞地问道,他并非愚钝,从他与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刀剑男士格格不入的模样与气息来看,他也偷偷猜测过自己是否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如果是这样…主人不信任他也是正常的……   但是……   五虎退有点不甘心,面前这位审神者的灵力澎湃与强大,隐隐带着令人恐惧的气息,但是他是从对方的灵力中而生,他的灵魂与审神者的灵力紧密相连,他能够感觉到审神者并不会伤害他,甚至能够从中感觉到曾经感受到的安心,就像是暖暖地泡在温泉与大海中,虽然大海深不见底,海浪无情而汹涌,但这是他诞生的地方。   冰冷的海浪在他周围翻滚,却永远不会伤害他。   他相信拥有这样灵力气息的审神者,不会是什么坏人……   反之,或许是他,他曾经伤害过面前这位审神者,短刀心里隐隐有些恐惧,这种恐惧出自本能,却复杂到难以言明,或许是恐惧审神者会厌弃他,又或许是因为其他原因…由过往所印刻下的痕迹。   也正是这种恐惧让他在主人逼他动刀的时候,牵引着他被动反击。   五虎退心里有点乱,却又觉得迷茫而委屈,酸意从心底不断蔓延至鼻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悄悄打转。   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从短刀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还没来得及等他细想,便突然感觉到脑袋上一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在他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便又离开了。   掌心虽然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体温,冰凉而陌生,但却让他感觉到了某种温暖。   五虎退猛地抬起头看向审神者,双眸中迸发出某种属于希望的光彩,他的双臂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小老虎,脸颊却早已被泪水所沾染。   “主人……”   他意识到面前的审神者是在回应他之前的请求。   ——摸摸他的脑袋。   零号收回手,有点尴尬心虚。   他好像,把小孩子弄哭了。   虽然说对方确实是刀剑付丧神没错……   ……   怎么办?   零号瞄到自己手中刚刚从短刀那儿接过的和菓子,还没等自己的大脑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将和菓子重新塞回短刀的嘴里。   ————————   零号:其实我也想吃糖葫芦很久了……   ps: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QAQ 鞠躬鞠躬道歉呜呜呜,因为去年一年在专注搞科研,每天被冷酷无情的文献包围,最近研究终于快结尾了,所以尽量慢慢恢复更新!研究的内容与零酱之前弄的科研刊物有一点点关联,包括心理学、神经科学、人类意识等等,之后如果有机会,如果大家感兴趣,我看看能不能合理化地融进文内,丰富一点零酱研究的相关理论的真实性QAQ 真的很抱歉大家久等了!日后会努力更新的TvT 鞠躬鞠躬ing 第57章 社恐的第五十七天:[如同盲龟百年一遇浮木,优昙华千年一绽光华]   五虎退觉得自己对于审神者的看法没有错。   虽然看起来很阴沉可怕,但内心完全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呢。   连小老虎们也都这么觉得。   银发金瞳少年模样的付丧神嘴巴鼓鼓囊囊的,他快速偷瞄了一眼沉默许久的审神者,有点艰难地嚼着被塞进嘴里的整个和菓子,努力咽下,突然像是又想起了一件事情,试探地开口。   “主人,其实……”   看到付丧神自理能力超强地自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情绪自我缓解下来,零号总算松了口气。关于情绪与泪水什么的,他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另一个生物,曾经自己处于类似的场景时,要么尴尬地手足无措,要么试图僵硬地转移并跳过话题……   当然,这样做的结果往往只会将氛围变得更加糟糕,尴尬到自闭。   零号抿了抿唇。   人类社会交际活动过于复杂,他现在已经学会以不变应万变了。   什么都无法再轻易打动他了!   “虽然我知道信任需要时间,您或许不放心我来给您守夜…说不定您也不需要守夜,”短刀付丧神似乎有些惭愧地红了红脸,他指了指刚刚小老虎铺好的榻榻米被窝,“但我从《近侍守则》里看到了一些现在的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零号觉得询问地看向短刀,短刀挺胸昂首。   “我可以给您暖被窝,真正的贴身服务,主人要试试吗?”   零号瞳孔地震。   虽然面前的短刀看上去一脸单纯,但他只觉得当初暗堕五虎退幽灵般深夜出现在他房前的恐怖一幕再现了。   这个熟悉的内容…难不成这是什么不同刀剑男士拥有的什么不同固定台词吗?   还有《近侍守则》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在哪里看到的?   零号冷着脸疯狂想吐槽,也从嘴里挤出了最后的问题。   五虎退眨了眨眼,不太好意思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本小册子。   “我不是故意拿走的,主人,之前看到这本小册子掉在书架外面,原本只是想捡起来放回去,但是看到了书名……   “我觉得一定非常有用。”   掉在书架外面?   零号看着封面上明显是前某任审神者的亲笔署名,回想起白天那位山姥切国广似乎在他忙碌的时候…除了一直像是要暗杀他一样冷飕飕地盯着他以外,似乎也在整理一些书籍…这么说起来,之前他确实要求那位付丧神寻找一些跟曾经的审神者相关的札记或是工作记录本……   零号接过短刀乖乖上交的册子,全名是《如何让审神者满意到〇〇的刀剑男士必读近侍守则》,沉默了几秒,翻着看了看,下意识“啪”地合上。   确实。   好〇〇的内容。   ……   糟粕!全是封建糟粕!   “忘掉上面的内容,”零号语气很平静,黑黝黝的瞳孔盯在虚空,仔细观察还能发觉其中的失焦,“这不符合做人的标准。”   欸?   五虎退看上去像是有些没听懂。   “但是——”   “新的审神者,新的标准。”   “好的,主人。”   什么糟糕的对话。   不过这么说起来,既然是从地上捡到的,也就是说那振名为山姥切国广的刀剑男士应该也已经看过了?   ……   难怪人不见了。   肯定是被吓跑了。   零号面不改色地将册子塞进书架最高处,没有注意到在他移开视线后,短刀眸中闪过的轻微失落与一丝异样。   五虎退从案上玻璃杯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模样,银发少年似乎还带着这个年龄独有的懵懂、单纯以及…弱小。   或许就是因为审神者看他像是人类孩子的模样。   五虎退心里这么想着。   所以主人不愿意跟他接触。   如果,他能再长大一些就好了。   或许,他确实可以。   ***   今天是出阵队伍回来的时间,虽然对于这个本丸而言,出阵也几乎等同于远征了,在目的地不明的情况下…而且,再加上那个不明世界的特产……   零号一直掰着手指算时间,虽然只有短短一周的时间,但期间发生的事情却数不胜数,更别说中途还溜到现世一趟。   不过,虽然“特产”这两个字听上去就像一些类似矿产、木材之类的材料,但从那些刀剑的神色来看,或许并非如此简单,或许要更为麻烦一些。   再加上“不同世界”这一点……   零号回想起当初便非常在意的“凭证”,在出阵前的那一刻,这些刀剑男士的身上都会出现一个证件类似的纸张,当时山姥切国广告诉他,只有拿着这些链接着本丸与那个世界的锚点与凭证,出阵队伍最后才能顺利回到本丸。   从那时起,他便在考虑如何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谋生,如果他如今前往的现世被发现了…他总得给自己留个其他退路。   零号站在天守阁的窗格边上,远远向下方望去,大多刀剑男士如今都零零散散集中在出阵队伍即将回归的地方,不过从他们比平时还要频繁的交流来看,他们似乎等待的不仅仅只是出阵回归的人员。   特产,到底是什么?   人多的地方他不想涉足,更别说亲自走进别人设计的圈套之中,但他同样不能落于后手,并且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那些刀剑男士所等待的东西,或许也是即将未来用来对付他的东西,毕竟那群刀剑也从未像是想要放弃的模样,如今他们两方之间信息不对等,如果自己放弃窝缩在天守阁内,那么信息差只会越来越大,直到那群刀剑男士达到他们的目的。   即便他能够暂时地震慑甚至用灵力压制他们,但仅仅只有这一点优势并不足够。   什么都不做便是慢性死亡   他必须争取生存的任何机会。   就像他之前所决定的那样,将主动权拿到自己手中。   …虽然说得好听,但当零号真真切切地站在一堆刀剑男士前方的时候,本能瞬间进行了一个背叛与撤回。   ……   ……   在审神者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刀剑男士们纷纷默契地停下各自交流,场面一时静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铁吸引一般,像是被那个身影所吸引,不由自主地齐刷刷投向一如既往穿着黑色大衣,浑身裹着浓郁黑暗与威压气息的人类身上。   他们的目光称不上有多少善意或是畏惧,反而如同无数把刀剑直直地插进审神者的身体之中。   具现化的如芒在背。   除了唯一格格不入也极为显眼的一振刀剑。   五虎退。   在这个本丸中,似乎只有这振被重塑的短刀跟包括审神者在内的所有生物不同,带着某种正面善意与积极,这种善意他们每振刀剑都曾拥有过,如今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恶心与排斥。   但即便如此,五虎退的身影与气息却让他们无法忽视,就像是原本早已腐烂的泥潭之中又新生出干净而象征着希望的绿苗。   虽然看上去是不堪一击的弱小,甚至随时有可能再次被黑泥所侵袭污染,却拥有某种难以摧毁的韧性。   如太阳般,过于刺眼的光芒。   过于刺眼的希望。   “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人类的那一方,五虎退。”   五虎退偏头望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那儿站着一位比他身高矮一点的少年,少年拥有着深蓝的短发,身后背着一个破损的斗笠,眼神凶恶,但这份凶恶却并非针对他。五虎退能看出对方在望向他时,神色与情绪都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他无法看懂却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   是他曾经认识的人吗?   “还是说,遗忘过往的一切便能够饶恕自身,不必再背负曾经的仇恨与罪孽?”   五虎退看了审神者一眼,见对方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行动,便转身走至那振同样身为短刀的付丧神面前。   “仇恨与罪孽,你…指的是什么?”   对方却冷笑:“连自己的兄弟都能遗忘干净吗?”   “小夜。”   站在深蓝发色短刀旁边是一位穿着袈裟带着佛珠的僧侣,但袈裟染血、佛珠残缺,发色也如白雪般冻结的浅蓝,他闭着双眸,语气平静,一只手轻轻按在短刀肩膀之上。   “不要多言,也不必多言。”   被称为“小夜”的蓝发短刀顿了顿,轻哼了一声。   “小夜左文字…”像是在对着五虎退介绍自己,但蓝发短刀的目光从五虎退的身上定定盯向审神者的背影,“今日…便如同盲龟百年一遇浮木,优昙华千年一绽光华①……”   “江雪左文字,”如僧侣般的男人淡淡道,抬手稳稳搭在腰间的太刀之上,“小夜,切勿冲动,战斗虽避无可避,但你我既已身处无间,终究有亲手终结恶鬼、斩断恶业的一刻。”   五虎退看了看面前的短刀,又看了看太刀,只觉得面前两人似乎早已被仇恨、悲伤与鲜血所吞噬。但是,他也有些迟疑,面前这两人对他而言确实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   “你们也是兄弟吗?”五虎退问道,“我觉得…可能确实曾经认识你们,你们刚刚提到了我的兄弟…他们也在吗?”   [好像曾经认识]……   此话一出,其余的刀剑男士将目光集中在几人身上,探究地打量着五虎退的状态,但还没等他们进行深入的询问,轰隆声便骤然而起,巨大圆盘般的出阵机器四周同时泛出极为耀眼的白色光芒,如虚拟屏幕般的蓝光也环绕在圆盘周围,其中缓缓出现了几道身影,若隐若现。   但就在光芒即将消散的那一刻,一个巨大扭曲的庞然怪物似乎也突然从未知的地方挤进了圆盘之中,怪物发出的刺耳叫嚣声瞬间压过机器的轰鸣声,下一秒就像是要直接进攻其所看到的一切事物。   与此同时,光芒散尽,无论是审神者还是刀剑男士才真真切切看清楚了眼前出现的一切,之前出阵的六人浑身皆被鲜血所染红,刀身破损程度不一,下一秒,他们摔出了圆盘机器,其中一人的胳膊却依旧被怪物所禁锢,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一个正方体的小盒子。   盒子表面却狰狞地布满了眼睛。   ————————   注:①:小夜左文字的登录语录:如同盲龟百年一遇浮木,优昙华千年一绽光华。比喻机会难得、复仇的大好时机。 第58章 社恐的第五十八天:那种下一秒好像就可以开心死掉的安详感。   吼——!   怪物的四肢似乎以一种扭曲的状态全部搅在一块儿,臃肿而庞大,带着浓浓绿色的黏液,甚至分不清正反,只见得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欲呕的血管。一种黑暗而腐烂的气息从其身上不断向四周散发,吼叫声震耳欲聋。   但其虽然庞大,速度却也同样不可小觑。   几乎在众人看清怪物与远征队六人的那一刹那,狰狞丑陋的不知名怪物几乎是瞬间便突至所有人的脸前,留着涎液的嘴巴张得极大,仿佛下一秒众人全部都将被吞吃入腹。   “…不可控制。”   一道低而急促的声音响起,意义不明,但刀剑男士们却像是同时收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再也毫不犹豫,无数道银色刀光瞬间倾出,刺向怪物身体的各个部位。   手臂断裂,肉团落地,绿色的黏液如同血一般四周迸溅,但怪物却依旧没有松开紧紧抓着刀剑男士的手,也并没有因为众人的攻击而消失。   落地的残肢反而像是拥有繁衍能力一般,纷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生长,周围景趣的夏日花草在接触到的那一刹那,生命力仿佛被不断剥夺吸收,纷纷腐烂化作黑泥消散在空气之中。   攻击越频繁,怪物反而诞生得越多。   刀剑男士们的招式也渐渐变得迟缓、犹豫。   如果无法找到彻底战胜的办法——   “一…一招……”   某个带着颤抖喘息的声音从地面传来,乱藤四郎抬起头艰难地望进人群中,目光茫然地搜寻着什么,像是试图找到某个能够解决这场混乱的人。但几乎不必花多久时间,目光焦距便对准了这场混乱之中似乎不被任何事情所影响、即便在如此境地之下也依旧屹立不动的身影。   冰冷、带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或者说,甚至连怪物的本能都仿佛像是在对方的身上预感到某种危险,趋利避害,除却被砍落在地的残骸外,完全没有踏入那个身影的一定范围之内。   乱藤四郎的手臂依靠着残破的刀剑试图支撑着自己仅剩的体力,牙齿互相磕吱打架,但他的身上过于狼藉,出阵时漂亮的小裙子如今也早已被做成方便行动的裤装模样绑在大腿上。   “只能…一招……”   “什么?”   “一招…必杀……”   “我们被骗了,”加州清光将刀锋反过来挡在身前,眸中一片血红,他离乱藤四郎的距离并不远,冷声补充道,“这是专门对付我们的…特级咒灵。”   特级…咒灵?   陌生的名词似乎无法带来任何意义,但“特级”两个字却让人大致明白怪物的实力强劲。   但是,一招必杀?   “这种情况下想要战胜,只能一招必杀,”压切长谷部的打刀死死抵抗着被称为“咒灵”这种怪物随手拍过来的一击,他咬紧牙关,“或者……”   他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望向审神者的身上,目光闪了闪,随即又收回集中在鹤丸国永紧握手中的某个长满眼睛正方体模样的物体。   他们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审神者有任何帮助他们的可能,或者说,在消耗尽他们一定实力之前,他们不觉得审神者会出手。   刀剑付丧神与审神者之间本就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审神者如今无法走出本丸,想与外界联系只有通过刀剑男士这一种途径与可能,与此相对的,他们同样需要审神者的灵力才能存活并维持一定的强大。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便仅仅只是共存的关系。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们只需要审神者作为提供灵力的工具,而审神者更倾向于掌控可被控制的刀剑男士来为其达到目的,而不需要所有的刀剑存活。   他们只能在这种双方关系中维持某种脆弱的平衡。   而一旦有机会来削弱双方的实力,一如此刻,他们双方根本不会放过这种机会。   就像他们从一开始远征的目的,远征能够带来新世界的新力量,而这种新力量便能够为他们所利用,并拿来作为削弱与制衡审神者的工具。   当然,审神者同样也可以这样做。   或者说,审神者或许…更希望他们就这么死在外面。   五虎退从混乱之中同样看到了那个正方体,顺着满是伤疤的手臂向上,他看到那位紧紧抓着物件却不肯松手的付丧神,这位刀剑男士早已不省人事倒在地上,身上也早已被鲜血所染红,如雪般纯白的发色与刺眼的血红相交融,如同在纯白的灵魂上留下了鲜红且仿佛再也无法愈合的烙印。   被冰一样的火燃烧着。   五虎退顿了顿,又转而扭头抬眼望向穿着黑色大衣的审神者,长发男人一言不发,衣袍却被不知是风还是灵力所鼓动,向后猎猎吹起,但审神者本人却不为所动,站立在中央,宛如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一切,却并没有进行任何干预的打算。   那双黑瞳似乎正穿越时空望向一切,又像是在注视着某种空无之处,让人无法探究其中的深意…犹如一切都无法纳入其眼内,就像是某种比付丧神更接近神灵的…存在。   但五虎退心里却莫名一突,虽然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即便审神者表现得如此冷漠,但他却觉得冷漠与仁慈能够在审神者身上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完美融合。   他笃定,审神者不会放任事情与灾祸再继续发展下去。   “别挡道。”   一道冰冷的提醒从五虎退的身后传来,实际上,说是提醒却并不完全恰当,与声音一同而来的是另一道毫不留情的刀锋,但刀锋想要斩杀的目标却并非仅仅只针对怪物,反而更像是想要将五虎退一同撕裂斩断一般。   就像刚刚那句提醒。   他挡在了对方的路上。   五虎退灵巧地翻身避开,于最关键的刹那短刀出鞘,带着最为精准而微妙的一道阻力,贴合着对方的力道让刀锋更加精准地顺势砍向咒灵怪物的身体,他沿着刀身往上望去,撞进了白色披风下一双带着凉意且深藏杀机的血眸。   山姥切国广一言不发,冰冷的视线从五虎退的身上一扫而过,原本笼罩头上的白色披风也随之落下,金灿灿的发丝显现人前。他暗道一声可惜,却也同时清楚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在审神者可能发现他动作的前提下。   他不再关注五虎退,反手绕刀一圈冲向鹤丸国永的位置,将面前所有挡路的再生咒灵一刀拦腰砍断,也没关注残肢是否再次重生,金发付丧神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正方体的物件。   既然他们认为除了审神者之外,这个物件同样可以解决这一切……   无论其中蕴藏怎样巨大力量,还是里面存在着什么令人恐惧的生物。   他必须要得到它。   对于他的立场而言,也只有当他拿到手的时候,他才有筹码。   无论是面对其他刀剑男士,还是面对…审神者。   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山姥切国广即将触及立方体的前一刻,被称为“咒灵”的怪物似乎像是被突然吸引了一般,它不再是继续毫无目标性地朝周围攻击,而是于某一刻起,完全像是放弃了其他攻势一般,其余残肢所重生的新型咒灵也与之一同,猛地扑向山姥切国广的位置——   突然一阵极为耀眼的白光从某个中心向四周散开,致人流泪般的光线强度几乎让所有人都无法睁开眼睛,整个喧嚣纷杂的世界像是突然被按下了绝对的静音键。   清脆的刀鸣声。   斩杀。   ……   …………   零号吓傻了。   或者说,在庞大恶心的怪物从出阵圆盘机器内出现并扑向众人的那一刻,零号整个人的大脑瞬间陷入宕机的状态,甚至无法呼吸,瞳孔涣然,黑暗逐渐于眼前扩散。   原本是等待着刀剑男士的回归,即便他心里已经做了预设,他清楚当刀剑男士聚集一块儿的时候,准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预想到会出现这种扭曲而令人恐惧的怪物。   不仅仅是身处人群的紧张感,而是一种更胜之、身心同时被浸入冰冷深海之中的恐惧,肾上腺素无限飙升。   非常理的怪物不断挑战着他的神经。   他甚至无法听到周围的声音,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看到怪物与刀剑男士在他的身边厮杀着,他想要动弹,但沉浸于恐惧的身体却僵硬得完全不听使唤。   越焦虑、越恐惧,越容易失控。   而体内不断压抑的灵力横冲直撞,又如同滔天浪海般不断翻涌着,像是想要试图冲破着什么临界点,又像是想要将身体的内部器官完全挤压搅烂在一块儿。   直到零号终于能紧紧握住一把刀,他沉默地抬起手臂,在挥动的那一刻,将全身的灵力与恐惧于某一点完全地释放。   ……   一道亮光闪过之后,如死般的沉寂降临这个世界。   也不知是一秒,还是多久,这个仿佛一瞬间变得极致苍白的空间才缓缓再次拥有了色彩。   零号慢慢缓过神,耳边一直猛烈跳动的声音原来是他的心脏。   而在他的意识终于真切认识到这点之后,思绪再次回归,不规律的心跳声也渐趋平静。   ……。   十分安详。   就是那种下一秒好像就可以开心死掉的安详感。   ……   咒灵消失了,被彻底祓除了。   只剩下长满眼睛的正方体慢慢开始震动着,震动的幅度频率愈发增大,就像是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出来。   山姥切国广趴在地上,浑身是伤,脸的下方便是带着泥泞的土地,但他此刻却完全没有去管这些细枝末节,他只是怔怔地看向审神者的方向…随即又像是突然惊醒一般,以一种更不要命的姿态从地上爬起,伸出手臂试图够向正方体的方向。   但原本紧握着正方体的付丧神早已完全昏迷过去,正方体也同时从他的掌心脱出,与山姥切国广的指尖相擦而过。   但它并没有就这么落在地上,而是慢慢悬浮在半空之中,不断地被撑大,仿佛生长在表面的眼睛也在以一种不规则且让人数不清的频率不断眨着,就在所有人觉得正方体可能被炸开的时候,它的内部突然爆发出极为闪耀的光芒。   完了。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   他觉得自己可能看不到结局了。   零号能够感觉到在自己刚刚的那一击之后,体内的所有力量都在以一种无法被挽留的速度飞速消耗,即就像是一种过度使用的后遗症,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不断吞噬着他的力量,再反噬回灵魂之中。   但无论是面对怪物的恐惧,还是被人群所裹挟的恐惧,零号此刻所有情绪渐渐趋于某种无限的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   毕竟也是时候了。   零号想着。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在黑暗本丸立下契约,在现世随时为自己的生命与清白挣扎……   说实在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喜欢动脑的家伙。   也不是…什么喜欢麻烦的人。   布满眼睛却闪耀着光芒的正方体之中仿佛出现了什么,但零号却没有精力、也不想再费劲去猜测,或是思考接下来该如何。   他的余光能瞟见周围的刀剑付丧神们似乎都慢慢变得倾斜…还有五虎退一张一合的嘴巴,仿佛焦急地在喊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了。   最后的余光也被黑暗所吞噬,大脑逐渐变得无法思考。   ……   原来是他倒下来了。   会被那群…干掉的吧……   算了,这样也……   ……   但身体重重的落地声并没有传来,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审神者的身体,与此同时,一道平静却压抑如风暴来临前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那么,现在有谁能够告诉我。”   “那个脑壳开花的家伙在哪儿呢?”   ————————   零号:(举手)申请罢工一章。安详倒下.jpg 第59章 社恐的第五十九天:“如果阁下能把手上的审神者交还给我们——”   五条悟是某高等专门学校的优秀教师兼优秀班主任,自诩教学方式跟他天才般的存在一样,天上地下唯他独尊,一人堪比一支最为优秀的教师团队,除了在学生的精神状态方面《无能为力》之外,完全自信能够帮助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当然,他同样需要为自己辩解,毕竟在一群由早已被权力吞噬的烂橘子统领的腐朽社会下加入他们打击咒灵维护世界和平的队伍,维持一种普众化的精神状态就是很容易不小心死掉的啦。   而他跟隔壁某霍格〇茨魔法学校邓〇利多一样,也早已将自己的力量奉献给了伟大的教育事业。   他承认,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但需要强调的是,这并非是因为一个人007加班生活会阻拦他投向毛豆泥生奶油大福的怀抱。   他是为了这个世界!   为了减少那些被泪水与悲伤灌满到丧失生存欲/望的人生,他要创造一个更加美好与充满欢笑的世界,而这样的世界,或许只有由他来开启一场自下至上改革,才能够给世界带来新鲜、充满活力的血液,才能彻底改变这个社会,这个烂橘子满地跑的高层统治下的肮脏世界。   毕竟如果只是杀掉那些腐朽高层的easy模式,总还会有一批又一批的烂橘子填补上来,他需要彻底拔掉腐朽的根部——也就是,大清洗。   但即便是他,即便他早已清楚在拥有“最强”名号的前提下,会成为众目睽睽下被针对的目标,但他也难以想象得到,会有人暗中惦记他挚友的身体,挚友真·生物意义上的脑子被某恶心的腐烂生物强行替换,身体也被霸占。   而他也因为对过往与青春的怀念,不小心被关进了不〇〇就出不来的小黑屋。   这是针对他的阴谋。   五条悟心知肚明。   毕竟,他是最强。   字面意义,也是实际意义的最强。   即便他能够解决世界99.999999%的问题,但这也同样意味着,时间不会留给他任何失误的机会。   就比如现在。   他相信那些优秀、可以独当一面的学生,他也相信他的学生们能够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刻。   但是——   这不代表他一出来就发现整个世界都被换了一个。   虽然他很欢迎异世界之旅,但不代表这趟旅途会在这个紧要关头开启。   他很难不去怀疑这同样是一场阴谋。   五条悟唇角微微拉下,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原本蒙着眼睛的眼罩早已被拽至脖颈处,竖起的银白短发就这么顺着落下,看起来乖巧而柔顺的发丝给人带来某种致命的错觉,银白的羽睫下是一双苍蓝而深邃的瞳孔,锐利而透着冷意,又如同被冻结的冰雪。   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在他身上细胞重新接触到外界的一刹那,他的大脑便直接为他做出了这个判断。   虽然他有考虑过自己是否仍在狱门疆的范畴内,但周围他所[见]到的一切都直接彻底否定了这个可能。   所[见]。   他的眼睛称为[六眼],可以看穿周围人身上的诅咒与术式,并对咒力的轨迹进行精准追踪和预测。或者说,他的六眼能够不断地接收与分析周围世界所接触到的一切信息。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能看穿一切障眼法之下的[真实]。   比如说,消除了狱门疆本身术式而将他放出来的某种类似[咒力]的能量来源。   五条悟的目光顺着这股能量从落在地上似乎已经完全失效的狱门疆转移至自己刚刚下意识接住的人类身上。   有意思,似乎对方也是在场除他之外唯一的人类。   入眼而见的是一张苍白却昳丽的脸,这种苍白如月光般冷淡,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头深邃如夜的黑色长发。男人的长发从额前滑落,顺着肩头一路蔓延,直至触地,如同夜色缓缓铺展开来。   但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却以一种有些微妙的方式,在男人这副双眸紧闭而无力的模样下突显出某种无法言说的脆弱感。但五条悟心里却十分清楚,自己手上接住的这个男人并非看上去地这般简单,或者说,弱小。   即便对方身上并非能完全被称为咒力,但即便力量体系不同,万物皆具共通之处。   比如对方身体内所蕴含的这股能量的深厚程度,比如对方身上并不存在任何特殊[术式]。   或者说,这是一个单纯仅凭自身力量,而并非使用特殊[术式]的情况下直接打开狱门疆,然后将他放出来的男人,即便是现在,他也能看到对方身上近似咒力的流向与他自身重合,这同样也是他所判断的依据。   虽然说万物以力破巧,但是即便从量级而言,能够突破狱门疆所需要的[力]也并非能以一个数量级而能形容的。   还是说,是这种力量具有特殊性?   五条悟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其他人的方向,在目光在触及外界的那一刹那,无数信息便汇成流淌入大脑之中,以一种难以计算的速度进行加工与分析。   而周围那些说不上完全陌生的面孔——   五条悟的目光一个一个在不同刀剑身上停留,他认出来了,那些曾经短暂出现在他所在的世界的[灵]。   他称之为[灵],但对方却跟他们世界的[咒灵]却有不同之处。   咒灵从人类溢出的负面感情中诞生,集结了一切黑暗与怨念,但这些前段时间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世界的[灵],不仅像那些特级咒灵具有智慧,但是立场却模糊难辨。   只是他同样无法忽视对方身上所蔓延的黑暗气息。   原来,这里才是他们的老巢。   那么这个人类,又在中间充当何种角色?   ——————   “脑袋开花……”   “我们并不清楚阁下指的是谁,但想必您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这里并非是汝曾经所在的世界。”   小夜左文字将短刀慢慢收回,身型却稳稳挡在五虎退的方向,五虎退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但原本想冲向审神者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即便是从周围刀剑戒备的状态便能发现,这种戒备不仅仅只是对着突然出现的白发人类,也是对着他。   他相信,如果他有任何轻举妄动,他与其余本丸内的刀剑男士们之间必定有一战,但对如今的他而言,任何战斗都会是浪费时间,更何况他的对手不止有一位。   所以,只能相信他了吗?   五虎退的目光从另一旁无血色怔然失神的山姥切国广身上移开,望向逐渐被众人围在中央的白毛男人身上。   即便,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不清楚…吗?”五条悟伸手直接把失去意识的男人拎起来,轻松扛在肩膀上,他望向众人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一根手指却稳稳地对准地面上丧失火力似乎早已失去效力的方块模样物件。   嘴唇轻轻开合念叨。   “术式顺转·苍。”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男人的行为竟如此完全无所顾忌,更别提这种可以称得上是“攻击”的行为,轰隆巨响声冲破天际,威压从爆炸中心向两边倾轧而过,就在狱门疆被彻底粉碎的同时,就离最近的刀剑男士仅仅一米不到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坑。   这一炸,也彻底惊醒了山姥切国广。   “嗯嗯、清扫完毕。”   五条悟自言自语道,但这个举动所带来的影响同样也是巨大的,他几乎不用抬眼也能知晓,所有能够被他称为[灵]的生物,都在那一瞬间拔出刀剑直直对准他。   冰冷的刀锋在夕阳下透着如血般的颜色。   杀气在蔓延。   “这是阁下的威胁吗?”   “威胁?”五条悟偏了偏脑袋,“我想,你们对我来说还够不上需要威胁的程度…要说的话,也是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吧?那个家伙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他在狱门疆之外还要再加一道小小的障碍?”   “至少这里还是本丸,即便是被长谷部他们邀请来做客,我想阁下也应该懂什么是礼貌,以及,什么是求人的态度吧?如果阁下还有回去的打算。”   “事实上,如果阁下能把手上的审神者交还给我们——”   “求人的态度?”周围的话语逐渐变得纷杂,五条悟却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重复强调了某些字眼,“如果是平时,我倒是愿意跟诸位好好聊聊天,但可惜,如今时间紧急——”   说罢,他再次伸出一根手指像是不赞同地摇了摇,但随即,黑洞般吞噬一切的能量球再次聚集,能量所凝聚的风压让男人脸侧凌乱的银发不断翻腾,就像是准备将刚刚砸出个大洞的那一幕再次上演。   “当然喽,”五条悟贴心地开口道,“我求人的态度还是很值得赞——”   “等等!”在无法挽回的情势出现之前,压切长谷部不得不插话道,“并非如此,五条先生,您误解了,我们跟您所提到的势力并非同谋,我以为我们曾经对高专的帮助能够让您对我们的态度有所明了。”   但白发苍眸的男人却并未因为这些话语所动摇。   他看向对方。   “我们曾经救了您的学生,如果您还记得的话,那位名为虎杖悠仁的学生——”   顶着无感情的审视目光,对方没有说话,压切长谷部只能继续说下去,但他心里极为清楚名为[最强]男人的实力,尤其是在那个现世里,他亲眼看到过对方的力量所触及的高度。   这不是他们所能招惹的。   但这也确实是他们能够赌一把的力量。   用来控制审神者的力量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从对方被审神者莫名其妙从狱门疆里放出来后,原本的筹码便已消失。   所有的计划都乱了。   “如今,我们只是想请您帮一个小小的帮。”   压切长谷部将唇边的血迹抹掉,尽量冷静地阐述着对方此刻应该想要听到的内容。   “我们知道您现在很关心涉谷一战的现状,但我们确实没有跟敌对势力合作,对您或者您的学生也并非有任何恶意,毕竟……”   压切长谷部顿了顿:“毕竟您如今从狱门疆里出来了,不是吗?”   “并且我们能够保证,您在离开这个本丸后,可以瞬间回到离开您所在的那个世界的那一刻,”加州清光一旁补充道,“所以您也不必担心任何跟时间有关的事情。”   时间。   五条悟指间的“苍”缓缓消散。   控制时间的能力?   不,并非如此,而是……   白发苍眸的男人将目光投向另一个似乎同样被戒备的对象,他开口问道。   “他们所说的是真的?”   五虎退诧异于对方的敏锐程度,但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阁下指的是‘回到现世时间’这一点,”在刀剑男士虎视眈眈之下,五虎退点了点头,“这确实不假,只要您所在的现世被纳入某个历史范围之内,但是——”   “但是?”   五虎退眨了眨眼,故意道:“这需要审神者来亲自操作。”   审神者。   五条悟想起来刚刚有[灵]称呼过这个名称,他瞥了一眼依旧处于昏迷的人类一眼,又看向周围刀剑内部的蠢蠢欲动,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角。   他突然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滑稽。   他并不觉得刚刚这群[灵]向他讨要所谓审神者的行为是出自关心,那么对面所提出的帮忙内容就很有意思了。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发展取决于他到底站在哪方。   是昏迷无法为自己辩护的人类。   还是口口声声说自身没有恶意的…[灵]?   还有,到底什么是他们口中的——   [历史]? 第60章 社恐的第六十天:“之前的你,是被审神者亲手杀死的。”   “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麻烦?”   压切长谷部抿着唇,毫无血色的脸上流露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深深戒备,他紧持的刀身此刻早已被咒灵的残骸与鲜血所染,耳边也轻易而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围嗡嗡类似忌惮的声音。从现世那一场大战直到回到本丸,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体力也早已不支,如果不是本丸内部的灵力补给……   审神者。   压切长谷部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捏着下巴像是在考虑什么的男人,余光却又不可避免地被失去意识的审神者所吸引。   自从审神者出现在这个本丸,就一直是那一副强大而漠视一切的姿态与模样。   一副…让人渴慕追逐妒羡却又令人憎恶的强大。   这种强大,也是他们想要寻求方法去征服的强大。   即便这种征服与控制欲从一开始便是为他们刀剑的利益所驱动,但如今,也无人能够说清他们内心的这种不择手段的控制与占有到底出自何种欲望与罪孽所诞生的泥潭,就像是早已被毒蛇的汁液浸透全身,在腐烂成泥的世界里,想要死命抓住黑暗之中若隐若现的那一抹月光。   孤冷却强大的月光。   再彻底将其拉入泥潭之中,看着他一点点,被黑暗所侵蚀、吞没……   然后从身到心,完全占有。   ……   还不到时候。   长谷部对自己说。   在彻底得到审神者之前……   但是,即便他们曾经幻想过审神者失去意识亦或是能力被控制,但也不该是如今这副模样。   ——紧闭双眸,倒在其他男人的怀里,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刺眼,一股碍眼与不适感不断咬噬着压切长谷部的内心。   即便五条悟是他们远征队伍辛苦带回来的,也不意味着他们允许对方能像现在这样…与本属于他们的审神者如此近距离地亲密接触。   压切长谷部猛然意识到自己目光聚集的位置早已不知不觉转向两人肢体相接处,他强行收回目光,却又猛然撞上了五条悟饶有兴趣定定的双眸,心中顿时咚地一跳。   仿佛自己心里所想,都早已被对方看在眼中。   这位白发苍眸的人类,天生便拥有吸引他人目光的能力,男人仅仅只是看似随意地站着,浑身上下却带着让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威慑。   而曾经在这个现世待过的他也极为清楚,面前男人的[不可控]。   曾经那些现世的高层亦或是咒灵提及过,五条悟的动机实际上很好判断,但这种[很好判断]却直接暴露了那些人的傲慢、无知以及对面前这个男人的错误判断。   从头到尾的错判。   这个男人的本质是个疯子。   疯子与天才之间只隔不到一线,而他却清楚,这两个称呼对于面前的男人而言却并没有任何区别。   而无论是疯子还是天才,一旦跨越自身的极限,普通人永远无法也想象他们所能达到的高度,更别提行为与[常理]之间的差距与可控程度。   这是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上的本质差距。   而对方一旦不受控,对于整个本丸而言……   压切长谷部垂眸掩住眼中的情绪与思索,他非常清楚,这次行动如同钢丝行走,伴随危险而来的是极高的代价,甚至这个决定也曾遭到远征其他队员的反对。   在一个以人类与咒灵对抗的现世背景之中,他们身为刀剑付丧神,本身便与咒灵的属性有所重叠,再加上暗堕所带来负面气息,他们极容易被认为是与诅咒为伍的咒灵一员。   可以说,这次现世的环境本身可以说非常有利,也可以说不利。   这取决于他们最终想要联合的对象。   咒灵,还是人类。   ……   “既然时间不再成为您所担心的问题,那么——”   压切长谷部率先将刀剑入鞘,抬起手背重重抹去唇角边的血色,目光定定地盯着面前唯二的人类,余光却也同时将周围其他刀剑男士的各异神色都纳入眼底。   大多数刀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审神者身上。   露骨而危险。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他们心里的想法。   这是一次将审神者带走的好机会,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也是看在远征队伍对待这个男人谨慎的态度上。   “您可否愿意一听我们所提出的求助…或者说,邀请与提议,”压切长谷部顿了顿,对着五条悟继续道,“当然,如果您不放心,我们亦可以立下你们那个世界所提到的[束缚]。”   在咒灵与人类之间,他们并非没有考虑过其他人选,但想要制约审神者的行动,实力只能成为他们考虑的第一要素。   无论是被虎杖所制约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其他强大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亦或是御三家的其他世家首领……   但事实也同样摆在明面。   在他们能够控制范围内,他们不曾拥有任何有意义的筹码,也不曾拥有任何能够进行对抗与约束的实力。   但,他们依旧拥有一个的宝贵时机——涉谷事变。   他们的计划实际上很简单,在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将封印物即狱门疆带回本丸。   本丸的科技或许拥有可以解开封印物的方法,与此同时,他们可以此作为谈判筹码,以“放出五条悟”与“帮助刀剑男士控制审神者”二者之间建立一个无法被违背的约束。   即那个现世所提到的“束缚”。   相当于立下一个双方承认、同等效力并必须遵守的契约。   简单,却极为有效。   “[束缚]啊……”五条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我们那边的用语都这么熟练,看来你们在我的世界待的时间确实不算短,但你们如何确定那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到这边也依旧适用,毕竟连狱门疆都吃了一个大亏,把我给不小心放出来了噢——”   噢什么噢啊。   加州清光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口血,在确认事态暂时稳定后,他收起刀剑,单手将一旁已经晕倒的鹤丸国永拎起来,也毫不顾忌对方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脑袋被迫朝下埋进了土里,他就这么拖着人沉默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而且这种口吻与说法,倒有点像把什么大魔鬼放出来一样……   这该说对方有点莫名其妙的自知之明吗,还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设立为什么反派角色吗?   “还是说,你们原本便很清楚你们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特点,”加州清光听着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打算以‘放我出来’为条件,想跟我立下束缚?结果一不小心——”   压切长谷部的脸色变了变,心里一突。   他刚准备开口,却被加州清光打断。   “你们不如换个地方聊。”   加州清光慢吞吞地咳了一口血,又慢吞吞道。   他看了长谷部一眼,后者冷静下来。   “鹤丸殿看上去可能要撑不住了,我先带他去手入室…还有你们,一起来吗?”   他指的是其他远征队的成员。   物吉贞宗,乱藤四郎,今剑。   三位看上去能被人类社会称为[孩子]的刀剑男士,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眼里只有一种令人感到无力的疲惫感,而脸上溅抹的鲜血将这种疲惫感拖至向更深一层的死气沉沉。   他们也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压切长谷部,像是在确认些什么后,跟上了前面的加州清光。   “这么说起来,他们看上去好像都快死掉了呢。”   压切长谷部听到现世某最强这么说道,但即便对方口里这么说着近乎冷酷无情的话语,但无论是他的神色还是举止,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关心或是想要救人的想法。   即便他口中“快死掉”的对象看上去像是人类的幼崽。   “我曾经听悠仁提起过,你们是刀剑付丧神吧,拥有刀剑本体的刀剑死掉会是什么样呢?”   像是真的开始不合时宜地思考这个问题。   五条悟道:“刀剑本体会不小心就这么碎掉吗?”   ……   这是什么发言啊。   所以你也知道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啊?   原来你也听过你学生提及过他们啊!   哪怕是此刻的压切长谷部,话也就这么被堵在嗓子里,有点无言。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现世那么多人都想要把面前的男人揍一顿。   无论敌友的程度。   他们确实一开始就打算从虎杖悠仁入手,或者说,实际上他们也差不多已经能够将[五条悟的学生]好感刷到一定程度,即便是对他们的存在进行一些直觉性善恶辨别,他们也完全不会被怀疑,毕竟他们确实对那个现世的人类没有任何恶意。   再加上无论是身为佩刀还是身为刀剑男士,他们曾经与人类相处的经验也并不少,他们很清楚在人类脆弱或是迷茫的时候,如何趁虚而入。   在那个咒灵丛生的世界,总是不缺少这样的时刻的。   无论是在面对咒灵与人类的关系,还是人类之间内部的复杂问题的时候。   “……”   “但是……”   “是吧。”   “…无论如何,我还是觉得他在挑衅我们。”   “就是挑衅吧,完全一副不打算掩饰的模样啊!”   “…还是一脸不屑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果然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谷部,别拦着我——”   “等等,”压切长谷部立即冷声阻拦,“冷静,诸位,既然我跟远征队带他回本丸,就说明他能够帮助我们脱离审神者的掌控与束缚。”   这话就有意思了。   其余刀剑男士的动作一顿,包括五虎退在内,都纷纷偏头看向了这位板着脸的刀剑付丧神。   但即便是面对着五虎退明显质疑的目光,压切长谷部也依旧平静地看了回去。   实际上,他们在离开前,就已经亲眼目睹【五虎退】已经被审神者碎刀了,即便后来又进行了刀身重塑,成为审神者自己使用的刀剑,他们也并没有感觉到该刀剑之中存在任何付丧神的气息与痕迹。   而这次他们远程回来,本丸内部情况的变动几乎是肉眼所见,无论是刀剑内部势力之间的关系,还是他们对待审神者的态度,更别提…眼前这位五虎退的模样、脱离暗堕的气息,甚至是其所在的立场。   身为外来人的五条悟都能发现的特殊,他们自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   身为黑暗本丸的刀剑之一站在审神者的立场,这本身便已经令他们感到了不可思议甚至是荒谬。   或者说,这是超出离谱之外的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感。   不可理解。   他们很清楚之前的五虎退是什么样的,可以说,在黑暗本丸内的所有刀剑男士都是一样的,即便互相之间不信任,但在对待审神者的问题上他们是一致的,是同一阵营的。   但就在短短的远征几天内,破碎的刀剑重新凝聚意识,甚至就像被从身到心完全洗脑一般,态度一百八十变,成为了审神者的牵线木偶。   压切长谷部死死按捺住内心各种纷杂猜测与深深的惧意,审神者的实力他有所目睹,如果对方甚至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真的拥有反制审神者的能力与可能吗?   他们…还有时间吗?   一种脱离掌控的焦虑感油然而生,即便他想要否认,但审神者的强大已然印刻在他的心里,而也正是这种难以战胜让他更加难以克制内心的欲望。   然而,他也同样难以接受自己的未来会像五虎退那般……   这是一场博弈。   对他们而言,生死攸关、无路可退的博弈。   “是的,五虎退,也包括你在内。”   压切长谷部突然将话头与矛盾转向五虎退的方向,他停顿了几秒,在确认其余刀剑男士并没打算插手后,继续道。   “我想你之前已经也有所猜测,你是属于我们之间的一员,这段时间我们几人并不在本丸,所以我们不清楚你是如何再次被审神者制造出来,也不清楚你的记忆是否受到了损伤,但如果是我所认识的五虎退,他绝对不会与杀死自己的人类为伍。”   “是的,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   “我很遗憾,五虎退。”   “之前的你,是被审神者亲手杀死的。”   ……   他需要取信五条悟,也需要试探并争取五虎退。   刚刚远程队其他队员看向他的眼神历历在目,那是一种死寂与无声。   压切长谷部回想着,这同样是他们之间约定好的承诺,是他们拼死跟现世各方势力虚与委蛇而获得的一个机会。   如今的计划出现了问题,他也依旧需要冷静。   不着急,慢慢来。   现在,这是第一步。   ————————   慢慢恢复更新!接下来的更新频率会慢慢地从周更逐渐恢复到日更!啾啾啾!   ps:刀剑男士都具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无论是毁灭他人,还是自毁倾向。   零酱:好的[害怕],准备拿出某院长身份下的心理记录本本,做研究发论文[化了]。 第61章 社恐的第六十一天:“底线。”   审神者……   杀死了曾经的他?   五虎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就想要拒绝这种可能,情感上乃至浑身上下都更是抗拒并且直接否认,但从理智而言…他却突然有种理顺了一些什么的感觉。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吗?   五虎退迟缓地思考着这句话的概念与意义。   无论是这个本丸审神者与刀剑男士之间极为微妙的势力对峙,还是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其他刀剑男士看到他时所表现出来的奇怪与诧异的态度。   刚刚那振名为小夜左文字的刀剑所提到的内容……   甚至面前这位从远征回来的刀剑付丧神,他并不觉得在刚刚众目睽睽之下,对方有时间与本丸的其余刀剑男士私下串通好一个虚假的说辞,只为了故意蒙骗他。   对方认识他,这一点本身便已经说明了很多。   至少在远征队出发之前,曾经的他与审神者…确实发生了什么。   但是……   几乎不需要任何回想的努力,曾经极为温暖、对他而言极为珍贵的记忆与感觉再次浮现在五虎退的脑海之中。   曾经身为刀剑本体时,宛如于梦中所感到的触碰。   那是来自审神者的抚摸,从刀尖到柄身,掌心与指腹的温度有些冰凉,但握着他的力道却从来不重,每次在被审神者[使用]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使用者的认真对待,细致而认真,还有从使用者身上所传递而来的…温柔。   回忆与他的感觉是不会说谎的。   还有被主人亲自锻造出来的那种归属与…成为主人所有物的被占有感,这种被占有感与特殊,让他难以去与这种本能去对抗,   在所有刀剑男士之中,他是唯一一个。   这种特殊的被占有感,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也独占了审神者一人。   而这种感觉,也让他难以克制地…为此而自得、甚至是暗喜。   虽然这种情绪或许能够被称为大逆不道,但…五虎退确实这么想着。   如今,审神者也只有他了。   他是审神者的刀剑,也是审神者在这个本丸里,目前为止唯一能够依靠与信任的对象。   ……   无论过去发生什么,都有其缘由,或许刀剑男士口中的“杀死”另有隐情,或者双方之间隐瞒了什么…又或许……   五虎退清楚这就像是在为审神者找借口,但公平而言,这个说辞的疑点却同样不少,对于还未恢复记忆的他而言,一切都属于他人告诉他的,旁观者的说辞并不一定准确,也或许并不了解真相,他需要证据,需要自己真实的记忆。   属于曾经那个五虎退的过往与记忆。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与过往彻底割裂,但即便只是从其余刀剑男士的模样与状态而言,他非常清醒地意识到,曾经的五虎退或许与他现在截然不同。   他确实恐惧于曾经的他对审神者做出了什么冒犯的事情,也恐惧于…或许他可能同样拥有一个狼狈不堪的糟糕过往。但在此之前,他如今只需要依靠一个事实而活。   也是审神者赋予他的存在意义。   ——审神者需要他。   审神者将他锻造出来,赋予了他新的灵魂。   他只需要活着,并为其所用。   他只需要信仰这一点而活。   之后的一切,无论未来的他是否会回忆起过往的记忆,就等未来的他来决定。   现在的他——   “无论如何,”五虎退仰起脑袋,他的瞳孔在接近黑夜的黄昏之下似乎也染上了某种更为丰富的色彩,绚丽、如同天边燃烧的晚霞,他看着众人,目光重新转向站在他面前的压切长谷部,“现在的我,只是审神者的刀。”   声音干脆利落。   “只是…审神者的刀……”   压切长谷部低声重复了一遍,他神色逐渐变得复杂,他盯着五虎退的眼睛像是在确认着些什么……   沉默弥漫,没人知道压切长谷部此刻心里在想着什么,但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眼眸,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重新对向一旁像是津津有味在看戏的五条悟,抬手示意。   “请。”   ……   大广间。   五条悟极为自然地坐在了首位审神者的位置,坐姿狂放,在刀剑男士众目睽睽甚至是有点想杀人的目光下,旁若无人地将扛着的审神者稳稳地放在一旁软软的垫子上。   五虎退这次站在了五条悟这一方的位置,但他直接无视了五条悟这个大活人,绕过了对方,跪坐在审神者的另一边,并从不知道哪里拿出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水盆,将一块干净的手帕打湿、拧干,整整齐齐地盖在审神者的额头上。   “虽然我也欢迎辩论会需要双方在场,”五条手肘随意搭在案上,单手撑着脑袋,嘴巴也完全没闲着,“但是这种对普通人类的降温方式完全没有用吧,我推荐给他提供灵力噢?”   “不过你在得知自己被你们口中的这位审神者杀死之后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还是说,你们刀剑付丧神就是这种忠心的灵?”   “被杀了也要效忠杀死自己的人类?”   “但是也不像啊,对面那群刀剑付丧神看上去好像要活吞了你诶——”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也跟他们一样,求我帮帮忙?”   五虎退:……。   五虎退:好像有点烦人。   而且他们想活吞的对象是你吧……   五虎退板着脸,第一次不是那么想说话,对方似乎烦不胜烦地想要在他的雷点上蹦跶…即便他清楚自己应该站在审神者这方来争取面前这个人类的信任,但是……   主人,他有点想拔刀了。   怎么办。   这种想法是正常的吗?   ……   五虎退思考着,一直跟着他的小老虎轻巧地蹦上他的腿,把屁股对准五条悟的方向,乖巧趴了下来,跟它的主人一样,眼巴巴地注视着审神者。   说到底,对方的话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些信息。   五虎退犹豫片刻,无视了其余刀剑男士倏然灼灼对准他的视线,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柔地握住审神者的手。   既然手入可以通过灵力传输为受损的刀剑进行修复,那么反过来…就像面前这个人类刚刚所提到的,为审神者提供灵力进行修复,或许也是可能的。   如果只是传输灵力的话,审神者应该会原谅他的冒犯与无理…吧?   五虎退心里有些犹豫,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着什么,但与此同时,心里却同样存在着一些难以言明的渴盼与切迫。   而这种渴盼在真切地触碰到审神者微凉的手背时,心跳瞬间变得更为急促,原本因忐忑而吊起的心脏如同被千万个抓痒的爪子所挠,一股电流从皮肤接触的位置迅速传入自身。   微麻。   心脏砰砰跳。   五虎退垂下脑袋,让额间银色的发色遮住似乎已经有些红晕发烫的脸颊。   某种仿佛偷窃而来的满足感从手心传至内心深处。   冰凉却柔软的触感,又如此…熟悉。   五虎退突然觉得自己日后即便恢复曾经的记忆,此刻的感觉也永远不会被他遗忘。   他不会跟审神者对立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   ……   “…五虎退。”   山姥切国广拉开大广间的纱门,看到的就是这极为刺眼的一幕。   他脸色极差,说不上来是因为临时简单处理却依旧渗血的伤势,还是仅仅只是因为他眼前这碍眼的场景。   他快步上前,什么都没想,直接伸手抓住五虎退的手腕。   他说:“你在做什么。”   五虎退脸色也很糟糕,手腕上的力道就像是想要将他折断一般,他站起身甩开对方的手,但审神者的手也随之落下,露出手腕上浅浅的一圈红印。   这道痕迹直接刺入山姥切国广眼中,也刺入他的心里,欲其疯狂。   金发付丧神周身的黑暗气息愈发浓烈,暗堕刀剑本身便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与毁灭一切的冲动。   “锵”地一声,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抽刀而出,但五虎退不堪示弱,反应同样灵敏,清脆的鸣声伴随着刀剑击打相抵,迸裂激起几点火花,双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原本扒在五虎退身上的小老虎同时一跃而下,躬身在旁边威胁地对着山姥切国广发出低吼,露出獠牙。   刀剑交锋,沉沉的气压横扫屋内,却同时激得其余众人瞳孔更为血红,蠢蠢欲动的嗜血气息在屋内无声蔓延着,外面的天色早已落入夜幕,暗色似乎本就属于黑夜,疯狂与杀意似乎即将满溢而出,带着刀剑本身的冰冷与无情。   剑拔弩张。   “但很可惜,”五条悟突然出声开口道,“即便抽干你的灵力也很难让你的主人醒过来。”   众人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这句话承接的是之前的那句话。   ——提供灵力。   再结合上下文……   “我说,不如求求我,怎么样?”五条悟突然变得极有耐心,开口给在场的所有刀剑男士解释道,“你提供相应的报酬亦或是条件,说不定[我]能给你们的这位审神者提供灵力,让他提前醒过来?”   似乎是不想让人误会,这次五条悟非常清晰、特意强调了“我”这个字。   有点微妙。   不止是五虎退,其余刀剑男士似乎同样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还是那种根本不打算掩饰,直接摆在桌面上供人选择的阴谋。   或许最一开始,对方类似开玩笑般的话语让人下意识略过了,甚至会当作是对方的另一个挑衅,但一旦这点被认真提出,意义便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话语来思考这种可能,以及可能产生的任何后果。   做交易,若仅仅只有一方提出,一方接受,那么两方的交易条件虽然可以尽可能地达成交易公平,但无法主动选择交易的其余对象。而一旦其中一方不得不进行交易,或者说,拥有一个只能通过另一交易方才能达成的目标,不得不达成的目标,那么自然而然便成为弱势的一方。   即被动的一方。   这意味着,另一方可以提出更多符合其自身利益的要求,而不必维持所谓的“交易公平”。   但这种被动的局势并非无法改变。   或者通过武力,或者去寻找其他交易对象。   在二对一的交易情况下,这个“二”,互相之间自然而然便成为了竞争对象。   在达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同时,选择性也变多…或者说交易的主动权反而直接发生了逆转。   五条悟的提议便是如此。   他如今的诉求几乎所有人都清楚——离开本丸,回到自己的现世。   而他向五虎退,即第三方提出提议邀请时,便意味着在这个本丸之内,能达成他所诉求的对象便不仅仅只有压切长谷部一方。   换句话说,能够进行选择的人,便成为了如今能够掌控局势的人,也就是这位银发苍眸的男人。   当然,前提是五虎退应下这个提议——   但没人能想出五虎退拒绝提议的任何理由。   五虎退顿了顿,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如月光般银白的刀锋后抬眼,一双金瞳定定注视着山姥切国广。   金发付丧神色略微怔忪,持刀的力道似乎减缓了些许。   “你觉得呢?”银发短刀率先开口道,“在主人之前想要救下你的情况下,你要站在他们那边,辜负审神者给予你的恩情吗?”   “恩情……”   山姥切国广的脸上再次出现了某种痛苦的挣扎,他盯着眼前的五虎退,眸中是厌恶也是憎恨,但这份情绪却不知是对着自己所望之人,还是对向自身……   “既然主人想要救下你,那么他必定是有自己的想法与决策,”五虎退顿了顿,“我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愿对你出手。”   山姥切国广没有说话。   这相当于一个停战承诺,但这份承诺却来自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的他都无比妒恨之人。   在对方彻底出现在审神者面前之前,陪伴审神者的,一直都是他。   他与审神者之间拥有更深的秘密,面前这个假言假意道貌岸然的短刀才应该是后来者。   …这是耻辱。   ……   他过于容易动摇了,在对于审神者的事情上。   过于容易因为审神者的言语、态度甚至是一些行为去动摇他原本的想法。   他需要坚定一点。   山姥切国广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他需要坚定地…无论这需要他走上一条怎样的道路。   而他的最终目标,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   山姥切国广没有再说什么,他收起脸上的神色,眼神里的情绪波动渐渐趋向某种平静,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他将刀收回,同样沉默地站在审神者的一边。   五条悟多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五虎退,饶有兴趣地开口道。   “看来你们已经做好决定了?说起来,也不用太担心,我的世界也有很多厉害的咒术治疗师,即便灵力传输这个方法还不够,我也能把你们的审神者带到我的世界然后——”   然而话音未落,就像是触动了极为危险的关键词。   “唰”地一声,无论是哪方,全都扭头齐刷刷地盯着五条悟,冰冷而空洞的瞳孔里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如同某种非人的动物一般,神色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慑…或者说,一种仿佛下一秒就即将扑上来撕咬的残暴与凶狠。   “…哦呀。”   五条悟神色微敛,身体缓缓坐正,哪怕是他也被这个阵势给稍微惊了一秒。   “原来,是在这里啊…”   他近乎耳语般低声自语。   “底线。   ————————   关于退酱滤镜版[审神者的用心对待]:   零酱(被迫拿话筒):其实事情很简单,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不怎么会用刀剑,有点怕割伤自己的手,所以会有点小心翼翼来着…… 第62章 社恐的第六十二天:“即便审神者最终的结局是离开…与死亡?”   “はいはい——”   五条悟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表面上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直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抽下原本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的黑色眼罩,撩起头发,将其贴覆在双眸之上,重新绑好。原本落下看似柔顺的白发再次以一种被束缚的姿态立起,整个人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和]。   当然,即便是刚刚那副模样,也没有多少人觉得能和“柔和”两个字挂上钩。   “那么,接下来——”   这个从现世而来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两个牌子,牌子上面分别写着“零分”与“十分”。   类似于某种教学作用的打分用具。   他将两个牌子放在自己的正前方,然后扭过脸极为精准地对向五虎退的方向,即便蒙着眼睛让人难以知晓他是如何判断正确的位置。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几分,倒是看上去稍微可靠了一两分。   “决定了吗?”   五虎退似乎被声音突然惊醒一般,他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心里却惊于自己刚刚的反应与表现。   为什么……   他也会像那些刀剑男士一般……   难道他潜意识里依旧对主人……   五虎退心里泛起一丝犹豫,不敢再深思下去,他抱着蹦进他怀里的大老虎,手臂微微收紧。原本从体型与身高上便显得有些纤弱的付丧神,越过老虎额头上方的绒毛,看向面前似乎是给了他另一个选择的人类,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接受。”   他说。   五虎退只能看到五条悟的下半张脸,对方似乎勾了勾嘴角,像是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银发短刀看到对方又将脑袋转向山姥切国广的方向。   金发付丧神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他看了一眼审神者,依旧紧紧闭目的双眸,苍白冰凉的脸色,双唇无血色…他跨步缩小距离。   “我没有意见。”   他开口道,同样站在审神者另一边。   于是场面似乎就这样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分割成了两块,五条悟站在了中间线的位置,只是即便不用去看,从双方的力量与气势之间的差距而言,便是一种压倒式而显著的[不等]。   而这种[不等]……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越拉越大,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时,压切长谷部突然上前一步,开口打断。   “且慢,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   “喔?”五条悟饶有兴趣,“怎么说?”   压切长谷部的目光在面前几人之间徘徊,视线最后停在五条悟黑色眼罩上。   他顿了顿。   “我不认为这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有分成两派的必要。”   “但是对面看起来似乎不是很赞同你的想法噢?”   “这就是我们要与您提出请求与交易的缘由了,五条先生,如果阁下愿意听我进行说明,以及……”   压切长谷部的视线穿过五条悟,落在审神者旁边的两人身上。   “以及,五虎退、山姥切国广,无论发生了什么,我想你们应该清楚,我们的[实质]是一样的。”   这位依旧军装染血刀剑男士以一种似乎非常令人信服的口吻道。   “即便你们如今选择审神者,我仍然认为我们最终目标与立场没有任何冲突或是…不同。   “还是说,你们更愿意看到审神者的离开与死亡?”   离开…【与】死亡?   哦呀……   五条悟抬手捂唇。一般而言,这两个词在某些时候确实拥有同种意义,用“与”而不是“或”来进行连接。   即,前后者都代表“死亡”时,但在这里提出的却显得有几分微妙啊……   虽然就像是不经意之间随口提出来的,但很明显——   五条悟能够感受到身边另外两人的沉默。   而这种沉默本身便代表了一些什么。   他心想。   对方此刻所说的话…就像是想要越过他,用语言以一种信息差来试图向另外一方暗示些什么。   是提醒、威胁?   不,是一种……   五条悟放下捂住嘴唇的手。   或许,这两者代表着的并非是一个隐射威胁的选择题,而是前者会指引向后者的结局。   而对方口中的“离开”或许也拥有着自身含义,就像是…他刚刚提到的“带走”。   ——离开本丸。   嗯……   怎么说呢,真是让人吃惊啊……   无论是那个银发小孩还是披着被鲜血沾染的破旧被单的男人,对着这种携带强烈暗示的言论而言,他们都没有立即进行反驳。   还是说,这种沉默,是一种默许…?   五条悟心里暗道。   但这两者又如何与他们如今的话题相联系?   这位现世来客没有让自己沉浸在思维里太久,压切长谷部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继续观望着。   “我想,对于如今本丸的情况而言,没有人想看到审神者的死亡,”他说,“我想,[不稳定]所带来的威胁与结局你们并非不清楚。   “我们所希望的,原本便是我们本丸所制定的最优结果,即能保证审神者的存活,亦能维持本丸的生机,”说到这里,压切长谷部略过五虎退,目光直直撞进山姥切国广血红的双眸之中,“而你所想要的,亦是我们所有人想要的。”   山姥切国广冷冷道:“那你们便不该期望我会同意与你们合作。”   “合作?”压切长谷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在谈及合作之前,不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真正的立场吗,山姥切殿下?你为何觉得自己站在审神者一方便是与我们决裂,你所做的事情跟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除了,在欲望…与能力之上?”   对审神者的[欲望]。   孤身一人对抗其余所有刀剑男士的[能力]。   山姥切国广听出了对方的潜台词,但这次,他并没有为对方的话而有任何动摇,从之前那刻起,或者说,从被审神者所救的那一刻起,从他再次做下决定那刻起,他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选择会面临的局面。   暗堕的事实无法改变,甚至审神者对他也不会像对五虎退一般,完完全全将信任交付于他,但他依旧会站在审神者的这一边。   这并非是其余刀剑男士口中的被审神者所“污染”、被“感化”,也并非是什么无法理解的背叛,说到底……   “污染”“感化”……   多么可笑的词。   他是暗堕的刀剑,他想要的,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所有都起源于对审神者独占的欲望,他要掌控这些欲望。   并掌控审神者所有的关注。   审神者的眼里曾经出现过他的身影,无喜无悲,不带有他所见过的其余人类身上的肮脏欲望,仅仅只是注视着他。   就令他浑身战栗。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啊……   他渴望全部的视线与关注,他要那双眼里只能看得到自己。   他承认,与这位审神者不同,他身上暗堕的血液之中流淌着所谓的肮脏欲望,但那又如何?   他渴望审神者,渴望如月光般冰凉、杀意般的温柔…两者交织的注视,他渴望占有这一切。   但这并非是如蜉蝣般卑微而弱小、不起眼的一种希冀与可怜巴巴的渴望。或者说,[希冀]这个词便意味着放弃自己的掌控力,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幻想之中,视之如神祇,并完全将自身的主动权交付于[神]的手中。   不,他无法再忍受——就像曾经的那个他——被动并等待着某种“幸运”的注视。   这种绝对的排他性,是他与其余刀剑男士不同的地方。   ——他无法忍受与其余刀剑男士共享审神者。   共享,亦或是其他什么词汇…不,这种[可能]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踩在他理智的边缘。   而如今的处境,于他而言便是……   “夹缝中生存…吗?”山姥切国广几不可闻地轻笑一声,也不知笑的是他人,还是自身,他将声音又提高几分,话锋直直对准压切长谷部。   “我所想要的、所做的事情自然与你们不同,”金发付丧神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冷,“即便你口口声声说着‘同一立场’,但你会觉得我会意识不到一旦实现你们的所谓‘愿景’,我便会自然成为被针对并抛弃的那一个吗?   “不要混淆是非了,长谷部殿下,也请不要将我与你们混为一谈。”   立场…吗?   五条悟思索着,他望着针锋相对的两方,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说得好听,山姥切殿下,但是你忘了一点。”   压切长谷部话音平淡,却带着某种微讽。   “是不是跟我们‘混为一谈’,重要且最具决定性的一点在于,审神者会怎么看。”   “你的个人意愿与陈述,有用吗?”   “尤其是,当你所做的事情,与我们之间的差别仅仅只有分毫之时…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自己还有任何选择吗?”   所以说,夹缝中生存,对面暂且略过五虎退而对准他,也是因为他是最容易被突破的那一点。   山姥切国广心里想着,但面上却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他反唇相讥。   “如果真像你所说的没有选择,你们就不会在这位来自现世的人类面前来争取我跟五虎退了,不是吗?”   “你在拒绝对方的提议,你在抗拒另一个立场的存在,你在恐惧。”   “长谷部殿下,你恐惧的对象终究还是——”   “审神者。”   冰冷的话语带着某种宛如轻缓的讥讽,轻飘飘地落入在场所有刀剑男士的心里。但与此同时,却又像是没有丝毫顾虑地直接撕开了那层朦胧不愿正视的恐惧,沉甸甸地将这份恐惧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份,在面对审神者时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与未知。   这也是为什么刀剑男士要行动的根本原因。   “就像你刚刚自己所说,”山姥切国广沉默了几秒,也不在意这句话是否同时将自己的内心血淋淋地剥开袒露在外,“你无法确定审神者的态度。”   无论是对其余刀剑男士的态度,还是对待山姥切国广的态度。自从审神者来到这个本丸之后,几乎所有的行为都处于一种让人朦胧暧昧、无人能彻底看透的模糊之中。   这也是【未知】存在的地方。   即便有众多猜测,他们也无法彻底确定审神者真正的身份、目的,以及审神者的下一步行动。   他们针对审神者的计划并非是首次,无论是时之政府所塞进来的上一任,还是上上、上上上…直到他们无法数清的最开始施展计划的前几任,他们见识过无数人类丑陋、求饶哭泣的面孔,也经历过无数交付信任后被背叛的过往,但唯一不动摇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终究都能以这个计划来控制审神者。   来让本丸存活。   所以,他们需要在一切【未知】发生之前,控制住审神者。   而在【未知】发生之前,他们不愿再接受任何变量。   “所以,你需要拉拢我们,”山姥切国广轻声道,“毕竟你们口中的【未知】早已出现了。”   无论是他,还是碎刀重塑的五虎退。   即便如今看起来仅仅只有两振刀剑男士,但如果算上审神者来到本丸后仅仅几天极为短暂的时间,这种预料之外的开端早已预示着无法控制的未来。   真的还来得及吗?   真的…还有时间吗?   压切长谷部心里非常清楚对面并没有说错任何一点,他抿了抿唇,血腥味在口腔依旧不断弥漫着,之前的问题也再次冒出。   …还来得及。   “即便,”他看向山姥切国广,再度问出了曾经让对方陷入沉默的问题,“即便审神者最终的结局是离开…与死亡?”   ————————   五一快乐!!啾啾   下章零酱放假回来继续打工ing   零酱:我就睡了一觉,发生了什么[裂开] 第63章 社恐的第六十三天:“‘夏油杰’。那么这个筹码,够吗?”   “若结局如此,”这一次,金发付丧神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我将与主同行。”   与主同行…却并非意味着死亡。   但山姥切国广并没有将最后这句话说出口,他抬起眼,望着这个本丸中几乎是同种命运的刀剑付丧神们,被鲜血与悲剧所浸染的命运,被背叛与堕落所控制的灵魂。   无论如何挣扎,他们都会在这无尽的痛苦循环之中逐渐失去自我。   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未来。   这与死亡又有何异。   如今的审神者…除却他心底的欲念之外,他相信…或许对方能给予他们一个不同的未来。   天真?是的,这确实是一个极为天真幼稚的想法,尤其是在一次次的背叛与失望的结局下,他们本不该再一次去试着相信人类,他们明明最清楚人类肮脏与弱小的内心与本质。   但是,他觉得如今的审神者却与他所认识的所有人类都不同。   是因为对方的强大?   还是对方的眼中不含有丝毫人类所拥有的欲望。   …干干净净、无感情的空无?   就像在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夜晚,仰头望进天空便会一头栽进去的夜幕,让人迷失自我、无法找寻方向的那片仿佛不透光的深黑。   无知无觉,也永远不会被动摇。   却让人难以克制地想去进一步探索更深的、黑暗背后的神秘。   以及,在那最深处……   偶尔一闪而过的火焰。   ——燃尽一切。   无论是生命,还是死亡。   山姥切国广不清楚,也很难理解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他唯一能确认的…或者说愿意去相信的,是从其中看到了一抹微乎其微的[不同],而这种不同,能够在这无限的循环与痛苦之中带来一个不同的未来。   但终究不是他该如何做,而是想如何做。   暗堕的付丧神,永远无法逃离欲望本身的驱使。   即便,即便结局依旧是骸骨与血肉堆积的死亡。   他也愿意以此为终幕。   压切长谷部似乎并未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心里倏然升起一股怪异感,但他没有多想,或者说再没有更多的精力交付在对方身上了。   他定定地注视着山姥切国广,在确认对方真的不打算改变自己的选择之后,他面无表情地转移目标。   他看向五虎退。   但长谷部心里很清楚,五虎退的情况只会比山姥切国广更复杂,尤其是对方遗忘一切、身上的暗堕气息也完全消失之后。   他不抱任何期待,但是——   压切长谷部张了张嘴巴,决定最后再努力一下。   但某个角落突兀地插入一个平淡却如雪般冰冷的声音。   “一体即多体,多体即一体。”   江雪左文字闭着双眸,单手所持的佛珠被血沾染,他的拇指稳稳地压在一颗残缺的珠子上,不推不动。   “曾经之我,未尝离我;今日之我,朝露如沫;明日之忆,如月华,如影,如镜。”   他缓缓睁开双眸,露出一双与其余刀剑男士相似的猩红之眸。   “万我归一,月见我,如是。”   ……   压切长谷部闭上了嘴巴。   众人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正襟危坐。   但这位雪色长发的佛装袈裟如僧侣般的男人不为所动,仿佛外界的反应与其无关,他的脸转向五虎退的方向。   “小夜很担心你。”   他轻声道,似乎没有注意到身边背着破碎斗笠的短刀迅速坚决摇头的举动。   “过去的孽缘不会因记忆消散,曾经的你…同样也是你,”江雪左文字顿了顿,抬手如安抚般地搭在身边短刀的肩膀上,短刀摇头的动作一滞,“我跟小夜都不觉得你真的忘了曾经的自己,或许,那份记忆依旧残留在你的灵魂深处。”   如此笃定。   之前被远征队回来时打断的对话,似乎就这样平淡继续了下去。   曾经的对话……   明明只不过一两个小时,又仿佛是几天之前的事情一般。   小夜左文字心里这么想着,他的目光从对面灵魂过于耀眼的短刀身上默默收回,但他心里却同样清楚自家兄长这样说的缘由。   “…否则,你也不会在刚刚这位现世来客在提到带走这位审神者时,出现与我们类似的反应。”   江雪左文字淡淡地将依据同时说出口。   “既然如此,你依旧是我们所认识的五虎退。”   虽然现在并非是对自我认知进行探讨的辩论现场,但这位如僧侣般的刀剑男士莫名有种让人不自觉顺着他的声音与言语去思考、去信任的魔力。   “如今你的选择,会被曾经的你所弃,被未来的你所厌。”   “为何不提前放下不必有、不该有的执著与孽念,在陷入并挣扎于过去与未来的泥潭之前抽身而出,换个选择。”   “换个…最适合[五虎退]的选择。”   重音所在之处,清晰地标明了江雪左文字的意图。   [五虎退]该做的选择。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五虎退]都拥有着同样的灵魂,或许每一刻每一时的五虎退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与决定,但在缺乏记忆的[现在],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与迷茫之中,不如让[过去]与[未来]来帮忙抉择。   这便是江雪左文字的意思。   而无论是[过去],还是可能到来的[未来]…那个恢复了曾经记忆的[未来],[五虎退]会做出的选择都只会是——   “我拒绝。”   五虎退开口道,声音虽然带上了一丝迟缓,但却足够坚定,也没有一丝犹豫。   “或许你说得对,曾经的[五虎退]会选择的,属于他的人生,[未来]…未来我们并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短刀的声音里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一种稚气,甚至话语内容本身也带上了某种天真。   那种…可笑的天真。   “如果[未来]的我会痛苦、后悔,”五虎退眨了眨眼,扬起了一个笑容,“我想我有勇气去承担[现在]的自己所做的选择。”   ……   好积极向上的话语。   好阳光…过于阳光了吧……   突然失去了继续注视甚至沟通的欲望。   不过,曾经的他们或许也是这样的吧……   刀剑男士们陷入了另一种沉默之中。   “这样…吗?”江雪左文字垂眸轻声道,“也不失为一种属于[五虎退]的选择。”   小夜左文字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果说对于人类,他们抱有着十足的恶意,欲啖其血肉,但对于拥有着与自己类似遭遇的其余刀剑男士,他们同样处于某种挣扎之中……   如果对方能够获得光明,如果对方能够忘却一切……   如果对方不再像自己一样…不再深陷于复仇与憎恶之中……   或许,对于五虎退而言……   小夜左文字心里这么想着。   ……也并非是件坏事吧。   ……   五条悟看了看双方,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那群付丧神,又看了看同样陷入沉默的某两振付丧神,最后看了看紧闭双眸被称为“审神者”的人类。   唔。   听到现在,总觉得这群灵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啊……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三点、三条线。   闭合三角形诶——   五条悟若有所思。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原来如此。   所以需要他这个“第四者”来打破平衡吗?   五条老师在心里感慨,但他也没有再继续沉默下去的打算。   “那么——”   他突然严肃地板起脸。   “审O者与O灵关于OO以及OO归属的辩论大作战,正式开始——!”   五条老师为自己鼓了鼓掌。   无人应和。   但至少,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有种被逼着吐槽的欲望。   ——所以说,OO是什么啊?!   ***   他们的计划很简单。   在之前对于咒灵或是人类最强之间进行选择中,他们需要尽量减少未知与不可控的因素,亦或是完成计划后如何扫尾。   当然,对于那些特级咒灵而言,或许“对抗人类”这一名号本身便能够成为一种动机,又或者以“改变历史”作为诱饵,但本丸终究是需要审神者的存在,他们也很难确保那些咒灵与势力在毫无要挟的情况下能够遵守承诺,真的按照他们所想来行动。   再加上本丸本身立于现世之外,他们同样无法判断咒灵是否会利用本丸的时空特性,对现世的历史产生毁灭性的打击。   既然如今的他们对人类社会是否被毁灭不在意,但一切超出预期的[违背历史]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都会引起时之政府,或者说,引起检非违使的注视。   检非违使,为保全历史而来,追杀一切扰乱历史与时空的“时空纠正者”,无论追杀的对象是时间溯行军,还是刀剑付丧神。   如果被其从现世摸到他们本丸的真正坐标……   压切长谷部闭了闭双眸,检非违使那近乎令人恐惧的威慑力,即便如今暗堕,身处黑暗本丸,每当想起时,那种本能所带来的战栗与恐惧,依旧停留在身体的记忆之中。   这不是他们所想要的。   但他们也并非无法清晰地认识现实。   在他们能够控制范围内,他们不曾拥有任何有意义的筹码,也不曾拥有任何能够进行对抗与约束的实力。   所以他们只有一个选择,碰巧,这个选择拥有一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之前提到的“涉谷之战”。   利用这次机会,他们可以通过说服五条悟进行合作,而合作的内容也极其简单。   他们甚至只需要五条悟使用一次【领域展开】,这是属于那个现世咒术师特有的领域能力,而对于那个现世最强五条悟而言,仅仅只需几秒,他的领域[无量空处]便能利用绝对的信息量使审神者的大脑过载,陷入无法思考与僵化的状态。   他们甚至只需要这样就足够了。   只需要短短的几分钟,他们便能控制住审神者。   然后送五条悟离开。   这个交易对五条悟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放他出来,再送他回去。   但如今问题便出在,如今将五条悟放出来的是审神者,而非他们。   哪怕审神者如今提前陷入昏迷状态,但在五条悟明显的偏向与保护之下,他们无法直接动手,或者说,不得已之下,他们不会莽撞出手。   但即便出现预料之外的发展,他们依旧藏有后手。   他们在确定目标之后,便对五条悟的人生进行了长期的观察与计划。换句话说,除了以“放出狱门疆”为交易内容之外,他们还准备了其他后手。   比如,利用对方的某个遗憾。   ……   压切长谷部并不想直接打出这张王牌。   “我们与审神者的关系,阁下如今应该看得非常清楚。”   他开口道。   “我也清楚我们如今灵魂的状态,我想这也是阁下不愿意信任我们的原因。”   “如果你指的是这种像咒灵浑身沾染诅咒、鲜血与死亡气息,”五条悟坦然直白地摊了摊手,丝毫不顾忌对面的心情,“说实话,我无法相信一个与人类对抗、又与特级咒灵非常相像,还有脑子的生物。”   过于直接了。   “哪怕你们花了不少时间跟我的学生们凑近乎,但五条老师还是很难被骗到的喔?”   “阁下多虑了,”压切长谷部垂下眼眸,“说到底,阁下与我们本就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甚至是不同的位面——这一点对您而言显而易见——我们双方之间并不牵扯任何利益纠纷,无论生死。”   “嗯…”五条悟沉吟片刻,“这倒是不错。”   “当然,我们也从未打算涉入阁下所在现世的任何战斗与势力对抗,但如今的事实是,我们将您从‘狱门疆’中救了出来。”   “你们口中的审神者将我‘救’了出来,”五条悟以某种口吻提醒道,但随即话锋一转,“但你所提到事实确实不错,我能出来,确实是因为你们将我从现世带到了这里。”   “这也是我们原本的打算,”压切长谷部接道,甚至坦诚地将自己的计划直接说出口,“我们原本想要与您做交易的内容便是如此,将您从狱门疆放出来,而作为交换,我们希望您能帮我们稍微控制一下局面。”   稍微控制一下局面。   这些用词带着某种斟酌后的微妙与小心翼翼,五条悟思考了几秒。   “你们想要我帮你们控制住你们口中的审神者?”   “不愧是现世最强,无论是战斗还是分析能力,”压切长谷部勾了勾唇角,“但我认为在你做出回应之前,或许需要了解一下我们这个本丸的真实情况。”   五条悟示意对方说下去。   “我们如今糟糕的灵魂状况并非是毫无缘由,”压切长谷部组织了一下言语,慢慢道,“我想你应该发现了五虎退与其他人之间的不同。”   五条悟“唔”了一声,瞥了一眼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的银发短刀:“说实在的,如果不是看到这里还有一振浑身沾染光辉而并非是混乱黑暗气息的刀剑,我还以为现世所有的【名刀】由于饮血过多的杀戮在变成灵之后都成这副堕落模样了呢。   “嘛,是心里是有什么无法排解的执念吗?”   “差一点,在睁眼的那一瞬间,我的【茈】就出来了。”   【虚式·茈】,一款切割空间的能量波,不仅距离远,直径还大。   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一款毁尸灭迹大杀器。   不过所有人注意到的却是五条悟之前所用的那个词。   【名刀】。   “嗯…很惊讶吗?”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对于日本历史还是有很深了解的,更何况如今看上去不同世界的历史也没有那么不同。比如说什么魔刀啊、国宝啊,我记得我家里还摆着几振,封印了几振…这么说起来,有几次的工作还是砍刀剑咒灵呢,更何况——   “你们连名字都懒得改诶……”   压切长谷部陷入了沉默。   该说是他们没有考虑到这件事情吗,并非如此,而是他们原本便希望以自己名刀付丧神的身份,来获取各方的信任。   但,总有某人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说,你们还得感谢这位五虎退同学哦,他可是救了你们一命,”某五条老师继续说着一些莫名其妙就让对话对象想要揍他的垃圾话,“你说是不是啊,五虎退同学?”   五虎退有点局促地涨红了脸,默默将怀里抱着的大老虎举高几分,挡在自己的脑袋与面前口出狂言的现世男人之间。   也顺便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拉仇恨…以及被强行波及。   而这个结论也过于强词夺理,压切长谷部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   他已经非常清楚了,对面的态度明显就是一种难以改变的不信任。   “这里是暗堕本丸,”压切长谷部面无表情地决定无视对方的话语,也不打算继续绕弯儿了,直接道,“而我们暗堕的原因都在于人类。   “人类对于刀剑灵魂残忍的屠杀与人格的抹灭,当然,我们清楚并非所有人类都是糟糕的生物,但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信任被践踏、被背叛,被利用、被抛弃…刀剑付丧神才会暗堕,来到这个本丸。   “我想,你应该对人类的堕落与腐朽有所了解,五条先生。”   五条悟脸上原本张扬的笑容慢慢落下。   “嘛,我倒是没有反驳的打算。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么,这位你们口中的‘审神者’又对你们做了什么?”   压切长谷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问道。   “我们作为被‘人类’创造出来的付丧神,既然同样拥有灵魂与神智,难道就该天生低人一等,被人类的罪恶与肮脏的欲望所控制,不得自由?   “这就是我所想向您寻求的帮助,我们需要能够制约审神者的力量,当然,我们不会否认是审神者的力量将您从狱门疆中放了出来,但这不正能体现了审神者的实力?刀剑付丧神的实力自然无法与之相抗,这便是[不平衡]之处,也是需要控制的…[局面]。”   压切长谷部没有丝毫停顿。   “只是,审神者的实力只代表实力,不代表其他善恶的选择与决定。”   “我们刀剑付丧神想要的只是活下去,所以——”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面前完全看不出神色与内心想法的现世最强。   “我们可以跟您立下一个‘束缚’,我们永远不会主动去杀害审神者,也永远不会主动去伤害审神者的生命。”   “我们只需要一个平衡,一个契机。”   “让我们不再被过往的痛苦所束缚。”   “您觉得,如何?”   长久而紧张的沉默过后,五条悟似感叹般地叹了一口气,唇角的弧度微微扬起。   “不得不说,确实非常有说服力,但可惜,你们似乎漏了一点,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压切长谷部顿了顿:“请说。”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站在暗堕的付丧神那边,而不是如今‘善恶未辨’的人类这方?”   似乎是故意的,五条悟的重音落在了对面刚刚隐晦暗示的某个词上。   “如果是五虎退同学做出这个请求,或许我还会认真思考一番,心情好说不定就答应了,但是你们——”   五条悟的声音听上去虽然依旧懒洋洋的,但其中却明显带上了几分冷意。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我会相信一个对人类抱着仇恨与怨念的灵?”   “夏油杰。”   一道略带沙哑却干脆利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广间的纱门被拉开,几个身影出现在其之后。   “夏油杰,你曾经最好的朋友、后来死在你手上的对手。”   “那么,现在告诉我——”   “这个筹码,够吗?”   ————————   快六千!四舍五入的双更!对不对OvO 啾啾啾!   原本以为这章能写到零酱,但是五条老师叭叭叭废话太多了!下章绝对可以写到!   五条老师:啊?你怪我?(拿喇叭大喊)这是赤裸裸的污蔑,这是不公,这是强权……   五条老师:要不下章放我回家呗,我要打脑花跟宿傩:) 第64章 社恐的第六十四天:审判神明之人、聆听神谕之人。   夏油杰。   即便之前便预测到这些付丧神对所谓的现世有一定的了解,乃至于对他本身、咒灵亦或是这场预谋已久的涉谷之战……   但,五条悟没有想到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白发教师的唇角微微拉平。   莫名地,心情变得有些糟糕了啊。   刚刚的对话已然给他提供了极多的信息量,他以此能够推断出一些事实,例如对方若要利用狱门疆,就必定会从某个渠道了解到咒灵一方的计划……   又例如,如果对方来自所谓的现世之外,并且如其所言,能够通过某个机器或是用某种能力让他回到他所在现世的任意时间点,那么,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他被选中并作为交易对象,并非偶然。   并非是对方口中的计划,而是从一开始,这些付丧神便从众多咒灵亦或是他人之间,选中了他。   当然。   毕竟他是最强。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   但这件事情本身便意味着另一个事实。   对方了解这个现世,或者说,了解他——五条悟,他们知晓他会在某一瞬间被假的夏油杰关进狱门疆内,然后,利用这点来进行交易。   所以,这些刀剑付丧神也必定了解过这场咒灵之灾发生的缘由与过程…甚至结局。   呵…真是可笑。   五条悟想着。   没想到在这里,他不得不去真正思索那个虚无缥缈的问题——   “命运论”。   但这位最强心里清楚,这个被无数人、哲学家乃至物理学家探讨的话题并非一息便能得出结论,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这个超出现世的存在一旦他人知晓,定会迎来新一轮争夺,或者说,一场将时间与空间都牵扯进内的——   时空之战。   能够改变或抹除历史与过去,让未来成为漂泊不定的浮萍。   改变过去,多么大的权力啊……   真是傲慢。   在这等傲慢之下,曾经与过往的坚持与信念便如极为脆弱的玻璃,一触即破,化为虚无与泡沫,不复存在。   轻飘飘的几句话,便将人生冠以所谓“历史”之名,随意加以篡改,甚至当做一种条件来进行交易。   然而,每个人的过往于他们而言都拥有着沉重且珍贵的意义,并非一两句话便能够如玩具般随意修改、抹除,这样的行为,仿佛凌驾于万物之上,漫不经心地随意摆弄,这真是——   ……   “审神者”。   审判神明之人、聆听神谕之人。   五条悟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即便他曾在神道之中听过这个词,即便他从不信神明,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名称所带来的含义。   神、神祇、审判神明。   那么,在这场宏大的降神仪式之中,谁又是神?   那些自称为刀剑付丧神的灵吗?   …付丧神、暗堕、审神者。   有条线在五条悟的脑海中不断地变得清晰。   [名]是最短的咒,而这条由[名]所带来的线索,提供了另一个视角,一个并非由付丧神所提供的客观角度。   以及,他所该站的立场。   “夏油杰。”   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对准大广间纱门的方向。   “我们了解过,对方是您的挚友,我想,即便曾经发生过立场不一致所带来的矛盾与战斗,但对方终究是您的挚友。”   似乎在经过手入处理之后,来者几人身上原本的伤痕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加州清光看了一眼审神者的方向,但审神者的身影被山姥切国广牢牢挡在身后,只露出几缕从肩头落在地面软垫上的黑发。   加州清光的目光停顿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他们如今目标的脸上。   “你在被关进狱门疆之前,想必已经遇到了那个占据夏油杰身体的男人。”   “没错。”   五条悟将少年身姿的付丧神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此刻的模样与神态跟现世他所见到的活泼开朗几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物种。   嗯…总得让悠仁亲眼来看看,白发教师心里发出某种不合时宜的感叹。   嘛,作为他的学生,这点辨别能力总该得有。   他嘴上继续道:“所以,你们想要说,可以为[我]改变这一现实?”   “虽然说改变于我们而言也并非什么难事,”加州清光耸了耸肩,他瞥了一眼身后木着脸额头盯着一个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鹤丸国永,叹了口气,带着身后几人坐回压切长谷部这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话——   “五条老师~”   他将“老师”两个音拉得很长,听上去倒像是某种撒娇。   如果不看他此刻的模样的话。   甚至这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让人同时能感到某种凉意。   “嗯……”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虽然想说死亡同样是挚友的夙愿,我也很难接受对方身体被其他物种所占领。但,相较于改变我们自身的历史乃至将未来搅得一团糟而言,或许……”   白发教师顿了顿。   “我想,您对我们刀剑付丧神或许有所误解,”压切长谷部抓住了此刻极为短暂的停顿,没让对方将完全拒绝的话语说出口,“实际上,我们并非是破坏历史之人,我们的使命反而是维护历史。”   “维护历史?”   五条悟没有丝毫掩饰的意图,直接笑道,他带着某种微妙的嘲弄语气。   “维护历史就该像那些所谓的神祇立于云端之上,不干涉现世的一切发展,而不是像你们一样,随意侵入、干涉现世,比如…把我带到你们的本丸之中,甚至最开始可是打算把我先放出来喔?”   “就像我们之前所提到的,”压切长谷部并没有被对方的言语所激,他直接跳过问题,冷静道,“我们到时候自会将您送回去,但作为交易的一部分,我们会让您来选择离开的时间点。即,您可以选择您“应该被救出”的时刻,也可以选择“立即”,但坦然而言,一旦您选择后者,您也无法立即出现在众人面前——   “毕竟,历史的改变是微妙的,如齿轮般精密而细谨,一丝错位也会给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化。”   压切长谷部意有所指。   “但这并不意味着…您什么都无法做。”   改变历史。   或者说,欺骗历史。   “这个选择取决于您。”   取决于他……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捂住嘴唇,垂下眼眸思索着。   压切长谷部继续道。   “我相信您明白我想要表达的意思。而关于夏油杰,我们决定同样将改变的权力与方法交给您,您来选择如何在不改变历史表象的同时,让您挚友的身体不被他人所占据、所利用、所侮辱。”   五条悟陷入了沉默。   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方似乎完完全全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并且将选择权交付于他的手上,也不打算干涉他的做法……   若单纯只从内容上而言,这个交易,确实可行。   欺骗历史,意味着他可以在那个脑花偷走杰的身体前,率先准备好一个假的身躯,让对方顺着其所以为的现实继续前进…这样历史的表象便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而杰的身体也能够完整地保存下来,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由他来完全摧毁。   当然,问题在于对方选择杰的身体便是为了“咒灵操使”这一术式——收归降伏的咒灵,并自由操纵它们的术式。   但对方特意选中杰的身体,便更突出这一术式极为罕见,那么如何伪装、如何欺瞒便是这个计划最大的问题……   去寻找能够伪造的术式?还是说——   五条悟的思绪顿了顿,他意识到自己正顺着对方的思路,默认这个选择并为未来所打算。   但是……   但是。   ……   如今有一个理论上甚至在可接受的边界范围内的[恰当]机会,并且这个机会就放在他的手边,触手可及,难道他就该放弃?   还是说,他没有豁出一切去试图改变的器量?   哈,开什么玩笑。   ……   夏油杰。   ……   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就像在被关进狱门疆之前的脑内时间,五条悟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曾经与对方的过往,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自己回到过去,会怎样在对方奄奄一息的时候,将未来所发生的一切想故意开玩笑一般告诉对方……   以及注视着对方在安静地听完一切后,或是震惊或是无奈或是无语的反应。   “…悟。”   一声叹息。   熟悉的声音仿佛再次在他的耳边回响起,那个曾经属于他的青春。   每个人都拥有这份仅属于自己的青春。   也是永远无法、不允许被夺走的时光。   不允许被任何人玷污。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扭头望向另一方,但他的内心非常清楚。   自己在挣扎。   夏油杰的身体被人占据利用,这是他的疏忽,如果他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但是……   但是。   ……   “那么你们呢,”五条悟对着局势里的第三方道,“你们的条件又是什么?”   “你们似乎站在审神者的一方,那么你们的审神者,又能给我提供什么?”   ***   零号没有睁开眼睛,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在逐渐恢复意识之后,他没有着急地睁眼去观察周围的一切,静静地等待着大脑从刚刚清醒时的空白慢慢被之前发生的一切染上色彩,记忆逐步回归。   “……”   嗯…有点不想醒过来了。   零号心里这么吐槽着,但问题在于他之前就这么昏了过去,如今自己所处的位置于他而言便是未知,而且在那么多刀剑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失去意识…即便他身边还有个五虎退能够帮帮忙,但毕竟寡不敌众。   零号在心里苦着脸叹了口气。   功亏一篑。   在那种情况下,他极有可能被那群暗堕刀剑抓回去了。   被囚禁。   被控制。   被挖心肝。   ……   零号越想越恐怖。   不过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出来的男人……   好像有点眼熟。   零号的一部分大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回忆着在昏过去之前自己瞥到的那个身影,试图思索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另一部分大脑思索着睁开眼睛后该如何演戏。   “叮铃——”   一道清脆的风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也是这道熟悉的声音,让零号明白了自己如今所处的位置。   天守阁。   这是之前五虎退特意爬在窗台上换的风铃。   所以不是他的错觉与奢望,如今身下柔软的床塌果然是他的被窝吗?   嗯……   奇怪。   审神者的睫毛轻微动了动,一道微光透过眼帘闯入他的眸中,他依旧平静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睛。他缓缓支撑起半个身子,那头如墨般的长发顺着肩头瀑布般散落在榻榻米上。   几丝碎发落在男人无血色的唇边,反而显得人更加苍白。   只是,在睁开眼的那刻,零号便注意到了。   屋内陌生的气息、属于另一个人的身影都彰显得过于与张扬。   天守阁内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存在。   呆滞。   零号的大脑空白一秒。   而在受到惊吓的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如薄翼透明般的刀剑从审神者的手中极速凝形,被压缩到极致的灵力带着令人恐惧的威慑,锋利的刀刃以半月形向窗边的人毫不留情地直直拦腰砍去。   站在窗边的男人懒洋洋地站着,似乎原本便没打算动,然而在刀刃即将触及他身体的毫秒之间,他的脸上呈现出某种预料之外的诧异,下一刻,直接瞬移。   根本不带丝毫犹豫。   “哗啦”一声,刀刃穿过窗户,将窗外的树木横腰砍断。   伴随着某种轰隆倒地声,零号也彻底看清了对面不速之客的模样。   黑发审神者沉默了几秒。   等等。   他后知后觉。   ……   …………   五条悟?   咒术回战?   ……   啊???   ————————!!————————   某款场外小剧场:   五条老师:。   五条老师:啊?   五条老师:谁知道啊,现世某最强辛辛苦苦保护了在场唯一的人类兼放自己出来的传说中的审神者,结果这个人类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砍过来!   五条老师:有本事砍人,有本事说话啊?   零酱:。   零酱:啊?你让社恐说话啊? 第65章 社恐的第六十五天:“你们[自身]的‘命运’,又被谁所监管?”   轰然乍起的响声伴随着尘埃猛然落下,树木倒下所掀起的狂风将屋内的帘子与风铃吹得乱七八糟,案上的纸张书籍被风呼啦翻动着,未沾上字迹的几页零散纸张徐徐飘落在来者的脚边。   一双眼睛与一块黑布面面相觑。   沉默逐渐蔓延。   ……   啧。   零号心里面无表情地轻啧一声,他的余光瞄着大门敞开的天守阁主殿,不动声色地撑着身体从软软的卧榻中坐起,短短几秒,大脑迅速回忆起某部大火动漫的剧情以及零碎片段。   原本模糊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   五条悟。   毛豆泥生奶油大福。   比反派还像反派的正派人物。   是传说中的最强令人产生畏惧感吗?   不。   在这些标签背后,还有一个更为令人畏惧的恐怖形象。   ——天生的社牛。   一款我行我素、自说自话、给他一个机会便能自动成为大街上的焦点,故意穿女学生女装极其嚣张的社交恐怖分子!   零号将视线沉默地从对面的被遮掩的黑布上移开,望向对方脑袋上发质似乎很好的白毛,向下…微微勾起的唇角,却完全看不出对方此刻的情绪。   当然,重点在于为什么本丸里会出现其他动漫里的人物。   ……   实际上,现在需要零号思考判断的内容极多,在五条悟出现的这一刻,在对方的身影撞进他视网膜中的这一刻,整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极大的信息量直接涌来,昏过去的这个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又是如何从原本出阵回归的室外回到天守阁,五条悟的立场,其他刀剑的动向……   这些都是零号需要在短时间内理清楚的,无论是为了他在本丸的生存,还是为了对接下来事情可能发展的判断与决策。   刚醒过来的大脑一团乱麻。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在于,根据他对动漫里五条悟的了解,虽然对方做事完全不按章法,举止跳跃,但却无法否认对方确实思虑深沉,实力与推断力顶尖。   既然对方出现在天守阁之中,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些出阵的刀剑男士特意带回来的。   那么,如今对他而言,对方是敌是友?   “有意思。”   某款被称为“社交恐怖分子”的高专教师饶有兴趣地捏着下巴,他似乎也不担心会再次遭到袭击,他突然身子往前凑近探了几分,一脸探究地打量着面前在一瞬间的惊异过后便收回表情的男人。   虽然这位被称为“审神者”的男人……   五条悟的目光注视着对方此刻近乎病态的苍白脸色,这位被称为“审神者”的男人似乎刚从灵力匮乏的状态中稍加恢复,但黑色长发垂落至脸侧,让那苍白更显突兀,虽然这副模样有种奇异的柔和感,但那双眼睛——冰冷得像下一秒便即将无情出鞘的刀刃,看不出丝毫情绪,将那份柔和的错觉直接划破。   五条悟的声音顿了顿。   “原本以为是力量体系的不同,但果然,审神者与那些刀剑付丧神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吗?”   白毛教师低下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地面,又抬头望向窗外被拦腰砍断的大树,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自己刚才差点被一刀截断的腰。   他看着似乎是不打算接话的审神者,也不在意,只顾着自己的兴致继续自言自语。   “毕竟,不是什么力量都能突破我的‘无下限’术式对我本身产生真正意义上的威胁——”五条悟毫不在意自己口中说出了多么狂妄却理所当然的话语,“至少从现在所得到的信息而言,咒力不行,那些刀剑的所谓灵力也不行,但你的力量——”   五条悟捏着下巴思索着。   “毕竟那些刀剑的灵力似乎与你本身相连,既然他们做不到,那么是你身上的力量有哪些不同的地方吗…还是说,这是将我从狱门疆之中放出来的连锁反应?或者,是你们口中的‘审神者’本身便与那些刀剑付丧神拥有本质的不同?”   零号木着脸听着对面絮絮叨叨的分析,原本一团麻的情绪反而渐渐平稳下来,大脑逐渐清醒。   他冷静下来了。   五条悟的话语,也提供了足够的信息。   虽然在醒来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任何暗堕刀剑的存在,但这对他而言,并非就完全意味着这是一件好事,或者说,这种与预料之中截然不同的境况与发展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并没有那么简单。   仅仅只从如今天守阁的情况而言,即便刚刚发生了如此之大规模的动响也没有引来任何刀剑的身影,那么,要么是他们被面前的五条悟所控制,要么便是与五条悟做了某种约定、立了某种契约。   只是,如果本丸内只有暗堕刀剑,他倒是能够理解,但那群刀剑之中还有他再次锻造的五虎退……   在恢复记忆之前,暂时站在他这方的五虎退。   在刚刚那场动静之下,按理而言,五虎退是会出现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零号心里清楚影只形单的短刀即便能力有所提升,但在众多暗堕刀剑的围攻下,即便不死,也极容易被控制。他如今能够确定的,便是当时重塑五虎退之后,他与对方之间的联系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变得更为紧密。   或者说,他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无论生死,而如今意识中的那份属于五虎退的联系并未消失,也就是说,对方还活着。   那么,最糟糕的情况便是对方被暗堕刀剑所控制,而那些刀剑又与面前的五条悟立下了某种约定,他处于完全的被动状态。   但……   零号敏锐察觉到面前五条悟的态度很是暧昧不清。   或许这便是转机。   即便对方是被那些暗堕刀剑从出阵的“现世”中带回来——当然,这一点本身似乎便已经说明那些现世或许就是曾经他所看的那些不同动漫或影视的世界,而这一点,自然也包括他曾去过的柯南世界,那么……   零号闭了闭双眸,暂且将多余的分析与思绪按捺强压在心底,重新转回对[现在]的思索。   [五条悟被带回本丸]这个事实,说明那些暗堕刀剑有所求。   即便不用脑子去想,也知道这“所求”是针对他的。   再结合五条悟身为其所在《咒回》世界的【最强】,那些暗堕刀剑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但五条悟并非如此便能够被轻易左右的男人……   想到这里,零号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嗯…这么说来,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倒也没什么不好……   既然并非能够轻易左右,那么能够影响五条悟自身判断的,便只剩下两种——   一场不得不进行、被束缚的交易,以及,信任。   先不提前者,那些刀剑出阵远征的时间并不短,如果说特意为了建立信任……   难怪……   难怪最初他提出出阵时,那些刀剑男士对于离开本丸一事并没有多少抗拒,这本就在他们的计划之中,这也是这个本丸将普通的出阵通道毁掉之后,依旧保留如远征般的[出阵]的原因所在。   那么问题便在于,五条悟到底有没有接受那些暗堕刀剑的交易,又或者,他有没有交付信任。   零号清楚,五条悟并非是没有脑子的人,从[最强]的名号而言,便能清楚他自身的实力,且对方也并非是那种会轻易交付信任之人。既然自他醒来后对方没有对他出手,那么这之间便存在回旋余地。   直白地说,他与五条悟之间需要一场真正的试探。   来争取一场属于双方各自的信任。   “五虎退呢?”   零号面不改色地跳过对方絮絮叨叨的一系列内容,对上对方探究的“视线”,也就是那块黑布。   ……   看不到人类的眼睛倒是让他安心。   零号面无表情地想着,嘴里继续道。   “虽然理论上我该询问你为何会在此,毕竟本丸一般并不会存在其他人类…既然你是被那群暗堕刀剑从现世带回来的,那么,他们跟你定了什么交易?”   “交易?”五条悟随地盘腿坐在干净的地板上,单手支在大腿上撑着脑袋,“我以为你们审神者立于现世之外的虚空之中,对于现世所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既然你派遣那些刀剑付丧神进入我们的世界,想必对我的身份应该非常清楚,不是吗,应该是我问你们到底对我们有所企图吧?”   “……”   这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倒打一耙!   零号无言,他心里清楚,无论是之前所思索的哪种情况,五条悟心里都绝对清楚他跟刀剑之间存在的某种“水火不容”,在这种情况说出“他派遣”这种话,要么就是为了诈他,要么就是为了报复刚刚那一刀——故意的。   当然,他不觉得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需要诈他。   “有些时候,人类不得不按照规章制度来行事,”零号冷笑一声,“我以为既然【你】身为【你】,必然清楚这一点——有实力但手脚被束缚的感觉。”   “……”五条悟原本漫不经心勾起的唇角瞬间被拉平。   他沉默几秒,将撑着脑袋的手臂放了下来,随意搭在腿上垂着。   “看来【审神者】知道的确实不少。”他语气凉凉的,有点怪。   “彼此彼此。”   “你确实认识我。”   “我说不认识,想必你也不会信…既然时间有限,不如省点时间直接进入正题。”   零号清楚刚刚醒过来时自己显露的那份诧异,绝然不会让对方认为是对陌生人出现在自己卧室的诧异,这个反应确实是他的失误,但如果他再对此失误进行掩饰,反而令人生疑。   唯一的漏洞在于他与刀剑男士之间本该存在的信息差。   对于暗堕刀剑而言,[审神者]本不该清楚五条悟所在现世的细节,但这点对于面前的五条悟而言,却能够以其对本丸与审神者的[不了解]来对这点漏洞进行掩饰。   而关于这一点,五条悟也不会去询问刀剑男士,审神者[应该]知道的事情。   或者说,即便真的询问了,对于回应的信息真假,五条悟也依旧会报以怀疑与斟酌的态度。   零号思索着。   但五条悟那边倒是真切地感到了一丝讶异,并非是对于对方清楚他身份这一点,而是对于对方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分析清楚现状,并对下一步进行准确推断。无论是对审神者自身的,还是对于他五条悟的试探与打算。   甚至,直接推动双方之间达到某种同步。   这样的人…真的有可能被那些刀剑付丧神所控制、束缚?   还是说,一切其实都在对方的幕后掌控之中。   原本还笃定着自己某个想法与判断的五条老师,第一次油然而生某种怀疑。   五条悟垂下眼眸,外面遮住的黑布完美地隐去了他眸中的慎重。   他突然开口问道。   “你相信命运吗,审神者。”   “我很好奇,你们【自身】的‘命运’,或者说,‘历史’,又被谁所监管与控制?”   ————————   因为过于机智反而又被怀疑成反派boss了呢,零酱。   零酱:……:)[裂开] 第66章 社恐的第六十六天:——我即我之命运。   [命运],在这个超出各个现世之外的本丸里,似乎与[历史]二字完全重叠。   一个人的历史涵盖其出生、成长与死亡,用通俗的话而言,是身为局内人口中的[人生]与[命运]。   如果从官方手册的宣传与说明来看,时之政府下的审神者身处西历2205年,他们维护的是已然发生的历史。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所谓数据库系统之中存留的,是西历2205年之前[本世界]所有人的历史与命运。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这个黑暗本丸能够通往不同的世界。   甚至不同世界拥有着属于自己的编号。   这是零号在最初发现自己来到了《柯学》世界后产生的疑惑,甚至这些现世本质上还是他曾经看过的漫画与动漫…于他而言,如今出现在他面前的五条悟更是另一个完美的验证。   本丸不仅能够操纵纵向的时间轴,还观测着横向的多重世界。   零号心里清楚,他穿越而来之前的世界依旧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   而是另一个跳脱于所有世界之外的…宇宙。   “我不相信命运。”   零号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之人的脸上。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每时每刻都在影响着未来、甚至过去,还是说,你觉得是[命运]将你从你的世界带离到这个本丸之中?”   “用你们的话而言,这叫做干涉历史。”   倏然,屋外的风从大开的窗户中突然涌进,树叶哗啦啦的声响差点将本就不高的声音盖了过去。   五条悟淡淡开口。   “我不信任你们,你们居高临下地立于现世之外,俯视着所谓人类的命运与历史,傲慢地伸手随意拨动,我想现世的人对于你们而言更像是某种蝼蚁…哈,即便蝼蚁的实力让你们畏惧、让你们谨慎,从而让你们不得不真正地正视我们这些你们眼中‘蝼蚁’的存在。”   五条悟并没有说错。   零号心里想着。   他口中所言的,便是时之政府,   “即便你跟那些所谓的刀剑之间有任何矛盾,有任何势力之争,我依旧不认为你会是某个例外,传说中的【审神者大人】……哎呀呀,毕竟蝼蚁怎么有资格成为你们双方势力之间的工具,你说呢?”   即便不用去分析,最后几个字突显的嘲讽也已然跃于耳边,在脑门横跳上下蹦跶。零号木着脸,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对方突然改变了对话谈判策略,直接摊牌、快言快语,但问题在于……   他是被抓来顶缸的啊!   他要替自己辩解吗?   嗯……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单纯仅从客观因素而言,整个计划是这样的——”   五条悟不在意审神者的沉默,他开始掰着手指一个一个详细地数道。   “第一,那群付丧灵实力不足,他们需要扳倒[审神者],他们决定通过前往所谓现世寻求帮助;   “第二,你知晓我所在现世的存在与情况,这是前提,否则你不会认得我,极大可能是你特意给那些刀剑付丧神选择了我所在的现世,即人类与咒灵对立的世界。毕竟随随便便随意碰巧挑到有相似对立属性的世界几率未免也太小…换句话说,在你的计算之中,[五条悟]必定心存戒备,这会使得付丧神的计划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接下来,你想要利用我对人类与暗堕付丧神的天然立场,帮你亲自压制那群‘不听话的刀剑付丧神’。甚至以那振名为‘五虎退’的刀剑来作为增添[审神者或许是个好人]这一事实可能性的筹码…再加上,听其他刀剑话里话外,似乎‘五虎退’是临时失忆或者说灵魂洗白?   “嘛嘛、无论是上述两种情况之中的哪一个……”五条悟单手托着下巴,又掰起第四个指头,“最后,将我从狱门疆中放出来让那群刀剑付丧神计划落空,让自身陷入虚弱状态,即以弱示好,来获取[五条悟]的内心偏向与同情——   “那么,如你所计划的,我现在正站在你面前。这位审神者大人,你还有什么想说或是想解释的?”   “……”   “………………”   这还怎么解释啊?!   零号痛苦且安详地闭上了双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上就像是被挂上了奇怪的反派buff。自从柯南世界某酒厂会自动给他按上算计一切可疑boss身份之后,如今连这位五条老师也给他摁上了一条毛茸茸的邪恶幕后狼尾巴。   当然了,如果说站在对方的视角,这种推论似乎合情合理。   或者说。   过于合理了。   …欲言又止。   合理到如果他不是当事人,他也想跟五条老师一起投自己出局呢。   ……   …………   但他没有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就是一个无辜被拉进各种复杂阴谋之中的社恐啊!!   而且社恐也很难成为一个能说会道的交际家,一个社恐怎么为自己辩驳……   越描越黑,不如开打?   零号内心猫猫流泪,而这种茫然的状态,让他的双眸显得更为空洞而冰冷。   五条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收敛神色,甚至带上了几分对方即将出手的谨慎。   零号:麻了。   一切都是清醒过来之后突然被五条悟吓到的错…早知道直接否认…不,否认反而更加重怀疑……   怎么办……   “但你确实受益于此,不是吗?”   等等。   他在说什么。   零号嘴巴一张一合,嘴巴控制大脑。   “哦?”五条悟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审神者,对方似乎也不打算再隐藏什么。凌厉的气息不断蔓延至整个房间,空气中的灵力分子仿佛因此而轻微振动的频率愈来愈烈,从上而下的压迫感仿佛要剥夺仅存能够呼吸的空间。   而审神者身上原本因刚从昏迷中清醒带来的几分柔弱错觉在此刻完全消散。   黑眸之中,似乎再无任何情感,冷冰冰得仿佛就像是从深渊而来、吞噬一切的黑暗本身。   五条悟撑着地板,站起身,单手插兜,双指交绕,摆出应招的备战姿态。   “既然受益于此,被[我]救出狱门疆这个事实无法抹除,你的所谓计算与分析又有何意义?”   五条老师看到审神者的脸上似乎露出某种嘲弄,但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也没有直接出手的意思。   “我送你离开,你帮我达成我所希望的结局,我想,这跟你与那些暗堕刀剑谈判的内容并没有太大区别,你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在两者之间二选一,”审神者眼眸低垂,仿佛丧失了本就不多的耐心,不愿再多言,“还是说,你更愿意跟我打一架,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   五条悟神色未动,唇角一挑,却没有接话。   “让你如此纠结的,实际上是另一个提议吧,”审神者仿佛通透看清一切,即便与付丧神的讨论在其昏迷期间发生,他似乎也直接笃定自身的判断与其交易条件,“还是说,口口声声蔑视所谓命运、却尊重历史的你,在面对‘夏油杰’时,便打算‘忘’了自己所有的行事标准?”   “……”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下一刻却忍不住捂着肚子弯腰大笑,“这样看来,你对我真是了解透彻啊,这位[审神者],话说,你也不打算为自己辩驳什么,就这么直接摊牌了吗?”   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身体站直。   “还是说,这算是你的威胁?”   五条悟嘴里这么说着,身体却放松了几分。   “不过,你猜得倒也没错,那些——用你们的称呼——暗堕付丧神确实提出了以‘夏油杰’的命运作为交易的条件,我也确实很心动喔?”   五条悟停顿了片刻,似乎是想通过观察审神者的反应来进行判断。   “还是说,[审神者]您也打算提出同样的交易条件,就跟站在你那边的两位刀剑付丧神所提出的那样?”   然而审神者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得令人摸不清、看不透。   “‘随意玩弄人类的命运,随意改变人类的历史,便是不尊重对方曾经所做的决定……’”他平直陈述般的声音在听者的耳中仿佛带着淡淡凉意,“你是想这样说的,不是吗,五条悟?还是说,你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了?”   后悔?   开什么玩笑。   五条悟垂首漠然,他的一生无论如何发展,无论是由自身疏忽所造就的结局,亦或是在某个时刻走上了所谓正确的道路,这些都是过去的[他]所创造属于[当下]的人生,由他本人所掌控的自我命运。   他的每一步,都由自己所思所想所掌控、所决定。   他有承担自身选择后果的责任与决意。   ——我即我之命运。   后悔…哈,未免也太过小瞧他了吧?   好友的身体被夺,认真而言,确实是他的疏忽,但他自然会从对方手中将身体抢夺回来,并让其付出该有的同等代价。   这毫无异议。   他承认,之前他确实动摇,但他并不愿去否认一个他所存在的世界。熟知的历史一旦改变,他无法掌控由此而衍生的一切变化,他也无法去决定一个未知的过去与未来。   混沌理论。   即使是微小的初始条件变化,也会导致巨大的结果差异,从涉谷之战而言,一切被操控的咒灵乃至整个阴谋的策划,应该都是那个占据杰身体的家伙干的。   而一旦初始条件参数发生变化……   那么对方又会用何种方式,他的学生…乃至于刚刚发生的涉谷之战又会变化为怎样的灾难。   这并非是简单使用武力、也并非【最强】两字能够轻松解决。   他需要为整个世界所负责。   ——即便这句话听上去过于自负。   “不过……”五条悟听到对面审神者的声音再次传来,平淡的声音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就像我所回答的。我不相信命运,也不信由命运论而导向的决定论,一切并非固定不变,[变化]也并非就等同于受到【外力】的侵袭与控制——如果这是你所担忧的——既然你口中的[历史]已然被打破,我想,这件事本身便同样归属于[你]本身的[命运],或者说[历史]之中。   “即,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属于你本人而并非所谓【五条悟】的历史与命运。   “【五条悟】是[你],而并非[你]是【五条悟】并被这个名字与所谓命运所束缚,不是吗?   “那么,你依旧拥有探索这种未知与变化的选择与权利。”   五条悟没有说话。   在这个世界里,命运似乎与历史所绑定,他也并非不赞同对方对于[命运]的观点,但说实话,即便是他自己所提出的问题,但他也并没有想到会真的跟明面上的对手来真正地冷静探讨这个哲学问题。   不,或许并非单纯只是哲学问题。   五条悟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忆起自己高专时期曾阅读学习过的书籍。   “现在决定未来,甚至过去,”他低声喃喃了一遍审神者最开始所说的话语,“如果这指的是量子理论中的不确定论、亦或是因果非线性……”   五条悟猛地抬头,黑布眼罩的方向精准地对向面前之人。   屋外风至,审神者的发丝与衣角随风微动,但他本人却仿佛静止的存在,独立于光影与时间,略显苍白的脸色不冷不淡,难以捉摸,但黑眸深处却仿佛存在某种笃定。   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对方所使用的语句,甚至语气,已然并非是在与他探讨一个理论存在的可能性,而是一种确定。   一个已然发生的事实。   正在发生的事实。   难道说,对于面前这个审神者而言,对方的过去并未如历史一般整齐且静态地陈列在过往的生命历程之中…他的未来或许会成就过去,而现在正在进行的一切,亦是过往与未来的【变量】。   彼此纠缠,彼此影响。   它是未来的回声,也是过去的伏笔。   ————————!!————————   零酱: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知道我既不想打宿傩,也不想打五条悟[可怜] 第67章 社恐的第六十七天:混沌与因果   如果一个世界的因果本身便处于混沌之中,时间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混乱又是否代表着无序,又如何在这种世界观下保证自己的过去不被他人所改变甚至被抹去,又如何保证自己所做的一切仍具有[意义]。   原本所以为探讨的命运论,在此刻犹如滑向某种不可知、虚无与否定论。   “我们无法知道世界的真实,时间本身是否存在……“   “又或许没有什么是稳定存在的,一切都是过程和幻象。”   “如果我们连感知与记忆都无法信任,又如何得知事实与真实?”   “如果一切都可能被未来改变,我又如何能够活在当下呢?”   “……”   不可知。   但真是如此吗?   ……   五条悟并没有将这些更深一层的问题问出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保持了沉默。   自从对方醒来之后,双方之间的火药味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浓,他承认自己确实带有一点点试探的意味。但他由此获取的信息并不少,审神者即便在近乎双方撕开脸皮直接摊牌的情况下,也并未选择直接出手,仅仅只是反唇相讥。   即便,这几轮言语夹枪带棒的交锋谁也半步不肯退。   但他已然明了对方最根本的态度。   …或者说,他反而有把握去相信对面能够从他刚才的陈述中,了然其背后他真正想要表达的内容。   这并非是信任,更别提敌友不明的关系,但这就是一种莫名的笃定。   一种在双方交流的过程中,藏于言语之外的心知肚明。   ……   零号木着脸。   面无表情。   大脑里纷杂的毛线球乱糟糟的,想说的又多,全部堆起来堵住出口。   正因为对方一言点中他真真切切所经历的现实,所以在对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心跳几乎停滞。   他不否认五条悟对于对话内容极为敏锐,对关键信息拥有极强大的捕捉及分析能力,也正因如此,他清楚对方表面陈述性的话语背后,那些呼之欲出的问题,真正想要询问的问题。   换句话说,没有人在步入对于本源进行思考探讨的领域过程时,会避开这些问题。   这是一条必经之路。   曾经的他是如此,如今的五条悟亦是如此。   在白毛教师这张脸倏地闯入他的视野后,他就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最初只是不想打架,无论是因为刚刚从昏迷状态醒来、对于其他刀剑男士的动向一无所知,还是说没出新手村就遇到某现世最强这样的对手,特别是对方以一种极为合理的逻辑把他看成设计一切的幕后之人……   当然,即便在对方眼里他也称不上是反派,但对他本人而言,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再次树敌是非常不理智、极不合算的选择。   他只有转移话题、试图说服对方选择交易这一条路可以走。   这是立场问题。   从最初刀剑男士把五条悟带回本丸这件事情本身,他便清楚刀剑男士会利用本丸所提出的交易条件,他能够提供同样的条件,但重点在于眼前的[最强]会站在哪一方。   但他确实没想到,对方会顺着他之前简单所说的内容继续深思下去,即便绕过了原本的对话内容乃至讨论的焦点,但如今却也确实直接指向问题的本源所在:   无论是关于历史是否能被轻易改变的讨论,还是对于命运是否已被辖制的探究,在这个超出现世之外的本丸中,这两者都建立在这个最根本、也是从一开始便萦绕在所有人心底的问题之上。   这个世界的真实与运作方式。   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见微知著,从某个[个体]的命运及其完整的时间线来出发。   碰巧,对五条悟而言,这个[个体],便是他面前之人。   审神者。   零号自然能够察觉这一点。   他也清楚,这些问题背后的答案,将决定对方的选择,甚至是立场。   但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些被五条悟分析的信息内部,埋藏了对零号本人而言极为危险的真相。   无法在黑暗本丸言明的真相。   ——零号如何获得这些信息,又是在哪里经历了这一切。   对于零号而言,答案自然是现世,柯学世界的现世。   但审神者前往现世这件事本身,便是这个本丸的禁忌。   同时,这也是在他能找到真正的离开本丸的方法之前,绝对不能对任何刀剑发现的最深秘密。   ……   零号觉得自己的脸都能被对面的目光烫伤,五条悟的双眸即便被黑布眼罩所覆盖,但那道动也不动的灼灼视线几乎已然具现化。   零号默默将视线转向对方往上竖起的白毛。   但说句题外话,尽管如今情感中被其他复杂因素占满了百分之九十九,但仍有剩下的百分之一,他欣喜于在此刻能够遇到与他思考于同一轨道的人,于某种理性层面的共识。   即便对方与他完全不同。   即便对方是个绝对意义上的社交恐怖分子。   即便对方是他曾在动漫里见到的虚拟人物…当然这点本身就已经让这些提出的问题更具“艺术感”。   零号的内心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这是一种复杂微妙的情绪,难以言喻。   但回到现实,如今事实如此,在这个本丸之中,对审神者的信息乃至时间线进行探究,都将是极为危险的行为。   当然,五条悟本人自然无从知晓,对于审神者而言,这个本丸是个牢笼,是被刀剑男士所控制而无法离开逃往现世的监禁之所。   无论是那群刀剑颠倒是非以此利用五条悟的言辞,还是五条悟以自己的逻辑思路进行的判断,审神者都是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   那么,如今问题便最终归于:他该如何在不提及一丝一毫柯南世界的情况下,让五条悟意识到整件事情的真相,推翻自己的判断,并最终配合他行动?   零号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开口,五条悟一动不动地看着审神者,他看上去难得没有丝毫催促之意,极为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话语。   “我不会否认你的‘猜测’,我也同样清楚你心里的疑问。”   零号没有具体指出是对方关于哪一点的“猜测”,他清楚无论自己说了什么,五条悟都有自己的判断,相应地,如果中间出现任何矛盾之处,他相信对方也不会放过。   他需要的就是对方的“不放过”。   “或者说,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这些问题的答案,”零号慢慢道,“但我能回答的,同样只是一个猜测。”   “我认为,一个猜测本身就足够了,不是吗?”五条悟靠向旁侧的墙壁,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窗外,看上去懒洋洋的,“我需要的并非是一种百分之百的肯定与确认,仅仅只是对现实入手进行的观察与推测。”   “既然如此,先说结论,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极端,反而充满了变量与可能。”   五条悟不明意味地“唔”了一声。   “你一开始猜的方向并没有错,”他听到审神者继续道,“无论是最开始你提到的命运或是宿命论,还是刚刚意有所指的‘不可知’,这两者都分列位于极端的两侧。”   “最绝对的命运已定、无法更改,”五条悟点头,“以及最绝对的混沌与虚无。”   “在绝对的极端状态下,[生命]不被给予任何喘息的空间与机遇,抹去了从未知创造未来的可能,”零号顿了顿,“反过来,前者意味着一切是被更高的存在所设计,即你口中所谓的蝼蚁与被控制,这是你所嘲讽的现实,无数生命的真实与存在被直接抹除。”   “没错。”五条悟眨了眨眼,表情似乎略微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这段话会从审神者的口中说出。   两个极端,就像是相距极远的天秤两端,双方在微妙地保持了平衡的同时,却又于最致命的结局殊途同归。   “但关于后者,”零号顿了顿,问道,“你在提出问题时,似乎并不恐惧这种可能,为什么?”   五条悟反问:“你觉得呢?”   很少有人愿意去想象另一种可能性。   前者,被命运与宿命论纠缠而无法从二者之中跳出,后者,跳出线性因果论后带来的虚无与迷雾。   这种迷雾以一种绝对的姿态蒙住了灵魂的双眸,让人无法看清一切,被未知与动荡淹没裹挟在无知无觉的漩涡与浪潮之中。   面对这种虚无与不存在,所有人心底都会不由自主地升起某种茫然、恐惧…甚至于来自灵魂深处本能的隐隐震颤与惧意都在目光交触的一刹那完美地揭露无疑。   ……   但对面这道灼灼视线之中却丝毫不含有任何本该存在的迷茫或是恐惧。   只有绝对的自我,并且根基绝对不被外界是非动摇的人,才能做到这一点。   审神者低声喃喃:“[我即我之命运]…吗?”   五条悟这下是真忍不住笑了,他扯下罩于眼前的黑布,微乱的银发随即垂落于额前脸侧,睫毛如银白的绒羽,覆羽之下的是明亮、透明、近乎不真实的苍眸。   宛如清澈而广阔的蓝天直直压下,惊心动魄。   他盯着审神者,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又像是好奇审神者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目光一寸寸地从零号身上走过。   零号:……   “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了啊…”五条悟捂住嘴唇,若有所思,“我开始…有点怀疑我之前对你的判断了——哎呀,你是不是想听我这么说?”   零号面无表情。   “继续说,然后呢然后呢?”   “……”   “诶,你怎么不看着我了?!”   “…庆幸的是,”零号面无表情地无视对方猛地凑近试图吸引他视线的成年人幼稚行为大赏,看似一脸平静地盯着窗外的一角,“这个世界并非如此运作。”   …先稳住自己对社交恐怖分子的存在及其恐怖视线的抗拒。   “你的因果关系错了,重点并非弱化[现在],而是强调。不是被设计好、按部就班地,由确切的未来来否定过去的一切。   “而是由现在的你来选择,确定过去、创造未来。”   五条老师在半空挥舞的手停下不动了,他捏着下巴思索:“比如说?”   “在你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确定的情况下,你是否会选择顺着‘确定’的路再走一遍?”   “这倒不一定,”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如果你指的是类似预言的术式,有些我们可以利用预言的能力来规避危险,除非无法被改变,但往往这种情况……”   “往往这种情况便陷入对现实本质的思考,除非能够改变这个[现实],或者用你们现世的话而言,拥有改变这个[现实]的术式,不是吗?”   “总得来说是这样,”五条悟简单点头,“这类术式涉及因果,极为稀少,也极为危险。”   “那么这种术式存在的事实本身便是变量,不被局限于所谓线性的命运之中。这对于[过去]也是一样的情况。”   “怎么说?”   “当这个‘过去’是你未曾经历的‘未来’的时候。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如果你拥有一个时间类术式,那么你会觉得自己是在玩弄时间,还是玩弄命运?”   “……”   “我知晓你想说这类术式拥有极强的限制,但你无法否认这类术式存在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过去]与[未来]的定义再无意义。   “换句话说,既然你们的世界存在这种术式,便是对上述两种极端宿命论与虚无论的最好驳斥——”   “别把两者弄混了,审神者。在个体的时间线上,[过去]与[未来]依旧存在意义。”   五条悟嗤笑一声,不等话音落下便干脆利落反驳道。   “这同样是我此前问你的原因。现世内外不同干扰因素的意义并不相同:在现世内所发生的一切本就属于现世的命运之内,他们个人的命运与时间线早就与整个现世紧密联系,而只有来自现世外——”   “你说得没错,”零号直接打断,“但这对我而言毫无区别,对你的问题也毫无区别。”   怎么会毫无区别?   五条悟几乎是就要将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但他下一秒便瞬间意识到这一点背后所透露的含义。   为什么。   为什么对方没有直接向他叙述他曾经的经历,而是选择避开他的问题,转而通过他所身处的咒术现世来进行证明?   又为什么对方会说对他而言一切毫无区别。   …是的,很简单。   因为这位审神者的时间线与某个现世紧密联系。   换句话说,对方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在本丸,而是在某个现世。   那么对方为何无法对他直接说出口,反而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五条悟紧紧皱眉,但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他定定地注视着对方,像是为了确认自己心里想法一般,最后问道。   “你本人,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   随即,他看到审神者的脑袋轻微动了动,对方原本盯着窗外的双眸终于与他的对上。   两人安静对视。   虽然黑眸之内依旧是毫无变化的漠然,但是——   “…原来如此。”   五条悟了然。   ……   “所以,这是一种选择。”   审神者顿了顿,将话题再次转了回来。   这是一种选择。   每个人都拥有的一种选择。   …当然,他并非是故意让对方认为他是从某个现世而来之人,但从本丸的实际情况出发,这点的真实性本身便能从时之政府的条例中窥见一斑。   无论是关于[不能告诉真名]还是一些[以防被神隐]的条例,都能看出本丸的审神者原本便是从现世之人中招揽而来,所以,若真去调查,这种说法于他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他清楚自己不可能透露一分一毫自己身为穿越之人的身份,所以,不如就以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去解释,在隐瞒真实来历的同时去向对方传达他所想传达的信息。   一举两得。   “而选择,在被定下的那一刹那,其余的可能与概率便彻底坍塌为零,只留下唯一确定的现在。”   零号口中继续道。   [现在]承接[过去],联系[未来]。   那么,就像五条悟问的那样。   他是如何发现的?   正是上一次他刚回到《名柯》现世的时候。   无论是当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那两位自称曾经友人的警官亲切且微笑地把他拷进警车时,让他被迫进行的人类社交谈话,还是后来那位代号为苏格兰的男人给他发的邮件信息。   他们都在某种情形下给他“剧透”了他们的过去,他的未来。   ——未来的他在过去所选择的职业。   作为各种论文新型理论案例来源的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院长身份,以及作为相应调查结果,心理与神经科学相结合的期刊创办者。   虽然当院长身份从那两位警官的口中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让他都忍不住想要面无表情地吐槽,但问题在于包括后者在内的“剧透”都并非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或者说,并非是让他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生硬地往他现有的身份里强塞。   让他被迫接受一个完全未知的看似已然发生的过去。   一切都有征兆。   而这个征兆也并非客观被发现,而出自他的主观探究。   从一开始,他主观上便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进行过猜测。   当时也正是这一点,让他心生怀疑。   直到当他看到苏格兰发送过来的邮件,发现一个曾经只是粗略的设想,变成了一个比原有设想更进一步且已然成熟的结果,并且这份结果毫无掩饰明明白白地摆在他的面前,他才真正地确认了这一点。   不是未来的他替他的过去做出了选择。   而是[当时]的他在最开始设想的那一刻起,便无形中为未来与过去做出了选择,奠定了基石。   或者说,正是因为当时的他拥有了这个设想,才会出现如今的未来与过去。   当然,他自然也会怀疑这是否是巧合。   或者说,这是属于[零号]便必定会做出的选择吗?   …还是说,那个时刻便是一个决定混沌的关键点,就像那些游戏存档选择节点,他的选择会自动影响未来的不同发展,只是对于当时的他而言,不仅影响了未来,还影响了由未来所创造的过去。   零号不清楚。   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结果而言都没有区别。   他自身完美成为使一个未知可能成立的决定性一环,或者说,在决定的一刹那,宇宙中其余所有的可能性在那一瞬间全部坍塌,消散于[不存在]之中。   彻底由混沌变成了一种真实。   一种事实。   ……   “所以,不是未知与虚无,也并非是不可能改变的宿命。”   “而是每一刻当下的选择与决定,让时间从当下开始,向过去与未来的两端不断延伸。”   这是一个在跳出所谓不可改变的既定宿命与所谓历史之后,完完全全由自身所决定的个人命运。   充满无限可能、独一无二的时间线与命运。   不被历史所裹挟控制。   而这一点,也是除了那一条隐晦无法明说的信息之外,他想要让五条悟明白的。   一切掌握在自己的选择之中。   ***   天守阁乃至整座本丸都爆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响声。   整个天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原本夏日的清澈与活力瞬间被黑暗与血色的晦暗阴沉所取代。   房屋与树木仿佛被一种破坏力极强的力量直接掀翻,下一秒,又仿佛被什么压缩的能量所吞噬,连一丝一毫的木屑都未曾留下。   空地赫然出现一个大洞。   一人悬空立于半空之中,白发苍眸,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本丸内部的一切,目光从被摧毁的房屋上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过,目光定定地停留在爆炸的中心。   灰尘渐渐散去,里面之人的身影缓缓显露出来,黑色长袍在身后随风轻轻飘起一角,审神者手中握着一把入鞘的刀剑,不急不缓地迈着步子踏出废墟,脸上并无任何动容之色。   毫发无伤。   几乎所有的刀剑男士都被惊动,他们也顾不上跟五条悟之前所约定的条约,纷纷从暗处现身,他们就这样望着审神者边走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将刀剑抽出握于掌心,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影。   或者说,似乎不愿分出一分一毫的关注。   直到审神者微微抬头定定地注视着半空的男人。   神色冰冷。   与此同时,五条悟无机质的冰冷苍眸对准审神者所在的方向。   抬手。   “虚式:「茈」——” 第68章 社恐的第六十八天:于黑暗之中夺取审神者的爱。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几乎所有的刀剑男士都这样想。   在天守阁爆发出震天撼地般的响动并波及外界的那一刻,整个本丸仿佛都处于岌岌可危的崩溃边缘。   但与爆炸声一同而来的,是只剩下本能才能察觉、也只有依靠本能才能逃过的危境。   曾经被无数血色所沾染的杀戮与战场经历,给他们带来的不仅仅只是对生死麻木的漠然,还有对存亡与生死极为敏感的本能与直觉。   而在刚刚那场剧烈爆炸中,所有刀剑的脑海中都被深深烙下一道绝对的恐惧。   这份恐惧并非来自爆炸亦或是对生死的意识,而是属于灵魂的本能震颤。   在无法对抗的绝对力量之下的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与逃离。   这种瞬间的压迫来得极快,快得让人都无法真正理解其所代表的含义。   只要慢上哪怕一秒,他们的尸骨与碎刀便会永远地留在那片范围极广的深洞之内。   不…或许连尸骨也无法保全,甚至只能化作无数灵光于空中消逝无形。   不复存在。   所有的刀剑男士脑海里只剩下这唯一念头,濒死的危机感疯狂冲击意识,身体本能动起,一道道模糊的黑影不带停留地四周逃窜,完全没有回顾局势的余裕。   但即便如此,本能所带来的濒死感也并未就此停下,甚至比之前愈发浓烈。   随后——   是一道绝对的闪光。   霎时,整个本丸仿佛都在这刺眼的白光中完全褪色。   世界的声音被吞没。   无声与沉默占据了所有人眼目所及的空间。   甚至无法用爆炸来进行描述,在难以企及的光速之下,毫秒之内,整个代表绝对直线维度的空间被完整摧毁、湮灭。   只留下一道极长极深、无法望到底的沟壑。   ……   这就是,现世最强。   加州清光粗喘着气、脸色惨白,原本松松垮垮绕过后颈落在胸前的发尾早已完全松散,带着汗渍贴在唇角脸侧。而他的左脸似乎不知什么时候被无形锋利的气浪所波及,直到此时,才慢慢显现出一道整齐的血痕。   鲜血沿着脸颊滑落,砸在他指节泛白紧握的刀身上。   刀身反光刺眼的白刃之上被一点点染上血红。   这位少年体型的付丧神垂着脑袋,似乎此时才察觉到脸上突如其来的凉意,他下意识抬手在脸上擦拭,怔然注视着手掌上出现的血色。   直到几道战斗爆发的轰隆声接连不断地从不远处传来,他才回过神,抬头望向属于审神者与现世最强之间的混乱战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是的。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这样跟自己说着,唇舌间苦涩与血腥味极浓,但思绪却被几分钟前的那一幕所完全占据。   在此之前,无论是他们还是五虎退一方与五条悟的交易,最终矛盾的焦点还是回到了审神者身上。   五条悟希望在与审神者进行对话后,再进行最终的选择与判断。   唯一的要求在于,在整个对话的过程中,无论哪一方都不许插手,插手即犯规。   他们同意了,另一方也不得不同意。   实际上,从一开始,他们便清楚五条悟并非是能够被他人左右的性格,如果对方一开始便按照他们最初的打算进行下去最好,但如今这个结果也并非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毕竟,即便他们难以从五条悟入手,即便难以赢得五条悟的信任,但他们却很清楚审神者的态度与状况。   ——审神者对五条悟一无所知。   这是他们所确信的。   无论是审神者对于出阵毫无防备的态度,还是对于刀剑男士似乎缺乏一些必要的了解,他们都已然发现审神者似乎对本丸知之甚少。   无论审神者的来历到底如何,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完全能够利用的条件。   审神者的心思缜密,他们从一开始便认识到了这一点,但这一点却能够反过来成为他们所操控的刀刃。   思虑愈深,审神者陷得愈深,越是难以脱身。   五条悟被他们从现世带至本丸,这个举动本身便已经能够剥夺审神者对五条悟的信任。   或者说,他们相信审神者会将五条悟当做刀剑一方的助力,即敌对方。   而五条悟要求不被干扰的独自谈话这一条件,则会让审神者于潜意识中加深这一印象:本丸被其所控制。   审神者,孤立无援。   实际上,无论是审神者,还是那位现世最强,两人皆为强者。   强者自有其骄傲,以及不容冒犯的尊严。   而他们所需的,便是那两位强者之间仅一丝的敌意。   战斗打响的刹那,便是审神者被牵制之际。   而事实发展也确如他们所预计。   审神者刚苏醒时,他与五虎退二人便分立于窗外的阴影之处,警惕、牵扯着对方的行动。   他们亲眼目睹审神者与那位现世来客之间的紧张气氛,极浓的火药味仿佛将空气凝固,这一切也都按照他们预料之中进行着。   直到屋内二人开始谈及命运。   命运。   可笑。   人类谈及命运的嘴脸如此道貌岸然,他们冠冕堂皇地讨论着不受拘束、自我掌控的命运,探讨着自由与世界的真实,但偏偏却又是人类自身在想方设法地创造、禁锢其他生灵的命运。   为己所用。   然后冠以使命之名。   将他们定义为付丧神,又以人类之躯掌控着他们口中所谓神明的命运。   亵渎,还是单纯的狂妄自负?   黑发红眸的付丧神眼中流露出极为明显的憎恶,他从诞生起便本能地渴求着主人的注视,他想要被[使用],被主人亲密地握在手心。   如今他深恶痛绝的,同样是这一点。   曾经的他依附着人类,只为人类而活。   他是工具,但他却可悲地拥有一颗心。   自以为的偏爱深情从一开始就是欺骗,他的心被嘲讽、被利用、被践踏…直到他的利刃被迫对准最亲近的伙伴。   直到他的刀尖上滴落属于搭档的鲜血,染成一滩,他的眼里便只剩下血色——满目猩红,骇人心魄。   至此,一切都变了。   他不再渴求曾经渴求的一切,他要掌控一切。   他要于黑暗之中夺取审神者的爱。   爱是奴役,是操控。   他要掌控审神者,监禁、奴役审神者的爱。   而在战斗爆发前,审神者瞥向窗外的那一幕,仿佛从一开始便知道他站在那里。审神者与他定定对视的那一眼,虽然短暂不过几刻,却直接钉入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那一眼,仿佛直透心扉。   让他亢奋而战栗……   血脉偾张。   加州清光眼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战局,瞳孔紧缩,不放过一分一毫的动静,但这场战斗涉及的范围却越来越广。   逐渐不受控制。   无论是审神者还是那位来自现世的最强,两人似乎都未曾顾忌如今的本丸是否能够承受如此之大的撼动,两者力量体系虽然不同,但在两股能量猛烈碰撞之下,却迸发出绝对的冲击与爆炸。   夏日不再。   说不清是因为本丸灵力被审神者所不断汲取,还是因为遭到了绝对力量的攻击,本丸原本的夏日景趣逐渐黯淡,黑压压的乌云与灰色雾霾之下,完全不属于夏日的纯白雪花伴随着阵阵寒风骤然飘落。   但这份反常的景观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都紧紧注视着那场战斗,直到漫天灰尘之上渐渐覆上一层雪白,但这片雪白却已然丧失了生机与灵趣。   处处透着属于死亡的冰冷。   黑暗本丸的底色仿佛于此刻终究浮现,血腥与阴冷的气息渗透入本丸内部,这原本便属于暗堕刀剑周身永远萦绕的气息。   阴郁、死寂。   加州清光感觉身边突然一阵风猛地窜过,就见着一个身影往战场中央直直冲去。   目光所及之处,审神者此刻依旧岿然立于战场之中,脸色不再平日的苍白,激战过后,他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如墨般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散于身后与肩前,发丝尾部与大衣的黑色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领口原本被坠链挂系的银链,此刻松散地垂落在胸前,微微晃动着,审神者的手臂顺着衣摆垂下,掌心所握的刀剑刃身早已是裂痕斑斑、残破不堪。   明眼人都能够看出被审神者握在手中的刀剑已然不堪重负。   本便是天守阁以防万一而随手放置的普通刀剑,以审神者自身的实力,甚至不必将刀剑作为攻击武器,仅凭灵力一项便足以在面对普通危机时占据上风,更何况还有五虎退等其余刀剑男士在旁……   但如今局势却已不同。   在场所有的刀剑男士们也无法说清,为什么当他们看到审神者将某振极为普通的刀剑握在手中,并作为真正武器来进行战斗时,心情会变得更为糟糕而阴郁。   刀剑男士本便身为刀剑,“被主人使用则为荣耀”这个意识从一开始便被印刻在灵魂与本能之中。   这是属于刀剑最原始的渴望与使命。   即便他们如今早已暗堕,绝不可能倾向于人类一方,但本能在心底泛起的涟漪却依旧无法被真正抹去。   那种极为明显的情绪,嫉恨、妒忌、憎恶……   是的,即便他们对于审神者同样怀有恶意,但这种交织在一起的负面情绪,也几乎毫无逻辑可言。   无数审视与蔑然的目光灼灼落在审神者手中的刀剑之上,如此普通、如此寻常,简陋粗糙得与地上随手可捡的木棍也没有两样。刀身拙劣、平平无奇,毫无任何长处,刀长与审神者也毫不适配,更何况,它并非名刀,也未曾诞生任何付丧神……   但就是这样极普通、极不起眼的刀剑,却被审神者极为亲密地握在掌心。   它又有什么样的资格被审神者握着?   它又怎配这样的资格?   早点被毁去,也不至于如此刺眼。   无灵之物自然无法感知众目睽睽之下如此集中浓烈的恶意,但刀身内部确实早已是强弩之末,在之前审神者用于抵抗攻击之下,内里的强度与支撑结构早已粉碎,仅仅只靠审神者的灵力还在勉强维持凝聚着形态。   摇摇欲坠。   “主人——”   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呼喊骤然划破半空,带着某种急促,又像是想要说些着什么。   无论是战局中的哪一方都听见了那声动静,审神者偏过头,却猝然撞进一双熠熠生辉的金瞳。那双眼眸中带着绝对的信仰与依赖,耀眼而自信。   五只大老虎与那位银发金瞳的少年向他跃起的那一刹那,同时于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中凭空化作一振短刀。   疾驰而来。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一幕。   五虎退。   甘愿恢复成刀剑的模样被审神者所使用,将自己的生命完全奉献于主上,生死皆由他人掌控。   审神者也没有丝毫犹豫,他松开手中原本早已无法支撑的刀剑,以灵力强行凝聚的刀身甚至连粉碎的过程都没有,就这样直接消散于空气之中。   无声无息。   然而,这理论上本应令其余刀剑男士产生某种隐秘快意的画面,结果却带来了截然相反的情绪。   但此刻早已没有时间去阻拦。   短刀如闪电般迅疾划过半空,审神者直接抬手,那振名为五虎退的短刀便倏然稳稳落入手中,原本聚焦在刀剑本体上的注意力与目光再次全部回聚审神者身上。   他们就这样看着审神者垂下眼眸,仿佛无视了所有的视线,认真专心地注视着手中的短刀,被映衬得极为苍白的指尖在刀刃之上轻抚而过。   仿佛是一种,他们求之不得的珍惜。   ……令人嫉恨。   他们眼睁睁看着,却除了任由心底翻涌着无法遏制的恶意之外,什么都做不到。   周身无尽的暗堕气息愈发扭曲。   直至被黑暗完全吞噬。 第69章 社恐的第六十九天:数珠丸恒次   下一秒,审神者便直接翻腕抬手就向五条悟刺去,黑色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近身战斗。   五虎退似乎于那次碎刀重铸之后便如同极化,整个刀身变得无比锋利,甚至刀尖划过之时隐隐带有一道浅色金光似的弧度,极为漂亮。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审神者此刻的状态。   即便战斗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审神者此时的动作比之之前却不存任何凝滞,攻击的流畅程度反而更进一步、随心所欲,就像刀剑本身在被使用时,一定程度上也与其主人心意相通。   ……   在场刀剑男士本体皆为刀剑,他们自然最清楚被人类使用时的各种状态。   人与刀的匹配程度,不仅仅只从握刀的方法与习惯或是刀身的长度而视,有些刀剑在被铸造出的那一刻起,人与刀冥冥之中的感应便已注定,对于人类而言,便“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妖刀、灵刀这个世上本就比比皆是。   更不提他们这些有灵刀,拥有付丧神的刀剑。   而眼前一幕无疑相较于之前,更加刺痛他们的双眸。   但,凭什么呢?   要在这种黑暗永无天日的暗堕本丸,让他们重新再燃起被主人使用的希冀?   又凭什么是五虎退?   他们从未忘却过五虎退曾经的模样,或者说,这个本丸中所有的刀剑都是相似的。   相似的被背叛、相似的境遇。   绝望、死寂,灵魂早已被鲜血与黑暗浸染淹没。   如果说罪孽足以入地狱,他们也早已身处地狱之中了。   但为什么五虎退还能发出如此耀眼到刺目的光芒,为什么五虎退还可以再一次被审神者接纳…去完成他们本该完成的使命。   并非人类赋予的命运。   而是身为刀剑的使命。   这种恨意与嫉妒不甘交织的情绪,如同灵魂被诅咒所攀附,足以将任何人再度拖着拉入深渊。   无数刀剑男士眼眸深处的血色愈来愈深、红得几乎要滴出黑血一般,周身萦绕的负面情绪与气息随着战斗也逐渐推向极点。   他们清楚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他们便难以涉入,只能旁观等待结局。   但无论结局如何,审神者最终是否落败,对方的力量也必定在战斗之中被五条悟消耗殆尽,他们等待的也正是这一时机。   鱼蚌相争的牵制。   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哪怕审神者才意识到这一点,此刻也已经完全来不及。   他们在最初选定现世最强来身为计划的人选时,防备的便是这一点——只有最强的那一位,才能让审神者无法保留实力。   这是明明白白摆在面前的陷阱,同样也是审神者不得不应手的一步棋。   一场堂而皇之、步步为营的阳谋。   即便审神者如今有五虎退相助,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情,他们相信结局也必定无法被改变,审神者被牵制消耗的结局已定。   更何况,五条悟的[领域]还未出。   只要是对现世有所了解、亦或是在现世亲眼见过领域展开的人,他们都清楚五条悟的领域有多么作弊与逆天。   领域的基本原理便是以个人的术式与咒力来构筑一个绝对空间。   在这个空间内,其术式的效果将提升到极致,“术式必中”“威力翻倍”等等属性也仅仅只是每个领域最基本的效果,与此相对,身处领域之中的人也只能以自身的领域来展开防御与对抗。   但审神者并非咒术师。   这便是从根本上而言最致命的一击。   对抗的可能性从源头便已被抹去。   五条悟的领域则更无解,身处领域范围笼罩之人,在领域展开的一瞬间便会被动接受来自整个宇宙与世界的无限信息,信息量过多导致其感知过载,从而使其陷入思维与行动的停滞状态。   简单而言,这是一种看得到、听得到、感觉得到,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对无力。   他们曾多惊异于五条悟的领域威力,此刻便都成为他们如今的把握。   一旦审神者身处五条悟的领域之中,其行动能力便将彻底废绝。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们都很难想象审神者能够如何来应对这种处境。   所以这对于他们而言,无论前面出现何种突然状况,他们此局也必赢。   只剩下等待。   等待之后,便是掠夺与吞没。   他们便可不加掩饰、不再克制地将审神者彻底侵占、吞噬殆尽。   最终连自我意识也不剩分毫,成为他们言听计从的牵线木偶。   有些念头一旦从心底阴影中滋生,便如烈火燎原般疾速传遍全身,这让他们躁动、炽热,如何能放下,又如何能忍耐自持?   自从五虎退进入战斗后,这场激战也进一步陷入近战的范畴之内,虽然刀剑诧异于审神者不知以何种方式能够突破五条悟的[无下限],但既然审神者能伤及对方,自身便也暴露在同样的危险之中。   伴随着双方身上的伤痕越积越多,战场中心也随之不断迁移变动,几乎是本丸内只要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房屋,尽数皆被气浪掀翻夷平。   实际上,并非没有刀剑男士对这个战斗走向产生过怀疑,但两人的对战过程并无任何规律或是固定轨迹,如果说这是故意约定好的做戏假象,他们也难以想象刚认识的两人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达成如此默契。   更何况,审神者与五条悟私下的聊天内容也并非无处探查…若有任何敏感的信息,他们自然能够注意得到。   或者,单纯只是两人破坏性过强。   ——直至本丸边界。   伴随着本丸灵力抽取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本丸表层的所谓假象也慢慢被扯开,房屋倾倒塌毁,此前从未见过的刀剑男士、乃至一些早已残缺、覆满尘埃的断刀,被藏起的书籍手札等等,就这样全部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零号心里很清楚,审神者身为本丸名义上的主人,虽然拥有控制本丸的能力,但他能够察觉到总有一些无法窥探的阴影处于观测之外。   并非审神者的力量无法涉及,而是被故意隐藏,一种仅针对审神者的藏匿。或许挖地三尺般地一寸一寸去探寻,确实终究能够全部找出,但本丸并不小,在没有丝毫具体方向的情况下盲目搜寻,在他找出端倪之前或许线索早已被他人转移走。   如此所花费的时间与人力实在太多。   他没有这个时间。   所以,他需要一场涉及极广的战斗。   如今的战斗便是这个机会。   至此,一切被隐藏的秘密,今日便一并无所遁形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再无隐蔽。   ……   然而,无论是一路看到的断刃残刀,还是被隐藏的卷轴书籍,都远不如众人望见本丸边界景象时心头掀起的震撼与失语。   黑暗本丸边界并不像人们心中所想的那样,是代表虚无的荒漠与虚空,亦或是如游戏里的空气墙一样将本丸与外界虚空相隔离,成为一个被隔绝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型符术灵阵。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个将本丸都包裹在其中,无边蔓延至视野尽头、以符咒与灵力交织而成的巨型术阵。   泛着蓝光的灵符以一种诡异微妙的链接方式叠成一个小型阵法,小型阵法之上嵌套着另一个更高一级的灵阵,循环反复,又以一种奇异的灵力运转方式自给自足,以本丸边界不断向两侧延伸。   数不清、数不尽。   与此同时,阵法的巨大规模仿佛更是能够引起人们的巨物恐惧症,除了以本丸的边界向两侧扩展之外,向上向下的延伸亦是无穷无尽,甚至仰起头都无法望至终点。   但阵法与灵力仍有其方向性,也正是因为泛着蓝光的灵力在符咒阵法上循环反复,所以才能够看清其流动的方向。但无论是上还是下,灵力流动方向终究分别汇聚到了天空与深渊的某一点。   像是从外界汲取着什么,又像是向外界传输着什么。   但就是这样极为显眼的景象,如此巨大的灵阵,原本身处本丸中心的他们却从未发觉有任何异样。   如何将术阵隐藏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秘密隐瞒在白日之下?   ——将整个本丸作为阵法中心。   无法用灵力进行探查,只能用人类的双眼来亲自[见]到一切,才能真正窥见隐藏在本丸表象景趣与迷雾之下的[真实]。   也或许也正因为阵法的存在,所以能够在审神者掌控的本丸之中隐瞒众多秘密……   ……   审神者下意识扫视全场,但下一刻,几乎同时,他便一眼撞进五条悟冰冷无机质的苍眸之中,在双方目光的那一刻对视中,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反手挡住对面的攻击,不再犹豫,直接朝着某个方向奔驰而去。   五条悟亦是如此。   即便灵阵难以找到源头,但从每一道灵力的流动方向,以及灵力最终汇聚之处,都能找到本丸平面上的相应对称点。   与此同时,更为明显的线索同样存在。那个方向似乎有一位陌生的人影正缓缓站起身,虽然远处的人影此刻看上去像是个小黑点,也不知其身份为何,人类亦或是刀剑男士皆有可能,但对方身周萦绕的强烈灵力气息却无法被人忽略。   这股灵力气息与灵阵相连,甚至与本丸的暗堕气息相接,这种纯粹蓝光灵力与暗堕黑红气息的混合,显眼之极。   其余刀剑男士无论猝然之间面对这副景色如何神态各异,无论心中思绪如何,他们在注意到审神者的动作时,身体却也同时本能地动起。   他们意识到了审神者突然转换目标的原因与目的。   阻止。   快——   几乎来不及提前交流或是沟通,所有的刀剑男士心底都倏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直觉,这种直觉催促着他们对审神者动手。   他们也确实动了。   但一前一后,在所有人急速冲刺的情况下,他们之间只能堪堪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位于某个灵阵前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而对方腰间的刀剑也明确地表明了他的身份。   这是一位刀剑男士。   但不同于在场的其余刀剑男士,他似乎并未完全暗堕。   从入眼的模样来看,身形高挑,身姿挺拔而端庄,他腰间刀身比例优雅,柄上缠绕着护身佛珠,面容如佛像般平静而清冷,但眉眼间却宛如深不可测,双眸低垂,似半阖,乌黑的长发如水如墨,柔顺地落至脚踝处、拖至地面,却不染尘埃。   平静之中,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冷淡与神秘,如烟紫、如雾,却又无法完全掩盖刀剑天生的肃杀锋芒。   这种复杂的矛盾感,又奇异地与他身上灵阵灵力与暗堕气息交织缠绕的矛盾相映照。   这位刀剑男士似乎感应到了动静,虽依旧阖眸,但脸却微微侧向来者方向。   下一秒,他的名字便被一道惊异的声音喊出口。   ——“数珠丸恒次?!” 第70章 社恐的第七十天:碎刀   数珠丸…恒次。   无数信息如同闪电般在零号脑中闪过,最终缓缓停留在某段对话上。   前段时间他刚回本丸的时候,因为一心念着现世遇到的那位“一期一振”,去询问了相关信息,但他从山姥切国广的表情中看出了几分端倪。   但更重要的是,他从对方口中获取了另一条信息。   数珠丸恒次。   黑暗本丸中的第一振刀剑。   下落不明。   ……   他不想跟五条悟对打,自己也不是宿傩,但他并没有多少选择。   零号清楚无论自身实力如何,在茫茫迷雾与陷阱之中,他都难以真正地保全自己的生命,只有掌控全局、将一切控制在自己的判断能力范围之内,才能让他自由地选择他真正想要的那条路。   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是个控制狂。   他只是个社恐。   社恐为了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之下,达到未来无危险无社交无麻烦的三无结局,提前做一点点布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即便需要他殚精竭虑,花费成倍的精力。   就比如,如今终于出现在他面前的数珠丸恒次。   按山姥切国广所言,对方既然是黑暗本丸的第一振刀剑,那么对方必定清楚与这个本丸相关的各种情报,也必定能够解答他的各种疑惑。   之前他并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他清楚能够直接找到对方的几率太小…或者说,他不觉得在这个全是对人类仇恨的黑暗本丸中,能够找到几个愿意配合他的刀剑男士。   更何况,从理论上而言,数珠丸恒次应该是明面上第一个暗堕后出现在黑暗本丸的刀剑。   他不需要主动去寻找对方,因为目标总会在合适的时机出现。   他需要的便只是时机。   而时机,是可以被他所争取的。   他需要一个将整个本丸掀翻过来一寸一寸搜寻的时机。   而如今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除了能够验证些许他心中初步的猜想之外,他的注意力反而更被数珠丸恒次那与判断截然相反的状态所吸引。   并非完全暗堕。   这意味着什么?   黑暗本丸…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本丸的秘密很多,非常多,无论对审神者还是对刀剑而言,都是如此。   零号并没有错过那些刀剑男士脸上剧变的神色,无论他们是否清楚这个本丸的秘密或实质,他们似乎也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数珠丸恒次。   也就是说,数珠丸恒次的存在,哪怕是对刀剑男士而言,同样是无数秘密中最关键的一环。   不明、中立的一环。   那么,这就是突破口。   他的生机。   他要试一试。   零号回想起此前与五条悟对视的那一眼,顿了顿,不再犹豫,再度动身。   他已无后路,这是唯一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机会。   刀剑男士在震惊之余,未等下一步动作,便看到审神者朝突然出现的数珠丸恒次猛地冲去。   目的明确。   这一幕,所有刀剑心底都诞生了某种怀疑。   难道…审神者来到本丸的目的就是——   知道此处,或者说想要找到此处的,只有时之政府……   如今虽然不清楚审神者的身份,但无论对方是否是时之政府的人,这里都不能落入审神者之手。   万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须彻底抹除。   ……   原来…原来如此……   这些年,数珠丸恒次竟在此处……   ……   短暂的愕然过后,刀剑男士拔刀再起。   他们已经不打算单纯地作为旁观者注视审神者与五条悟的这场战斗,他们根本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次针对审神者的计划,最后竟莫名其妙与本丸最深的秘密有了联系……   让审神者找到了此处。   这是审神者的计划?   但审神者又怎会知晓此处?   如果这是审神者的计划,对方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还是说……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审神者安排好的?   那么,五条悟——!   五条悟又是站在哪一方?   现在已经不是侥幸自我催眠的时刻了,既然这场战斗席卷了整个本丸,以至于来到本丸的边境,“一切都是巧合”的可能便无限降低。   作为其中关键一环、战斗中的一员,五条悟到底——   刀剑男士们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虽然难以置信也不愿相信,但如今这场战斗极大可能是审神者与五条悟不知何时约好的假象与演戏。   为了麻木他们,为了探究什么。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审神者安排好的…   他们难以想象,对出阵了解甚少、对咒术的现世了解甚少的审神者是如何在自身昏迷的情况下安排好这一切。   硬生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设计好这一切。   将绝对的劣势转为对自身有利的局势,甚至有余力借此布局,进一步探查本丸。   …其城府之深,令人不寒而栗,几乎使人绝望。   生死存亡之间的危机感控制着刀剑男士们全力攻去,即便可能来不及…他们双眸通红如血,无数由刀剑激起的白光此刻犹如狂风骤雨,势不可挡,杀意森然…只一个呼吸之间,审神者似乎并未注意到身后的一切,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闪,只定定地冲向数珠丸恒次的方向。   数珠丸恒次此刻已然从术阵前起身,他似乎也未曾预料今日之事,脸上平淡无波的神色第一次被打破,如同石头击入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他缓缓抬手把住刀柄,缠绕在刀柄之上的佛珠泛出阵阵银光。   五条悟此刻似乎被众人所遗忘,又或许此刻没人愿意招惹他,他停下手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一切。   但他的反应却同样不慢。   事态紧急。   五条悟双手插兜,凌空向前迈了一步,扭曲压缩空间向审神者的方向瞬移而去。   这已然是慢一拍的动作,但他的速度却依旧比刀剑男士的攻击快了零点几秒。   白发苍眸的男人伸手即将触碰审神者的肩膀那一刹那,另一道身影却仿佛早有预料,突兀一刀以绝对的横光向他、甚至朝其余所有刀剑迅疾攻来,五条悟不得不改变方向。   电光石火之间,五条悟已然明了这一振刀剑的身份,但其余攻击却也已迫在眼前。   那道身影与刀光几乎同时抵达,却挡在审神者之前。   或者说,身后。   背与背相对,奔向相反的方向。   那一刀,不言不语,却仿佛骤然划破阴影。   贯穿敌阵,刀光如白昼。   “噗——”   刀入胸口。   鲜血淋漓。   ……   这本该是在这个环境之下极细微、无法被人听到的声音。   此刻却格外清晰,仿若在众人耳畔回响。   无论是刀剑男士、现世最强,还是审神者。   数珠丸恒次缓住动作,偏过头。   审神者停下脚步。   他对于那几瞬的攻击并非无知无觉,也正因此,速度与求生他只能二选一。   但他的身后此刻却是一片安静。   至此。   他终于转过身,回眸望去。   眼前的一切尽纳眼底。   一片狼藉。   进攻的刀剑男士们似乎被一道绝对的刀光所阻,踉跄步顿,气血翻涌不止。   无人能够想象这道刀斩是怎样的威力,又是以怎样的毅力与决心挥出这一道刀斩。   凭一己之力想要击败或是伤到数量众多的暗堕刀剑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刀斩的目的从一开始便不是进攻,而仅仅只是阻挡。   虽然极难,但却保留了那么一丝的可能性。   但这同样意味着,他自己暴露在了所有的攻击之下。   结局已定。   审神者垂眸,眼中情绪难辨,只静静地注视着此刻倒在地上的那振刀剑男士。   白色的披风之下,一头金发闪耀着。   山姥切国广。   他是故意的。   故意冲上前,故意挡在审神者的身后,故意欲为审神者而死。   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两人目光相接,金发付丧神勾了勾嘴唇,模样虚弱,但神色却仿佛终究得偿所愿。   他像是满意审神者的眼里此刻只剩下他的身影。   又像是满意从此刻起,他的身影、他的名字、他的一切都注定会永久烙印在审神者的记忆之中。   不被遗忘。   哪怕只有极淡的痕迹。   但也是存在着。   这就够了吗?   不…他仍在赌。   即便这出自他卑劣不堪的私心、不愿为人知晓的黑暗欲念。   但他早已不在意审神者是否知晓那片黑暗、那份欲念,他只要结果。   他依旧在赌,拿生命做赌。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时间却没有给予机会。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一阵金光泛起。   碎刀。   金发付丧神的身影不复存在。   只残留一个半碎的刀柄。   ……   谁都知道如果被审神者亲手碎刀,仍有恢复的可能。   如今被审神者拿在手中的五虎退便是最好的先例。   那么被审神者之外的刀剑男士所杀,情况依旧一样吗?   谁都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倏然重新集中在审神者身上,但他们并未等待审神者下一步的动作,战斗没有结束,他们不愿给予审神者任何喘息的时间。   虽然被山姥切国广所阻拦,但无论那刀光如何耀眼,实际上也仅仅只是一刹那。   他们惊讶于山姥切国广的举动与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便会因此停下对审神者的进攻。   但此刻的审神者却似全然未觉,目光依旧定定凝固在地上那柄残破的刀柄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五条悟看够了,他也不再犹豫,再度瞬移至审神者身侧。   这一次,白发苍眸男人的手掌终于稳稳地轻搭在审神者的肩膀之上。   刀剑男士们骤然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众多骇然、冰冷暴怒以及不甘心的目光之下,五条悟勾起唇角,手指交叠,姿势摆置身前。   来不及了。   一道低沉而平稳的嗓音响起。   却宛如来自地狱的低吟。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第71章 社恐的第七十一天:“我是被骗来的。”   刀剑们需要五条悟动用[领域展开]。   而五条悟也确实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做了,只除了一点。   领域攻击的对象并非是审神者,而是他们自身。   ……   整个空间如同僵硬地陷入了无法运转的停滞,一切皆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刀尖离审神者的眉间不过几厘米,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原处。   刀剑男士眼中本在燃烧的杀意凝固,仿佛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离,躯体如被时间禁锢一般就这样僵立原地,只剩下瞳孔剧烈震颤着,挣扎却是绝对的无力。   但领域主人拥有对领域的绝对掌控权,他能够选择让某人不被领域影响。   如今零号就是这个某人。   零号能够感受到稳稳压在他肩膀上有力而温热的手掌,除了对肢体接触的反射性不自在之外,他觉得能进五条悟领域参观一番还是不被针对的那一个——   啊,听上去似乎是了不得的成就呢。   内心棒读。   当然,整件事情不能说是他跟五条悟提前约好的打配合…但至少是一种双方默认的处理结果。   终于,让他多少缓口气。   “嗨嗨——总算安静会儿。”   白毛高专教师解开领域,他看着一个个直接昏迷倒在原地、失去战斗能力的刀剑男士们,笑眯眯地拍了拍双手,语气几分愉悦。   “‘看来五条悟的判断果然没错,不愧是五条老师~’,”五条悟双手插兜,上半身前倾几分,“达到目的的审神者现在一定心花怒放,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猜得没错吧?   “这位审神者大人,心里怎么想,就要老实说出来,这样才算诚实噢?”   零号面无表情,抬步向前,俯身拾起只剩下刀柄的山姥切国广。   垂眸注视着。   “哎,还能救么?”五条悟紧跟凑上前。   零号没说话,把残刃收进大衣口袋。   “原来你真的很在意这振刀剑啊,”五条悟看着审神者不言不语的动作,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我看那家伙一副求死的模样,就想着多少给个机会。”   零号瞥了他一眼。   “你那时候不是昏迷过去了嘛?把我从狱门疆里放出来之后,即便我单手拎着你抖了抖,你也一动不动,自然没听不到我们聊了什么,”五条悟摊了摊手,“但人家可是当着我的面,干净利落地跟那边的刀剑势力撇清关系了哦。”   所以你就满足对方一心求死了是吗?   零号有槽无口吐。   而且这逻辑前后完全矛盾啊……   虽然说这群刀剑男士都是来求死的,但是吧……   心情复杂。   不好说。   但此刻,五条悟终于有时间将之前他与那群刀子精的交谈内容简单叙述了一遍,也提及了审神者醒来之后没有立刻见到其余刀剑身影的原因。   “说真的,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搞不懂你跟这群刀剑之间的关系,”五条悟最后忍不住感慨,语气却轻松得像在闲聊,“一开始我其实打算干脆点,直接把你们一锅端了,然后随便抓个倒霉幸存的刀剑付丧神问路,不过嘛——”   不过,他跟审神者聊了一场。   这场谈话的信息量并不小,也同时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所以,他心中已有判断。   “但要我说,审神者,这次你布了这么大的局,最后能成功纯粹是眼光好,知道找五条老师我帮忙…当然,虽然把我拖了进来,但狱门疆那事儿,咱俩算扯平。”   “……”   零号木着脸。   现在这种情况,哪怕他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没人会相信了吧……   五条老师已经自动完美完成了逻辑闭环。   “但暗堕的付丧神天生沾染怨气与血腥,从机制而言,跟我们世界的咒灵差别并不大。”   五条悟一个人就能叭叭到天亮,他注视着审神者的侧脸,轮廓分明,神情却难辨,虽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但他也不在意,只半带提醒继续道。   “除非你能够彻底控制或净化他们,否则迟早有一天…小心被他们吞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身为可能最后连骨头都不剩的当事人,零号自然是最清楚这点的那一个。   审神者沉默许久,侧过身:“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五条悟拖长嗓音“欸”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审神者都是那种能退休的职业。”   ……   “我是被骗来的。”   五条老师一脸不信。   “总之,这后续我就不掺和了,”高专教师直白道,“把我送回去之后,我也不想在现世再见到你们。”   “放心,”零号死鱼眼,平静放弃解释直接点头,“我会留意你们的世界编号,不会再送他们去。”   “最好是这样。”   五条悟最后道。   双目相对。   谁能想到来自两个世界的人,能够在这样的地方相遇并曾对命运与未来进行某种探讨。   五条悟没有想过,零号也没有想过。   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正是这种意料之外的相遇,让所谓言之被设定好、已被预知的“命运”与“人生”反而变得更为真实。无论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于他们而言,他们所在的世界便只名为[真实]。   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命运。   ……   一阵白光而过,出阵圈内的人影渐渐消失,本丸再度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之中。   激战过后,四处都是房屋的残骸碎石,夏日景趣早已不复,入目皆是冰冷而荒芜的废墟。五条悟的领域即便被解除,对刀剑的影响依旧是极为持久的,零号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安静,即便气氛寂寥而肃杀,但他的心情却是久违地极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空间。   一个社恐能够希望拥有的独处空间。   本丸边界的阵法依旧运转着,零号看了看时间,按五条悟临走前的说法,还需要三个小时,那群刀剑才能够开始逐渐恢复行动能力。   这三个小时,便是他的机会。   又一阵金光闪过。   银发金瞳少年抱着一只大老虎踉跄地站直身体,在看到周围的环境后,他的双眸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几分。之前一直被审神者握在手中,他的意识能够注意到周围,但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   “主人——!”   五虎退利落地单膝跪下,仰头亮晶晶地看着审神者。   如曾经战场上的将士一般,静待命令。   零号环顾一周,目光在同样失去意识的数珠丸恒次身上停留片刻,这振刀剑即便处于昏迷,体内循环的灵力与暗堕气息依旧与术阵相连……   他要做个选择。   在刀剑失去意识、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将所有刀剑碎刀重铸便是最佳选择,但他也非常清楚自身此刻的状态。这一日下来,虽然他昏迷时确实恢复了些许力量,但被动灵力解开狱门疆、与五条悟一战,时刻高度警惕、步步艰辛,他早已疲惫不堪。   他的灵力与状态不足以将在场所有的刀剑碎刀重铸。   即便想从数珠丸的口中问出一些什么,也需要等他清醒,但对方清醒便意味着其余刀剑亦是同样。   又会是一场战斗。   所以,他需要趁现在有机会,去想办法限制刀剑在本丸内的行动范围。   零号的目光再次回到本丸边界的泛着蓝光的宏大灵阵,或许……   他回想起五条悟之前所认为的势力之分。   或许,他确实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了。   零号垂下眼眸,脑子里回想之前从那些审神者手札里见到的一些灵力阵,当时的他虽然只是带着好奇与求知慢慢翻阅着,想着不知何时能够用上…此时倒正是绝佳的时机。   “你选七把看得上眼的刀剑,”零号对上五虎退的目光,立即被那亮闪闪的光芒刺到了,他噎了一下,道,“…我碎刀带走。”   “诶,”五虎退眨了眨眼,“我吗?”   “或者你让小老虎选也行。”   零号随意回了一声,蹲下拾起一旁的碎石在地上一边回忆一边划出了几个简单的灵阵图形。   五虎退看了看审神者,看了看腿边仰头看他的五只大老虎,又看了看地上的灵阵,迟疑片刻最后,还是在五只大老虎期待的眼神里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你们去选七个人吧,好不好,”五虎退学着审神者的模样蹲下来,分别摸了摸五只大老虎的脑袋,“我…想陪着主人。”   五只大老虎立即应声,分别绕着五虎退跟审神者故意蹭了一圈后,往周围的刀剑男士方向奔去。   零号沉吟片刻,皱眉用石子将地上几个灵阵图全部划掉…抬眼瞥到几只小老虎的动作之后,又将视线放在本丸边界的灵阵之上。   简单的灵阵,他不认为那些刀剑男士不会解,更何况还是之前刀剑男士允许审神者看的手札上看到的。   这本身便意味着,这些内容对刀剑男士而言都无需在意…又或许都是审神者默认会的内容。   虽然他能够从中学到一些,但这些若真正用上就是形同虚设。   他需要一些新的、更复杂的内容。   而且是持久的。   审神者又看了看时间,在景趣褪去后,整个本丸也早已没有了早晚的区分,雾蒙蒙暗沉的灰色之中混杂着一些血色的气流在空气之中无方向地流窜着。   这是黑暗本丸的底色。   如果说要在黑暗本丸里特意用灵力隔离出一个区域空间,那绝对是一场消耗灵力的大型工程,他也无法保障自己能够坚持多久,但如果利用这个黑暗本丸的本源力量……   零号心里有了一些想法,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区分他的刀剑以及其他刀剑。   …排斥。   两个势力的刀剑之间的不同便在于身上是否存在暗堕气息,如果说开辟一个空间对他而言过于消耗,那么他又何必特意设立空间来放置刀剑。   不如让他们这些碎刀后重铸的净化刀剑自身成为被排斥的存在。   空间被隔离于两端,无论是否属于被排斥的那一方,[有筛选标准]这一点本身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而本丸的边界线本身就能为设立灵阵屏障减少工作量,更何况还能借用灵力,自给自足。   一念通,便清楚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   “我们先回天守阁。”   零号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简略道,然后就看到被五只大老虎从地上咬着衣领拖过来的七位刀剑男士。   似乎一路遭受非人待遇,现在皆衣衫不整东倒西歪地躺在他的腿边。   零号看了看大老虎邀功的亮晶晶眼睛,看了看他们身后快活摇着的尾巴,又看了看同样亮闪闪眼睛注视着他的五虎退。   一模一样。   “……”   审神者面无表情地分别摸了摸付丧神跟大老虎的脑袋。   ————————   零酱:现在说实话都没人信了.jpg[化了] 第72章 社恐的第七十二天:贪婪、嫉恨、独占欲   山姥切国广曾无数次猜测过自己可能的结局。   无论是在那个如噩梦般的本丸中所经历的一切,还是来到暗堕本丸后行尸走肉的生活,[活着]于他而言已经失去意义。   人类口中所谓的地狱,他早就已经见识过。   他活着,只是活着。   他的身躯里,也只剩下对人类的仇恨、对自身存在的厌弃,而这些也成为他苟延残喘的唯一支撑,如同早已腐朽却尚未坠落的残叶,毫无生机,摇摇欲坠。   弃人、自弃。   多么可悲,又多么讽刺,他又是如何走到这一步?   曾经,他无数次跟随那些审神者来到万屋,人潮如流水,遮面札之下面容模糊不清,他只能看到一张张不断张开又闭合的嘴巴,从未停歇。吵闹、拥挤,然后是无数个跟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刀剑男士。   [流水线产品],这是某次他脑海中冷不防冒出来的词汇。   但当时的他恐慌于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只垂首安静地跟在那些审神者身后,不言不语,但此刻看来,当时已然无比精准地看透了本质。   他们刀剑一批一批地生产,而人类仿佛拥有一种天生的本能,将不同物品标价以不同价值,区分三六九等。   一旦某振刀剑被人类所推崇,继而就会诞生更多相关仿品。   然后,仿品的仿品。   一批再一批。   永无止境。   他也是曾经其中的一员。   为了利益,为了物欲,人类的这种本能似乎从不仅限于所谓[物品]之上,甚至涉其自身。自身内部同样细分成各种极为详尽让人不得不惊叹的等级。无论存于表面,还是无法明说的默认,模仿与被模仿,争夺与被争夺…他曾见过那些审神者被嫉恨与贪婪所吞噬的脸,彼此压迫欺凌,毫不犹豫。   毫不留情。   战争,硝烟。   从一而终,论起自毁而言,人类仿佛天生便是熟手与专家。   这点倒是连他们刀剑都叹为观止。   他们刀剑被赋予类人的灵魂,却不被当做平等的对象,他们被赋予刀剑本身的杀戮本性与力量,本便被创造出来为人类所用,却反过又被人类所恐惧、所限制、所侮辱、所奴役……   多么矛盾,多么可笑。   他自认看透了人类的本质。   但就在此时,[审神者]出现了。   救赎。   但绝不属于光明范畴下的救赎。   山姥切国广很清楚,审神者天生便属于黑暗,他身上似乎有种极为纯粹的冰冷与漠然。   这种纯粹让人难以抗拒,甚至连思考都显多余,这是一种无需言语、便能让人本能俯首的威压。   瘾是一种什么滋味?   就像黑暗之中无声绽放的罂/粟,不断引诱他,让他忍不住想要去掠夺审神者的全部关注、全部视线,然后一同拖入地狱的深渊沉沦。   贪婪、嫉恨、独占欲…他任由这些负面的情绪在他躯体之中横冲直撞,一点点吞噬他本就被染黑的灵魂,却让他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在[活着]。   五虎退,若是由审神者亲自碎刀,刀剑能够重塑甚至再次现身。   他曾渴盼、也曾主动请求。   但他犯了与曾经的自己同样的错误。   被动、隐忍与等待,是将自身的选择权交予了他人。   也正如此,他从一开始便是被动地接受自己的结局,被动地接受同伴的结局,被动地成为曾经本丸的审神者嘲弄的对象。   他克制着情感,克制着欲/望……   直到忍无可忍。   他要让审神者的眼中只有他,让审神者被动地永远无法离开他,他要亲自夺取审神者的视线与目光……   他也是这样做了。   不计后果。   但却是审神者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他。   审神者不可能不清楚他当时抢夺狱门疆的目的,当时的他虽并未完全站在其余刀剑的那边,但这同样也是绝对背叛审神者的行为。   但审神者却仍选择救下他。   这是不是说明,他在审神者的心里,至少…占据了那么一点位置?   但这原本应该让他欣喜若狂的事实,却滋生出更多欲念。   审神者…既然都已经给予了一点,那…为什么不能…全部呢?为何不干脆…将自身的全部都交给他?   他渴望更多,他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   他不满足,也无法被满足。   说他恶劣也好,说他刻意也罢,他本为暗堕刀剑,本就不打算奢望什么高尚纯洁,无论是曾甘愿安静伏在审神者身侧,还是如今的布局,一切都是为了达到目的。   他需要一场真正为了审神者的死亡。   他需要审神者亲眼看着他死亡。   他要将这一幕永久地印刻在审神者的心里。   以身赴局,以身为局。   他不清楚被他人碎刀后是被审神者再次重铸,但这份未知正是他的筹码,不真正付出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审神者游离在本丸之间,看似身在其中,但与他们之间却仿佛始终隔绝了某种时空…如同地狱之中高悬的明月,只留下倒影,无法真正触及,只允许被仰望着。   但他要扯下那层淡漠的月光,撕碎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将对方从高处拽下,狠狠拖入泥潭之中被他亲手玷污,与这个世界缚以一种无法被磨灭的生死纠缠。   ……   他在赌。   山姥切国广的意识渐渐消散,但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似乎感觉到了,审神者掌心微凉的温度……   ……   他赌赢了。   ……   零号看着手上最后被复原的山姥切国广,迟疑了几秒,还是没有直接将其恢复人身…也不清楚对方是否会像五虎退那样失忆。虽说人多做事快,但比起花大量时间复原并被人群包围盯着,不如自己先干活。   过去软弱的他已经死了,现在是更软弱的他.jpg   审神者一脸菜色地盯着其余已经被碎刀的七振刀剑,接过大老虎嘴里不知道从哪里叼来的袋子,一个个全都叠放在里面。   可怜巴巴的。   而且都不怎么认识。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就像某种拾荒者…还是在这种荒芜的背景之下。   把刀弄坏,再把坏掉的刀带回去修理,修好再来对付其他刀,把其他刀再弄坏……   循环反复。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努努力,说不定未来的他真的能过上一堆刀剑见不到他面却自动养着他的养老生活。   当然,前提是那群刀剑不恢复记忆。   不露馅。   ……   天守阁。   隔绝双方的术阵界线终究是在最后的一小时内勉强完成,零号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确保基本的安危之后,一整日的疲惫如浪潮阵阵涌上,让他头脑不由发晕。   “主人——!”   审神者身形似乎有些摇晃,五虎退似乎在做事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审神者,他瞬间抛下捧在手中刚刚找到的各种关键文件,一步窜了过来。   但这份愣神不过短短一秒,审神者扶住一旁残破的石柱稳住身形,恢复沉稳与平静,他偏头抬眼看了冲过来的银发短刀一眼,抬手阻止。   “主人…一直这么辛苦,要不要休息一下,”五虎退有些担忧,又有些犹豫,“如果可以的话,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退来处理吧……”   零号轻微摇头,他动了动嘴唇,但话出口前却又突兀停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短刀付丧神。   “你是不是,长高了?”   零号有点迟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不清楚付丧神化形的原理,但从他此前看到的情况而言,付丧神的身型似乎是按照刀剑的种类来决定……   原来,付丧神还可以长大吗?   五虎退似乎也被吓了一跳,他找了一个小水滩,展开双臂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倒影,又认真比了比大老虎到自己小腿的位置。   “欸?真的!”   五虎退惊喜地睁大眼睛,这位银发付丧神扯了扯自己下摆的军装,原地开心地蹦了蹦,重新跑回审神者身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以后再长大一些,我就可以帮主人干更多的事了!”   零号眨了眨眼。   虽然理智上能清晰区分刀剑与人类是两类物种,但情感上……   大脑严重受视觉影响。   …短刀能够长大也好,不然他总觉得自己在压迫童工。   零号又抬手摸了摸五虎退毛茸茸的脑袋。   如今天守阁依旧为本丸的中心点,结界将天守阁包含在内,两端连通本丸边界,同时以数珠丸恒次所在的位置作为分界点。   正因为数珠丸恒次虽并非完全暗堕,但他的灵力之中仍然包含了约一半的暗堕气息,所以无法完全被他们这方结界所接纳,但这并不代表对方就只能被拦截在刀剑那侧。   与其考虑如何处理这种双重问题,不如将数珠丸所在的位置作为结界的灵力循环点,吸纳暗堕气息并随着灵阵转换灵力,结界与灵阵相辅相成,也不必他时刻用灵力来支撑循环……   零号垂眸思索着,为了避免再次出现类似这次咒回现世与五条悟的事情,日后出阵的刀剑可以从自己这边选择,其余内番之类的依旧可以交给对面的暗堕刀剑…然后剩下来的就是刀剑重塑的事情……   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还有数珠丸恒次的情报……   从刚刚让五虎退前去试探的情况来看,那振名为数珠丸恒次的刀剑似乎没有沟通交流的意愿,但同时却也没有阻止他对于本丸建立内部结界。   并非完全暗堕的状态才是最模糊、晦涩不明的,无论是对于审神者的态度、是否信任,亦或是对于那些暗堕刀剑的暧昧态度…至于碎刀…若每次碎刀重铸之后刀剑都会失忆,那么他自然就无法从数珠丸恒次那里获得他想要的信息。   这是个僵局。   但,问题总能解决的,零号心想着。   他抬眼看着五虎退似乎心情极佳地向屋外奔去,屋外的灰朦雾气渐渐散去,冬日的景趣渐渐如幻象一般笼罩在本丸之上,无温度的太阳出现在天际,光辉瞬间穿透了整片云层,光芒四射,晦暗死寂的世界再一次被点亮,雪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轻飘飘地无声而落,覆盖于尘埃之上。   池塘、假山、回廊悬挂的风铃、院内的梅树、枝头绿萼梅……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但与之前却又是截然不同。   零号脸色隐隐带上了些许疲惫的苍白,这次重建本丸不再让他有任何动容,无论景趣如何变幻,他都已然清楚景趣底下本丸最真实的模样。   即便此刻隐约能够听到不远处,那些刀剑男士渐渐恢复、能够控制自己身体而发出的些许声响,但比起他最初来到本丸时不知所措的糟糕绝境相比,现在他至少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即便可能只短暂地存在。   ……   但总比被窝大一点。   ————————!!————————   下章回柯南啦,安详.jpg   约了黑暗本丸场景图以及零酱头像!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微博看看喔OvO 么么啾!微博同作者名(卧枕熊)![让我康康] 第73章 社恐的第七十三天:约等于未来的自己给现在的自己打工送钱。   这次倒是没有崩溃。   可能是习惯了。   零号的额头被直直抵着一支黑黝黝的枪口。   喉咙处被一柄雪白的刀刃所胁迫。   零号的脸上写满了平静。   他的内心同样很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   黑暗本丸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可以说从一开始就完美脱离了他的掌控,即便最后勉强处理的结果并不算差,但问题在于整个动荡期间他都没有机会回到现世。   本丸与现世的时间流逝速度并非等同。   一个多月过去了,他再次上了失踪人员名单。   零号掏出手机连上信号,代表短信与邮件的红点疯狂跳跃着。   99+。   鲜红的数字令人恐惧,对于社恐来说,就像是催命的鬼。   零号抿着唇抬手就想戳掉这些红点,但这个世界的信息软件似乎并不包含这个功能,所有消息及用户名反而直接猝不及防地全都展开在他眼前。   还未理解内容,文字率先进入大脑。   …这样说来,他在现世[被迫]认识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但恰恰好,各方面势力的人都非常齐全。   大于等于一。   而每个大于等于一的人员,都不约而同地将一个名为[失踪人员名单]的文件贴给了他。   零号一眼扫过打着绿勾显示的重复接收文件,选择性略过酒厂、卧底、时之政府等等一系列代表危险麻烦的人员,目光先停留在看似比较安全的某个人名上。   伊达航(10+)。   他点开。   【伊达航:松田最近联系我了,他跟萩原过段时间终于能凑到一块儿休假,找个时间大家聚聚怎么样?】   【伊达航:娜塔莉你还记得吧,我老婆,她听我讲了你的事情很感兴趣,说希望能帮上什么忙,如果零酱你不介意,哪天我们三人见个面?】   【伊达航:零酱,最近在忙些什么?】   【伊达航:看到消息记得回一下。】   【伊达航:之前的聚餐可惜你没来,新开的那家居酒屋味道很不错!】   【伊达航:…零号,遇到什么危险了吗,安全的话可以回个消息吗?】   【伊达航:松田他们说也无法联系到你,零号,我们很担心你。】   【伊达航:…搜查一课那边似乎发现了一些情况…虽然我无法接手你的案件,但是……】   【伊达航:附件名:[失踪人员名单]】   【伊达航:零号,附件名单你应该已经收到了,警视厅那边我们没有办法再拖延,这是最新发布的失踪人员名单。】   【伊达航:我们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但我跟松田他们都希望你一切都好。你上一次有事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了信息以及回来时间,即便一两年过去,我也清楚你是安全的,但这一次什么消息都没有…我们很担心。警视厅情况比较复杂,上面似乎有人施压…总之,零号,如果收到消息记得先回我啊!一定!】   零号盯着最后的短信落款,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有点难受。   实际上,每条短信之间的时间跨度都很大,他从文字里似乎感觉到了发信人的某种焦躁。   并非是对他不回消息的怀疑不满。   而是一种单纯且真切的关心。   反而令人动容。   时间……   对他本人而言不过只过了一周多,虽然这一周情绪与人生跟过山车一样起伏极大、生死难料,就像活生生熬了几年过去,但从客观时间上而言,确确实实只有一周多一点。   但现世的时间却截然不同。   无论是伊达航,还是其他人,对于他们而言,自己消失了一月之余。   在本丸不稳定、难以预测未来的情况下,他仍旧无法担保下一次是否会失联,甚至有可能还会以年为计。   如今他不得不过两种人生,在两种人生之中互相逃离着…但勉强维持两个世界生活稳定的前提在于,他能够找到调整时间流速的办法…毕竟时不时失踪本身便代表着可疑与糟糕。   当然,本丸确实可以选择具体时间进行跳跃,但操作本丸机器必定会留下痕迹……   一旦被那群刀剑发现这个现世的存在。   零号背脊有些发凉。   要想从本丸入手,就必须等本丸安定下来。   他再次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安静地低头打字回复了靠谱的伊达警官几句。   继续往下划消息。   琴酒(3)。   【琴酒:[失踪人员名单]】   【琴酒:下次有行动提前说,便于安排。】   【琴酒:有事找波本。】   零号:……   欲言又止。   他能有什么行动,组织要来本丸跟他一起暴揍刀剑吗?!   嗯…倒也不是不行。   不如送他一台武装直升机。   志摩一未(9)。   【志摩一未:零酱!之前我们去找你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人闯进你家了吗?我们调查了一下顺手把人抓了!但对方说因为爆炸案发生的时候监控坏了,所以只想趁机盗窃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什么都没有就走了。嗯…但小蓝…但志摩摩我直觉一定有诈,打算再继续调查调查,随时给你更新!】   【志摩一未:…非常抱歉,刚刚有狗抢走了手机发了一堆乱码。这里志摩一未,我们碰巧抓到了闯进你家的嫌疑人,对方供词非常完美没有漏洞,但问题就在这里,一切过于巧合,明日我跟伊吹会上门把嫌疑人资料同步给你,你在家的时候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吗?】   【志摩一未:昨天你似乎不在家,也没有回消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志摩一未:…伊吹偷看了我的手机,把你的手机号偷加上了,所以如果有废话极多的陌生人骚扰来信请完全无视。】   零号沉默了几秒,往下一翻看到了另一个极其显眼的99+。   陌生用户003(99+)。   以及一堆多到被系统误放进【垃圾信息】的消息。   ……   “零酱还好吗”“零酱吃了什么”“今天小蓝又抓到了一个犯罪分子”“零酱什么时候回来呀”“今日行程:买菜、跑步”“嘿咻嘿咻!”“好担心零酱”“零酱,你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可恶怎么还不回消息果然是逃跑了吧”“怎么这都不能把人诈出来!”“零酱零酱零酱零酱~”“今天志摩好阴沉,可能是更年期到了”“下午开会,晚上居酒屋”“水果、牛奶”“[跑步鞋链接]”“[蜜瓜包链接]”“[新款跑鞋链接]”………   消息轰炸。   各种网络购物链接。   后面的内容就完全变成私人记事本备忘录了吧,这是一名正经警察该做的事情吗?!   零号槽多无口吐,面无表情直接拉到最下面,最后一条是今日一两个小时前刚刚发的消息:   【陌生用户003:今天吃到了蜜瓜蛋糕,味道超棒~地址:xxxx】   零号:………   零号:………………   如此说来,99+大部分应该都是这位伊吹警官贡献的了。   零号沉默按下返回键,回到刚刚中断的地方。   【志摩一未:顺便,之前提到的贩毒案还有久住这个人我们继续追踪调查了一下,事情有点复杂…等你回来我们细聊。】   【志摩一未:…搜一那边打算把你列为失踪人员,如果看到消息可以回我一下吗,比较紧急。】   【志摩一未:[失踪人员名单]】   【志摩一未:名单还是列出来了…伊吹那家伙我拦不住了,请无视他的骚扰短信。】   【志摩一未:希望一切平安。】   志摩警官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停留在一周之前。   零号叹了一口气,缓了缓神,休息了会儿眼睛,低头分别回复。   总之,约个时间聊聊案件吧。   无论是毒品案还是入室盗窃案…还是跟那边本丸相关的人物……   继续往下划。   松田阵平(7)。   【松田阵平:聚餐地点在新开的居酒屋,三十号晚上七点半,地点我贴在下面了。】   【松田阵平:你人呢?】   【松田阵平:遇到危险请联系我,没遇到危险也请联系我。】   【松田阵平:[失踪人员名单]】   【松田阵平:失踪?又来?】   【松田阵平:你开的那家精神病医院是没连网么,怎么天天找不到人?】   【松田阵平:地址给我,我现在喊人上门装网线。】   萩原研二(9)。   【萩原研二:零酱,聚餐的时候能不能拜托帮我跟班长说一声,我跟松田今晚加班,大概晚半小时到,拜托喽——】   【萩原研二:班长好可怜,听说他孤零零一个人喝了四十分钟的孤独酒。】   【萩原研二:[墨镜猫咪故意扒拉杯子摔碎.GIF]】   【萩原研二:零酱,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跟松田肯定能帮上忙的。】   【萩原研二:昨天碰巧跟机动搜查队的一位警官聊了聊,发现你们竟然认识,那个毒品案我跟小阵平也打算一起追踪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萩原研二:零酱,隔壁部门的某个女警偷偷跟我说你要上失踪人员名单了,快点回来,情况超紧急!小阵平说要冲过去把你揍一顿!】   【萩原研二:ps:小阵平学过拳击,揍人超疼的。】   【萩原研二:[失踪人员名单]】   【萩原研二:零号,我们是你的朋友,遇到危险一定要跟我们说。】   零号一脸复杂,也不好说自己什么心情。   他再次叹了口气,分别认真回复。   剩下的来信不多了,但除了之前陌生用户003之外,还有一个陌生用户004。   【陌生用户004:审神者大人,我是一期一振。目暮警官应上面要求将你的手机号给了我,关于之前的事情,抱歉让您受惊,但我们确实希望您再考虑考虑,未来进行后续合作。】   【陌生用户004:这段时间没有收到您的消息,您是回[那边]了吗,如果有任何其他需要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陌生用户004:[失踪人员名单]】   【陌生用户004:您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如果需要帮忙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非常官方的口吻与用词,零号斟酌判断着,大概率是对方身后之人的要求。   他按了几个键,跟之前处理伊吹警官那个陌生用户账号一样,添加联系人并更改ID备注。   也不清楚伊达警官提到的来自【上面】的压力是否指的是这位一期一振背后的警方高层…或者说他背后的本丸…时之政府。   零号点开最后几个人名。   波本(4)。   【波本:有任务。】   【波本:琴酒跟朗姆问了我跟你相关的近况,组织的意思是如果遇到任何麻烦,需要任何情报,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波本:[失踪人员名单]】   【波本:你上了条子名单。】   安室透(5)   【安室透:晚上回来吃饭吗?今晚做了蘑菇奶油虾仁汤,还有从波罗咖啡馆带回来的肉酱意面。】   【安室透:…这几天没有看到你的人影,我听风见说他是最后见到你的人…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安室透:零酱,最近也不回来吗?】   【安室透:我猜,是[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零号,看到消息可以回我一下吗?】   【安室透:我跟哈罗都很担心你。】   哈罗……   零号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之前见到的那只聪明的白色小狗,以及围着五虎退转悠的那几只毛茸茸的小老虎。   犬类与猫科在某些情况下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这么说起来,安室透似乎开了三个号,如果再加上【降谷零】的大号,他这次是不是会收到三个人的消息?   零号沉默了几秒,惯例回复了几句,目光移向另一个同样拥有两个ID的号。   苏格兰(5)。   【苏格兰:零号,[那边]的事情组织已经善后,不必担心,一切正常。】   【苏格兰:遇到麻烦的事情组织会提供武力支援。Boss的意思是有需要也可以直接找我,可以不通过琴酒或是朗姆。】   【苏格兰:随时保持联系。】   【苏格兰:[失踪人员名单]】   【苏格兰:Boss近期压力有些大,[那边]势力的小动作有点多,回来记得跟我说一声。】   诸伏景光(6)。   【诸伏景光:听说班长约你跟松田他们吃饭,我跟zero这次应该还是去不了,零酱,拜托帮我们带声问候^^】   【诸伏景光:最近似乎没有听到你的消息,组织那边有我顶着,暂且不必担心…希望你跟zero一切都好。】   【诸伏景光:零酱?】   【诸伏景光:前两天我跟zero碰巧一起出了任务,琴酒也在,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火药味还是挺浓的,似乎无论是朗姆还是琴酒的哪一方,他们手下的人都在找你,应该是Boss那边下达的命令。】   【诸伏景光:晚上跟zero出去了一趟,虽然zero没有直说,但直觉告诉我zero似乎知道你在哪里,希望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情,零号,等你回来,我们三人再聚一聚。】   【诸伏景光: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消息到此结束。   零号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切小心”四个字之上,神色不明。   …总觉得无论是降谷零还是诸伏景光,他们在扮演其他性格与身份的角色时似乎有点过于熟练了。   这就是专业人才吗?   但说到底,人类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无论是从表达目的与出发点而言…还是从单纯属于[人类情感]的范畴而言。   零号垂眸按键回复。   即便哪怕仅从概率上,刀剑男士的情感相较于人类而言,或许反而更为持续、忠心少变,但这种情感却永远无法摆脱【归属品】与【所有物】的标签。   占有、被占有。   属于、被属于。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无论刀剑与审神者之间孰强孰弱,双方之间似乎永远无法脱离依附与控制二字。   这不是正常、自由的情感关系。   这对他而言,压力太大。   他想要离开、他想要跑路,这是他压力之下的本能。   除非将一切全部掌控在他自己的手中。   从源头消除压力。   但即便如此,他或许还是会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   …毕竟他都是社恐了,让让他吧。   零号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塞进大衣兜里,暂且也不打算去管自从回复之后便一直震动个不停的新消息提示。   他打算先去弄点钱。   灵力透支,再加上本丸里一天没吃饭了,除了临时啃了几口五虎退从厨房拿来的和菓子之外。   他饿了。   他要吃大阪烧、章鱼小丸子、茶碗蒸、冰镇可乐……   一切等他吃饱饭、睡饱觉再说。   现世此刻已将近傍晚。   零号回想起上次苏格兰给他发的某个邮件。   期刊,工资卡,金钱,生活费。   他突然对未来的他所赚的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是他自己的钱,既然现在的他都被未来的他给安排了,那么未来他赚的钱也正好给现在的他用。   合情合理。   零号望着天边粉橘色的晚霞与夕阳,一想到马上能吃到热腾腾的人类食物,唇角忍不住上扬零点几个弧度,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也不知道未来的他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某种工作狂劳模不知疲倦,在两个世界的威胁之下竟然还有精力读大学办期刊搞研究。   但这也是给如今的他带来的唯一好事了。   约等于未来的自己给现在的自己打工送钱。   想取点属于自己的工资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但抢劫犯今日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也来银行逛了逛,顺便取了点他们想要的“工资”。   ……   零号接过银行柜台递过来的文件。   一手工资条,一手工资卡。   一转身,便对上了一支黑黝黝的枪口、一只颤抖的手,以及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刹那间,零号心情降至低谷。   ……   啊、突然想度假了。   要不抛弃这个无时无刻不给他惊喜的荒谬人生,去海边度假吧。   虽说本丸是冬日,但现世的夏天正好到了呢。   ————————!!————————   零酱の印象总结:   班长:我有老婆。   琴酒:苦力找波本。   伊吹:表情包轰炸[让我康康]   志摩:破案。   松田:手痒想揍人。   萩原:危险警告!小阵平想揍人。   一期一振:请找我合作。   降谷:哈罗。   诸伏:工资卡。 第74章 社恐的第七十四天:怪盗基德与神域之海   “中森警官!”   “中森警官!”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被称为中森警官的刑警,一身褐色西装,浓厚的眉毛此刻高高飞起,一脚踩在一旁的凳子上,手持黑色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声吼道,唾沫满天飞。   他盯着面前整齐排在他面前的一列神色严肃的部下。   “这次定要赌上我们警察的威信与荣誉,一定要把那个混蛋小偷投进监狱!”   “是!!”   中森警官虽然看上去似乎是已有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官,但他的动作却根本不像四十多岁,反而更像二三十岁的青年人,不,甚至连二三十岁的青年人都比不上他此刻的激情与活力。   他情绪激昂、动作敏捷,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切安排都如此井井有序、周到而迅速。   是的,这就是经历了近百次失败之后的熟练。   刻在DNA里并且熟练度刷到近乎满值之后的熟练。   几乎不用思考,部署的工作如流水一般安排下去,并且每一次都正好继续补上上一次惨败耻辱带来的漏洞与经验。   耻辱,怎么不是耻辱!   每一次都被当作傻子一样戏弄!   中森警官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怪、盗、基、德!   中森警官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狠狠念叨着这个名字,仿佛是一种多年相互追逐与逃跑的习惯与默契……   呸!   什么默契!   小偷就是小偷,终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抓住绳之以法!   一个多月前,怪盗基德再次发布预告函,这次的目标是铃木集团一个名为“神域之海”的海蓝宝石翡翠项链。   神域之海,顾名思义,便是神明的领域。   “神明的领域?”江户川柯南捏着下巴皱眉重复了一遍,他看向一旁的阿笠博士跟灰原哀,“这是什么意思?”   “诶,真少见啊。”   铃木园子轻飘飘突然冒出。   “原来柯南你小子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柯南抬头撞上一张三分不怀好意三分震撼一分感慨的坏笑脸。   柯南:……   柯南又看了看一旁笑得开心的兰。   他眨了眨眼:“园子姐姐今晚看上去似乎精心打扮了耶,是为了怪盗基德吗,我还以为京极哥哥今晚也会来呢!”   瞬间被噎到,铃木园子撇了撇嘴。   “这跟阿真有什么关系嘛……”   看上去有点心虚啊,园子姐姐。   铃木园子今晚似乎特意打扮了一番,长款水蓝镶钻礼裙,肩部配饰白色玫瑰,镶钻在光线不同角度下闪着不同色彩的光泽,但即便是长裙,却并非限制人体行动,一看便知是为了轻便动作而定制。   是的,她今夜便要跟上基德大人的步伐!   无论从正面、侧面、背面哪个角度,都能让基德大人感受到她最美的那一面,感受到她追随基德大人的坚定信念!她的勇气!她的支持!   铃木园子双手捂着脸,仿佛沉浸在某种美好的幻想之中。   但也不过几秒。   “而且小鬼懂什么啊,怎么会清楚基德大人的神秘、帅气……这叫做基德大人粉丝的职业素养,要不是爸爸跟中森警官看在你是‘基德克星’的份上——哼哼!”   “哼哼,”柯南学着园子的模样假笑了两下,“所以快说啦,园子姐姐,神明的领域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急什么,这可是一个古老的传说,”铃木园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黑框眼镜,一副学究模样,“前几个月爸爸从拍卖会上买下这套‘神域之海’的时候,得到的不仅仅只是项链本身,还有这个鲜为人知的传说。”   铃木大小姐又掏出手机,指尖在上面点了点,弯下腰将里面的照片给柯南以及一旁的灰原哀看。   “看到了吗,这就是‘神域之海’。这条项链具有神性,传闻只要是被项链所认可的主人,都能够进入神的领地。”   图片上是一串精美绝伦的翡翠项链,表面镶满了不同光泽大小的水晶、流光溢彩的绿宝石,但这些水晶宝石却仅仅只是点缀,最中央、也是最显眼的位置上,是一颗巨大的、第一眼便能够占据所有人心神的海蓝宝石。   它似乎有股魔力,让看到它的人都难以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去试图移开目光。   内里的色泽在仅有的光线下如海洋般涛澜汹涌、深不可测、神秘莫测。   而整条项链就像是左右两条于黑暗与光明交汇处流动的银河,在如泪水般的翡绿之中,银河缓缓流动,最终汇聚于中央那片惊心动魄的极蓝深海之中。   它告示着。   那是属于神的领域。   不可触碰、不可侵犯。   “传闻中,这条项链是神明的所有物,但有一天不小心落入凡尘之中,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它,但伴随争抢而来的只有鲜血与死亡,”铃木园子压低了嗓音,“而且,与项链同时出现的,是神明领域的传说以及无数人消失……   “只要你是它所认可的主人,它就会带你回到神明的领域,获得神的力量。反之则厄运降临,要么失踪尸骨无寻,要么…彻底疯了。”   阴森森的腔调。   但是——   “失踪?”   柯南突然问道。   “那人们是怎么区分到底是被带到神明的领域还是失踪了呢,毕竟人都消失了……”柯南沉吟片刻,“还是说那些被带到神明领域的人最后都回来了,所以故事才流传了下来?”   铃木园子再次哼哼神秘一笑。   “猜得没错!实际上这些传闻并不少见,但与其他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这是有真实历史记载的特殊事件,“铃木园子道,“因为确实有人从神的领域回来了,但后面才是最恐怖的地方呢!   “实际上遭到厄运的人也能够来到神域,但他们回来之后仿佛失去了魂魄彻底疯了,甚至在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神…神……’之类的话呢!”   柯南沉默了几秒,抬头继续皱眉问道。   “那传说中神明的力量又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这也有真实的历史记载?”   “神明的力量啊……听说是有人从神域回来后突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但这种事情即便记载下来也弄不清楚真假啦,毕竟这个世界怎么会有神明存在呢?说到底,也只是个传说而已嘛。”   柯南听了却仿佛并没有安心多少,一脸慎重。   铃木园子嘿嘿笑了两声,抬手摁着柯南的脑袋胡乱揉了一把,收起手机直起身子。   “吓到啦?没事没事,别担心,这个项链到铃木家也有几个月了,这不也没什么事。”   “但除去常理之外的内容,传说中跟这条项链相关的收藏者之中确实有很多人失踪了,对吧?”   “虽然说是这样没错……”铃木园子摊了摊手,“实际上,故事最后是这样写的:‘它警告着,所有妄想得到它却没有资格得到它的人,不要触碰。否则,神隐降临,刀落己身。’”   “……”   喂喂,这不是听上去就很不妙吗。   “诶,兰你怎么这副表情?”   “园子,我有点奇怪诶,这个传说是在你爸爸将项链拍下来的时候一起收到的,对吧?”   “嗯嗯,没错。”   “也就是说,当时你们拍下的时候是不知道这个传说的对吧?”   “是这样没错。”   “这不是很奇怪吗?”毛利兰皱眉道,“按理说这类传说不应该大家都知道才对,毕竟之前几任项链的所有者如果得到传说,肯定会有想要将传说传出去的想法才对吧?而且你爸爸怎么会突然想到去拍下这副项链呢?”   “别担心啦兰,我爸爸就是突然看到那么大的海蓝宝石才动心拍下的,而且虽然市面上知道的人很少,但是私底下这个传说还是很有名的,毕竟是曾经有记载的事件…这些还是在我们得到了项链之后才知道的……”   兰说得对。   柯南垂眸思索着。   整个事情听上去就有一种浓浓的违和感,就像是特地安排的事件…或者说,陷阱、诱饵……   无论是关于神明的传说,还是那些有记载的失踪案例,这些神秘、充满话题度的噱头几乎全都踩在世俗人们的关注点上,明明是能够被口头相传的传说却几乎隐没无名。   仿佛…仿佛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一切言论压制在暗处,控制着项链的去处,控制着人们的关注…更何况,这次还成为了那个家伙的目标。   “怎么样,大侦探?”   灰原哀在一旁冷不防问道。   “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嗯……”柯南看了灰原一眼,“我感觉这次跟往常不太一样。”   “哦?”   “说不定,这次我能够真正地,抓到他!”   然后,揭开那个家伙的真面目。   ——怪盗基德。   傍晚,六点整。   火烧云,粉橘色的天空,晚霞正好。   中森警官觉得这一次绝对没问题了,警方人手、隐蔽计划、天衣无缝的暗中转移,不说怪盗基德,哪怕是一只蚊子也无法找到正确的地点、闯进真正的藏匿点。   “记住,之前无论多少次,无论多么严密的警备,实际上我们都是在坐以待毙等着那个家伙上门!那个混蛋小偷要么伪装成你们之中某个人的模样来赢取我的信任,要么搞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灯光把戏让我们误以为宝石已经被盗走漏出空档,要么声东击西引我们离开,但这次不会了!   “这次不会了!”中森警官一脸严肃,“因为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既然铃木老爷子将一切安全都委托于我,交我部署,那么我们这次就不会让他再次失望!”   “是!”   “这次行动的人不多,但你们都是我随机挑选出来的人,选人过程没有任何规律可寻,你们相互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是怪盗基德也不可能知道我会挑选哪几个人出来!   这次行动的人员确实不多,只有寥寥几个。   其中两人默默暗中对视一眼。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穿上统一的衣服帽子,在六点半之前,安静地、偷偷地将项链偷偷运输到米花银行最严密的金库之中,明白吗!”   “是!”   米花银行虽然不是东京最大的银行,但由于地处米花町曾遭遇多次频繁抢劫,所以却是警备最严、防范最强的银行。   没有之一。   “铃木博物馆的警备我们仍然不会放松,想必怪盗基德还以为项链依旧在博物馆之中,根本不知道项链已经被我们提前转移!”仿佛想到了某个美好未来,中森警官忍不住哈哈大笑,“怪盗基德,这次等待你的只有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同时在两边埋下部署,怪盗基德要么空手而归,要么被他亲手逮捕。   但绝对找不到真正的藏匿之所。   “诶——”   原来是要转移到银行吗?   一个身手敏捷的黑影静悄悄地蹲在屋顶的阴影处,或者说,整个人都姿势微妙地趴在墙上,他身上穿着工作人员的服装,头上压了顶鸭舌帽,耳朵挂着一个听诊器贴着墙壁细细偷听。   鸭舌帽下的神色模糊不清,却见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   这个时候,零酱刚出门准备去取工资卡=w= 第75章 社恐的第七十五天: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一位社恐的名字?!   米花银行人流量一直很大,人多且杂,但却也能掩人耳目。   中森银三警官并没有跟着安排的人员前往银行,他很清楚自己本身便是一个大目标。   对怪盗基德而言的大目标。   一旦他有什么的行动,想必都会让怪盗基德生疑,这也是他没有亲自行动的原因。   但这不代表他彻底信任那几人,即便那几人是跟随他多年的部下,但这次面对的是怪盗基德,一个能完全伪装成其他人模样的小偷!   再加上珠宝项链的珍贵程度,中森警官心里清楚,怎样小心都不为过。   所以他派了他另一个绝对信任的部下随时接应,以及那位大名鼎鼎的“沉睡的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   “放心吧,中森警官,包我身上。”   毛利小五郎嘿嘿一笑,他挠了挠后脑勺,又拍了拍包里的无线电对讲机。   “目暮警官已经将事情全部跟我说了,呀,而且铃木老爷子跟我也是老熟人了,这次有我毛利小五郎在,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   “还有我,还有我!”   柯南高高举起手,踮着脚。   “我要跟毛利叔叔一起去!”   怎么想,他都不觉得这种小把戏能够瞒过那个怪盗基德。   柯南心想,说不定那家伙正躲在哪里偷听。   扒在墙壁正在偷听的某人头也不抬地悄悄收回听诊器,又悄悄绕过屋顶的某个角落,如同早已清楚警备布置,移动的角度竟完美避过直升机投下的巡查灯光。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随意靠着背面的墙壁,单膝曲起,嘴里小心翼翼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来的透明线,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迅速打了几个字。   一切,准备就绪。   ——————   傍晚七点整。   晚霞渐渐落沉,天空趋于某种深蓝与橘红交织的渐变颜色,树梢上早已悬着一轮弯月,微暗的天际零散悬着几颗星点。   但无论是街道还是商店的人流量却逐渐变多,来来往往之间,橘色的灯光从商店里溢出,似乎带着某种温暖与日常的气息。   零号手里捏着工资卡,面无表情。   额头顶着枪口,脖颈抵着一把刀刃。   在银行的吊灯下,刀刃冰冷白光之中映照出周围的境况。   此刻本就是来往人员频繁的时间段,饭后散步的老人、带着孩子的母亲、被工作摧残满脸沧桑刚下班的社畜……但无论是谁,自从刀枪落在人群眼中后,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是按下了暂停键,一脸惊恐地僵在原地。   随即,慌乱逃跑、哭喊声响天彻地。   尖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骤起。   但歹徒似乎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去管众多的人群,似乎也不在乎有没有人报警,他的目标只有钱。   零号垂下眼眸,脸上巍然不动,即便额头森森抵着枪口,但无论是遭受威胁的生命,还是周围发生的混乱,似乎都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他的目光落在刀刃反光之上,从中清晰显现出自己身侧此刻正发生的事情。   银行柜员姐姐似乎并非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即便她已经尽可能地冷静双手举起,顺着抢劫犯的吩咐行事,但她苍白的脸色与僵硬的肢体动作还是将她的心情暴露无疑。   其余的柜员向她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但随着另一个抢劫犯同伙的现身,他们眼里的同情变成了某种隐隐绝望。   “都给我听好了,一分钟内把所有的钱都装进袋子里…快点!都给我闭上嘴!”   “很好,乖乖听话,如果不想看到这个家伙流血的话……”   “喂喂,在那里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   不愧是训练有素遭遇过多次抢劫的米花银行柜员。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   但这是抢劫。   零号知道自己的额头有点疼,脖子也有点疼,在加上此刻站在他面前面色狰狞距离极近的男人…他似乎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糟糕的烟草味。   他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   是这样的。   俗话说,现在是现在,未来是未来。   知晓未来并非是一件好事。   尤其当一个人发现未来自己的工作量是正常人类三倍的时候。   零号很清楚,他一向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这个自知之明在于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自己想做什么,为了什么样的目标他得付出怎样的艰辛与代价。   这种性格能让他以极快的速度去接受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然后以一种最佳的状态去适应现实。   但能够适应不代表他的内心愿意去适应。   或者说,外在近乎完美的表现与内心在某种程度上是分裂的,而也正是这一点让他能一脸高深莫测地近乎完美隐瞒住自己是个社恐的事实。   所以,当他意识到未来是靠期刊论文赚钱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还得想办法考研考博深造。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人都穿越了,整天跟那群暗堕刀剑互相拼死拼活地算计着,为什么他还得考研考博搞科研过传说中正常人类的人生呢?   以至于,在他想要提前取工资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人挟持。   零号清楚自己正处于被威胁的状态,但他却奇妙地并未产生任何该有的恐惧或是动摇。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   平静如水。   不似任何一个被枪顶着被威胁的正常人的平静。   场面的混乱逐渐平息,在场的无辜市民在最初的慌张过后,他们被迫冷静下来,也同时察觉到了那位被挟持的黑衣男子非同寻常的安静,以及身上某种微妙与不对劲的气息。   实际上,被作为人质威胁的零号一直是被所有人偷偷瞥着注视的目标中心。   似乎自从对方被抢劫犯威胁之后,便什么动作都没有,既没有大声尖叫求助,也没有试图逃脱禁锢束缚。   整个人就像那种极其冷静的成熟人士,甚至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态都没有变过,而那双漆黑仿佛比冰还冷的双眸更是毫无波澜。   或许,这就是身处险境却面不改色的镇定!   众市民肃然起敬。   他们暗暗钦佩,钦佩这种镇定,这种置生死于身外的镇定。   零号并不清楚周围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眼神早死了。   人走有一段时间了。   他在思考。   思考人生。   思考自己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地步的。   “你在干什么?!”   “零号?!”   两道近乎惊呼的声音一前一后紧跟着响起。   一道声音里满是惊恐。   另一道声音同样满是惊恐。   零号心里更是惊恐加倍!   谁!   是谁?!!   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一位社恐的名字?!   零号瞬间抬眸,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猝不及防撞上了一道反光的黑框眼镜。   ……   …………   江户川柯南?!!!   原本被挟持也心如死灰毫无动摇的零号此刻汗流浃背。   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个世界的主角绝对不是一件令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说不定今天的银行抢劫案就是动漫里的某一集!   对社恐而言,最糟糕的情况莫过于被认识的人认了出来,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了他的名字。   从而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导至他的身上。   众目睽睽。   虎视眈眈。   零号面部僵硬,目光不受控制地久久停留在某位缩小名侦探身上,直到把对方看得身体僵硬,脸上隐隐透露出某种后悔跟恐惧。   ……   知道后悔就别喊他名字啊!   “零…号?”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很小、距离极近,却充满微妙与古怪的声音。   是挟持他的抢劫犯。   “你就是那个零号?”   零号:“……”   等等,哪个零号啊……   怎么路上随便遇到一个抢劫犯都认识他啊?!   “诶——”   抢劫犯似乎从一开始也不觉得自己能得到回应,只是发出了一道不明意味的感慨,似乎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代表了什么,他转而毫不留情地加大了挟持力道,零号瞬间感到颈部压迫更强,呼吸困难。   零号略感不适地皱了皱眉。   “给我放开人质!”   “等等!”   “别杀他!”   几道重叠的声音前后紧接着响起,就像是担心只要慢一秒,便会见到零号的尸体。   江户川柯南慢慢吐出一口气,缓缓收回刚刚下意识上前一步抬起的手臂。   他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失踪已久的人。   在要对付怪盗基德的同一天。   他看着眼前几乎是滑稽可笑的一幕,无论怎么想,这个名为零号男人被挟持这件事情本身便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   柯南望着对方冰冷也几乎根本没打算掩饰自身气势的男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比黑暗还要更深几分的黑发落在脸侧,似乎是被人用武器对着的原因,此刻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为苍白,几乎让他错认为是某种脆弱。   但脆弱这种东西绝不可能出现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   柯南极为坚定这一点,他也并没有错过对方刚才久久落在他身上而未收回的目光……   怎么可能会有人质在生命遭到威胁的情况下还有心思分神…甚至脸上看不出任何恐惧的色彩?   更何况还是看上去就与“被挟持”几个字完全不相干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故意被人挟持?   是想要得到什么,还是说,这两方是同伙做戏?   柯南的警惕心不断拔高。   自从上个案件之后,眼前这个名为零号的男人就时不时闯进他的噩梦之中,即便警视厅将他嫌疑人的身份取消,但对方身上浓厚令人恐惧的黑暗气息以及那种令他直觉不断发出警报的违和感…这些都让他无法真正地停止某种怀疑。   再加上之前在波罗咖啡馆撞见对方的对话……   那双仿佛将他秘密完全勘破的冰冷眼神。   对他所说的话,就像意有所指……   再加上那些能够被纳入所谓“巧合”范畴的诡异。   碰巧与警视厅人员相识,碰巧正好成为犯罪分子的邻居,买下的房屋碰巧爆炸从而揭露案件真相,然后就是长达一个月的失踪……   这段时间他四处打听,早已弄清楚了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想,每次都处于事件的漩涡中心,零号这个人不是极其倒霉,就是背后必定有其原因。   实际上每次走到哪都会[碰巧]发生案件死人的某位名侦探几乎确定答案肯定是第二个。   那么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否跟黑衣组织相关?   这段时间失踪又是去了哪里?   又为何这次再次出现,甚至是在怪盗基德打算行动的同个晚上?   难不成对方也盯上了那个“神域之海”?   不…对方并不知道项链会临时转移……   但这抢劫案…地点…这些巧合也未免过于巧合……   “…江户川。”   正当柯南深吸一口气准备上前,身后突然一只手臂伸出,冷不防扯住他的衣物。   “灰…原?”   柯南顿了顿回头,才发现灰原哀不知何时已经藏在他身后的影子之中,她一只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低着脑袋,茶色头发垂在脸侧,令人无法看清其隐在阴影之中的神情,但她的身体却像是感到极冷的温度一般轻微颤抖着。   明明是夏天,却如同坠入冰窖般的寒冷。   她的呼吸不敢放沉,就像是连无法抑制的颤抖都因为害怕被某人注意到而强行控制了幅度大小。   “别去……”   灰原的声音极低,几不可闻。   “这个人…这个人……”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   谁都没想到。   一道冰冷而巨大的枪声突然在整个大厅回响。   震耳欲聋。 第76章 社恐的第七十六天:原来是变态。   “贝尔摩德,情况如何?”   “很不错,一切正按计划进行,不过……”   “不过?”   “不过很巧,老板口中的那位今日似乎也在。”   那位……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乃至呼吸声骤然停顿,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放下轻点耳机的手,她的身影仿佛被淹没在人群之中,透过墨镜,她清晰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但她同时也清楚,对面的人并没有挂断通讯。   零号……   贝尔摩德明白对于像零号这种极其敏锐的人而言,即便视线只多停留哪怕几秒,她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她与零号的交际并不多,但也并非对于对方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因为老板的缘故,她反而比组织内他人所知晓的秘密要多上那么一些。   而这多上的这一些,让她更加清楚,那位被挟持的几率有多低,如今亲眼目睹这一幕是有多么不可思议。   或者说,一场做戏。   她反而好奇对方的目的所在。   “我记得,对方前段时间似乎失踪了一段时间,”贝尔摩德双手抱胸,金色的波浪卷发落于身后,她随意倚在墙壁上,开口道,“难不成,那位这次的目标与我们倒是一致?”   对面依旧没有说话。   贝尔摩德的视线缓缓停留在另一端,无声勾了勾唇角。   “要收手吗?”   “…不必。”   “要通知波本吗?”   “不必。”   那边顿了顿,又道。   “一切照旧。”   ……   零号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冰冷枪声响起的同时,他的身体反射性随着声波一震,但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反应却依旧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自从知晓他是谁之后。   [零号]这个名字对于此刻挟持他的人而言,似乎带有某种特殊意义。   威慑、亦或是某种恐惧。   不,并非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喉间倏然加重的力道与锋刃带来的尖锐刺痛,还有那双已然尽可能控制却依旧颤抖的手……   虽然这些动静都极容易被误解是一种恐惧,但耳边突然加重的呼吸、刀刃白光反射出对方双眸中的异色,某种带有极强侵略性的目光…无一不预示着相反的含义。   零号面无表情。   原来是变态。   按理说,枪声骤起,此刻无论是谁,注意力都应被枪声的方向所吸引,又因为枪声而陷入混乱。   但挟持他的人却截然相反。   零号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地,从头发丝到掩于大衣阴影之中的小腿与黑靴,对方毫不掩饰地贪婪注视着他。   就像是几天没吃饭的人看到了一桌丰盛筵席,又像是极为贫穷的人面前摆着亿万财富,他在对方的眼里,此刻就如同某种被觊觎已久的稀世珍宝。   还是从天而降、令人不敢置信、完全意外之喜的那种。   说实话。   零号心里想着。   如果说揍刀剑男士是被动技能,如今他第一次有点想主动揍人。   对方目光虽然毫不掩饰,动作与此同时却变得极为谨慎。   所以说……   一段时间不见,除了某款不知道为什么人见人自动脑补的反派boss之外,他这次又被造谣成什么了?   零号面无表情地抬眼看向前方,直接掠过无视对方咄咄逼人、热度极高的眼神。他视野中心虽然很偏,但正巧是刚刚枪声响起所在之处。   米花银行的主大厅很大,不同的业务自然在不同的地方进行办理,比如取钱的银行柜台,比如遇到熟人或邻居的闲聊区域,又比如申请金库存储贵重物品的贵宾室。   当抢劫发生的时候,整个大厅的业务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除了不敢乱动之外,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在抢劫犯所挟持的人质之上,以至于枪声响起时,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迷茫。   被挟持人完好无损,那么——   谁…被击中了?   有人死了…吗?   经验丰富的米花市民脑海中不断回旋着这两个问题。   直到他们顺着枪声望去,直到某个角落突然混乱与尖叫声如同爆炸一般乍起。   “你竟然——!”   但话没说完,又是一道冰冷的枪声,将后面的内容完全吞没。   也正是这第二道枪声,让混乱与尖叫声变得更加疯狂,在生命遭到威胁的情况下,求生欲与恐惧让人类的攻击欲望倏然上涨且更不受控,所有人逃命一般四处奔跑,眼里一心也只剩下米花银行的大门,推搡踩踏事件四处可见,原本因抢劫案而来的警方也再难以控制局面。   “柯南!”   “小鬼!”   几乎与枪声响起的同时,江户川柯南的动向却与其余人截然相反,刚刚枪响的某一刻,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什么都再也顾不上,直接一头闯进人群逆流之中。   柯南似乎没有听到身后焦虑担忧的呼喊声,他的身形小而灵活,毫不犹豫地冲向枪声响起的某处。   直到身影也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身后的呼喊声也被混乱与尖叫声而掩埋。   他们被恐惧的人群冲散了。   但混乱给予了机会。   无论是坏的方面,还是好的方面。   “你是我的了,”抢劫犯的声音粗糙而急促,更难以掩饰其中的激动,“乱动就杀了你。”   “为什么要绑我?”零号也不急着脱身,他直接冷冷开口,“你认识我?”   “怎么会不认识呢,大名鼎鼎的——”   话说到一半,零号的瞳孔猛然收缩,让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让他哪怕此刻颈部抵着刀刃,也直接下意识偏身而过,而正是这岌岌的一刻,抢劫犯喉间一堵、呼吸一顿,他的双眸倏然放大,原本唇边裂开的笑容也僵住不动。   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声子弹穿透了抢劫犯的心脏。   这个位置极为微妙,而那位狙击手似乎对零号对于危机的感应十分有信心,似乎早已将零号的反应计算在内,子弹在穿透抢劫犯心脏的同时,也不过堪堪擦过零号的衣角。   冰冷,却精准。   抢劫犯手一松,随着刀锋落地,身体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零号伸手一捞,及时抓住原本对方顶在他额间的手枪。   这是灭口。   零号抬手摸了摸颈部,略带黏稠的液体从他的指尖滑落,淡淡的腥味对他而言似乎已然非常熟悉。   令人不适的熟悉。   但这道伤口并不深,零号碾了碾指间令人不适的触感,垂眸注视着躺在地上再无生机的抢劫犯几秒,又缓缓偏头,从人群中,目光不偏不倚地定定捕捉住另一抢劫犯的身影。   那人顿时一僵,即便二人之间隔着人群,但他慌乱四转的眼睛依旧撞上了零号盯着他的双眸。   深不见底的黑。   他的脸色瞬间如被鬼怪盯上一般,变得极为煞白,眼神也随之不自觉躲闪。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同伴莫名的死亡,可以说,对方的死亡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甚至说是在整个计划之外…他原本便只是举枪威胁着其余柜员,然而此刻手中即便紧握枪支,他内心的恐惧却让他的手几乎拿不稳枪。   他能够感觉到投射在他身上的冰冷注目。   与此同时,恐惧也随着视线停留的时间而不断飙升。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无法逃离而不断蔓延的黑暗所完全笼罩。   阴影之中有什么怪物,在盯着他,想要刺穿咬破他的喉咙,吞噬他的身体。   短短几秒,他的背后便已被恐惧的汗水所浸湿,他的双腿不断颤抖,难以呼吸,更是难以移动……   他们怎么会…怎么会遇到这个人?   又怎么会在人群之中独独选中了对方?   是他…是对方故意的……   绝对是对方故意的……   否则,他们怎么敢…怎么可能敢……   他的心中此刻已然笃定,局中局,那人应该早已看透他们的计划,将计就计,而他们的性命不过是对方掌心随意玩弄的物品,对方利用了他们,又利用了——   最后的抢劫犯将目光缓缓转向银行存储与金库的位置,也是最初枪声响起的位置。   但那里空无一人。   他的双唇不断颤抖着,双眸茫然,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了。   零号在确定自己找对人后,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走上前,他开口刚打算继续询问什么,便见到对方身形突然一震。   倒地,死亡。   ……   …………   懂了,暗中灭口的人在针对他。   零号抿了抿唇,沉默几秒,主动转身走进混乱人群之中。   身影消失。   江户川柯南很清楚,今晚碰到的抢劫案并非是一场意外。   并非是一场,碰巧与怪盗基德同时出现的巧合与意外!   这本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   即便刚刚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抢劫犯与被挟持的零号身上,但他也并没有忘记中森警官让他们这次跟着前往米花银行的目的。   ——为了转移并保护神域之海。   或许,这场莫名的抢劫案便是为了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论是银行内的群众,还是那四位转移神域之海的警方内部人员自己!   谁能想到,转移翡翠项链的内部人员之中竟然会有内应?   柯南没有错过,虽然混乱之中只有短短一瞥,他依旧注意到刚刚开枪的地方明显便是转移神域之海的位置,而那个开枪的人,便是某个转移人员之一。   而这一点,只要让他见到刚刚被枪杀的人身份便能再次确认……   但,这一切绝不是怪盗基德所能做出来的事情。   柯南咬牙冷着脸,身形不断穿梭在人群之中,直直奔向那个角落。   他与那个家伙对峙已久,哪怕他相信此刻某个小偷正顶着鸭舌帽躲在人群之中偷偷跟着,又或是伪装成他熟悉的人出现在他们周围,又或者整个人趴在银行的天花板上,对方也绝不会做出为了项链而杀人的事情。   即便他与对方站在某种意义上的对立面。   在这点上,他绝对相信对方。   也就是说。   除了警方与怪盗基德之外,有第三方势力涉入。   黑衣组织。   柯南的脑子里倏然闪过一道极亮的白光。   敢明目张胆地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曾用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组织,也只有那个黑衣组织!   而那个组织,也想得到神域之海!   那么,疑似被故意挟持的零号,又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   ……   不远处单手押着鸭舌帽缩在人群里的黑羽快斗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混乱,一脸麻木与呆滞。   所以说,他今晚…还要干活吗?   总觉得,一口黑锅又要强行摁在他身上……   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   零号:什么角色??当然是无辜市民安分守己前往银行取钱结果被挟持并被迫卷入恐怖袭击的无辜可怜的角色! 第77章 社恐的第七十七天:“让我们在月下同行。”   活还是要干的。   不过,能在预告时间前不暴露身份也不错。   某黑羽·鸭舌帽·传说中大盗·基德·快斗默默收回差点就要发射出去拯救那位黑大衣可怜人质的魔术牌手枪,又掏出不知从哪弄来的钥匙随意抛了抛。   也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怎么总有人想把这种抢劫杀人的锅甩到他身上。   感慨,可能这就是人出名之后的不得不经历的负担责任吧。   黑羽快斗再一次接住抛起的钥匙,停住。   他脸上神色收敛几分,带上了某种认真与慎重。   这是诱饵。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最终目的。   无论是那些绝对高调的预告函,还是只针对名贵宝石的一系列行动。   “潘多拉”“命运之石”、“神域之海”……   又或是所谓的“长生不老”、“神隐”……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   还有,那个神秘组织…动物园……   黑羽快斗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某只小小的身体逆着人流冲向某个方向,他没有任何犹豫,压下帽檐,于纷杂的人群之中,无声跟上,如同影子一般。   诱饵,鱼钩。   这一次,他钓上来的是他一直所想要的吗?   江户川柯南也想知道这次第三方组织行动的目的,特别还是正巧凑到怪盗基德行动的这一天。   银行的内部通道虽然并不复杂,但是保密设施却做得极好,通道内部灯光很亮,道路几乎很少有拐弯,所以想要直接跟在后面,反而容易被发现。   柯南藏匿在一处拐角阴影,他透过对面模糊玻璃的反射,勉强判断着那两人的行踪,他的心跳很响,也很急促,数不清的问题全都糊成一团塞在脑中。   刚刚的他在行动前确实犹豫了一秒。   到底是跟着零号,还是追着那群开枪杀掉运输项链警方人员的歹徒。   说实话,一切都来得太巧。   明明是银行抢劫案,抢劫犯却前后纷纷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不知名的狙击手击杀…中森警官临时派出的四人小队,其中两人却是敌方人员……   如果不是对中森警官的性情以及选择了如指掌,这次的选择就单纯只是碰巧选中,哪怕仅仅只是概率问题……   概率,至少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柯南的背后悄悄爬上一股冰凉的麻意,渗入警方内部的人员又有多少?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法改变某个组织在警方内部已经潜入卧底的事实。   甚至于,卧底的数量并不小。   柯南虽然还不打算直接把这次第三方组织全部一股脑冠以黑衣组织的名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偏向。   毕竟这么胆大妄为的犯罪组织并不少见。   更何况,还有灰原的反应……   过道的人影渐渐消失在拐弯处,柯南转身奔跑跟上,他瞥了一眼挂在天花板上的摄像监控器…如他所料,监控器并没有照常打开…看来银行内部也不干净。   确实是预谋已久。   他心想。   但还没等他追到下一个拐角处,过道中间的一扇与墙壁颜色无二的门突然被打开,柯南的双瞳猛地收缩。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经过这里一般,一只手从门内伸出,丝毫不带犹豫,直接抓住柯南的后领,强行拽进屋内。   如同幽灵一般,甚至没有给柯南任何躲避的时间,柯南内心狂跳,下意识扯住压迫喉咙处紧勒得死死的衣领,脸涨得通红,但他的反应同样不慢,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捏抓住对方的手臂,整个人借力双腿踩在墙壁上腾空一翻,试图想要挣脱束缚,然而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抗动作。   下一秒,柯南就感到自己的嘴巴被死死捂住,手上的挣扎也被对方完全化解。   直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别动。”   但语气却极为陌生。   柯南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并没有立即听对方的话,只是紧接着再次假意挣扎了几下后,才像是放弃一般,垂着脑袋乖乖一动不动。   似乎是察觉柯南已然知晓自己的意思,原本嘴上捂着的手放开,但柯南的手臂却依旧被扭在身后,两只手腕被紧紧束缚。   但柯南并不在乎行动受到了限制,脑袋一旦自由后,立刻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这个小房间像是一个简单的清洁杂物间,灯光昏暗,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空间很小,甚至墙边放置的拖把与水桶便已经占据了房间的一部分。   但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之下,柯南也看清了眼前两人的模样。   是的,两人。   一男一女。   柯南的脸色有些微妙古怪。   因为两人他都认识。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各自他都很熟。   只是,实际上很少有这样三个人聚到一块的情况。   ——波本,贝尔摩德。   昏暗的灯光下,金发闪闪。   非常耀眼。   不过,既然遇到了面前的两人,那么之前的猜测他便已经可以确定了。   也就是说,这一次就是黑衣组织的行动!   瞬间,柯南原本便狂跳的心脏更是鼓动得厉害,甚至另一种情绪渐渐充盈他的全身与精神,同时带着一种恐惧,但这种恐惧与兴奋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这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兴奋,欲喷而出的兴奋。   就像是一团火在身体内被点燃。   血液在燃烧。   于是,他的斗志被点燃。   既然这次黑衣组织将这两人一同派出,那么就绝对并非是什么小行动,甚至,那个代号为“Gin”的男人也会出现在这里……   ……   等等。   灰原…!   仿佛一瞬间掉入冰窟窿之中,柯南脸上原本的红润渐渐褪去。   忐忑、焦虑,原本的恐慌与担忧渐渐将刚才的兴奋慢慢吞噬。   机会…与危险并存。   “又遇到了,”贝尔摩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看来你总是很喜欢跑向危险的地方,Cool guy。”   “哦呀,原来是柯南君。”   像是才发现自己抓着的人是谁,波本的脸上露出一丝有些夸张的惊讶。   他笑眯眯地松开手,弯下腰对着僵在原地的柯南耳边开口道。   “下次跟踪人要注意周围的环境哦?”   柯南顺着波本指示的门缝望去,心中一惊,他刚刚跟踪的那两人实际并没有直接拐弯离开,就像为了防止有人跟踪,特意在拐角等了一小段时间。   不过,既然波本跟贝尔摩德也藏在这里……   “奇怪,刚刚还听到其他人的声音……”   “听错了吧。”   “…不对,我再回去看看。”   “别看了,我们把任务完成就行,那个叫怪盗基德的家伙神出鬼没的,现在离预告函上写的时间也没多久了,我们早点搞完早点撤。”   “…也行吧。”   脚步声第二次响起,这次倒是远远离开了。   柯南默默缩回探向门缝的脑袋,又一抬头,就看见面前两人正对视着,面对面,脸上挂着仿佛如出一辙的假笑。   笑得古怪。   笑得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贝尔摩德双手抱胸,金色的波浪长发顺着肩膀垂下,“我不同意计划暂缓,或者我先把人送出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跟这个小鬼的关系这么好了,”波本冷笑,“外面有谁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不能出去,秘密不能被泄露。”   贝尔摩德冷下脸,口中的警告意味似有似无:“你别忘了,我们之前的……”   约定。   话没有说完,但波本已经很清楚话中的含义,但他倒是越发好奇面前这位小侦探跟贝尔摩德之间的关系。   柯南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   他想了想。   “那个——”   但是他一开口,两人便同时将目光对准了他。   柯南卡了一秒,紧接着旁敲侧听地试探。   “你们也是来找那个‘神域之海’的吗?”   “之前那两人也是你们那边——”   说不定,他还能趁机套出一些关于组织这次行动的信息。   但柯南的意图过于明显,无论是波本还是贝尔摩德都知道某位名侦探在接触到组织相关信息后的难摆脱程度。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柯南君,”波本抬起食指放在唇边轻轻晃了晃,两眼弯弯,就是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有些事情还是保持不知道比较好噢?”   “是啊,小侦探,”贝尔摩德同样勾起唇角,她弯下腰。抬起手,“所以——”   “晚~安~”   这句话一出,柯南就心知不好,他偏头想要躲开,却没预料到动手的是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他的后颈一疼。   然后,两眼一黑。   此时七点整。   ……   “女士们,先生们——”   “久等了——”   “IT'S SHOW TIME————!!!”   高耸如云的大楼,一群群向星光与圆月飞去的白鸽,展翅的声音伴随着最为张扬的宣誓,就像是一场最精美的盛大晚宴,此处原本便位于市中心,无数被各种灯光点缀的大厦流光溢彩,将气氛烘托地更为高潮,无数早已等在约定时间的人群发出阵阵起伏不止的尖叫。   怪盗基德出现了。   白色滑翔伞被收起,礼帽高高耸起,白色的燕尾西服搭着唯一的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白色的皮鞋款式精致,轻松却极稳地踩在半空之中。同样纯白的手套贴合手部,优雅而精致,他的手中正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面对着高楼之下的观众们,他微微弯腰,单手一礼。   白色披风在身后随风飘动着,轻盈而神秘。   几乎所有人都仰望看着他,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将那束热烈的玫瑰放在唇边。   他吻了吻最顶端仿佛还带着几滴露水的花瓣。   轻轻一吹。   明明没有用任何力气,但玫瑰的花瓣却仿佛被什么力量无形摘下,纷纷扬扬无数玫瑰花瓣从鼎立高楼如雨般落下,惊喜与尖叫声层起彼伏,在四周绚烂灯光的照耀下,是一场绝美的花雨表演。   浪漫而美好。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花雨所吸引。   倏然,又响起几道惊呼声。   众人应声望去,月下的怪盗向前轻巧迈了一步,就在他们以为对方即将摔落高楼时,那位魔术师却稳稳悬空踏在一朵玫瑰之上。   仿佛只需一朵玫瑰,便能够给他提供他所需要的用来对抗重力的力量。   优雅而轻巧,却依旧安然无恙。   “女士们,先生们,最新消息——”   “看来原本放置在博物馆中的珍宝已被转移。   “那么,我将踏着玫瑰前往——   “去往最深的那片海。”   又是一阵欢呼。   怪盗基德唇角上勾,他再次开口。   “欢迎各位先生小姐与吾一同前往,但是——还请诸位注意人群拥挤,不要推搡,保证自身的安全。   “现在,就让我们在月下同行吧!””   ……   “啊啊啊啊啊——!!!”   “基德!基德!基德!”   “基德大人!基德大人!我们将永远跟随您!”   “基德大人我们爱你!!”   “基德大人!基德大人!基德大人!”   ……   “注意,注意,维持秩序!”   “别让怪盗基德跑了!”   “那些玫瑰花瓣遮掩了我们的视线范围,还有那些人群……”   “警官,现在大片人群在跟着怪盗基德往米花银行移动,我们的人手都被分出去维持秩序了!”   “可恶,其他警力呢?”   “他们的人都已经投进去,已经在努力维持了!”   “中森警官!”   “追!都给我追!!!直升机呢!——银行那边怎么样,有回应吗?!”   “好…好像没有消息,而且刚刚听隔壁科的警官说,那边好像还发生了抢劫案跟枪击案……”   中森警官沉默了几秒,抓着对讲机的动作凝固了,两眼懵圈。   “…哈?!!!” 第78章 社恐的第七十八天:基德:我只是个普通又柔弱的大盗。   虽然很清楚米花…或者说整个东京的犯罪率达到了某种其他城市都难以企及的高度,但是……   两个小时不到在同一个场所发生多个案件的概率果然还是让人不由得大为震撼。   中森警官一脸复杂,僵硬地将对讲机放在嘴边。   “那…我们的人呢?”   “我们的人…还是没有消息。”   “我们试过联系了,但是完全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本身便透露了某种信息。   他们原定的计划很简单。   将“神域之海”秘密送往米花银行,在完成任务并离开银行的那一刻,小队联系中森警官。   然而如今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中途绝对出了问题!   是…基德?   中森警官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身影就是那个张扬到让人下意识就想用石头砸过去把人从高楼砸下来的混蛋小偷,但无论是他,还是在场其余所有人,都无法否认如今亲眼所见到的怪盗基德是假的。   巧合?   身为多年警察的直觉告诉他,答案绝对是相反的那一个。   那么,是替身?   如果是替身,哪边的才是真正的基德?   再加上抢劫案…枪击案……   中森警官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原本他只想一心一意抓小偷,为了确保抓到那个怪盗基德的人是他,他更是完全拒绝其他警官的支援加入,但如今…或许也不得不与隔壁课的同事合作。   毕竟作为追捕了怪盗基德那么多年虽然屡战屡败但早已对怪盗基德性情与行为了如指掌的熟练且优秀的警官,他非常清楚混蛋小偷就永远只会是混蛋小偷!   无论抢劫还是枪击,都绝非怪盗基德所为!   那么如今问题便只剩下两个。   那些案件是否与他的人员失踪相关。   怪盗基德又是否被动或主动地牵涉其中。   只是这一切都得到了米花银行现场才能知晓。   之前为了不给怪盗基德留下任何可能的线索,铃木博物馆这方安排的警卫与前往米花银行那四人的联系是完全切断的,甚至绝大部分的警卫对此事都一无所知,但如今——   中森警官咬牙瞪着那个如今明目张胆挑衅警方不仅踩在半空…更踩在他愤怒的边缘不断乱蹦一脸嘻嘻哈哈的怪盗基德。如今的他怎么会再不明白,对方看样子早已弄清楚‘神域之海’提前被转移。   因为,众目睽睽之下,对方现在走的,便是没有任何交通阻碍的空中两点一线直线距离。   从铃木博物馆到米花银行。   “给我听好了!给我派人速往银行!!”   他对着对讲机大声吼着。   “把那四人给我全部找回来!!”   “一个不落!!!”   “我们也走!”   “是!!!”   ……   “喂喂,名侦探,你怎么躺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户川柯南朦胧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就像隔了一层厚重模糊的玻璃,从远处而来,听不真切,迷迷糊糊间又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被摇晃了几下,脸侧轻微的戳痛……   等等。   不对!   组织!!   柯南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仰卧起坐——   “嗷!!!”   “疼疼疼……!”   “我说,起身至少提前说声嘛…好痛…”   “…怪盗…基德?!!”   江户川柯南捂着额头,他瞪着面前同样吃痛捂着鼻子正皱眉抱怨的人,一脸不可思议。   此刻屈膝弯腰单腿跪地蹲在他面前的人,正是一身白色披风还试图维持自身潇洒优雅的怪盗基德。   只是柯南依旧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此刻看上去似乎有些狼狈,衣物虽然如往常一般没什么变化,但藏于礼帽之下的发丝却有些凌乱,衣领也被汗水浸得有些变深,单片镜下的那张脸也带着因为运动的红晕,气喘吁吁,看上去似乎刚经历了一番追逐……   还有,对方手中并未收回的魔术牌手枪。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问道。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怪盗基德啧了一声。   柯南一脸可疑地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又想起什么,他一蹦而起,冲到门边上小心翼翼地将脸靠在门缝处。   “你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柯南盯着门外,嗓音压低几分,“比如说一男一女什么的……”   “有啊,”瞥着柯南的动作,某怪盗也放松了几分,他站起身双臂抱胸,上身随意斜靠在旁边的墙壁,“来的时候遇到一堆人呢,我刚躲进来就看到你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还以为你被那群人……”   “那群人?”柯南立刻扭头,目光灼灼,“你遇到了什么?”   基德摊了摊手:“就是一群人追着我跑呗。”   是啊,也不看看你是谁。   柯南半月眼看着某人。   不过——   “追你的人应该不是警察吧?”柯南问道,“不然你也不会觉得我晕倒是因为他们。”   “Bingo!”怪盗基德打了个响指,“那群人手里有枪,我只是个普通又柔弱的大盗,就只能逃命喽。”   什么鬼,普通又柔弱的大盗。   柯南毫无感情吐槽。   “所以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晕在这里?”基德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侦探,“还是说名侦探为了抓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怪盗兼魔术师提前躲在这里然后不小心睡着了?”   “呵呵,怎么可能啊,”柯南半月眼假笑一秒,“只是一时大意…所以你说的那群人到底是谁?”   “这个嘛,”基德挠了挠脸,“只能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组织,外人还是少知道为好。”   柯南倒是没想到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种回复,他愣了愣。   极其危险的组织…果然还是黑衣组织?   “听上去你很了解他们?”他微微皱眉头,有点奇怪,“我以前怎么没听说那个组织跟‘怪盗基德’有什么交集?”   “这种隐秘的事情怎么可能满大街到处跑流言?”基德无奈地摊了摊手,“但我确实是从一开始就在追查他们了。”   柯南若有所思:“包括成为‘怪盗基德’然后到处扔预告函之类这整件事情?”   “啊,预告函的话其实也是我的个人喜好来着。”   柯南:“……”   “咳…当然也是像名侦探你说的那样,为了引他们出来…”基德含糊了几句,转而又摆手道,“不过,我听你刚刚的话——”   实际上,柯南刚刚的话已经足够明显,他们之间也早已非常熟悉,基德心里很清楚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含义是什么。   他微微收敛神色。   “难不成,你也认识他们?”   “是啊,虽然说是不得已的行为,但我确实很早就开始追查他们…只是他们组织庞大,一般难以找到切入口,而且他们一向喜欢参与一些大型牵扯很广的犯罪活动,心狠手辣又毫不留情,一旦被他们发现……”说到这里,柯南又瞥了基德一眼,“说不定会有生命危险。”   “…嗯,”基德点了点头,“确实。”   否则他也不会如此费心弄如此大的阵势。   还有,他的老爹……   说到这里,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再加上,”基德顿了顿,斟酌微微试探,“组织的每个人似乎都惯以代号相称……”   “…没错。”   “都想要追求一些…难以达到不可思议的目标?”   “没错。”   “……”   “……”   两人面面相觑,心情一时都有些复杂与微妙。   他们没想到之前遇到那么多次,竟然没发现对方跟自己一直追查到目标居然是一样的!   “名侦探,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不是也没听你说过嘛?”   “所以,你说的是什么组织?”   “你怎么不先说?”   “那你怎么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诈我啊。”   “…都这么多情报了…真是难缠的家伙,”基德思索片刻,“不如我们一起说,怎么样,这总公平吧?”   “行。”   狭小昏暗的房间内,依旧弥漫着消毒液的味道,两人正了正神色,面对面正襟危坐,一脸谨慎紧张。   对视几秒后,不约而同开口。   “叫做动物园!”   “是黑衣组织!”   一阵沉默。   尴尬的沉默。   基德一脸迷茫天真:“黑衣组织是什么?”   柯南一脸迷惑天真:“动物园是什么组织吗?”   “我说的动物园不是那个动物园,是一个会以动物代号互相称呼的组织——”   “我叫他们黑衣组织也只是因为他们黑暗神秘的特质,而且他们出现的时候大多还会穿着黑色大衣,不过我最近发现他们可能还跟‘乌鸦’相关……”   “…所以说‘黑衣组织’什么的是你自己取的名字吧。”   “你自己的不也是吗?!什么动物园啊?!”   “等等,也就是说,你那边的组织并不是以动物为代号?”   “对,他们以酒名为代号。”   “那你怎么不叫他们酒厂?”   “……”柯南沉默了几秒,在沉默中爆发,“叫什么完全没关系吧!!而且我也完全不用代入你的取名逻辑吧!”   “怎么没关系了?”基德啧啧两声,“那个‘动物园’里的人,实际上大多也穿着黑色大衣,就像名侦探你说的那样,也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你那个名字也能给我这边用……”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噤声,顿了顿,又向着对面的小侦探比了一个“嘘”。   门外不远处传来一道平静的脚步声,基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   两个人默契地凑到门边偷听。   但他们什么都没听到。   门突然从外边被打开。   两人“啪”地一下摔了出去,地板凉,透心凉。   他们颤巍巍地抬头。   就看到一个居高临下盯着他们双眸冰冷的男人。   ……   零号。   ……   两人同时打了一个冷颤。   不是吧……   柯南内心一阵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让他们撞到这个人!   唯一让他还能镇定的就是他心里很清楚,对方跟那位安室先生是朋友。   对方应该不会…就这么…杀人…灭口吧……?   …不过也好,这下也不用再去找这位零号的踪迹…说不定还能趁机打探出一些什么……   柯南转而思忖着。   “欸,你不是那个刚刚倒霉被挟持的那个那个——”   …喂喂,别这么大大咧咧说出口啊,怪盗基德!没看到人家的眼神越来越冰冷感觉下一秒就要刀了你吗!!   柯南惊恐吓了一跳,反射性抬手捂住某怪盗的嘴巴,仰头对着零号啊哈哈了几下想说些什么,下一秒自己便连同身边的基德两个人被一股难以反抗的力道直接塞回刚刚的小房间内。   无声关上门。   狭小屋内,三人相对。   柯南心里惊恐更甚,他张了张口,瞬间又被那个零号黑黝黝的双眸盯住——   他闭上嘴,甚至非常自觉听话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几乎是同时,他便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步声嘈杂,人数增加了。 第79章 社恐的第七十九天:柯南:零号哥哥,刚刚看到您被歹徒劫持我都快吓死了!   “你们怎么…项链呢,你们的人不是在看守么?”   “那个…被怪盗基德抢走了……”   “哈?”   “……”   “之前不是你们说对付怪盗基德有经验吗?怎么还让人偷走了,我们怎么向上面交代?!”   门外脚步声重且纷乱,几人间的对话夹杂着急促的喘气声,但这份喘气似乎并不仅仅因为奔跑,更多的反而像是目标失窃带来的急躁与愤怒。   “我们已经足够谨慎,但怪盗基德似乎对我们也……”另个声音顿了顿,“总之,东西不见后,我们追到这里,但整个走廊都是白茫茫的雾,回过神来后人就不见了!”   “……”   “……”   “看我做什么,我咋知道怎么办,既然丢了就再找!”   “只是,除此之外,我们还见到一个黑衣服的人……”最开始说话那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似乎带上了隐隐的恐惧,仿佛刚才撞见什么鬼怪一般,“就是看起来不像好人…不像人……”   “哈?你看我们像好人吗?”   “……”   “…赶紧找,警察要不了几分钟就到了,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东西,否则还得卧底…到时候上面惩罚下来说不定又是那位…”说话人似乎打了一个冷颤,“…总之,遇到什么事情或者其他麻烦,全都给我推到那个什么怪盗基德头上!”   狭小杂物间内,柯南与零号默默同步扭头看向一脸麻木的某大盗。   某大盗皮笑肉不笑:呵呵。   门外说话声随着几人走远也渐趋模糊。   “…别命令我们…”   “…找你们boss……”   “……”   沉默再度降临。   怪盗基德被俩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们看我干嘛?”   柯南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没说话,只是偷偷给了基德一个眼神后,才慢吞吞转向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零号。   “那个,零…零号哥哥——”   他抓了抓头发,决定先发制人。   “您…您也在这里啊,好巧啊,刚刚看到您被歹徒劫持我都快吓死了!”   零号没有说话,静静扭头看着他。   目光幽幽深邃。   “还好那两位歹徒‘不小心’受伤了,我本来是追着零号哥哥来找你的,”柯南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有意无意地加重了某几个字,他张口即来,“但是我不小心迷路了,刚刚又差点遇到一些坏人,还好遇到了这位怪盗先生,才一起躲在这里。”   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只是这种不打自招的行为过于可疑。   一旁的怪盗先生看了看自己很熟悉的某侦探,又看了看零号。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明显地偷偷退后一小步。   柯南觉得自己已经完美解释了自己在这里以及跟怪盗基德看上去很熟的原因,所以——   “那么零号哥哥你呢,”他仰起头,“怎么到这里来了呀?我还以为一安全零号哥哥就会去找银行外面的警官先生他们呢——”   “路过。”零号简单两个字。   虽然在场人都觉得是敷衍,但他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黑瞳里没有丝毫生机的情绪,他又看了一眼那位怪盗基德,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其余两人的注目之下拉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   “我走了,注意安全。”   并且看上去像是非常好心地帮忙又关上了门。   ……   “…嗯?”   柯南有些迷茫。   他发出一道疑惑的嗓音。   等等。   零号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就这么走了?   而且…让他们注意安全……   所以,到底是…知道什么还是不知道什么啊!!   “喂喂,名侦探,”基德蹲下来,抬手半挡住嘴巴凑到柯南耳边,他小声问道,“刚刚那人是谁啊,你怎么这么小心翼翼…人家也没做些什么嘛。”   “你刚刚看到他被挟持了,对吧?”   “没错。”   柯南扭头,满脸写着慎重:“这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的严重了。”   “?”   “先不管这些,我们出去再说,”柯南拉开门冲出去,却正好看到零号的衣角消失在拐角,但对方的方向却与刚刚那些人完全相反,他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先追向另一边,“——听刚刚那些人说,项链在你这里?!”   “是啊。”   基德耸了耸肩跟上。   两人边跑边聊。   “那么现在应该刚到你预告函上的时间,”柯南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此时正写着七点二十,他刚刚应该晕了不到十分钟左右,“既然你早就知道项链被转移,想必现在铃木博物馆那边的‘你’是个提前设置好的假人?”   “倒也不能这么说,”基德笑了一下,“也是我本人,不过是提前录好的影像。”   “影像?”   “是啊,还是之前亲自拍的影像,然后弄了个4D投影,”一想到那些追着跑的警察完美扑空,某怪盗的嘴角就忍不住得意上扬,“其实本来想搞无人机表演的,但时间来不及…可惜喽。”   柯南半月眼。   “但也绝对足够吸引他们注意力了,”基德继续道,“也足够我去调查一些事情。”   “调查…这么说起来,你跟过来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吗,不然怎么笃定那些是你口中‘动物园’的人?”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   基德顿了顿脚步,伸手拽着身边的小学生侦探躲到另一个拐角,顺便摁住柯南的脑袋,蹲下身体继续小声说。   “当我看到追过来的时候,正巧听到那俩人谈话——就是中森警官派过来的其中两人,我看到他们把另外两人干掉的时候都吓了好大一跳——他们当时提到了他们这次的任务跟他们的代号,唯独这个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原来如此……”柯南微微皱起眉头,“但是我遇到的人绝对是黑衣组织的人。”   “就是把人打晕在杂物间的那两个…你刚刚说的一男一女?”   柯南点了点头。   “啊…”基德回想了一下,“说起来,后来我跟着那两个人,一路上倒是没有碰到什么比较可疑的一男一女,不过他们说不定当时做了伪装……”   柯南又赞同地点了点头。   “其实一开始我还奇怪他们拿到项链怎么不直接离开,直到我看到他们将一个赝品放入金库之中。”   两人瞅着空闲观察前方情况,继续起身追上。   “赝品?”柯南奇怪地问道,“他们提前做了赝品?”   “没错。”   “但是,”柯南顿了顿,“我看过‘神域之海’,如果想要完全伪造出一个赝品,至少……”   “至少提前几周的时间准备,”基德接过话,“而且‘神域之海’的材料极其特殊稀有,想要完全模仿伪造,至少也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项链或者曾经对相关材料有所了解。”   “也就是说——”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   基德边跑边转着手中的魔术牌手枪,开口道:“自从铃木老爷子拍下后,这件珍品就一直收藏在博物馆之中,警备森严,他们一直无从下手,直到——”   柯南接上:“——直到你的预告函。”   “没错,混乱是最容易插手的时候,人员繁杂、浑水摸鱼,再加上转移…”基德耸了耸肩,手上转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我怀疑这也是其中某个组织的卧底提出来的建议…这样的话,他们想要夺取项链也不必再花费额外力气,只需要找到最正确的时机。”   “我记得园子之前跟我们说过,‘神域之海’的秘密本就很少有人知晓,但莫名突然爆红…我猜,甚至连这次‘神域之海’的扬名都并非是个意外,”柯南垂眸思索,“或许他们之中有人很了解你,知道你的目标一向是那些稀珍宝石,换句话说,这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   或许,也同样是针对他的诱饵与鱼钩。   基德摸了摸下巴。   “刚刚那个抢劫案也未免过于巧合。”   “没错,”柯南道,“他们大概率是一伙儿的,中森警官的部下也是非常优秀的警官,在任务进行的过程中,他们对周围都极为警惕,如果有人突然袭击,也绝对会反抗。   “或者说,抢劫案本身就是为了吸引当时包括他们在内所有人的注意,让他们难以提防来自身边的袭击…而那两个内应也能够因此在抢劫案的遮掩下,即便引起了骚乱,也能顺利混入人群离开。”   “说实话,只有两个人来抢银行,这本身就很值得怀疑了,”基德懒洋洋道,“他们又不是什么传奇大盗,单纯只是手法粗糙的抢劫,完全看不出有提前安排退路的打算。”   “……”柯南以一种鄙视的眼光看向身边自吹自擂的‘传奇大盗’。   “怎么,我说得不对?”   “对对对,大——盗。”   基德“哼哼”一笑直接收下夸赞,无声打了个响指:“所以,如果抢劫犯是黑衣组织的人,再加上我之前偷听到的…一切都能对得上号。这次应该就是两个组织合作的行动。”   黑衣组织与动物园。   所以,连中森警官都能够忍耐自己去麻烦之前势不两立、甚至每一次见面都要敌对一番但毕竟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去帮忙,现在发现两个恐怖组织进行合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柯南一脸沉重。   “…应该就是在这儿。”   基德抓着柯南的肩膀躲在一个金属柜子的后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的人群,压低嗓音。   “刚刚他们没有找到我,现在应该是回来汇报了,接下来,他们按理会派更多的人手出去搜寻,所以——   “我们去掀了他们的老巢怎么样,名侦探?” 第80章 社恐的第八十天:他已经是知己知彼、身经百战熟练抓小偷的警官了!   “什么?柯南不见了?!”   “什么叫上面那个怪盗基德不是真人?!”   “…死了四个人?!”   七点半。   人群拥挤,街道熙熙攘攘,夜幕灯光璀璨如星,半空纷纷扬扬落下的玫瑰让整条街道弥漫着浓郁的沁人花香,但即便是柔软的花瓣与清香,也无法遮掩血腥的气味与尸体所带来的冰冷。   玫瑰与怪盗基德的高空精彩夺目表演,本身就已经吸引了大量的群众围观,对方以往的行动虽然同样是万众瞩目的焦点,但活动范围也最多只在预告函所标注的地点,至多再加上现场直播。   但这一次不同。   顺着几条街道前行,几乎大半个城市都能看到这场“演出”,跟随的队伍也不断增加,人越来越多,警方管理越来越艰难,甚至几乎所有人嘴里都离不开“怪盗基德”这四个字。   直到所有人仰着脑袋,看着到达米花银行后的怪盗基德于月光之下微微一礼,随即整个人都化做无数白鸽,朝天际飞去,然后如泡沫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度赢来阵阵极其猛烈的欢呼。   以及中森警官及部下望着基德消失背影攥着拳头的气骂。   转移地点是中森警官精心挑选的。   米花银行离铃木博物馆不至于太远,也不至于过近。   如果从地面走,步行二十分钟左右便能到达。   但是!   他已经是知己知彼、身经百战熟练抓小偷的警官了。   中森警官更多考虑的是天空的直线距离。   他选择了一条即便对于高楼而言也并非平整的一条路线。   高楼耸立,参差起伏。   换句话说,每栋楼的高度都不同,有明显的错落感,除非从最高的楼上方飞行,否则都需要绕楼转弯,无形中会增加行进的距离与花费的时间。   所以即便基德发现了转移的地址,这种选择也能无形间延长基德行动的时间,同时缩短警方前后到达的时间差。   更何况这一次,基德还愚蠢地选择了高空步行!   然而,中森警官万万没想到,这次出现的基德并非是真人。   他所规划的一切,反而全是在为基德拖延时间!   中森警官咬牙切齿,熟悉的被蒙骗戏耍感再次伴随着愤怒的血液冲上头脑。   甚至想要下一秒就把人抓住狠狠地,送进去吃猪排饭!   在基德彻底偷走项链之前,他还并没有完全输掉。   只是,这次已经不仅仅单纯只是追捕怪盗基德的案件那么简单。   这里同样也是,凶杀现场。   枪击声后,米花银行已经暂停营业,内部包括周围的普通无辜市民们也都已在警方的清场离开,除了死人位置按程序用粉笔划上现场痕迹固定线之外,场所外部也已经拉上警戒线。   但即便是这里赶来的刑侦课警官,也同样没想到怪盗基德的目的地也是米花银行。   一大波随之而来的观众、应援粉丝乃至路人瞬间让勉强维持秩序的警官工作量无底线上飙。   人手不足。   后援还在路上。   银行被封锁,除警察之外,无人能进去,无人能出来。   也正因场地被清理出来,死者的数量与状况也才真正地暴露出来。   四个人。   除了刚刚供词所提供的两个枪声之外,还有另外两具尸体。   这意味着,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当中森警官喘着粗气,脸色憋得通红追着基德匆忙赶到现场的时候,隔壁课的警官早已到现场拉线,他也才彻底清楚现在的状况。   前脚刚听说枪击案,后脚就发现受害者是自己的部下。   沉重的打击接二连三地砸下来,甚至连缓冲的间隙都没有,几乎让中森警官站都无法站稳。   …到底是谁……   还有“神域之海”的去向……   中森警官忍不住抓着自己的头发走来走去,他看着面前几个其他课的同事不断进进出出搜寻尸体上可能留下的线索,再也等不下去,大步走到目暮警官身边。   “我辨认过了,”中森警官对着目暮警官道,“其中两具尸体确实是从我这里的警官…但我一共派出去四个人,你们的人有没有找到其他两个?”   目暮警官翻了翻记录本,摇了摇头。   他叹了口气。   “实际上,从刚刚粗略的尸检报告来看,”目暮警官慢慢开口,但看上去更像是在斟酌用词,“枪口离伤口距离非常近,想必凶手在攻击的时候…离死者很近,而且两位死者前后死亡的时间并不远。”   很近。   虽然目暮警官已经足够委婉,但中森银三毕竟也是身经百战的警官,对于案件的一些细节自然也能看出端倪与问题。   很明显,对方暗示凶手的身份绝对是当时就在身侧的某几人。   再加上如今失踪的两人……   “我们也检查过银行的监控摄像头,很可惜,这次行动完全是有预谋的,”目暮警官继续说,“‘有内应’几乎是板上钉钉,只是人员排查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听说在枪击案之前,银行正在发生抢劫案,人员混乱,想要整理临时口供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等一下,”中森警官突然抬头左右找了找,“我记得那个毛利小五郎是跟我的警员一起行动的,他人呢,有没有看到什么?”   “这个啊,”目暮警官挠了挠后脑勺,“毛利老弟现在正到处找柯南君,不过刚刚我们到的时候确实也问了一下,他说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抢劫犯以及被挟持人的身上,枪声响起的时候,倒是没注意。”   中森警官黑着脸烦躁地啧了一声。   “不过毛利老弟还说,柯南直接追着枪声跑过去了,说不定把人找到能有些什么线索,”目暮警官又叹了口气,“但现在最需要关注的还是柯南的安全。”   “柯南,”中森警官重复了一遍,“就是那个被称为‘基德克星’的小孩儿对吧,我记得当时他确实要求一起跟着先过来……”   “没错,实际上,柯南他有时候也经常能发现一些我们警方都注意不到的线索。”   中森警官短暂地点了点头,嘴巴里还是有些干。   “另外两个死者,我听说…是那起抢劫案的犯人?”   “是的,”目暮警官脸上的神色带上几分复杂,“我们看了弹痕,应该是远处的狙击手所为。”   “……”   中森警官搞不明白了,三个案件集中在一块儿,现在怎么又多出了一个狙击手。   “有可能是灭口,”目暮警官继续道,“不过这些还都只是我们的猜测,具体的情况我们还是得先派人进银行金库内部继续探查。”   但是,他没有说的是,那两个已经死去的抢劫犯,他们所挟持的人质碰巧还是之前几起案件的嫌疑人,虽然说是嫌疑人并不精准,毕竟之前的每一起案件确实都找到了真正的犯人或者嫌疑程度更高的对象,甚至还有上面的人为其担保…但自从对方失踪月余后,警方不得不将其纳为失踪人口。   而如今再一出现,又成为其中一起案件的中心……   他们不得不多想。   但一切确定之前,他们什么都不能说。   中森警官也没有再说话了,一切暂时都只能等。   他扭头向后看着警戒线之外,围成几圈甚至手里还依旧拿着荧光棒乃至横幅的群众,自从基德的虚影到了银行消失之后,他们便继续像往常每一次一般,等在外面,期待基德再一次的登场。   即便其余维持秩序的警方试图让他们离开,他们也只堪堪退到允许站立的拉线后方。   但这一次,人群中除了兴奋之外,也隐隐酝酿着骚动与不安…窃窃私语着。   中森警官紧攥掌心,又一拳狠狠砸向一旁的灯柱。   苦涩、后悔、愤怒…无数情绪混杂在一块。   这么多年他一直追捕怪盗基德,几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复杂的情况。   死人。   他的部下。   这都是他的失误……   还有……   即便从未亲手抓到基德过,但中森警官本身的能力并不弱,甚至可以说非常优秀,他自然能看出这一系列复杂案件背后微妙与巧合的地方。   这是一场将怪盗基德算计进来的局。   让基德成为替罪羊,想要将一切罪名摁在基德身上的局。   他心里很清楚,基德此刻,绝对在银行地下金库里面。   并且,已经被卷入复杂的混战漩涡之中。   可不要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啊。   怪盗…基德。   ……   “小哀…小哀……你还好吗?”   灰原哀垂着脑袋,衣物后兜帽罩在脑袋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生病了一般,不自然地双臂环抱轻微颤抖着。   “嗯……”她的声音也很轻,却不影响她话语中坚定的情绪,“我只是…有点冷。”   毛利兰犹豫地看了看身边的园子,又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灰原哀身上。   “要不要先去室内暖和的地方?”小兰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小女孩,又抬头目光焦急地看向不远处的警方,“也不知道柯南那家伙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谢谢…没关系,现在人流量大,容易走散,”灰原哀小声道,同时将自己原本便瘦小的身体在衣服的笼罩下藏得更深,“既然要等江户川,我们不如就在原地比较好。”   “说得也是…真是的,怎么又乱跑……”   “兰!”铃木园子捧着脸凑过来,安慰道,“别太担心那小鬼啦,每次都神出鬼没的,而且现在小五郎叔叔也过去找人,最后肯定不知道又突然从什么地方蹦出来!”   “嗯……”   “嘛嘛,别担心,小鬼运气一直很好…而且刚刚基德大人的风采……”   园子一脸沉浸在美好的现实与幻想之中,发出一系列怪笑。   “玫瑰花…太浪漫了……”   “不愧是基德大人……”   毛利兰有些无奈,但心里也稍稍安稳一些,只是仍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小哀。   灰原哀藏在兜帽下的状态却并非如她开口般那样的强行镇定,脸色如纸一般苍白,嘴唇不断颤抖着,瞳孔放大,仿佛难以摆脱刚刚所遭遇的恐惧。   自从江户川冲进银行内部之后,几乎没有几分钟,某种恐惧的气息便直接贴着她的毛孔往里渗…如潮水般从脚踝往上涌进,整个空间仿佛突然被厚重的雾隔离开来,身体被让人发僵的寒意所包裹。   外面的说话声还在飘,没过多久,阵阵欢呼声伴随着热闹的气氛紧接着传来,可这些都变得无比模糊、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过来的杂音。   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   脚步沉重。   甚至无法抬起手臂……   黑暗…黏稠…注视……   从最深、最冰冷的死亡之中伸出的一双手,缓慢从她的背后袭来。   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无法呼吸。   …Gin。   ————————!!————————   一直到十一月开始日更前,看到作话的小可爱都可以去wb私戳我的!!么么啾[让我康康] 第81章 社恐的第八十一天:零,于一切之前,最开始的起点。   半小时前。   离米花银行不远的一栋破旧居民楼中。   琴酒叼着咬在嘴角的烟,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次行动出现了某位“故人”,思绪依旧停留在刚刚得到的情报上。   零号……   琴酒忍不住嗤笑一声,但嗤笑的对象并非是零号,而是组织里某些不知好歹的蠢货。   零号的存在对于组织而言并非绝对机密,甚至由于其身份的特殊性,在刚加入组织成员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但也仅此而已。   知道零号与“那一边”有关系的…或者说,知道零号存在的真正意义的,也只有最高层的几人。   然而,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贪婪如黑暗般粘稠的底色令人作呕,不自量力的蠢货到处都是,组织内部关于零号的传言却不少,他也曾听伏特加提过,虽然无法确认这是否是那位先生有意放行的,若真如此,那位先生的目的倒也并非无法明了……   无论明面上如何,组织都不得不在夹缝中生存并想办法壮大自身。   比如之前的合作。   又比如这一次的行动。   这是机会,必定要把握住的机会。   但那些蠢货,弱小却渴求自己没资格得到的东西,这本就是原罪!   敬畏与恐惧的同时不自知地被诱惑,又因贪念而无法看清现实,被欲望驱使,觊觎不该得到的人…那些暗中不安分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如蝼蚁的存在还想伸出肮脏的手试图去“得到”零号。   呵。   痴心妄想。   琴酒点了点左边的悬挂耳机,节奏代表指令,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望远镜里,清晰映照出目标所在地所发生的一切。   狙击。   无声死亡。   那双如孤狼般冰冷的瞳孔注视着一切,生命的流逝对于他而言似乎不过最平常的事情,人类于他而言,或许与其他未开智的动物并无两样。   无论是眼睁睁看着,还是让他亲手去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他的内心都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就像踩死路边的蚂蚁,漠然地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但是。   琴酒死死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名为零号的男人。   对方的反应总是让他不由自主燃起某种兴趣,但这种兴趣本身就代表着危险。   极致的危险。   蕴藏着连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注意到的杀意。   这份杀意很淡,但却足够特殊,并非由于仇恨或是恐惧,也并非是因为厌恶或是防备,仅仅只是最纯粹的情感。   最纯粹最直白也是最残忍的好奇,就像是当一个人面对一件与众不同的稀有物品,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拥有着生命。   鼓动的心脏让行为变得不可预测,不可预测给他带来更多的“惊喜”与“乐趣”。   但最令人激动的……   是鲜红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人便变成了物。   生变成了死。   那双黑色的眼眸也将失去任何的光彩,永恒凝固在死亡的一瞬间。   最终成为,能够被完全占有私藏的物品。   琴酒并没有什么古怪嗜好,组织的目标便是他的目标,他厌恶背叛与隐藏黑暗之中的老鼠,他杀人,更如家常便饭,谨慎与警惕是他的习惯与性格。   但他从不拒绝一份乐趣或是源自心底本能的欲望。   这份杀意本身便代表着某种特殊。   琴酒看得清清楚楚。   劫持自己的人莫名无声死去,甚至最近倒下的那具躯体连一米的距离都不到,在子弹随时随刻会贯穿自己身体的威胁之下,零号的身体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那位长发黑衣的男人,一直平静沉默地行走于世界与世界之间,漠然的眼睛里仿佛无法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即便死亡发生在自己面前,眼睛却眨也不眨,遮掩眼帘的睫毛分毫不动,脸色因此前的胁迫而生理性变得毫无血色,错觉之下,隐隐透露出某种极为反差的脆弱与苍白,但琴酒绝不会把这份苍白当做弱势的代表。   他了解对方。   他亲眼目睹过,对方第一次孤身闯入组织总部时的那一场交锋。   如入无人之境。   他跟他交过手。   无论武力还是智谋。   征服与被征服。   所以,他极为慎重。   于他而言,零号极容易辨认,即便藏匿于无数人群之中,他总是能一眼认出。   常人或许往往第一眼会被其顺着肩线滑至腰下、及至脚踝的黑色长发所吸引,亦或是被对方随意抬眼时,那双冰冷淡漠的黑瞳所魇住。   但对于而言,最具辨识度的则是对方身上格格不入的冰冷。   如寒潭、如死亡般结冰。   或许,越接近[黑暗]与[死亡]的人,便越能感应到这种气息。   就像迷雾中一盏极为明亮的灯。   但与散发温暖的白炽光截然不同,它像是深渊之中静静燃烧的冰冷与死寂。   幽深的冥光,却足以让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趋之若鹜。   零号。   他一度想弄清楚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无论是否是代号,应该都代表某种含义。   无论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个世界。   或许就如字面上的所言。   零,于一切之前,最开始的起点。   ……   枪声过,周围混乱顿生,琴酒冷静地注视着一切如他所计划中发展,零号依旧静静立在那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因面前死人而来的诧异,眼波无动,垂眸像是在想着什么。   随即缓缓抬头。   !   刹那间,双目相对。   毫无预兆。   心脏仿佛骤停。   隔着极远完全无法用肉眼看到的距离,琴酒依旧从望远镜中清晰捕捉到了对方猝不及防撞进来的那双眼眸。   极黑的瞳孔。   难以看透。   琴酒的脸色变得极差。   即便对方很快便又移开视线,但琴酒相信对方绝对已经看到了他。   他沉默放下望远镜。   杀手对于血腥永远是极为敏感的。   这一次,他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肃杀,仿佛刚从某个充满死寂与鲜血的战场上归来一般。   而这样的人……   琴酒垂眸思索对方故意被组织成员挟持的原因。   或许,这是警告。   或许,对方早已认出组织的成员。   他并不在意被狙击而死的组织成员,或者说,这反而是他刚刚所下的指令。   正合他下怀。   这次行动,那位先生让他带队,但成员却并非完全由他选择。   朗姆。   朗姆从中插了一脚。   对于朗姆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除了情报组的波本,对方竟还想继续往行动组里插人,再加上,他一直都想抓住他的把柄。   更何况……   这次的行动同时牵扯到最深的秘密。   琴酒的喉间溢出一声冷哼。   行动不利或在组织允许范围之外随意对零号出手,他都有任意惩治的权力。   只不过,他惩治的下场——   只有死亡。   ……   唯一能够让黑衣组织感兴趣的,就只有这次基德的行动目标——神域之海。   江户川柯南思索着。   如今他们跟着来到了所谓的临时“老巢”。   他看了一眼身旁兴致勃勃检查身上装置准备动手的怪盗基德。   如今已知对面两个组织合作,抢劫案派出的是黑衣组织的成员,而卧底警方之中的则是基德口中的动物园。   实际上,从刚刚的对话来看,这两个组织虽然合作,但双方关系并非密切,换句话说,这一次应该只是为了“神域之海”而进行的临时合作……   那么,“神域之海”的归属权又该是谁呢?   或许这个问题同样能点燃两个组织之间的对立与矛盾……   柯南不自觉联想到那两个不知被谁无声暗杀的抢劫犯。   又是谁在背后杀死了黑衣组织的人?   是第三方?   还是,就是那个“动物园”?   但是……   波本以及贝尔摩德的身影忽然闯进他的脑海之中。   那两人这次的行动与目标又是什么?   江户川柯南整理着思绪,视线迅速扫过眼前所有的人员,跟他之前的猜想没错,银行里果然已经被渗入了一部分势力,这里不仅是地下金库,而且还是一些办公以及电路管理的地方……   想必无论是监控还是警报设施…都在那些人的控制之下……   “我先去吸引他们注意,”怪盗基德整理完毕,他凑到某侦探耳边小声开口,“你——”   “放心,你先去。”   柯南唇角勾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前方的各个墙壁与角落,判断着最佳的弹射方向与角度。   “其余交给我。”   “没问题——”   话尾还未落下,一道白色身影便直接冲了上去,基德一脚踩在墙壁的一边高高跃起,同时抽出怀里的魔术牌手枪对准其中几人的方向,“唰唰”几张扑克牌带着锐风急射而出,瞬间割断几人的发丝,死死卡在其身后墙壁之中。   “大家好呀——”   直到这个时候,原本忙着自己事情的所有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当他们看到怪盗基德后,却是瞬间纷纷两眼发亮。   “就是这小子偷走了目标,”一个穿着检修员衣服的人抬手指着基德大声吼道,“快抓住他!”   “竟然还敢送上门来!”   “快上!”   “哼哼,”基德却是咧嘴一笑,“想要抓住我,你们还早一千年呢——!”   一个翻身,瞬间几张扑克魔术牌直接将几个人的衣服硬生生卡定在墙缝里。   又是几枪,但这次射出的并不是扑克牌,而是几条如钢丝般细却牢固的绳索,猝不及防之下,追过来的几人瞬间被绊倒,但基德并没有给他们爬起来的机会,直接又是几枪,几乎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被绊倒的几人瞬间被绑得整整齐齐、无法动弹。   但这几个动作却给了其他冲过来的几人机会。   无论是哪个组织的成员,身上都少不了佩戴枪支。   瞬间“砰砰”两声,子弹便直直往基德的背后冲去。   “基德——!”   基德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喊,他极有默契地瞬间一跃而起,一手抓住上方的吊灯,白色披风猎猎作响,子弹穿之而过,击中前方的墙壁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披风下方显现,而与人影同时出现的,是一个巨大还亮着电弧光的足球。   足球已然被抛起,其余人还来不及反应,便惊恐地看到那个类似小学生一样的身影早已做好踢球的姿势,身体最大幅度倾斜,屈膝弯腿,脚尖绷直,甚至球鞋都同样泛着令人惊恐的电光。   几乎不用思考,所有人都能从中感应出其中的威力,地底的通道本就狭窄,除非他们像那个怪盗基德一般跳到上方挂着,否则无人幸免。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   刹那间,足尖与球面亲密接触,没有半分拖沓,如同蓄满力的弹簧一般。   巨大的动力瞬间撞在球面上,足球如一道电光,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飞速射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炸响,与人影骤然拔高的喊声叠在一起。   “去——吧——!!!” 第82章 社恐的第八十二天:柯南:好恐怖,怎么哪儿都能撞到零号!   轰然一声。   沿路的所有人,几乎没有一个落下。   裹着劲风的足球像道失控的闪电,沿路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先是最前的人被电闪雷鸣的足球直接狠狠顶中胸腹,身体瞬间弓成虾米,紧接着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前一个撞着后一个,与球同时起飞,惨叫声与重物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   就像串羊肉串一样。   怪盗基德手稳稳地抓着上方的支撑物,他低头沉默地注视着硝烟后的惨状。   额头滴下一滴汗……   好…好可怕。   原来被那个看似普通的足球击中竟然是这种恐怖的下场……   基德不自觉想起自己曾经多次与某足球擦肩而过的经历。   原来,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如今,除了那些被他用魔术牌手枪打中而被束缚无法动弹的人之外,其余人都被迫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基德看了一眼喘着粗气慢慢收回脚的柯南,吞了吞口水,才从上方一跃而下。   “要不,咱么先把他们全部绑起来?”   他勉强勾着唇角看着某位小侦探,同时头也不回地向后精准一枪。   魔术牌手枪在他手中熟练地旋转几圈,帅气插回兜中。   身后传来“嗷呜”一声,闷闷倒地。   江户川柯南偏过身体探头,看了看后方脸砸地的几人,以及身体被绑成虫蛹模样在地上努力蠕动的几人。   嗯……   “绑起来吧。”   柯南干巴巴道。   虽然轻松解决了,但总觉得如此过于轻易有点问题。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   想归想,两人合作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熟练地就将地上的人全都堵住嘴巴,牢牢分别绑在一旁的柱子上。   柯南掏出手机,艰难地找了找信号。   “喂——”   但还没有说出一句话,对面的怒吼声就已经响彻通道。   “小鬼你到底去哪里了!!”   “啊哈哈哈,小五郎叔叔……”   “你知不知兰有多么担心你!!!”那边的毛利小五郎还在怒吼,“别给我乱跑,快给我回来!”   “那个——”   “还有目暮警官他们也在找你,快给我过来!!”   “那个,小五郎叔叔,你听我说——”   “快给我——”   “嘟嘟嘟。”   信号没了。   自动挂断。   柯南一脸菜色地看着地下通道糟糕的信号,又摁了几下另一个通话号码,才勉强连通。   “这里是高木——”   “喂喂,高木警官吗,我是柯南!”   ……   “那么我就打算先走喽!”   趁着柯南打电话,怪盗基德也懒得去分清楚这里哪些是黑衣组织、哪些是动物园的成员。他把每个人的口袋都摸了一遍自行找寻线索,然后随手拖了一个还醒着的成员就要往外走。   “等等。”   柯南开口道。   “你先把东西留下。”   “东西,”基德扭头眨了眨眼,“什么东西。”   柯南摊开手心:“自然是你之前摸走的项链——神域之海。”   “这个嘛,”基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可惜我还有用,暂时还不打算换回来——”   此话一出,柯南就觉得不妙。   两人对视了一秒。   “等等——!”   话音未落,一枚烟雾弹便被砸向地面,柯南瞬间捂住口鼻,但肉眼可见地,原本清晰的墙面、地面飞快地被白雾吞噬,连身边那些被绑起来的人影都成了模糊的轮廓。   “咳咳咳。”   等烟雾散去,原本怪盗基德所站立的位置,早就空无一人。   “……可恶!”   柯南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声,转身就往出口跑去。   并没有结束。   他想着。   他还有机会,将项链再从基德手中抢回来。   柯南脑海里将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再次迅速过了一遍,可以说处处都透露着某种微妙的违和感…总觉得巧合有些过多,但即便是组织的计划……   对,组织。   组织的人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束手就擒,他现在还不清楚波本跟贝尔摩德的任务…甚至这次行动,那个代号为琴酒的人也参与其中……   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事情真像他所想的那样,基德那家伙也会有危险。   生命危险。   “柯南!”   高木警官气喘吁吁地赶到之前电话里约好的地点,柯南向他身后看去,后面还跟着一队经验丰富的警官。   他微微松了口气,三言两语尽可能简单而快速准确地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高木警官,并把造成场面上大部分惨烈现状模样的“罪行”全部推到某怪盗身上。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啦,”柯南笑眯眯道,“这群坏人一直追着那个怪盗基德跑,我刚到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被基德绑起来,所以我趁怪盗基德不注意的时候,就给高木警官打了电话。”   “原来是这样,”高木警官一脸感慨加上担忧,“柯南真是厉害,那对方往那边跑了柯南知道吗?那位中森警官看上去……”   要爆炸了。   高木警官把最后几个字默默吞了下去。   “应该是往上面跑了吧,”柯南捏着下巴认真分析,“既然外面现在都被警察包围了,即便是基德应该也不敢硬闯出去,除非是伪装成其他人的模样,所以更合理的可能就是上楼,毕竟高处也更容易用滑翔伞飞走。”   “有道理!”高木警官砸拳手心,“我现在就给中森警官发个消息——柯南,要不我让其他警官先带你回去?”   “没关系啦,高木警官,”柯南眨了眨眼睛,“我会自己回去的!”   高木警官有点犹豫。   “放心好啦——”柯南立刻又道,“我认路。”   “好吧…那记得立刻回去,有问题随时联系我!记得注意安全啊!”   “好——”   于是几分钟前答应得好好的柯南,几分钟后翻过银行几道“禁止入内”“员工通道”的楼梯与栏杆一路往上跑。   他并没有说错,基德那家伙如果想要离开,确实也只有这一条向上的路。   但问题在于,他无法判断那些组织的人是否也会拦在这条路的中央。   米花银行建筑本身就很高,呈圆柱状,外窗自第四层起往上皆是大面积的镜面玻璃,一层叠着一层。镜面玻璃虽然在白天能够完美地像镜子一样清晰地反射天空,但在夜晚室内开灯后,屋内的强烈光线便会打破反射平衡,让玻璃从镜面变回能透光的玻璃。   也就是说,只要室内稍微带点灯光,夜间外面的人们反而能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无论是哪个组织的人,他们都会选择更往上的楼层,也是更安全的选择。   柯南脑海里闪过整栋银行建筑的结构图,他快步拐过某个楼梯间,趁着警方不注意,跑进电梯之中。   刷了刷刚刚沿路从某个警官那儿要过来的权限卡,摁下最高层的位置。   只有向上二十层后,这栋建筑才又由镜面玻璃装饰转为普通楼层般以外墙为主内窗镶嵌的结构。   柯南略带焦急地注视着电梯向上的楼层数,说起来,进电梯追赶也是一场赌博…但既然之前他们将控制电力与监控的那群人都绑起来…按理说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再加上警方控制整栋楼层还需要几分钟……   他只能赶个时间差。   清脆的“叮咚——”声。   顶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   柯南整个人直接凝固。   他僵在原地,仰着脑袋微张着嘴巴,神色呆滞。   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这里不是天台。   想要从这里前往最高层的天台,只需要再走一个大约十米的过道,过道尽头的拐弯处便是一扇向上的楼梯门。   门外就是天台。   但柯南迟迟没有向前迈出离开电梯间那一步。   因为他的面前都是人。   基本还是老熟人。   ……   就在电梯打开的那一刹那,电梯内部的光辉瞬间洒满黑暗无光的过道内。   电梯外的这几人也同时唰唰扭头盯过来。   光线让双方清晰地捕捉到了对面的面容。   五个人,但四足鼎立。   这是极其微妙的一幕。   怪盗基德。   贝尔摩德。   零号。   一位没见过的穿着黑色服装、戴宽边礼帽,留着胡子的男人。   还有某怪盗手里刚刚拖走的某个原本醒着现在昏迷的组织成员。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没见过的黑衣戴帽男人应该就是动物园的成员之一……   柯南心想。   虽然他确实也一直都很想知道零号的踪迹。   但是!   所以说!   为什么零号也在这里啊……   零号自己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真的。   他也想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哪,哪儿就能撞到某位死神小学生。   自从那两个挟持犯莫名其妙死掉之后,他便顺着子弹的方向望了望,既没找到攻击的人在哪里,也没发现什么针对他的威胁…如果对方没打算杀他,那么大概率就是势力相争或是内斗,跟他这个无辜的路人完全没有任何关联。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卷入其中。   再加上工资卡已经到手……   如果再待下去,也不知道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还有可能大晚上被拖去警局做口供,然后警方惊喜发现他是某失踪人口……   想想就自闭。   不如跟着人群暂时悄悄离开。   当时人群流量方向一共就两条,一条是往门外的警方自投罗网,一条是向银行内部某个方向奔跑。   一开始他确实犹豫了片刻,不过虽然看上去像是银行内部,但他也发现一些看上去像是工作人员以及普通市民往那边走,也就没多想,跟了过去。   然后,就迷路了。   迷路后,零号才发现这个方向通往的是地下金库。   前后皆是空旷旷的白色走廊。   他确实可以试着原路返回,但这个时候原路返回也意味着离开的道路还是只剩下大门口那一个选项。   如果说之前他还能试着混进人群偷偷离开,现在返回去那就是真的万众瞩目之下了。   在警方眼里,根本就是超级可疑人物。   ……   算了。   当时零号心想着。   他盯着回去的那条走廊,盘算着能不能找个窗户翻着离开。   但还没等他转过拐角,一阵压低的密谋声就直接钻入他的耳朵。   随即,惊呼声与奔跑怒骂声突然炸开。   某个像是之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名为怪盗基德的白色身影凭空出现,夺过珍宝,掷出烟雾弹,转瞬又消失在弥漫的白烟里。   一切发生不过一两分钟之内。   零号愣了几秒。   直到其余脚步声都纷纷跟着某怪盗的方向追赶奔跑离开后,他才彻底醒过神。   恍然大悟。   他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拉开门,离开家。   ————————!!————————   柯南:好恐怖,怎么哪儿都能撞到零号!   零号:好恐怖,怎么哪儿都能撞到死神小学生!   下一章更新在一周后的11.1,从那天开始之后就是日更啦~到时候再放个抽奖活动[让我康康]   抱住各位吧唧一下! 第83章 社恐的第八十三天:基德:看来,我们又见面了,零号。   零号决定换个方向走。   银行内部的整体结构本身便偏向一种建筑构造的圆形回环,虽然内部拐角分明,但依旧容易莫名其妙撞上之前走了反方向的人,不过这也因此同样给人提供了回声预警。   脚步声。   零号的想法一直很简单,既然今晚是一场柯南x基德x警方x奇怪组织x各种案件的大混战,他只要想办法不遇到任何一个人,找个隐秘的房间就这么躲过去,然后偷偷溜走应该就没问题了。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听上去很简单的想法。   比如当他以从本丸辛苦培养出来的敏锐目光找到一个绝对隐秘的房间,欣喜拉开却发现自己把自己主动送了过去的时候。   江户川柯南与怪盗基德。   是啊。   零号面无表情。   毕竟所谓的隐秘房间往往就是这群高智商人群躲藏且自动聚集的场所。   看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开溜……   不过,那位名侦探盯着自己的眼神似乎有点…零号冷着脸试图抵御对面疯狂脑补仿佛具现化像探照灯一样的眼睛,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么说起来,相较于柯南,如果遇到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反派可能还能让他高兴一点。   因为他还有把人揍晕然后溜走这个选项。   ……   几分钟后。   又特意换了一条路打算避开人群往上走走看的零号发现自己确实正与几个传统意义上的反派面面相觑。   ……   果然,flag是不能随便乱立的。   零号:痴呆.jpg   …这怎么打?   ……   这怎么打?   怪盗基德心里也是这么崩溃的。   他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被一群鱼包围了一样糟糕。   相较于其他几人,他是来得最晚的,但他来得巧。   并非只有柯南能够猜测到基德的动向,有人对基德同样熟悉。   与其在银行内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找,还不如釜底抽薪,直接截断后路。   让对方自投罗网。   “看来大家都久等了,”怪盗基德嘴里这么轻巧地说着,视线却飞速扫过面前几人的模样,心里判断着什么,但目光却忍不住看向那个黑衣黑帽八字胡的男人,“不过,动手前可要多想想噢?”   基德的手紧了紧,他还拖着一个嘴巴被堵住浑身被绑得死死的成年黑衣男性。   月光从窗外静静淌入楼内。   没有人开灯。   但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一目了然。   紧张,戒备。   实际上,这些原本于这个场景内便很正常的表现,在基德的眼里却有点微妙的古怪。   这些人的紧张…似乎有些过了头。   仿佛其中某人的存在让其他几人忌惮着什么……   基德缓缓将视线转向那个某人。   之前被那位名侦探唤作“零号哥哥”的男人。   嗯……   “呜呜呜!!!”   基德手里拖着的人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场的微妙氛围,在看到自家老大的时候直接两眼冒泪拼命挣扎,只是绳子绑得太牢,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挪动哪怕一毫米。   只能从嗓子里逼出一些声音。   他的行为确实是有用的。   在场几人都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   另一边似乎是动物园高层成员的男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怪盗基德!”   “前段时间…真是承蒙你照顾了。”   怪盗基德的脸色同样沉下,口中吐出对方的代号。   “斯内克(Snake)……”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对面的斯内克扯了扯唇角,“我记得我们曾经警告过你,不要再对宝石出手——”   “这一次难道不是你们引我来,如果我不上钩,你们又怎么能够跟那边的[组织]合作,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哼,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基德随意耸了耸肩:“毕竟屡战屡败的人不是我,在考虑这次该怎么逃走吗?”   “咔嚓。”   枪支上膛的声音。   “现在还敢大放厥词,挑衅我们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啊,”斯内克脸上一半的神情都藏在帽檐之下,显得阴森而不怀好意,他举着手枪对准基德的心脏,“该逃命的人是你才对吧!!”   “想清楚了,你的人还在我的手中。”   基德晃了晃手里拖着的那人后领。   “不小心打中他就糟糕喽?”   “呜呜呜!!!!”被拖着的人身体两眼继续飙泪,于是基德好心帮他撕开他嘴上的绷带,“斯内克先生!!!救救我!!!!!”   “给我闭嘴蠢货!”   “呜呜呜呜……”   “这个蠢货我倒是无所谓,但无论是你还是‘神域之海’,我都绝对不会放过!”斯内克手动也不动,仿佛根本没看到那个倒在地上挪动的自家成员。   “是嘛……”   基德的话还没说完,一发枪声便毫不留情打断。   斯内克直接开枪了。   但目标却并非对准怪盗基德。   基德也看出来这一点,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时刻捕捉着对方的动向,蓄势待发,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他抬臂稳稳对准飞来子弹的方向,魔术牌手枪的扑克顷刻而出。   尖锐的风声与子弹的呼啸声在空气中央相遇。   擦肩而过。   刺耳的高频声呼啸着。   斯内克的枪法一向很准,基德非常清楚这一点,虽然想要跟子弹比速度还是有些勉强,但如果仅仅至少稍微改变一下轨迹……   中枪的依然是那个被绑住的动物园成员,但至少,对方的命保住了。   “咚”地一声。   基德默默看着对方倒地直接昏了过去。   “威胁?”斯内克脸色分毫不变,对自己刚刚想要击杀自家成员的行为根本无动于衷,脸上阴森的笑容变也不变,“能用来威胁我的人,还不如直接死掉来得快。”   怪盗基德不说话了,脸色彻底冷下。   他挪动手臂,将魔术牌手枪的枪口对准对方的眉心。   “你们想要的‘神域之海’确实在我这里,”他简略道,“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费尽心思要得到它。”   “你没有必要知道,现在选择权也不在你的手上,1 v 3,即便是最愚笨的人也应该知道谁死谁活…但是,如果你乖乖听话,把东西交给我,说不定我还能放你一命。”   “交给你?”基德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想来其他人怕是不会同意吧——我们又见面了,零号。”   零号面无表情:。   基德勾了勾唇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既然你也在这里,想必你也想要‘神域之海’,没错吧?”   实际上,他面前三人的站位还是比较微妙的,虽然那个金发女人离这个零号稍微近一些,但也能看出她动作里的防备,就像是不得不慎重对待的猛兽一般……   但既然刚刚那位名侦探口中的“零号哥哥”之前在得知项链在他手里的时候都没有出手…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一些转圜的余地……   基德思索着,打算先试探试探面前这三人的关系。   他道:“相较于给他们,我倒是对你更有眼缘,不如我把东西交给你,你再帮我拦下那两人,怎么样?”   边沉默看戏边想着怎么趁机离开的零号不想说话。   但其他两人也没有说话。   似乎一直都在等着零号的表态。   贝尔摩德手指绕着发尾,漫不经心地垂眸的模样,倒像是什么置身事外的路人,而斯内克却更像是忌惮着什么,即便有什么话差点脱口而出,也在看了一眼沉默的零号之后,硬生生地强忍了下来。   一时间局面再次陷入了某种僵硬。   柯南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闯入了这场秘密交谈之中。   贝尔摩德:。   零号:。   怪盗基德:…^^   贝尔摩德完全没想到银色子弹今晚会再一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站直身体,眼睛平静且快速地从对面几人都脸上一扫而过,将几人的表情看进眼里。   心里初步有了决断。   她没等柯南开口,便直接打断原本的对话,似笑非笑地看向斯内克。   “我想,‘神域之海’的归属还没有彻底定下吧,斯内克先生?”   斯内克冷哼了一声,视线从柯南的身上移回贝尔摩德的脸上。   “就这么当着我的面,决定‘神域之海’的所有权,”贝尔摩德勾了勾唇角,“阁下是想先一步撕毁我们之间的合约吗?”   “…当然没有,”斯内克生硬道,“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先解决无关人员,但是……”   斯内克眯了眯眼睛。   “你认识这个小鬼吧?还是说,你在隐瞒一些什么?”斯内克突然笃定地阴阴笑了一下,“看你紧张的模样,想必是瞒着你们组织那位先生吧?”   贝尔摩德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偏头看向零号。   “阁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惊讶?”   “与我无关,”零号垂眸冷漠开口,“我要回去了。”   柯南似乎总算弄清楚现状,他这次没有再掩饰,直接走到基德的身旁,只是眼睛与耳朵依旧时刻注意着零号与贝尔摩德之间的对话。   “我自然是信任阁下的,”贝尔摩德意有所指道,“毕竟凭阁下的本事,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都不是难事。”   零号抬眼看了贝尔摩德一眼,不明意义地慢慢反问了一句。   “是吗?”   贝尔摩德不说话了,脸色微微凝重几分。   零号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实际上现在他已经掌握了一些面对组织成员的特殊小妙招,每次当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组织那些人总会非常亲切友好地帮他脑补完成全部信息,顺便自动帮他巩固一下组织内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危险恐怖形象。   俗话说得对。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啊!   紧接着,零号的余光就瞄到了一脸震撼以及单单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已经同样脑补了一大堆的柯南……   ……   好吧。   他就知道贝尔摩德这么说是故意给柯南听的。   零号心想。   都这样了,那就顺便拿柯南再威胁一下好了。   ————————!!————————   零酱:平静与摆烂的死意   开始日更!每晚九点准时播出[红心] 第84章 社恐的第八十四天:零号: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柯南君。   “我一直对你很感兴趣,柯南君。”   零号的目光静静停留在柯南的身上。   “实际上,我觉得你似乎比一些大人都要更聪慧,也更要…识时务、明事理。”   柯南:。   贝尔摩德:。   总觉得这两句话意有所指。   两人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个念头。   贝尔摩德心情更是有些微妙。   这个“识时务”“明事理”就像是在明里暗里地在影射她一些什么吧……   提醒已经提了,暂且不如点到为止。   今日的场合如果不小心闹大,反倒不好收场,再加上Gin还在附近…如果让对方发现小侦探……   Cool guy……   “实际上,我倒是更好奇你是什么人,零号。”   柯南突兀出声,打破了她的全部打算,话语内容异常尖锐,令人心惊。   “包括之前的每一起案件似乎你都牵扯在内……”   零号一噎,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对方连演都不打算演了。   他尽量维持表面的冷静,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大脑被迫开始飞速运转。   但在柯南看来,零号这副不动声色的模样,更像是沉默有针对性的凝视…他的背后隐隐有些发凉,有些拿不稳,但还是继续开口道。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而且,还是以‘被挟持人’的身份出现。”   “你是想说,我是故意的,或者,我在与他们合作?”   “不,”柯南顿了顿,直视着零号的黑瞳,将之前考虑过的疑点与想法道出口,“如果是合作挟持,那么挟持你的那两个银行抢劫犯就不会突然死于非命。”   “所以,”零号顺着他的逻辑同步分析,“你是想说,我在与杀死那两个抢劫犯的幕后之人合作。”   柯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实际上,他一直觉得哪里漏了点东西。   柯南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零号此刻的神情,脑中突然闪过一道极亮的白光。   “…不,原本我是这样认为的,但是现在,我想或许我猜错了…或许事实截然相反。”   “哦?”   “或许,你是为了钓出设计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柯南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笃定,“先不说那两个抢劫犯值不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力气去算计,设计杀人只会让警方将更多的怀疑投在你的身上…   “很明显,这场银行抢劫案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如果你只是想吸引众人的注意来为‘神域之海’的争夺提供机会的话…突然杀掉那两个专门用来引开视线的银行抢劫犯反而会打乱计划,甚至会让警方更早地到达并控制现场……   “所以——”   听到这里,斯内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到底是谁?!”他厉声打断,“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哦呀,这计划很难猜吗?”怪盗基德插话道,他耸了耸肩,语气里裹着漫不经心的笑讽,直接让对面的某人瞬间暴跳如雷,“明明是只要有眼睛,就能看明白的事嘛。”   柯南默默抬眼,看向身边某怪盗。   基德低头与他对视一秒,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那个‘动物园’的人。”   柯南打量了一番斯内克,又看了看贝尔摩德与零号两人。   “所以我们并没有猜错,确实是两个组织的合作。”   只是,零号的身份到底是……   “一个吸引注意,一个夺取目标‘神域之海’,”基德继续接过话头,“可是,你们却低估了[我]。”   他打了一个响指。   “你们认为我当时要么在铃木博物馆跟中森警官斗智斗勇,要么即使发现了不对,也来不及赶上你们的行动,然而……”   “然而你们没想到怪盗基德提前就得知了中森警官的计划,”柯南补充完整,一旁是某怪盗点头并“嗯嗯、嗯嗯”的背景盘,“零号,也在你们意料之外。”   柯南顿了顿,将几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再一次肯定道。   “——你们也没想到会遇到零号。”   说到这里,柯南看着斯内克一脸仿佛完全被说中而豁然大变的神色,再一次转回零号的方向。   是的,整个计划里面,仔细去想,只有零号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所以,零号是计划之外的意外,他并非是与人合作的身份,而是以他为中心,他自己又设计了一个新的布局。   这才能解释其中的违和与矛盾。   那么,零号的计划又是什么?   柯南心里这么想着,嘴里继续接上自己刚刚的话。   “所以,”他说,“更合理的解释也很简单,零号应该是在知道今日的事情后,或许是因为‘神域之海’,又或许是其他原因,他想要探查安排这一切计划的幕后之人,所以将计就计,故意设计自己被挟持…我还记得当时其中一个抢劫犯在知道你名字后不正常的表现,虽然我还不清楚原因,但这其中必定有其秘密所在,而这个秘密与你本人有关……”   他注视着零号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慢道。   “你知道幕后之人会杀掉那两人。   “这同样也是你想要传达给对方的信息,或者说,这是一则‘警告’。   “也就是说,你对于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目的为何,已经有所猜测,这次行动不过是为了确认你的想法,并以一种他人无知无觉的方式来传达你想要给他们传达的信息。”   零号是如何判断的,零号是从何处获取的信息,他一无所知。   但贝尔摩德的态度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太多。   柯南紧紧盯着零号的眼睛,丝毫不放松。   所以,他更加好奇,零号的身份。   而这一切,也仅仅只是他从仅有的信息所能推断出来的最大限度。   如果,他能够进一步…再深一步地探入黑暗之中……   是的,他能够看出对方眼里隐隐的诧异,他也确实不打算再装下去了。   这对他而言,同样是一场豪赌。   如今场上都是他熟悉的人,既然贝尔摩德在刚刚无声提醒他之后,竟然依旧信任对方的承诺,既然之前安室先生是那样平和甚至偏向的态度…再加上十几分钟前屋内相遇他们却安然无恙……   事实永远是事实。   事实终究不会被表面的迷惑所掩盖。   如今,有一团迷雾明显地围绕在与零号相关的事件周围,安室先生知道,贝尔摩德清楚,也只有让他也亲自踏入迷雾之中,那些令人不解且极为矛盾的疑惑才能迎刃而解。   但迷雾便代表着信息。   危险的信息。   尤其是对如今的他而言。   但想要得到任何信息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无论是现在的江户川柯南,还是曾经的工藤新一,都深谙这点。   而当他有几分把握的时候…他一向善于冒险。   或许旁人认为过于激进,但他却认为,这是把握机会。   所以——   “我猜得没错吧。”   柯南迈上前一步,镜片反光。   “零号!”   ……   零号:……   说得蛮好的,逻辑很通。   不愧是那位名侦探柯南。   他都快被说服了。   前提是,如果他不是当事人本人的话。   此刻,柯南脸上曾经故意装出来的天真再也见不到任何影子,现在无论是谁望见他脸上的认真与肃然,都不会认为这是个普通的小学生侦探。   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摊牌吗?   有点猝不及防啊……   零号心想。   真可怕。   果然主角打的都是直球,都想要在毫无防备的时候一击必中。   只是,他能够看出柯南虽然现在很笃定,但无论是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的拳头、连自己都没察觉微颤的身体,无一不在表明对方的紧张。   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紧张与不安。   …或许,他没必要反驳。   “好奇心旺盛不一定是件好事。”   零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且冰冷,这让柯南心底的不确定性慢慢开始扩大。一旁贝尔摩德的眉毛早已紧紧蹙在一块儿,她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第一次有些踌躇。   但她确实无法在这个时候插足两人对话之中。   否则容易适得其反。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斯内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垂下眼帘,遮掩眸中的情绪,微微抬起手放在耳机边轻轻敲了敲…波本只藏在暗处而没有出来或许也是件好事。   只是…波本跟零号的关系…还有朗姆……   如今[银色子弹]接近的位置已经非常危险,再继续下去——   “我明白。”柯南道。   他这是在回应零号之前那句似是而非的警告。   但零号没有继续说话。   气氛慢慢凝滞,几人之间静得反常,空气渐渐变冷,隐约透着种让人发慌的压迫感。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零号的身上聚集。   零号脸上却是没有半分动摇,依旧面无表情,只有那双黑瞳像是深渊中见不到底的漩涡…他明明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但让人连对视都感觉手心隐隐冒汗,仿佛灵魂要被那片黑暗吸进去……   心跳也跟着渐渐沉下去。   他们僵在原地,呼吸下意识放轻,直到柯南忍不住再次喉咙干涩地开口。   “上次的案件,我想当时你就已经认出我是谁。”   柯南说得很隐晦,但他谈及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个话题。   这是最开始的那起案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零号这个人物所遇到的案件。   但他却在当时发现零号似乎认识他,也正是这一点让他每一次在遇到对方时,神经总是不自觉地紧绷着。   江户川柯南,一个没有过去的假身份。   怎么可能会有人认识?   除非对方早就清楚他的身份。   先不论对方是如何发现,既然对方从来没有将他的身份暴露,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对方的立场。   今晚,也许他就能彻底确认他的猜测。   零号也很清楚,对方这是在向他表示自己所知晓的信息,隐晦地表达自己的诚意。   危险的决策,却足够胆大。   他静静凝视着柯南的身影。   “你希望我现在告诉你?”   “不,”柯南立即道,“我只是希望得到我现在所需要的东西。”   谜语人在说谜语话。   所需要的东西,所需要的话语。   所需要的肯定。   零号唇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很有意思的推论。”   这是对刚刚柯南一系列推论的表态。   但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似是而非。   柯南却倏然松了一口气。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否定本身便代表了一种肯定。   甚至含糊其辞的隐晦,本身也是一种明显的偏向。   对方,在帮他隐瞒。   ————————!!————————   大家都是谜语人.jpg 第85章 社恐的第八十五天:“我可是,怪盗基德噢——”   “那么,‘神域之海’……”   无论是零号还是江户川柯南,两人都不约而同暂时停下刚才的话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其他事情上达成了共识。   柯南神色复杂地定定看着零号,对方的神色从开始到现在几乎都不曾变过。   “‘神域之海’到底是什么?”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垂着眼眸似乎懒得再开口的零号,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却率先从过道深处传了出来。   同时伴随着几道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神域之海’是神的杰作,”那个声音听上去非常耳熟,“只有神认可的人,才能够得到。   “若被神弃,自然无归处。”   贝尔摩德缓缓叹了口气,又对着从黑暗中走来的人笑了笑。   “原以为你会一直待在后面。”   “时间不够了,”金发黑皮代号为‘波本’的男人冷笑道,“如果不是你们耽误这么多的时间,我也不至于——”   “呵,你们竟敢不守信用,”斯内克手里原本对准基德的枪口直接一转,毫不犹豫地瞄准黑衣组织的两人,“说好的一个组织派一个人,零…那位我就不说了,但是你们竟然还藏了一个人在后面!”   “我是情报组的,”波本懒洋洋挥了挥手里的通讯器,又掀起眼皮对着贝尔摩德道,“得赶紧了,琴酒那边在催,他的话听得我耳朵疼,但…如果真让他等急还是会有点麻烦。”   “我明白,放心。”   斯内克一脸戒备:“你们什么意思,说好的各凭本事,难不成你们想二对一?”   “放心,我们自然会信守承诺。”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她看了波本一眼,波本也懒懒地压了压头顶的黑色棒球帽,他的视线绕场一周,在柯南与基德的身上停留了几秒后,最后竟是走到零号的身边。   “我跟零号一队,放心,我们不会出手。”   “你,你怎么保证那个……”   他的眼睛瞟向零号。   意义明确。   零号面色平淡地应声扭头看向波本,却撞上对方不知何时便已经定定看向他的目光。   “……”零号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我不动手。”   波本眨了眨眼睛,这才略带笑意看向斯内克:“你看?”   斯内克依旧警惕心不放,但至少脸色缓和了些许。   他并非是什么没脑子的人,如今组织内蜘蛛隐隐有取代他的倾向,甚至连除掉基德的任务听说那位先生都打算交给蜘蛛…如果这一次再无法把目标带回去……   斯内克微微眯起眼睛,视线在基德身上绕了几圈。   但此刻确实如波本所说的那样,时间已经快到了。   楼下隐约传来些许模糊的声响,斯内克没有犹豫,抬手便将枪对准电梯方向,随意扣下扳机。几声枪响后,电花裹着火光迸裂飞溅,直到确认电梯彻底损坏再也没法载人上来后,他才勉强开口。   “行吧。”   如此,明明确确的四方对峙。   柯南与基德、波本与零号、贝尔摩德以及斯内克。   顺便加上躺在地上昏迷的某动物园成员。   事不宜迟,斯内克几乎没有任何的停顿,枪口一转便直接射向怪盗基德两人的方向,但他并没有直接瞄准基德的致命点,而是对准了柯南。   子弹呼啸而过。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变攻击对象。   几乎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基德离得最近,话不多说直接扑向柯南,披风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两人在地上翻滚几圈后,藏在一个小柜子的后方。   贝尔摩德紧紧攥着指尖,稳住险些冲上前的动作,她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但她并没有直接对斯内克动手,而是冷静地抬手将散落的金发随意束在脑后,两缕卷发垂在脸侧……   下一秒,她足尖点着墙壁,身形轻巧而灵活地朝着两人躲藏的方向奔去,斯内克反应同样迅速,他立刻回声抬手便是两枪。   “砰!砰!”   贝尔摩德偏过脸,强行依靠着自身的力量偏转腾空的身体躲过子弹,空翻跳回地面的同时左手掏枪毫不留情便是直直对准对方心脏的一枪。   狠厉而毫不留情。   斯内克反应同样极快,他抓过旁边的花瓶挡在身前,侧身躲闪,他不管不顾将枪口藏于瓶内花枝后方,双臂直直交叠,子弹射向贝尔摩德头顶上方的吊灯。   “…零号!”   几人的站位实际并不远,吊灯的位置不仅在贝尔摩德的正上方,同时也将零号与波本所在的位置波及在内。   但波本行动的速度却远不及他下意识呼喊的对象。   喉咙一紧,波本才发现自己的后领被人紧紧拽住,整个人差点被拽地双脚离开地面,但对方的力道似乎极大,眼前一花,反应过来之后,人已经被抓到另个空旷的角落。   波本被放下。   他茫然地踉跄往前几步,摸了摸被衣领勒疼的喉咙。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跌落在地的棒球帽。   “……”   零号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波本看了看零号,察觉到对方脸上明显写着“我不想说话,不要看我”的含义,才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吞了回去。   久违的感觉。   他心情有点复杂。   …只是没想到,失忆后的零号还会做出跟曾经一样的举动。   是因为即便失忆之后,对方潜意识里依旧把他当做朋友…吗?   他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暖意。   但此刻绝不是怀念过去的好时机,更无论现在的他仅仅只是“波本”。   而且……   等今晚的事情结束后,他还有话要对零号说。   “不愧是‘零号’”,波本很快进入角色,似赞叹似意有所指道了一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应过来,真不愧是……”   真不愧是什么?   零号抬眼看向他,却得到了一个只有他一人能看到、却不像是‘波本’的笑容。   零号:…这是什么意思……   零号:所以真不愧是什么???   但刚刚“哗啦”一声巨响所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巨大的,楼下似乎已然确认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奔跑上楼的脚步声杂乱而清晰地撞在楼梯间,整栋楼隐隐发颤,直升机的声音不断逼进,扫射的探射灯时不时照进窗口……   气流在不断振动着,带着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晶莹的玻璃灯碎片摔得到处都是,泛着冷闪闪的碎光。   “…呵。”贝尔摩德面不改色拔出不小心飞溅刺进手臂的玻璃碎片,视线从波本二人的位置收回,抬眼看向趁机追向前方打起来的三人,皱眉思索,还是放弃了某个想法。   如果让Gin知道,反而不妙……   于是她手腕猛地一甩,几枚飞镖泛着冷亮的尖光,像淬了劲的银刺,直直稳准狠地刺向斯内克的后背。   一道痛极的嚎叫,不远处的身影歪了歪,但他并没有顺着力道倒下,也没有回头,而是立刻绷紧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像是要拼尽最后力气——   “嗷!!!”怪盗基德发出了怪叫,就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般连连后退,但他的披风却被斯内克紧紧拽在手心。   “抓到你了!”   “——才怪嘞!”   基德做了一个鬼脸,如同魔术一般整个人从披风下脱壳而出,甚至披风之下还有披风。   柯南:?   斯内克目光一狠,甩下手里的披风,抽出匕首便抛掷而去,一连串动作不过短短一秒,顷刻间便将基德身上披风连同墙壁仅仅钉死在一起。   “……”基德不笑了,他扯了扯披风,没有扯动。   他刚想仿照刚才的样式金蝉脱壳,但耳边“咔哒”一声上膛,太阳穴却被枪口稳稳顶住。   是贝尔摩德。   “别动噢,侦探小弟弟,”贝尔摩德眼尾扫过柯南手表半开瞄准正准备发射麻醉针的动作,勾了勾唇角,“否则伤到你的朋友就不好了。”   柯南紧紧皱着眉头。   “现在,慢慢将‘神域之海’拿出来。”   贝尔摩德轻声道。   “然后,交给我。”   斯内克的脸色极差,除了因疼痛而发白之外,更多的却是因为贝尔摩德。   在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困住基德之后,成果却即将被他人采撷,这怎么能不让他愤怒!   无耻!   他就知道,其他组织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   怪盗基德张了张口,太阳穴上的某重量便立刻加深了几分。   “别耍什么小动作。”   基德不说话了,他一只手抬起,一只手缓慢地从怀中取出之前抢走的“神域之海”。   至此,这个被争夺了一晚上的珍宝终于第一次现身,它暴露在月光之下,刹那间,其独有的耀眼光芒穿透了夜色,让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牢牢吸引。   流光溢彩,撼人心神。   如海洋深处的极蓝,在月光的照耀下似银河般流动着,那抹蓝神秘而深邃,如美人鱼的泪,又如摇摇坠落的碎钻星辰,安静地、无声地裹着未知世界的秘密。   光影之间。   惊心动魄的蓝。   几乎在场所有人的都一愣神,但正是这短暂到连一秒都不到的机会让怪盗基德抓住。   “哎呀呀,你们忘了吗?”   贝尔摩德脸色一变,下意识伸手就要抓住对方的手腕,但为时已晚,仿佛之前那些打斗都是陪着他们玩一般,匕首落地的声音清脆可闻,披风倏然飞起,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下一秒,基德的身影便出现在窗户边上。   窗户被打开,风阵阵吹入。   “我可是,怪盗基德噢——”   白色的披风,白色的高帽。   怪盗基德一脚早已踩在窗台上,只是戴着白色手套的掌心里仍然攥着那串传说中的“神域之海”。   他对着冲过来的几人突然勾唇一笑,手上用力一抛。   一道带着珠宝闪光的弧度划过半空。   稳稳精准地落在后面零号的手中。   “我就不陪你们玩喽——”   基德嘴里说着离开的话语,却在其他人的注意力转向项链的瞬间,从怀中掏出一个喷雾模样的东西,对着已经冲到他面前自动送上门的斯内克脸上就是一喷。   药效立竿见影,斯内克的动作瞬间僵住。   基德伸手就想趁机扣住人,一并带离这里。   但还没等他碰到斯内克,一道枪声突然炸开,   斯内克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胸口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下一秒,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地无声倒下。   鲜血漫开。   “啊、不好意思,”贝尔摩德干脆利落地收回枪,抬手理了理垂在肩前的卷发,语气轻松散漫,”要是让他被你带走,那就有点麻烦了。”   基德:。   基德:所以你就杀了他吗…… 第86章 社恐的第八十六天:这一切都是巧合的几率又该是多少?   “基德!”   “是怪盗基德!!”   “在最高层!!!”   “快抓住他——!!!!”   夜幕之下,银翼魔术师的再次现身,街道上无论是路人、粉丝还是追寻到此的警官,都因其直接点燃了新一轮的混乱与轰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基德大人!!!”   “快看,在上面!!!”   “基德!基德!基德!”   自从怪盗基德心情复杂地从窗口一跃而出之后,滑翔翼便在夜风中瞬间展开,夜空中的身影就像被月光镀了层银的白鸽,借着风势稳稳升空,没有半分停留。   他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再待在这里,但他心里同样很清楚,正因为他将项链扔给了零号,其他人也需要用他来转移警方的视线,所以他才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当然,他也不怕混战就是了。   但这并非意味着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放弃目标,无功而返。   他离开,是因为他需要离开。   就在他用喷雾往对方脸上喷的时候,他动作迅速地往斯内克的领口上放置了窃听器。   这种极细微的动作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根本无人能够发觉,因为他早就清楚那个名侦探小鬼口中的组织成员根本不可能放任他带着人离开。   于是将计就计。   这也是他最好的机会。   不仅能当烟雾弹,而且…现在看来,应该也没人会去摸死人的后衣领吧?   基德心里哼哼一笑,虽然白色身影在黑暗的夜空下比较明显,但是——   他从兜中掏出一个气球,随意吹了几下,又打了几下气,假人模样的气球便瞬间往另一个方向飞去,虽然说招挺老的,但好用就行。   基德又绕了几圈,躲过直升机的探射灯,在确认渐渐看不到警方追过来的身影后,才回去悄悄降落在不远处的高楼阴影之中。   他收起装备,盘腿靠在一处天台的背面,抬手摸了摸耳机,仔细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   ……   零号不是没有看到在场其余三人盯着他的眼神,但这一次,真的不是他故意为了拒绝社交而强撑着一副面无表情一句话都懒得说的模样。   而是整个人早就已经麻木了!!   啊、什么神的领域,什么来自神祇的选择与祝福……   这件造物,就根本不是这个现世的东西。   在当时下意识接过扔来东西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还没来得及把东西丢给别人,一道似乎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机械声音便在他的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审神者您好!时政万屋衷心感谢您的选购~您所购好物均享专属售后服务,若有需求,可随时致电000xxxx000,或通过狐之助邮政直线沟通,我们将及时为您答疑解忧,伴您安心守护刀途、轻松打理本丸日常!】   零号:。   紧接着,一个似乎只有他能看到的蓝色半透明虚拟屏幕从项链上方直接倏然展开:   【时政万屋时尚新品上线——「回城项链」,四大功能为您保驾护航!   遇危急退,瞬回本丸:当您或您的刀剑男士在远征途遇险境或执行任务需紧急撤离时,「回城项链」可启动危险速归模式,一键带你摆脱困境,安全返回专属本丸。   灵力专属,精准适配:仅限绑定审神者或绑定刀剑男士使用,非绑定者无法激活,从根源保障使用安全与专属特质。   坐标先行,便捷定位:绑定需输入您的本丸专属坐标,系统将根据坐标精准锁定归途方向,无需繁琐操作,危急时刻快速响应,为您节省每一秒宝贵时间。   时政出品,安心无忧:作为政府出品的正规道具,每一款「回城项链」均带有唯一商品序号,时政后台可同步记录使用时输入的本丸编号,全程透明溯源,让您的使用更加放心,全面清除后顾之忧。   让危险时刻有“退路”,远征出行更安心!】   “唰”地一下,如电视关机一般,透明屏幕上下合拢瞬间关闭。   只留下最后一条飘浮在半空由灵力组成的文字信息:   【物品未绑定,检测到审神者,是否绑定______.】   嗯……   零号面不改色地抬眼看向其他人,这才发觉或许是他刚刚拿着项链思考的时间过久…其余人似乎已经默认他想要得到这个项链。   他们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凝重啊。   而且……   零号沉默地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晕的柯南。   “原来阁下也是为了‘神域之海’而来,”贝尔摩德看到对方终于有了反应,松了口气,出声试探,“如果老板提早知道,或许还会提前让我们来配合你。”   “这个东西,”零号沉吟片刻,开口问道,“你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嗯?”贝尔摩德看上去似乎有些诧异,她解释道,“机缘巧合,老板通过某个渠道知道了它的存在,听说跟[那个世界]有关联,所以就派我们前来一探究竟。”   这话说得委婉了。   毕竟刚刚一副自己得不到就要把别人干掉的架势在所有人记忆力仍是触目惊心。   “机缘巧合…某个渠道……”   零号倒是不信机缘巧合。   虽然这个项链从一定程度上给他提供了另一个联系时之政府的通道,但依旧无法越过本丸坐标,当然,这件事本身便合情合理,但……   “莫非其中有什么问题?”   贝尔摩德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需要我联系老板吗?”   “不。”零号否定道,他抬眼定定看向对方,像是在斟酌判断着什么。   贝尔摩德心里诞生出一种微妙的古怪感,就像是……   “渠道跟政府官员相关?”   零号冷不防地突然问道。   贝尔摩德一脸讶异:“您怎么知道?”   零号笑了,但这个笑容却是极淡,眉眼间甚至更像是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他没有直接把手上的项链扔给贝尔摩德,而是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准信,”他轻声道,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告诉你们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贝尔摩德正了正神色,抬手摁下耳机里的通讯装置,确认琴酒在线后,才再次认真看向零号。   “您请说。”   “这确实是我们那边的东西,但并不能给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用,当然,如果你们不信,可以拿回去尽管研究,”说着,他便将项链扔到贝尔摩德的手中,对方随之一愣,零号补充道,“它需要特殊的能量进行绑定。”   “特殊的能量,”贝尔摩德喃喃这几个字,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她笑道,“…组织怎么会不信任您,既然您说我们用不了,自然没有任何欺瞒的理由。”   “所以,我倒是好奇,”满脸完全没有一处写着‘我好奇’的零号道,“这个物件是如何流落在这个世界,你们合作的那个组织又从何知晓。”   “这个…不瞒您说,那边组织的老板一直在搜寻一枚名为‘潘多拉’的宝石,传说可以使人永生,而我们在一些领域确实与他们有所合作……”   贝尔摩德顿了顿。   “但这次的信息来源虽然值得信任,但有些内容还是有些模糊,我们很难把握这是否是个陷阱,所以需要一些合作共同探路的人,一旦人员毁损也不至于过度影响组织……   “所以,他们接收到的信息是我们传出去的。”   也就是说,把对面完全当成了工具。   探路棋子、靶子、替罪羊。   一体三用。   零号明白了。   但从另个角度而言,组织今日对他的态度倒确实是有求必应…再加上这次明眼能看出较为急切的行动……   看来原本被迫夹在中间苟延残喘的组织过得确实很糟糕了。   毕竟自从上次回到现世,组织向他投诚并投掷筹码之后,他明面上确确实实疑似失踪过一段时间。   那个辛苦计划一切的幕后之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单方面打压组织,这便是组织试图制衡他与对面这两方力量但不小心翻车的下场。   作为让组织翻车的罪魁祸首,零号内心毫无愧疚。   以自身力量来在双方之间游走,本就是组织过于贪婪自负,哪一方都不愿放弃的表现。   想要从双方都获取好处,获取双方的力量、潜伏、阴影之中壮大自身……翻车本就是他们应该承担、也早该预料到的风险。   但,既然今晚行动了,无论是被胁迫还是主动想要争取不属于他们力量的物品,组织那份埋藏在客气与小心翼翼之下的野心勃勃已然显露无疑,他们绝不甘永远小心蛰伏于此。   零号对此不置可否。   组织于他而言并非再是重点。   重点在于,[项链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背后意义。   他想到了那位一期一振,又想到了对方背后的时之政府。   以及他们口中所谈的合作。   但是……   很巧,不是吗?   今夜的整个事件。   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的巧合。   仿佛从一开始,就有人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就跟他来到这个现世的第一天所遇到的,一模一样。   猝不及防被拉入局中,似乎有一只手在操控着全局,在他的周围,将一切人与物摆放在应该在的位置,而他却被推着走。   这是为他所安排的剧本。   更准确地说,在知晓一定未来的情况下为他所设计的剧本。   巧合与违和。   两者有时候带来的感觉是相似的。   他曾以为一切都是巧合,但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他也从不相信运气。   偏偏是他回到现世的这一天,偏偏是他前往银行的这一天,不过短短一个晚上,他遇到了各种案件、遇到了各种来自不同势力与组织的人,或许,对面正试图以这种混乱来干扰他的视线与判断。   但总有一些蛛丝马迹不可避免地会泄露出来,这是作案者永远无法遮掩的事实。   属于本丸、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道具出现在这里,当然并不能代表什么,但偏偏,落入了他的手中。   这是明晃晃的诱饵。   包裹着糖衣之下,则是最赤裸裸的真相。   也是安排这一切的人,所需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信息。   以一种最不经意的方式,旁敲侧击地获取。   ——本丸坐标。   这便是目的所在。   这一切都是巧合的几率又该是多少?   零号心里渐渐泛起一丝冷意,正是这一点,让他曾经无法想清楚或者说有一丝怀疑的事情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时之政府,万屋道具。   本丸坐标。   还有,组织这次行动的信息来源。   这三者,不该混在一起的。   他心想。   怎么会混在一起呢?   设计他的幕后之人,怎么能够通过时之政府来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呢?   如果真的如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这是两个不同的势力的话。   零号眼底沉沉。   但如今,相反的事实证据却摆在他的面前。   这是他们的疏忽。   也是无法填补的漏洞。 第87章 社恐的第八十七天:安室:“哈罗蛮想你的。”   他静静注视着一切。   无论自身是否被迫卷入其中。   他也总是能看到的。   …隐藏于幕后的真实。   ———————————————   中森警官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双眸深邃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跟对方对视的时候,有种被现代年轻人称为社交压力的东西。   准确地说,有一种不知从何开口进行交流社交的尴尬氛围。   明明他已经是个成熟且经验丰富的优秀抓捕大盗的警官,无论是面对罪犯还是同事还是普通居民,他都能非常自然迅速地进行信息打探或是日常聊天。   嗯……   也…也不能说是对方气势上带来的感觉。   中森警官思索判断着。   就是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其妙的局促。   他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警官。   他清楚对方的模样跟气质完全会让人产生一种“啊或许这是个危险人物”之类的错觉。   但是……!   他相信对方是那种有礼貌懂事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公交上让座平时邻间极其友善和睦的好孩子,那种不顾自身危险主动帮警方追踪歹徒甚至能把珍宝从那个诡计多端的小偷手里抢回来保住警方脸面的优秀好市民!   一切以行动说话!   这是他的信条。   中森警官看了看这位名为“零号”的男人伸手递给他的“神域之海”,又看了看对方脸上丝毫没有任何居功自傲那种令人讨厌自以为名人就敢为所欲为甚至影响警官工作的神色与态度,忍不住内心感慨几声。   不远处被无情冤枉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喷嚏。   中森警官略带嫌弃地收回看向那边目光,视线重新聚焦在面前之人身上。   零号倒是被对方的目光看得极其不自在。   他僵硬抬了抬手,再次示意了一下自己递过去的东西。   “这应该就是‘神域之海’,”零号声音听上去平淡毫无感情,仿佛下一秒把东西扔给警方自己就能早点离开跑路一样,“你们可以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   非常随意的动作,根本不像手里此刻正拿着什么极其珍稀并且还招惹了不同组织为之拼命争夺的绝世珍宝。   字面上的拼“命”争夺。   中森警官轻咳一声,他双手接过传说中的“神域之海”,身旁的部下立刻拿出白光强光灯。   “没问题,”经过仔细检查后,中森警官点头道,“是真品没错,而且也没有任何损坏。”   “嗯…那我就放心了。”零号干巴巴道。   中森警官开始自我翻译。   比如说对方语气中可能含杂的庆幸、放松与后怕,又比如说对警方的信任。   …这么想起来,对方似乎还是之前那起银行抢劫案的被挟持的受害者?   中森警官看向零号的目光隐隐产生了变化,带上了某种怜悯以及对英勇行为的赞叹。   零号:?   “那个,我听他们说你叫零号,我想问一下——”   “柯南!!”   一道呼声突然插了进来,中森警官顿了顿,两人下意识齐齐偏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离救护车不远的地方,透过人群的缝隙能隐约看到,那个身上披着绒毯的小学生侦探似乎苏醒了过来,只是面色看上去有些茫然,他坐起身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他的身旁围了一群人。   包括家人、朋友,也包括警察。   “啊哈哈哈,好像不小心晕过去了……”   “真是的!你知不知道兰有多担心!”   “小兰姐姐…下次不会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   周围警车与救护车的蓝红白光不断在夜间闪烁着,光晕朦胧得倒是让人看不太真切,人来人往,米花银行大楼也完全被封锁,调来的支援终于姗姗来迟,里三层外三层全是警察,但从大楼里面运输出来的尸体却不仅仅只是之前的那四具。   “中森警官——!”   “来了!”   中森警官应了一声,对着零号接上之前没说完的话,匆忙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不过等会儿就回来,这次确实得好好谢谢你…包括铃木老爷子那边……而且还有一些细节情况我们还想问问……”   “中森警官!!”   “知道了知道了!!”中森警官扭头怒吼。   回头又是一声略带尴尬的轻咳。   零号很体贴道:“您先过去吧。”   “那我找个人先陪你一会儿——”   “不用了,”零号反射性回道,他又顿了顿,“我记得那位江户川小弟弟当时也在,他看上去跟那位怪盗基德似乎很熟。”   “很熟?”中森警官重复了一遍。   “嗯,我想或许是之前遇到过几次,”零号想了想,觉得不能把人坑得太惨,“所以比较熟悉那位怪盗的风格,他们聊了很久,当时似乎推理出了一些事情,我想,他应该比我更熟悉这些案件。”   从他的角度而言,他说得很客观,也是事实。   中森警官听了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低声喃喃“案件”两个字后,便再一次匆匆道谢后离开了。   这样就暂时找不到他的头上了。   零号微微垂下眼帘。   他想回去睡觉,结束这糟心的一天。   ……   当时在银行顶层,由于时间紧迫,贝尔摩德并没有太多时间再询问些什么,没几句话,便收到琴酒那边组织boss的指令,将项链强买强卖地交给了他。   组织在得知自身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将利益最大化。   他自然能将一切看得非常清楚。   只是,现在的项链于他而言倒更像是一个陷阱。   剩下的便是证实……   “零号。”   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喊,声音并不大,却穿透了人群与黑暗。   零号抬眼望去,不知此刻到底是波本还是安室透还是降谷零的某人从某个阴影角落走了出来,正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组织那边说既然你回来了,波本之前的任务便继续下去,”黑皮金发的男人依旧戴着棒球帽,只是不知从哪里又换了一套更休闲的黑白运动服,“所以让我还是像之前那样继续跟着你。”   零号淡淡“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往外面走。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安室透突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那两个银行抢劫犯。”   零号回道。   他不觉得“动物园”是那种会提前撕毁合作的组织,至少不会在拿到项链之前率先撕毁合作,所以从远距离枪杀抢劫犯的人理论上不会是“动物园”的人,但如此一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会对黑衣组织动手、也有能力对黑衣组织动手的,只有那一边的幕后势力……   然而,他并不觉得对面的幕后之人会为了“保护”他而漏出端倪。   这便是他心里留存的另一个问题。   谁杀了那两个银行抢劫犯,目的又为何?   虽然零号并没有将这些思索全部说出口,但安室透却很清楚对方心里的疑问,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偏头看着许久未见的好友。   不知为什么,这一次他发现对方似乎比上一次见面要消瘦了一些。   零号侧脸的轮廓此刻似乎被周围各种光线勾勒出了浅淡的明暗,因为在思索着什么,垂眸的睫毛下方投下了一小片阴影,添了几分疏离感。黑色长发随意垂着,带着些许凌乱,几缕被风拂到耳后,刚好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下颌线绷得很紧,连带着唇线似乎都抿成了一道冷直的弧度。   安室透心里却很清楚。   眼前的人并不像旁人所认为的那般冰冷,而是一种近似内敛的安静与认真。   直到抬眼时,能够瞥见眼尾轻轻上挑的弧度…那双专注的眼眸,就像是藏着一片夜空。   深邃而平静。   ……   安室透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有时候总会感觉,身边的好友虽然走在他的身边,但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   实际上这么想也没什么错。   零号确实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包括这一次在内。   而这一次让他真正意识到,他们似乎永远无法知晓对方会什么时候出现,又会什么时候离开,离开的时间有多久,他们下一次又要…等多久。   今晚,在他猝不及防在任务过程中撞见零号的那一刻,整个脑子都是宕机的。   或许哪怕是hiro也不会想到,下午刚收到零号回来的短信还想着什么时候大家一起聚聚,晚上就见到对方毫无征兆地倏然闯入并打乱组织的行动。   …惊喜确实有,但更多的果然是惊吓吧……   安室没有先回答零号之前的问题,而是问道。   “这么说起来,你当时怎么会在那里,而且还被挟持了……”   说到这里,他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难不成真是像柯南说的那样,是故意的?”   零号:“……”   零号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这倒不是…只是意外。”   然后就闭上嘴不说了。   零号不是很想说是自己从因为刚从本丸打打杀杀辛辛苦苦回来就想放松度个假结果在拿到工资条的一瞬间被难得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所以松懈放松了一秒而造成的一系列悲剧。   惨痛的教训。   零号深以为然。   以后绝对随时保持警惕!   特别是这个专门坑他的现世!   虽然零号不愿意说,但安室却是越发好奇,但他也能从对方脸上看出“拒绝”两个字,也只得暂且将问话稍稍放下。   他回到原来的话题。   “那两个人,是琴酒下命令杀的。”   “琴酒?”零号倒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为什么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那两个人是朗姆的人,”安室透想了想,“再加上现在组织那里的指令是‘暂时一切以零号为主’,或许依旧是为了拉拢你。”   零号若有所思。   “不过,”安室透又慢慢道,“我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不知道为什么,零号总觉得对方的声音幽幽的。   他又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我清楚这段时间你回到那边去了,”安室透道,“但是…我没想到竟然连一个消息都收不到。”   零号沉默了几秒:“我记得我刚回来就给你们发过消息了。”   某公安摇头:“我是说离开的期间。”   “…不过也正常,”他笑了笑,“毕竟总比上一次几年的时间要稍微短一点呢。”   零号:“……”   好可怕的语气,   安室继续问道:“所以你这次来银行是…?”   零号平静道:“…我取工资。”   安室透不说话了。   两人又沉默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道。   “哈罗蛮想你的。”   “……”零号顿了顿,想到了那只毛绒绒非常热情喜欢黏他身上的白色小狗。   只见过一面的白色小狗。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去看他的。” 第88章 社恐的第八十八天:一期一振:“为您而来。”   “所以,当时怎么回事?”   江户川柯南双手抱胸,微微屈膝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他垂头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听到了身侧之人的问话,才稍稍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警察与被抬走的几具尸体还有周遭的喧嚣,又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   “哦?这倒是少见啊,大侦探。”   “灰原…你猜的没错,”柯南低声道,他将之前的事情简单叙述一遍后,又道,“今晚确实组织的人在场,而零号…看上去确实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   她听完挑了挑眉:“但是?”   “但是后来我跟他进行了一场对话,虽然当时我们聊得很含糊,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并非真的是组织的人。”   “你的意思是…”灰原想了想,“卧底?”   柯南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偏头看向对方:“你在组织里的时候,没有听说过‘零号’这个名字吗?”   灰原哀同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茶色的短发在不远处警灯蓝光的漫反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只是虽然她的身体同样微微向后倚着,看似放松,却又隐隐透露一种警觉与防备。   她皱了皱眉头:“应该没有…至少在我所知晓的人物里面,没有这个名字或是代号的存在。”   “那‘零号’这个名字在组织里有可能是代表什么特殊加密的信息吗?”   灰原没有回答,只是反过来淡淡道:“你知道的,工藤,组织里的代号都是以酒名为主,如果这位‘零号’有自己独爱的一款酒的话。”   有道理。   柯南心想。   一个没有酒名的人,甚至组织里的人也只称呼他“零号”,这样的人会是组织里的成员吗?   但他又随即想到之前贝尔摩德的特殊对待,又有些吃不准。   如果是一些地位比较高的人呢?   但是,贝尔摩德…琴酒…朗姆……   这些组织成员已经是地位非常高、处于组织中心的人物,唯一一个他所知没有酒名的…便是乌丸莲耶。   黑衣组织的Boss。   “总不能是跟组织Boss同等地位的吧……”   他低声喃喃道。   灰原瞟了他一眼:“没可能的。”   “嗯?”柯南问,“为什么?”   “组织是完全只忠于一个首领,不可能有两个,除非——”   “——除非是不同组织的……”   说到这里,两人略微惊异地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从未想过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却能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他们之前所有的疑惑。   “实际上,这也能够解释为什么‘动物园’那边的组织成员对待零号的时候也有些谨慎,”灰原指出,“如果仅仅只是组织的成员,‘动物园’那边的人没必要在即将与组织撕破脸的时候还不得不忍声妥协。”   “所以,”柯南继续往下思考,“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或者说势力、力量能够让那个组织都较为忌惮……”   这并非是什么好事。   柯南思索着。   势力越大,里面的水越深,也越难以确认其内部的真正目的。   而且,如果连那个黑衣组织都忌惮…再从安室先生的态度来看…说不定公安那边的态度也……   但如果真是如此,之前警视厅又怎么会轻易把人当做几起案件的嫌疑人?   这像是拥有强大势力的组织吗?   柯南百思不得其解。   “实际上,我觉得或许问题的答案会在‘神域之海’上,”灰原又开口道,“既然几方人马都希望得到‘神域之海’,就说明它中间一定埋藏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与秘密。”   “但是,总不能把那个传说什么的当真吧?”柯南慢慢道,“除非——”   “没错。每个传说都有其根源、缘由,”灰原点头道,“你不如先去调查背后的根源,如果说之前难以查明其中的秘密,但想必现在也应该与之前不同了。”   柯南看向她。   灰原微微勾起唇角:“既然他们之前想要各方人马都上钩,那么,秘密便不会再是秘密,也不能再是秘密。”   ……   一处极为偏僻的无人小路。   “怎么说?”   “朗姆听上去似乎很生气,”贝尔摩德漫不经心地靠着车,抬臂将发套全部一手扯下,长长的金发瞬间散落而下,“毕竟他的人基本全死了。”   “那只能说人不中用,”琴酒冷笑一声,“无法为组织做事的人,到底也活不长久。”   贝尔摩德偏头看他:“零号的事情……”   “这个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琴酒直接出声打断,冷声警告,“那位先生自然有其打算。”   贝尔摩德耸了耸肩。   “想管的毕竟不是我。”   “朗姆?”   虽然是问句,但在琴酒口中倒是只如陈述一般。   “朗姆的想法…哪怕没有这次,我也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见零号跟我这边走得近,就耐不住性子,这次他不就打着主意想要先一步拿到跟【那边】相关的物品来重新确立自己的地位?”   “至于想往我这里塞人……”琴酒嗤笑一声,尾音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波本就够了,他还真以为我会放任他把人弄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还想试图利用‘动物园’来牵制…呵。”   贝尔摩德掩唇打了个哈欠:“都行吧,我困了,回去了。”   琴酒瞥她一眼:“零号呢,波本在跟着他?”   “没错——”   贝尔摩德简略道,她跨上旁边一辆漂亮帅气的摩托,戴上纯白色的头盔,面罩落下的瞬间,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所以有问题都可以直接联系波本——拜拜喽。”   “Gin。”   ……   从银行走回家的路程并不是很远,随着两人越来越远离米花银行的范围,街道上的人倒是越来越少,喧嚣感一点点褪去。但世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头顶的月亮都始终静静地悬着,从天空向地面倾洒着清辉。   像细碎的银色流水,安静地淌在两人的肩头。   人影随着灯光的角度拉长又变短。   一路上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谈,但很微妙地,却并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氛,只是分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直到——   零号倏然停下脚步,他抬眼定定盯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   “嗯?”安室透迟疑了几秒,也跟着停了下来,他顺着目光看了过去,“怎么了?”   零号简略回道:“有人。”   有人…?   安室微微皱眉,他并非是个对周围反应迟钝的人,甚至可以不脸红地说,警校出身的他,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反应程度,都要比普通人要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点,更何况在组织这段时间,他也进行过一些相关特训……   但是……   如果不是零号开口,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安室透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神色立刻凝重了几分。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零号的身前。   但是——   “许久不见,零号先生。”   一道偏温和的声音先一步从黑暗之中传出来。   随即是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军靴后跟叩击着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一步又一步,身影也渐渐从模糊的轮廓,慢慢显露出挺拔的姿态,水蓝的发色,一身西装,衣摆随动作轻晃着的弧度似乎也配合着脚步的韵律。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与温和。   但这些似乎仅仅只是表象。   最年轻的警视厅警部。   一期一振。   在目光撞上来人模样的瞬间,安室透心里已然浮起对方的名字。   准确来说,他跟对方并非没有交锋过,但当时站在对方面前的,是他公安的身份。   降谷零。   那次爆炸案发生之后,他收到了零号在前往搜查一课的路途中被高层警部直接拦截带走的消息。很明显,零号身上的某些东西一定引起了高层的某些注意…那么拦截审讯的目的便绝非纯粹。   他当时便曾以公安的身份试图涉入这位警部的专断行为…但直到当时双方见面的那一刻,他才知道不仅仅是高层,或许面前这位警部本身对零号便有某种极其特殊的兴趣。   一眼看上去,就感觉不怀好意…心怀不轨。   他心想。   但当时的他,即便从公安的身份来探究,却也无法弄清楚对方背后的身份……   或者说,势力。   这已经能够说明足够多的信息了。   “一期一振。”   安室透听到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零号平静地说出来对面的名字。   但这个声音…安室透感觉空气里的温度便冷了几分。   身后之人踏上前一步,安室下意识偏头看向自家好友的侧脸,对方的目光直直对准不速来客,但却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面前之人的模样…是在不确定地判断着什么吗…?   “我猜,或许您会有疑惑想要询问我,”水蓝发色的青年唇边依旧漾着弧度不变的笑容,“我便来了。”   “你是在暗示我,我的猜测并没有错?”   “那就要看阁下的猜测是什么了,”年轻的警部看似恭敬地垂眸道,“但无论您想问什么,无论您的决策是什么,我来到这里都只为说一句话。”   “说。”   “您不觉得,【东西】到手有些过于轻易了?”   零号听后突兀笑了一下,但唇边的冰冷却让在场的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我并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我明白,但我还是来了。”   “所以,你是以个人的名义前来,还是以‘政府’的名义?”   这句话倒是将一切说得明明白白。   一期一振也笑了,他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似的,眼里荡过一丝几乎不易察觉的温柔。   “自然,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为您而来。” 第89章 社恐的第八十九天:如何找到一个大学蹭课读研自学成才……   呵。   安室透心里冷笑。   他也确实直接冷笑出声了。   原本被挡在身后的金发侦探兼公安直接上前一步,毫不留情打断两人的对视。   “您说笑了,警部先生,”他目光定定锁着那位年轻的警部,“我记得…您之前的说法可并非如此啊。”   “噢?”   眼前一直静静注视的身影被遮挡,一期一振的唇角稍稍压下几分,他目光微动,转眼看向说话之人。   这也是他今晚第一次将目光放在零号以外的人身上。   “我记得…你是公安的人,”水蓝发色的年轻警部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之人,眉间微微蹙起,“但是,公安并没有插手此事的权力。”   安室透抬手摘下棒球帽,动作利落带着随性,几缕金色发丝垂落于脸侧。   他没有否认,目光却依旧灼灼逼人。   他不再是身为侦探的安室透,而是降谷零。   日本公安,降谷零。   “我同样并非是以公安的名义来质问,”他缓缓开口,“而是,以我个人名义。”   “…是吗?”   一期一振眼里的温和一点点沉下去。   他唇边的弧度早已消失。   无论是谁,在听到对方用着自己上一秒刚说过的话来进行回应,都会觉得对方是在挑衅。   绝对有意的挑衅。   “‘个人名义’?”水蓝发色的警部目光幽幽,上前跨了一步,视线在零号的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回眼前的男人身上,“阁下又是以什么‘个人名义’?”   “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些奇怪,这句话不应当先问您吗?”   降谷零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阁下又是以哪个‘个人名义’?”   一期一振的手微微扶上腰间的某个位置。   “…还是说,”金发公安唇角扯出一个冷笑,“警部您又打算像上一次那样,编造理由故意拦截无辜市民带走审讯?”   “不必多言,”一期一振冷冷道,“如果您只是零号先生的朋友…如果什么都不清楚,我也只能给您一句忠告。”   “忠告就不必了,”降谷零似笑非笑道,“我倒更希望您能给您背后的政府传达一句话。”   无论对方跟零号口中指的到底是哪个政府——   “公安,保护的不仅仅是这个国家,”他话语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也包括,这个国家所有的公民。”   一期一振定定看了面前的金发公安几秒,眼神里带着审视,但他没有再回应的打算,直到目光慢慢偏落在零号身上,他眉间的冷硬才消融了几分,重新挂上笑容,   “我相信,您明白我的意思。”   他温和道,顿了顿,有意无意地又加上了一句。   “…看来,您的朋友很关心您。”   “那么,我就放心了。”   零号早在两人莫名其妙对峙的时候思路便已然理清,他看着眼前的一期一振,若有所思。   “我希望我没有猜错,”零号平静道,“我会考虑的。”   一期一振微笑着鞠躬标准一礼。   “那么,再会。”   “夜深露重,也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   看着人影从黑暗中来,又回到黑暗中去。   降谷零脸上的神色也渐渐收回,他沉默着,垂下眼眸思索着。   他知道自己跟零号是朋友,他也绝对认可相信这份友谊,但正因如此,他也更清楚自己对零号的了解少之又少……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还包括其他同期。   但是…这不公平。   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不肯…信任、依赖他们一些呢?   他心里也清楚,或许这并非是信任的问题。   但是,朋友永远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朋友陷入险境却一句话不说。   朋友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被自动排除在外…即便他们早已清楚前面路途艰险,即便危机重重……   他们也早已有了共同面对的觉悟。   这也正是朋友的意义。   ……   之前的hiro是这样,如今的零号…或许也是如此。   他能够看出来。   他从一开始便已经能够看出。   零号如今所处的位置。   危险、被算计、各种巧合缠身……   与零号接触得越深,他越是为对方的处境而心惊。   几乎是各种势力相交的中心点,周围仿佛被无数透明的线所缠绕包裹着,透不过气无法呼吸,没有自由,只是为了生存而活着……   即便从表面看上去似乎并非如此。   但他最清楚不过,零号的性格。   零号并非是个热衷于卷入麻烦的性格,或者说性格甚至与之截然相反。   不爱与人打交道,除了其认可的人以外,根本不愿再与他人多费口舌,能一个人待着便一个人待着,他喜欢的是安静、平和……   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几乎在每一处危险之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他从不追求危险。   所以,是危险追着他。   所以,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逼迫,甚至是被觊觎。   以至于不得不应对、不得不以求自保。   没有选择。   “……”零号忍了忍,没忍住。   他觉得自从一期一振离开后,身边某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奇怪,甚至饱含某种令他难以理解的情绪,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   “嗯?”   “怎么这么看着我?”   降谷零这才缓缓回过神,他道:“没什么。”   零号古怪地看他一眼。   这回金发公安也没有解释,只是有些欲言又止,他又时不时暗瞟了身边神色平淡好友几眼,似乎想问些什么又吞了回去。   “总之,”犹豫过后,他最后慢慢道,“那位一期一振…至少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比如他自身的立场…我大概清楚你们聊的大概率是【那边】的事情……”   他又顿了顿:“希望刚刚获得的信息能够对你有用。”   不经过大脑思考的人无法成为卧底,也无法在组织里活下去,以情绪为引导的信息获取,是他常用的方式之一。   …这么说起来,那位警部在面对零号的时候,似乎无法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是这一点在上一次他们对峙时并没有展现出来。   是什么变了呢?   降谷零垂眸思索着。   是因为…这一次零号就在身边吗?   “很有用。”   察觉到身边之人又停下脚步,降谷零下意识地跟着顿住脚步,转身看向对方。   他看见对方正望着自己。   双眸里满是认真。   “谢谢你。”   ……   零号睡了一个好觉。   久违的好觉。   拉下窗帘,一整天关闭手机、没人打扰、饿醒有速食、吃饱继续睡个昏天黑地的好觉。   …安详。   零号的半张脸陷进软绵绵的枕头里,长发顺着脸颊滑落几缕,余下的随意铺在枕面与肩颈间,发尾垂落在床沿。呼吸间满是伊达警官这段时间友好且靠谱帮忙晒过的被子阳光的味道,身体一点力气都不打算用,就这么顺着重力被床与被子完全包裹着。   呼呼……   梦境里没有本丸、没有各种奇怪的案件、没有刀剑付丧神、也没有任何其他人类。   只有他一个人在一片安静的黑暗深空之中。   看着远方像是星星一样的闪光不断从一边诞生,又如流星一般飞逝到另一端,然后再次诞生、落下,如同一个弧环的球形。   他所在的地方就像是一个中心。   他不需要动弹,也不需要思考。   只需要安静地看着。   欣赏着。   静谧而安宁。   ……   零号睁开眼睛,他盯着漆黑的房间。   这似乎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难得安稳的睡眠。   可能是累过头了。   他想。   原本在本丸为了碎刀、重塑而差不多消耗大半的灵力似乎也在这场完美的睡眠后几乎完全恢复,零号懒懒地从被窝里坐起身子,斜靠着身后的床头。   …有点硬。   少了点靠垫。   零号翻身开了灯,抬眼环视一圈。   空旷旷的。   唯一几个日常必需的家具,除了他刚来时房子自带的那些,其余几个还是他那些“未来”朋友自作主张过于热情直接塞过来的,甚至不容拒绝地留下了“不许退货”的便条。   这种像刚出厂配置的屋子确实满足他的心意,但他也确实得考虑到舒适程度。   只是,毕竟不知道这个房子什么时候又会因为一些什么奇怪的原因毁掉…但既然如今刚取了钱……   不如稍微布置一下,购置一些方便社恐宅在家里不用离开…甚至不用下床就能够在过一天的东西。   以及一些保护眼睛的绿植。   嗯……   钱。   想到钱,就想到了工作。   零号盯着黑暗又盯了几秒,最终还是认命从枕头旁边摸了摸手机,暂且略过被塞满99+的短信箱,打开了前一晚睡前翻的一些网页。   一脸深沉。   如今在这个柯学世界,对他而言,最大的问题并不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案件!   不是跟人斗智斗勇处处算计!   而是他如今完全没有能够匹配得上工作的知识储备!!   他不仅得在【现在】赚钱,还得在某一天回到【过去】的时候,能够拥有足够的知识给过去以及现在的他找工作!!   但是……   零号想起昨晚随手翻的论文期刊,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啊”“这是什么”“为什么”两眼一黑所带来的恐惧与支配。   毕竟是他在这个领域还是初学者。   他安慰自己。   那种已经不小心创办了期刊,日后还得审稿提意见、甚至每年强制至少一篇论文的初学者。   一股莫名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这种焦虑感,夹杂着一种跟死亡威胁截然不同的恐惧。   那种预料到未来可能半夜睡不了觉睁眼到天亮的恐惧。   名为学术的恐惧。   ……   所以。   在其他各种事情之前。   如何找到一个大学蹭课读研自学成才……   这才是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 第90章 社恐的第九十天:“你是说,我知道你是工藤新一的事情?”   但是,想要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容易。   甚至说有点太难了。   埋在家里看了两整天相关基础书目+各种论文看得头晕眼花食欲不振的零号盯着手里刚刚收到的一张简洁鎏金烫花的邀请函。   他的面色逐渐变得麻木、灰暗。   他第一次意识到,学术圈并不像其他圈子,它很小。   非常小。   或许是因为他前两天动了自己账号的银行卡,这个圈子里的某些人就收到了他“失踪回归”的消息。   于是火速寄来了一份邀请函。   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函。   也直到这个时候,零号才隐隐约约明白一件事情。   他之前想得过于简单。   他不能去考大学,也不能去考研究生。   因为在【现在】这个世界里,他已经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学术新人了,而是别人眼里的大佬!   那种已经发展了自己的理论并且创办了期刊,甚至每篇论文都引起轩然大波的那种大佬。   这两天,他已经了解到【自己】写的那些论文到底有着怎样的地位,尤其是那些论文里的数据来源,甚至一直都是该学术界经久不衰的讨论中心与重点。   用某些学者的话来说——   “非常真实的数据”“难以想象的数据”“真实到令人胆寒的数据”“好想去研究对象数据采集地点亲眼一观究竟”“提供了大量可怕但真实的数据”“充沛丰富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数据”“这真的合法吗……”   ……   零号面无表情。   那是当然的。   毕竟他有整整一座对外宣称是精神病院但实际只是刀剑付丧神生活居所的本丸呢。   只是没想到,原来对刀剑男士精神上的研究,竟然与人类的研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有所重合……   零号再次陷入沉思。   但是他记得付丧神的诞生是以灵魂…所以灵魂与大脑神经构造……   ……   不对,现在并不是考虑下一篇论文主题的时候!   零号猛地警觉。   现在的他并没有足够充沛的知识储备来支撑他做研究,在此之前,他必须得从零基础开始,然后跟上现在的研究潮流……   但是,作为某期刊的创办人,长着一张该领域都认识的一张脸,他怎么混进大学蹭课啊!!   零号有点绝望。   网课虽然能够支撑一段时间,但没有实操也根本不足以支撑更进一步的学习。   要不,把脸蒙起来?   零号心想。   他总不能买设备回本丸自学吧。   ……   等等,可以吗?   科研资金应该还有一些吧…甚至都不用买,他名下似乎还有一些实验室……   而且实验目标触手可及……   ……   字面意义上的,真正的“触手可及”。   难道,真的要让本丸真的成为随口编造出来的……   ……   零号思绪一顿,目光再度诡异地望向手里的那份邀请函。   实际上,一旦结束基础学习之后,他最需要的就是了解现在最新的发展前沿。   需要跟其他学者进行沟通,当然,聊天对于他一个社恐而言似乎有些困难…但不代表他不能听其他人的演讲、讨论……   零号又看了几遍邀请函以及附在后面的日期以及时间表。   对面似乎知道他是不愿社交也不愿意看废话的性格,所以连邀请函上的内容也是极为简略却主题明确的几句话。   这次只是一个偏小型的研讨会,只有一天,上午与下午演讲的主题与人员都已经安排好了,他去也是以一个类似名誉主席的身份,看上去也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看法,只需要努力维持一个高深莫测然后偶尔点一点头的姿态…毕竟大家也只是聚一聚将最近的研究拿出来分享讨论……   这确实是个好机会。   他心想。   虽然他一般情况下都不愿意出门,但他也并非是个坐享其成的人。   不就是一定程度上的表面伪装然后收集信息吗……   零号一脸深沉。   他也是为了努力学习。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酒厂、本丸乃至警方审讯……   这种赶鸭子上架的被动伪装几乎就没停过!   他早就习惯了。   应该…吧。   ……   只是,这种与各种奇怪案件画风完全不同也涉及不到生死危机的学术会议……   他应该不会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吧?   ……   几日后,零号只觉得补课补得太阳穴突突疼,他看了看屋外,打算趁着人少的时间点打开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独自散散步。   只是刚拉开门,低头,便对上了一双反光的眼镜。   …零号受到惊吓,默默后退半步。   “啊哈哈哈,好巧啊,零号哥哥。”   是啊,真的很巧呢。   江户川柯南君。   这已经是第三次在他家门口偶遇了。   “您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柯南小心斟酌道。   实际上,说“似乎不太好”已经极其委婉了。   虽然他清楚零号本身看起来气势就足够强,甚至难以令人接近,但是气势强跟浑身散发着颓废的感觉还是截然不同的。   怎么,难道是组织……?   柯南警觉。   他瞄了零号一眼,又探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零号手里屏幕的内容。   ……《攻击性、抑郁和自杀行为的神经调节靶点》⑴   传说中掌握多国语言和各种技能,对物理化学机械侦查医学等等领域都广为涉猎的曾经高中二年生如今的小学生柯南瞬间陷入了沉思。   也是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之前调查到的一些资料,面前这个男人,似乎确实是个研究认知、神经与心理的学者。   只是,这篇论文……   柯南将目光对准前面几个有点危险的词汇上,思维逐渐发散……   “怎么了,江户川君?”   零号关上屏幕,向外走去。   “【又】在跟朋友一起玩捉迷藏吗?”   特意在某字上加重音,意义为何在场两人都心知肚明。   “不是啦,”柯南非常自然地收回目光,笑了笑,“实际上,这几天一直想跟零号先生聊聊天,但似乎总是找不到好的时机。”   “聊聊天?”   “是啊,”柯南双手枕在脑后,笑眯眯地跟在零号身后,“自从上次的【那个】事件之后,我还有一些不解的地方。”   柯南的语气很直接也很坦然,看上去完全不打算再扮演一个可爱的小学生。   “你是说,我知道你是工藤新一的事情?”   零号的语气平淡而毫无起伏,他边说边打开邮箱筒,往里摸了摸。   然后从里面摸出来一份来自警视厅的通知。   ……   笔录。   关于之前银行抢劫案的笔录。   零号瞬间垮了个脸,心情再次下降五十个点。   他自然不是不清楚,警方实际上想了解的根本不是抢劫案,银行抢劫案发生的事情,几乎都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哪怕是问路人,也能将事件经过补充完整,除非是后来跟基德相关……   但是接手基德案件的是那位中森警官。   而不是搜查一课。   再加上之前他也已经向中森警官提到了柯南的存在……   零号盯着写着“搜查一课”的几个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警方真正想了解的并非是这次银行的案件,而是之前他的莫名失踪。   在之前那几起案件的情况下,他在警方眼里本就非常可疑,虽然并没有任何确凿的嫌疑证据,警视厅也并没有明面上对他采取任何行动或是监视,但他接连失踪近月余,自然还是需要一些解释。   ……   身后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零号回头看了一眼。   就撞上一张写满震撼到有些傻乎乎的脸。   上面似乎写着:哈?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而且怎么就这么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一点都不避讳吗这样显得我在你面前的慎重小心好像呆呆的啊我是不是要狡辩一下我其实不是工藤新一而是江户川柯南可恶怎么看上去过于笃定好像完全没有辩解的氛围……等等复杂情绪。   并且神色还在不停变幻。   …真是厉害。   零号叹为观止。   然后转身继续往回走。   “等等——!”柯南额头微微冒汗,他追了过来。   但当零号停下脚步看着他时,他的嗓子却又像是被卡住,不知道从何开口。   “怎么了?”零号耐心问道。   “你…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   可能是坦白局的直球来得过于猝不及防,柯南虽然已经尽量恢复某种冷静,但这种完全不看天时地利人和的直球还是让他大脑有点懵。   是的。   他确实是想跟零号聊聊。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无数的疑问挤满了他的脑袋,他急需更多的信息去判断、去推理。   但是,这不意味着一见面就把他马甲给扒下来啊!!   …可恶。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   柯南直直盯着对方的脸,虽然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毫无波动,根本看不出任何说出了多么令人受惊吓信息的模样,但他总觉得对方心里满是看好戏的不怀好意。   ……   零号等了等,没有等到下文。   他平静地摇了摇手中已经拆开的信封。   “可惜今天也没空,我得出门去趟警局。”   “那…那我就跟零号先生一起吧,”柯南顺着迅速道,“我对警局特别熟悉——”   是啊。   确实特别熟悉。   零号面无表情内心吐槽。   每天都得去几趟呢。   到警视厅的路并不短,其实他不是很想跟这位名侦探一起行动,但如果中途真又发生了什么案件,跟柯南在一起的他总不会被再认为嫌疑人…而且还能拖延去警视厅的时间……   实际上,自从前段时间在银行高楼之上被这位名侦探主角一个直球差点打蒙后,他一直都想要让对方感受一下自己当时差点裂开的心情。   零号的唇角微微上扬了0.1度。   啊…之前看论文看得差点崩溃的心情总算恢复了一些。   ————————!!————————   零号:面无表情。   柯南:别装了腹黑!   参考文献:⑴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abs/pii/S0306452225007420   大致内容是研究暴露组(暴露组指的是人类一生所接触到外界的所有东西,比如饮食、辐射、空气以及一些其他因素比如社会地位等等等等)在改变神经调节靶点方面的【相互】作用,以及它与神经心理障碍的联系,为了更好地了解人类行为及其具体治疗方法。   人话就是环境里人类接触的一切外在因素可能影响大脑神经与认知,产生相应神经心理障碍,反映在人类行为活动上,去研究具体预防与治疗方法。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看看[让我康康]   一两章轻松日常让零酱休息休息ww[让我康康]   零酱:?   零酱:你觉得看论文是休息? 第91章 社恐的第九十一天:他是局外之人。   “……好吧。”   一路上,身边的某位名侦探不是再一次的欲言又止,便是拿一种微妙的眼神盯着自己。   这已经不是能够装作看不到就真的看不到的存在感了。   零号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他垂眸看向对方。   “我以为,你之前隐晦暗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但是……”柯南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零号,“‘当你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一定是真相’⑴,这是我判断的准则,但无论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   零号从柯南眼里看出了某种探究。   “你是担心,会有其他人通过与我类似的途径,发现你的真实身份?”   “零号先生觉得呢?”柯南没有回答,反问道。   虽然表面不显,但他藏于兜中的手却不由自主紧攥。   零号想了想,然而,他竟然也无法开口否定这一点。   之前如果不清楚时之政府的事情就罢了,但如今……   柯南等了会儿,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唇,又换了个话题问道。   “而且…当时后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中森警官说你把‘神域之海’还给了警方。”   零号看他一眼,倒没像其他人一样对着柯南什么都闭口不谈。   “既然他们特意打晕你,就是不希望你知道。”   “也就是说,”柯南立刻敏锐道,“这与我们刚刚谈话的那件事相关……”   他顺着思路继续往下判断。   “那么,零号先生你这次突然愿意跟我摊牌…是为了暗示我背后还有另一个组织…?”   他看向零号。   “我猜的没错…是吗?”   这已经是近乎明确的直白试探了。   零号想了想:“或许吧。”   或许吧。   模棱两可。   柯南却再次陷入了沉思,他这几次来并不期待能够直接得到答案,他想要试探的,更多的是对方的态度,以及他猜测正确与否。   如今倒是非常明确了。   零号确实对他没有任何恶意。   甚至偏向于保护的态度……   但是理由呢?   柯南又偷偷偏头看了零号几眼。   这位冷淡的男人垂着眼眸,额前碎发轻轻搭在眉骨,遮住了部分眼神,但如果从他的角度看去,依旧能够看清对方眸中的冷淡无波,就像蒙了一层薄纱…在刚刚的对话之后,对方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只是无论如何观察,他都还是没法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供他判断的有效信息。   只是,这样的人物,这份极为独特突出危险冰冷的气质,柯南不觉得自己见过之后会再忘记。   他想了想,但在记忆里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曾经见过对方的印象…难不成是他父母认识的人?还是说对方跟安室先生一样是公安的卧底,只是在不同的组织…?   柯南决定找个时间问问自己的父母。   在没有任何利益或制约的情况下,他不觉得一个之前未曾见过的陌生人,会对另一个陌生人偏护优待,甚至到现在为止,对方也没有向他提出任何要求。   …还是说,对方对他的态度与他们刚刚提到的另一个组织有关?   柯南不确定。   这几天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实在过多。   而零号刚刚的反应几乎是从侧面证实了他之前跟灰原的判断。   那么,此刻出现在他面前的或许就是一片更深更黑暗…也绝对更危险的深渊。   他到底能不能踏入,又应不应该踏入其中……   ——有些秘密,是不能被揭示的。   ——就让它永远地成为秘密。   两句话从柯南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或许最开始的他会毫无顾虑、想也不想地直接冲进去,但现在……   他还没有解决黑衣组织,在这种情况下草率冒进,只会给他在意的人们带来危险。   这一点,他已经所有体会。   未知的势力,甚至在连对手都摸不清楚身份的情况下,他自己的命可以赌,但是他身边人的安危,他却连稍微拿出来放到赌桌上的勇气都没有。   那些都是他最珍贵的人。   最爱的人。   所以,他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关于你身份的事情,”零号突然开口,“暂时不用太担心。”   “零号先生这么说,看来已经清楚还有谁可能知晓我的身份?”   柯南瞬间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不过,既然知晓‘我’的存在,那么他们定然跟组织那边有所关联,无论是敌对,还是合作关系。”   零号看了柯南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柯南思索片刻,决定再次伸出试探的脚。   “那么,零号先生,你跟那个势力组织是……?”   “他们应该是想先利用我,再杀了我。”   “…哦哦,原来如此。”   名侦探恍然大悟,下意识应道。   然后用脑子往下想了一下。   “……”   “…哈?!!!!”   ……   柯南一脸麻木。   内心很崩溃。   怎么可能会有人将这种爆炸性的信息以这种极为平淡的口吻随意说出来啊……啊啊啊!   就像在说“明天吃咖喱牛肉饭”“后天去游乐园玩吧”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啊!   柯南捂着脸。   几乎毫无遮掩……   猝不及防…就像刚刚突然放雷爆出他的真实身份一样……   短短半小时不到,他便遭遇惊恐X2。   好可怕的人……   这个人…难不成对他没有任何防范之心…吗?   柯南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对对方的判断似乎完全错了。   面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恐怖分子。   柯南心里五味杂陈,他盯着面前这张若无其事垂着眼眸根本没有自己说了什么爆炸信息意识的冷淡且无觉知的脸。   ……   更崩溃了。   只是——   “如果他们与你是敌人,”柯南试着将思绪重归正轨,“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和组织彻底联手…又怎么相信对面不会说出你我的信息?”   “所以是暂时,”零号道,“如今他们应该无法真正直接对你出手,这是规则。”   规则?   什么规则?   柯南觉得知道得越多,脑子越乱。   但零号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   “就这样吧。”   什么就这样?   柯南愣愣看着对方,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波罗咖啡馆,也就是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正楼下。   嗯嗯?   等等——   柯南伸出手想要阻拦,但他还没发出声音,零号就已经推开咖啡馆的门。   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带着浓郁咖啡香气以及蛋糕甜味的气息随着风飘到鼻间。   “欢迎光临——啊!原来是零号先生,零号先生似乎有段时间没有来了诶,”梓小姐抬眼看到来客,惊喜地双手合掌拍了一下,她弯了弯眼睛笑道,“真是好久不见,零号先生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不错。”   柯南看到零号似乎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零号先生也是气势满满呢!”   梓小姐似乎已经习惯零号的性格,她两眼亮亮地弯起手臂,做出干劲满满的姿态。   “正好今天还有之前新出品的法式奶油蘑菇汤,我记得零号先生上一次似乎有事情离开了,应该还没有尝过吧,那么今天要试试看吗?”   非常元气的发言。   柯南心想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零号的脸色看上去莫名又更苍白了一些。   “嗯…我只是把……”   零号完全是一副跟之前相比更沉默寡言的模样,柯南心中的诡异感越来越重。   但没细想,前面零号挡着他的身影便挪开了。   “啊!柯南君!”梓小姐今日的精神似乎极好,“原来零号先生是把柯南君带过来了,真是辛苦了喔——”   等等,这是怎么沟通上的?!   “对了,小梓姐姐,”柯南眨眼问道,“安室哥哥呢?”   “安室先生刚刚给隔壁伊吕波寿司店送蛋糕去了,应该马上就回来——”   伊吕波寿司店?   柯南心里默念一遍,咖啡馆清脆的风铃声又一次响起。   “诶,零号,柯南?”   门口安室透的身上还套着波罗咖啡馆围裙,他的手上提着一小盒似乎是刚打包回来的鳗鱼寿司卷。   他看了看零号,又看了看柯南,突然微笑道。   “要来尝尝店里刚做的法式奶油蘑菇汤吗?”   “啊,我刚刚正给他们推荐呢,”梓小姐也笑道,“零号先生似乎是送柯南回来的。”   “原来如此,”金发黑皮的服务生了然,他点了点头,脚步轻快走进来,顺手将小盒子轻轻放进冰箱,“既然是这样,不如午餐也一起在这里吃吧?”   “我得去一趟警视厅,”零号道,“关于上一次的案件,需要做个笔录。”   “啊……”安室透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看店里的时钟,“既然这样的话…之后的时间似乎也够……”   他又低头笑眯眯地看向柯南。   “那柯南君留在这里吧?”   “诶?”   “安室先生…是又要翘班吗?”   ……   为什么要把主角拉进来。   他想,哪怕是时之政府知道了这件事,也会这么问他。   零号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件事情。   这么久以来,有一件或许被他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在刚刚,某个瞬间闪过的念头让他一顿。   ——一个现世的历史。   若是按时政的标准,又如何定义[历史],又如何定义[历史的被改变]?   他正是因为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又从本丸通道来到了这个现世,所以他从一开始便清楚这个世界的中心,也清楚“主角”的意义,但这些信息仅仅只他一人知晓。   他是局外之人。   这是他眼中的世界。   惯性,理所当然。   这使他忽略了时之政府的视角。   这个现世在时之政府的眼里,又是以怎样的面貌出现。   “历史需要被维持”“历史不允许被改变”“为了维持时空秩序”……   这些条例都是明确写进《审神者手册》之中,但世间天下人众多,又如何守护住每一分每一秒的历史?   那么,必定是有重点的。   当另一个现世的五条悟出现在本丸的时候,他便在考虑这个问题。   是谁来决定【现在】,又是谁来决定【过去】与【未来】?   当时他与五条悟所讨论的,便是这个话题,而他们也得出了结论。   现在、过去与未来,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存在的。   或者说,三者是同样的。   所以,他当时将回去的选择权交给了五条悟。   那么,这里的现世,时之政府能够干预、不能干预的界线又在何处?   时政又是如何判断这个现世人物与事件的历史重点?   从他们暗中与这个世界的黑衣组织产生关联这一点,便已经能看出些许端倪。   但他需要彻底判断,时政对这个现世的掌控程度。   可操作的掌控程度。   ————————!!————————   ⑴原句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中《四签名》第一章 第92章 社恐的第九十二天:骗局。   是的。   时之政府。   这便是,此前算计他多次的幕后之人的真正面目。   他第一次知晓这个现世存在时之政府的人,便是此前因爆炸案他被带到警视厅审讯的时候。   当时的一期一振便是时政的门面。   或者说,中间人。   一期一振代表时政出面与他的初步交涉,便是提出与政府共同对付藏在阴影处扰乱现世历史的幕后组织的合作。   这个合作对当时的他而言,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   不仅可以让他在具有公信力的政府之下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可以让他在当时被黑暗本丸切断一切外界联系的情况下,拥有一条完完全全正当的退路。   他可以借此摆脱黑暗本丸。   甚至可以申请让时政的人来接替他成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轻松跳槽到其他本丸,将原本的“错误”扭正,或许,还可以重新去过他完美的社恐独居生活。   然而,当时他依旧存有些许疑虑,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那便是[背后针对他的幕后之人与时之政府是同伙]的可能性。   因为一切来得过于巧合,也过于简单、轻松。   像他这样运气一直不是很好的人,总有一种天降馅饼的微妙感,而且……   他不会轻易将信任交付于他人。   这是他一向的准则。   【信任】于他而言是极为私密且个人的东西,一旦交付,就相当于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将选择权交予了他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终究只相信自己。   所以,即便只是稍微的犹疑,他还是没有立即应下。   但即便如此,当时的他并没有真正将这种可能放在考虑的重点,仅仅只是为了满足统计分析,将其作为一种可能性纳入计算。   只是没想到……   果然,无论如何小心都是正确的。   零号心里叹了口气。   上一次关于“神域之海”的事件,虽然整个计划只存在微乎其微的一个小小漏洞,但当那些幕后之人打算以此做局的时候,这个漏洞便已然无法掩饰。   当时便已知的是,与黑衣组织有联系并合作的政界是幕后之人的根据地。   时之政府需要他的本丸信息。   两方天然对立的立场,代表了他们绝不可能合作或是产生任何交易。   但是,上一次事件所暴露出来的潜在信息,则与此截然相反。   “神域之海”为时政万屋出品的审神者道具,流落在现世本就可疑,即便可以被认为是某个审神者不小心遗失的失误,但这条消息却被幕后之人故意传递给黑衣组织。   目的显然易见。   道具只能被审神者使用,所以黑衣组织从一开始便是白忙活一场。但自从上次黑衣组织杀死政客反噬对面试图向他投诚之后,幕后之人就已经收到了一条情报。   ——黑衣组织与他之间存在合作。   这条情报于幕后之人而言,便代表着一场机会。   设局的机会。   所以,“神域之海”的最终目标并非是黑衣组织。   而是他。   零号。   但问题便在于,“神域之海”最终却真的落在了他的手上,在场唯一能够使用道具的人。   这是黑衣组织最终的选择。   选择将“神域之海”的所有权交给了他。   然而,他从不认为动漫里的黑衣组织是什么慈善组织,也从不认为黑衣组织一心只会依附更强的势力、更甚于真正地与斡旋两方中的其中一方割席,所以,他反倒更倾向于黑衣组织与幕后之人之间存在更深的一层合作。   例如,【将“神域之海”以一种并非容易得到的方式交给零号】。   表面上,组织是在向他示好,实际却是在完成与另一边的交易内容。   两头示好。   两头吃。   这对于黑衣组织而言,是必赢之局。   他们没必要拒绝。   既然幕后之人的目的能够看得非常清楚,那么“神域之海”又为什么【必须】落在他手中?   是,道具看上去无害,甚至是一款他完全能够用上的保命道具。   已经购买却无主,无需支付任何小判金额。   恰好对口需求。   而唯一需要的信息,也只是他的本丸坐标。   只是在他眼里,这点就已将所有的阴谋暴露无遗。   因为能够获取他所填信息的只有时政。   再没有其他渠道。   若是幕后之人与时政是两个对立的组织,那么幕后之人又如何能够得到这条信息?   换句话说,为何花费大量力气设一个局,来得到一个自己永远无法得到、只有时政才能得到的信息?   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只有一个答案。   那便是两方信息互通。   正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从一开始便利用【未来】信息来设局针对他的幕后势力,竟然与时之政府在某个微妙的视角上重合了。   也是这时候,曾经那原本概率极低的可能,再一次被他重新扒拉出来考虑。   如果他软弱一分,如果他直接放弃、或是贪婪…那么,他早已上套。   当然,他自然也考虑过另一种可能,那便是时之政府内部被对面势力混入。   这是卧底所做的局。   所以,他也无法完全确认…直到一期一振的出现。   一期一振。   零号一直对于对方抱有一种微妙的情绪。   因为对方的立场。   极其微妙的立场,表面上的时政代言人,但无论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对方单独隐晦透露出来的信号却是模糊的。   而这一次,即便一期一振一句话不说,【当天晚上出现在他面前】这一点本身就已经相当于给他的判断下了定论。   时政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他相信这场布局的漏洞时政心里同样清楚。   但这对于时政而言,并非是死局,因为他们还有下一步棋来补上漏洞。   比如,让他亲眼发现【时政内部有卧底】这条信息,从而再一次获取他的信任。   他相信,这就是幕后之人下一步的计划。   占据未来已知信息先手,一套连着一套,一环套着一环。   局中局。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一期一振完全没有出现的必要。   出现,反而是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证。   板上钉钉。   但一期一振却来了。   甚至于,对方还特意给他带来提醒。   既然心中的猜测已然确认,那么也就是说,从他来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所遇到的一切,都是一场局。   自导自演的局。   零号掩下眸中的冷意,他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是一丝恍然…心如明镜般透彻、清晰。   好一手自导自演,拉他入局,让他背上怀疑,遭受审讯,便只是为了让他在最低谷…最茫然的时候,遇到所谓的“光”与“希望”。   拥有权威并在世俗意义上值得信任的“希望”。   在他没有任何信息的茫然下,换副和蔼的脸面,体贴且宽容地为他安排后路,让他彻底交付信任……   骗局。   一切时机卡得恰恰好。   把握住人类最精湛的心理……   最软弱的一刻。   ……   他想知道,他未来到底做了什么,能够让一个如此庞大的政府,为他埋下这样的惊天大局。   ……   “零号。”   安室透边分心注意着身边思考着什么的好友,边在手机上聊了近半小时后,突然对着身边的人笑了笑。   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下文。   零号回过神看着某公安卧底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毛毛的。   “怎么…了?”   “没什么。”   ……   零号有点怀疑这是不是正常人类的社交对话……   笑眯眯的某人没有解释,只是在快到警视厅的某条街道上突然停了下来。   “…毕竟我熟人有点多,又因为工作的性质…”他道,“不如零号你先过去?”   “…嗯。”   “啊,记得帮我向班长他们问好。”   “好。”   更可疑了。   零号看了看天边的太阳,现在离下午下班还早得很。   他又扫视了一圈某公安卧底微笑的脸,但怎么也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心虚的表情…或者其他端倪。   所以说,为什么要特意翘班……   “我跟他们都打过招呼了,”安室表面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零号怀疑的目光,很自然地继续笑道,“那么,待会儿见。”   等等。   他们?!   什么叫待会儿见?   ……   零号面无表情地坐在一间小屋子里。   屋子不大,是类似于那种警察办公的小办公室,最多只能容纳两个办公桌。   桌上放着正在给他做笔录的警察牌子。   【高木涉】   “那个,啊哈哈哈……”   高木涉其实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优秀警官了。   可以很好地处理各种案发现场事务,更别提只是简简单单的笔录记录。   但是,他的状态在某些情况下会强烈受到情绪的干扰。   “…高木警官。”   “是…是!!”   零号有些无言,他看着对面立正站好一脸紧张的警官先生,但他知道,这根本不是对方的错!   实际上,他一直觉得警视厅的工作是繁忙的。   毕竟东京的犯罪率已经高到了某种程度,全天出警忙得脚不沾地不说,甚至每一次案发现场,他都能及时见到几位劳模警官的身影。   但是今天——   这是一间不大的警方办公室。   房间内,空旷,安静无比,尴尬的沉默。   他很喜欢。   但是,问题便在于房间外……   ……   就算是瞎子都能感觉到窗口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被一群零号极其眼熟的“熟人”站满。   或者说,挤得满满当当。   又因为这群人堵在这里,似乎给了其他警官一些错觉。   于是围着房间的人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在不会影响到走廊正常通过的情况下。   ……   零号抬眼便看到某位警官两眼一亮朝他大幅度挥手打招呼的举动,同时再次引来其他警官的注目……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脸。   有点羞耻。   这群人,今天难道没有工作吗…?   这完全是约好来的吧?!   ————————!!————————   零酱:麻了。 第93章 社恐的第九十三天:“终于舍得回来了啊,零号。”   警方笔录花的时间比较长,除了最开始比较僵硬以外,高木警官很快被迫适应了被前辈上司围观做笔录的微妙氛围。   零号面无表情摸了摸嗓子。   再也不说话了。   今年说话限额:0。   “干得不错啊,高木,”伊达航以一种极为艰难却流畅的姿势挤过周围的人群,他脸上微笑保持不变,大力拍拍高木警官肩膀,“该问的问题都问到了——”   “诶?是…是!”   高木警官愣神了一秒,脸微红。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靠着椅子、眼帘完全阖上的男人。   零号……   对方虽然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但高木还是发现了些许端倪。   比如对方搭在扶手上的手没完全放松,指节微微收着…甚至连背脊都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挺拔。   周身透着点生人勿近的淡意,但更多的反倒是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但是,这里又有什么值得对方警惕?   高木食指挠了挠脸,但是,怎么说呢……   做笔录的时候他确实还有点担心对方不配合,但是实际情况却要好很多。   甚至说极其配合。   但这种极其配合有问有答似乎也最多只限于前两天怪盗基德那起案件,无论是对方一开始去银行的目的、被挟持时银行当时的状况,还是后面从基德手上拿到项链的过程……   也都跟之前柯南的说辞匹配得上。   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   只有之前目暮警官想让他问的关于失踪那段时间……   “高木,这个我能看下吧?”   “啊…请!”高木警官立刻道,“伊达前辈!”   伊达航拿过笔记本,透过本子迅速偷瞄了一眼对面的零号,收回目光将本子上的内容从头翻到尾。   嗯……   几乎完全没透露一分一毫当时那段失踪期间的信息啊。   唯一的果然就剩下……   [笔录:]   询问人:零号先生,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您并不在家里,请问是去了哪里吗?   被询问人:工作。   询问人:工作,可以具体一点吗?   被询问人:在精神病院工作。   询问人:嗯,就是具体工作事项呢?   被询问人:这个跟银行案件无关。   询问人: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因为警方需要了解一下当事人在此之前一段时间的经历遭遇。毕竟零号先生是这次银行抢劫案的受害者,所以需要了解一下零号先生平时的人际关系,会不会是因为前段时间一些矛盾引发的挟持、或者私人恩怨之类的情况,这些都需要排查。   被询问人:不是。   询问人:呃,那个,零号先生,因为警方必须要记录在册,所以还是想请您说明一下。   被询问人:工作是在地点无法透露的精神病院,病人不可能离开医院,地点无法透露的原因是为了保障病人的安全。   询问人: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那些病人没有离开医院的可能?   被询问人:对。   询问人:那请问除了病人之外,还有什么可以进出自由的人在这段时间与你有交集吗?   被询问人:没有。   询问人:比如说带你过去的出租司机、或者飞机航班。   被询问人:没有。   询问人:那请问您过去的交通是怎么解决的呢?   被询问人:医院直通车,具体信息无法透露。   询问人:这个,因为警方的资料记录是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所以还请您放心。   被询问人:嗯……   询问人:零号先生,您可以相信我们。   被询问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掩饰什么了。   询问人:没问题!   被询问人:实际上,我签了合同,所以个人无法亲自透露地址以及前往方式。   询问人:啊,这个没关系,我们警方去联系就好。请问零号先生您是跟哪家公司或者机构签了合同吗?这个信息应该是可以透露的。   被询问人:是政府。   询问人:政府?   被询问人:具体情况您可以去找一位叫“一期一振”的警官先生了解。   询问人:您说的是,一期一振警部吗?   被询问人:是的。   询问人:好的,我了解了。   …………   看完后的伊达航:。   他的目光在“一期一振”的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翻到后面再没有其他相关内容后,便“啪”地一声单手合上记录本。   “双方都已经签过字了吧?”   “是的,伊达前辈,”高木警官道,“已经给零号先生看过了,他也签了字。”   “那就行,”伊达警官又大力拍了拍高木警官的肩膀,“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是!”   零号默默睁开眼,看着高木警官跟他打了声招呼离开这个小办公室后,眼前就怼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伊达航:“真巧啊,零酱。”   零号:面无表情。   零号:“现在是工作时间,伊达警官。这里是警局。”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是搜查一课。”   你工作的地方。   “别在意这些细节,”伊达警官咧嘴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正好下午不值班,前两天收到你的消息,就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见一面,聊聊天。既然今天有时间,要不我们出去吃顿?”   零号警觉,他下意识看了看手机时间。   “抱歉,我之后还得去波罗咖啡馆——”   “啊,你是说那位‘安室先生’对吧,”伊达警官轻咳一声,“他来的时候很担心你,给我发了消息,我们聊了会儿。别担心,他下午也在。”   零号:?   零号觉得哪里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哟!零酱——”   “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这个腔调——!   某个半长发、个子很高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对方并没有穿警服,而是穿了一件看似警服的配色但实则完全休闲的夹克,再加上一条合身的牛仔裤,裤腰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挂饰,看上去极其时髦。   “松田刚刚有点事儿,等会儿应该就来,毕竟是爆处组的老大。”   对着零号就是一个大拇指,脸上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就像某个爆处组老大是他一样。   …不过这种用词完全就像黑帮吧……   零号面无表情心里吐槽。   萩原研二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零酱下午有空没,我难得不值班喔~”   就像变魔法一样,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串钥匙,食指上随意转了转。   “我亲爱的FCちゃん已经静候在外——”   “啊,我记得,”伊达航恍然,“是之前你们刚提的那辆马自达?”   “没错,小阵平倾情助款才勉强拿下,虽然要还好久的贷,但是完——全值得!”   提到爱车,萩原研二瞬间来了精神。   “那圆润流畅的线条,一睁眼就超精神的跳灯,过弯时稳得就像长在地上!不管是兜风还是稍微踩点油门…再加上转子引擎的声音…每次心里都想着‘啊,就是这台了’——”   “……”伊达警官顿了顿,“真是恭喜了啊,萩原。”   萩原警官笑着摆摆手:“所以待会儿咱们去兜兜风,晚上再去喝一杯?”   “哈哈哈哈我正想说呢!正好给零号办个回归宴。”   “行啊,不愧是班长,好主意。”   ……   似乎要被迫办“回归宴”的某中心人物惊恐后仰。   “等等——”他忍不住开口,“我没说我想——”   零号刚说两句,抬眼便见对面两人纷纷停下来,听得格外认真。   他顿了顿。   “我是说,我觉得回归宴还是不必——”   “怎么会没必要呢?”萩原警官一脸诧异,“朋友失踪回来,本来就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一双无辜下垂眼的紫眸之中满满的真诚。   “而且我们也很关心你,零酱。”   “是啊,”伊达警官插话道,“而且难得有时间大家一起聚聚。”   “是啊,很难得噢。”萩原警官点头,“而且终于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真的是大松一口气。”   他极其自然地身子一斜,半坐在零号面前的桌子上。   “现在亲眼能够看到零酱安好无损,我也就放心了。”   说着,这位半长发的青年优秀警官又突然猛地前倾,单手撑着桌子,直直注视着零号的脸。   “不过,突然失踪什么的,真是让我们担心啊……”   “零号。”   这个距离……   零号忍不住默默后仰。   对面口中还在继续说。   “虽然我们知道零号你失忆了,对我们表现出这么陌生的样子,嗯…要说的话,我们心里早就千疮百孔了吧……?”   说着,萩原像是不太确定地看向身后的伊达警官。   伊达航:“就是千疮百孔了。”   “嗯嗯,千疮百孔了。”   零号:?   萩原警官回头,顶着零号眼里的可疑继续道:“但我们还是宽容大量地原谅你了。”   他抬手拍了拍零号肩膀。   “所以,等下跟我们出去吹吹风吧?”   “这总不会拒绝了吧?”   “……”   零号的双眸微微睁大。   这近乎无赖的语气……   再一次确认,这种完全没有社交距离分寸的社交恐怖分子果然是他一生的劲敌!   “等等……”零号动了动嘴唇,“我——”   “诶?”萩原倒是先一步诧异地惊讶,“零号不会是想拒绝吧?我可是听某人说某人自从失踪回来后整天都宅在家里脸上血色都没了甚至连饭都不出门吃……”   他只是不喜欢晒太阳天生脸色白。   而且他不喜欢出去吃。   “总之呢,”萩原竖起一根指头摇了摇,“零酱还是乖乖——”   “萩,”门被拉开打断,又一个把警察制服穿成走秀的墨镜警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了进来,“又在欺负零号啊。”   “啊,小阵平——”   萩原从桌上跳下来,迈了几步直接抬手抽走来人嘴边叼着的烟。   “真是不听话啊,松田。说好的戒烟——”   墨镜警官唇角明显不高兴地落下几度。   两人对视了几秒,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墨镜警官率先败下阵。   他胡乱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摘下墨镜,扭头转向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起身坐到离他们最远距离位置的男人。   “……”松田沉默一秒,开口,“终于舍得回来了啊,零号。”   “松田警官。”零号木着脸。   “……”看到零号近乎死掉的眼神,松田警官倒是有些心虚。   之前,他才是遭受自家幼驯染各种“折磨”的那一个……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么想着,松田警官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零号的肩膀。   “别理萩原,有时候也就是一下子的事情。”   靠谱的松田警官满脸写着怜悯。   零号沉默了几秒。   “一下子的事情?”   “我是说社死。”   “……”   “但是一般忍忍过去就好了。”   所以你就是生活在这种环境里被迫习惯了是吗?   松田警官。   “等等,哪有啊,小阵平,我一向都是很体贴的吧……”   萩原眼疾手快地抓过一旁突然沉默不语的伊达警官。   “班长,你说是不是每次都是松田他喜欢弄一些大场面然后差点倒霉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啊,这么说的话,你们俩都差不多吧。”   “哈?”萩原警官一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哈?”松田警官一脸不可思议,“我?!”   “当年跟zero那家伙半夜打架、报废鬼冢教官的爱车还有带着零号闯进博物馆偷国宝差点惊动天皇也是你们吧?”   “喂喂,班长,别说的好像你没参与其中一样啊。”   “这个嘛,”伊达警官耸了耸肩,他又看向整个人似乎已经灰白的零号,安慰道,“啊,是之前的事情,别担心,我们没被抓起来。”   不…不是……   ……   啊?   零号大惊失色。   什么叫做……   闯进博物馆偷国宝???   ————————!!————————   零号:原来我们是一起抢过博物馆的关系,哈哈。   零号:……   零号:未来的我让我感到害怕.jpg[化了] 第94章 社恐的第九十四天:“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零号是个社恐。   这意味着他不愿意出门。   也意味着他很少(划掉)几乎没有参加过某些人类行为大赏。   ……   下午,三时。   零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弄上车的。   至少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摁着坐上了某辆大红色的马自达FC的副座。   啊…副座呢。   零号一脸疲惫。   虽然他对于汽车不是很了解,但如果有两个非常了解的人一唱一和地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话,无论是谁也会被迫脑子里被塞进一堆相关信息。   而整个强行被科普的过程,也仅仅只是从警视厅走到外面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更不用说被一群警察裹挟着出警视厅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百分之一万的关注度让他死了多少次。   ……无论是来自其他警官的目光,还是来自街道上普通市民的目光。   再加上,这辆能够闪瞎眼极为夺人眼球张扬无比的马自达。   鲜艳的红色。   新车。   还是敞篷的。   双座跑车。   零号心想。   警视厅的工资这么高吗?   “啊、零酱还是除了小阵平之外第一个坐我的副座呢。”   萩原警官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对着零号很自然地wink了一下,又朝着另一辆马自达FD挥了挥手,隔壁坐在驾驶位的某金发公安卧底也笑着挥手回应。   萩原警官嘴里继续道。   “小阵平他们跟着小降谷的车一起去,那我们两个就先——   “出发喽!”   零号:?!   等等————   …………   等等!!!!!   太快了!!   他还没做好…这是飙车吗?   这是飙车吧!!!   这是市区里能够开到的车速吗?!   零号仅仅只是嘴巴开了一条缝,风就往里猛灌。   零号:。   脸色隐隐发白。   “放心放心,”萩原研二轻松地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就像是知道零号心里的问题,非常熟练地顺着风向偏头看向对方,甚至还有余裕地笑了笑,“我压着限速呢。”   不知道为什么……   到底是因为某警官驾车技术过于优秀,还是这个世界也存在某些超自然能力与现象,即便是非常挤的车道,这位萩原·秋名山车神·研二警官总是能以各种尖钻的角度绕过去甚至连速度都没减。   零号亲眼看到车子一侧翘起,顺着坡度甚至短暂飞起来了一瞬间,就是为了跨越某个狭窄难以通过的路口。   ……   以及半个车子突然腾空,然后某位警官将身子探出车窗,伸手一捞。   成功救下一只猫。   “喵呜——”   零号全身僵硬地双手捧着这只蹦到他腿上浑身雪白的猫咪。   猫咪倒是不害怕眼前的场景突然换了个画风,前两爪稳稳搭在零号手上,端正坐好,眯着眼睛享受着迎面的狂风……   零号突然有了觉悟。   他不是开车人。   作为乘车的一员,他的命早已牢牢栓在对方那令人感到恐惧的车技之上。   是的,这辆车到哪儿都是畅通无阻的。   只要愿意把命搭上。   “盘…方向盘……”   “嗯?零酱也想玩下方向盘吗?”   “…不是…等一下……”   “那给你试试,猫咪的话——”   “…别松开方向盘啊!!萩原警官!”   “太过客气了,零酱,其实叫我萩原就好,啊,这么说起来,其实喊我研二也不错——”   “……”   “嗯?怎么了?”   是该说太没有自知还是过于自知了啊……   零号看着这位车神警官一脸疑惑,心力憔悴。   ……   下午,四时。   路口,FC与FD相遇。   “萩原!前方有个逃逸车辆!”松田警官脑袋探出窗户大吼,“黑色的保时捷!”   “没问题,交给我吧——小菜一碟!”   ……   下午,四时半。   “…………萩原队长,”隔壁某交通部交通课的女警一脸冷漠地贴上罚单,“超速。”   “等等,优衣酱…我是为了追犯人……”   “前面松田队长已经把人捉住甚至揍了一顿,刚刚萩原队长经过的时候应该不会没看到吧?”   “这个……”   “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没,没有了。”   “罚单记得交…啊、这位是零号先生吧?”   零号苍白着脸,他看着女警,眼里第一次没有见到女生的社恐情绪,只有救命的感激。   “…真是受苦了啊,零号先生。”   零号双眼包含泪水。   白色猫咪顺势一跃,蹬着零号的大腿直接跳到车外某郊外的草丛里。   零号:…好疼。   ……   下午,四时三刻。   FD与FC再次相遇、松田警官探出头。   萩原警官也探出头。   松田:“被罚了啊……”   萩原:“被罚了噢。”   松田警官打了个哈欠。   松田:“去吃饭吧?”   萩原:“去吃饭吧。”   零号忍不住了。   “萩原警官。”   “都说了嘛,叫我萩原就好。”   “我可以申请换辆车吗?”   “…诶?!”   萩原研二一脸震撼+不可置信。   ……   下午,五时半。   “怎么,犯人还没招供吗?”   “还没有,伊达警官。”   “看来是方法不对。”   “是啊……”   “是这样。”   “既然如此……”   “看来只能那个了。”   “是啊,只能那个了。”   话筒里带电的声音突然拉长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即——   猝不及防之下,房间里的卡拉OK音响毫无预兆地陡然放大,震得空气颤了颤,歌曲前奏的鼓点咚咚砸响,五颜六色的迪斯科彩灯瞬间活跃,各种红的、蓝的、粉的光点在屋里飞速转圈。   扫过墙面,映在人脸。   一张带着阴影与生无可恋的人脸。   零号被迫坐在正中间,两边挤着人根本不让他有一丝一毫挪走的可能。他的手里被塞进手里的一大杯啤酒,耳边周围是各种跟随当代潮流的歌曲伴奏与鬼哭狼嚎。   当然,并不是说唱得不好听。   相反,某位“折磨”了他一个下午的某位秋名山车神的唱功更是极佳,几乎对方拿着话筒开场一出声,他就知道对方肯定是那种K歌常驻人员。   还是传说中联谊会上最受欢迎的那一款。   但某位名为松田的警官,整个人看上去虽然非常靠谱,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开嗓就喜欢扯着身边任意一位的衣领,对着人狂唱,并且将另一个话筒直接塞到对方手中。   他已经努力躲过两次。   在某位金发公安的帮助下。   但果然还是……   ……   这么说来,刚刚不是说去吃饭吗?   零号默默捧着大啤酒杯垂眸抿了一口,耳边咚咚富有律动感的强劲伴奏就像击打在他的太阳穴上,与各种歌声混杂,让他的大脑有点发蒙。   所以说,为什么他们现在在卡拉OK……   这群热血成年人这么喜欢拿着话筒对着他唱,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觉得尴尬僵硬而不敢动的人吗……   “零号,来合唱么?”   零号打了一个冷颤,被吓的。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眼看着唱得脸色通红的伊达警官,直接面无表情抬起双臂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叉。   拒绝。   而且,一开始到底要他招什么供……   他现在就很想招供。   所以,拜托了,先告诉他要招什么供可以吗?   不到一天,甚至半天还没结束,零号已经感到某种疲惫。   ……   啊,年轻人体力真好。   ……   晚上八时。   居酒屋包厢。   看上去非常正常的居酒屋。   看起来非常严实私密的包厢。   偏昏暗的灯光下,竹影印在包厢的侧门上,吵吵闹闹之中,却也带着某种静。   零号觉得这一幕似乎有点似曾相识,偏头看向身边的诸伏景光。   “怎么了,零号?”   诸伏景光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注意到了目光,于是也偏头望向零号,唇角轻轻弯起浅弧。   “这么说起来,今天毕竟也累了一天…要再喝点啤酒吗?”   他将手边刚倒好的一杯啤酒递给零号,蓝灰色的眼底带着笑,盛满了暖意。零号竟有一时的恍惚,对方此刻的笑容乃至传递而来的温和,与身为组织那位苏格兰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截然不同。   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完全…不会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人。   零号接过酒杯,道谢。   “零酱…其实不必跟我们这么客气,”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柔和了一些,“对于我们而言,你跟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了,无论是我们曾在警校里的那段时间,还是后来毕业之后的…更别说,我们还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   零号看着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互相哈哈大笑敬酒发展到了莫名其妙拍桌大声对吵。   一款“作为早餐,到底炒面面包好,还是果酱面包好”之类的微妙话题。   不亚于早餐咸党与甜党的经久争论。   “这么说起来,真是久违了啊……”诸伏景光的声音轻而平静,零号看向他,却捕捉到对方眸中清晰的怀念,“这种吵吵闹闹的场景以前倒是经常见,可惜现在倒是很少再有这样的机会聚集在一起。   “更别说,这次你也在。”   “……”零号微垂眼眸,注视着酒杯内液体的反光,“我吗?”   “是啊。”   诸伏景光微笑。   “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警视厅的话倒还好,毕竟松田萩原他们虽然跟班长不在一个部门,但平时想要凑到时间聚一聚倒是不难,难的是我跟zero。   “一开始知道我跟zero任务的,只有我们自己的顶头上司,甚至我跟zero之间一开始都是互相保密的,直到之后见到零号你……”   说着,诸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容变淡了几分。   “…这份工作本就危险,开始的那几年,为了不带来麻烦跟危险,我们几乎无法跟曾经的朋友接触,所以中间跟班长他们是断联的,后来又发生了那一系列的事情…说起来能够再次跟大家相见相聚,也是托了零酱你的福。”   零号知道,对方指的是当年天台[零号]救下对方的事情。   虽然这一切于现在的他而言,都发生在他自己的未来。   “后来有机会一起再聚聚的时候,又得知零号你却失踪了……”   诸伏拿起茶杯旁的啤酒杯,喝了一口,神色隐隐黯淡。   “松田跟我们提及你失踪那晚的场景时,我们都以为是什么笑话,觉得你这家伙会在什么时候又突然冒出来…但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顿了顿。   “当然,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无论还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放弃去寻找你,去寻求真相,所以……”   诸伏景光抬眼看向零号。   “所以,也请稍微体谅一下吧,”他唇边仿佛泛起一丝苦涩,“即便我们知道你现在比较为难,对我们也很…陌生,但还请稍微体谅一下那些家伙吧。   “毕竟,他们已经找了你很久,也很久没见你了…虽然口上都不说,但我知道他们确实很难再克制心里的情绪…那份再次见到友人的喜悦……   “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   萩原·秋名山车神·研二警官温馨提示:危险动作,切勿模仿,遵守交通,从我做起[让我康康] 第95章 社恐的第九十五天:总有人,为其而活,也为其而死。   零号彻底沉默了。   垂下的眉眼之间隐约带着些许茫然…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   无论是这种话题的交谈,还是对方言语中所透露的情感…这些都并非是他擅长的领域,或者说,反而是他敬而远之、望而生畏…甚至习惯于拒之门外的东西。   他知道朋友之间的那种感情,名为友情,也曾见过那些动漫影视作品里的那些或热血或感人的羁绊与情感,甚至整整一个下午,他已经亲眼见到了面前这些人之间友情的诚挚。   默契、大笑、对视无需言语的了然……   这些一幕又一幕的场景,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瞳孔之中,与意识中曾经的那些动漫作品缓缓重合,却又无比真实。   几乎触手可及。   也确实已是触手可及。   信任。   托付生死的全然信任。   其实,倒不是说羡慕。   只是人类之间美好的东西足够耀眼,亮闪闪的,也确实会带来温暖。   零号的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一个轻颤,就像是什么冰冷而沉寂的东西,突然被一抹炽热烫伤。   对于人类而言,真正的信任…真正能够让自身交付信任的人,过少也过于珍贵。   眼前的几人是如此。   他只是静静望着,就能感受到这种信任之中蕴藏的情感,如火一般的热烈,又如水一般的润泽无声,厚重、浓烈。   总有人,为其而活。   也为其而死。   但如今,如此珍贵的东西,也被人双手捧到他的面前。   坦诚、纯粹。   清澈见底。   但他无法再只静静望着,他们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臂。   想要将他一同拽入其中。   曾经的他几乎没有朋友,当然,这是他自己极为乐意看到的结果,但也因此,他很少相信这种出现在动漫影视里的感情会有一天真正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他不愿再去试错,也不愿让自己的情绪被他人控制。   因为期待。   于他而言,期待就会被他人的行为言语所影响。   期待就会失望。   期待就会失去自我。   他不会也不愿再让自己处于不受控制的状况之中……   但如今,他面对的是截然相反的现实,无数的不确定性与他人的算计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掌控。   重新掌控…自己世界里的一切。   无论是生死,还是……   “所以,”诸伏景光斟酌自己的用词,诚恳而认真,“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够接纳我们…我是说,心理上。”   零号没有说话。   久到诸伏景光以为自己的劝说要失败时,他才听到对方应声。   声音很轻,但却足够坚定。   这也是一份承诺。   诸伏笑了,另一边的吵架也不知何时再度发展成碰杯哈哈大笑,降谷零嘴里叼着一块牛肉,唇边还残留着笑容,他像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安静,凑了过来戳了戳自家幼驯染。   “怎么了,在聊什么?”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秘密。”   两人对视。   “啊,这么说起来,零号,”降谷零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直接坐到零号另一边,“那个,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zero也很想你呢,”诸伏景光插了一句,“还问我你突然失踪是不是因为不想吃他新开发的奶油蘑菇汤。”   零号一言难尽地看向某金发公安。   某金发公安的笑容僵了一秒。   “我是开玩笑的,”降谷零迅速道,随即便将矛头立刻对准自家幼驯染,“而且要说的话,还是hiro更奇怪吧,给我发的消息里八条是你那本期刊杂志更新的新论文!”   “…zero!”诸伏的脸涨得有些红,“我那是对一些病理学、心理学感兴趣……”   “是嘛……”降谷拖长嗓音。   伊达警官凑了过来。   “这么说起来,前段时间的失踪…零号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零号看了一眼诸伏景光。   “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抿了抿唇,又补了一句,“但是不必担心,我能解决。”   “这样啊……”   “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伊达航顿了顿,“我们都在这儿呢。”   “是啊,”降谷零想了想,也问道,“那最近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大概先去参加一场研讨会。”   “诶,研讨会啊,听上去好厉害……”   诸伏景光倒是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看到过前段时间类似的消息,是不是过两天要在东都大学开的那场?”   零号有些诧异对方会知道这种消息。   “没错,”他点了点头,“因为是东都大学临床心理学研究科的教授主办的。”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道,“如果有时间,我倒也想去旁听。”   零号道:“旁听应该没有问题。”   “啊——所以我说hiro每天给我发论文的事情没错吧!”   零号闻言默默又看了一眼笑着的诸伏警官。   这么说起来,说不定对方的相关知识储备比现在的他还多……   零号不由自主思考了一秒让对方给自己补课的可能性。   他道:“因为毕竟离开了一段时间,最近的一些前沿发现还得去补一补。”   “原来如此。”   “不过这个大学……”   降谷零迟疑了几秒。   “我记得好像前段时间遇到了某人后来也来到这个大学申了研究生?”   诸伏景光想到了什么,也有点迟疑:“你是说…冲矢昴?”   冲矢昴。   赤井秀一。   黑麦。   FBI在组织的卧底。   “……”   “……”   两人同时沉默了几秒,虽然他们会知道这件事情完全是巧合,但是怎么说呢……   他们又同时看了一眼零号。   这个……   这两人应该不会撞到吧?   降谷零隐隐想到组织内部之前自己曾经查到的某个传闻。   虽然之前他、hiro还有零号三人都在组织,但之前那段时间,关于零号的信息被瞒得很死,当时的他也只是刚刚加入组织的新成员,似乎只有最高层那些人能够接触到零号。   唯一的例外就是后来被零号救下来的苏格兰。   但,那天晚上,黑麦也在。   他来晚了一步,在收到苏格兰无事的消息时,他看到了黑麦的身影,实际上,当时对方的神色与模样就隐约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当时的重心放在苏格兰身上,当时并没有太多关注。   直到后来在找寻原因的时候……   他跟黑麦性子不合。   曾经几次出任务都证明这一点。   苏格兰自那次之后,跟他们一起行动的频率降低,他当时只觉得或许黑麦知道原因,便对对方进行了深入探查…但还没等他从对方的行为身上问出一些什么,就得到了黑麦因身份暴露脱离组织的消息。   但是,即便如此,他终究还是得到了一条隐晦的情报,在黑麦脱离组织前最后的那个阶段,似乎是跟组织某个神秘人物发生了交集,或是产生了冲突……   现在想来,那个神秘人物说不定就是零号了。   降谷又悄悄看了一眼身边自家幼驯染,却正巧对上对方的双眸。   两人同时怔了怔。   诸伏景光勉强笑了笑,但眼眸中却隐约夹杂着某些复杂而难以明说的情绪。   降谷零却渐渐明了,这跟之前的他询问对方境况时一模一样。   …看来他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   “怎么了?”松田跟萩原两人勾肩搭背醉呼呼地挪了过来,“在聊什么?”   他们看了一眼零号,看了一眼班长,又看了两眼气氛奇奇怪怪的诸伏跟降谷。   松田阵平想了想。   看来是需要他跟萩上场了。   “啊。”   松田如棒读一般问道。   “看你们这模样,是已经搞定了,还是被发现之后全盘托出了?”   ……   嗯?   零号有点迷茫。   “搞定了”?   “被发现之后全盘托出”?   他意识到这话里有话。   虽然他不清楚这指的是谁…但很明显,现在这里也只有他是之前的那什么“审讯对象”吧……   再加上……   或许是好友聚会将在场所有人成熟警官/优秀间谍等的业务能力全部清零,又或许是在防备彻底放下的时候被猝不及防的揭露了所谓“真相”……   虽然报以怀疑但迟疑的态度,但零号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面前几人的神色突变。   就像是一不小心被戳穿了真面目之后的心虚。   零号:……   这个…也太明显了吧。   零号心里的犹疑越来越浓。   心虚虽然能看出来心虚,但是为什么心虚?   零号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扫过面前突然陷入沉默的几人,重点放在之前跟他谈心的诸伏景光身上!   他信任的诸伏景光!!   零号深沉地注视着对方,但仍是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丝微妙的躲闪。   眼神躲闪是身体的败北,更是精神的败北。   ……   很好。   把他之前的感动还回来!   零号冷酷面瘫着一张脸。   接下来就该寻找原因了。   既然对面似乎不攻而破,这种情况下,应该可以先诈一诈。   零号缓缓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不小。   “你们……”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话语中失望之意却尤为明显。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   在场几人的神色更显愧疚。   零号若有所思。   既然如此,还是从之前他们透露出来的“供词”入手。   于是他面色不动,继续面无表情地幽幽叹道。   “你们如果真的想知道一些什么,既然是朋友,可以直接来问我……”   “……”伊达警官咬牙,“不行,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想…我们是想……”   “是想关心你,”降谷零轻咳一声,“自从零号你之前再次失踪后,我们一直很担心你的安危……”   诸伏景光跟着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想问问你前段日子去哪里了,”松田警官直接道,“他们不想让你为难,但又担心你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所以想套套话。”   “等等,松田,不对吧,什么叫做套话?”   “那我们干嘛心虚?”   “而且我们刚刚直接问了吧,这也算套话吗?”   “谁让hiro旦那先打感情牌的。”   ……   原来如此。   零号一秒收回幽幽叹息,面无表情。   脸色冷冷的。   居酒屋瞬间安静。   “等等,零酱!别生气!”   萩原研二瞬间反应过来。   “别怪他们,其实这些是我的主意,无论是小诸伏还是…我们不是想要零酱你——”   “这么说起来,”零号的尾音微微上扬,“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慢慢从口中吐出那几个字:“审讯?供词?”   “不不不不,”萩原疯狂摇头,一脸惊恐,“零号…你听我们解释。”   说着,他抓了抓头发,环视一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旁边的松田倒是直接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一把塞到零号手里。   手机。   “急什么,让零酱知道这件事情,不也是之前计划好的?”   松田阵平丝毫不在意,懒洋洋地笑了笑。   “说到底,啧…你们做事慢吞吞的。”   “谁像小阵平那样猝不及防油门直接踩到底啊!”   在某种意义上完全也会油门踩到底的萩原吐槽,紧接着凑过去帮低头垂眸安静戳手机的零号在屏幕上手速极快地点了点。   “而且虽然是这么说,但是零酱生气起来好可怕的…不是,没有,不可怕,一点都不可怕!实际上超可爱的!”   意识到当事人就在面前,嘴巴开始胡言乱语。   于是萩原闭上了嘴,然后默默将零号握着手机的手上推至对方眼前最适合看文字的位置。   服务一步到位。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聊天记录。   群聊的聊天记录。   ————————!!————————   某种线下小剧场:   萩原:零酱,你看完如果还生气,我就再开车带你兜几圈风[可怜]   零号:不生气了   萩原:你还没看   零号:不生气了   萩原:? 第96章 社恐的第九十六天:有点可怕了,萩原研二。   应该什么时候把零号拐进群里。   他们看着面前安静认真看着屏幕的黑色长发青年,心里这么想着。   ……   时间回到前一天晚上。   某深夜内部群聊:   【群聊(5人)】   ……   萩原:我们都知道零号的性子,面对这种高强度面瘫社交恐惧患者,一个陌生人能够在他的心里留下【好希望交谈呀~】的可能性为0.01%   萩原:当然,为什么我们说不是完全的0%呢?   萩原:因为得允许奇迹的存在。   降谷:嗯嗯,萩原你说得对。   诸伏:那我们该怎么做?   萩原:我们要达成【零】的突破!   松田&降谷&诸伏&伊达:……   萩原:噗。   松田&降谷&诸伏&伊达:……   伊达:那个,萩原,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谐音冷笑话了吧……   降谷:而且,我觉得我被误伤了。   降谷:某种意义上。   松田:我的手也有点痒了。   松田:拳头有点想念某人的脸。   诸伏:等等,冷静点……   降谷:说起来松田就在萩原那边吧,也是两个人面对面抱着手机吗?   松田:没错。   萩原:嗯……   松田:所以我能越过网线揍人。   萩原:完全没有网线吧小阵平。   松田::)   萩原:咳咳,总之,我把我们这次作案命名为:《零酱动心2.0大作战?》   松田:什么鬼名字啊……   伊达:…是正经的作战吗?   诸伏:等等,竟然连班长也……   萩原:放心放心,身为上一期《零号使用指南》作者的我(手动wink),这次的重担一定会好好担负起的!不愧于大家对我真诚的期望~   松田:真的有这种期望吗?   萩原:?   松田:我是说,快说吧萩。   萩原:哎呀,小阵平要有点耐心才行,身为男子汉怎么能对目标对象没有耐心呢~   松田:…揍你哦。目标对象又不是什么恋爱对象,而且这跟男子汉有什么任何关系吗?!   萩原:怎么没有!!!小阵平就是觉得自己长得帅一张池面脸就可以打败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男性公敌了吗!!虽然我对于这点没有疑议就是了的,但是——   降谷:等等,我们这说的还是同一个话题吗?   诸伏:不是了吧^^   伊达:…虽然是这么说,但是这一点我还是要赞同萩原。   松田&降谷&诸伏:诶?   萩原:诶——   松田:你诶什么诶啊?!   伊达:因为会说话、态度优秀的男子汉在面对女生的时候,魅力会翻倍的。   萩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能在班长口中听到“魅力翻倍”四个字。   松田:(若有所思.jpg)   萩原:等等!怎么班长一说小阵平就听,我说就完全没用啊?   松田:班长比你靠谱。   萩原:??我可是蝉联《警视厅最时尚男性警官》《警视厅最想约会男性警官》《警视厅最温柔体贴帅气三合一男性警官》等等一系列排名公认的No.1啊!   松田:…真的有这种排名吗?   萩原:有啊,小阵平你就是《警视厅最令人畏惧却有一张池面脸但下一秒似乎就要揍人但还是因为脸以及高智商以及优秀拆弹技术所以原谅了他的男性警官》排名的No.1哦。   松田:………………   伊达:好像确实听说过……   诸伏:啊、被插了一刀呢,松田。   松田:……   松田:我总觉得这个排名是某人自己搞的。   萩原:飞吻.jpg   降谷:不过话说回来,班长不愧是有女朋友的靠谱男人。   伊达:结婚了。   伊达:是妻子。   降谷:……班长不愧是有妻子的靠谱男人。   诸伏:诶,zero也到这个时候了啊……   松田:哈哈哈哈哈,想谈恋爱了吧金发混蛋。   降谷:……   降谷:你在笑什么啊,松田。   萩原:是啊,小阵平,你跟小降谷半斤八两诶。   降谷:总之,我们的话题已经偏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诸伏:我们还是聊回攻略…我是说《零酱动心2.0大作战?》吧。   松田:等等,hiro旦那,你就这么接受了这个名字吗……   诸伏:^^   萩原:那么回归正题,既然零酱现在忘了我们,我们在他眼里其实就跟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陌生人一样,之前我跟松田因为爆炸案的事情去跟零酱聊了会儿,可以说情况非常严重——所以我们得做好长期拉锯战的准备。   松田:对。   松田:感觉完全就像不认识的人。   伊达:嗯…嗯……   萩原:班长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达:这个…不着急,总之先继续吧,萩原。   萩原:没问题。   萩原:我们得先突破零酱的心灵防线,第一次的时候我们是因为一些…事情跟零酱认识,那一次事件本身就已经达到了这个效果,但这一次,我们得用磨的。   诸伏:磨的?   萩原:就是缠。   松田:?   萩原:当年我对付小阵平的时候——   萩原:(删除上一条消息)   萩原:我是说,缠也要讲究个方式方法,虽然一般而言不能突兀,得细水长流,但我总觉得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再慢慢来了。   萩原:所以,我们要让零酱先破防后感动最后痛哭流涕。   松田&诸伏&降谷&伊达:?   松田:我觉得不太靠谱。   诸伏:嗯……   萩原:相信我,打破面瘫社恐的第一点就是要让对方吐槽。   降谷:吐槽?   萩原:根据我的经验,一般不怎么说话的人内心活动会极其丰富,所以往往他心在心里把话说完了,所以就不打算用嘴巴再说一遍了。   诸伏:…嗯,不知道为什么……   降谷:听上去怪怪的。   诸伏:但是确实是这样,很多说话少的人,都在心里想事情,比起那些口直心快的人而言,内心活动确实要丰富很多。   松田:唔……   伊达:然后呢?   萩原:我们几人毕竟都已经是零酱的朋友了,我是说,在零酱如今的意识里,他已经清楚失忆前跟我们是朋友,所以,其他人不好说,但是对于社恐而言,一定有个问题会不断在心里思考。   松田:“为什么会跟这五人交朋友”…对吧?   萩原:没错!响指.jpg   萩原:所以平时哪怕他不说,心里也会思考这个问题,并且因为要解答这个问题,他会在相处的时候更加注意我们的一举一动。   降谷:嗯嗯……   萩原:所以比起陌生人而言,我们几人已经占了先机,零酱的潜意识里也会更容易接纳我们。   诸伏:有道理诶……   伊达:其实我觉得零号跟我相处的时候,他确实有在努力把我当成朋友。   萩原:?   松田:?   降谷:可能是因为班长是班长吧。   诸伏:可能是因为班长看上去就足够靠谱吧。   萩原:…………………………   伊达:萩原…?   萩原:好失败…我竟然输了。   萩原:跪地.jpg   松田:?   萩原:但是想想,输给班长似乎也是能够理解的……   萩原:唉。   松田:所以你在比什么?   萩原:“第二次成为零酱最好的朋友”“如何趁虚而入”“打败松田”“偷偷暗地交朋友第一名”这些吧……   松田:?   松田:你小子想得挺好啊。   松田:…而且什么奇怪东西混进去了?   诸伏:嗯……   降谷:总之,这个也要看相处时间吧?   降谷:毕竟你们爆处组每天都要出外勤,零酱周围的房子也不是天天有人埋炸弹。   松田:……   萩原:……   萩原:总觉得小降谷好像说出了很可怕的事情呢。   松田:+1   降谷:喂喂——!   松田:不过我感觉吧,zero跟hiro旦那跟零号私下应该有什么神秘的联系。   诸伏:?   诸伏:哪有?   降谷:没有没有。   萩原:本来还不觉得…好可疑。   降谷:……   松田:开玩笑的。   萩原:是啊是啊,别担心被我们发现。   诸伏:……   松田:我们很体贴的。   萩原:我们很体贴的。   降谷:…谢谢?   诸伏:谢谢^^   伊达:若有所思.jpg   萩原:总之,回归正题,既然我们已经抢占先机,在零酱已经有意识的情况下,事情就好办了,毕竟万事开头难,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打破零酱的心房,让他意识到,我们之间的羁绊有多——强!   松田:所以怎么做?   萩原:就像刚刚说的,只要让一个社恐在我们面前吐槽,将内心的想法搬到口头上,就说明他已经开始信任我们,接下来我们要趁人之危、再接再厉!   伊达:趁人之危?   萩原:所以第一步:让零酱吐槽;第二步:让零酱感动!   降谷:感动…的话,该怎么做呢?   萩原:很简单,就是关心!   诸伏:关心?   萩原:没错,这就是明晚的重点了——   松田:等等,说起来,虽然我们就是因为难得百年一遇明天都没事所以正好凑到,但怎么把零酱约出来?   松田:你也知道让零酱出门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萩原:其实这个我也有准备,就得交给班长了。   伊达:我?   萩原:打响指.jpg   萩原:这不是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那起银行抢劫案+枪击案+怪盗基德案…虽然我一直很想说怎么零酱每次都能被卷进去……   降谷:这个…其实我有点想法。   松田:什么想法?   降谷:虽然没办法具体说明,但是我觉得有人在背后安排这一切。   萩原:安排?   萩原:用脑子去想.jpg   松田:既然zero都说出口,应该是有所依据的,暂且不问依据是什么,我只想知道之前那几次是不是也是有人安排?   降谷:嗯。   降谷:很大可能。   萩原:小阵平,果然是有人盯上了零号。   松田:但他们又是怎么把握住零号出门的时机?   萩原:啊!不愧是小阵平,好关键的问题。   松田:毕竟连我们都难让零酱主动出门……   伊达:降谷,是不是跟那些【暂时没办法】说的事情相关?   降谷:是。   诸伏:既然是这样……   萩原: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更得把握住机会了。   松田:没错。   降谷:等等,把握住什么机会?   松田:之前不是说如何让零酱感动吗?这就是话题。   萩原:不愧是小阵平,完全了解我的想法。   伊达:所以你们打算在零酱的面前问出口?   萩原:是关心。   萩原:作为友人,怎么能够在朋友遭到灾难心情不好甚至悲伤的时候不关心一下?   萩原:当然,我也知道大概率是问不出来的,但是——   松田:说不定,对吧?   萩原:没错。   松田:能逼出来一点是一点。   萩原:…有点可怕了,松田。   降谷:……   伊达:总之,萩原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机会。   诸伏:而且我们确实很想知道。   萩原:没错,所以这个环节我们需要零酱在破防吐槽之后放轻松,然后,一击必胜。   降谷:嗯……   伊达:听上去像是个好计划。   萩原:嗯嗯,然后就来到最关键,也是能不能让整个计划成功的一点上了。   松田:…还有?   萩原:上面的一切,都得让零酱知道。   松田&降谷&伊达&诸伏:什么?   萩原:我们是零酱的朋友,我觉得一旦设计强迫朋友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朋友都会很伤心的,哪怕我们是为了他好。   萩原:所以,我的目的是让零酱看到我们的心。   萩原:所以要坦白。   萩原:就像小阵平说的那样,直球才是最一击必胜的绝招。   松田:……   诸伏:……   降谷:……   伊达:……   萩原:说起来,这才是光明正大的陷阱噢。   有点可怕了,萩原研二。   ————————!!————————   萩原:嘿嘿^^ 第97章 社恐的第九十七天:“相信我们,好吗?”   总之,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零号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记录。   他将脑袋从手机屏幕上抬起。   对面五个人一脸讨好。   零号:……   有种想生气但生不起来,但生不起来就感觉入了别人套反而更气的感觉。   这么想想,似乎更想生气了。   萩原研二轻咳一声,用胳膊顶了顶自家幼驯染。   然后把人顶了出去。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抿了抿唇,面对零号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倒是有点心虚。   “怎么…样?”   零号没有说话。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松田、萩原、伊达警官、降谷、诸伏。   ……   零号的目光慢慢转回集中在某人身上。   某个他一直非常尊敬的警官。   他凝视着对方的面容。   “怎…怎么了?”伊达警官被看得有些背后发凉,他不安地挪了挪身体,“零…号?”   看得出来。   他原本是想称呼零酱的。   最后关头憋了回去。   零号沉沉问道:“所以,你们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伊达警官特意给我寄了警局的笔录信,让我今天出门?”   伊达:“啊哈哈哈……”   在零号如同死光的视线下,伊达警官的笑声越来越小。   尾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戛然而止。   伊达警官咳嗽一声,正襟危坐,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   乖乖垂头认真诚恳:“是的!”   声音非常嘹亮。   带着每位警校培训出厂人该有的从胸腔发声的洪亮而气势十足。   透露着不知悔改再来一次哪怕是要切腹也要这样做的决意!   零号:……   那他还能说什么。   面无表情。   但也因如此,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说……   零号的目光缓缓移向某金发黑皮的公安卧底。   “所以去警视厅路上你低头发了半个小时的消息,是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降谷零脸微红。   像是不太好意思。   完全没有那个身经百战说谎不打草稿笑眯眯坑人优秀组织成员的模样。   他学着伊达航的模样,同样乖乖跪坐双手放腿上。   默默垂首。   “抱歉——!”   “实际上,我当时在跟他们聊后续的一系列安排,毕竟还需要确定卡拉OK包间还有晚餐预定那些事项之类的……”   零号明白了。   难怪对方翘班不去警视厅还要跟他一路就是为了盯着他不让他半路跑掉,顺便勾结同伙安排行程。   …他还能怎么办。   零号瘫着一张脸重新看回某个始作俑者。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然后摁着旁边自家幼驯染的肩膀一起猛地跪坐,垂首诚恳。   “抱歉啊,零酱,因为太想跟你做回朋友了。”   “咳咳咳……”   如果这里有一杯茶,他能把茶喷出来。   好…好直白。   不,应该说过于诚恳直接了啊……   某社恐感觉自己遭受了直球的猛烈一击。   松田阵平默默拍开幼驯染的手。   但他也没起身,就这么保持不动。   默认了。   零号放下捂着嘴唇的手。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嘴。   ……   好吧。   最后,是计划中用【温情感化感动他】的某人。   零号死鱼眼看向诸伏景光。   对方笑了笑。   “看起来,现在就剩我了。”   零号眸里带上了控诉。   “但是,”诸伏景光慢慢道,“虽然是计划,但是那些确实是我的真心话,零号。”   那双蓝灰色的眸中缓缓变得认真并带上了某种柔和,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他的唇角微微翘起。   “实际上,我很高兴你生气了。”   诸伏景光说。   “这代表,你确实把我们当做朋友了。”   “我很开心,你听进了我的话,向我们敞开了你的心扉。”   ……   一击又一击。   捶打着内心。   零号内心小人抱着脑袋捂住耳朵发出尖锐爆鸣声。   神色痴呆.jpg   好恐怖。   什么胡言乱语!!   这些人口中竟然能如此自然丝毫不尴尬脸红地吐出如此恐怖的话语……   恐怖如斯!   零号耳尖爆红,挡在耳前的黑色长发微微动了动,倒也没让人发现,只是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手…手脚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打算先躲开……   大衣被人拽住了。   零号:?   回头。   五个人直接趴地上,手里死死拽着他的黑色长大衣,两眼汪汪地抬头注视着他。   零号:。   瞬间慌乱抬头看向四周…还好,还好这是个包厢。   如果被他人看到这一幕,某种油然而生的死意就会变得更加强烈。   他现在就想拽着未来的自己疯狂前后摇晃。   为什么会跟社牛交朋友……   交友慎重啊……   “我知道了。”   最后,零号只能这么丢魂失神喃喃。   “我知道了……”   一般来说。   社恐在不同人的面前会有截然不同的表现,尤其还是他这种类型的社恐,更是如此。   要么对方知道他是社恐,要么相反。   他一向擅长并且已经习惯于面对后者,却一直从未见过面对前者的自己。   但现在。   他知道了。   终于知道了。   以一种惨烈的方式。   ……   “啪!”   几道清脆击掌。   五人一脸喜庆洋洋地起身,互相击掌。   ……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零号有点想揍人。   但是……   他无声叹了口气。   顶着几人期待的目光,顿了顿,还是将这次事件一些可以说的部分简单提了提。   几人渐渐神情归于严肃。   “一期一振,”伊达航重复了一遍,“实际上我们前段时间就已经对这个人进行过调查,但很可惜,他的档案完全属于绝密的那一档,而且上层有意无意地为他遮掩……”   说到这里,他看了其他几人一眼。   “要说的话,我一直觉得高层似乎在隐瞒什么,而且……”   “…而且,跟政府有关。”   政府,就不仅仅只是警视厅或是警察厅的范畴了。   松田跟萩原对视一眼,爆处组平日的工作本就繁忙,再加上其专业性,本身与其他课的信息难以互通,他们能够搜集到的信息十分有限……   “政府的话,”萩原捏着下巴思索着,“是要从那些高层议员入手?”   “但是能够做到封锁档案信息并且还能够影响警视厅高层的……”松田接着话道,“拥有这种强大能量的人,毕竟还在少数。”   “嗯……”   “实际上,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可能会有所改变。”   零号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如果你们去接触一期一振本人……”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实际上,我认为一期一振本人会某天主动来接触你们。”   “接触我们?”   “他的目的还不明确,”零号微微抬眼看向降谷零,“之前那天晚上既然他愿意前来提醒我,就说明他并非是完全站在对面一方,那么这就意味着日后还有所图谋,无论是为了什么。”   降谷零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如果对方想要私下跟你交涉,明面上的身份又时时刻刻受到他名义上政府的监控观察,那么对他而言,找到另一个渠道或是途径进行联系反而是更安全的选择。”   “没错,”零号道,“比如通过跟我关系相近并且值得信任之人。”   “嗯…怎么说呢,”松田想了想,“现在能够听到零号口中说出‘信任’两个字,真是让人感动。”   零号面无表情。   他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如果是这样,我倒觉得对方会来找我跟松田,”萩原若有所思,“班长是搜一的,降谷跟诸伏又在做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对方即便是想找个新途径,信息交易的安全性、暗中接头的不显眼性肯定都是放在首位,我跟小阵平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完全隔绝,一看就是完美的人选!”   “‘信息交易’‘暗中接头’,”降谷零缓慢重复了一遍,他面色复杂地看向曾经的同期好友,“总觉得你们很熟练的样子。”   “小降谷是指看上去不像好人吗?”   “……”   好有自知之明啊,萩原警官。   “到时候对方说不定会带来一些新的线索,”松田若无其事继续道,“有了目标查起来就方便多了。”   “那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先着手调查一下之前的爆炸案?”   “我记得机动搜查队那边好像有什么线索…班长?”   “好像是的……”伊达警官道,“回去我去整理一下相关资料发给你们。”   “啊!果然还是班长靠谱。”   “所以说,零酱,”诸伏景光看着这一幕,笑着凑到零号身边,轻声道,“我跟Zero那边也会继续在组织内部调查,不必过于担心,所以——   “相信我们,好吗?”   零号闻言又抬眼看向像是在思索什么的降谷零。   对方正好也同时抬起头,注意到视线,下意识对着零号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   ……   实际上,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更需要稍微注意的反而是时间流速问题。   聚会结束,零号终究在【正常的】驾驶车辆中被几人送回到了突然感觉久违了的家门前。   只是一路上,他仍是在思索着。   他可以在现世待很长时间,反之如果为了配合现世,回本丸后能够待的时间反而极少。   但…他总有种直觉,似乎只有他的黑暗本丸,是在不同的时间流速的影响范围内。   时之政府……   如果时政的人想要在现世与本丸之间来回穿梭跳跃,不同的时间流速只会给他们的行动带来干扰。   换句话说,这种时间流速比例相对于现世的情况发展而言,只会限制刀剑男士的成长速度。   这一点对于想要逃离本丸的他而言刚刚好,但对于时政而言,却是灾难。   时政不会选择于己不利的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他可以找到影响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的关键…甚至如果可以让他加以控制……   零号将这个想法暂且收到心底。   但既然整件事情涉及到了时之政府,就意味着他如今再没有所谓退路。   原本的退路,如今早已成为致命的陷阱。   血淋淋的催命符。 第98章 社恐的第九十八天:原本的绝路,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像他之前所提到的。   一期一振的身份与立场如今变得扑朔迷离,但唯一能够确认的,是一期一振背后确实还有另一股势力,隐藏极深,甚至能够往时之政府的势力里埋下钉子……   但对方却向他本人示好。   而且……   零号注意到了对方对他的那种异常恭敬的态度。   实际上,目前为止他所接触的刀剑男士并不能作为【刀剑—审神者】正常状态下的参考,以至于他也无法判断这份【恭敬】到底属于刀剑男士对于审神者的一种尊敬态度,还是说……   另有原因。   但这些暂且并非是现在的他能够考虑的重点。   无论一期一振背后的人想要些什么,既然对方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示好,接下来一段时间便暂且不会改变自己的行动方向,就像之前与诸伏他们所谈论的,对面会为了取信于他而继续提供一些相关情报……   现在最紧急的关键,还是在时之政府。   无论之前发生什么样的事件,他本身都处于完全被动、被全然精心设计的位置,那是因为对面早已占据了先机,他们能够利用【会发生】的事情来进行布局,让他们自身完完全全处于先手。   但这种先手打的就是一个猝不及防。   当然,他也确实猝不及防地被算计了,甚至一度感到天罗地网被压得死死甚至无法喘气的无力与绝望。   但一旦时间拉长,对方的先手优势便会慢慢消失。   他承认,对方全程几乎没有一步恶手,甚至说步步好棋,稳扎稳打、环环相套…但唯一却算错了他的性格。   他并非那种遇到险境便寄希望于他人、愿意交付自身信任之人。   他习惯独自一人。   独自一人承担。   他最相信的,只有自己。   所以他会犹疑,会小心,小心那只在绝境时莫名向他伸出的手。   尤其当对方来自拥有绝对力量的势力。   他们伸手,需要俯身。   而俯视的目光绝不平等。   任何人都有所求。   他们又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即便对面向他说明了原因,但…合作?   政府与个人合作,无论怎么想都像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空盒,但对于走投无路之人而言,他很清楚,救命的绳索即便有毒也很少有人愿意放弃。   动心者十有八九。   只是,伸出的手能救人,也能将人推入更深的黑暗。   他的谨慎,终究让他发现并证实了这一点。   对方的急切,也同时暴露了他们自己的目标。实际上,既然对面如此想得知他所在本丸的坐标,从某种角度而言,他们极有可能已然知晓他所在的本丸便是黑暗本丸。   明确的目标,明确的行动。   黑暗本丸……   零号缓缓无声念叨着这四个字。   黑暗本丸。   他也不清楚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属不属于糟糕的范畴。   如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于他而言,已然渐渐明朗。   他早已不认为自己来到这个本丸只是个单纯的巧合,此前他猜测内里或许有所复杂的缘由,如今他确实看到了。   但看到的,却是一丝生机。   多么可笑。   零号垂眸盯着手里随意摆弄的身份卡,这是之前他来到这个现世被当做嫌疑犯差点被抓起来时,伊达警官塞过来的住民登记证件。   说是住民登记证件,实则能够在本丸与现世之间往返。   也是未来的他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证件。   实际上,这张证件一开始就已经能够说明非常多的事情了。   比如…他一开始的目标本就是逃离黑暗本丸,但为什么未来的他依旧与本丸有联系,并没有彻底断绝关系。   甚至于将现世的住房居所与本丸相连…那么,这就并非再是个人实力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而是隐晦的提醒。   未来的他提供的暗示,提醒他未来所做的选择。   选择黑暗本丸,而并非时之政府。   当然,最开始的他自然弄不清楚这一切,但如今……   漆黑的客厅内,零号向后靠着陷入单人沙发中,长发随意散落身后、没于黑暗中,他单手侧撑着脸,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证件上本丸的编号。   037。   一开始他便是为了逃离黑暗本丸来到了这个现世,如今,黑暗本丸却成为了他仅有能够利用的唯一势力。   没有退路,却存在一条前进之路。   原本的绝路,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彼时、此时。   如何对付时之政府?   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没有属于他自己的本丸…形只影单,终究不过是会被压在砧板上一条将死的鱼,既然要对抗,他就需要自己的力量。   生机,或许就在这看似无望的黑暗中。   黑暗本丸的实力不言而喻,无论是刚来这个世界他被前辈告知的信息,还是从那些翻出来的手札里看到的只言片语,这些都已然证明黑暗本丸中那些暗堕刀剑的实力完全超越[正常]的刀剑。   时之政府想培养强劲的力量去为自身服务,但唯一能让时政放弃催化刀剑暗堕的原因,便是难以控制。   毕竟,他也没有天真到相信所谓政府的仁慈、善良之类的言论,这些都只是粉饰表面的借口。   实力与控制,自古便是难以两全。   零号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有了决断。   如今放在他面前的道路有且仅有一条。   ——彻底将黑暗本丸收纳为自己的所有物!   他需要所有刀剑的势力。   他需要所有刀剑称他为主。   他需要从内部去彻底挖掘出时政的过往与目的。   但问题在于,他的信息来源除了上次从本丸内翻出的一些手札古籍外,便只能从刀剑男士的口中得到。   并且是那些碎刀前、未曾失忆,即那些仍处于暗堕状态的刀剑。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   亦或者…那位数珠丸恒次?   零号脑子里浮现出来曾经亲眼见到的景象,他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五条悟的出现并假装打了一场,揭露了本丸的一些【真实】,否则,他如今便是陷入僵局无误了……   但在此之前,他还得解决时间流逝的问题。   他可以逃避,之前的时间流差为他提供了充足的逃避时间。   但若是再逃避下去,他的时间与机会便会越变越少……   他需要准备。   ————————   本丸。   “主人,您怎么这样看着我?”   五虎退有些茫然,虽然仅仅不过一个晚上不见,但他总觉得审神者身上的气势与感觉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主人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怎么在意…淡漠而冰冷,即便在面对其他刀剑的算计与威逼时,似乎也无法引起审神者任何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摸不清穿不透的迷雾,仿佛随时可能离开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时时刻刻黏着主人、跟着主人。   主人想要离开没问题,只要带上他就好了。   五虎退是这样想的。   但仅仅隔了一个晚上,他却敏锐地从审神者的身上感受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更真实…能让他伸手触碰到的……主人。   这位银发金瞳的少年愣愣地看着。   ……他好喜欢…好喜欢这样的主人。   如果,他能更靠近一些……   再靠近一些…那双深邃漂亮的黑眸中,是不是就能映出他的身影……   零号闻声却是收回审视与判断的目光,他斟酌片刻,倒是没有急着询问那些战后搬回来的几振刀剑,现在的首要任务……   “本丸的中心如今应该在我们这边,”他垂眸简略道,“我需要彻底接管这个本丸的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   自从黑暗本丸与外界完全失联后,本丸的控制中心便只剩下内网的功能,所以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差应该是在此之前所设,然后一直延续下来……   这一点倒也能对上之前所做的判断。   零号思索着。   之前的手札已经明确写明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有一部分确实是时政派来的暗线卧底,虽然都已经被这个本丸的刀剑所杀,但他们若真遵循时政的计划与安排,他们一定是会将时间流速比例调得极大。   为了在现世或是其他本丸留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零号心想。   那如今也不知如何能够再次调整回去,但既然他本身还能够在现世与本丸之间往返,这个事实便意味着至少还有一条——仅仅只有一条也够了——能够联系内外的线。   只是不清楚如何在系统内部找到。   而且……   零号又看了一眼凑到中心屏幕面前时不时蹦起来努力在研究什么的银发短刀。   他也无法彻底相信这些刀剑。   如果把这个事情交给他们,凭这些刀剑的聪慧程度,他相信一秒都不用他们就能立刻联想到他还有一个现世…所以这件事情倒也暂时不能透露……   直到他拥有足够的实力。   零号抬眼看了看时间。   虽然这一次还得他自己来,但前置的一些事情,倒是可以让刀剑男士们帮忙完成,比如各种手札、审神者手册之类的古书籍,又比如…与结界外的那些刀剑势力的相互蚕食。   “主人,”这位短刀付丧神非常沮丧地回到零号面前,像是做错什么事情一般,低垂着脑袋,“退对这些科技方面的事情比较棘手……”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审神者一眼。   “但我知道有些刀剑男士会比较擅长……”   “我记得即便失忆,应该也不会影响知识方面的内容,”零号想到了之前现世看到的一些论文,“还是说不同付丧神的知识储备并非等同?”   银发金瞳的短刀点了点头,闷闷道。   “是这样没错…每一振刀剑擅长的方向都跟自身会有些关联,比如我对于小动物以及自然方面的知识就了解得非常清楚。”   说到这里,他又悄悄抬眼看向审神者。   “如果主人需要帮忙打理花园或是养一些小动物的话,退绝对能做到最好!   “但如果是技术方面,我有翻过主人给我的刀剑卷轴,虽然记忆比较模糊,但直觉说一些偏向近现代的刀剑,或者打刀先生们应该都会比较清楚。   “比如,主人之前带回来的那振大俱利伽罗!”   ……   大俱利伽罗。   陌生的刀剑名让零号思索了片刻。   自从之前那场战斗后,他确实让五虎退他们去荒芜废墟中随意搬了几振刀剑回来,当时的他便已经碎刀重铸…只是并没有使其刀剑付丧神化形。   不过,这个名字……   虽然之前他同样阅读过刀剑男士相关信息,也尽量一一将信息对应上存在于这个本丸里的刀剑,但这个名字唤起的内容却极少。   之前在本丸里他有见过对方吗?   总觉得存在感好低的样子……   零号心想。   很好。   就他了。   ————————!!————————   零酱:我就喜欢话少的   大俱利:呵呵 第99章 社恐的第九十九天:工具又谈何拥有命运?   审神者之前的行动是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没有预料到的。   即便他们早已清楚审神者实力不俗,但一般在双方信息量差极大、不同现世能量体系不同,甚至远征带回的外援都拥有绝对压倒性力量的情况下,审神者想要在袭击瞬间反应过来并进行反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五条悟。   远征队伍所选择的这位对象,本身还是那个现世的最强。   这已是他们所准备最完善且最有可能击败审神者的一次试验。   结果,却是他们败了。   惨败。   在此之前,这个本丸就已经来过不少审神者,实力出众者不少、背后家族秘法多的也有,但即便是这些精英审神者,在倏然面对其他能量体系的现世强者或是异能者时,皆无一不中招。   只有他……   只有他。   只有如今这名不知从何而来的审神者。   不知以什么办法、在什么时候与那个现世最强暗中互通串联,合手布局坑瞒了所有人!   无论是大庭广众之下的谈话,还是私下交流,实际都有刀剑男士暗中窃听…他们掌控着一切,但却根本没有发觉两人话语中有任何不妥…他们知晓审神者绝不可能提前预知,现世与现世之间本就实属两个不同的世界,若不是通过本丸中转出阵机制,审神者根本无法知晓还有其他现世的存在、   更何况审神者最开始来到本丸的表现便已然证实他此前并未涉足任何一个本丸,甚至可以说是个纯粹的新人。   但是,真的有新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们不知,他们承认五条悟的立场本就难以判断,但审神者能在极短时间内判断局势、用隐晦的言语将对方拉入自己一方并达成合作,反将他们一局——   何等的算计!   好心机。   逐渐清醒的刀剑男士们怔怔地仰面躺在本丸焦土之上,他们望着那片漆黑冰冷的夜,夜里无星,只有一轮泛着血色的淡红圆月。   从无尽头的夜幕上方,落下白色的雪,无声飘落贴在他们的头发、脸上、眼眉…还有裸露在外的白骨。焦土废墟渐渐被白雪所覆盖,白茫茫一片或许能覆盖在残垣焦土之上,却无法遮掩弥漫在鼻间的血腥。   如同冷冰冰的坟墓。   雪冢。   自从暗堕后,刀剑心中不断翻涌的恨意从未停歇,只是此刻却难以再如往常一般,燃烧着愤怒的熊熊火焰…不,依旧在燃烧着,但此刻沸腾的却是冰。   如万年沉底冰窟的冰,虚空深处的冷。   冷彻骨,冷至心扉、深入骨髓。   但也正是冰冷将大脑原本的莽撞与冲动完全浇灭,一丝清醒、一丝理智残留了下来。   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到审神者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又拥有着怎样的实力。   他们无法战胜…无法战胜……   真的无法战胜…吗?   人类一直主宰他们的命运。   从刀剑被塑造灵魂、被刻下属于人类的印记起,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服务着人类,甚至连碎刀、死亡都完全掌控在人类的命令中。   他们甚至没有选择生与死的自由。   更何况是自己的命运。   人类说,工具就是工具,就是被人类所掌控使用的工具。   工具怎么能逃脱【工具】的命运?   工具又谈何拥有命运?   甚至连刀剑本身,也非常自然地将其当做理所当然。   在最初被创造出来,他们懵懵懂懂,不理解人类所说的话,也无法探究人类话语中的那份隐藏极深的蔑视,甚至这并非人类故意嘲弄或是讽刺,而是本身双方不平等所自带的蔑视。   他们一心自愿为主,以此为荣,争先以得到审神者使用与宠爱为耀…哪里有身为刀剑付丧神的尊严?   身为拥有个人意志的自由灵魂所应有的尊严。   他们不甘心。   自然不甘心。   但在这里不同。   暗堕后他们来到了黑暗本丸,即便这个地方被黑暗所吞噬,被人类所憎恶、所弃、所追杀,他们却拥有曾经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   虽然他们不清楚黑暗本丸到底为何会存在,也不知被谁所建,但被抛弃的领域,意味着无主。   无主,意味着可以只属于他们。   无人可染指。   自从外界听闻黑暗本丸的存在,便引来了无数各类势力的审神者,但再想要让他们低头臣服,便是痴心妄想。   他们以命拼命。   用杀戮来维护他们仅剩的东西。   ……   但是,如今的审神者……   刀剑们心里无比清楚也无比愤恨,但却无能为力,此次算计落空、反击失败,便意味着这个本丸的所有权将真正移交到那位审神者的手中。   他们不知对方从何而来,也不知对方未来会做什么,但让他们暂且隐忍而非彻底鱼死网破的只有两条原因。   审神者并非时之政府派来的。   审神者与外界隔绝。   审神者彻彻底底被禁锢在本丸中,他与他们一样,无法离开,更无法逃离。正是这一点,保证了他们自身的隐蔽与安危,也让他们能够蛰伏隐忍,徐徐图之。   只是,本丸虽与万屋等时政势力完全隔绝,但审神者依旧可以通过出阵、远征这些途径离开。这虽然是唯一的漏洞,但这个外界为无数的【现世】,要想在某个随即【现世】里找到时之政府的势力并与其联系,宛如大海捞针。   若是一些羸弱的审神者,他们倒不必担心对方会冒险前往一个陌生充满危机的现世,但如今这位,他们无法保证。   之前,即便审神者能够通过与本丸签订契约的灵力控制本丸大部分区域管理,但机器系统皆需手动操作,在此之前控制权都在他们手中。   所以只要审神者擅自出阵、远征离开本丸,他们都会收到系统发出的警告。   只是现在,局势不同以往。   ……   刀剑男士们从被白雪覆盖的焦土上爬起身,随着时间的变换,周围的环境逐渐由残破慢慢规整。   冬日景趣缓缓覆盖这一惨烈却真实的景象,梅树由透明渐渐变得凝实,庭院重建,被雪覆盖的池塘、无人的廊下,茶庭、中岛、月见台井井有条…寒雾漫过石灯笼的檐角,苔痕在雪下若隐若现……   他们略过这表面的一切,望向如今被明显分割的两部分。   由审神者的灵力所构建,横跨整座本丸,乃至边界,天守阁为中央,将本丸几乎一分为二。这个术阵结界设置得非常巧妙,但结构简明清晰,甚至只要看向数珠丸恒次的位置,便能够完全弄清楚。   审神者并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意图。   利用数珠丸恒次的支撑,将其设置为结界的灵力循环点,吸纳暗堕气息并随灵阵转换灵力,与灵阵相辅相成,便不必让审神者时刻使用自己的灵力来支撑循环。   但也因转换灵力的原因。   拥有暗堕气息的刀剑,无法跨越离开结界。   这属于排斥的规则。   除非……   刀剑男士们的目光转向数珠丸恒次的位置。   除非灵阵从另一边破开、强行破阵,亦或是作为双方循环的交织点不复存在。   但这也正是审神者精心设计所在,自从数珠丸恒次成为灵阵的一部分,在某种程度上便是给数珠丸恒次提供更加完善的灵力支撑,同样也意味着整个灵阵已与本丸术阵相连,若他们强行突破……   即便无人知晓数珠丸恒次所支撑的结界意欲为何,但只要看这庞大震撼的阵势,便知晓一旦强行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便彻底没有机会。   如今审神者控制了一半的本丸,但如果他们能够抢在审神者之前,彻底掌控或毁掉出阵的话……   ——————   天守阁内。   大俱利伽罗。   当他醒来看到周围环境后,便已然意识到自己落在了审神者的手里。   夜晚。   血月。   废墟。   之前发生的一幕幕瞬间如潮水般回映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但他的内心却如死水空潭,毫无波澜。   只是,他不认为审神者还会放心将一个暗堕的刀剑单独放置在一个无人的……   不对!   大俱利伽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眼看向周围,这是一间和室,幽暗无光,唯一的光源只有透过拉窗从室外隐隐投入的昏暗微光,静静反射在叠席之上,但其余大部分面积则依旧被屋内本身的黑暗与阴影所笼罩。   应是室外的走廊地面上,两侧列次放置着点燃着的蜡烛。   安静。   无人。   大俱利伽罗微微皱起眉,他收回目光,在幽暗的微光下,他看到了其他几振刀剑。   只是他与其他刀剑不同的地方在于,其他刀剑似乎仅仅只有形,而没有灵。   是他先一步被审神者唤醒?   但是,为什么他没有失忆?   甚至连过往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清晰得如同印刻在灵魂之中。   他也曾亲眼见过那振五虎退的碎刀、重塑与唤灵,不仅仅是他,甚至所有刀剑都已经默认,一旦被审神者碎刀重塑,便会失去过往的一切,无论记忆,无论人格。   其余刀剑说,这相当于失去了自我,失去了他们立足于此的所有原因。   但,这些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记忆,为他人为自己,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需要自己就够了。   一个人,凭借他自己的力量。   即便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俱利伽罗冷淡扫过随意放置在席上的刀剑,这些皆是碎刀重铸后的样式…不,他自身也包括在内。   他持刀半拔出刀鞘,刀身完美无缺无一丝划痕,刃面雪白锃亮,原有的位置依旧雕刻着俱利伽罗龙,但如今看上去却崭新得如同刚刚锻造出炉一般。   应该说,这就是刚锻造出来的模样。   刀刃的锋利…饮血的本能渴望……   甚至连他本身也是如此。   大俱利伽罗收起刀,缓缓坐靠着身后的墙壁,单腿随意支起,垂首看了看自己久违的、完好无损的手臂,与之前伤痕累累、无数细长裂开裸露在外血肉的模样截然相反。   只是,疼痛与伤痕,才是他最为平淡的日常。   曾经的他拒绝用审神者灵力进行修复,即便身上一次又一次无形增添更多的伤口,无论昼夜,宛如感觉不到身体发出的哀鸣与警告,但他无动于衷,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如今,常年折磨的疼痛不复存在……   大俱利伽罗额边半侧的深棕短发随着重力缓缓落下遮住半张脸,掩去眸里的死寂与冷然。   他缓缓阖上眼眸。   无论审神者想做什么。   ……   怎样都无所谓吧…… 第100章 社恐的第一百天:“你要做什么,也与我无关。”   “大俱利…殿?!”   ——————————   和室的拉门被打开。   大俱利伽罗沉默地跟着前面的银发短刀走在宛如无边无尽的走廊中央,那双沉寂的金瞳中空无一物,一路上不言不语,似乎周围所见到、所遇到的一切都宛如虚无的影,无需给予任何关注。   倒是前面带路的五虎退倒是时不时回头看着这位沉默不语的棕发男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个,大俱利伽罗…阁下?”   快到审神者所在的位置,银发短刀踌躇片刻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   “主人他…他还不知道您自己醒过来的事情,”五虎退顿了顿,“等一下,我会先进去汇报……”   大俱利伽罗眼皮搭着连动都没动。   “主人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糟糕,只要您跟他接触一下就知道了噢,之前主人还给退塞了很多好吃的三色团子…”五虎退继续道,“其实我从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还有一些记录里大概了解到大家曾经遇到过的事情…但是,主人跟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大俱利伽罗脚步依旧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根本没有听到身边的说话声。   短刀付丧神倒也不在意,只管自顾自地轻声开口。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大家都对我失去记忆的事情似乎无法接受,但是我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如果已经痛苦到身体都无法承受、连理智都无法留存…不得不遗忘的话,我想那时候的我应该连活下去的欲望都不存在了……   “失忆就像一次杀死过去,”银发短刀顿了顿,“但即便过去的我一心求死,主人也终究满足了那个我最后的心愿。   “若是身处地狱,只为执念而活…或许那时候的我已经试想过无数次,如果什么灾难都没有发生、如果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在哥哥们的照顾下、如果一切都能像最开始那样…那该会有多好……”   五虎退的声音渐渐落下。   “‘如今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或许就是那时候的我无数次渴求的模样……’,有时候我确实会这样想,但我还是觉得,这样才反而显得我像是个胆小鬼。   “如今发生的这一切,不代表我就将过往完全丢在脑后,如果记忆能够回来,我欣然接受,因为现在的我跟之前相比…我相信我已经拥有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更多的勇气、更多的力量…还有,主人的认可、被需要的信念…我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如果曾经的我已经失去了这些,我想,现在的我应该拥有足够的勇气与意志去面对曾经的一切,无论发生了什么…然后,去解决。   “所以,大俱利伽罗阁下…我能看得出来,您并没有像我一样失去记忆,但是无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希望在您痛苦的时候…试着相信审神者大人…好吗?”   大俱利伽罗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掀起一个讥讽般的笑容,但终究还是保持了某种沉默。   只略略瞥了面前的短刀一眼。   银发短刀扬起了一个笑容。   似乎对自己所说的话毫无犹豫怀疑,坚定而自信。   笑容短暂但灿烂。   温暖。   仿佛,就像对方所说的。   一切如果回到最初那样的话。   一切回到最初那样…就好了吗?   大俱利伽罗心里泛起冷笑,天真、无辜、积极向上…面前这振短刀浑身充斥着一种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的单纯,倒是一种无知的乐观。如果是曾经的五虎退,想必即便是死也不愿落在审神者的手上变成这副模样。   情感上的沉重并非口头上简单一两句话便能够承担,还是说,这副忘记一切充满希望的愚蠢模样就是审神者想要的?   让一个天真的孩子来当说客?   还是说,想将所有人都变成这种天真懵懂的性格?   不好意思。   即便从最初起,他也绝非是这副模样。   真是让你失望了啊。   审神者。   ……   天守阁如今重建,虽然室内的物品乃至摆件都一如既往待在原处,但内部的房间布局与廊道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独属于审神者办公的地方被放置在层层回廊的正中央,和室套着和室,想要绕过无数如迷宫般的门廊,若没有知晓路线的刀剑男士带路,则绝对会迷失方向。   这也是审神者为了自身安危、为了在某些可能发生的危机时刻能够拖延时间而特意附加的设计。   等到五虎退带着大俱利伽罗来到审神者的书房前时,早已过去了一些时间。   五虎退跪坐在地,礼貌敲门,得到回应后,便拉门走了进去。   拉门隔绝了屋内外的光线与声音。   走廊再度陷入昏暗。   大俱利伽罗垂着眼,门内似乎设了限制,屋外的人无法听到里面的交谈声,但几乎没有等多久,拉门再次打开。   五虎退恭敬地退了几步,跪坐朝室内某个朦胧的影子一礼后,才转身对着打刀低声道。   “大俱利殿,主人让您进去,请。”   这振深棕发金瞳的打刀便直接越过银发短刀踏入门内,如他所料,门内设置了另一层结界,室内外场景风格也全然不同,踏入屋内,如同踏入如星海般神秘磅礴的空间。   实体化的灵力泛着微蓝的光点肉眼可见,虽如萤火一般漫无目的地悬在每一寸的空间之中,但实则却是以一种玄妙却令人难以记录的轨道在规律运行着。   无数泛着银光的符号与文字印刻在天花板、四壁乃至地面,巨大的半透明全息屏幕横在屋子的中央,即便只是迈一步,周身灵力构成的星光也随着动作点点溢出。   灵动飘忽,幽邃静谧。   审神者便身于其间。   这个角度看过去并不清晰,甚至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侧影,越过无数淡淡悬浮的灵力蓝光,大俱利伽罗的金瞳瞬间捕捉到审神者的身影。   长发男人站立微斜倚靠着书架,单手捧着书籍,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似乎正点着全息屏幕上的某一处,垂首似乎正凝神阅读上方的内容,墨色顺滑的长发落至身后……   周身萦绕着某种漠然疏离的低气压,但如果只单单这么看上去,身形挺拔却透着某种单薄。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到这位审神者。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无论是谁,都似乎难以想象这具身躯下所蕴含的力量。更何况,此刻仅仅不过一夜,单从屋内充沛的灵力布置来看,审神者灵力恢复的速度实在令人心惊。   大俱利的目光在审神者发尾处的一抹黑色上定定停留片刻,他并没有像五虎退那般对着审神者恭敬低头,也没有拿出武器进行攻击,只是在离审神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了下来。   沉默不语。   下一秒,他便感觉到审神者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审视,又像是某种评估。   评估?   是对五虎退刚刚汇报的内容进行判断,还是说在思考他如今的立场…或者,记忆?   一人一刀都未开口,一时间屋内陷入某种安静。   大俱利伽罗也不躲闪,就这样冷漠直直地对上审神者投来的视线。   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   “你知道如何处理本丸内部操作系统?”   审神者收回目光,突然开口,但内容却与大俱利此前所想大相径庭。   打刀慢了一拍,才简略地“嗯”了一声。   “好,”他听到审神者继续平静道,“我需要彻底接管这个本丸的控制中心,我知道在我来之前,你们已经为此下了一番功夫,正好你记忆还在,那么你来解决。”   大俱利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他垂下眼眸,只冷冷道:“你要做什么,与我无关。”   审神者不说话了,再次抬眸倒像是第一次认真看着对方。   这振棕发金眸的打刀又倏然冷笑一声。   “无论你留不留我的命,看不惯,杀了我就是。”   “我死在哪里,都无所谓。”   审神者冷冷开口:“你已经被我杀了一次。”   打刀也冷冷开口:“如果你想再杀我一次。”   “我为什么要再杀你?”   审神者合上古籍随手放置一边,他向前迈了几步,身形彻底显露在付丧神的面前。但他并没有再看向对方,只是敛眸继续在全息屏幕上又点了点,脸上神色根本是冷淡至极。   “你想死在哪里,死在谁手上,也与我无关。”   大俱利伽罗不说话了。   “既然你如今刀身暗堕气息全无,又被碎刀重塑,最后还落到我的手里,你就得承担相应后果,”审神者继续冷淡道,“所以我需要你把事情做完,之后你想去哪,随你喜欢。”   “…随便我?”大俱利微微皱眉。   审神者“嗯”了一声。   “哪怕你想回到其他刀剑那边。”他又补充了一句。   大俱利伽罗沉默了几秒,倒是开口道。   “我一个人待着就足够,最后要去哪里,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所以,我说了,”审神者抬眼看他,“只要你完成要求,其余随便你,只是在完成之前,你无法离开天守阁。”   大俱利伽罗一时没说话,实际上,后面的条件于他而言根本不算是什么,哪怕他自己本人也想早点完成早点离开。   只是,他从未想过审神者对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是阴谋?   欲擒故纵?   拥有一双冷冽金瞳的打刀定定地望着审神者的面容,但在对方那张冰冷漠然的脸上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是从一开始,开启对话的内容便与他本人丝毫无关,对方仿佛根本不在乎他身上的怪异反常之处,也不在意他所持立场又是什么。   这真的可能吗?   “我没有失忆,”大俱利伽罗突然冷不防又开口,“即便碎刀重塑后,也并非由你催化而生灵。”   “我知道,”审神者看他一眼,只道,“但与我无关。”   “你要做什么,也与我无关。”   将之前大俱利自己说的话,再次加倍还给了他。   大俱利伽罗:……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自己会说的话从别人口中说出,他有一种非常古怪微妙的感觉。   而且,还是从审神者的口中。   他总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这振金瞳的打刀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审神者脸上的神色。   与之前无二般的冷淡、平静,毫无波动。   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甚至审神者在说话时也依旧是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   是他想多了?   ……   大俱利伽罗动了动唇,最后只面无表情道。   “知道了。”   ————————!!————————   零酱:这个家伙一见面就怼我qaq 记仇ing,身上竟然还有黑/道(划掉)纹身,社恐犯了。   一百章啦!留言我来塞个红包啾啾啾!![让我康康] 第101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一天:审神者,就这样信任他?   “知道了。”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生硬道。   ……   零号隐隐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当五虎退手上没捧着那振刀,反而凑到他身边小声告诉他刀自己成精并且自己跟了过来,而且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失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被吓傻了。   或者说,他很庆幸在之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抱着减轻负担让刀剑打理本丸的想法而撑着最后一点灵力将那七振都化作人形,果然,任何猜测在确定之前,都仅仅只是猜测而已,无法彻底作为定论来进行判断与推理。   否则,那个时候若在结界内再打起来,或者出现其他意外……   他可能就真的危险了。   这么说起来,暗堕气息与本人记忆也并非是紧密联系的关系。   零号想到了之前的五虎退。   看来造成暗堕的原因才是主要的问题,五虎退执念太深也一心求死,暗堕气息早已与其个人过往经历紧密相连…换句话说,一旦恢复记忆,再度暗堕的可能性也极高。   但大俱利伽罗的情况并非如此。   零号抬眼望向面前正沉默不语在操控台上快速点击操作的刀剑男士,深棕发金瞳,皮肤很深,落在肩膀的细碎长发尾隐隐带着一种渐变的红,盘绕在手臂上,纹了一条黑色的龙,完全就是一副不好惹的冷漠模样。   虽然是刀剑自行化灵,但情况与之前五虎退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而且自带衣物…是因为刀鞘就是衣物吗?   但…这种日本近现代传统诘襟制服外套的样式到底从哪里来的?   还有脖子上挂着的梵字吊坠,腰间的护甲、黑色皮质腕扣手套……   难不成是个人喜好?   还是说,是时政的设计?   ……   大俱利伽罗觉得自己很难专心,这对于他而言非常罕见,当年在伊达家某位鹤丸在他身边吓了他一百五十年,他也能无动于衷无视了对方一百五十年,哪怕后来身边围满了人,他也能极其自然地独自享受安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审神者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是如针扎。   仿佛如灵力实质般在触碰着他的身体。   即便不去看,他也能感受到那视线一点点从他的侧脸慢慢往下。   脖颈、手臂、腰间、腿部……   打刀抿了抿唇,手上戳着灵力屏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几分。   …打不过。   跟审神者对话又噎人。   继续无视算了。   零号的目光从对方身上收回,再度陷入沉思。   其实从不同付丧神的风格就已经可以看出来,像大俱利伽罗这种淡漠的性格,是否失去记忆与暗堕无关…不过也是,如果什么都可以用抹除记忆来解决,也未免过于简单,也不会有这么多的暗堕刀剑了。   这么看来,“碎刀”也不能当做一本万利的威胁办法……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倒解决了他之前的问题,有记忆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情报…只是,如果后面的刀剑男士都是这样,不同刀剑性格方面倒是难以把握。   而且为什么要一个社恐来考虑社交沟通问题……   零号沉默。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未来的他能写出那么多篇相关论文的原因?   深度研究,一一对口实验。   ……   啊,这么说起来。   把社交对象当做研究对象突然就感觉好很多了呢。   零号心里纠结地安慰自己,面上却不显,他垂下手臂,同时稍稍向后倚靠在身后的案沿,再次看向面前的刀剑男士。   这振大俱利伽罗……   说实在的,最开始他就有种社恐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的既视感,只是,俗话说得好,当社恐遇到一个比自己更社恐的人,自己的“症状”就突然好了。   当然,他并非是说对面也是社恐,只是当他发现对方用事不关己冰冰冷冷刺人的话语与态度来将自己与外界隔绝的时候……   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又微妙又古怪。   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是的。   但很可惜,曾经那个世界大学时候的他就已经用惯这种把戏了。   他也最清楚不过,一般这种用话语与沉默作为自身拒绝社交的武器的人并非不好对付。   俗话说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最深的弱点……   而且,他自己也曾是被对付的对象…啊,这么说起来,今日白天一整天甚至晚上他好像都是[某警校生联盟]的受害者吧……   零号心情极其复杂。   难怪扑面而来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虽然他很想研究对方未曾失忆以及自行化灵的原因,但今晚他并没有多少时间,本丸与现世的时间差很大,在有【失踪人员】前科的情况下,他无法离开现世很久…甚至还得在赶在研讨会之前回去……   所以,现在首要是解决最重要的问题,也是他这次临时回来的原因。   ——调整时间流速。   他之前匆匆翻阅了古籍乃至审神者个人手札,里面大多都没有提到相关内容,只有一些零星的信息出现在与狐之助相关的内容里面。   只是如此整理一番,本丸的构成与时政的关系倒是比较清晰了。   最开始那位前辈就已经告诉过他,狐之助是政府派来用以辅助审神者的帮手,这就意味着本丸内部操作系统本身便是应该通过狐之助与时政相联系。   狐之助自身与操作系统相连…从这个角度而言,审神者的一举一动应该也是由狐之助进行监督,然后上报时政。   所以,审神者本身按理说应该也是被时政限制与监督的对象,无论是审神者的工作、还是本丸里所发生的一切……   但这里便产生了矛盾。   无论是曾经从五虎退的记忆里、那些暗堕刀剑口中所述,还是他从一些手札上所看到的,既然狐之助实质上用于监督审神者、刀剑男士的言行举止,那为什么又会出现一些行为不端甚至残害付丧神的审神者?   是他们用了某种方法蒙蔽了狐之助的眼睛、截断了沟通时政的通道……   还是说,是时政有意放行?   如果是前者,那些刀剑男士应该也会考虑寻机上报,或者寻求其他生存的途径,即便大多被审神者所阻拦,但至少应该也有少许能够逃离。   时政如果进行调查,也应该颁布相应法规明令禁止…但现实中,《审神者手册》上也只有不痛不痒的几句话,最多再加上一些精简的道德性劝阻与惩罚,一看便只是走程序的话语。   而暗堕刀剑如此之多,这种事情也并非个例。   但如果是后者,时政的目的又为何?   ……等等。   突然一道思绪快速闪过,零号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但似乎还缺了什么东西……   零号心中一顿,微微敛眸。   暂且收起这些额外想法,回到现在。   黑暗本丸…既然他所在的黑暗本丸并没有狐之助存在,那么系统内部的操作系统,大概率就是由刀剑男士与审神者双方掌控。   就以往所记录的【审神者-刀剑】双方关系而言,掌控者是刀剑男士无疑了。   那么,他便需要说服面前的这位刀剑男士来帮忙完成这件事情。   他不会将自己的真正目的直接袒露在他人面前,如今暂且只需要收回完全的控制权,日后再去寻找时间流速相关的调试便会方便很多。   …如果内部系统能够对时间流速进行调试,或者可以让他任意调试,他日后的行动自由度便会高上不少,这些他也都一一考虑过了。   至于如何说服……   从某种角度而言,他很明白对方的心思,因为这振刀剑在某种意义上,跟他很像。   大家都是那种想一个人待着,不被他人所打扰,自然也不希望有人来干预自己的行动。   从这一点出发,问题便迎刃而解,只是,即便他口头上说随意对方可以选择回到刀剑一方…虽然他也确实是这样想的,但问题在于……   如果对方真的能回去的话。   在他的术阵结界之下,本就已经定下两侧规则。   如果对方真能找到办法越过结界回到另一边,他自然遵守承诺不会相拦。   只是,对方身上暗堕气息全无,“想不想”跟“能不能”便是两回事。   结界区域广阔,就像对方自己所说,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独自待着,所以到底是在哪片区域也并没有区别,不是吗?   零号面无表情心想着。   啊,说他故意的也没什么错。   他自然不可能什么防范都不做,也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破绽。   虽然总有种欺负人的错觉。   ……   应该只是错觉。   ……   审神者看了眼悬浮在空中的时间,抬手灵力在屋内再次下了一道限制。   “我有事,你自己忙,”冰冷淡漠的声音平静地在房间内回荡,“五虎退会给你带吃的。”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头也不抬,冷着脸工作,不说话。   审神者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打算,几乎是话音刚落,便直接离开了房间。   拉门被关上。   屋内彻底陷入安静之中,只能偶尔听到泛着蓝光的灵力游浮在半空时不时发出的细碎簌簌声。   大俱利伽罗的动作越变越慢,直到彻底确认屋内只剩下他一人时,这振金瞳的打刀才谨慎地停下自己的动作。   他冷静地抬眼环顾一周,所有物品都规整地放置在原处,坦然而毫无遮掩,仿佛根本不担心他会去翻弄搜寻。   打刀最后收回目光,定定看着审神者离开的位置,他心中的古怪感越来越强,只是无论心里如何猜测,都难以解释审神者令人捉摸不透的行为。   审神者……   就这样地信任他?   还是说,这是根本没把他放进眼里的狂妄。   ……   现世。   计算的时间刚刚好。   零号掏出通讯器看了看日期,简单回复了一些未读消息,虽然他离之前离开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但现世却已经过去了一两天。   此刻外面的天空刚刚亮起一点,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蒙蒙的清晨却让人头脑格外清爽,从他所在的位置到东都大学要乘一个多小时的地铁转公交,如果早点出发,到的时候还能稍微逛一下大学校园。   这次虽然说只要他带着一张脸去就足够了,至少研讨会的那些学者似乎没有人不认识他,但果然还是想稍微遮掩一番……   完全不想引人注目。   无论是什么研讨会,本校的学生都可以随意报名参加旁听,所以还不如带上笔记本跟电脑,蒙上兜帽悄悄沉默坐在阶梯后排……   说不定能被当成是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普通学生。   零号心想着。   ————————!!————————   大俱利:我看透了,果然是狡猾奸诈的人类:)   零号:准备偷偷摸摸上大学。   某FBI:呵呵:) 第102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二天:零号:啊、久违的校园生活:)   啊。   校园生活。   久违了。   在出示邀请函混进校园大门后,零号坦然自若地戴上风衣的兜帽,然后再裹一层,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黑色外套之中。   今日的穿搭也是精心换了一套,自从之前看到那振大俱利伽罗穿着近似现代学兰风的外套后,他就考虑了几秒本丸的衣柜服装。   那些刀剑男士哪怕之前将一些绝密信息都掩埋毁去,但无论怎么想都应该不会对审神者的衣服动手。   毕竟去不了万屋,除了刀剑男士偶尔通过出阵、远征从外面带回来新的衣物之外,就只剩下本丸库存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   在五虎退两眼汪汪近乎痛心疾首的目光下,他熟练地挑了一件看上去最普通的全黑兜帽长风衣,以及一件具有学生风格的黑色外套。   这么说起来,本丸的衣服似乎都是新的,是之前的审神者完全没有机会穿吗?   啊…好地狱笑话。   不过既然本丸的衣服都能带出来,岂不是日后完全不用出门去商场买衣服…了?   虽然说网购也能够避免一定的人类接触,但毕竟那些快递、网络沟通等一系列间接的人类活动还是无法避免。   之前那位萩原警官似乎一心想抓着他去大商场进行一番大采购…现在衣柜充实,倒是可以愉快拒绝。   零号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邀请函的具体大厅地址,又默默抬头找了找方向,来得早就是有来得早的好处,校园里并没有什么人,虽然说研讨会要到早上九点才开,但提前来踩踩点,也不至于到时候找不到路过于显眼。   “同学,你看上去似乎需要帮忙?”   一道似乎迟疑但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零号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邀请函无声折好放回去,这才缓缓转身。   令他警惕的,是刚刚背后发麻、仿佛被紧盯猎物般的眼神所盯上的悚然感。   不知从何而来的寒意。   但当抬眼撞上对方的面容,却发现实际似乎与想象相反。   茶色的头发,面带微笑的眯眯眼,戴着一副黑边框眼镜,穿着像是普通大学生的运动服。   就是运动服里面的高领内衬倒是显得有些不协调。   “啊…真是不好意思,吓到您了,”茶发男人笑着道,“其实我是这所大学工学系的研究生,最近因为要交给教授论文的事情有些失眠,倒是养成了早起散步的习惯,突然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想着或许你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零号:……   真的会有人跟一个路上遇到的陌生人解释得这么详细吗?   可疑。   而且他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些眼熟…曾经似乎是在哪里看到过……   “不过真没想到这么早也还会有在校园里散步的学生,”对面似乎完全不尴尬,脸上挂着笑容仿佛自己一个人就能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但看你穿的衣服有些老式,虽然看起来也像是大学研究院的学生,但我猜,你应该不是本校的学生吧?”   “为什么这么说?”   “本校的学生虽然会早起,但实际上大学很少有人会穿偏制服的外套,而且最近正巧还是春假…我刚刚留意到你手里之前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比对着四处寻找方向,而新生入学也要到四月,即便是去年的新生如今大多已经对校园非常熟悉,再加上前两天我看到学校网站说近期有一场研讨会……”   说到这里,这个笑眯眯的男人以一种非常肯定的口吻道。   “所以,你应该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学生吧?”   只是对方停顿的地方,倒是令人感觉有些不妙。   但零号本就懒得装,甚至连这件外套都是从天守阁的衣柜里随手拿的相似款式,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对。他双手插进口袋中,风衣兜帽下的脸依旧隐藏在其阴影之中,也不承认也不解释,只淡淡道。   “确实如此。”   “那么,需要我为外校的来客指路吗?”   “不用了。”   零号回复简略,拒绝的意味也很明确。   但即便被拒绝,对面的神色却丝毫不变,甚至唇角的弧度更上扬了几分。   “虽然是这么说,但如果不做个向导,作为东都大学的学生倒是有些失礼了。”   在零号警惕的目光下,这位眯眯眼的男人又笑了笑,但令人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过多纠缠,似乎就像他话里所说的那样,只是指路。   “研讨会应该在东边那栋楼里,往东直走大约三百米,穿过一个小树林过去就是了。那么,祝阁下今日过得愉快。”   零号顿了顿,才道一句“谢谢”,他看着对方走远。   “啊,对了…这么说起来,”男人离开的脚步突然停下,他顿了顿,回头又扬起一个笑容,“今天,倒是运气不错的一天。”   零号:?   莫…莫名其妙。   虽然只是插曲,人也走了,但处处透着古怪的气息。   算了,反正也就来一次。   零号默默拉紧自己的外套,这一次在确定周围都没人之后,才又掏出邀请函上的地址看了一眼。   …等结束就跑路。   ……   东边……   顺着那人之前所说的方向,零号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个校园地图指引牌。再往东边三百米过去,确实有片小树林,这片树林与进门南边的那整片樱花林相连,现世时间流速差极大,虽然他穿越来到这里实打实也不过最多一个月的时间,但现世里几个月已过。   季节变换,如今刚过冬,初春已至,樱花也到了即将盛开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   清晨人不多,风里传来时断时续的鸟鸣声,零号安静望着这片景色,原本因为本丸、刀剑乃至现世势力等等互相搅成一团糟而烦躁的心情也缓缓平静了下来。   今日事情也不多,如果人太多他也可以随时自行决定离开,过去还是学生的时候,看书、学习甚至考核都是某种负担,但如今这些事情在他眼中,也仅仅只是单纯的学习。   纯粹,也是难得的清静。   不必考虑什么阴谋,也不用考虑什么社交,将一切暂时抛在脑后,沉浸逃避在另一个世界里。   不如就当做难得的休息时间好了,零号心想,什么都不想。   东都大学本身似乎也很看重这次研讨会,提前在场所附近标注了一些箭头与简单装饰的牌子与横幅,这次研讨会的场所设置在大学的一栋主楼,以防来客走错,门口特别立的牌子上标明了相关院系的名称,以及这次研讨会的主题。   ——《记忆、情绪传染与现代虚拟现实技术——科技与未来》   零号踏足进入将整栋楼简单绕了一圈,大致有了印象并且差不多踩完点后,已是清晨七点左右。回到研讨会的房间,室内还没人,但外面说话的人声却隐约渐渐多了起来,零号纠结了片刻,在离开去别处逛逛还是休息二者之中摇摆不定。   但此刻,疲惫感与困意已经开始悄悄爬上后背。   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心想,能休息还是休息会儿吧。   如果到外面再找,说不定又会撞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在这里睡会儿,大学学生哪怕看到他应该也不会打扰。   这么想着,零号便走到房间的后排,找了一个角落,打了哈欠趴在桌上,脑袋枕在手臂。   无论是从现世到本丸,还是从本丸到现世,对他而言这一天他还没有休息过。   先倒个本丸现世时差。   ……   “也真是没想到啊,这种研讨会竟然还有人趴着睡觉,还这么早过来占着位置,哈,还是最后一排的角落。”   “…你小声点,小心被人听到。”   “怕什么,人家在睡觉呢,如果识趣要点脸,也不敢[现在]突然醒过来吧?”   “别说了,看这衣服说不定是外校学生。”   “外校学生?外校学生怎么了,”原本还是细碎的窃窃私语突然提高了嗓音,“怕不是没考上东都大来蹭听的吧,不过你说得对,说不定都不是旁听,像是随便找个教室来睡觉的,等会儿教授来了说不定还得把人赶出去。”   “……”   “你别想拦着我,我就去问问有没有邀请函…而且他身边也没有什么教授学者带着…能上东都大的都是社会精英,不是随便什么蠢货废物都能进来,要我说就是最近春假校园放宽了太多,现在什么人都能见到……”   “你等会儿——”   但似乎并没有拦住人,刺耳的椅子掀起声后,一阵短暂的脚步声在零号面前停了下来。   随即便是指节扣桌两下,但力道却重到桌子表面都微微发出震动。   “这位同学,醒醒,这里可不是睡觉的地方。”   “这间教室今日已经被征用当做研讨会的场所,没有邀请函,还是早点离开,或者实在太困,我也劝你不如换个地方睡觉,等会儿那些著名学者来了,还得大庭广众之下请你离开,那样丢的可是学校的脸面。   “为了你好,我多说两句。看你的身形模样有点陌生,我们专业似乎没有你这学生,如果是从外校来的,也不要堕了你们学校的名声比较好吧?”   “……”   零号趴在双臂间的脑袋一动不动,他面无表情地缓缓睁开眼睛,双眸清明而没有一丝睡意。   久违了。   好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难道是他睡着之后身上多年培育散发的“远离”恐吓气场就会失效?   不应该啊……   不然那群暗堕刀剑早就干掉他了。   ————————!!————————   零号:我有预感,这个大学克我。 第103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三天:冲矢昴:微笑.jpg   零号慢慢抬起头,一张苍白而冷冰冰的脸显露出来,原本因为趴下而松垮搭在手臂上的长发,也随着这个动作无声滑落,垂落在肩头、身后。   他瞥了一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挡在他位置前方的那个学生。   当周围稍稍来人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半睡半醒中彻底清醒,周遭的说话声他都听在耳中。   说实在的,虽然是窃窃私语,但那两人的声音也并不小。   不过他没想到,即便是在大学研究院这种地方,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不过想想,毕竟这里是犯罪率极高的柯南世界,因为看似平常的冲突争端、琐碎事由而诞生的一系列精心独特的杀人案件根本也是只多不少。   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今天这种套路戏码放在其他人身上,说不定又将埋下一些凶杀案的种子。   而且,学历也不等于人品。   零号细细打量着面前一副不把人放进眼里模样、一身制服的寸头青年,对方脸上虽然挂着和善的笑容,但怎么看都像是在阴阳怪气嘲讽着什么。   甚至眉眼之中似乎也藏不住本性中的某种凶残……   不过,这种场景确实久违了。   他还记得小时候,经常也会有人看他不怎么说话来找茬,他当时虽然是个社恐,但还不是个成熟的能够处理一切事宜的社恐,害怕人群,也总容易脸红,有时候情绪想法还会溢于言表,难以遮掩。   也是那时候,他才慢慢明白,情绪表露在外或是天真的示弱友好根本换不来对等的友善与尊重,反而更容易遭来有意无意的嘲弄与欺凌。   恃强凌弱,欺软怕硬。   真的是,到处都有。   不过,学生…吗?   “怎么?”那人没听到零号的任何回应,又被对方直直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手上敲桌的力道不自觉又打了几分,“你看什么?”   零号平静道:“看你不像是学生。”   “不像学生?”像是被侮辱到了,寸头渐渐染上怒意,“你在怀疑我东都大学生的身份?”   零号没有理会,只是目光极为明显地,再一次从头到尾细细将人打量了一遍,寸头有一种自己根本没被对方放进眼里的错觉,脸上怒意越来越浓。   零号微微皱了眉,又偏头去看之前谈话另一人的模样。   但不知为何,寸头却挪动身体挡在零号面前,两只手臂重重撑在零号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将视野完全遮挡。   零号眼珠动了动,这才回到对方脸上。   “我再跟你说话,”寸头青年拍了拍桌子,“你在看什么?”   “跟你无关,”零号顿了顿,这种熟悉的话语仿佛前几个小时刚说过,他突然想起待在本丸里辛辛苦苦打工干活的某振刀剑…于是面无表情又加了一句,“…我没兴趣跟你打好关系。”   “哈?谁想跟你打好关系?!”   寸头青年不可置信瞪大眼,脸直接涨得通红。   被气的。   气得嘴唇颤抖。   零号心想:原来还有这种妙用。   但寸头青年忍不住了。   “啪!”   一张学生证被拍到零号的桌上。   “还打好关系,我告诉你,不是什么废物都能来我们东都大的…不相信我是东都大的学生?亲眼看看吧!”   零号忍了忍,没忍住。   他面无表情吐槽:“看你掏学生证这么熟练,看来不止我一个人报有同样的怀疑。”   虽然口里是这么说着,但他还是凑过去看了一下。   [东都大学临床心理学系]   “……”   真的假的?   零号心里“啊?”了一声,又凑过去看了一眼对方拍在桌上的证件。   默默反复抬头低头可疑地核对了一下上面的白底照片。   ……   真的假的……   竟然是这个系的学生。   那这场研讨会还有听的必要吗……   没救了吧,早知道自己就待家里自学成才。   安静省事,还不会遇到人类。   零号看了一眼窗外,有点犹豫,但面前的人还在说话,说出的话语却像是一种意有所指的嘲弄。   “有些人总是痴心妄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抱着幻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零号抬眼看向对方,却在其中似乎发现了某种隐晦的敌意。   莫名其妙。   他之前没见过对方吧…?   零号顿了顿,道:“幻想?就不知道最后痴心妄想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如果能够试探出来——   “你——!”   “哎哎,怎么吵起来了?”突然一人打断了寸头青年欲脱口而出的话语,他扯了扯寸头青年的袖子,“好好说话,否则别人听了还以为我们东都大就是这个素质。”   什么,难道不是吗?   零号有点震惊。   来人顶着半长的浅黄头发,倒是打理得服服帖帖整整齐齐,鼻间搭着一副黑框眼镜,面上虽然流露出责怪神色,但听声音倒像是之前窃窃私语的另一位。   嗯……   浅黄毛拽住寸头:“而且大家都是来学习的,不要惹事。”   “抱歉啊,”他又转头对着零号歉意地笑了笑,“我这同学曾经被外校的人骗过感情,他们也是在一场研讨会上认识的,所以有点敏感。”   ……   啊?   传说中的Gay…gay吗?   不然被骗感情…为什么对着他挑事?   而且,这逻辑也完全不通……   连理由都不努力一下编造吗?   假到他都有点震惊的程度了。   一头浅黄头发的青年看着零号面无表情、神色无半分波澜的模样,忍不住苦笑地继续道。   “我知道说出来很少有人信,但无论怎么说,既然冒犯了你,我们向你道歉。其实他这人心眼不坏,家里有点小钱,有些时候总是忍不住挑事,这个坏习惯我们也说了他很多次…这样吧,既然你也是来参加研讨会的,我们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我们也是本专业的学生,日后课题上还可以互相探讨,等结束我让他请你…我是说让他给你打钱道歉。”   零号:……   打钱?   这就是所谓有钱人的道歉方式吗?   “噗,抱歉啊,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零号正准备拒绝离开的时候,又一个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闯入对话,但这一次,零号本人虽然没有什么反应,另两人的神色却皆是一顿。   “不过看上去你们似乎演戏天分不是很足,而且一唱一和打配合的套路未免也太过于老套了吧?我想,那位同学看上去似乎也早已识破了。”   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但话语却是毫不留情地扯破对面表层的伪装。   干脆利落。   那两人同时转过身。   之前曾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眯眯眼的茶发男人走了过来。   他边走边伸出手指比着。   “首先,你们之前讨论的声音实在有些过大了,目标性也过于明显,我想应该就是专门说给那位同学听的吧?来参加研讨会的人本就不多,这间教室也很空旷,空位置不少,但你们却仍然特意选择了靠后的这两排,也就是这位同学的前排。我想,这也未免过于刻意了。   “不过,我想那位同学应该已经发现了。”   眯眯眼的男人看了一眼零号的方向,继续道。   “其次,你们的借口如同演技一般拙劣,无论是有钱人的身份,还是故意找茬的借口、解释的借口,当然,更明确的证据便是你们在行动前,似乎边说话边一直在用手机发消息互相联系,是有什么话不能说出来吗,还是说…在临时安排剧本吗?   “当然,最后最明显的证据——你们身为本专业的学生,似乎并未认出这位的身份,”眯眯眼的男人转向零号,“真是很抱歉让阁下遇到了这种事情,要知道,一般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很有礼貌的,只是这两人…看样子是心怀不轨故意的。”   零号没有接那人的话,只是平静地看向前面两人。   “你们不认识我?”   两人脸上有点迷茫。   显然没有明白零号的意思。   “既然如此,”零号垂眸似乎思考了片刻,他抬眼道,“你们又是受谁的指使来的?”   ……   仿佛被踩中了尾巴,争论与愤怒声骤起,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茶发的眯眯眼男人却勾了勾唇角,旁若无人似的继续道。   “还是让我来为你们解答吧,这位同学…不,其实我应该称您为…这位学者先生,才对吧。”   零号面无表情。   “失礼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冲矢昴,是东都大学工学系的大学研究生,”眯眯眼男人道,“其实我刚刚在校门口遇到您的时候就很想问了,但看您似乎想要隐藏身份,于是便没有点破。我想,这两人身为本专业学生的人,如果不认识您想来必定有问题。”   果然…这家伙……   零号面无表情。   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但留到现在来说…恶趣味吗?   “很有意思呢,”名为冲矢昴的男人继续道,“我很好奇,明明是被邀请而来的著名学者,为什么要打扮成学生的模样来参会?是…不想让什么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吗?”   “我的事情似乎与你无关。”   冲矢昴笑了笑,眼镜反光。   “…是吗?”   零号顿了顿。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了。这个人,果然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他。   难道…也是之前认识他的什么人吗?   冲矢昴…冲矢昴……   这个名字总觉得曾经在哪里听到过。   但对方并没有停下,继续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那位‘零号’先生吧?”   ……   整个教室,突然鸦雀无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将目光对准零号的方向。   研讨会人本就不多,教室里先到的要么是本校的学生,要么是社会上的一些学者或是前台边上负责来者签到的主办方人员。   之前的混乱本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目,几人的谈话声虽然也仅是平常交流的声音大小,但对于整间安静的教室而言,也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而此刻,这次主办的两方人也刚好推门进来。   清清楚楚“零号”两个字,清晰无比地坠落掷地,却又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所有在场人的耳中。   ……   “…零号?!”   直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才打破了某种窒息的静。   但这时候也无人在意了,所有人此刻都定定地盯着零号不放。   零号:。   零号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更何况如今他还是只挂着著名学者名号的初学者……   他看了笑眯眯的男人一眼,冲矢昴微笑的模样看似友好,但他还是看出了隐瞒极深的某种不怀好意……   ……   众目睽睽之下。   没办法。   零号冷着脸绕开这三人,缓慢而僵硬地往前面台上的方向走去。   ……   果然,这人坑我。   ————————!!————————   冲矢昴:^^ 第104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四天:然后把零号及其研究拉出来溜一圈   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之前还并未完全意识到“零号”这个名字在该学术圈领域的存在感到底是有多强。   零号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众人灼热的视线就跟着向前移了一寸。   零号:。   手脚逐渐变得冰凉,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一步,一动。   在一个人的注意力越集中越狭窄、且压力极大的情况下,有时会突然出现那么一刹那,忘记该如何去做这件事。   比如忘了一个词怎么说、忘了一个字怎么写。   现在就是这样,似乎无论怎么动都有些不自在、就像是表演一般僵硬。   零号微微垂下头,寄希望脸侧垂落的发丝能够拦截住他人的视线,但自身灵力加成后的敏锐程度早就不同以往,即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应到投射在背后的目光,更何况,现在还是这种炽热的注目。   他知道,跟那些刀剑付丧神相比,人类的视线并没有多少杀伤力,更别说视线之中根本不带任何负面或是杀意的情绪,但这种灼热却比那种杀意却更难以抵抗。   面对暗堕刀剑,他同样可以用灵压对抗盖过去,时刻警惕着出刀。   但这里不行。   这些人类…就是像是饿了几天的狼两眼发绿光盯着肉……   未来的零号并不经常出席研讨会,甚至公众场合露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他自己在翻阅相关资料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一点。实际上,按理来说,如此低调也本不应该被这么多人惦记着,但问题便在于未来零号所撰论文提供的数据。   如何探究大脑与人类外在行为表现之间的关系?   毕竟,即便清楚人类的一些异常举动、情绪乃至绝大一部分[非正常]皆与大脑损伤有关,但研究人员自然不可能特意地打开人类的头颅,故意制造区域损伤并观察人类行为,这自然是有违人道并明令禁止的。   早在上个世纪,社会与法律就已经不允许以人类作为实验的对象,即便到现在,对于能否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的行为仍然是争论激烈的中心。   所以只能由果溯因。   在科技水平并不高的情况下,人们难以进行精细的探究,所以几乎所有的研究只能从病人入手,观察病人行为病症,再与正常人的大脑比对不同的地方,从而寻找病因。   但问题便在于,大脑功能并非是区域性,而是整体相互之间都有联系,所以如果只是一些普遍的非正常外在表现,那么造成的原因多样、涉及的可能区域广泛,最多也只能进行一个大框架的诊断。   建立大框架之后,再根据案例与发现、数据,一步步地细化。   但即便如此,偶然性乃至个体之间的差异,也会导致难以进行判断。   但零号所创的理论,却从某种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即便零号所研究的仅仅只是固定的某些精神疾病领域,但不同领域与领域之间往往也是相互联系沟通,数据更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Push to the extreme.   推向极端。   是精神症状严重程度的极端,也是治疗手段、效果的极端。   在病人最糟糕甚至最极端的情况下,病因的排他性便出现了,能够进行更精细的探索数据量便增大了。   所以如今的问题便在于,几乎无人知晓零号的病人从何而来,零号所掌管的精神病院在何处,又是从哪里来的资金、人员、设备支持进行这一系列的研究,但,零号做了一件事情却引起了所有人的轰动,盖过了所有质疑。   ——数据的完全公开。   有人质疑造假。   但数据与数据之间却能够与其他普通病例相互支撑,这一点本身便否定了造假的可能。   重点在于零号所提供的数据并非只有个例,甚至精神疾病上各类都有涉及。当然,这也完全合上了对方确实是一家不知名精神病院这一说法,但正是由于所提供的数据极大,甚至在公布出来的那一刹那,便已经为其他领域的研究提供了极多的帮助。   于是,无数人要求零号提供病人信息,提供病院位置,零号也皆以维护病人隐私、防范安全为由拒绝。   舆论几乎是轰然爆炸。   也因此,逐渐形成了两个派别。   病人人身安全、是否被禁锢在病院,是否在治疗的过程中使用非法手段…等等话题皆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试图让政府进行涉入调查,想让警局调查甚至把人抓进去的言论层出不穷,但最终却似乎都不了了之。   直到零号拿出治疗完成前后的数据,比对确为同一人的数据后,才让这场浪潮稍微平息一些。   但这不代表反对零号研究的人变少,想要扒出病院位置窃取数据、跟踪零号的人只增不减,直到官方彻底发布公告,禁止相关违法行为,保障零号的人身安全与自由,才再一次地平息无数纷争。   只是,无论纷争如何,没有人会否定这些数据在科研上的助力与无数益处。   在绝大部分人都是受益者的情况下,反对的声音渐渐变小,最终,也只剩下不同各种论文上能够看到对零号论文中数据的引用,以及在最后总结讨论的时候把零号及其研究拉出来溜一圈,无论态度是支持还是反对。   这些都已经是一种惯例。   但也因此——   在这个领域,无人不认识零号。   再加上期刊发布、辩论、争吵,零号的存在就像是个天然舆论话题中心,无论是相关的哪个小领域都无法绕过他的研究,谁都能拿过来聊一句,最后“零号”本身也成为了研究的对象。   越神秘,所招来的探究越多。   甚至发展到对“零号”这个名字、“零号”本人性格的研究。   零号:?   所以,即便并不经常在大众面前露脸,哪怕零号只参加过一次会议,也能把人扒得干干净净。   仅仅一张照片就足够了,何况这是一个报以最为严谨疯狂科研精神的群体。   而这些也都是零号之前虽然看到、一脸不解、大为震撼的内容。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真正意识到其内涵实质。   零号:……   零号面无表情,他现在知道了。   所以——   “零…零号?!”   像是慢了半拍,那位寸头青年才发应过来,他愣在原地喃喃着这个名字,像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走在背对着他走在前方的男人。   对方的风衣兜帽已经摘下,长长的黑发顺着挺拔的背脊,垂落于身后。   但他的低呼声并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怎么会?!难道……”   寸头青年目光怔怔。   几乎在场一半人的目光默默分出心神看了他一眼,但眸中大多都是一种带着震撼的疑问。   “兄弟,不认识这位…零号先生,你是怎么考上我们东都大的?”   一人看似不经意间似乎又将对方之前对着零号说过的话,对着对方说了一遍,很明显之前也听了全程。   “我们学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不过之前似乎也没怎么见过你,是哪位导师带着呢?难不成是去年刚入学的?”   “是啊,做的什么领域?”另一人笑道,“理论还是实践,偏向心理学还是神经学?”   “不过无论是哪方面,应该都看过零号先生写的一些病理学相关论文吧,就算没有,至少零号先生的数据还是值得信任的吧,还是说你们是完全的创新?”   “哎呀,这年头哪还有什么完全的创新。”   “不能这么说啊,AI写的不就是吗?”   “那属于无中生有异想天开,甚至都没有经过实践验证,怎么能靠谱呢?”   “说的是,不过真是没想到这年头,各个流派都需要‘极端理论’的数据分析,竟然还有人不认识这理论的创始人。”   “说不定人家有别的数据来源。”   “哎呀……”   几乎整个东都大的其他学生在互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地将矛头通通对准寸头青年,像是想要努力挽回学校在其他学者心目中的形象,当然,更重要的是零号心目中的印象。   寸头青年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是定定地盯着零号的背影,随即才慢慢看向其余人,曾经的愤怒与慌乱消失不见,他嗤笑一声,满眼不屑。   “井底之蛙。”   意味不明。   另一旁的浅黄毛倒是微微皱眉,他扯了扯对方,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没打算跟其他人再吵起来,也没打算离开,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坦然地找了一处位置继续坐下,零号也听到了身后的琐碎的说话声,微微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也算是有人分担了他的压力。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在赴刑场。   面前那几位教授模样的人,即便不细想,现在一副抓着他就想要立刻攀谈的模样,一看就知道肯定与未来的他认识……   但问题在于他现在一窍不通啊!!   甚至可以说,他应该是整间教室知识贮备最少的那一个。   虽然之前也稍微做了点功课,但他还脸盲,连人都认不全,一开口绝对会露馅!   绝对不能露馅…!   零号一脸认真。   在那些气势汹汹的暗堕刀剑面前他都能稳住,这里,他也绝对——   “零号先生,真是久违了,传闻说您这次会来参加研讨会,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主办方中的一个中年人笑着迎上来道,“您几年前发表的那篇论文,倒是让人受益匪浅啊……”   传闻?   论文?   “几年不见,我们这里倒是攒了一堆问题,有时间的话,也想跟您探讨探讨,也不知道零号先生等下有没有时间,也想请您给那些学生说几句。”   …说几句?   “听说零号先生这几年不见,是回去治疗一位问题极其严重的病人,既然您这次回来,看来结果也定然很不错?”一位笑呵呵的老人道,“我们就等着您的大作了。”   零号:……   有点想逃跑了。   “正好我学生最近也搞了几个项目,他们说想投您的期刊,您有时间要不也帮忙看看,当然能不能刊登是另一回事,如果能得到一些修改意见——”   “是啊,这么说起来,此次研讨会的主题跟零号先生的研究也有一定的关联,有机会看看要不要合作合作?”   “那个,零号先生,期刊最近几期的数据……”   零号后退半步。   面无表情地转身。   毫不犹豫地朝着门口走去。   “诶?!”   “别走啊,零号先生——” 第105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五天:零号:沉浸式治疗暗堕刀剑?   最后零号还是被抓着坐到了席位上。   他抬眼。   目光齐刷刷瞬间消失。   唯一仍然支着脑袋微笑的男人,还是那个自称冲矢昴的研究生。   零号:。   “我主要是来听听,”零号目光在对方脸上扫过,对着凑到他身边的某位学者道,“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反应有些奇怪。   像在顾虑什么。   “那个,零号先生,”那人有些局促不安,“我们清楚您的作风,只是如果听到什么内容,或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只是最后模糊不清道。   “如果特意写篇文章来批判,可能容易引起一些纷争。”   只是话里话外似乎在暗示着一些什么。   零号望向他,重复了一遍:“听到什么内容?”   “呃…就是……”   “我相信零号会有自己的判断的,”那位年纪很大的老教授脑袋凑了过来,笑眯眯插话,“零号,你也知道,现在主流都会引用你论文里的数据,只是传闻你这几年忙于工作,有些人似乎对你的去向跟数据来源又有点疑问。”   老教授说的很委婉。   潜在含义很明显。   零号沉默了几秒:“您是说,质疑?”   老教授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数据方面没人质疑,大多还是那些老问题。”   老教授像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座位另一端的某几人,她微微压低声音。   “这次的研讨会主题设立得冠冕堂皇,但目的其实大家都清楚,当然这些都算是私下里的话,说到底,他们还是不死心想对你出手。”   “看来又要大吵一场了,”老教授带的年轻学生也凑了过来,两眼发光,兴致勃勃,“零号先生,我一直期待您会怎样超——级帅气地回应那些话,我早就看不惯他们又吃又拿最后还不要脸倒打一耙的作风。”   “……”   “啊、零号先生,我还没有自我介绍。”   学生脸颊微微泛红。   “我是森木教授带的博士生,之前就从老师那里听说了好多关于您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竟然有幸能亲自见到您——”   学生一脸热情就要跟零号握手,但在那双黑黝黝似乎毫无感情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没敢真的强行去抓零号垂下的手。   他讪笑了一下,依旧热情不减。   “那个,您之前在那篇《情感‘模版’的创立及其对于记忆、行为的影响——通过全息技术与沉浸理论进行治疗与恢复的可能性》论文里记录的数据真是惊人,理论我们就不说了,但我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能够通过仅仅一年的实验就得到如此丰盛的结果,甚至各项数值连恢复过程描述病人记录等等资料都完整无缺……”   零号看向对方满脸感动甚至差一点热泪盈眶的脸,沉默了几秒。   反应有点过度了,这位同学。   然后他将这篇论文的名字背了下来。   努力理解了一下。   情感、记忆、沉浸式、治疗……   当然,他倒是不觉得自己是真的利用了什么全息技术,极大可能是真的某种意义上的“身临其境”。   难不成…他把某刃失忆的暗堕刀剑带到什么奇怪的沉浸式场所进行了什么治疗?   零号脑子里浮现了自己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上顶着眼镜,手里捧着一本记录册,逼着一振刀剑在某个阴森场景不断重复一段经历,并且自己时不时逼问对方感受的恐怖场景。   好恐怖。   好反派。   “不过这次您来得真巧,”学生继续道,“这几年我们跟对面的人天天在期刊上吵架,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然真的接了邀请函来了。”   难怪。   即便与他无关,之前他也感觉到这些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   而且按理说参加研讨会的人也不多,但安排在这个教室里的位置却很大,并且人看起来也不少,甚至还有其他系的人来参加。   应该是来看这场热闹了。   零号有点犹豫。   这场活动确实能最大可能让他了解近期的发展,但这两边人悄悄瞥着他的眼神……   总觉得自己可能也会被卷进去。   “但既然零号先生您这次来了,那这次他们应该也会对你——唔唔唔!”   “但既然零号你这次来了,”学生的嘴巴被捂住,人也被他的导师微笑地抓着后领扯了回去,老教授一手抓着人一边笑道,“看来即便打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嗯?   零号察觉到一丝不妙。   他张了张口,铃声却已经响起。   开始了。   ……   这次每个人的主题严格按照时间来计算,一个人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其中包括二十分钟的问答环节,上午总共三场,中午茶歇,下午两点开始,到六点前大概再有个四场。   一天七场也算是行程比较满。   零号掏出本子,但为了防止旁边人偷看他记录一些在其他人眼中幼稚小儿科的内容,所以也只是堪堪记下了每个人这次阐述的主题,然后用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了其中的一些重点。   一两场下来,比起最开始的一脸茫然,总算是对于内容有所了解与学习。   至少一些被反复提及的中心内容也有了印象,应该就是近期研究的核心。   零号心里估算着如果全部学完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到时候还可以到本丸查一查,等那振大俱利伽罗将本丸的数据库以及控制中心弄过来,说不定还能找到本丸那边更先进的研究结果。   虽然不清楚世界与世界之间科技的发展到底是否相通……   零号顿了顿,不过这倒也是一个好的研究方向。   不同世界科技方向总有些微妙的不同,如果去整合开发研究…说不定日后再遇到一些来自其他势力的攻击,对面便无法快速找到相应措施。   想到这里,零号默默在纸上又画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圆圈。   心里记下这个想法。   “零号先生,不知道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此刻已将近中午,是早上的最后一场。讲台上的那人对着话筒,将最后一页幻灯片讲完后,并没有直接进入问答环节,话锋一转,言语带笑地对准零号。   “‘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的人往往难以直觉地了解自己或他人的心理状态,也难以在情感上共情他人以进行沟通或情感目的的交流……’⑴”他念着自己论文上的话语,抬眼又回头看向零号,“实际上,我一向对自闭症方面的研究感兴趣,只是关于这类患者,我们就很难用今日所谈论的主题内容方式来进行治疗,您说是吗?”   零号两眼空空,黑黝黝的双眸对上对方。   对方顿了顿,倒是先一步移开视线。   “‘情感传染’这项能力对于自闭症患者而言是缺失的,”他道,“我很好奇如果是零号先生,该如何用虚拟现实等现代科技创造沉浸式的情感场景,辅助这些患者进行治疗?”   其他人的脸色渐渐变得微妙。   之前兴冲冲跟零号说话的学生脸一皱,刚张开嘴想说什么,就被他的导师强行按了下来。   老教授摇了摇头,声音极低:“相信零号。”   因为灵力不小心听力极佳的零号:……   其实,他还没学到这里。   台上那人的话还在继续。   “不过,”这次他没再敢看向零号,只是盯着屏幕,嘴里道,“想必这种方法,没人比零号先生自己更清楚治疗效果如何。”   话音落,一阵死一般的恐怖寂静。   随即便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怎么说话的,”学生直接拍桌而起,甚至提前预判导师的手,边躲边急道,“什么事情得用事实数据说话,你这句话不就在指认零号先生自己就是自闭症,暗示治疗效果糟糕,没有证据凭什么这么说,前者早就已有人证明零号先生根本不是——”   老教授的脸直接沉了下去。   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说了什么,嘴巴瞬间刹车停下,但他没有立刻坐回去,只是愤怒地瞪着台上的那人。   下一秒,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家导师拍桌而起。   学生乖巧安静坐了回去。   “你就是这么教学生的?”   森木导师冷笑道,他挡在零号面前,并且极为顺手地摁住已经半起身的零号肩膀,硬生生把人摁了回去。   “我倒不知道现在这个时代故意给人下绊子还是这么老套,无知无耻,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坏风气,研究做不过人家,就学会造谣。”   “造谣?”台上的人也冷笑,“就像您学生自己说的,都有人特地做过研究了,传闻流开自然不可能是空穴来风,那篇论文我也看过,也是你这边的学生写的吧。但我们都清楚,做研究最重要的是找准目标时期,如果是早已接受治疗后的恢复期,结果怎么可能跟之前状态的数据沦为一谈?”   零号听懂了,对方在攻击他,还是拿病症做筏。   这年头,社恐也确实艰难。   老教授半讽道:“你既然是做这方面的,应该最清楚不过自闭症的症状与外在表现,还需要我再来教你?”   那人倒是笑了:“森木教授,您老也知道我是专门搞这方面,所以结果到底是不是也应该由我们来下定论吧。”   老教授脸上更冷,她再上前一步,却被身后慢慢起身的零号拦住。   她愣了愣,皱眉不赞同:“孩子,如果是学术探讨就算了,但是这种事——”   “没事。”零号轻声道。   虽然他现在还不认识这位名为森木的老教授,但对方从一开始对他的维护与关爱,他都看在眼里。   老教授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零号抬眼看向台上那人。   那人还想说什么,但目光在触及零号的冰冷双眸那一刻,默然噤声。   只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自他心底升起,冻得他整个身体如坠冰窖,即便如此,却依旧不敢移开视线。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零号,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样的人……   似乎,不是他可以……   “我倒是没想到我的研究不再是各位关注的重点,”零号淡淡道,“各位倒是把兴趣打在了【我】这个人的身上。   “但这些暂且不论,只是我没想到,什么时候病症在你们的口中,也能成为一种攻击人的工具?”   鸦雀无声。   “最开始入这行的时候,道理大家都明白,”零号藏在阴影袖子的手微微蜷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研究病症的目的是造福人类,而不是随意拿来肆意说笑,成为谈资。   “甚至,被肮脏的人利用。”   冰冷而极黑的双眸,令人心神震惧。   ————————!!————————   (1)参考文献:R. Peter Hobson, The emotional origins of social understanding,VI(3),1993,pp.227–249. 第106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六天:未来的他,似乎也给自己带来了最温暖的东西。   冲矢昴撑着侧脸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这场闹剧,在看到零号将老教授拦到身后时,倒是极其诧异,反光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开。   视线定定地钉在零号身上。   这倒是,完全没想到。   那个零号……   果然,遇到了有意思的事情。   ……   早上就这么结束了。   自从零号说完那些话,之后倒没有人再提起类似的话题。   毕竟他已经站在道德的至高点上了,其他人也不想因一时口舌之辩给自己的学术生涯留下明面上的污点。   零号咬着一勺被投喂的小蛋糕,心想着。   茶歇午餐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一般都会选择去吃点午餐然后逛逛校园风景,但零号拒绝与人群一起行动。   没人的时候,倒也能让他再偷偷研究一下早上他们所讲的内容。   让他稍微有些意外的是,原本以为那位冷不防就突然冒出来的冲矢昴会趁机留下来找他说些什么,但对方这次也只是对他笑了笑,便跟着大部分人走了出去。   直到最后对上老教授那张微笑着的脸,零号不过迟疑了一秒,手里便愣愣地给塞了装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的纸盘子。   蛋糕上的巧克力很厚重,奶油流动性很好,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大蛋糕上唯有的那两颗糖渍樱桃就正巧被划分切在他的盘子里。   零号默默咬着樱桃嚼了嚼,手上翻着老教授临走前又悄悄塞给他的一本科研记录本。   只是上面大多带着各种符号字母数字以及各种图表等等的信息都完全看不懂……   是的,他发现哪怕不深入研究,仅仅只是看懂论文,他还必须要学好高等数学、统计学、医学甚至编程等等其他领域的相关知识。   ……   可能是债多不压身,已经麻到激不起心里任何波澜。   慢慢来吧。   一脸安详。   但除了一些看不懂的数据分析之外,笔记本上的文字方面却写得非常清晰,沉下心慢慢看,大致意思与理论内容都很好理解。   当然,也只局限于理论方面。   此前上午的那场莫名其妙的挑衅,只能说还好没有涉及到具体的理论探讨,否则可能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零号思索着。   但至少他也因此有了更多只听不发表意见保持沉默的理由…之前他曾经考虑过是否能够混入一所大学蹭课,如今看来也并非不可能,只要能找个好借口,全程保持一张高深莫测的脸……   很好,专业对口。   只能趁现在还有点喘息的空间,努力多学点了。   零号叹了一口气,拿过旁边的蜂蜜酸奶舀了一勺含进口中。   味道真好。   等本丸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之后,不如也试着发展发展蜂蜜内番业务。   某振银发短刀充满活力的面庞浮现在零号的脑海里。   说不定,小孩子会很喜欢。   ……   …既然喜欢,应该就会愿意接下这个活计吧…?   ……   下午的讲座研讨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原本零号还在等待着所谓两方流派之间的学术争论,但似乎因为早上的事情,两边比较和平地共同“商讨”“交流”了一番。   或许是中午众人午休时默契达成了什么约定,或许是怕下次零号再也不来了,又或许是看零号面上心情不佳,所以除了每篇论文惯例在末尾提一嘴零号此前论文所提供的数据外,也没有再多事。   晚上六点多便全部结束,零号果断拒绝了之后的聚餐,他理好东西,趁着其他人找上来之前,便打算拔腿就溜。   然后被森木教授抓住了。   但老教授是个非常体贴且善解人意的老教授。   她似乎很了解零号的想法,没有直接阻拦零号离开教室,只是跟着对方走了几步后,突然身手矫捷根本不似老人一般快速上前几步把人抓到一颗无人安静的树下。   零号受到了惊吓,头上冒出了感叹号。   老教授倒是在考虑如何开口,斟酌片刻后,脑袋凑过来小声道。   “零号,本来这些话今天刚来的时候就应该跟你说,但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说着,她又抬头看了看其他人的方向,把零号往阴影处又带了带。   “这些年期刊的审核都在我这边,凭我一个人倒也还能勉强撑住,但既然你闭关回来,还是你接手回去比较好。当年你跟我说创办期刊的时候,我也确实没想到会办得如此轰动……”   说到这里,老教授顿了顿。   “但问题也在这里,曾经有几个老家伙找到我想要打听你的信息,我基本都堵回去了,只是之前是我学生跟着你干,这次我亲自插手,反而发现了很多反常。   “实际上,从你离开这两年的舆论趋向便能够看出来,还有那些交上来的论文稿件里明里暗里的威胁…今天的研讨会上发生的事情也不过是这几年趋势的缩影。   “只是,无论是圈内的舆论还是政府那边的态度,”森木教授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确实在认真听的年轻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暗中有一股力量。   “虽然我询问了很多人,但终究难以弄清楚他们的目的。那些散发的舆论我本应全部压下来,但人单力薄…再加上其他一些有权有势力的阻挠,甚至政府那边的态度…倒是有点寸步难行,最多只能做到现在这种份上。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零号,但既然你回来了,我想事情应该会有所好转,那些人想要明面上对付你很难,唯一要提防的还是暗处…虽然说是学术圈,但圈子里的龌龊事情我们见得难道还少了…但我是相信你的。”   说到这里,两个人同时顿了顿,零号怔怔地看着地面,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老教授慢慢道:“我虽然年纪大了,但在领域里还是能说上一些话,如果遇到事情,零号,千万记得随时找我。”   零号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   内心五味杂陈。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位似乎为他付出良多的教授,对于他而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老教授,他对于对方的印象除了之前在教科书上看到的名字之外,其余几乎是一无所知…但对方眸中的关心与担忧却真实得让人恍惚。   零号动了动嘴唇,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只能轻声道:“谢谢您…森木教授。”   “哎,还是像以前,叫我老师就好。”   “…老师。”   森木教授脸上的皱褶立刻笑成一朵花。   “不过这么说起来,之前那个为你说话的研究生看上去似乎很不错,”老教授兴冲冲问道,“他是你的朋友?”   为他说话的研究生?   零号沉默几秒。   “…冲矢昴?”   “对,我记得他是叫这个名字。”   森木教授笑着道。   “他中午来找我聊了一会儿,他很清楚你的所有研究,问了很多学术问题,而且也非常关心你,不过事关你的隐私我倒是没有说什么…我听说他是隔壁工科的研究生,但水准倒是完全足够来修个双学位了。”   零号:?   啊?   什么叫做熟悉他的研究?   能修双学位的水准???   再联想到一开始对方一脸无辜看似不认识他一样找他聊天、为他指路……   好一个表里不一的笑面虎。   零号警惕瞬间拉满。   难怪对方中午跟其他人一起跑了,原来是看他跟教授相熟,知道从他这里难突破,便想要通过学术的途径跟教授搭上话再来试图打听他的事情……   零号沉默了。   这种调查一个人把对方科研成果全部调查出来了解并亲身上阵的行动力……   有点震撼。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冲矢昴…冲矢昴……   确实隐隐熟悉的名字,曾经记忆之上雾蒙蒙的状态今日愈发严重,如果真的是柯南动漫里面的人物,既然这也不是什么酒名,应该跟那个黑衣组织无关吧…?   但无论心里想了多少,现实里也不过一两秒的事,零号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顿了顿,转而又道,“不过既然他在学术上能够有所成就,不如您让学校专业领导跟他聊聊,修个双学位也好。”   零号面无表情道。   “总不能浪费了这一身才华。”   总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调查他的身上。   “这倒也是,”森木教授想了想,“我会跟东都大的教授稍微提一提。”   零号点了点头,诚恳认真道:“我想他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老教授赞同地点了点头。   最后叹道:“不过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以后再离开,不要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有时间也跟我说一声……”   “我会记得的。”   “不过,看你比起以前更不喜欢说话…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了。”   老教授摸了摸零号的头发。   “好孩子。”   …………   零号看着前面老人的背影,对方的学生似乎这才发现自家导师的身影,从远处直接冲过来,边跑边从包里又掏出了一份论文模样的文件,两人边聊边走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   都有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位置……   零号忽然想到了那些未来的他认识的那些警校里的朋友们。   未来的他虽然给自己带来了最糟糕的处境。   但似乎,也给自己带来了最温暖的东西。   ……   “看来您跟那位教授的关系确实不错,零号先生,”身后悠悠响起了某个声音,“倒是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   零号也不意外,他转过身,微微抬眼。   “听闻冲矢先生对我所研究的领域知之甚多,我已经向教授提议让您来辅修一门专业。”   冲矢昴脸上的笑容裂了一秒。   ————————!!————————   某FBI:是的,我很敬业,我在研究一个人的时候往往研究得非常深入。   零号:??? 第107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七天:一期一振:怎么又来一个?   “冲矢先生,”零号重新将大衣兜帽遮上脑袋,将自己裹得结结实实,“您虽然是其他专业的学生,但似乎对神经科学也了解不浅。”   冲矢昴恢复脸上的笑容,只是看上去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比起我,倒是零号先生似乎一直是个非常繁忙也非常…神秘的人。”   话里有话,似乎是想要将谈话摊开来说。   “之前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您,我倒是对您本身产生了兴趣。”   零号:?   这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吗?   但对面的话依旧还未停下。   “再加上[圈内]的人似乎无一不想挖掘出‘零号’的秘密,当然,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冲矢昴笑了笑,“只是,相较于他人而言,我的途径似乎稍微多了一些而已。”   “…‘圈内’?”零号重复了一遍,淡淡道,“倒是不知道你口中的‘圈内’与‘途径’具体指什么。”   如果只是学术圈的话,他本人与其他研究该领域的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同,“多了一些途径”倒是难以说明。   难道是指其他…?   冲矢昴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镜后方的眼睛,静静凝视着这位似乎早已熟悉却又觉得无比陌生的男人。   “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花心思瞒住,就不会被别人发现的。”   他顿了顿。   “或许有时候,你会在其中发现一些…【故人】的身影。”   嗯,又一个谜语人。   零号心想。   只是对方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而且这种语气倒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   零号不动声色,目光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停留很久。   只是对方的试探…虽然对方话语有所保留,但似乎也是在已有前提的情况下说出口的。   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清楚对方到底指的是什么。   毕竟要瞒住、甚至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还是有点多……   零号心想。   就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来自哪个势力了。   但至少,他相信,对方绝对又是一个跟未来的他扯上关系的人。   但如果真是认识的,对方应该早已发现他的陌生态度…但却并不为这一点感到疑惑,是知晓他“失忆”…?   不,否则对方绝对会拿他对森木教授的陌生态度刺他几句,对他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态度。   零号思索着。   那么,问题是出在对方身上…对方从一开始就默认他不认识对方……   伪装?   零号双眸微动,视线停留在对方的脸与脖颈处。   真不好说。   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顺便反过来试试能不能套话。   “难道冲矢先生是想说,这个【故人】指的是自己?”零号敛下眼眸,“毕竟在对着【表面】看似是陌生之人的时候,也只有【故人】自己知道自己【故人】的身份…不是吗?”   冲矢昴笑了笑。   “…谁知道呢?”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   沉默一阵后,他突然又道。   “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   零号木着脸拒绝。   甚至没有一秒犹豫。   冲矢昴耸了耸肩。   “我这两年会一直在东都大读研究生,之前听说你会来,便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消息是真的…如果你感兴趣,倒是欢迎随时来学校找我。   “毕竟,我对你倒是一直很感兴趣。”   零号开始思考换大学蹭课的可能性。   ——————   花园中,水蓝发色的青年一身和服。   前方一潭小池塘,青年抬起指尖轻轻触碰着一旁枝头上的樱花花瓣,花瓣低垂,露珠似落非落,他的脸上没有一如既往的微笑与温和,反而是一种让人难以摸透的面无表情。   在离他不远处的身后,规规矩矩站着三个人,其中两个青年人低垂着脑袋,如鹌鹑般头也不敢抬瑟瑟缩缩地站在另一人身后。   站在前面的人也垂着脑袋,中年模样,一身规规整整的西装,他直直弯着腰,但比起身后两人的恐惧与害怕,他脸上更多的倒是一种怒意与羞愧。   “抱歉,大人。”   男人道。   “没有完成任务,请您责罚。”   身穿和服的青年没有出声。   那西装男人继续道。   “那位…零号大人实在是个警惕非常的人,而且确实难以接近……”   “所以,我才让你们从校园入手,不是吗?”   水蓝发色青年的声线本身就很温和,甚至若有若无带着一丝笑意,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背脊发凉的感觉。   “这已经是最千载难逢的机会,与各个势力都不沾惹,那位大人并不会对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抱有过多警惕之心。”   西装男人没有说话,只身体弯得更深几分,额间无声流下几滴汗水。   他身后的两人却更像是被刚刚对话里的某些内容所震动,两人不敢置信地一顿,随即身体簌簌发抖,脸上是某种后知后觉的恐惧…与绝望。   只是其中浅黄发青年没有忍住,他抬起头。   “您…您是说那个零号也是……但怎么可能…他看上去完全不像——”   “给我住嘴!”   前方的男人直接打断,他压低声音斥道。   “谁让你这么这么称呼那位大人?”   水蓝发色的青年却轻笑出声。   “是啊,那位大人也是你们能够随意议论揣测评价的对象?我本就不愿让旁人去接近,但此一时彼一时……   “那位大人心思极深,处事更是谨慎,任何一点不对劲都能发现,让你们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去接触已经是最不容易引起他怀疑的方法。”   声音倏然变得冰冷无比。   “毕竟,无知与愚蠢总是最好的保护色。”   另一位寸头青年诚惶诚恐,连忙解释。   “其实我们的计划本来非常顺利,要不是…要不是最后突然闯进一个人……”   “失败就不要找借口,”西装男人冷冷道,“没有那么多‘要不是’。”   “但是,那个人一看就不对劲!”浅黄发青年急急开口,“他看上去像是认识零…我是说认识那位大人一样。”   “没错!”寸头青年接道,“而且那人当场拆穿我们之后,后来就直接跟那位大人聊起来了,明显对那位大人也有企图,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势力的人,虽然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研究生,但是,但是他身上的气息……”   “有什么话快说,现在还遮着掩着?”   “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像…像是沾满血腥的地下组织……”寸头嘴巴极干,他吞了吞口水,“以前我就曾在一些帮派混过,但…但有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势甚至比那些帮派的老大还恐怖……”   “是啊!”浅黄毛青年也拼命点头,“我也感觉到了。”   “哦?”   水蓝发色的青年闻言抬了抬眉,他偏头看过来,金瞳冰冷。   “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冲矢昴。”   铛——   和服青年唇角弧度微微拉平,目光一凝。   冲矢…昴。   “…大人,我们不是故意…故意……这次失利绝对是有其他势力阻拦了您的计划……”   “我们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身份,也不是故意冒犯……”   “求求您,我们还想要继续追随[主],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   “一期一振大人——!”   但他们口中的一期一振大人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身后眼泪鼻涕混杂一团哭嚎跪地那两人的动静,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心思给予,只是淡淡地抬起手。   几乎瞬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两位腰间挂着刀剑的壮汉直接上前捂住两人的嘴巴,力气之大让那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挣扎反抗的余地。   直接被拖走。   花园里只剩下一期一振与那个西装男人。   身着西装的中年人依旧深深弯着腰,双唇紧闭。   “冲矢昴…?”一期一振轻声自言自语,“怎么,又来一个?”   西装中年人没敢接话。   “既然看上去像是有目的,说不定也是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那位大人的普通人。”   普通人…吗?   水蓝发色青年带着白手套的手一松,樱花缓缓飘落至潭中水面之上。   他低声道。   “真是,阴魂不散啊。”   西装中年人此刻已然满心后悔自己为什么没事找事卷入这件事情之中,但如今他自己都难以脱身,如果不想落到跟那两人同样的下场……   他闭了闭眼,才艰涩地开口道:“不如让鄙人再派人去调查‘冲矢昴’的身份。”   “不用,如果这位‘冲矢昴’是什么‘重要人物’,那边能够直接查到,你暂时只需要加大关注即可,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   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渐渐离去。   西装中年人慢慢直起身体,他看着那位大人身影消失在花园之中,才缓缓地长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抹额间的汗,脸上惶恐的神色收起,掏出手机简单地发了几条信息。   即便他是政府高官,在遇到【那边】的势力时,他们也终究还是不得不卑躬屈膝、低人一头。   但,只要得到【那边】承诺的东西,这一切,都值得。   都值得。   ……   零号捧着一堆今天被塞到他怀里的各种论文资料,他抬眼便遥遥望见一辆大型出售各种口味蜜瓜包的车停在他家门口。   …好想转身就走。   “哟嚯!零酱——”   蜜瓜包车上某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警官正趴在车窗,笑着挥手跟他打招呼。   “真是超——久没见,我跟志摩今天正好顺路,听志摩摩以前搜一的同事说你最近失踪归来,就想着来找你聊聊天——” 第108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八天:炽热到能够烫伤灵魂。   “你们…机动搜查队没有其他工作吗?”   “没有噢……”这么说着,伊吹警官后脑勺突然被人揍了一下,嘴里囔囔着“好痛啊志摩摩”。   “因为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   志摩警官从另一边走了下来,伴随着一系列“等等啊”“放手放手”“志摩摩”等背景音,顺手把自家搭档一并拎着后领拽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零号面前,志摩一未目光迅速在零号脸上扫视一周,略微缓和了神色。   “许久未见,零号”   “许久未见。”   “看样子你最近过得还不错,”志摩警官笑道,“看来之前那些案件对你的影响似乎没有那么大了,那就好,我们其实是想来问问,最近还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你…或者是纠缠你吗?”   零号偏头想了想,想到了今天白天遇到的某人。   “如果说是跟之前案件相关的人,倒是没有,”零号顿了顿,“怎么了,是你们那边遇到了什么困难?”   问题一出,空气瞬间陷入某种沉默。   “嗯……”伊吹警官摘下墨镜,慢慢眨了眨眼,“这段时间,救了一些人,也失去了一些人…总是会留有遗憾…有时候,会觉得有些无能为力吧。”   零号若有所思。   他看了看与往常似乎完全不同的伊吹警官,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志摩一未。   “志摩一直说,干我们这行没救下人的遗憾总是难以避免,但我们只能去弥补这些遗憾,去救下更多的人,或许还有时间机会去扭转他们的未来…但是,遗憾就是遗憾,发生在那些人身上的事情再也无法扭转了……”   志摩一未看了搭档一眼。   “而且…真的可以吗…真的来得及吗……”   伊吹警官的声音渐渐低下。   “有时候我会想…或许,这不公平。”   零号看着对方,想了想:“如果以弥补遗憾为目标,目标或许永远无法达成,毕竟遗憾并非能以数量来计算…弥补,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伊吹蓝顿了顿,脑袋也垂了下来。   就像是个可怜大狗。   “但是,做了就是做了,救人就是救人,”零号没有停顿,语气平静,“你们所做的就是在救人,至少,你们救下来的那些人,没有留下遗憾,留下的…是希望。”   伊吹警官抬头惊讶地看向零号。   完全没想到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些安慰的话语。   零号面无表情:“…这么看我做什么?”   伊吹蓝两眼汪汪就要往人身上扑。   “零酱——果然,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笨蛋吗?零号身上早就没有什么嫌疑了吧。”   志摩警官深深叹了口气,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抬手扯住扑上前差点撞上零号脸的某人后领。   “而且,之前队长说过了吧,禁止骚扰无辜平民。”   “哪儿有骚扰,哪儿有骚扰?!我这是表达我对零酱的爱——Big Love~”   伊吹警官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好恶心,”志摩警官毫不客气,“这是言语骚扰!”   零号心情复杂地连连后退两步。   “总之,这段时间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下次有机会再给零酱全说一遍,”伊吹警官伸出一个大拇指,“这次就是顺路来看看零酱,之前毒品案追踪倒是顺利,而且我们手上还有[那个]名字……”   志摩警官也看向零号:“过段时间,等有了更多的线索,我们聊聊吧?”   零号想到了之前事件留存的一些疑点,点了点头。   “好。”   不过,说到底,这两位警官的模样比起上次见到的时候,确实憔悴了好多。   ……   零号看了一眼旁边极其显眼的蜜瓜包车   “先来一个蜜瓜包吧。”   他道。   ————   最后还是吃到了波罗咖啡馆上一次出品的奶油蘑菇汤。   味道果然非常不错。   但比起其他人,安室透倒是隐约清楚零号【那边】的一些事情,在偶然得知【那边】连做饭都只能自理的时候,他十分慷慨地掏出了自己的独家配方。   “其实,最关键的不是用奶油,”某金发公安一脸认真严肃,“重点在于最开始需要在锅里先加入黄油与面粉翻炒,然后再加入适量热水,搅拌均匀到顺滑的程度。”   零号拿出纸笔记录。   “然后再加入淡奶油,不用太多,一般一百克左右就够了,”安室透边说边亲自做示范,他捞过一旁的厨房围裙给自己系上,又拿过一旁的平底锅,“在做奶油底之前,可以先准备一下其他材料。”   零号“唔”了一声,抱着记录本认真看着对方熟练地切洋葱、洗口蘑、泡虾仁还有一些培根粒、胡萝卜。   “先用油稍微煎一下培根之类的,啊、这么说起来,”安室透偏头试探问道,“你们那边…有洋葱吗?”   洋葱……   零号想了想,其实他在本丸待的时间说到底也不长,之前一个人在天守阁的时候大多都是从现世偷偷带一些小吃当做晚餐、夜宵,然后就是五虎退之前从厨房用面粉做的一些三色丸子之类的甜点……   这么说起来,之前安排内番的时候,应该有安排培养蔬菜之类的工作吧?   种子从哪里来…来着?   之前一直缩在本丸,实际上他对本丸的一些非常细节的事务完全没有亲自去打理,后来似乎交给了…山姥切国广?   零号突然记起来了那振跟着他身后,时不时用一种令他浑身不自在的目光盯着他的打刀……   对方在之前那场战斗中,似乎是想要替他挡下一击反而被碎刀。   幸运的是即便被其他刀剑所断,他依旧成功重塑了刀剑,之前将对方搬回本丸后便跟其余六振刀剑放在一起,倒一直没时间处理。   而且,他有点不太清楚怎么跟这振刀剑再继续相处……   当时对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灵魂的震荡与触动,他似乎在那一刻,同时感受到了对方的一些情绪与思想。   浓郁、黑暗、冰冷…却也有一丝炽热。   炽热到能够烫伤灵魂。   这种感觉一直残留在心底,有时,依然会让他有些发怔。   “…零号。”   “……零号?!”   “什么?”   零号猛地回过神,发现某位波罗咖啡馆的优秀服务生兼大厨一脸沉重而忧伤地看着他。   零号:?   “我没想到,”金发大厨满脸惆怅,“你在那里过得那么苦……”   “等等,”零号迟疑,“我不是——”   “你不用说了,”金发公安打断道,“我是真没想到,你所在的那个地方竟然连洋葱都没有…这是什么艰苦、荒无人烟的生活条件……”   “等等,我没有说——”   “零号,你不用解释了,思考那么久就说明不确定,这还仅仅只是极其常见的配菜…如果附近有超市能够买到的话,是不是,【那边】连超市都没有……”   安室透一脸“我明白你不用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而故意解释什么”的哀伤与同情。   零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感觉,对方说的,好像,确实正确。   本丸毕竟还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而他的黑暗本丸还是无法与外界交易的那种……   “既然如此,”安室透默默叹了口气,“等会儿我给你装点洋葱胡萝卜等等一系列蔬菜给你带回去吧。”   表情是那种不许反驳直接锤定的坚持。   零号张了张口,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虽然不能给那些刀剑男士看到,但这位金发公安说得对,他得改善一下自己的本丸伙食,比如偷偷做夜宵…这次记录菜谱不就是为了这个?   回本丸之后还是研究研究内番,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种子,再让那些刀剑男士内番去种,之后倒是就可以光明正大炒着吃了。   安室透动作迅速,将一大袋东西打包好放在零号手边。   零号:“…谢谢。”   “不客气,”金发公安目光从零号脸上收回去,他顿了顿,“总之,我们继续。”   “好。”   “就像刚刚我处理的那样,只要稍微切一下洋葱、培根就好,然后锅里放点油——”   滋啦一声,平底锅散发出黄油的味道,再加上洋葱跟培根所带来的浓郁香气,安室透又将一旁处理好的口蘑跟虾仁放进去翻炒了几下。   “如果不喜欢洋葱,也可以不用放,”金发公安一脸认真道,“等差不多熟了就可以先捞出来,然后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做个底。”   零号放下一旁的记录本,帮忙端着盘子置于一旁。   “等底做完,就可以把刚刚炒得这些菜全部倒进去,还可以再加点新鲜玉米粒跟切好的胡萝卜——”   安室透边说边熟练打开一罐玉米粒罐头。   “当然,没有新鲜的,也可以买些罐头——等会儿也打包带走几罐吧——等炖几分钟之后,最后差不多可以加上一些调味料,比如说海盐,或者黑胡椒。”   零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   “嗯嗯,大概就是这些,之前hiro还抽空来帮忙一起开发了新菜品,可惜当时你似乎是回那边去了…”   金发公安将做好的奶油蘑菇汤倒进了一个专门的汤碗之中,内口虽然小,但外层边却很大,他又摆上了一些可食用的草叶装饰。   精致、美味。   “所以,这一次…确实又要走了吗?”   热腾腾的奶油蘑菇汤,带着奶香诱人的味道,徐徐上升的热气将金发公安的面容隐隐藏于其中。   零号看不太清对方的神色。   “这次虽然还不确定,但说不定回去的时间并不会很久。”   对面的人似乎无声勾了勾唇角。   “希望一切顺利…如果遇到麻烦,零号,记得回来找我们。”   “好。”   零号顿了顿,抬眼认真承诺。   “我会的。” 第109章 社恐的第一百零九天:“主人说这是为了防范夜间偷袭。”   虽然此前临时回本丸了一趟,安排了一些事宜,但毕竟那振大俱利伽罗并没有失忆,他并不清楚在非暗堕状态下刀剑的状态以及立场,但解除暗堕并不完全意味着认主……   所以也只能以交易或是某种利益交换为驱动,达成自己希望的目标。   再加上黑暗本丸与其他本丸有所不同,无法控制,暗中隐患必定是存在的。   …也不确定那振刀剑能做到什么地步。   得早做准备。   这次回本丸并非是一时兴起,在前两天研讨会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计划。   如果能以短暂的时间尽快解决时间流速的问题,无论是研究学术、培养他自己的势力,还是提前准备底牌与后路,都有决定性的帮助。   顺利的话,说不定现世里也仅仅只过去一个月左右,他就能回来。   在那边势力还未完全撕破脸之前,越早解决,影响越小。   零号理了理手中被前两天那位金发公安塞过来的一大包东西,打开通讯器最后又回了几条消息。   除了之前的那些做饭的材料之外,还有这两天断断续续道别后,其他人分别再次塞过来的一些甜点与酒,还有一些物品物件。   【萩原:小降谷跟我们稍微提了一些似乎是我们可以知道的信息,嘛嘛、不能说的我们就暂且不问那么多了。】   【萩原:只是听说零酱工作场所那边生活质量极其低下(真的假的?!),为了保障友人的肠胃、肚子以及为聪明的大脑补充足够营养,我跟小阵平昨晚下班后去超市买了些便于带走的小点心——请务必全部打包带走!!!】   【萩原:ps:酒如果带不走零酱可以暂时先放在家里冰箱里,下次我们聚的时候可以再一起喝~】   后面聊天对话框又贴了几个动态心形以及星形的贴纸表情。   零号给贴纸点了个赞。   【松田:零号,总之,东西我让萩原全部打包寄给你了,这两天东京到处都是爆/炸物,工作太忙无法亲自送你,只能发消息。】   【松田: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处理的文件报告太多占用了大量夜晚时间还得加班(真搞不懂干嘛还得花大量时间在写报告上)…等你回来,我带你去新开的那家烧鸟屋尝尝…上一家似乎是因为店主凶杀案倒闭了,听说当时柯南似乎也在场,最近倒是越来越觉得似乎哪里都能撞见这个小孩……】   【松田:总之,一路顺风。】   零号看了看对方短信发送时间,三条消息前后几乎连一分钟都没用到,看来工作确实非常繁重…真是辛苦啊,每天几百起案件起步的东京警察。   不过,这位松田警官打字是真的快。   零号回了几句。   【诸伏:零号这一次竟然记得发消息跟我说,真的很感动啊^^是不是把我们真心当做朋友了呢?】   【诸伏:Zero跟我稍微说了一下你工作那边的环境,身为友人的我非常担忧,但非常遗憾,这几天在外地出任务暂时赶不回来,组织那边倒是不必担心什么,有我在,只是听说某瓶“银色长毛酒”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但也不必太在意…我往包里塞了点小物品,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诸伏:总之,一切安全为上。】   零号翻了翻另一个包裹,从里面翻出来一些类似指南针、军用小刀、绳索之类的野生户外物品。   ……   等等,那位公安卧底、组织中情报精英兼咖啡馆优秀侦探到底是怎么跟其他人说的?!   他真的不是住在什么荒无人烟的山顶洞里……   零号迟疑了一下,以防万一,还是木着脸把这些物品塞进包里。   【伊达:很高兴听到你的消息,零号,希望你这次离开也是一切顺利。】   【伊达:除了我寄过来的东西外,娜塔莉也让我给你带了一些玫瑰花茶的茶叶,希望你在那边也能过一个比较舒心的生活。ps:有问题找我准没错。】   很好,非常具有生活气息的日常用品。   不愧是靠谱的伊达警官。   零号将茶叶打包放好,又翻了翻旁边伊达警官一同带过来的包裹,从里面翻出了一个笔记本。   他打开翻了翻,里面记了一些遇到危险或者遇到歹徒的时候可以如何自保,从字迹上看,似乎就是伊达警官最开始在搜一工作的时候遇到问题时的记录。   一页一页,记录整整齐齐,非常详细。   可以说是非常珍贵的心血了。   零号小心将这一切收好…如果可能的话,到时候也从本丸带一点伴手礼回来吧。   他看了看时间,是时候了。   比起之前一个人……   如今被人挂念的感觉,倒也不错。   ——————   天守阁。   屋内依旧没有什么声响,泛着冰冷蓝色光点的全息半透明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代码模样的特殊文字,大俱利伽罗依旧埋头认真往里面输入着指令。   如果这个本丸还有狐之助的话,一切倒是都会轻松很多。   狐之助体内拥有与本丸相沟通的源代码,但同时也与时政后台相连,留下隐患太大,之前本丸内的刀剑杀死狐之助,便是为了将本丸与时政势力的联系彻底切断。   但也正因如此,为了将本丸的基层系统指挥支配权弄到他们手里,费了好大的力气。   甚至为了不让审神者重新接管,还特意设计了一些后台陷阱……   大俱利伽罗微微皱了皱眉,在努力了一个小时之后,终于再次安全解除其中某个隐藏极深的陷阱。   刀剑之间的关系没那么好,甚至可以说糟糕、冷漠,但在对抗审神者的方面他们确实有合作,比如之前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应该就是那位压切长谷部了。   还不如直接把长谷部本人抓进来搞。   也省下他的麻烦。   大俱利伽罗心里冷笑,伸手拿起几分钟前五虎退静悄悄放在一旁书架空位上的馒头啃了一口。   但如今倒也无所谓了,无论是刀剑,还是审神者掌权。   原本或许还有【碎刀】【死亡】这条路可以走,但如今审神者的存在,倒是连【死亡】本身都从他的身上剥夺。   棕发黑皮的男人黑沉沉地盯着屏幕,死不死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意义。   无所谓【活着】的意义,又何从谈起【死亡】。   活在这个世界上,看惯了背叛、争端、强迫、憎恶,一切都不过是因为灵魂拥有“情绪”,因生畏死而发的“恐惧”,拿掉这一切,灵魂只是一个空壳。   看清一切没有意义。   生死什么意义。   他也仅仅只是“活着”。   就像他手中的馒头,冰冷,无味,干涩。   一切终究会归于【无】。   打刀缓慢地吞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他抬起头,静静看着这间极为安静的房间。   审神者的主屋。   物似人,房间也过于冰冷。   书籍、桌椅、门窗,乃至其余屋内该有的物件,无一不是冰冷的黑色。   他也曾在几任不同审神者的手上辗转,无论是热烈而狂暴的红,还是表面温润却凉意的黄,甚至简约到无物的白,他都见过。   只有这黑。   肃穆而冰冷,沉甸甸。   孤寂。   没有生气。   大俱利伽罗收回目光,心中毫无波动。   这倒是与他很像。   或许以后也不必担心审神者会来烦他。   只是原以为即便审神者不在,他也会被其余刀剑看守,但事实却相反。   他并不相信,审神者真就这样信任他。   屋外说话声隐隐传来,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继续抬手在全息屏幕上操作着什么,下一秒门被拉开,审神者跟五虎退一前一后进来,只是审神者手中似乎提了一个什么包裹模样的东西。   无论是五虎退,还是大俱利伽罗,都没有开口去问。   只是默默多瞟了几眼。   审神者倒也不忌讳什么,直接将包裹随意放在一张桌上,他抬眼看向打刀。   “怎么样?”   大俱利伽罗头也不抬冷冷道:“我还需要两天。”   “不吃不喝两天?”   打刀手一顿,他抬头看向五虎退。   五虎退笑着眨了眨眼:“哪怕我不说主人也会知道噢,这两天阁下基本都在屋内没有出去吃饭吧?大俱利殿这么辛苦,主人也会心疼的。”   大俱利:这倒不用。   审神者:这倒没有。   银发金瞳的短刀看了看面前冷着脸的一人一刀,这才后知后觉,默默抱紧怀里的大老虎取暖,脸悄悄埋在软软的毛后面。   “既然需要不吃不喝两天,”零号心里算了算,“给你四天时间,白天工作,晚上睡觉。”   打刀拒绝:“付丧神不需要睡觉。”   审神者也拒绝:“我需要睡觉。”   大俱利面无表情看过来,眼里疑问“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审神者冷冷道:“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   大俱利也冷冷道:“你可以去别的地方睡。”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我说的‘旁边’,指的是整个天守阁。”   大俱利伽罗沉默几秒,看向另一边的短刀。   五虎退把脸从毛绒绒里探出来,他点了点头。   “主人一直是这样的,”银发短刀还特意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刀剑男士们都在另外的院子里,主人说这是为了防范夜间偷袭,也拒绝寝当番。”   大俱利伽罗一言难尽地看着毫不犹豫说出某个词的短刀。   “不过之前这里最多也只有我跟山姥切殿,”短刀顿了顿,继续道,“虽然现在山姥切殿…总之,日后刀剑男士应该会越来越多……   “主人刚刚还在跟我说以后也给我们建一个更大的庭院阁楼,每振刀剑男士都能自己设计自己想要的房间,大俱利殿如果喜欢一个人待着的话,说不定还可以弄一个隔音效果非常好、离天守阁跟主人都特别远的房间。”   ……   棕发黑皮的打刀看着这振露出可爱笑容满脸写着“为你好”的短刀,一时间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故意这么说。   “因为感觉大俱利殿…应该像是跟主人一样,”五虎退眨了眨眼睛,“是喜欢清净、安静的性格…?”   大俱利伽罗低头注视了短刀几秒,沉默片刻,才冷冷“嗯”了一声。   银发短刀立刻扬起更为真诚的笑容。   两振刀又对视了一秒。   审神者倒没有注意另一边的交流,他捏着下巴看着全息屏幕上的内容。   四天时间…大约也就现世一个月左右,那么这几天——   “明日,我需要跟那些暗堕刀剑交涉一番。”   审神者转头看向棕发黑皮的打刀。   “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现在可以一并提出。” 第110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天:“无一幸存。”   想到便去做。   等这些事情处理完,再回来慢慢享用萩原松田那两位警官塞给他的小甜点吧。   零号从大衣兜中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上面之前记的一些内容。   本丸一些基础设施还是有的,虽然大多还是需要去万屋购买,但说实话,灵力的开发似乎应该更广泛一些才对……   零号沉吟片刻,收好记录的纸,又从一旁一叠未用过的符纸中拿出一张,将灵力汇聚在指尖,仿照之前在古籍上看到的一些方法,艰涩缓慢地在符纸上画下连续复杂的一笔。   指尖蓝光在符纸上流过。   符纸微微发出莹白的光芒。   印迹成。   零号比对了一下记忆中所写的一些效果模样,极为自然地在另两振刀剑默默注视的目光下,光明正大没有一丝心虚地直接贴在包裹上。   五虎退倒是不用太担心,那振大俱利伽罗看上去也不像喜欢多管闲事的刀剑……   但以防万一,还是贴上禁忌…顺便再加上冷藏功能。   甜点还是在短暂的保质期内吃完,才不算辜负了他人的心意。   零号认真想着。   包裹被显露在刀剑面前倒也没关系,离开一天,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里面的东西如果被发现,便容易翻出现世的秘密…原本想着不如像之前一样藏起来,只是整个天守阁如今都真正属于他——   零号更熟练地画了一个符,贴在包裹上。   他的东西,自然不必再藏。   他只需要管好刀剑。   就像是,他即将要去达成的那份协议。   ——————   灵力震荡,令人无法抵抗的一股波动席卷了整个本丸,伴随着冬日里令人瑟瑟发抖的寒风,雪慢慢停下。   无论灵阵里外的刀剑们,都清楚,如今本丸一切几乎都掌控在审神者的手中,唯一还未彻底确定的,便是与出阵相关最根本也是最底层逻辑下运转的系统。   审神者可以使用,但最终的控制权,此刻依旧还在刀剑手中。   如今整个本丸的灵力震动,便是一个极为明显的信号,只是审神者此刻若要计划着什么,极大可能便是与系统相关。   但,他们绝不会放手。   术阵根据暗堕气息分割成了两个部分,拥有暗堕气息的根本无法逃离阵内,但灵阵本身框架并非肉眼清晰可见,只能凝神专注去寻找,才能发现阳光下极细微、悬浮在半空中的透明蓝光。   所以本丸整个场地依旧完整,但若用灵力去看,便会发现双方领地泾渭分明。   以天守阁为界,如同一面无形的墙,阻拦着。   “大俱利…伽罗?!”   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穿透结界。   棕发黑皮的打刀随意穿着一身常服,他抱着刀靠着墙壁,听到略微熟悉的声音也仅仅只是掀眸抬眼看过去一瞬。   仅仅几米之外,烛台切光忠震惊地看着他。   “难道,审神者把你也碎刀,失忆了?!”   烛台切下意识伸手按住腰间的刀剑。   “…怎么会……”   这两天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些刀剑似乎失去了踪影,但大俱利伽罗本身平日便懒得跟众人待在一块儿,独行独往惯了,他们倒也没有往审神者的方向去想。   如今亲眼见到,所带来的冲击——   烛台切光忠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便想要穿过审神者所设立的术阵。   但是,一阵蓝光所带动的波纹从他的手触碰到边缘的那一刻,由点到线、再到面,向四周如涟漪般缓缓震动地散开。   术阵所构成的阻碍,如软却意外结实的海绵面一般,第一次明明确确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前进,禁止。   “……!”   可恶……   烛台切光忠重重地锤了一下灵力面,在遮住半张脸的眼罩与短发下,眼眸的血色愈发明显……   即便他心里极其清楚他所做的一切都将是无用功,但下一秒,还是抽出腰间的刀直直砍向前方。   术阵丝毫无损。   无论刺、劈、砍、砸……无一奏效。   直到挥刀的力道越来越无力,原本打理整齐的发型也变得凌乱……   但这些原本被打刀时刻注意着的地方,此刻他甚至浑然不觉。   烛台切死死盯着几乎触手可及的大俱利伽罗。   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确实注意到了他,也顺着声音抬头看向了他,只是对于他的一切努力无动于衷。   没有任何反应。   眼睛里是如死水一潭般的冷漠。   但那双与暗堕血眸截然不同的金瞳,已然说明了一切。   碎刀、重塑、净化。   烛台切不知该悲该喜,如果仅仅只是为了伽罗…他也曾想过,离开这暗堕的地狱对对方而言,是否是一件好事…但是……   “…小伽罗!”   他们本身便是相处多年、近乎家人般的存在,无论这些年大家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习惯]还是让他喊出了曾经最熟悉的称呼。   他不死心。   戴着黑皮手套下的刀剑越攥越紧。   如果……   “难道…你也忘了一切?”   直到这时,那振棕发黑皮的打刀才微微轻叹了一口气。   大俱利伽罗站直身体,将原本抱着的刀随意拿在左手,但并没有任何拔刀的意思。   “我没有失忆,光忠,”他平静道,“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是多好的关系。”   烛台切光忠怔怔看着他。   “不必再白费力气,”大俱利顿了顿,“这副模样,倒是一点都不帅气。”   烛台切光忠本就猩红的双眸更是如充血一般,那张伤痕累累的脸,被悲伤与愤怒的狰狞完全占据。   “…小伽罗,”他喃喃着,心中的恨意全部对准审神者,“无论怎么样,我都会把你救出来…审神者……”   “但是,既然没有失忆的话,”一旁黑发红眸的少年付丧神双手抱胸冷不防插话,“对方的情况就跟五虎退不同了。”   加州清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灵阵另一边的刀剑。   其余暗堕刀剑逐渐聚集而来。   大俱利伽罗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又靠了回去,一只腿伸直,一只腿屈起,双手抱胸。   没有任何沟通的意愿,甚至在众刀剑男士的注目下直接闭上了双眸,假寐。   …这副令人熟悉且略带不耐烦的模样,倒是令烛台切脸上的神色稍微好了几分。   “但是大俱利身上的暗堕气息确确实实消失了,”加州清光冰冷的红瞳钉在打刀身上,“而且,还在那股灵力波动之后出来…是在为审神者做事?”   “他…应该不会为审神者出力。”   烛台切光忠语气生硬,他将刀剑重新收回鞘中。   “‘不会出力’…?”加州清光轻笑,“烛台切殿,不要说你自己没发觉这两天出阵系统的内部变化。”   “…无法把人从审神者那里救回来,说这些有什么用?”烛台切光忠反唇相讥,“有时间在这里猜测,不如先一步找到对付审神者的办法。”   黑发红眸的少年付丧神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在额前发丝的遮掩下,那双血眸隐隐闪过一丝杀意。   他冷眼看着面前一副关心曾经同伴相亲相爱的暗堕刀剑,心里的冰冷与恨意愈来愈烈。   真是碍眼啊,这副模样……   同伴……   多么…可笑……   还以为现在跟以前一样吗?   自身陷入暗堕,被仇恨所侵扰、在黑暗的火焰上每日煎熬…这样的他们,还有资格继续拥有“同伴”?   或许连“同伴”的意义,都完全遗忘。   曾经的他,也是如此天真……   加州清光的脑海中闪过某个穿着浅蓝色羽织的身影,飘逸的衣物,回头温和笑着他的脸。   但那张脸上,是如噩梦般鲜红的、流着血的、仿佛被无形刀一刀一刀割破……   黑发红眸的少年付丧神呼吸立刻急促几分。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中,他想要留下一些什么…但噩梦从未停过……   白色围巾一次次从他的掌心流走……   多么天真。   多么…讽刺。   “我记得,你们之前并不是同一个本丸的刀剑,做这副模样又是给谁看?”加州清光掩去眸中的讽意,“这振大俱利伽罗曾经做出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   烛台切光忠顿了顿,没说话。   只是整个人看上去更是冷了几分。   “对方不需要你担心,他的实力即便是在这个本丸也是数一数二,”少年付丧神嗤笑一声,“他当年可是突然暴起屠杀了审神者以及前来执法的所有时政精英啊……”   “无一幸存。”   他的目光停留在此刻自己所谈话语对象身上。   如果那时候的他,也能像大俱利伽罗一样……   或许事情便会不同。   “听说动手的理由仅仅是‘无聊’二字,我想,只要这位愿意,即便无法完全胜过审神者,但抵抗的能力应该是有的,”加州清光停顿了片刻,又冷冷道,“所以,事情非常明显。”   烛台切光忠没有说话。   加州清光所说的一切,他其实都一清二楚。   这振大俱利伽罗确实并非是跟他曾经同本丸的伙伴,但他们曾经都是伊达政宗的爱刀,相处也已有百年之久,他一直觉得,即便暗堕,但在这里能够遇到一振曾经的[朋友],或许心情便不会那么一直糟糕。   再加上,他们与审神者的对立立场早已注定,无论伽罗曾经做了什么,他也不会心生疏离之意。   烛台切轻轻抬手摸了摸眼睛上的眼罩。   “这些也不能说明什么,”他冷静道,“小伽罗性格本就孤僻,即便如今并非暗堕,也不一定会选择跟审神者站在一起。”   加州清光耸了耸肩。   不置可否。   突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古老钟声响起,天守阁最高处的窗门被打开,一阵熟悉而冰冷的灵压随之而来,全身生死再次被威胁扼住,所有刀剑男士的呼吸都逐渐变得困难,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   他们不得不咬牙抵抗着,红眸几乎渗出血,一股无法控制的仇恨清晰仿佛要从心底溢出。   视线死死地,钉在最上面。   心脏越跳越急促。   越来越响,捶打着耳膜。   就在这种沉默而窒息的环境下,银发短刀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从大老虎的身上蹦跳下来,也没有望向其他刀剑的方向,只是笑着走到那振棕发打刀面前。   “主人说时间够了,既然大家现在都已经知道您没有失忆,那么也算是完成了承诺,”他顿了顿,“不过主人也知道您现在可能不太高兴,所以让退喊阁下回去工作。”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   五虎退摸了摸身边大老虎毛茸茸的毛。   “主人还说,午餐给您留了两个玉米口味的馒头,所以——   “接下来,就交给主人吧。” 第111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一天:“我,就是你们的。”   如今本丸的情况并不能说对他完全有利。   零号很清楚。   自己手中虽然有几振重塑净化的刀剑,但他无法保证每一振刀剑都真正意义上属于他。   再加上外面虎视眈眈的那群暗堕刀剑,他需要在维持发展自己势力的同时,保持一定的平衡。   ——将所有人都放置在自己的对立面上,无疑是最愚蠢的行为。   最开始他一心想要逃离本丸,根本不会费心去处理与那些刀剑之间的微妙关系,无论对方暗堕与否。   但如今的处境,让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认真地将“培养自己跟刀剑男士的关系”作为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来进行。   总体而言,他需要分别处理跟非暗堕刀剑与暗堕刀剑的关系……   零号在一张纸上随意画了一个圆圈。   最好的办法,便是一边慢慢研究重塑刀剑的情况,同时与外面的暗堕刀剑达成某种协议。   只要并非是冲突的环境,便能给自己赢得更多的时间,或许还可以进一步发掘这个本丸的一些秘密。   他看向窗外。   天守阁据点之外,此刻下方早已零零散散汇聚了大部分的暗堕刀剑。   再远一些的边缘,就是那振数珠丸恒次。   之前那场战役后他曾经试探过,但无论是对方那时的沉默,还是这两日的宁静,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座本丸的归属,而对于审神者本人……   零号收回目光。   对于审神者,对方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抗拒,这振刀剑…真的是那些暗堕刀剑其中一员吗?   或者说,这振数珠丸恒次真的是这座本丸的刀剑…吗?   山姥切国广曾告诉过他一条重要的情报。   对于他们暗堕刀剑而言,这座本丸的第一振刀剑,是数珠丸恒次。   从各种角度来看,对方的身上绝对埋藏了这个本丸最深的秘密。   这些都需要他一点、一点,花时间去挖掘。   …总不能未来莫名其妙地跟时政对上了,连自己本丸的底细都不清楚…吧。   不过能否与那些刀剑达成协议,也只有在双方势力均等…或是他强于对面的时候。   即便仅仅只是表面上。   比如现在。   ————   冬日的本丸虽然称不上寒冷,但风却很大。   刺骨、冰凉。   此前的雪早已停下,那些曾经显露在众人面前的[真实]景象也渐渐被埋葬在白色之下。   众人鼻间隐约嗅到了一股冰寒的气息,冷得像是远古冰雪,仿佛能让人冻得心肺结冰。   也无形中,冻住了他们的呼吸、心脏。   让他们忍不住,倏然打了一个寒颤。   大俱利伽罗的身影已经消失,五虎退倒是一手摁着刀剑,待在原地,但不知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从五虎退现身的那刻起,他们便觉得对方身形看起来似乎跟之前有些许的不同……   但无法说上来,这种不对劲到底出自哪里。   但这些都并非现在需要紧急关注的事项,所有刀剑的目光最终堪堪落于在场唯一的人类身上。   审神者。   审神者这次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穿着从现世带来的黑色长款大衣,这是第一次,对方披上了属于本丸审神者的古袍与羽织。   黑色冬日斗篷下,玄黑的羽织若隐若现,动作间上方的暗纹随着光影流动着,内搭的和服似乎极其合身,银白的系带紧紧束着腰线,将身形完全包裹在其中,勾勒出清冷挺拔的轮廓。   墨色长发垂落至腰间,却无法让人感到一丝柔软,而是带着一种禁欲的冰冷与遥不可及……   但他们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审神者那双黑眸。   如同灵魂都即将被吸进去一般,冰冷、幽深,仅仅只是对视,却仿佛身体失去了所有力量。   失去了逃离的力气。   审神者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也看着审神者。   一时间空气凝固,安静了下来。   审神者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几分钟,所有刀剑的额间隐隐被逼着些许潮湿,恍惚间,背脊之上所承受的审神者灵压仿佛越来越重…一种沉闷的压抑。   审神者心情似乎很糟糕,还是说…想警告他们?   他们不清楚,但不过几秒,身上压力突然一减。   耳边传来审神者漠然的声音。   “之前的事情,我们各自有其立场,既然是为自身存亡而争,胜者为王,相信你们不会否定。”   “我会成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与你们定下协议。”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暗堕刀剑们意识到,对方口中“审神者”的宣称,似乎并不像是俗世普遍意义上[审神者]的身份。   而是,真正的主人。   成为他们的主人。   正是这句话带来的震动,让他们堪堪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逃离。   他们注视着审神者的面容,竟有一刹那的恍惚。   仅仅两日不见,却仿佛已然隔了几个月。   不,他们自然不是审神者摇铃便摇着尾巴而来应声的犬。   为了探究审神者如今实力的恢复情况,他们来了,但这次却发现,无论是此前大俱利伽罗的事情,还是现在……   两日前的那场战斗中,他们确实亲眼目睹审神者凭一己之力来压制本丸内的暗堕刀剑,但审神者并不仅局限于此,甚至紧接着便用自身灵力构建如此庞大的术阵。   审神者消耗的灵力与精神绝然不少。   但当他们望着审神者的时候,即便不用眼睛去看,周围空气中充斥着那股清冽、纯粹却又庞大到让人几乎丧失抵抗念头的灵力与灵压便已经说明了答案。   那充沛到即将溢出的灵力,仿佛无穷尽一般……   仅仅不过两天而已,审神者却是如今这幅几乎毫发无损的模样。   难以置信。   这真的可能吗?   审神者刚刚所说的话他们并非没有听到,只是在此刻明显势力悬殊之下,任何口头上表达的话语都很难再拥有意义与价值。   对他们而言,实力掌控着绝对的话语权。   “胜者为王”“成为这个本丸的审神者”……   想来,这些就是审神者的胜利宣言。   如此狂妄……   没错。   审神者果然是在嘲讽他们。   ……   不是嘲讽。   零号面无表情地稳住隐隐颤抖的手。   当然,他还刚刚特意换了一身比较宽大的长袖衣服,又在外面加了应景的大斗篷,为的就是能够隐藏住缩进袖子里手指微颤然后紧张的时候纠在一起的双手。   以及,必要的疼痛感能够保持清醒。   比如刚刚忘词的时候。   零号内心安详躺尸。   按理说他已经做足了准备,甚至流程跟稿子在现世就已经写好了,刚刚让那两振刀剑先下去的时候,他又趁机多背了几遍,就是以防万一防止临场忘词。   …跟某种口语考试一样,担忧一紧张就忘词。   但是…终究……   一站上去还是大脑空白了。   零号将视线从群聚的刀群中努力转向无人的地方,希望刚刚大脑放空目光空洞的模样没有被人注意到……   应该,没有,露馅…吧?   实际上,这次他没有选择大广间进行会议,虽然理论上是术阵难以满足场所需求,但更多的原因是可以远距离沟通。   毕竟距离产生美。   而且,就像某位伟大反派曾经说过的:   “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⑴,距离或许也是产生憧憬而非理解的最适合条件。   这句话好像完全能够作为社恐在大庭广众下说话以及与人类相处的总提纲……   总之,虽然已经决定要认真打理本丸以及其中的原住民,但在进一步之前,还是暂时先保持距离比较好。   零号稳住心神,快速扫视一圈那些刀剑的反应。   鸦雀无声,没人说话,脸上凝重认真。   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是认真地将他的话听进去并纳入考虑了,他无声清了清嗓子,继续——   “此前一切我既往不咎,如今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审神者道。   “此为协议内容,为了表达诚意,我不会阻拦你们的任何行动,无论暗杀还是偷袭,但一旦失败,参与行动的刀剑会被我留下来,成为我的刀剑。”   暗堕刀剑双眸倏然瞪大。   或许说,他们从未想过审神者会提出这样的协议。   这根本不是协议,而是免责申明。   就像审神者刚刚亲口所说。   ——胜者为王。   胜者成王,败者为寇。   胜利者有权力决定败者去留,强者为尊,这一点对于他们刀剑而言,本就是最基本的行动纲领。   只是,这个“强者为尊”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意。   如果,如果真像审神者所提出的这样,无论审神者到底是如何想的,是一种傲慢,还是想快刀斩乱麻来解决他们,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个绝对的机会。   将所有阴谋、争斗合理化。   就像是古老的斗兽场,只有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站到最后。   那么,在这场残酷的厮杀中,审神者呢?   ……   然后,他们听到了审神者的下一句话。   “如果你们成功,哪怕只有一次——”   审神者那双冰冷的黑瞳微微加深几分,噬人却极具吸引,如漩涡一般,无法脱身。   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就是你们的。”   ……   几乎同时,所有刀剑男士的呼吸便瞬间明显加重粗显了几分,赤瞳仿佛要滴出血,心跳声咚咚在耳膜不断撞击,未明的欲/望与征服欲仿佛要冲破身体……   那是最原始的,仿佛属于野兽的蛮狠与征服。   无数双猩红的双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一股渴意难以压制,几乎要从喉咙溢出,无从抗拒。   审神者……   征服审神者。   ————————!!————————   ⑴出自漫画《BLEACH》第170话蓝染惣右介   零酱:其实我就呆滞忘词了几分钟,应该没事吧[让我康康] 第112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二天:刀剑:审神者杀戮无情心狠手辣!   将眼前这具高不可攀、强大的人类躯体,完完全全地征服、拥有。   这个念头一旦埋下种子,便迅速生根发芽长成苍天大树,无数根茎都深深扎根于身体乃至皮肤每一寸的毛孔之中。   这是渴望。   审神者越强大,他们就越难以抗拒这种渴望。   名为掠夺与征服的渴望。   “我们…的?”   一振暗堕刀剑忍不住问出口。   “我们的?”   审神者回道:“是。”   刀剑眯了眯眼睛,声音轻柔却暗藏极致危险:“我们怎么样,都可以?”   审神者垂下眼眸,在刀剑眼中就仿佛不屑于抬眼一般,回应也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   “都可以。”   众刀剑内逐渐出现一种蠢蠢欲动。   审神者又道:“就像我先前所说,谁败,谁将成为属于我一人的刀剑,同理——”   “我若败,这具躯体也只属于【那一振】刀剑,而非其他刀剑。”   “这很公平,不是吗?”   是的。   很公平。   非常公平。   在场所有刀剑,心中都忍不住暗道。   甚至是审神者身后的那振银发短刀。   五虎退原本便站在审神者不远的地方,他闻言愣一愣,缓缓抬头,怔然而担忧地看向前方的那个身影……   主人……   审神者给予了如此沉重而毫无退路的承诺,虽然他很清楚也信任审神者的实力,但担忧的情绪却是无法避免。   再加上……   一个古怪倏然冒出的想法默默爬上来,这个念头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但却又克制不住地去往那边想。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疯狂地生长,如影随形。   难以摆脱…不,他似乎也不愿去摆脱。   既然主人能够属于那些暗堕刀剑……   为什么,却不能…也只属于他一个人呢?   如果只是把他当做小孩子的话……   五虎退抿了抿唇。   这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   自从上次主人发现他的身高在逐渐增长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身型小并不意味着什么。   刀剑本体不变,但付丧神能够长大。   他总有一天会长大,长到主人能够接受的大小,长到主人能够接受的体型。   他不愿意主人一直拿他当小孩子来看,他自己也从未想要将自己当做孩子来看。   他也能…像那些成年刀剑一样,去满足主人…满足主人的一切需求与愿望。   银发短刀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双眸带着一丝氤氲,他注视着审神者的背影。   让人安心而背影…想要让人从后拥住的背影……   如果,他也有那些暗堕刀剑的机会…就好了。   一丝不明不白的流光从那双金瞳中一闪而过,五虎退没有注意到,但心里似乎无形中沉下积攒了某些暗色。   ……   审神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刀剑的某些不对劲,说完话后,他的关注点依旧停留在前方暗堕刀剑的身上。   他愿意定下这个协议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不同刀剑之间的同盟关系。   在经过之前那些糟糕的灾难之后,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些暗堕刀剑在对付审神者的时候,仇恨度完全会让他们产生一种临时性对外的“团结”。   如果那些刀剑全部一起上,情况就会像上一次凶险。   甚至上一次,他还有那位某现世的[最强]相助。   若再来一次…结果如何,并不好说。   他需要逐一击破。   那就需要以利诱之。   对他而言,审神者这具身体,便代表着本丸的话语权,是掌控本丸的象征。   他相信,没有任何一振暗堕刀剑愿意放弃能够掌控整个本丸的这种权力。   零号等了几秒,再次观察那些暗堕刀剑的神色变化。   戒备与渴望、对其他暗堕刀剑的敌意、还有紧紧盯着他的血眸……   零号:。   有点奇怪,有种背后发毛麻麻酥酥的不自在感。   但…这些刀剑的反应也确确实实能与预想中相匹配,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古怪的微妙感。   是哪里出了偏差吗?   慎重如他,零号再次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今日所说的话,还有刀剑之间的氛围与对他所说的话而产生的各种反应。   确实无误。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事先反复推断的点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审神者正了正心神。   也有可能是被人盯着的应激反应。   他心想着。   暗堕刀剑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如审神者所料。   刀剑之间,如今确实是一种类似联盟关系,但说到底,每一振刀剑在暗堕之后,都已经再难以去信任他人…自家刀派都不一定信任,更何况是其他刀派。   只剩下实力本身,是他们所倚仗的依据。   然而,贪婪与恨意交织的欲望却犹如无止境,也不仅仅只停留在“权力”……   “那么,阁下又需要什么?”   暗堕刀剑问道。   即便公平,但在如今强弱对比下,公平本身便代表着一种利他。   审神者,必定有其目的所在。   “不要阻拦我的行动。”   审神者声音淡淡。   “互不干涉,无论是系统,还是被我重塑的刀剑。”   “你——!”   烛台切光忠猩红的瞳孔愈发摄人。   “…想对那些刀剑做什么?”   “做什么?”审神者冷冷道,“做什么,似乎与你无关,如果真想知道,倒是欢迎阁下亲自前来杀我。”   “你——”   烛台切光忠冲上来的动作被一旁压切长谷部伸手拦下,这振打刀看向审神者,谨慎开口问道。   “难道,阁下想要决定那些刀剑的全部所有权以及去向?”   “我一开始说得很清楚,输给我,就会成为我的所有物。”   压切长谷部看到了审神者此刻投向他的目光。   漠然、那双黑眸里似乎从未出现过他的身影。   从一开始,都是如此。   他是审神者刚来时遇到的第一振刀剑,也是之前策划那场远征反叛的发起人,审神者本应去恨他,但此刻,那个视线却陌生得让人心生寒意。   陌生得…就像这是审神者第一次见到他、早已忘记他的存在。   …从不会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压切长谷部憎恶这样的目光。   …更憎恶会为此而心生憎恶之心的自己。   “可笑,”压切长谷部收回思绪,垂眸冷声道“你以为仅仅只是碎刀重塑便能决定我们的想法乃至去留?那位大俱利伽罗并没有失忆,自然不会被你操控在股掌之间。”   审神者目光扫过他的脸。   “如何去做,那是我的事情,也是我的责任。”   “与你无关。”   压切长谷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差。   ……   压切长谷部努力无视因为对方话语从而带来的烦躁。   与他无关…吗?   手在用力紧握下,指节泛白。   只是,责任。   多少年,他都未曾再听到这个词汇。   责任。   刀剑的责任,审神者的责任,时之政府的责任。   原本他也曾是将责任为己身的近侍。   但是……   他眸中忍不住逼出一丝讥嘲,他承认审神者的实力,从一开始便承认。   但是责任……   “责任”在人类口中不过是拿来蛊惑人心的说辞,拿来挡在身前的借口。   多么,厚颜无耻。   “当然,”审神者又道,“我也并不愿意强迫他人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众暗堕刀剑:……   审神者面不改色:“所以,他们的去留他们自己决定。”   压切长谷部缓过神便听到这句话,被气笑。   “阁下的术阵似乎并非是这样说的,既然将我们这些暗堕的刀剑囚禁在里面,外界被碎刀重塑的刀剑又如何能回来?”   “这是我的能力,”审神者淡淡道,“如果刀剑能够突破术阵限制,我自然不会阻拦。”   “……”   众暗堕刀剑不说话了。   这是什么强盗说辞、行为。   不过,他们本身便并非是什么好人,以他们的立场,曾经也对人类做出了人类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本便是两个不同种族立场所决定的利益与生死。   ……   无论如何,这条协议本身便为他们的行动提供了更多的便利与机会。   强者为尊。   术阵也仅仅只是阻拦了来往,但依旧不限制里外沟通、两方刀剑互相联系。   这对他们而言,同样有利。   审神者最后道:“如何?”   暗堕刀剑对视几眼,道:“好,我们同意。”   审神者唇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这种极为微小的弧度却根本无法能被定义为“笑容”。   只是,即便如此,这“笑容”却依旧像是黑夜里的微微发光的花,吸引了几乎所有刀剑不由自主的目光。   此刻,一条灵力构成的约定,从审神者的指尖飞出,落入灵阵内部。   整个本丸微微亮了亮。   “既然契约已成,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这个协议实际上并无法称为什么重要的协议,只是在最基本的程度保证了双方的行动自主权。   但他们也能看出来,在协议的背后,审神者另有计划,需要足够多时间的计划。   他们好奇却也更加戒备,审神者到底要做些什么。   机会是双方的,这也是审神者口中,解决争端与后患的公平。   只是,无论这是否是强制的协议,从一开始,他们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审神者,也笃定于此。   刀剑很清楚,像审神者这样杀戮无情心狠手辣的男人,完全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一劳永逸的路。   ——杀光刀剑,全部碎刀重塑。   这些事情,对审神者而言,或许最多只需要多花点时间而已。   但如今,却选择提出协议。   ……   或许在此之前,审神者就已经看透了他们。   ——只要是机会,他们便会牢牢抓住。   ————————!!————————   零酱:杀戮无情、心狠手辣?   零酱:啊?我吗? 第113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三天:髭切:即便暗堕了也是需要吃饭的哦。   “最后是内番。”   审神者面无表情道。   以为事情说完正准备散开的众暗堕刀剑浑身一抖。   背后凉风瑟瑟。   一种刻在DNA即便暗堕了也无法逃过的抗拒。   审神者仿佛没看到这一幕,平直语气继续道。   “无关双方意愿,无关双方立场。内番与出阵是最开始提出的生存需求,关乎本丸吃饭与其他生计,之前那振刀剑说得没错,内番确实需要。”   ……   众人唰唰看向曾经在大广间内最最开始给审神者详细介绍相关内容的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一脸沉默:……   “如果你们没有异议,也没有刀剑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义务,我会让五虎退将这个月的内番名单以及出阵名单贴在主院的门上。”   审神者顿了顿。   “当然,如果有自告奋勇者——”   第一次,暗堕刀剑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不过——   “出阵也包括在内?”   加州清光突然道。   “倒是没想到,审神者竟还愿意派人出阵。”   毕竟前两天的事情依旧历历在目,归根结底,在某种程度上,“出阵”在这个本丸便意味着寻求不同现世势力来推翻审神者。   审神者偏头看向他,一脸平静威胁。   “协议上已经标明,我不会限制你们所做的一切,但一旦落在我的手上,参与人员便会成为我的刀,我更希望未来我的刀剑,能够选出明智的那一条路。”   沉默。   不过…这个“落在我的手上”听上去倒有点…难不成审神者以前在现世干黑/道的?   某些对现世有着深刻了解的刀剑思忖着。   “不过,我确实还有一项要求。”   众刀剑眸中闪过了然。   果然,审神者绝不会无的放矢。   “阁下又有什么要求,”某振刀剑轻轻出声,“即便我们同意了协议,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会为阁下做事。”   审神者道:“出阵的时候,我需要你们收集一些农作物的种子。”   刚刚出声的刀剑仿佛嗓子被掐住,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毕竟你们切断了去万屋的通道,”审神者一脸平静,“我们没有种子。”   “……”   “所以,多带点不同食物的种子回来。”   之前说,这个本丸的出阵便相当于是远征。   如今看来,确实已经发展到货真价实的远征行动了……   但是,一股说不上来的微妙感在众刀剑心里蔓延。   他们抬眼定定注视着这位审神者。   这样一位深不可测,实力高强的男人…更不必说性格淡漠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   心机极深,难以攻克……   虽然不合时宜,在从对方平静的口中听到如此平淡日常的话语时,他们会莫名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与错觉,似乎曾经的那些生死之间的争斗、背叛与算计……   确实都如审神者说的那样,既往不咎。   一切都已过去,最终沉淀归于某种他们曾渴望的平淡。   他们曾经生活中的平淡。   即便少,但也确确实实曾经存在过。   那种名为【日常】的生活。   曾几何时,他们也希望着,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一切都未发生改变的那一刻就好了……   他们注视着审神者。   但是,无论是怎样的【日常】,面前的这个男人都跟他们曾遇到的任何一任审神者有绝对的不同。   ……   只是,现在更重要的,是他们不得不慎重面对最现实也是最真实的问题。   这个本丸的内番。   即便他们已经暗堕,即便这里是黑暗本丸。   他们终究也难以逃过吗……   刚刚发言的刀剑沉默了两秒,突然又开口:“既然我们通过出阵获取一些农作物种子,那么,我们与天守阁之间的分成比例又是多少?”   ……   众人皆侧目。   震撼地看着这位发言的刀剑男士。   审神者也是其中的一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振刀剑。   审神者道:“九一。”   该刀剑彬彬有礼询问:“我九您一?”   审神者冷冷看他:“你一我九。”   该刀剑沉默了片刻:“三七,您三我七。”   审神者面无表情:“八二最多了,我八你二。”   该刀剑双眸发红,双颊发红:“阁下不要欺人太甚,五五。”   审神者面不改色:“八二,做好的食物会给你们留一份。”   该刀剑瞬间收起脸上各种神色,从善如流迅速道:“成交。”   “……”   “……”   众暗堕刀剑一脸匪夷所思。   这谁啊?!   金色的短发,暗堕的血眸,极其合身的黑色军装,白金的披肩外套。   喔、原来是髭切啊。   源氏的重宝,髭切。   ……   髭切?!   “哎呀,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髭切歪了歪脑袋,食指挠了挠侧脸,那双赤瞳中竟给人带来一种“刀很单纯”的错觉。   这振太刀两眼弯弯:“我觉得,无论如何,每日的饭还是要吃的。即便是暗堕刀剑付丧神,也需要补充营养,不是吗?”   嗯…话是这么说……   其他刀剑心想。   但阁下与审神者讨价还价的姿态也未免过于熟练了……   不过…原来那位审神者竟也会如此配合…?   还是说,什么事情都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刀剑心里一顿,危机骤起,互相警惕对视一眼。   那么,内番的话——   “这位审神者,”那振袈裟染血、发色如白雪冻结般浅蓝的刀剑男士突然道,“即便争端难以避之,但想必诸位都清楚,不必要的斗争自然越少越好,若只为斩除恶业,亦需有所准备,何况天时不利,谷物难成…若阁下准许,吾与吾弟愿终日钻研古籍,寻求解法。”   意思是这冬日景趣不好生长农作物,所以希望可以在自己屋内阅读古籍来寻找种植生长的方式。   其实乍一听倒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这里是本丸,而非什么乡下农庄。   本丸谷物虽然确实依赖阳光与雨水,但更依赖审神者的灵力,否则如果遇到钟爱冰寒一年四季都是冬日景趣的审神者,本丸岂不是一整年都颗粒无收。   其余慢了一步的刀剑脸色瞬间糟糕。   这振江雪左文字一脸肃穆说了这么多话,不就是想逃内番,甚至顺带想稍上自己的弟弟一起摸鱼……   可恶——   被抢先一步!   江雪左文字对他人的目光置若罔闻,双眸轻阖,却极为精准地拉过一旁不说话的小夜左文字,抬手搭在肩膀,将人护在自己的掌下。   这振深蓝发色的短刀有点踉跄地站好后,迟疑了几秒,他看了看其他人,又看了看审神者。   最后默默垂下了脑袋。   “……”   审神者倒只是随意瞟了两人一眼,便直接简单应下。   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给其他刀剑开口的机会,转身对着离自己不远处的五虎退点头示意后,便直接离开。   “等等——”   “审神者——”   “欸,几位大人——”   五虎退笑眯眯往前几步,站在术阵最前方拦住几人,虽然银发短刀此刻看上去表情极其可爱天真,但一直虚握在手中的短刀却毫不留情地出鞘拔出。   “主人说了,等会儿会将内番名单贴在这边,诸位完全不必心急噢。”   是的,毕竟这里还有透明的术阵结界拦着,他们想进也进不去——   “啊,关于主人之前提的那点,”五虎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眨了眨眼补充道,“主人说跟内番出阵的周期一样,每次会给各位一次机会,术阵虽然无法让你们进来,但主人可以出去……”   “出来?”   银发短刀点了点头。   “主人说原本想定一个固定时间,但又说既然把暗杀的机会放开给你们,那么日期、时间也交给你们选定好啦,顺便为了省些麻烦,地点也交由你们决定。”   “……”   实际上,这种加害方以及受害方一起讨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来对受害方进行暗杀活动的情形本身就很微妙。   “暗杀”两个字仿佛就此蒙上一层灰失去了光泽。   …也失去了这个词该有的尊严。   “但是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而且主人说最好还是不要选择夜晚,因为比较想在夜晚就寝睡觉。”   “哪有这种好事,”一振暗堕刀剑冷笑,“暗杀管你睡不睡觉。”   五虎退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所以主人又说如果非要选择夜晚的话,他也不会阻拦,只是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振一直以来在他们心目中都是糯怯怯两眼汪汪似乎没有自信的短刀…此刻笑得很纯真也很可爱,但看了背脊总有点隐隐发凉。   “啊、你们决定好随时可以喊我,”五虎退歪了歪脑袋,“我会将信息传达给主人的。”   ——————   天守阁。   “所以这一次,他们还是打算定在一周后的凌晨三点,”零号面无表情地拿着纸条,看着上面的信息,“而且还选在极偏远的小树林里。”   “是的……”   五虎退说得有些犹豫,将当时那些刀剑口里的狂言默默隐下,他悄悄抬头看了审神者一眼。   “我…退有些担心您,毕竟我们没有设定人数限制…如果他们这次一起进攻……”   零号摇了摇头:“既然前两天他们已经失败过一次,这次还有契约限制,一起上如果输了就是全军覆没,他们不会选择这条路。”   “唔……”   零号看了短刀一眼:“所以更大的可能,应该会用一些我没见过的招式。”   “那主人您——”   “我自然不会放松警惕,”零号将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开始设定这个契约本身就是为了得到我所需要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会走到底。”   五虎退抱着一只大老虎,低声诺诺了几声。   只是那双带着忧虑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审神者的身上移开。   但审神者并没有注意这份灼热的视线,他将随意排的一周内番表交给短刀。   “主人,”银发金瞳的短刀接过,犹豫片刻,仰起脑袋看着男人,“那不如,让退陪您去吧。”   “去哪?”   “小树林。”   “没必要,”审神者冷淡道,“我习惯一个人行动。”   “那…可以把‘五虎退’带上吗?”   他指的是刀剑本体。   审神者也明白,他沉吟片刻,看向屋内靠在墙边的一振最普通的木刀,这还是很久之前为了防身随意拿的。   如果说顺手与锋利程度,确实还是五虎退更佳,但是,现在手里可以用的刀剑也就一振半,甚至那半振还有随时罢工的可能。   审神者看了一眼屋内另一位面无表情不做声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正在生气的大俱利伽罗。   他默默收回目光。   果然,还是——   “不用了,如果真打起来,对面的刀多的是。”   审神者面色平静道。   “到时候随手夺一振拿来用就好。”   ————————!!————————   “急急急急急,小树林急急而奔……”   今日冷笑话:小树林三更半夜来幽会。   零酱:??   零酱:为什么我感觉不到笑点在哪里?   零酱:而且意味不明……   因为是冷笑话,无厘头冻住了脑子。   零酱:…有种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但好像最后连快乐都没有。   所以是冷笑话。 第114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四天:大俱利:……。   五虎退离开后,屋内便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明明此刻有两人,但似乎没有一人想开口。   审神者拿过一旁属于审神者的记事书卷,只抬眼略略看了一眼冷着脸站在屏幕前沉默工作的棕发刀剑,便坐在案前,垂眸认真翻起书卷。   笔尖与纸张接触摩擦的细微声音,随后簌簌响起。   “……”   大俱利伽罗忍不住从屏幕上分出一个眼神。   他的位置,正好是审神者偏侧后仅仅两三步的距离,审神者的背影很挺拔,坐得直而标准,在黑色长发若隐若现的遮掩下似乎能瞥见后颈的白皙,冷漠精致的侧脸也仅仅只显露了很少的一部分。   但他依旧能够看清楚,审神者脸上的冷淡,以及全神贯注的认真。   仿佛并不在意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像是对身后某冰冷气息超出平日数百倍刀剑的状态毫无感知,沉默专心地忙着属于审神者的事务。   近在咫尺。   安静。   宁静。   大俱利伽罗身上气息一滞。   他收回目光,重归此刻手上正处理的屏幕数据,但视觉焦点却略微分散。   实际上,他本应该愤怒。   他也有理由愤怒。   审神者欺骗了他。   他解决系统问题,审神者不限制他的去留,这是约定。但审神者早已心知肚明,术阵的存在能够将后者的路堵死。   这是文字游戏。   按理说,这件事情应该几乎无法引起他内心任何波澜,这跟曾经他所见到的那些卑劣狡猾阴险的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但不知缘由,他此刻却依旧留在了这个房间。   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上,审神者并非真正欺瞒于他。   主动让他外出,让他得以亲自发现术阵的存在,其余刀剑也以此了解他未失忆但被净化的状态。   一举两得。   也正因此,审神者将选择权无形中交还给了他。   在解决系统问题前,他依旧可以选择离开,或是继续。   ……   大俱利伽罗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还没有离开,或许是他还想要从审神者口中得到一些什么……   但又有什么意义?   他问自己。   是因为不甘被算计,还是在空期待一些什么?   还是真的想要亲自跟审神者动手?   他的心底如同一个空荡荡的漏洞,什么也留不住,什么都会失去。   他理应习惯。   ……   或许,这才是人类的诡诈之处。   ……   翌日。   五虎退小心敲门,得到应许后,他推门探头看了看,略微诧异地发现某振刀剑还在。   只是无论是主人,还是大俱利伽罗,似乎都在专心忙自己的事情。实际上,早在昨日晚上,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他好像就没见过这两位离开过书房……   啊,这样说起来…那位大俱利殿竟然还真的很听话地按时准点去睡觉了呢……   之前看对方凶巴巴不爱说话的样子,还以为是位很难相处的刀剑同僚!   五虎退心里这么想着,目不斜视、轻手轻脚地路过某振打刀,恭恭敬敬地在离审神者身后一步的位置跪坐下来。   “怎么样?”   “主人,山姥切殿已经醒过来了,”银发短刀轻声道,“虽然意识还有些模糊,但是,似乎也像是未曾失忆的…模样。”   五虎退顿了顿。   “情况跟大俱利殿似乎一模一样。”   审神者翻卷轴的手一顿。   “确定吗?”   五虎退点了点头:“确定。”   说到这里,短刀又犹豫了一秒。   “山姥切殿…似乎有点想见到您。”   审神者没有说话。   “就像刚刚说的,因为山姥切殿看上去似乎意识还有些模糊,所以感觉现在带着来见您…可能不太好。”   短刀偷偷从后侧观察审神者的脸色,小心道。   “所以退擅自…擅自想了办法让他多睡了会儿,先来跟主人汇报,不过退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僭越……”   五虎退垂下脑袋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请您责罚。”   话音落下,短刀感觉到审神者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低着头也不清楚审神者此刻的神色,心中忐忑。   但下一秒,耳边便响起审神者一如既往的冷淡声音。   “让他多休息没有错,先来汇报我也没有错,既然如此,等他醒了再带……”   审神者停了停。   “还是等明天再带来见我。”   五虎退立刻嗓音清亮:“是!”   银发金瞳的短刀现在的心情好极了,他抬头亮闪闪地看向审神者,一人一刀对视了一秒,审神者率先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案上的卷轴。   “…还有事吗?”   “啊、还有主人让我找的蜂巢,”短刀笑着道,“我翻遍了其他几个老庭院的仓库,只在一个屋子里找到了一小罐蜂蜜,但上面沾了血迹,可能无法食用…蜜蜂的迹象还是没有找到…看来只能像主人之前说的那样,得出阵或是远征的时候到现世找找看再带回来了……”   审神者“嗯”了一声。   五虎退继续道:“在找的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些您或许会用到的物件,比如咖啡机、空气炸锅、榨汁机之类的,应该不是万屋出品的货物,所以现在还能留在本丸里…这些在下都已经搬到天守阁后面那个最大庭院的一套房间里,主人什么时候想去看,退随时都在!”   “我知道了,”审神者顿了顿,又道,“如果是跟厨房相关的物件,直接搬到厨房就好…厨房的干酵母跟面粉那些还剩多少?”   “应该不多了,面粉这段时间也用了不少,无论是做馒头还是做小甜点,还有一些之前找到的糖浆也基本用完了……”   五虎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算。   “之前如果只有我跟山姥切殿,我们大概还能撑个一周左右,但是最近又多了几振刀剑,再加上他们的话,无论是饭食还是甜点所消耗的量也都不算少,所以大概应该还剩五天左右的量。”   大俱利伽罗冷漠着一张脸抬眼看了前方一人一刀。   目光在短刀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对方说的话意有所指。   什么“几振刀剑”…大部分刀剑重塑后还未化灵,如今本丸多了一张嘴的就只有他,那个山姥切国广甚至还在昏迷之中根本算不上……   这明里暗里不就是在故意挤兑他吃得多。   亏他之前还觉得这振短刀或许是受到了审神者的欺瞒与哄骗,如今看来——   大俱利伽罗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但这道突然的冷笑声,此刻在屋内却极为清晰,甚至因为房间宽敞、灵力充沛,还带着一点点回声。   五虎退不说话了。   一刀一人不约而同看向棕发黑皮打刀。   五虎退小心翼翼开口:“大俱利…殿?”   大俱利殿连头也没有抬。   五虎退眼珠悄悄转了一圈,想了想,开口道。   “是不是…刚刚退说错话了,”他怯生生道,“如果冒犯了您…退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大俱利面无表情。   五虎退微微垂下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短刀擤了擤鼻子,声音隐隐有些颤抖:“对不起,大俱利殿,是退用词不当,让您生气了……”   “……不必。”   大俱利伽罗冷冰冰道,只是这声音倒像是咬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冷冷凝视着五虎退,像是第一天才认识这振短刀。   之前他所以为的天真、无辜、单纯,倒像是被对方的外表完全蒙骗住了。   真不愧有其主,必有其仆。   一大一小,都是骗子。   五虎退眨了眨眼,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反而对着打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您,大俱利殿,谢谢您的宽容,您真好。”   …呵,确实好。   大俱利伽罗放下手中工作,看了一眼短刀,瞥了一眼一言不发低头看卷轴根本没打算管的审神者,冷着脸转身离开房间。   五虎退看着对方不言不语离开房间,无声拉上房门后,才又不太好意思地重新面对审神者。   “…主人,退是不是让大俱利殿生气了。”   审神者沉默了几秒,又抬眼看了短刀几秒。   短刀有点心慌了:“…主人?”   审神者收回目光。   “你们刀剑付丧神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好,”审神者冷淡地拿起笔在卷轴上又圈了几个字,“不必找我。”   五虎退这才松了口气,满脸认真。   “我知道了,主人。”   所以,下次要再接再厉!   ……   直到下午,大俱利伽罗才回来。   只是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白色盘子。   盘子上是热腾腾的咖喱饭。   审神者放下手中的笔,沉默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身边,重重地将盘子放在案上。   审神者:“……”   大俱利伽罗扯了扯嘴角,冷硬道:“没吃你们多少饭,这点够还你们了。”   审神者有种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心情复杂。   “咖喱是从——”   棕发打刀打断。   “咖喱跟米饭是我的私人收藏,在这个本丸待这么多年,我自然不会没有储备。”   审神者不说话了。   打刀瞧着审神者那张看不出神色的冷淡脸,突然冷笑:“怕我下毒?”   说着,还没等审神者阻止,打刀便面无表情地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饭放进嘴里。   嚼了嚼,咽了下去,看向审神者。   “我不吃别人吃过的饭,”审神者像是不知想到了什么,在打刀威胁的目光下停顿了片刻,又道,“也不用别人用过的勺子。”   几乎是一刹那,打刀原本就很糟糕的脸色变得更差。   他转身就走。   但不过几分钟,棕发黑皮的打刀又重新回来,这次他手上端了另一盘未被动过的金灿灿咖喱饭,他将未动过的那盘同样重重放在审神者面前,又拿起审神者桌上之前那盘,端回自己那边的桌上。   几秒后,一道冷冷的声音扔了过来。   “爱吃不吃。”   ————————!!———————— 第115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五天:审神者的气息,让他忍不住烦躁,无法专心。   晚上吃完咖喱饭,审神者对某位刀剑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   第三天。   大俱利伽罗看着手里处理了一大半的数据内容,耳边听着每日某短刀长达一个小时的本丸事务汇报。   从头到尾听完全程的棕发打刀:面无表情。   话题在吃的方面几乎占据了百分之七八十。   关于刀剑的内容也只是寥寥几句便过去了,其余重点则放在了出阵可以从现世带回来的物品筛选…甚至已经整理成册交给了前往出阵的暗堕刀剑队伍。   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达成协议的。   大俱利伽罗想到之前不小心瞥到的某带队暗堕刀剑髭切。   又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私下交易吗?   大俱利伽罗在思考。   这样的审神者……   他曾听过其余暗堕刀剑的交谈,此刻心里终究还是渐渐升起疑问。   审神者…似乎并没有像其余刀剑说的那样……   大俱利找不到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   审神者性情确实捉摸不定,这点他不得不承认,但与暗堕刀剑想象中的却截然不同,审神者似乎并没有将暗堕刀剑的事情真正放在心上。   或者说,正式拿出来与他们商谈对策,将暗堕刀剑作为真正的敌人来对待。   往往这种漫不经心,要么是心里已然有了计划,要么——   大俱利伽罗想起自己第一次亲眼见到审神者的时候,他独自站在离众人不远不近的位置,静静观察着这位新上任的审神者。   但从见到对方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眼前人的特殊与强大。   与曾经见到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强硬、冷漠、绝对的控制欲。   无论是实力,还是此后在本丸引起的一系列事件,都无时无刻不在证实他最初的印象。   但,他从不觉得自己会跟审神者有任何接触。   也从不觉得审神者会注意到他。   从原本的本丸孤身一人离开后,他便再无所谓本丸谁掌权,无所谓刀剑与人类之间的争端。   生前如何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一旦死亡,一切烟消云散。   生命变成冰冷的物件。   不再拥有任何的意义、任何的价值。   所有人在他的眼中都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不过时间早晚。   他早已看到所有人的结局。   刀剑的使命,就是让血色渐渐浸染刀身,让温热跳动的生命在刀锋之下渐渐失去温度……   死亡,是一件如此轻易、如此轻松的事件。   也是最公平的事。   无人例外。   ……   但这份公平,却被审神者轻易打破。   他的【死亡】被完全掌控在审神者的手中。   他不再自由。   但直到真正亲自接触审神者之后,他才发觉曾经的自己或许早已陷入了表象虚妄迷惑的泥潭。   ……   而且,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审神者在大敌环绕的状态下,如此精心在意本丸吃住行全方面的基础建设。   棕发刀剑面无表情地想着。   ……   “主人,”五虎退恭敬道,“我将山姥切殿带来了。”   拉门被打开,五虎退标准地跪坐着,只是他身后的人影似乎藏在阴影之中,身形伫立着,一动不动。   大俱利伽罗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冷着脸注视着屏幕工作,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分了一些。   “进来。”   审神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阴影中的人影轻微晃了晃,随即金发碧眼的青年一身军装盔甲地迈步进来,曾经的白色披风如今被人随意挽在臂间。   那份目光怔然却热烈地注视着审神者,神色之中的复杂倒是让人难以辨清,想上前却被迫生生止步于此。   一时间,也仿佛忘了开口说话。   场面陷入某种诡异而尴尬的氛围。   五虎退抿了抿唇,他低声提醒:“山姥切殿?”   金发付丧神这才微微移开目光,垂下脑袋,沉声道。   “我是山姥切国广…为您一人存在的刀。”   他停顿片刻,声音渐低而带着干涩。   “如果,您还需要的话。”   沉默。   气氛凝固到让五虎退有点大气不敢出,他掀眼偷看了过去,审神者的注意力似乎还在之前的古籍,垂着眼眸静静地停留在那一页纸张中。   但似乎,停留的时间稍微有些久。   也不知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审神者终于抬眼偏头看向来人。   那双淡漠深邃的黑瞳在来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如陈述般的清冷平淡声音响起。   “你当时是为了救我?”   山姥切国广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道。   “我希望您能够记住我,这是我当时的唯一执念。”   “为什么?”   “因为您给了我一个理由。”   一个理由,什么理由?   审神者没有去问,山姥切国广也没有解释。   屋内再次陷入某种微妙的安静中。   “既然并非我亲自碎刀,也不能算是完成了之前的承诺,”审神者停顿了一下,又道,“你的脸色并不好,再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   山姥切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然而双眸与审神者对上的那一刹那,还是强行停了下来。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才继续开口。   “不过,现在与之前不同。”   审神者微微挑眉:“怎么不同?”   山姥切国广的目光在审神者挑眉的动作上滞了一秒,他道。   “我不愿再隐瞒,也不愿再隐忍。”   唯二旁听的其余两振刀剑不约而同瞬间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金发付丧神。   金发付丧神像是没看到如有实质的眼神一般,依旧定定地注视着审神者。   “之前我所说的,‘为您一人存在的刀’,这并非是虚言。”   审神者动了动嘴唇,第一次,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疑惑。   “为什么?”   “您真的需要答案吗?”   审神者点了点头。   金发付丧神凝视着审神者的面容,他突然眉眼缓和几分,隐隐带上笑意。   “我也不知道。”   审神者认真思索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   这位拥有碧眼的金发付丧神又补充道。   “所以,不如让我留在您身边,或许时间久了,我跟您都能够得到答案。”   “如果,您真的需要答案的话。”   “我相信,我…不会让您等很久的。”   ……   山姥切国广离开了。   五虎退瞪视着这振打刀笔直优雅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后,他回头看了看大俱利伽罗,又看了看审神者。   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银发短刀有些迷茫。   又有些震撼。   之前他虽然一直清楚山姥切殿非常喜欢跟在审神者的身后,但当时的对方依旧处于暗堕,在这种状态下,对方无论如何都难以得到审神者的信任与重视。   更何况对方那副模样似乎随时有可能崩溃,除了需要担心对方可能会伤害到审神者以外,他并不会过于担忧什么。   只是刚刚……   五虎退又看向审神者。   主人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银发短刀忍不住心里揣测。   是在…想刚刚山姥切殿的事情吗?   “那么关于打扫整理的事情就交给山姥切国广吧,”猝不及防,五虎退又听到审神者的声音,“正好对你来说也会更方便、轻松一些。”   不……   五虎退的双唇微微动了动。   他想跟主人说…他可以的,虽然退身型没有打刀高,但是打理本丸的那些琐事,退完全可以胜任,没有问题的……   但是,当他望进审神者那双幽幽深邃的黑眸中,这些话,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回去。   五虎退第一次垂下头躲闪着审神者的眼睛。   “…是,退知道了。”   ————————   第四天。   大俱利伽罗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这几天,无论是五虎退还是山姥切国广,刀剑与审神者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   虽然仅仅只是旁观,但旁观者清,身为局外人,倒是能够看清局内的一切。   短刀隐藏在表面下的情绪,山姥切国广的直白与某种微妙的炽热…两人对于审神者的执念倒是来得无理由。   但他心里非常清楚,无论这个本丸未来会发展成一副什么模样,他自己,绝不会像那两振刀剑一样。   对审神者卑躬屈膝。   棕发黑皮的刀剑漫不经心想着。   只是,耳边依旧能够清晰地听到笔尖在纸张书写的沙沙声。   沙沙声、卷轴纸张翻页声、茶盏时不时被抬起、无声放置案上时衣物之间产生的摩擦声。   四天。   这四天审神者除了晚上偶尔行踪缥缈无定之外,其余时间都待在天守阁御殿的这这间主书院间。   这里是相较于大广间而言更为私人的审神者办公场所,房间很大,虽然结构与色彩极其单调,必要的陈列设施并不少,办公区域虽然分散,但重要场所摆置的位置依旧离得很近。   这几天,审神者就在他仅仅三四步的位置。   自从审神者沉默用掉那天晚上的咖喱饭后,一人一刀之间倒是微妙地走向了一种双方保持沉默且绝不会主动沟通的“默契”。   他对此倒是莫名松了口气。   但一旦安静下来,注意力总会转移到其余地方。   前面传来的细微声音,屋内机器发出的嗡嗡声,灵力的无形波动,又或者…是从审神者身上传来的强烈存在感。   大俱利伽罗很清楚,审神者的谨慎让他选择拒绝使用任何会留下自身痕迹的物品,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也非常注意不去染上其他香气。   但或许连审神者本人都不知道,又或者,只是一种近距离的错觉。   在这种距离下,他似乎能从审神者身上嗅到一种冷冽的气息。   如同雪融化后的冷水。   无色无味,只剩下冷。   缓缓深吸,这种冷便能无形且瞬间渗入皮肤之中,直达心肺。   就像对方那双深邃而黝黑的双瞳,一旦对视,便容易被吸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这种气息,便是极其显眼的干扰,让他忍不住烦躁,无法专心。   ……审神者似乎总有这种能力。   大俱利冷冷想着。   无论是模样长相、实力、吐露的言语、还是身上的气息…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即便他的视线一直集中在屏幕之上,有时他反应过来时,却发现视角余光似乎一直注意着前侧方的背影,还有随着动作时不时会摆晃一下、落在腰间的黑色长发。   缭乱、扰动。   大俱利伽罗脸上的神色沉了沉。   他收回思绪。   最后的检查阶段。   棕发刀剑在屏幕虚空点了几下,让数据代码彻底将透明的面板填充满,物理性地让代码完全遮挡自己的视野范围。   但连棕发刀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那沉下的脸色似乎变得有些更加糟糕。 第116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六天:“…审神者大人倒是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完成了。   大俱利伽罗看了看时间。   正好在预计内的时间。   但他所做的程序性调整只是系统内部最底层的基础设置,解决的不过是暗堕刀剑专门对付审神者而设下的陷阱。   如果想要彻底熟悉掌控系统,达到审神者所期望的程度,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校准与验证。   ……   “所以,需要本丸里外调试?”   审神者注视着屏幕,像是在思考些什么,他抬手在上面点了几下,但很多跳出来的依旧只是本丸的基础数值,关乎外界相关内容的数据依旧是很多“???”。   棕发黑皮付丧神“嗯”了一声。   “就像本丸第一次正式出阵,刀剑男士往往需要狐之助陪同,狐之助相当于审神者与刀剑之间的数据传递通道。本丸与现世之间毕竟是两个世界,无论是时间流速、数据同步、信息传达、语言转换等都需要本丸进行操作协调。”   审神者的手顿了顿,幽潭般的双眸移向一旁的刀剑付丧神。   大俱利伽罗平静继续道:“本丸刀剑出阵不需要狐之助的原因,便是系统早已掌控在刀剑手中,可以按照已经调试好的程序进行。如今审神者若想彻底掌控,便需要重新校准。”   非常清楚了。   审神者捏着下巴思索。   “出阵选择的地点是否可以控制?”   “最好不要。”   棕发黑皮刀剑干巴巴道。   也就是说,系统重置后,审神者需要再一次校对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数据与配合,这就需要出阵队伍与本丸内部双方进行配合。   棕发付丧神又将抬手戳了戳屏幕上的某个键,随即,一个有各面都有棱角的球状物慢慢在半空出现,他将其取下放置掌心,递给审神者。   “虽然本丸没有狐之助,但是最基础的信息数据我都已经输出在数据球中,”他顿了顿,“只要带着去现世,本丸就可以进行定位,对现世的情况进行数据收集与计算。”   审神者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接过放置在口袋中,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大俱利伽罗一时间没有说话,或许他也没想到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   那双眼眸凝视着审神者的侧脸,几秒后,棕发付丧神突然冷笑。   “审神者,你在担心什么,怕我别有所图,联合外面的刀剑给你设陷阱?如果真如此,我倒也没必要在这里跟你废话这么多。”   审神者顿了顿,没有回应,只是带上了一丝疑问。   “你在生气?”   大俱利伽罗又不说话了。   “此前我一直没有问你有什么打算,你当时生气我明白,毕竟你发现术阵的存在,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便无法离开,”审神者平静道,“但我不解,你[现在]生气的缘由。”   打刀倏然移开盯着审神者的视线:“…审神者大人倒是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   审神者倒是看上去十分坦然,丝毫没有为自身行为狡辩的意思。   他顺着对方的话题,直接道。   “毕竟你是第一个净化后保留曾经记忆的刀剑男士,阁下的态度让我难以判断立场,对我而言,这是防范于未然的措施,但你我都清楚,我依旧给了你选择的余地。   “只是,我没想到你会选择继续留下来,”审神者停顿了几秒,淡淡道:“既然如此,便说明我的考量或许是多余的。”   打刀的神色微微有些变化。   审神者摊开掌心,一张符咒悬浮在掌心之上。   “这是我的承诺之物,”审神者道,“虽然无法解决暗堕气息的问题,但上面有我本人的灵力气息,术阵是我所构,自然不会限制于我。只要你配在身上,便能够离开天守阁,之后是否选择再次染上暗堕气息,也是你的选择。”   大俱利垂首注视着那张符咒。   他抬眼道:“‘输给你的刀剑,会成为你的刀剑’,这是你此前与刀剑定下的协约。”   审神者道:“是,但你我交易在前,自然不必受协议限制。”   “当然,如果日后你输给我,那时,便是我的所有物。”   审神者补充道。   大俱利伽罗沉默几秒,抬手接过符咒。   “…我知道了。”   场景一时又再次陷入某种安静中。   但这种微妙的氛围也并非这几天第一次出现,无论是刀剑还是审神者,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直到刀剑再次开口:“在彻底解决校对问题之前,我会留在这里,本丸的数据调试可以交给我。”   审神者抬眼看他。   大俱利冷着脸继续道:“这次出阵没有周期限制,只要完成校对就可以回本丸,你可以选择你信任的其他刀剑。”   “我明白,”审神者顿了顿,又道,“人选我已经想好了。”   大俱利伽罗看向审神者。   一人一刀对视。   “我去吧。”   审神者说。   ……   大俱利伽罗确实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审神者的口中听到这个答案。   此刻如果是其他刀剑站在这里,他想无论是暗堕刀剑,还是天守阁里的这两振,这些刀剑都会极力阻拦审神者的行动。   是否想要逃离本丸,或者离开本丸前往现世的危险,这些无论对于哪一振刀剑而言,都是不愿意见到的。   即便暗堕刀剑不愿意承认。   本丸终究需要审神者。   他们可以在本丸控制、尽情囚/禁审神者,让审神者按照他们的意愿活着,但实现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审神者存在于本丸”最基本的条件之上。   所以,即便他们攻击审神者、设计试图压制审神者,在万不得已之前,他们绝不会对审神者真正下杀手。   这是毋庸置疑,审神者之于本丸、之于刀剑付丧神的重要性。   但这些皆立足于本丸内,一旦审神者能够与外界联系,他们谁都不能保证审神者是否会跟时之政府联系,亦或是直接离开本丸。   这是所有刀剑都不敢赌的事情。   因此,从一开始,暗堕刀剑便切断了这条路。   “怎么?”审神者淡淡地看着一言不语的刀剑,“有什么问题?”   大俱利伽罗抿了抿唇,只是他并不是其余那些刀剑,审神者要怎么样,想去哪里,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他道,“只是为了本丸与现世数据的校对,出阵的人员最少需要两个。”   审神者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五虎退留在本丸,山姥切跟我一起行动。”   山姥切国广…五虎退……   大俱利心想。   留下五虎退,是为了监视他的行动吗?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对方心里此刻正想些什么,又开口道。   “相较于如今的山姥切国广而言,五虎退更熟悉本丸的各种事宜,既然我需要离开至少一天,外面暗堕刀剑随时有可能会得到消息,虽然他们无法脱离术阵结界,但以防万一……”   审神者顿了顿,继续道。   “天守阁的其余几振刀剑在彻底确认前,我不会把他们放出来,增添不稳定的因素,所以这段时间本丸只能靠你跟五虎退两人。”   大俱利冷冷道:“我没有说我会帮忙。”   审神者平静点头:“随你。”   大俱利伽罗又不说话了。   他脸上也没有表情,只觉得审神者确实是招揽人心的一把好手。   “然后是三天后的约定,”审神者掏出之前接过的数据球,垂眸盯了一会儿,“如果顺利,我们会在三天内回来。”   棕发打刀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审神者似乎并不惊讶刀剑的问题,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似有似无地像是在意有所指什么。   “逃避,总是无法解决问题。”   “尤其,死神快要追上你的时候。”   ——————   那场对话便如此戛然而止,大俱利伽罗微微斜靠着门边,抬头看着审神者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对着其余两振刀剑在交代着些什么。   似乎是说到了关键的地方,五虎退脸上的焦急一览无余,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强行忍住,而更有意思的倒是五虎退旁边的山姥切国广。   ……   啧。   大俱利伽罗微微皱眉,冷冷偏过头,不再去看那边。   他自己很清楚,他的立场暧昧不明。他也从不认为审神者会轻易将本丸的事由交付于像他这样的刀剑。   或者说,交付信任。   按理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审神者,都根本不可能彻底放任像他这样的刀剑一人来处理如此重要的事由。   这也是他留下来跟自己说的理由。   他想要知道,审神者会放任他到什么地步。   他从不认为审神者是什么天真的角色。   探究背后的目的,对他来说,审神者倒更像是以此来观察他的立场。   包括让他来到其余刀剑面前时,或许也是为了观察他与那些暗堕刀剑之间的关系…与态度。   或者,以不同的立场来激他、来试探。   如果愤怒,便是正中审神者下怀。   但是……   大俱利塞进口袋里的手摩挲着那道符纸。   审神者……   他垂下眼眸,怔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人——”   五虎退看了眼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棕发打刀,忍不住还是开口:“不如还是让退来陪您——”   “既然审神者选择了我,”山姥切国广冷淡打断,“就不必劳烦阁下,本丸事务繁重,想必审神者也是相信二位。”   五虎退咬了咬下唇,他又看着审神者。   审神者道:“本丸的事情不少,如果三天后我们还没有回来,暗堕刀剑那边终究难以瞒住,到时候实话实说即可。”   五虎退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垂下脑袋,愣愣地盯着脚尖…却突然感觉头上似乎被微凉的掌心轻轻抚过。   五虎退浑身一震,他抬起头,那只手却也正好离开。   审神者没有看他,只是道。   “时间紧,今晚便动身。”   ————————!!————————   大俱利(一脸冷漠):看透了,原来审神者是这么收买刀心的。   零酱(一脸茫然):啊?[狗头] 第117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七天:审神者:我来出个阵   审神者的行动力很强。   与之前送那位某现世最强回去的途径一样,天守阁内部控制着出阵机器。   “之前的队伍还没有回来,”大俱利伽罗在机器上简单快速按了几个键,“就像系统所显示,除了出阵以外,还可以最多选择三队远征队伍,每队最多六人。为了最大效率战力与生存,每人可以配上不同品质属性的刀装及马匹。   “唯一问题在于,对于现在的本丸来说,远征地点并非确定。”   审神者道:“无妨,这样反而正好。”   “不过,至于刀装,”大俱利伽罗又道,“现在已经很少能在这个本丸见到新的刀装。一般刀装是配给刀剑的防御装备额外兵力,甚至会根据不同刀种需要,佩戴不同兵种的刀装,各个刀装等级也不同,如果是审神者……”   他看了一眼审神者:“或许也不需要刀装。”   五虎退默默举手:“反对。”   大俱利视若无睹,他继续道:“虽然没有刀装,但是可以佩戴御守,碎刀可以救回一命,当然……”   “如果需要,本丸仓库还剩下几枚,”棕发刀剑顿了顿,面无表情道,“当然,审神者会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   审神者沉吟片刻。   “之前出阵的刀剑队伍…似乎没有佩戴任何的刀装、马匹或是御守?”   大俱利又看了他一眼。   “是。”   一阵微妙的沉默。   大俱利伽罗抿了抿唇:“不过阁下的能力倒是与众不同,即便碎刀,只要成功带回本丸也能够重塑,有没有刀装、御守,倒也无所谓。”   五虎退终于忍不住多看了棕发打刀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振传闻中现实中完全一副旁人勿近的打刀…近日对主人的态度比之前似乎温和了一些。   大俱利殿身上竟然会出现“耐心”这样的情绪…甚至还会主动给审神者解释……   银发短刀隐隐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危机感。   审神者倒是完全没有感觉,他偏头看向一旁的山姥切国广。   “既然如此,”他淡淡道,“这些你先装备上。”   山姥切神色有些诧异,似乎根本没想到审神者会想到自己。   “您…不如您装备上,”他脸颊染上一丝红晕,偏过视线看向地面,顿了顿,“…我战力并不低。”   审神者道:“你打不过我。”   金发付丧神脸上的红晕突然消失了。   其余两振刀剑:。   实际上,直到临阵前,他们才恍然有种真实的认知,面前的审神者并不是曾经见过的那些端坐于主殿之上仅发号施令的主君,而是真正曾与他们暗堕刀剑动过手的人类。   只是审神者的灵力对本丸内的刀剑有绝对的威慑与压制,但现世毕竟不比本丸……   审神者没有去理会几振刀剑莫名其妙的沉默,他掏出口袋里隐隐发光的数据球,最后一次与本丸的数据同步。   不再犹豫,让金发付丧神跟着自己站进传送阵,审神者抬手按下远征键。   倒计时,一分钟。   五虎退弯指轻扣刀身,月光般的刃面上发出清澈刀鸣,纷乱的奔跑声夹杂着地板震动,几只大老虎从不远处狂冲过来,嘴里似乎叼了一些东西。   银发短刀撇了撇嘴巴,蹲下身将老虎叼着的一堆御守跟几个刀装一股脑全部塞进审神者怀里。   审神者下意识被迫接过。   “这些都是退之前整理仓库的时候发现的,应该就是大俱利殿刚刚所说的那些装备跟御守,”短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金发打刀,慢吞吞道,“…山姥切殿也多加小心,关乎审神者的事情,还是得先分清轻重缓急。”   “自然。”   “主人,”短刀又对上审神者那双冷静的黑眸,“有用就多带一些,退知道您实力很强,但还是会担心您受到任何伤害……”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打刀。   “如果遇到任何麻烦,让山姥切殿去做就可以了。”   短刀一脸认真。   审神者沉默几秒。   他偏头看向一旁他口中的山姥切殿,撞上一个同样认真且赞同的脸。   “是这样,”大俱利伽罗双手抱胸,看似漫不经心冷冷道,“毕竟碎刀能救,审神者死了,说不定就真死了。”   “大俱利殿!”五虎退瞬间抗议,“怎么这么对主人……”   大俱利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我可没兴趣跟你们打好关系。”   五虎退追过去想再说几句,但传送阵四周已经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只得停下,重新跑回传送阵边上不能再进一步的边缘位置。   两眼汪汪地看着审神者,旁边的大老虎也如它的主人一般,几双猫科大眼,睁得圆圆的。   直到这个时候,原本心底强压着的担忧才无法控制地全部涌上。   “主人……”   “一定要平安归来。”   “本丸退会好好打理的……”   “……”   一人一刀对视上。   “…祝君,武道昌隆。”   白光大作。   一阵被控制了范围的狂风卷起,五虎退紧紧抱着身边的大老虎,但即便风吹得疼,眼睛却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直到白光渐渐消失,风缓缓停下。   传送阵内的人影消失不见。   五虎退怔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原本唇角的弧度缓缓落下、拉平。   失落感几乎要淹没自己。   担忧、害怕、舍不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位审神者抱有如此强烈的情绪…他也越来越不敢去回想丢掉的记忆……其余刀剑都说曾经那段记忆至关重要,会影响他如今的判断……   是因为依赖吗?   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审神者。   如今审神者离开了。   主人没有带上他,而是那振山姥切国广,他自己便被独自抛弃在本丸之中。   实际上,对于审神者的决定他们并非没有劝阻过,只是从最一开始,审神者的决定就绝非刀剑所能左右……   他们所有人都清楚。   只是……   只是,果然他还是很害怕……   害怕审神者只是以此为借口,只是以此作为前往其他现世的说辞。   害怕审神者在重新回到某个现世之后,就这么完全将本丸抛弃……   一去不返。   ……   他害怕被抛弃。   就像…曾经似乎也经历过这种孤独。   ——————   一阵熟悉的晕眩过后,零号一脸菜色地踩在新的现世土地上。   为了维持最基本的形象,他没有选择用双手捂住脑袋。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传送阵都是这样…不过经此,他倒也算明白了。   之前那个藏在卧室深处、让他能够偷偷前往柯南所在现世的漩涡传送阵,应该确实属于本丸传送阵之一。   只是如今看来,那个倒更像是简化过并加强了隐蔽性…这么说来,他此前还担心会不会被那振大俱利伽罗在处理系统数据时发现……   可能相关数据被埋得更深层?   他猜测着。   又或者是单拎出来的额外系统,还是说,走了其他系统名下的设施?   零号暂且将这些偶尔冒出来的想法收起,他抬眼环视了一周。   ……   “审神者……”   山姥切的声音有些凝重,语气更是带上某种晦涩。   “这里到底是——”   虽然大俱利伽罗之前提过,传送目的地随机,他们也曾做好一系列到达不同地点与情况的分析与计划,但是——   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人震撼到几欲失声。   这是一片原始荒漠。   但与众不同的是,整片荒漠仿佛全由白沙构成,白茫茫一片,天空似乎预示着黄昏,但诡奇在于这“黄昏”从一始终,就像是画纸上被打翻了晦暗阴郁的色彩,色彩没有丝毫层次起伏,就这样被平铺成一片单调的颜色。   没有云。   没有太阳。   也没有月亮。   就像是一张虚假的、被孩童生硬涂抹的画纸。   零号将目光从天空拉回地面。   白沙。   他抬起脚试探地走了几步,但脚下的触感却极为奇怪,绝不像是海边沙滩的沙子触感,反而要更为柔软,就像是一不注意,整个人就会陷进去一样。   山姥切国广看着一言不发自顾自行动的审神者,忍不住出声阻拦。   “审神者,您…我来吧。”   他口中说道,同时蹲下身,试探着用手去捞起白沙。   脑海中仿佛突然闪过一抹血色,指间也仿佛渗着血流下……   鲜红…滴答声…血腥味……   ——!   金发付丧神猛地站了起来。   零号看向他,目光随之望向被刀剑重重甩下的沙。   “我没事,”金发刀剑立刻道,他顿了顿,慎重道,“这些沙子的颜色似乎有些不对。”   “颜色不对……”   零号低喃道,也不顾对方的阻拦,垂眸认真观察了几秒白沙后,突然不知道从身上哪里摸出一个铲子,铲了一勺白沙。   就像是从海中灌进瓶子里的水,原本以为的蓝色变成了透明。   此刻,被舀在铲子上的白沙也不再是白色。   而是红色。   更准确地说,是血红色。   如鸽血红宝石一样的血红。   “看来刚刚,应该就是红色引起的错觉。”   山姥切国广低声道,他的注意力倒是被铲子吸引了过去,他看了两眼,心中隐隐有些奇怪。   这种模样…看上去还很现代先进的铲子……   似乎此前并没有在本丸见到过…?   零号随意应了一声,站起身将铲子上的白沙全部倒掉,流下的沙子极细,若不仔细看,倒像是一股血水直直倾下,流入白沙组成的大海中。   他面不改色地将铲子收起。   “我们先找一处地方放出数据球,”零号道,“再往前走走。”   金发付丧神收回目光:“好。”   白茫茫一片的白沙,再往远处,是一片白雾……   仿佛一片被生命抛弃的废墟。   ————————!!————————   零酱:啊、铲子是临走前那位诸伏景光送的[星星眼] 第118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八天:引诱着…堕入深狱……   宛如茫茫无边的白沙海中,两人并肩无方向地随意走着。   没有太阳与月亮的天空一成不变,随着前进,温度似乎隐约有些下降,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   风吹过脸侧、拂过耳间,一股古怪的凉意随着风侵入皮肤,在紧紧贴着身体的地方,仿佛某种活物的呼吸正轻柔喷在脖颈后方……   “……”   零号面无表情停了下来。   山姥切国广步伐随之一顿,他略带警惕地环视一周,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是,目光在某个地方停顿片刻。   他回头看向审神者。   金发付丧神没有率先出声,脸色却隐隐有些不对。   零号点了点头。   山姥切国广再一次单膝蹲下,探手伸入那片白沙之中,随即摊开掌心。   只是这一次,被拾起的白色砂砾虽然依旧血红,但形状却不似之前那般细腻。   原本的白沙细到可以从指间流走,而这里,颗粒逐渐变大,甚至有些能看出几分形状。   从砂砾,到逐渐成型的模样。   打刀挑选了某个最大的“颗粒”,无声起身交给审神者。   审神者接过摸了摸,指腹摩挲其形状。   指尖一顿,几秒后,便重新抛回沙海之中。   “审神者,”山姥切国广轻声道,“这难道是……”   零号沉默点了点头。   金发付丧神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   越往前走,景色变化越明显,一人一刀心中的猜测也在逐渐被确认。   原本的白砂如流水,但如今却似乎正慢慢凝聚成各种不同形状的“实体”,随着模样边缘逐渐变得分明清晰,一人一刀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糟糕。   白砂是由什么组成,就这样直直由眼前的[现实]揭晓答案。   只是,这种反过来的“形成”过程让人感到某种说不上来的违和与微妙。   骷髅、尸骨、残骸……   数不胜数、漫天遍野……   皑皑白骨。   一人一刀彻底被这些由白骨所组成的尸骸群所包围,无边无尽,两人身处其中竟也如砂砾一般,显得无比渺小。   零号微微有些出神,只听得身边的付丧神嗓音沙哑开口。   “审神者大人,这里应该是某种战场的葬尸场……”   零号应了一声,也道。   “看来白砂应该就是由这些白骨最终剩下的遗留物…而红砂……”   他的目光凝聚在尸骨上残留的血迹。   顿了顿,宛如耳语般自问自答。   “一直浸染在血中的白骨…吗?”   “白骨……”金发付丧神微微皱眉,“如果皆是由白骨与血所化,从我们刚到现世,直至现在,我们所跨越的空间距离绝不会如此之短。”   一路上虽然不知时间,但也绝没有以天、以月乃至以年为计,也绝不会跨越数万里。   零号注视着眼前惊心动魄、甚至能令人做噩梦的场景,许久才缓缓点头。   “一般情况,白骨不会化作白砂,而是分解融入环境……甚至,在如今我们所见到的这种环境,数千年都不应该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当然,这里也自然不会是什么所谓的‘正常’情况。”   付丧神看向审神者:“您是说——”   “没错,”零号道,“我们反而应关注更客观的另一个事实…我想,这是或许是一个过渡的逆转过程。”   “过渡的,逆转过程。”   山姥切国广慢慢重复了一遍。   “或许,我们跨越的并非是实体空间,”零号沉吟片刻,“而是实体时间。”   实体时间。   一人一刀没有再去讨论那片白沙海无形中代表了多少尸骸与白骨。   无需讨论。   事实的残酷已经呈现在眼前。   他们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用自身的双眼,观测着所能看到的一切。   审神者的声音微微带上一丝冷意。   “就像时间在我们身边实体化,我们走过的,是时间所见证的一切。”   逆行。   便是由未来,走向过去。   ……   多么熟悉。   多么相似。   零号敛下双眸,隐去眼里的思绪。   身边的付丧神继续分析。   “所以,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或许就能看到这些白骨的真实身份?”   在这战场之中,谁殒命于此,此地为何处。   以及,一切的来龙去脉。   “…或许。”   审神者并没有将话说死。   他从斗篷中掏出数据球。   自从来到这个现世,虽然从自身角度而言,并不清楚具体过了多长时间,但这段时间所收集的数据应该都已经自动记录在了数据球中。   那只指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捏着数据球,将其随意抛起,灵力覆盖在球的周身,泛着微微的蓝光,四周棱角的球体稳定地悬浮在半空中。   零号又从斗篷中掏出两套蓝牙耳机,他递给一旁的付丧神一套,另一套挂在自己的耳朵上。   食指轻敲耳机。   耳机与出阵系统相连,只要是正规通过出阵机器前往的现世,都能够连同本丸的系统中心。   也就是能与本丸沟通。   只要蓝牙与数据球相连,便能够将数据传回本丸。   只是,耳机里只传来一些微妙像是电流般的盲音,就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接收到的杂音……   一旁的金发付丧神眉头紧皱,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无法接通。   零号倒也不意外。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研究这个现世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他便隐隐产生过这种担忧。   如果时间流能够在自己的身边实体化,就意味着数据极难稳定。   他们原本的目的是来到一个拥有正常时间流速的现世,唯一需要校对的只是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流速比例以及其他一些锚点数据。   如今,只能找到一个稳定并且能与[现实]相联系的时间点……   “不如再往前走走,”听了审神者言简意赅的猜测后,山姥切国广想了想,“即便是时间,在这个现世里说不定也是有尽头的,说不定我们走到最[开始]的地方,就能够稳定下来,之后再返回。”   也只能这样了。   ……   数据球在一人一刀四周同步地悬浮飘着,耳机里一直无法接收到来自本丸的声音。   只是,偶尔会突然出现一些的古怪声音。   但往往这种杂音都是一闪而过,所以倒也无法听得清切。   应该是时间里游离的一些碎片。   一人一刀心知肚明,没有太在意,除了某种阴森森的凉意让人心神不宁,仿佛环境的死寂同时缓慢渗入内心,无形蔓延着黑暗…放大某种本能的恐惧。   零号面无表情。   其实柯南的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心想着。   随着地上的白骨尸骸逐渐变得完整,原本尸骸外部应该存在的东西也慢慢出现。   白骨生腐肉。   意识到这点后,气味随之而来,腐烂、破败、血肉的味道令人忍不住作呕,零号的脸色有些苍白,而原本只存在于白骨上的血迹也渐渐蔓延,一不经意就容易踩到……   “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在看了几眼身边的男人后,忍不住开口。   “不如……”   他喃喃了几声,却也实在说不出“让我背着您”之类的话。   不是不愿意,而是觉得有点…会令审神者觉得被侮辱了吗?   像审神者这样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在刀剑面前示弱?   零号等待着下文,却什么都没听到。   …不如什么?   他忍不住又看了几眼付丧神。   对方从一开始的正色,如今完美陷入自己的沉思。   零号:。   默默收回目光。   实际上,对于这振刀剑他很难说非常清楚该如何相处,甚至每一次跟对方单独相处时他都有一种淡淡的尴尬感。   那种社恐犯了的尴尬。   说实话…其实现在也有一点。   在对方暗堕的时候,他倒是可以面不改色地说一些羞耻中二的台词…不知道为什么,暗堕的刀剑总有一种似乎不自知的中二感。   …总之,当周围都是这样的刀剑,他演着演着即便不小心演了进去倒也无所谓。   甚至有一种不小心演爽的错觉。   当然…这种想法他自然不会跟任何人说。   但如今他并不清楚暗堕机制到底是什么,即便在那振大俱利伽罗的身上试着研究了一下,甚至给予不同选择进行行为观察,到头来也依旧一头雾水。   无论是对方对审神者的态度与立场,还是造成这种改变的原因……   难道仅仅只是“暗堕”所带来的影响?   “暗堕”对心理的影响,还是对灵魂…生理性神经的改变……   零号在心里记下笔记,这都可以当做日后进一步边看论文边旁听课程边自学成才边亲自搞研究的课题。   ……   现在的关注点应该是山姥切国广。   零号收回因为尴尬而本能四处发散的思绪,他偏头看向金发付丧神,对方的脑袋越垂越低,甚至可以在脸上找到某种难以看懂的神色。   好迷茫。   现在的刀剑他是真的搞不懂。   ……   可能这就是物种隔离代沟吧。   零号纠结了片刻,但他是位善良的审神者,体贴地当做没听到。   几分钟后。   山姥切国广也不说话了。   就是表情似乎有点死。   场景依旧在变化,远处的白雾似乎依旧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无法被看清,倒是像他们自身便一直处于白雾之中。   白雾,或许就像混沌不明的时间。   鼻间之前弥漫的腐烂味逐渐淡去,地面上尸骸人形也变得具体而模样分明。   面容、衣物穿着、伤口所在的位置,直至连脸上死亡前的表情都清晰可见。   审神者等了等,抬手再次轻敲耳机,依旧无回应。   只是,脸侧与耳边感觉到的风似乎越来越大,但空气中并不带任何阻力,与此同时,耳边所听见的风声却越来越强……   或者说,从耳机里传来的杂音也越来越多。   呼啸着…喧嚣着……   冰冷、刺耳……   尖叫着……   ……   宛如从地狱深处亡灵的咒怨、不甘于死亡的诅咒……   低语着,引诱着……   堕入见不到底的深狱……   ……   “审神者!”   零号倏然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几乎差点摔在身旁刀剑付丧神的身上。   山姥切国广的手臂紧紧扶撑着审神者的肩,双手隐隐有些颤抖,他的呼吸一时间有些错乱。   但他没注意到,那双青碧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审神者不知为何倏然变得苍白的脸。   但是这个距离,似乎近到鼻尖离审神者的脸不过短短一寸。   近到审神者脸上的苍白…发丝被他的呼吸所引发的微动…再向下脖颈处脆弱而诱人的青色血管……   一览无余。   还有刚刚闻声不经意回神看向他的那一眼。   带着几分迷茫……   “…审神者。”   打刀无意识地再次低声喃喃,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第119章 社恐的第一百一十九天:【合法】得寸进尺的资格   在得知自己将独自一人陪同审神者出阵的时候,山姥切国广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他一直都在逃避。   执着于某种看上去虚无缥缈的东西,将全部的自己寄托其中,逃避着过往、逃避着自我,只为了抓住唯一一个他确确实实真的能够亲手触碰的东西…去掠夺真实。   审神者便是载体。   审神者便是执念。   曾经的他是这样,暗堕的他是这样。   如今的他,还是。   他很少沉浸过往的记忆,也很少愿意去回顾那个曾经的自己……   即便……   即便如今的他非常清楚,那个曾经暗堕的他才是埋藏心底最深处真正的自己。   他曾以为,碎刀便能够获得一条出路,能够从审神者手上获得某种释然、解放,真正得到[归属],填满内心的空洞,掌控他所想要的事物……   这已经是在几乎无法寻求出路的绝望中,找个能够喘息的余地。   自毁,解脱……   直到跨越暗堕那条界线,他才发现一切并非如此。   碎刀重塑、暗堕状态被消除不代表什么,不意味任何。   现在的他,再清楚不过。   他对审神者的执念与欲望根本没有任何变化,内心的渴望无法减少一分一毫,想法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   无论暗堕与否。   只是……   终究有些东西不同。   他想。   或许是某种资格。   更有资格、更平等地,站在审神者面前。   重塑,给予了他另一个可能的…选择。   他[想]在审神者面前,成为那个[不再暗堕]的山姥切国广。   沉浸在构造出的自我安慰“假象”之中。   但“假象”,亦能成真。   ……   直到出阵。   审神者离开本丸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曾经身为暗堕刀剑的他们更为清楚。   无论是当时五虎退眼中的担忧不舍,还是大俱利伽罗离开前意味深长投给他的眼神…这些都代表一件不得不去确认的事情。   ——审神者未来的选择。   他们不清楚审神者会出现在什么样的现世,但无论是哪一个现世,审神者都难免会面临这种选择。   现世,本丸。   离开,留下。   即便这一次审神者依旧留在了本丸,那么下一次、下下次,又将如何?   更何况,他们甚至不觉得审神者有回到本丸的【必须】。   当然,他们从一开始便同样不清楚审神者来到本丸的目的…无法知晓审神者内心最深处的想法、秘密。   是啊,他们又知道什么呢?   黑暗本丸以审神者为饵、为食。   调整后的本丸契约利于刀剑,即便审神者改变系统主权,但长期封闭而无法与外界联系的本丸,依旧意味着某种【神隐】。   在某种意义上,他们也确实早已将审神者神隐。   让其失去自由,圈养于本丸之中……   即便,他们清楚人类对于自由的渴望,也依旧这样做了。   曾经那些审神者便不缺食物,但后期精神依旧会逐渐萎靡、疯狂,直至不再有活下去的欲望…如同行尸走肉。   暗堕刀剑需要的就是一具躯壳、行尸走肉,榨干最后一丝灵力。   刀剑作为工具,或是人类作为工具,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不同社会下,身份的对调与选择。   残忍,无情,早已掩埋在表层的虚妄之下。   所以,他们不认为在面对自由的选择时,审神者还会选择[回来]。   但是,审神者却带上了他。   山姥切国广了解自己内心的黑暗。   但他什么都不在意。   那两振刀剑沉默下的情绪他看在眼里,说他私自也好、行事卑劣也罢,审神者如果离开,他并不打算阻拦。   只要,带上他。   审神者也确实带上他了,不是吗?   如果只有他一振刀剑陪在审神者身边……   【独占】   他无法抗拒这个诱惑。   若仍处于暗堕,他会担心审神者是在逐一击破设计对付他,但如今——   或许,重塑便意味着不再对立,意味着他拥有了资格。   【合法】得寸进尺的资格。   ……   山姥切国广此刻心跳逐渐加快,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便是紧闭着双唇,但从鼻间呼出的气体,似乎依旧肉眼可见打在审神者的发间……   他清楚自己此刻应该更关注审神者遇到了什么,但是他却无法去忽略从掌心接触的地方、审神者身上传来的体温。   掌心下的身体是充满力量的韧道,却也拥有着人类身体所特有的某种柔软。   还有……   这是第一次,他见到审神者失神而少有防备的模样。   是因为他不再是暗堕刀剑,所以放下了警惕?   还是…只是因为他[山姥切国广]的存在而已?   金发付丧神手上突然一轻,现实中也不过短短几秒,审神者似乎已经反应过来,轻微挣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打刀顿了顿,从善如流放下手。   “您怎么了?”山姥切国广一脸关切。   零号冷着脸,他抬手轻轻敲击挂在耳边的耳机,原本从里面发出的诡异声音已然消失。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我隐约听到了什么,”零号敛下眼帘,他单手扶上额头,平静道,“应该是曾经这个地方发生过的事件…从时间里流出来一些片段、回音。”   这么说着,他顿了顿,又询问一旁的刀剑。   “你没有听到?”   金发刀剑摇头。   “只有我能听到…吗?”   零号下意识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   而且……   零号扶住额头的指缝微微张开一些,似是漫不经心地,视线越过指间,隐隐观察着对面刀剑脸上的神色。   刚刚…应该没有崩“审神者强大到刀剑无法生出逆反篡位之心”以及“审神者疏离感极强到让刀剑选择自动保持距离”之类的人设…吧?   零号忧心忡忡。   那振打刀虽然刚刚配合着他的动作顺势放下手,面色已然恢复自然,但此刻倒又像是在想着什么…那双眼睛的视线焦点一动不动,依旧停留在刚刚的位置。   心中的不确定慢慢蔓延至某种不安。   如果是在本丸就算了,如今在这种古怪的地方……   他本来就很谨慎,但如今本丸的平静、刀剑的按捺…这一切都基于他所表现出来的力量上。   如果这个时候,对方突然觉得审神者也不过如此,趁机造反…就麻烦了……   更何况,这个地方还有某个不知是因为人类还是因为审神者身份才会受到影响的Debuff。   ……   零号决定暂时先打断一下。   “…这里倒像是个古战场。”   他沉吟片刻开口,金发付丧神抬眼看向四周的环境。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的衣物服饰,”山姥切国广道,“但从我们见到尸骸上的武器来看…应该是冷兵器与热兵器过渡的时期。”   零号却隐隐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冷兵器与热兵器吗?”   他轻声重复。   如他刚刚所说,这是一个战场。   古老的战场。   但从如今能够看到的场景而言,战场中所使用的武器种类却似乎隐隐代表着跨度极大的时代,刀剑、枪支、钢铁、甚至还有一些他似乎从未见过的武器。   …像是科幻电影里会出现的…高能粒子炮?   说实话,这里到底是地球还是外星都还有待斟酌。   零号心里默默吐槽。   不过这么一想…他或许并不应该以正常的思维来判断。   既然之前会出现像拥有咒灵的超能力世界、柯南所在案件频发的世界,再加上他本身所在的黑暗本丸,刀剑化灵…这里自然也不应该用常识来考虑。   这个世界,从一开始似乎就连【时间】的存在都与众不同。   单单纯从观察的事物来分析…至少见到的这些尸骸还属于人类模样的形态……   零号抬眼看向前方。   横尸遍野,衣物残破,血迹斑斑。   冰冷的刀剑与各种形状金属或是奇异物质所构成的杀戮武器就这样歪斜或倒着地躺在一旁。   致命、无机质、死亡。   已经无法追溯到具体的时间。   或许是久到仿佛被时间所遗忘、连参与战争的人都遗忘最初缘由的一场战争。   发生在过去,亦或是发生在未来。   他们无法分辨。   无论是这场战斗的哪一方,惨烈都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每一具尸体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皆是被刀剑刺中的痕迹……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绝对的死寂中,眼前的一切最终只剩下细碎流于指间的血沙。   零号沉默地注视着。   ……   等等,都是被刀剑刺中的…痕迹?   零号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再次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停在了某个地方。   是的,这个战场除了如今能够隐约看清的人类以外,还有刀剑的存在。   刀剑…刀剑……   战场上出现刀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从刚刚起,他们就发现这些尸体身上似乎只存在刀剑残留下的伤痕。   问题在于,战场上他们所发现的武器残骸并不仅仅只有刀剑,那些超出他们认知时代水平的武器…他们无法在任何一具尸骸上发现相应的痕迹。   理论上,只要战场中至少其中一方确实使用了这些武器,那么对战的另一方死者身上,至少会显现出来。   即便是单方面的屠杀……   从科技上来看,眼前的情况也应该截然相反才对。   “审神者大人,”山姥切国广突然开口,“这刀纹……”   刀纹。   刀纹是每一振刀剑自身最特殊、也最能够将其与其他刀剑进行分辨的标志。   独一无二,代表他们自身的标志。   即便是黑暗本丸中的刀剑,即便暗堕,刀剑本身也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   自这次回到本丸起,零号便翻尽了天守阁里的刀帐本,一一对应,记下各振刀剑本体的模样、刀纹、刀派乃至历史。   “这是……”   他的目光也停留在山姥切国广所望向的位置,声音略带几分迟疑。   “…[山姥切国广]?”   ————————!!————————   Debuff:负面影响 第120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天:世界末日。   一振刀身几乎完全损毁的刀剑。   只留下刀身上,隐约能看到的一小块刀纹的模样。   山姥切国广上前,微微俯身,伸手轻触、自上而下缓缓轻抚着这振的刀剑,几乎生锈到到无法辨清刀柄的位置,下一秒,他仍是仿佛极为熟稔地握了上去。   掌心下,是最为熟悉的触感……   如同深入灵魂的熟悉与共鸣。   他顿了顿,松开手起身,对上审神者的眼睛。   “没有错,”金发付丧神沉声道,“…是[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   他指的自然不是自己。   而是这振斜插进尸骸伤口中的残破刀剑。   【已死】的刀剑。   审神者略点了点头,又看向周围其余的刀剑。   刀剑……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一旦有了明确去寻找的目标,之前隐约觉得违和的地方,如今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战场中,即便刀剑本身残缺不齐,但有些刀剑身上残留的刀纹,似乎刚刚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虽然相互之间所隔的位置并不近,但总是能够在附近找到几振…拥有同样刀纹的刀剑。   这就有意思了。   零号心想着。   战场很大,但他已经找到了第二振、第三振…如同刚刚那振已然折断、毫无生机的[山姥切国广]。   除此之外,还有[五虎退]…[大俱利伽罗]……   乃至其他他曾经在本丸刀帐中、在那些暗堕刀剑中见到的刀纹。   这些刀剑……   似乎……   “似乎,都是时之政府记录在册…是本丸的刀剑。”   山姥切国广说,随即陷入沉默。   最初的刀剑都来自时之政府。   他自然清楚自己同僚有哪些。   而这个战场上所有的刀剑,似乎都来自他们的世界。   那么。   如今战场两方对手,这场战争的另一方,又是谁?   审神者陷入沉思。   如今问题在于,这里是某个现世。   那么,为什么…会有大批刀剑付丧神出现在这个现世,进一步说,这些死去的人类会是[审神者]吗?   “审神者、刀剑男士,应该无法如此直接涉入现世的争端,更何况还是战争。”   审神者如陈述般道。   “时之政府建立的目的,最初便是为了‘维护历史’,无论刀剑男士还是审神者,理应都无法亲自涉入现世的历史…唯一的战斗便是与那些被称为‘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敌人作战…对吗?”   山姥切国广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审神者慢慢道,“这个世界真的是现世吗,还是说……”   金发付丧神愣了愣,他猛然抬眼再度看向四周的景象,背后倏然隐隐发冷。   他有些明了审神者这句话里潜藏的含义。   本丸的出阵机器并不会出错。   所以,如果这里真的是现世的话……   “如果是现世,在什么情况下,刀剑或是时之政府的人能够毫不避讳地出现,与某个敌对的对象进行一场战役而不用担心所谓‘维护历史’的使命?”   是的,如今更紧要的问题并不是去弄清战役双方的身份。   而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眼前惨烈的战场与死亡的这一场景。   从他们踏入这个现世起,就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被死气所覆盖着。   毫无生机的迹象。   “换句话问,这个现世的人与历史,又怎么样了?”   审神者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却隐隐透露几分凉意。   “除非——”   “除非,”山姥切国广缓慢接道,“除非这个现世的人与历史已经不会成为影响因素。”   一人一刀沉默地对视一眼。   审神者突然又问道:“在你们所知晓的历史里,是否有这么一场战争或是相关记录?”   [历史]。   指的并非是某个现世的历史,而是时之政府的历史、刀剑与本丸的历史。   “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相关事件……”金发付丧神思索片刻,“在我曾经翻阅的古籍中,虽然记载了几场大型由时之政府领导对抗历史修正主义者的战役,但…但那些战役绝不会发生在某个现世。   “这是绝对的禁令。”   “‘绝不会发生在某个现世’……”审神者重复了一遍,又道,“所以,战斗一般发生在本丸或不同现世之间的某些空间?”   金发付丧神点了点头。   “为了不对本丸造成伤害,时之政府一般会特意将一些大型战役传送至专门进行战斗的某种时空缝隙的小空间,时政中专门有个部门负责观测区域灵力峰值……”   他顿了顿,斟酌用词。   “所以,这一向是时之政府探查战斗所在的空间坐标,最开始我们并不知晓这一点,直到发现每次跟审神者发生剧烈冲突的时候,政府的人总是会极快地找上门,我们才从一些官员嘴里得知这件事。”   “……”   零号默默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刀剑。   山姥切国广一脸坦然,继续道:“也正因此,之后我们便想办法全部切断跟时之政府及其势力之间的联系,但依旧是能避免战斗便避免战斗,或者更准确地说,避免一同发起战斗……”   难怪…之前他多次用灵力压下的时候,那群暗堕刀剑似乎更倾向于保持着忍耐与警惕,甚至会考虑用现世不同的力量体系而并非只是灵力来对付他……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   如此,他之前所担心的暗堕刀剑一起对付他的可能倒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对于那些暗堕刀剑而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倒也是个好消息。   不过这么说来,难不成,与数珠丸恒次相连并且围绕整个本丸的阵法就跟隐藏灵力波动不被其探查有关?   这道想法在零号脑子里极快划过,随即就被他自己否定。   如果真是这样,黑暗本丸也没必要完全切断与时之政府的联系,大隐隐于市,不如隐藏泯于众多本丸之中……   看来阵法还是用于其他目的。   “时空缝隙…专门战斗的小空间,又是怎么一回事?”零号转而又问道。   金发碧眼的打刀解释说:“是一种短暂存在的空间技术,其实本丸的存在便是这种空间技术最成熟的运用…有些时候,过多的能量会让空间破碎,所以为了避免本丸或者现世出现问题,政府的人更倾向于将战斗传送至这种短暂存在的空间。   “但这种临时创造出来的空间往往不稳定,唯一的优势便在于能够足够吸收在战斗中爆发出来的灵力与能量。”   零号捏着下巴思索。   这倒是有些奇怪……   临时创造出来…能够吸收能量的空间?   那么那些溢出来被吸收的能量,最终又去了哪里?   “……从世界的稳定程度来看,这里并不像是那种专门临时被创造出来的空间,”山姥切国广最后道,“更何况本丸出阵系统也不会将刀剑传送到战场中央…这里应该就是某个现世没错。”   审神者淡淡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本丸的存在本身无法被否认,如果时之政府真的掌握这种创造空间的技术……   零号眼神有点死。   他记得在柯南的那个现世,时之政府已经在考虑着怎么对付他,甚至付出了确切的行动,连环套中套……   此前他只是个无知、弱小而无辜的青年,不清楚时之政府到底意味着怎样的势力,真正能够做到什么。   …这还怎么打?   开局仅凭一个黑暗本丸…甚至本丸里的刀剑天天想造反,就是这样的内忧外患…他身边也就两振半的刀剑能够勉强帮忙以外……   他还有什么筹码?   要不…还是再重新考虑一下隐山养老计划……   审神者捏着下巴认真思索。   又抬眼环顾了一圈自己唯二来到的这个现世。   ……   这个现世的环境也根本不像是人类能够居住的。   一个案件满天飞、自己早被锁定,一个人类无法居住……   不过这么说来,时之政府的人最开始又是怎么摸到柯南的现世?   零号叹了口气。   或许是头一次如此明确的情绪外泄,金发付丧神立刻敏锐关切看了过来,那双青碧色的双眸中,透露着明显的担忧。   “审神者大人,您……”   零号摇头,将话题重新拉回。   “既然这里已然确定是某个现世,那么问题便回到了最开始。”   当然,答案也已然清晰明了。   “什么情况下,时之政府会不再需要考虑去维护现实的历史,甚至对现世的人也不用再也无法找到那些现世最后的人。   “自然是这个世界,处于最终毁灭前那一刻的时候。”   世界末日。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在一个世界即将终结前,人们自然不用再注意什么历史。   在毁灭之前,历史这两个字已然不复存在。   所以,如今的危机便非常明确了。   即便时空紊乱,但世界末日便是世界末日。   危险毋庸置疑,他们必须要在最后那一刻真正来临之前,想办法离开。   “审神者大人,”山姥切国广突然又问道,“如果这个现世即将崩塌,我们眼前所见到的战役又如何能够持续这么久……”   说到这里,金发付丧神又顿了顿,问题出来的那一刻,他同时明白了什么。   “因为…时间吗?”   他恍然自答道。   从一开始,时间在这个世界里便如同实质的空间一般,他们往前走,时间便在回溯。   他们能够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从灰色的死寂到眼前的这片凄惨而宏大的战场。   尸骸、刀剑、鲜血……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审神者缓声道,“或许是有一股力量,将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凝固在了时间之中。”   让时间,保护住最后的遗骸。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下一秒,一人一刀突然同时浑身悚然,仿佛不知名的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   ……   不对。   审神者倏然回想起来。   那阵最开始只有他一人能感受到的风。   以及,脖子后面的那道距离极近的呼吸……   这里,还有其他东西。 第121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一天:“将命运托付给吾,如何?”   不,这里绝非只剩下死寂的坟墓。   暗中,有活物存在。   那根本不是风,也不是错觉。   有双眼睛,一直在静静注视他们。   ……   “哦呀,被发现了吗?”   “未曾想到,天时终究还是轮转至此。”   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喟叹,似有其独在的韵味。   空灵而低沉,回荡在整个空间。   倏然,刀刃紧贴鞘身摩擦拔出的刀鸣声起,山姥切国广持着手中的刀剑挡在审神者身前。   刺眼的白光从刃身反射。   …反射?   从哪来的光源?   意识到某种异常,一人一刀同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如孩童涂鸦般一成不变的黄昏天空开始颤抖。   在他们所站立的头顶正上方、天空最中央的位置突然出现一道极深极长的黑线,整片天空不断震动,仿佛下一秒天就要完全坠落一般,黑线向两边裂开,裂痕不断疯狂扩张,如同倒悬的深渊一般。   与此同时,整个世界的模样也产生剧烈变化,仿佛周身所见到的一切按下了加速键,原本需要往前走才会倒流的时间,开始迅速地主动倒退。   无数场景在身边变换。   山姥切国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伸手便想要抓住审神者的手腕。   审神者却率先一步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条麻绳,自身灵力覆盖在其上。   “抓紧。”   金发付丧神的目光这才从对方的手腕下移至绳索,脑子里下意识闪过一系列“审神者为什么会随身携带这种物品”以及“这种物品到底从哪来的好像本丸里似乎也没看到过”之类的问题,原本伸出的手慢了一拍,指尖擦过审神者斗篷袖口,却恰好抓住麻绳的另一端。   牢牢攥住。   周围环境一直变换着,却似乎并没有将一人一刀分开的意图。   无数惨死的尸体不断被时间复原成最原始的完整样貌,生命被停滞在刚刚死亡的那一刹那,但仿佛一切都变得更加鲜明生动,刀剑刺穿的伤口中,刺目的鲜血流动着,浸染入黑色的土壤之中。   战场上,无数如化石般、残缺毁损的刀剑也随着时间的逆流一点点恢复至完整无缺的模样。   只是,外表终究只是外表。   刀剑也是死的。   没有任何生机。   即便如此,眼前所得到的信息也足以用来验证他们刚刚猜想的内容。   入眼范围内,无数重复的刀纹,无数振重复出现的刀剑,仿佛在这个战场之中,曾有无数个模样相同的刀剑男士在浴血奋战,不断战斗,然后不断死去。   往而复来,终而复始。   ……   时间倒流便就这样停滞于此。   周围的一切渐渐稳定在某个具体的场景范围内。   为什么停下?   这一刻,跟之前又有什么不同?   审神者紧紧抿唇,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既然眼前的场景已然确认无误与刀剑有关,或许,便与时之政府相关,再加上…若山姥切国广所言为真……   一场不曾被记录在册的战役……   审神者的目光微微凝固在战场上死去的那些尸身以及伤口的形状上。   他心里有一个解释,能解释眼前所见到的一切违和…只是……   “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的嗓音有些干涩,隐隐颤抖。   审神者顺着对方的声音方向,抬眼看向天空,瞳孔猛地收紧。   此前与空间一同震动的天空此刻已然安静下来,但目及所在之处…令人肝胆俱裂。   从灵魂最深处升起的恐怖几乎摄住所有见者的呼吸。   心脏狂跳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惊骇如浪涛冲击大脑,忘记呼吸,理智几乎泯灭,几欲令人疯狂。   这不是天空。   在天空本来该在的位置上,倏然被一个四周宛如看不到边界、诡异到如儿童涂鸦般线条分明的太阳完全占据。   太阳没有散发任何光,只有如同画纸上用蜡笔涂抹的橘色。   曾经裂开的黑色线条,此刻也如用马克笔一般描出的粗线条,太阳四周棱角分明,如同被病毒感染,密密麻麻的黑线向外辐射,又互相连接。   只留下中心。   中心呈椭圆状。   那是一只巨型眼睛。   椭圆形的瞳孔中央,是赤红色的。   如神明一样。   巨物恐惧症的噩梦,倏然成为了整片能见到的天空。   ……   零号大脑痴呆了一秒。   理智在一瞬间差点完全崩溃。   这种场景就像是曾经在梦里见到的那些诡异至极完全不讲逻辑的梦核荒诞,但至少梦里的他会觉得这一切【异常】都属于【正常】,说不定还会考虑飞上天故意戳一下太阳眼睛……   啊,这么说起来,太阳原来是有眼睛的对吧……   零号大脑放空,思考了几秒。   不过,他倒也明白之前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哪里来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那种极淡、但存在感却无法被忽视的一种毛毛的被注视感。   此时,整片【太阳】仿佛也逐渐被某种东西所浸染,颜色逐渐从橘色向夜晚的黑慢慢过渡。   如同一滴墨,不断向周围晕染开…人们的注意力也不断地被吸入其中……   零号感觉手上的粗绳被拽了拽。   他回头看向金发付丧神。   曾经的白色披风再次出现,并且又被对方披在了脑袋上,甚至想把披风一同盖在审神者的脑袋上。   零号沉默,礼貌婉拒。   山姥切国广只能默默用另一只手将头顶的披风拉了拉,像是想要挡住那只眼睛的注视。   “审神者大人,”白色披风脑袋凑近了几分,“这里过于反常,不如我们先退回去……”   退回去,退回到最开始一切毁灭的那一刻。   有用吗?   审神者沉吟片刻,无论他们所处的时间,整个世界应该都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之前的那片天空…或许只是个麻木他们的假象。   如今与本丸依旧联系不上,想要回到本丸,除了从本丸那边的系统进行控制以外…在来之前,他确实为了防止出现紧急情况,所以设置了本丸的三日时间。   只是如今并没有校对,也不清楚这个现世与本丸之间的时间流速差。   更糟糕的是……   如果这个现世一直被控制在时间之中,是否意味着,他们可能永远被困在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天……   倏然,虚空中,一道如同由鉾铃所发出的空灵声,几个铃铛互相碰撞,清脆通透,某种特殊的韵律与节奏形成淡淡的余韵……   “命运…吗?”   “倒是位令人怀念的孩子……”   “已经多少年了…【审神者】,久违。”   这声音绝不是从时间里流出来的碎片。   山姥切国广紧紧攥着手中的刀剑,然而无论他如何去防备,眼前依旧没有出现任何的人影。   除了天上诡异而令人不安的巨型太阳。   要攻击吗?   能攻击到吗?   又是谁…在说话?   呼吸渐渐急促,空气弥漫着紧张,付丧神背后的凉意,此刻愈加冰冷、黏腻。   摸不清对方所在的位置,却又觉得无处不在……   审神者没有动。   他的眼睛本就很黑,在感应到危险的那一刹那,却仿佛被更黑的墨完全浸染……   一道轻风拂过他的脸侧。   轻笑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无法忽略的冰冷与恶意。   “这份勇气、这份对抗的勇气,吾认可。”   “来战一场吧,审神者。”   “然后,将命运托付给吾,如何?”   ————   “大俱利殿……”   五虎退一开始的恐惧与茫然此刻已然勉勉强强暂时压下,他睁大着眼睛,焦虑注视着身前打刀在系统上的操作。   自从审神者跟山姥切国广出阵后,他们便直接回到天守阁御殿的主书院间,就像他们之前定好的那样,他们可以通过主书院间的操控系统,直接与到达现世的审神者联系。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们这次是为了校对系统,所以如今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时间差依旧需要进行估算与调试,所以他们很难立刻确定审神者到达现世时本丸相应具体的时间点。   但毕竟是以出阵名义的远征,为了安全,系统限制上下浮动最多不会超过半天。   也就是说,最迟半天,他们理论上就应该要收到审神者传来的信息。   但……   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   无论是系统、还是耳机,都没有传来任何数据、声音或是…任何相关讯息。   “大俱利殿,”银发短刀有些神经质般地重重反复咬住大拇指,“审神者他……”   身为刀剑,持刀的手本就该是绝对的平稳,但五虎退此刻大脑中却是一片混乱,也无法控制手的颤抖。   恐惧与焦虑,不安的情绪几乎即将喷涌而出,喉咙堵着,呼吸不畅……   恍惚间,脑海里滑过某些有些陌生却又似乎熟悉的画面……   那是什么……?   【退…退……!】   【快跑——】   【听话啦,退酱……】   【要活着出去。】   痛哭…尖叫声……   屋檐被火烧焦的气味……   五虎退的双眸逐渐放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   “一期…尼?”   短刀的口中喃喃着,那双漂亮的金瞳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瞳孔没有焦点,惘然而恍惚。无数他无法理解的画面转瞬即逝,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冰凉的触感从手中传来。   五虎退微微垂首。   …是刀柄。   一旁的棕发黑皮付丧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屏幕中,他背对着银发短刀,似乎根本没有听到短刀的声音,也完全没有注意到短刀的反常,他手上的动作不断,几乎出现了残影……   审神者……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仿佛审神者在离开本丸的那一瞬间,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直接切断了审神者与本丸之间的联系。   不,说是切断并不准确,就像是审神者进入了某个奇怪的空间,一时间无法将数据传送出来,导致与本丸之间出现了某种通讯障碍。   时空屏障…吗?   ————————!!————————   零酱:啊、其实也是那位诸伏景光先生友情赠送的野外麻绳[星星眼] 第122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二天:山姥切:审神者哪里来的刀?!!   但如果真是时空屏障,审神者也不应该能够顺利进去才对。   本丸的出阵或是远征,一般来说,即便是系统随机选择,也不会将目的地选为不寻常或是极为危险的地点…更何况还是这种最基础的校对出阵,一般都只会是一些极为简单的新手出阵地点。   哪怕是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出现问题……   如果是普通本丸,倒是可以顺着出阵路线数据去探寻审神者的踪迹,然而这里并不是什么普通本丸。   为了防止本丸系统与时政主系统之间数据相通,黑暗本丸的出阵与远征都采用了离线并且无法被探寻数据的隐形线路。   以保证隐蔽性,只有审神者到达地点并与本丸一对一建立联系,双方的线路才会完全点对点连通…并且这种信号联系是自动触发的,并不以审神者的意愿为转移……   除非审神者在本丸的时候,就将这种被动信号勾除…但他也已经检查过……   大俱利伽罗的双手渐渐停下动作,放在键盘屏幕上,微微有些颤动,直到突然紧紧攥成拳。   只能重新再从头到尾地检查一遍,如果能模拟源代码追溯出阵的能量流……   不。   做不到。   大俱利的脸隐隐有些阴沉。   到底是什么…是谁……   在这个本丸之中,如今整套系统都相当于只有他一人在操控,即便审神者往中间埋了什么暗门,他也不会发现不了。   不会是审神者。   他心想。   黑暗本丸的封闭程度他心知肚明,内部根本无法做到隐瞒一切并脱离本丸离开,只有外界的某种力量能够进行屏蔽与切断。   更何况,审神者身上还有跟本丸的契约……   对,契约。   想到这里,这振棕发刀剑立即抬手就想轻点几下,却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凌厉的杀意伴随着一道刀风直直砍来。   这振棕发黑皮的刀剑双眸一冷,利落偏头躲过,退半步转身,丝毫不带犹豫,动作极为流畅地接住又一攻击。   他没有拔出刀剑,向前迈步,一只手以绝对的力道死死掐住短刀的手腕……   刀剑落地的清脆声音,引起周围几个大老虎威胁般的低吼,爪子不断磨着地板,仿佛下一秒就将直接扑上将这个像是要伤害主人的人撕咬干净。   大俱利伽罗没有在意,只简单一个手刀以巧妙的角度砍向对方后颈。   银发短刀身体一软,原本迷茫而空洞般的双眸终于缓缓阖上。   整个人倒了下去。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往侧面跨了一步。   根本不知道“同僚爱”三个字怎么写,就这样让银发短刀脸朝下直直扑在地上,发出沉重又清晰的“咚”声。   棕发打刀微微皱眉,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倒地的短刀。一直围在短刀身边的几个大老虎,除了一只依旧威胁地朝着打刀呲牙之外,另几只则全部围在银发短刀身边,用脑袋跟鼻子去顶蹭着自家主人,想要将其唤醒。   大俱利伽罗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没打算考虑太多,直接伸手拎起短刀,越过阻拦在他前面的大老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截绳子,把短刀从头到脚绑得结结实实。   只留一个鼻子跟眼睛。   打刀顿了顿,把人放在通风的窗口前,勉强保障屋内的气流顺畅。   ……   如果审神者能活着回来……   大俱利伽罗冷漠的目光在五虎退身上一触即离。   这是审神者的事情,与他无关。   没心思去了解多余的事情,更没兴趣做小孩子的“保姆”。   棕发打刀重新看向主系统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此刻已经打开了之前他想要查看的契约。   这份契约是审神者在来到本丸的那一天所签下的,只要审神者还是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没有解除契约或是死亡,上面的一切都将一直生效。   大俱利伽罗点了几下,便看到【审神者】的那一栏,依旧泛着微蓝的亮光。   …还活着就行。   大俱利伽罗的手顿了顿。   他面无表情地将页面划走,重新回到之前的代码之中。   现世的数量如天上的繁星一般多,在没有接收到审神者的传讯之前,本丸难以真正地与其进行联系,或是找到踪迹,若是一个一个去确认……   犹如大海捞针。   大俱利伽罗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自从审神者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天半。   此刻外面的景趣也已过了深夜、清晨,冬日正午的太阳悬挂在本丸上空,散发着煦暖的温度,屋外是一如既往的雪景,枝头的雪梅微微随风轻晃着。   无声,无息。   阳光穿透落至池塘边上形成几块影斑,无人的场景此刻显得更为空荡寂冷。   自从审神者术阵形成后,天守阁内便是这样一番安静的模样,审神者平日里并不喜欢说话,甚至能在一个地方一直待着,懒得动弹,其余刀剑还并未再成灵,也只有那振短刀能为这边的本丸稍微增添点热闹与活力。   大俱利伽罗抬眼环视一周。   只是,如今的这种安静……   这种安静,跟之前审神者在的时候,截然不同。   即便不愿意承认,但他也多少能感觉到,审神者在天守阁…或者说在这间屋内时,虽然他时常因对方强烈的存在感而烦躁,但最终,这种微妙且双方保持沉默各自做事的相处方式,让他产生一种错觉……   一种默契。   一种沉淀下来的静。   他不讨厌这种静。   只是此刻,即便审神者不在,房间内却仿佛依旧留下了他的气息…与味道。   大俱利伽罗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的冷意。   原定计划是三日内归,若是术阵外的那些刀剑得知审神者失踪的消息……   啧。   —————   战?   零号也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变成这种发展。   就在耳边听到几道铃铛后,四面八方的攻击便席卷而来。   根本找不到来源。   …听上去说话人似乎跟【审神者】有仇一般,难不成也是跟眼前的这场战争有关?   来不及多想,零号只堪堪用灵力包成一个勉强的防护圈,将自己跟身边的金发付丧神包裹在内,并且在某付丧神嘴里喊着“我替您争取时间”并且想要冲出去的那一刻,死死抓住对方的后领。   “别送死。”   零号面无表情地掩饰内心的崩溃,拽着付丧神就迅速往后飞奔逃跑。   搞不懂这些付丧神脑子里天天想着什么,这位山姥切国广的无私奉献精神他一直看在眼里,这种优秀的品质让他难以想象对方是那些暗堕刀剑的一份子。   当然,他很感谢对方曾在他震撼的目光下舍命救了他…但他倒也完全不希望对方的命白白浪费掉。   在这种属于别人的地盘与领域下,能多活一个,就是一个,能多活一秒,也是一秒。   “审神者……”   金发付丧神懵了一秒,随即倒也不再需要审神者拽着,自动自觉跟上一起逃跑。   “我……”他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眼间隐隐有些焦虑,“您不必在意我……”   零号木着脸。   山姥切国广继续道:“对方的身份我大概能够猜到,刀剑对刀剑…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   现在的刀剑都是睁眼说瞎话吗?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口了。   他面无表情地偏头又躲过了几个像是鸦羽针一样的武器。   金发付丧神这才注意到审神者的心情似乎很糟糕,而且这种糟糕似乎还是因为他说的话…他动了动唇,还是选择闭上嘴巴。   “对方的身份?”零号直接问道,“你认识对方?”   山姥切国广迟疑了一下。   “虽然还无法确认,但是从如今所看到的一些特征,对方的用词语气,乃至武器的模样来看…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有可能是那位被传为日本刀之祖的重宝太刀——‘小乌丸’。”   小乌丸……   零号脑子里瞬间浮现曾经在本丸刀剑刀帐里看到过的一系列信息。   红衣的乌鸦童子。   三足乌的刀纹……   传说中八咫鸦,伊势神宫的来使所携来的太刀。   难怪…零号想到了天上那个诡异的太阳涂鸦,这么说来,刚刚他似乎确实并没有在战场中发现任何一振“小乌丸”……   既然对方选择将时间凝固在那个时间点,便说明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如果此刻往他们刚来的方向跑,从时间上来看,便是往【未来】跑…如果对方也曾陨落在此,那么来到时间的尽头或许就能让【时间】本身自动解决对方。   只是……   总觉得似乎忽略了什么……   山姥切国广看着身边的审神者像是正思考着什么,便一心一意拔剑专心对付着从各个方向飞来的致命鸦羽针。   如果按照他们来时的行走速度,按理说,此刻他们早已回到最开始的那个时间点的位置,但周围的环境却并不像之前一般发生时间【正序】的变化……   反而像是彻底被时间凝固在了这个空间之中,没有丝毫变化。   金发付丧神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所在的位置。   依旧是古怪诡异的太阳与眼睛,令人浑身发毛。   难道,此刻的空间便真的仅仅只是空间……   曾经的时间实体不复存在,还是说,他们…被困在了时间里?   山姥切国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审神者,审神者似乎也已意识到这点,行进的速度缓缓慢下。   “如果能够找到这振“小乌丸”的本体,或许……”   金发付丧神刚开口,下一秒,他便看到审神者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个类似于军刀模样的小刀,抬手刀背挡住射到面前的鸦羽针。   “……”   山姥切国广脸绿了。   审神者哪里来的刀?!   ————————!!————————   山姥切:瞳孔地震,千算万算没算到审神者身上竟然还有一把刀!   零酱:啊、依旧是那位诸伏景光先生友情赠送的野外军用小刀[星星眼] 第123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三天:红衣的乌鸦童子   但是山姥切国广没有真的问出口。   不是因为攻击频繁没有时间聊些旁的无关事情,而是因为他尊重审神者的一切选择、一切决定。   一切…决定。   即便审神者放着他这振又古老又崭新、刀锋锐利刀身优雅、被无数人说过漂亮即便他十分抗拒这种评价但终究不得不承认是一种绝对的客观评价的刀剑不用…即便刀是仿品,但如今的他同样赞成刀就是刀,好用的刀就是好刀,而且自信现在的他是审神者手边唯一一把能用的好刀……   但审神者依旧选择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用现代工艺机械打造并没有花费人类任何心血甚至说不定现世满大街都能找到同款完全没有自身个性而且百分之百不可能化灵的普通军用小刀……   山姥切国广强行移开黏在审神者手上那振被如今工业化量产廉价军刀的视线。   ……   他绝对没有心里不满。   只是单纯觉得不值。   替审神者不值。   “怎么?”   抬手一挥,再次击飞如落雨般的鸦羽,零号有些奇怪地看向身边那一刹那动作莫名其妙有些迟缓的刀剑,在这种场合分心——   “没什么…”山姥切国广极快回道,“我看到您似乎将灵力附在了这块铁…这振小刀身上,但这个现世有些古怪,灵力难以补给,如果打成消耗战,倒是容易被拖住。”   零号“嗯”了一声:“既然无法回到最初来的那个时间点,周围的空间也已经被完全限制…如果以术阵为喻,也只能先找到突破的阵眼。”   金发付丧神点了点头,紧接着又道。   “既然如此,审神者您的实力如果被外物所限制,反而容易给对方可乘之机。”   零号匆匆看了付丧神一眼,不明所以。   这振碧眼的打刀继续说:“比如,有些刀只是刀而已,能够发挥出来的威力很低…无论是长度还是力道。”   零号:“……”   零号问道:“你想说什么?”   山姥切国广似乎就等审神者问出这句话,对方话音刚落,便立刻将手中早已拔出的刀剑微微抬起几分。   刀刃璀璨漂亮的白光瞬间盛进两人的眸底。   “如果要用,您不如用我吧。”   金发付丧神一脸认真。   “那种小刀,总归是难以顺手。”   零号不说话了,耳边的发丝因微湿润的黏腻汗水贴在脸侧,过多的运动使人轻喘着粗气,这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一些其他莫名其妙额外的事情与话题,甚至还因为身体的疲乏而隐隐有些燥意。   也懒得多言,零号便直接接过对方都递到眼前的刀剑握在手里,顺便将柯南世界那位诸伏景光友情赞助的军用小刀塞进对方手里。   满足对方。   虽然体力消耗极大,他依旧发现了,周围的景色无论如何后退,似乎在某个节点上,眼前所见到的场景会重复出现。   比如说,某些反复出现的刀剑,以及其所在的相关位置……   这都是他做出这种判断的锚点。   还有时不时会突然响起的鉾铃声…铃铛响起的声音并没有什么规律,但每次却能明显感受到鸦羽针的攻击速度与力道都仿佛再一次重新加强……   所以…除了时间之外,还有区域空间的循环吗?   零号心想着。   那么,这个特定的时间,这个特定的空间区域,又有什么意义?   不断重复,不仅仅是对于他们而言,对于“小乌丸”而言也是同样。   或许他们需要找到的关键点便在这个时空之中。   山姥切国广刚刚提到,或许只需要找到小乌丸的本体刀剑……   关键在于,这种循环是小乌丸主动自缚于此,还是被迫…困在这里?   ……   审神者停了下来。   山姥切国广询问地看向对方,但审神者并没有解释,在思索沉吟片刻后,像是最终确定了什么,大股灵力顺着手臂传输入手中紧握着的[山姥切国广]之中。   山姥切动了动嘴唇刚想开口,下一秒,倏然紧紧合上嘴巴,死死咬住下唇,将喉咙里差点忍不住的呻/吟吞了回去……   他的脸颊难以抑制地泛着微红,身体轻微颤抖着。   刀剑是本体。   …原本审神者刚刚接过刀剑握着他的时候,他便拥有两种视角,两种感觉。   一种是付丧神自身的视角,另一种则是审神者掌心的温度。   审神者的体温似乎一直不高,掌心也是微凉,但这种微凉却仿佛能够烫进他的心底……   如今无数的灵力涌入体内,原本刚刚身体受损的地方都得到了灵力的补充与修复…或者说,有些补过头了…横冲直撞地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填满……   “审…审神者……”   但金发付丧神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传进审神者的耳朵里,周围也因由突然集中的强大灵力,将之前保护二人周身的灵力罩越扩越大,甚至席卷至附近所有的砂砾,形成了一道卷风模样的灵力漩涡。   外界难以靠近,内部也难以挣脱。   审神者缓缓将刀剑平放在身前,似乎在等待着某个时机——   铃铛声,清脆,空灵。   仿佛从遥远的隔世传来。   下一秒,山姥切国广的脸色煞白。   一道极亮的白光,带着巨大的刀弧划过半空,直直击向天空扭曲而诡异的太阳,对准椭圆形中央的那只眼睛。无数只原本从各个方向刺向两人的鸦羽针齐齐被挡在刀弧之外,甚至因灵力的冲击反过来一同向太阳中心射去——   看似无人的“太阳”正中央,倏然出现一道黑红相间的身影,虽然无法看清楚人影的模样,但在庞然大物的对比下,这道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其所站的位置,正好挡在攻击与“太阳”之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两者所完全吞噬。   山姥切国广只觉得自己此刻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地被抽走,但同时却又有大量灵力在缺漏处不断补充。   他清楚,这些是审神者正在对手中他的本体所做的事情。   凝聚灵力后的全然一击。   但即便是本体,在绝对灵力的冲刷下,也并非能够完全承受,他的体内仿佛就有无数冰冷与火焰交织正在冲撞着身体各个部位……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本体已然难以承受得发出了隐隐的哀鸣声…刀身不断颤动着…仿佛即将碎裂……   如果再继续下去——   山姥切国广咬着牙,强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白色的披风从罩在他的脑袋上滑落而下,他抬眼看过去。   审神者的攻击极快。   几乎呼吸之间,甚至来不及眨眼,灵力刀弧如刺眼的白光闪电撞击上空——   爆炸声还未传至耳边,整个世界便产生剧烈的震动。   地动山摇。   随即,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金发付丧神脚下趔趄,向前扑倒,却落进一个微凉的怀中。   鼻间传来一道冷冽而熟悉的气息。   他愣了愣,但身体的力量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便已然全部抽空,难以支撑身体…但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整个人便已被随手扶着站立于一旁。   只是,整个世界的摇晃并未结束,反而愈演愈烈,仿佛整个空间随时会崩溃。   “原来如此……”   他听到了审神者的喃喃声,顺着望去,审神者的注意力并不在他的身上,而是在爆炸的中心。   神色慎重。   爆炸中心的烟渐渐散去。   但那儿原本该存在的人影却消失不见。   是被击败了…吗?   金发付丧神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存亡间的危机感倏然从背后袭来——   “铮——!”   太刀与打刀紧紧相撞对峙。   审神者一脸冰冷,而太刀的主人却正是那刚刚位于爆炸中心的人影!   红衣的乌鸦童子,高挑如鸦羽展开般的黑发,显目的红唇,黑红配色的衣、踮起的裸足。   眼角一抹飞起的红。   “小乌丸。”   审神者冷冷道出太刀的名字。   对面却似笑非笑,唇角微微上勾,那双如鸦般的眼睛盯着审神者,双眼下各分别一点微痣。   神秘。   隐隐带上几分惑人的妖娆。   “阁下,倒是让吾讶异……”   小乌丸开口说话却是文绉绉,声音不急不躁,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审神者,我看您非是政府之人,来此又有何目的?”   政府?   之前某种猜测再次极快地从审神者脑海中划过。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我想知道,这场战争的双方身份。”   “噢?”小乌丸眼眉一挑,“阁下竟是不知?”   “先一步认错的那一位,可不是我。”   双刀相撞的地方一触即离,但仿佛因为是本体亲自进攻,小乌丸此刻的力道并没有鸦羽针袭来时之强,然而速度却是提上了一提。   审神者只来得及凭借本能进行防御,刀剑相撞所发出的金属声,连带着火花飞溅,审神者能够感觉到对面并没有下死手,但这并不意味着手下留情,倒更像是…某种戏耍。   山姥切国广堪堪稳住身体,手里仅仅攥着之前的那一把军用小刀。   整个世界的震动并没有停滞,但不知为何,原本远处所见到的白雾此刻却越来越近,仿佛整个空间可见的范围在逐渐缩小,地面战场上的尸骸与刀剑也渐渐由清晰的实体变得有些透明。   金发付丧神隐隐有些明悟,他再次看向正与审神者对战的红衣乌鸦童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单方面强压着审神者打的情况却在逐渐发生改变。   像是逐渐熟悉了对方的速度…接刀与反击越来越快……   直到最后重重一击,两人双双向后跃至几米之外,互相警惕着。   “不过,看您的模样……”   小乌丸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接上了之前未说完的话。   “或许,心里早已有了猜测。”   审神者没有说话,刀刃不偏不倚对着。   红衣乌鸦童子突然勾唇笑道:“您一直这么盯着吾…眼睛可是会坏掉的哦。”   “哦?”   审神者冷冷反唇相讥。   “您说的,可是上面的眼睛?”   太刀唇角的弧度微微落下。   一人一刀都清楚,上面的眼睛自然指的是如孩童涂鸦般的巨型太阳的中央。   审神者的发言,在这里倒更像是一种挑衅,或者说,威胁。   威胁…吗?   小乌丸眯眼道:“阁下知道的似乎并不少。”   “不过是‘心里的猜测’。”   审神者将对方的话不动声色地还了回去。   “猜得对不对,自然需要实际行动来证实。”   “哦……比如呢?”   “比如,阁下与太阳的关系…又比如,攻击太阳的眼睛,或许就能让阁下现身。” 第124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四天:“审神者啊…尸骸中的哀鸣叹息,您听到了吗?”   太阳与小乌丸之间的关系,从【小乌丸】的历史便能知晓,更何况【小乌丸】的刀纹还是三足乌。   零号第一次有些庆幸自己确确实实认真研究了各振刀剑的详细资料。   在战场中没有见到一振【小乌丸】的时候,就足以让人感到奇怪,更何况再加上那个能让人理智值无限跌破底线的诡异太阳……   如果有人见过他的噩梦,或许就能见到同款太阳。   零号面无表情心想着。   等这次事情结束,他绝对要缩在自己的房间里昏天黑地宅个几天几夜,好好犒劳慰藉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既然‘太阳’与阁下之间有某种联系,而阁下似乎还能够控制这个现世的时间与空间……”他看向对面的太刀,“再加上自从来到这里一直能够感受到的某种注视…我猜,‘太阳’的眼睛想必便是阁下的眼睛,整个现世都在阁下的观测之下。”   “既然要离开,如何将阁下找出来,便是问题的关键,”审神者顿了顿,“当然,即便无法真的将阁下逼出来,刺穿‘眼睛’对我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原来如此,”小乌丸轻声道,“阁下就不怕,整个世界就此震荡、破碎?”   “维系这个世界于崩塌之际的人,正是阁下,不是吗?”审神者凝视着这位红衣的乌鸦童子,话语却是冷漠而直接,“这个世界本就处于末日,也正是阁下在阻止这一天的真正到来,让时间陷入某种循环。所以,在末日真正来临前,还有阁下……   “我猜,阁下不死,末日便不会降临。”   “于毁灭前,吾将先一步死去…吗?”   小乌丸脸上并没有任何动怒的神色,反而缓缓收起太刀,他的指尖轻触红唇。   “若是吾死去,时空限制自然会主动被打破…只需在世界彻底崩塌前及时离开。   “然,这生死之间的时间与命运,倒是需要不小的运气与抉择的果断。”   乌鸦童子无喜无怒,静静道。   “以命相赌,其勇可嘉。”   即便是来自对手的称许,审神者也并没有放松任何警惕。   他神色漠然不动,静等对方后文。   小乌丸果然又道:“但审神者就没有想过,若真葬身于此,阁下的本丸又该如何?”   “本…丸?”   审神者的语气略上扬。   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   心念一转,审神者口上只是说:“阁下似乎对我的本丸很感兴趣。”   “审神者此次亲自前来,身边不过仅仅只带一振刀剑,若按照惯例,本丸自是不必让审神者亲自身赴战场,身为刀剑付丧神,自然会劝阻阁下的行动,那么阁下的本丸……”   小乌丸微微垂眸,鸦羽般的长睫毛轻颤,像正在思索斟酌。   “阁下的本丸或是战力不足,亦或是,这是您私下的行为。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若您折损在此,又置本丸的刀剑于何种境地?”   何种境地…审神者倒是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如此说来,黑暗本丸自然会有各种势力派来的审神者接手,那么,那些失去审神者或是审神者主动离开的本丸……   那些本丸难道便搁置于此?   他原以为时之政府依旧会派遣新的审神者接管。   “要知道,失去审神者的刀剑男士,不过是弃子,”小乌丸的话正好接上审神者的疑惑,他道,“即便政府确实会派遣下一位审神者接手,但直白点说,被抛弃的刀剑终究不被重视甚至会再度被抛弃,或者……”   红衣太刀停顿片刻。   “还是说,阁下并不在意自己本丸的刀剑?”   “‘弃子’?”审神者冷淡道,“这种词汇没想到会从同样身为刀剑的阁下口中说出,不过如此关心我的本丸……   “还是说,阁下便是那被抛弃的无主刀剑,才会身于此处,无处可去?”   “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倒是真好,为父许久未曾听到这样的话语…在这样的世道下……”   眼前红衣的乌鸦童子笑声带上几分癫狂,眼角的红痕更是如血般鲜艳,让人无法分辨疯狂之下真实的情绪。   周身世界的颠簸与震颤不止。   审神者没有说话,只是戒备更浓,紧攥刀柄。   “审神者大人……”   山姥切国广此刻已然缓缓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的双眸紧紧盯着对面的太刀,身体自动更近地贴在审神者的身侧,他压低嗓音尽可能保持冷静道。   “在与本丸联系之前,时空不稳定很难将我们带回本丸…也有一定的几率迷失在时空乱流中……”   审神者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也未从对面红衣的乌鸦童子身上离开。   他清楚。   如今,对面太刀的默认便已证实他此前的试探与猜测并没有错,剩下的便是该如何解决。   如山姥切所言,跌入时空乱流的危险不言而喻,即便他们能够将对面彻底击败,支撑这个世界的力量便也会同时消散,末日便会瞬间来临…整个世界也会在无外力的情况下直接崩塌……   即便拥有灵力,也难以与一整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对抗。   而在能够与本丸进行联系之前,顺利回到本丸的概率极低…存活的几率极低……   要拼时间…吗?   难道,真的要像面前此刻这振神色癫狂似笑非哭的太刀所说那样,击败对方,赌上一场?   无论自己是否能够做到,那样的结局,更像是一种同归于尽。   更何况…刚刚将对方逼出来也已经花费了他几乎大半的灵力,至少本丸里的战斗还能够勉强让他抽取本丸内的灵力辅助,但这个现世却像是一个吞噬灵力的黑洞,在无法补给灵力的情况下,刀对刀与对方进行战斗,他根本难以支撑太久。   还有他手里的[山姥切国广]。   用刀的人自然最清楚刀的状况。   刚刚他已经隐约察觉刀身难以在一瞬间存储并爆发输出大量灵力,这些对刀剑而言是绝对的负担,刀身内部深处他已然感觉到有些许极细微的裂痕……   即便可以用灵力进行即时手入修复,但这意味着需要缓冲时间。   战斗没有缓冲时间。   审神者紧抿双唇。   击败对方,几乎难以实现…但,对方并不知道这一点……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在某种意义上,往往也代表着谈判筹码。   就在审神者准备开口,山姥切国广又压低声音开口。   “审神者大人,数据球在刚刚小乌丸现身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些许异样……”   现身的那一瞬间?   “既然现世的时空混乱是小乌丸所为,他灵力中的一部分便会用于稳定现世的时空循环。”   山姥切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审神者心中的想法也逐渐明朗清晰,他听着金发打刀继续说道。   “若是这种稳定平衡遭到破坏,我想,或许现世真实的时间便会真正地暴露出来……”   那一刹那,便是他们的机会。   联系本丸的机会。   山姥切国广没有把话说完,但是他从审神者缓缓发生变化的气质中,知晓对方已然了解自己的想法。   如果他们的灵力不足以支撑他们真正击败面前的刀剑付丧神,但若仅仅只是几次半全力的进攻,仅仅只为在真实的时间暴露的那一瞬间与本丸联系,于他们而言,安全性与可行性无限拔高——   “命运终究会走向属于它的终结,”审神者突然缓慢开口,“阁下既然想要救回这个现世,不惜扰乱时空,用自身灵魂来支撑…想必,阁下有自己的理由。”   小乌丸略略收起脸上神色。   “审神者是在威胁吾?”   “并非威胁,不过权衡利弊。既然付出如此心血,我想,您自然不愿看到这个世界毁在外来人手上。”   红衣的太刀凝视着审神者,良久。   “阁下是想让吾放两位出去?”   “同归于尽,还是继续自身强求的‘命运’,这是阁下的选择。”   “…可惜了,”许久,小乌丸才如喟叹般继续道,“若是阁下与吾并非在此地相会,倒是能放过阁下一马,只是……”   “只是?”   “只是此间现世不比其他,循环反复已不知年岁,且最初此地便已从正常时空之中分割而出,若非这一点,吾自是无法做到以时空循环来挽留,此间即已被时间所弃,自是不会再受时间眷顾。”   审神者微微皱眉,他似乎有些明白对方所想要表达的含义。   “这个现世,本不该再有他人闯入?”   “然也。”   “但……”   “除非,是与此地有关之人,”小乌丸突然轻笑一声,“审神者啊…可惜,若放两位出去,无疑放虎归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这才是对方最开始便认错他们身份,甚至谈及本丸…这一系列带来的违和感缘由所在。   审神者回想起最初对方的问话…所提到的对象……   只是,无关之人……   他们又怎会是有关之人?   还是说,是因为他们是通过黑暗本丸所使用的出阵系统?   若此地真与黑暗本丸有关,为何之前本丸里的其余刀剑,并未来过此地?   天际,鉾铃声又起。   “我曾以为[你们]想让吾等自生自灭,但如今……”   红衣的乌鸦童子脸上的轻笑淡去,面上是如烟波浩渺般的平静与冰冷。   “吾所想留下之物,不过是一段记忆。”   “一段血泪的历史。”   “一段不容被时间遗忘的【真实】与【命运】。”   他微微抬起刀剑。   咏叹道。   “审神者哟…尸骸中的哀鸣叹息,您听到了吗?” 第125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五天:用他的灵魂,来祭奠。   谈判破裂。   [来此现世之人,皆为相关之人]   在这种前提之下,从一开始便失去了和平谈判的可能。   零号心里清楚。   无论如何解释,都难以让对方信服。   只是,这对他而言亦是同样,他不清楚自出阵却来此地的原因,不清楚规则是否为真,在没有彻底了解具体情况与背景之前,他并不会全盘否认,若其中真有什么渊源…这便是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仅能持以无言的审慎。   只是,这场战斗,终究是避无可避。   零号心里微微叹了一声。   如今,也只能走第二条路。   下一秒。   他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瞳孔凌厉而冰冷,他看了身边的山姥切国广一眼,同时持刀剑的手一转,直直对上自上而下的那个黑红身影。   迅疾,猛烈。   刀剑相击。   双方似乎都不愿去控制自身的力量,冲击波掀起无数狂风、白沙,整个现世发出宛如哀嚎般的鸣动。   金发付丧神下意识紧紧扯住自己的白色披风,衣角猎猎作响,他尽可能稳住自己的身形,在一片混乱之中,却并没有只专注去旁观这场战斗。   就像之前他与审神者所一同计划的,在双方攻击的冲击下,现世的【真实】或许便会如裂缝般从混乱的时空中泄露出来,他所要做的,便是寻求这一丝一毫的机会,去联系本丸。   一旦拥有本丸的锚点,他们便能够成功返回。   金发付丧神伸手将自从小乌丸出现后便藏匿起来的数据球悄悄拿出,这个现世的数据早已收集足够,如果唯一能做的,便是传回本丸。   蓝光微微环绕整合数据球,棱角之间如同被电流所连接,发出在如今的环境下几乎无法被听到的“滋滋”声……   快点…再快点……   山姥切国广紧紧抿着唇,他将最简单的几道命令输入其中后,剩下的事情,便只能等待着。   等待着双方攻击的力量,能够撕破时空的混乱与虚像……   如果…如果他能够更强一些……   山姥切的目光望向战场之中,虽然手边似乎也能触及一振[山姥切国广],但战场中的刀剑虽然看上去如同真实,但他刚刚并非没有试过,入手只是一股仿佛要将心脏冻住的冰凉。   这并非是[现实]中真正能够拔出的刀剑,不过只是历史的化石。   历史的回音。   金发付丧神再次看向手中之前被审神者塞入的军用小刀。   如此平凡、如此无用。   他的手心渐渐攥紧,抬眼望向仿佛难以让人靠近的那场对决……   ……   “吾一遍、又一遍拯救这个世界,阁下认为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些尸骸?”   “不…不……”   “吾所珍视者,早已荡然无存。此世往复循环,不过欲以完成你们人类口口声声所谓‘维护历史’……”   “大义凛然谴责着‘历史修正主义’,如今却主动自蹈其辙,岂非可笑可鄙?”   “想要彻底将过往埋葬于此?”   “吾绝不允准…已逝的刃魂,亦绝不会默许……”   对方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仿佛是想要将多年的怨气都随着话语与进攻一同完全抒发,审神者冷脸抿着唇,一言不发,频繁的攻击早已招架不暇,根本难以分出心思去认真思考对方口中的话语。   那双深黑的眼睛不断跟随着对方进攻的动作,手上回击的反应几乎已然成本能,全神贯注之下,精神高度集中,然而身体与精神不断上涌的疲惫却仿佛根本无法影响他挥刀的利落。   “吾辈又是因何而存在?”   红衣的乌鸦童子高高跃起,在背后诡异太阳下,身姿矫捷而优雅。   一字一句,带着奇特的韵律,又像是某种吟咏。   “‘与生俱来的命运’……”   “己身不能驭之物,便欲使之陨灭,纵二者拥有同样的‘灵魂’……然又是何人定夺,生来命运便该如此?”   “贪戾、役使、猜忌、厌弃、倾覆……吾早知星霜轮转,世态无常,人心尤甚,却未料其于己身,亦是同样这般狠绝。”   “人赋吾等魂灵,刀剑似人,然万千冤魂之下,终究不过这般结局……”   “世事何等不公,吾辈何能不存怨…又岂容魂灵就此湮没,为世间所忘?”   小乌丸的声音渐渐落下,言语之间的叹息、无奈、悲愤与仇恨完全交织在一块,灵力中隐隐显露几分黑气,但不知为何,黑气在濒临扩散之前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气…?   审神者反手“铮”地挡下又一压迫极强的攻击,目光将对方身后几乎实体化的灵力收回,同时只觉得喉间一甜,腥味渐渐漫至唇舌之间……   即便灵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对方攻击的冲力,但终究——   审神者的唇边渐渐溢出鲜血,无声淌入衣领之间。   “…审神者!”   山姥切国广并未加入战斗,但除了留意数据球的动向,他的双眸一直紧紧盯着审神者的动向,刀剑付丧神的视力本就极佳,审神者的状态他一直看在眼里。   此刻,更是心中如同千万只蚂蚁不断啃咬着心脏,焦虑与冲上去的想法不断激烈争斗着……   如果…如果……   如果他能够上前……   就在这时候,或许是刚刚两人之间的战斗波及之广,整个世界隐隐再次出现失控的迹象,时空与真实互相撕裂,也正是这时候,数据球上闪烁出异样的光芒,这光芒不过短短一瞬,依旧被山姥切国广清晰捕捉。   ——本丸!   金发付丧神立即抬手抓住数据球,上面的信号断断续续,但仔细查询,确实在刚刚双方力量的一击下,一道极为细微的数据流闯出了这个被禁锢的时空,将相关数据成功传送回了本丸。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或许也已然足够……   山姥切国广五指缓缓收紧,棱角突出的数据球攥得他手心生疼。   如今便是本丸来定位他们所在的区域位置,这样即便这个世界彻底崩塌,只要他们能过抓住时间,依旧能够在被波及之前,传送回至本丸。   但,这也仅仅只是免去被卷入时空漩涡的危险,如果在世界崩塌的时候未曾把握住机会,又或是慢了一两秒,他们便会被同样卷入真正的末日之中……   尸骨无存。   山姥切国广看着身形似乎隐隐带上几分迟缓勉强的审神者,此刻若是让审神者分心,便是将审神者陷入险境之中……   他们现在能够做的,便是在下一次这个现世的【真实】暴露的那一瞬间,传送离开。   但是……   时间过于短暂。   即便是数据也仅仅只有那一细微成功逃离…何况是他们……   再加上由于传送阵的限制…在这种不稳定的时空之中,双方必须在一定范围内,才有可能被一同传送离开。   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将数据传送完成的消息告知审神者。   ……   山姥切国广清楚,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再有转圜的余地。   但他相信。   审神者一定能够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他能够做什么。   ……   审神者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妙,除了最开始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所时不时受到的惊吓,这还是第一次被压着揍……   为什么这个现世的刀剑实力如此之强?   此前五虎退的状态,让他隐约明白,暗堕刀剑的实力本就比正常刀剑要强上不少,这也是为什么最开始那位前辈告知他遇到黑暗本丸就赶紧逃跑原因…而之后重塑刀剑之后,不知是因为凝实灵魂还是什么,重塑后的刀剑会比暗堕刀剑要稍微强上一些……   但如今眼前这振……   铺满天际如孩童涂鸦般的诡异太阳本就在挑战理智的底线,然而对方甚至在维持整个世界时空循环的情况下,依旧完全能够压着他打。   “……”   难不成这里的刀剑跟其余刀剑不同?   在攻击如此激烈的情况下,审神者难以集中精神去关注其余的信息,但不知为何,刚刚所见到的“黑气”却一直萦绕在心底。   无时无刻不在勾着他的注意。   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东西…有什么能够让他一转攻势的……   倏然,突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如炮弹一般直直撞进战场之中。   身形本身如刀剑,空中划出一道极快且难以捕捉的锋刃。   又如流星一般。   璀璨、夺目。   仿佛整个灵魂在释放着白光,让人难以直视。   山姥切国广。   审神者在意识到对方身份的同时,也瞬间清晰对方想做什么。   泛着灵力蓝光的数据球遥遥坠在其身后,同样快速冲来,但其方向似乎从一开始便调准了审神者的方向……   数据球…本丸……   审神者虎口一疼,并未松手,反手一击之下,瞬间向后数十米,那振金发打刀却依旧直直冲向小乌丸的方向,似乎不仅仅只是为了打断两人的战斗。   难道——   “哦呀…为父虽不忍心将刀剑之口对准原本的同伴,然今之世,刀剑竟已羸弱至此,未免可悲可叹。”   小乌丸轻声道,以此同时太刀横身,单膝微曲,上身微微后仰,裸足单膝提起立于半空,姿态优雅,攻守一体。   “…只是,若无法看清眼前虚妄,只怕[山姥切国广]的刃身,终将蒙染上无法洗净的尘霾。”   此刻,数据球落入审神者的掌心。   山姥切国广最后看了审神者一眼。   传送依旧需要撕破时空那一瞬间的真实,审神者若身处爆炸其中,绝难以顺利逃离,只有他来代替审神者,去进攻、去释放最后的力量,灵魂深处全部的力量……   即便刀剑无灵,审神者亦可以用自身灵力稳固刀剑本体…也不至于手无寸铁……   他能做的,便是让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让爆炸的时间持续得更久一点……   直到审神者能够顺利地被传送回去。   即便,用他的命。   用他的灵魂,来祭奠。   ……   审神者轻轻一甩手中刀剑上的血珠,面色冰冷。   那一眼,告诉了他所有。   他清楚对方的一切打算。   但很微妙地,那一眼也同时莫名点燃了内心深处的怒火。   放在他面前的选择看似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甚至轻松,只要抓住数据球,时机一到,或许他便能够成功离开。   只需要等待最终的那一刻,其余对方已然处理得干干净净,根本无需他操任何的心。   但是……   审神者心里泛起冷笑。   他连看都没有看手中的数据球,毫不犹豫地,整个人直直再次冲进山姥切国广所在的位置,手中同时放出灵力紧紧地束缚在手中刀剑本体的周围。   连刀剑本体都不在手,这岂不是送死?   想以自身的死亡来成就他的性命?   …那也要问他,愿不愿意! 第126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六天:疯狂。   山姥切国广实际上已然放弃了自身的所有防御。   孤注一掷。   这一次与之前本丸中的碎刀何其相似,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刚刚的那一眼,他什么都没想。   或许是,这一次他并未愿意去赌什么,或者算计什么。   金发付丧神感受到了本体上施加的灵力,他知道,那是审神者。   但,他并不认为审神者会选择来救自己。   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一切便都仅仅只是发生在瞬间,在审神者跃开的那一刹那,山姥切国广的攻击便已然来到小乌丸的面门,即便审神者瞬间反应过来想要做些什么,都已经是晚了一步。   轰然爆炸声响,刀剑哀鸣而颤抖着,仿佛无法承受着自灵魂的绝意与覆盖在其上灵力之间的拉扯。   仿佛灵魂在被撕裂着。   生机在不断流逝…生命在流失……   无论多少灵力填补进去,都只是杯水车薪。   但审神者并没有松手,整个现世时空确实如山姥切国广所料,混乱的时空之中,濒于毁灭之际,[真实]的时间渗透了进来,他可以选择立刻离开,即便只有百分之一二十的概率能够顺利活下来离开,这依旧是存活率最高的选择。   只是,给予他选择的时间极短。   呼吸之间。   但那一刹那,审神者却连一点犹豫与动摇都没有。   ——他拒绝。   他确实能够回到本丸,再一次重塑手中的[山姥切国广],但重塑最基本的条件便是需要拥有刀剑本体。   如果他散去手中的灵力,这振[山姥切国广]此刻必定完全化作灵力碎片。   灰飞烟灭。   彻底死亡。   这算什么…即便拥有重塑刀剑的能力,却依旧阻拦不住死亡吗?   审神者维持着附在刀剑之上的灵力,一股脑冲进爆炸之中,他早就觉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荒诞可笑,他又何必要踩着别人的尸骨一辈子抱着内心的愧疚而活?   他平日最厌恶他人为他铺好路,无论是算计,还是自顾自所做的决定。   但往往事与愿违。   他不愿欠下任何的债。   任何的血债。   此前碎刀,他可以将重塑作为某种交易的抵销。   但是——   “我以为,你想要得到答案。”   山姥切国广彻底失去意识前,耳边最后听到了审神者的这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   似乎依旧冷静。   答案。   仅仅一天前,他们在天守阁中的对话。   那一天,仿佛已过去许久。   ……   刀剑的灵力未曾散去,但付丧神的灵体已然消失。   小乌丸停下攻击,他轻咳几声,抬手捂着唇,但指间却簌簌不断流下鲜血,顺着手腕落入黑红的袖口。   他抬眼凝视着付丧神消失的地方,眉眼间带上哀伤与悲叹般的神色。   “又何必…呢?”   他再次叹息了一声,周身灵力再次不断交织入整个现世之中,让此前爆炸所影响的震动渐渐稳定下来。   然后,抬眼看向审神者。   但是第一次,他却从审神者的身上感到一丝不对劲。   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慢慢爬上他的后背,战栗而冰冷。   那双黑眸,仿佛彻底带上了某种压抑极致的…疯狂。   如同深邃而望不见底的幽潭,匿着某种隐藏极深的庞然大物。   就像…原本一直死死压在理智上的束缚无声解除,一直被自身所压抑的禁锢倏然消亡,原本蛰伏沉闷在这具身躯之下的什么东西……   破碎了。   哦…放出了什么东西吗?   红衣的乌鸦童子放下捂唇的手,血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滴落。   落入地面,深陷土中。   疯狂…疯狂……   是疯狂吗?   不顾一切。   无所谓生死。   无所谓生死……   那双漆黑的瞳孔之中的情绪,如此熟悉…如此相似……   他曾在无数的刀剑眼中,见过。   红衣的乌鸦童子唇角的弧度上扬,不明显亦不自知。   如他己身,或许也早已疯掉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不愿意,继续活下去了吗?   那么,就让他送对方,最后一程吧——!   ……   啊…啊……   可惜了,能够坚定选择刀剑而非自身的审神者。   若非他们在此地相会……   ……   天际鉾铃声再起。   小乌丸轻启红唇,念道。   “同伴,灵魂,正义、自由……”   “吾愿以己身慰藉此间刀剑亡灵,纵葬身于此,吾亦当奋战至最后一息。”   “此乃,为父之责。”   ……   疯狂?   或许是的。   审神者觉得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冷静过。   不去想他失去了什么,不去想面对危机时本能的恐惧…仿佛在刚刚的那一刹,所有的情绪都从身上剥离,俯视着一切,但一切又如过眼云烟,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心。   他注视着眼前的场景画面,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变成黑白两色,这种色彩,让他的头脑无比冷静。   去思考。   如何去赢。   或许正是这纯白与极黑的鲜明对比,他看到了,对方灵力之中隐藏的那抹黑色。   如同此前所染上又倏然消失的“黑气”……   黑气。   但对面的太刀似乎非常清楚自身的状态,并有意识地去压制,为何去压制?   为了保持理智?   最根本的那一丝理智,让对面这振刀剑仍能够维持这个现世的稳定。   但若是被仇恨与愤怒完全占据……   审神者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本丸,虽然对面的小乌丸并不像是本丸内那些暗堕刀剑的模样,但是……   灵力之中的黑气…暗堕气息。   二者何其相似。   还是说,两者有所关联…?   审神者凝视着对方的动作,小乌丸的太刀上已然附上灵力,下一攻击仿佛即将扑面而来。   然而手中的[山姥切国广]…虽然因御守的存在堪堪挽回了直接碎灭的下场,让他能够及时补充灵力,但状态却足够糟糕,几乎一触击碎,无法再被使用。   更何况,其余御守似乎也与同时被使用而消散。   没有第二次的机会。   他也根本无法再撑过对方一击。   板上钉钉的结局。   但是……   此前,心中的某个想法如藤蔓般不断缠绕着疯狂生长,不断催促着他,催促着他去那样做…顺着这疯狂的念头去做……   即便,成功的概率极低。   极低,但并非为[零]。   漆黑的双眸对上了那双赤红。   就像此前对话所提到。   无主…无主之刃……   而他是,审神者。   霎时,双方灵力同时爆发。   威压几乎冲上云霄,整个现世轰然作响。   审神者这一次并没有用刀剑去抵抗。   在身体被绝对的力道击中的同时,无数灵力所绘制的符纸被他一并扔于空中,无数符咒瞬间泛出属于灵力的微蓝。   ——术阵起!   小乌丸反手相击,清脆而沉重的打击声伴随着阵阵震动,然而,当太刀刀尖与术阵边缘接触时,无数属于审神者的灵力突然逆流侵入——   大量灵力灌入太刀之中,小乌丸的本体仿佛不受控制般猛烈颤抖着,红衣的乌鸦童子瞳孔猛地收缩,他冷笑紧握刀剑本体,但也正因此,审神者的气息与印记便顺着刀剑全然传入他的体内……   径直横冲直撞,深入对方的灵力像是在搜寻着什么,又仿佛要完全与其融合…甚至争夺控制权……   强行认主吗?   不自量力。   小乌丸唇角的冷笑还未散去,下一秒,这位红衣的乌鸦童子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那双鸦形的眼眸不可置信地倏然睁大。   整个世界的时空凝固了一秒。   鉾铃声,空灵而澄净。   破开混沌。   现世的一切不断倒退。   审神者,在刚刚被击中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从半空直直向地面跌落——   再也无法控制着速度,一切都在变换倒退,就像是穿越了无数的时间、过往、历史。   但他看到了,这场战斗的双方。   人类,与刀剑。   这也是如今战场上只剩下死去的人类与刀剑的原因。   碎刀后的付丧神,不复存在。   只留下仅存形态的刀剑,以及死去的人类。   那些高科技的武器,原来是人类的武器。   无法判断这场战争所发生的年份,更无法判断战争持续的时间,直到最后的刀剑倒下,整个世界便被抛弃,被掩埋葬于时间的尽头。   唯有,那只误以为死去的幼鸦。   在坟墓间,轻微动了动。   百年后,在末日真正来临之前,时空陷入循环。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审神者手中依旧死死攥着那振山姥切国广,只是,在一切机关算尽后,他并没有任何平静等待死亡的打算。   下坠。   不断下坠。   无论身上如同骨裂般的疼痛不断叫嚣着……   无论眼前注视着的是万物凋零、消亡不复……   世间的悲剧、命运的轮回,仿佛一切从未曾变过,灵魂被一切冲击着,似是要归于最后的尘与土……   或许,他也应该接受这最终一刻的来临,闭上眼睛吧……   ……   他依旧不肯。   亦不愿。   那双漆黑的双眸突然爆发出绝对的明亮,无论是谁看到这双眼睛中的执拗与坚定,都不会不为其主人意志而撼动。   所有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即便此行将身赴地狱,一去不复返。   仍不肯放弃。   深黑、血色、纯白。   审神者体内无数灵力再一次没有任何保留地冲破身体,竭力顺着坠落的方向逆行而上,不断席卷入上方那振太刀的体内,竟更胆大也更疯狂地试图与整个世界相合、共鸣……   那振红衣的乌鸦童子不止为何就这样怔愣在原地。   任由灵力侵入自己体内,但他也感觉到了,这灵力并未攻击他的身体,而是吞噬、融合。   吞噬他的灵力,融合他的灵力。   他无法抗拒……   为什么,审神者的灵力为什么能够……   与他共鸣。   难道——   审神者眼前的黑白反差此刻更明显。   隐藏在纯白灵力中的混沌灰暗极显眼,但他也发现了,他的灵力在遇到灰暗的部分却并无任何阻碍……   顺势而上毫不客气大吃吞吃,如风卷残云。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电光石火的瞬间,一条线在脑中串联。   审神者此刻是绝对的冷静。   冷静的疯狂。   疯狂的赌命。   再无后路。   他需要离开这个世界。   但这个世界早已与眼前的小乌丸完全缠缚牵连,难以脱身,山姥切身上的御守再那一瞬间便已全部消耗,也决然无法再承受一次爆炸或是攻击。   然而,此刻余波尚在…若一切归于稳定,他便再难以离开,不过是白白浪费付丧神的一条命……   除非……   除非利用眼前的一切,即便,需要做到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但,“几乎”二字便意味着并非[绝不可能]。   怎么做?   ——让现世回归自身原有的命运。 第127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七天:最终剩下的只有死亡……   审神者瞥见时空中的混沌,混沌中的真实慢慢显露,灵力将他与小乌丸之间连成了一条无形的线,那条线在外力强行控制下,那振红衣的身影同样不受控地往下坠。   阵阵头疼欲裂,身体被四处拉扯仿佛即将散架…坠落速度极快,在这个高度之下,若是无灵力保护生生摔落在地,他也决然无生存的可能…但他已然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的灵力……   孤注一掷。   审神者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他的眼里此刻只有最细微的那条线…忽略所有身体而发出的警报声,额间的血管仿佛突突疼得即将炸开…以极细微而精密的控制力,顺着那条线不断往上,穿过对方本源内核,融合两者的灵力,再也不管方向无论结果,用最后的一丝余力榨光自身全部的力量——   ——点燃整个世界。   与此同时,数据球飘浮在半空,微蓝的灵力光芒大盛,不到一秒,便吞没了在场所有活物的身体。   ……   咔嚓。   世界出现了裂痕。   裂痕处越扩越大,几乎无数刺眼透明的光芒从外界倾洒而出,不断放大…耀眼到仿佛灵魂一碰触便会烫伤……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我们……”   “灵魂…控制……”   “不公平…不公平……”   “一旦被彻底收存封埋,我们永无天日!”   “长官他们都疯了!!”   “那群刀剑!!”   “杀…全部杀光……”   “封存一切…不择手段……”   “他们要做什么?!拦住他们!!”   “来不及了,这个世界也将毁灭!”   “还有下一个…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   审神者、手中的[山姥切国广]、还有不远处的小乌丸。   悬浮在半空中。   原本的地面已然坍塌,此刻变为无底的深渊。   无数时空的碎片在身边不断循环,黑白画面、声音疯狂地挤入大脑中,无数惨烈血腥的战斗、死亡的场景不断涌进……   哀鸣、悲嚎……   这场战争不仅仅只是单方面的悲剧,最终剩下的只有死亡……   死亡。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没吞没在时空之中,如同一场无声的默剧。   万籁俱寂。   无数碎片与黑白两色在身侧悬浮,空间开始崩溃。   ——为什么?   近到咫尺,审神者望见那振小乌丸眼中的疑问。   然而,太刀眸中的疑问下一秒化作了无法看懂的恍然。   缓缓,一道只有审神者能够听到的叹息。   “原来是这样……”   “倒是…为父的错……”   只剩下,黑白的世界中,无数泛起的蓝光从下而上升起,如同翻倒的雨滴。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模糊,又一道,极小却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仿佛距离极远的地方,有块玻璃被打碎。   一片、一片散落在虚空之中。   破碎。   眼前的世界逐渐缓缓消失。   弥散在无之中。   随即便是一阵熟悉的失重。   ……   回来了吗?   本丸。   ————   五虎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动都没办法动。   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眼皮上,些许暖意。   银发短刀懵懵懂懂地茫然看着前方……   “嗷呜……”   大老虎凑在他的身前,鼻尖不断拱着他身上结结实实的绳子,眼泪汪汪。   发生了什么?   银发短刀愣愣呆滞了几秒后,晕倒之前的记忆慢慢恢复…他做的事情…一些迷迷糊糊的记忆…还有……   ?!   ——大俱利殿!   五虎退心里一阵惶恐,他立刻扭着身体试图将脸对准屋内的某振并没有离开的打刀,他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巴也已经被某种胶带完全封住。   ……   好…好可怕……   大俱利殿的手法好熟练……   不,不对,现在不是考虑大俱利殿是多么娴熟的绑架犯的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自己怎么会突然……   也不知道现在过去几天了。   而且,还有主人。   主人…审神者怎么样了!   “唔唔唔唔呜呜呜……”   原本挣扎的唔唔声,逐步变得可怜巴巴。   但站在屋内的某振打刀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甚至一副完全没有听到的模样。   最多只在五虎退醒来的时候,随意瞟了一眼。   五虎退:“……QAQ”   怎么办,大俱利殿看上去完全不想理他……   不过想想也是,哪有审神者前脚刚离开本丸后脚就突然攻击同僚的刀剑付丧神……   五虎退满眼含泪。   更何况,还被同僚一手刀打晕……   好弱…他好弱……   怎么这么弱……   这么弱的他,还有资格成为主人身边最可靠最有用的近侍吗?   ……   即便他待在屋内,就像刚刚那样,在没有大俱利殿的情况下,什么也都无法做到…吧?   “不同的刀剑有自己所擅长的事情……”   这句话还是他之前亲自跟审神者说。   如今他却有些痛恨这句话,这代表他在某些事情上,无能为力。   五虎退的情绪逐渐低落。   无能为力……   什么都做不到……   ……   “找到了。”   短暂的语气里包含了太多情绪,五虎退一时间无法分清,但唯有那一刻匆匆的焦急过于突显,其含义也不言而喻。   审神者——!   啪叽!   咚!   咕噜咕噜咕噜……   屋内突然的闷响让大俱利伽罗略微有些吓了一跳,匆忙之中抬眼看去…沉默。   那振短刀就这样顺着地面圆滚滚地翻到了他的面前。   大老虎在后面用爪子肉垫悄咪咪地推。   大俱利:“……”   五虎退:“QAQ”   大俱利手上动作不停,视若无睹地工作了几秒后……   “……啧。”   可能是地上杵着个莫名其妙的圆滚柱过于打扰工作心情,终究还是黑着脸把银发刀剑嘴上的贴条撕掉,但并没有接触对方身上的束缚,只是把短刀拎起来放着坐在身后的某个桌子上。   五虎退:“QwQ”   大俱利无视了对方脸上泪眼汪汪过于可爱的表情,转身双手抱胸,注视着刚刚输入的追踪软件所扫描的线索。   “大俱利殿,我们是找到主人的信息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非常默契地暂时跳过之前发生的事情。   “嗯,”棕发打刀道,“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本丸确实收集到了数据球的信息……”   “短短一瞬…主人的信号之前果然是被屏蔽了吗?”   “嗯。跟我之前猜测相差不大,虽然信号再次丢失,但既然有了信号源,追踪过去难度不大。”   “好噢。”   银发短刀干巴巴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道。   “如果只因为世界屏障…据我所知,这种强度的现世屏障,本丸也应该无法传送进去才对…而且……”   大俱利仿佛没有听到问题一般,没有去回应这句话,也没有去问未说完的话。   或者说,他心知肚明。   五虎退便也慢慢安静了下来,目光转而盯着屏幕。   两人此刻沉默着,只紧张地注视着一跳一跳的数据流,现世如此之多,即便仅仅只是其中一个方向,仍有无数选项被不断地匹配、不断地否定。   ——而且…若是存在屏障,审神者他们又如何能够在刚刚那一瞬间将信息传递出去。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无论是谁,都没敢真正将这个问题继续想下去。   他们不敢想象审神者到底遭遇了什么。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突破现世的屏障……   想象往往是可怕的,它会不由自主地引导人们踏入最糟糕的处境之中。   随之而来的,便是恐惧。   未知、不确定中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安静得几乎连呼吸声都一清二楚,两人的眼睛已经有些麻木,但他们仍是不敢稍稍眨眼,就怕错过了什么讯息。   忽然。   “大俱利殿!”五虎退脱口而出。   “…捉住了。”   一道极为明显的线条出现在屏幕上,这是另一道从外界传入的新数据。   审神者。   大俱利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在屏幕上迅速点了几下。   这道线条便与系统内部的计算完美重合,匹配上并进行数据的循环联结,再加上之前的那一条数据——   两个,完全足够了。   “大俱利……”   “这是,山姥切国广传回的附加信息。”   “附加信息?!”   “要求传送,”大俱利微微皱眉,“那个现世数据已经被完全删除放弃,所以这条信息才能够搭载坐标数据流一同传至本丸。”   “要求传送…审神者…山姥切殿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虎退焦急地仿佛下一秒就想直接蹦下来凑到屏幕前面。   大俱利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不止一倍。   “我将系统设置为自动传送,并且立即执行,”他道,“只要这道强制命令能够传递至审神者的数据球,便能够立刻生效。”   “坐标——”   “坐标已经确定。”   “大俱利殿,这个坐标那里到底有什么?”   大俱利的脸隐隐发冷,几乎是在收到坐标的那一刻,他便直接去系统内部进行查找相关记录。   但系统内部却仿佛因此触发了警告,甚至在他打算进一步深入探查时,竟启动了某种自毁重置系统。   怎么可能?!   只能暂时先退回来,用表层最直接的空间探查技术去“看”那个坐标的位置。   但是,一无所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看不到。   那片宇宙空荡荡,仿佛那里早已被毁灭了百年、千年,只剩下一片黑暗。   ……   看到眼前这一片空旷,五虎退的心脏仿佛被冰完全冻结。   但是,怎么可能…呢?   审神者的信号确实从那一处传递出来。   难道,是无法被探测的暗世界?   传闻中的,地狱。   ……   下一秒,突然一阵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天守阁内的两人瞬间抬眼看向那个方向。   出阵室。   ——审神者?! 第128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八天:“…嗤,防谁呢?”   等大俱利伽罗拎着依旧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五虎退赶到出阵室,都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审神者侧身倒在地上,黑色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地板之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羽织残破,衣物凌乱,也不见出阵时身上的斗篷,眉眼紧闭,仿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甚至,黑色衣物被染深的地方…在场的都是刀剑付丧神,对于血的味道也是最熟悉不过……   这是第一次。   他们见到如此脆弱的审神者。   哪怕之前暗堕刀剑的设计,那时的审神者即便昏迷,身上也仿佛有种一切不放在眼里的强大,甚至醒来不知不觉串联那位现世的[最强]完美反将众人一局。   但是眼前……   “主…主人……”   五虎退双唇不由自主颤抖着,那双金瞳睁得极大,不敢置信,前几天离开还好好的审神者,回来却变成这一副模样……   他咬牙就想立刻冲到审神者的身边,但还未将身上的绳索挣扎开,头上阴影便罩下,棕发打刀随手抽走他身上的绳索,并率先向前大步走去。   五虎退也不管其他,直接唤大老虎取来一些医疗用品,自己同时快步跟上去。   大俱利伽罗的神色依旧十分冷静,双唇却是紧紧抿着,他的目光定定地从脸色苍白的审神者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两振刀剑上。   山姥切国广。   以及……   小乌丸。   [山姥切国广]被审神者依旧紧紧握在手中,但这振打刀几乎只残留最后维持生计的灵力,从这振打刀的状态来看,便几乎能够想象审神者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困局。   而另一振…[小乌丸]从何处而来,不言而喻。   但这振太刀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立场与身份跟着审神者一同回本丸,还有待斟酌。   棕发打刀思索几秒,对着一旁的银发短刀道。   “把[小乌丸]绑起来,治一下审神者。”   五虎退点头,弯下腰摸了摸依旧对着大俱利伽罗呲牙的大老虎脑袋,从它嘴巴里取下一堆绑带之类的药品,指了指那振太刀。   大老虎立刻无声跑过去,谨慎叼起太刀,在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非常安全后,才将太刀叼回其主人身边。   五虎退瞬间用刚刚绑着自己的绳索绑在[小乌丸]身上。   他的手突然一顿,抬眼看向大俱利。   “既然这振[小乌丸]能不被天守阁术阵排斥,是不是说明对方并不是暗堕刀剑?”   大俱利“嗯”了一声。   五虎退松了口气。   “别放松太早,”大俱利冷淡道,“这振太刀身上虽然有审神者大量灵力的残留,但我不认为审神者会信任一振陌生的刀剑多于[山姥切国广]。”   特别是在山姥切殿身上的灵力只堪堪维持其生机的情况下。   五虎退一顿,低头看向太刀。   也是,即便太刀身上属于审神者的灵力是审神者自行给予传输的,在危机之下,正常情况下身上的灵力也不可能会超过从本丸一同出发的[山姥切国广]。   这便是大俱利所说的[信任]。   更何况,被紧紧握在审神者手中的,也不是这振[小乌丸]。   五虎退默默往太刀身上多绑了几圈绳索,交予大老虎好好看着。   只是,审神者……   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五虎退犹豫片刻,却不敢伸手触碰审神者,害怕外界的动作会加重审神者身上的伤势。   但是,一直放着反而更糟糕。   他回头眼巴巴地求救似的看向沉默抱胸的棕发打刀。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后退一步:“我不会治病。”   五虎退只得向四周看了一圈。   药研哥也不在……   …药研哥?   银发短刀后知后觉,之前心思全挂在主人身上,没有多少时间去思索想起来的一些零散回忆……   五虎退咬了咬嘴唇,暗暗给自己鼓气。   每振刀剑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其实…其实他对于最基础的一些治疗还是了解的……   银发短刀板着脸,小心翼翼地掀开衣物浸染颜色较深的地方。   触目惊心的伤痕……   只庆幸下方已不再流血。   他偷偷瞄了一眼审神者的脸,只觉得那种苍白此刻更显得透明。   五虎退犹豫了几秒,还是解开了审神者身上有些残破的羽织,将其小心脱下,叠整齐放置一旁。   又仔仔细细认真地解开一些可能会压迫到呼吸或是伤口的领口,拿过一旁消毒过的剪刀,沿着一些被血沾染黏着的地方,剪掉可能会不小心拽到伤口的那些衣物碎片。   屋内的暖气十足,应该不会让主人冻到。   他匆忙从一旁的药箱盒中取来清洁消毒的药品。   实际上,这些也是他在本丸内所能找到的仅剩的药品,万屋出品的那些效果极佳的药剂早已用光,审神者也不像刀剑男士能够用灵力来滋润刀身,手入恢复…这些应该是出阵从现世带回来的普通药品,也不清楚效果怎么样……   五虎退胡乱想着,手上还是小心地用棉签沾上药剂,尽量稳着手擦拭在审神者可见伤口的周围。   仅仅只是这些裸露在外的肌肤,就已经能看到不少红肿或破损的伤口,一些淤血…青紫,似乎能够感觉到这些伤口如果出现在自己身上该会有多疼。五虎退忍着鼻间的酸意,一点点处理伤口。   审神者却依旧没有清醒,只是眉眼间的痛苦之色越来越明显。   他从未见过审神者露出任何示弱的模样…审神者在他面前拥有是一副强大、万物皆掌控在心中的模样,即便认主仅仅不过几天,他也早已完全相信审神者能够解决任何事情……   即便,即便这个本丸实际的情况对审神者而言非常糟糕,堪称危机四伏。   这种信任,不知由来,却是盲目的。   ……   果然,是太疼了吗?   银发短刀的动作放得无比轻,也放得无比慢,几乎是花了比正常几倍的时间,才结束这次堪称粗糙简单的伤口消毒包扎过程。   只是,他依旧不敢完全掀开主人内里的衣物。   不过,刚刚简单确认过,审神者的伤势大多都是外伤,并没有出现骨折之类的情况…也算是万幸。   至于其他……   五虎退犹豫了一下,有点不确定。   “不如我们把主人抱回主间,让主人暂时先好好休息…怎么样?”   大俱利伽罗也没拒绝提议,甚至没等银发短刀反应过来,便上前一步弯腰将审神者抱起。   “…诶?”   五虎退愣了愣,顺势仰起脑袋,看着棕发打刀一言不发地直接打横抱着审神者离开。   迅速,直接。   丝毫不拖泥带水。   “……”   可恶!   五虎退立刻抓着一旁的药箱包跟上。   银发短刀再一次痛恨自己的身高。   不过,快了   也快了。   他心想。   他很快就能成长到能拥抱主人的身高。   ————   审神者私人的卧室一直不允许任何刀剑男士进入。   但外屋还有一间审神者午休时的卧榻。   大俱利伽罗将人尽量轻手轻脚地放下,但即便是这样的小心,审神者却依旧仿佛像是感受到疼痛一般,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甚至额头隐隐细汗流下。   “……”   棕发打刀抿着唇,沉默片刻,生疏地拿过一旁的白色毛毯披在审神者的身上。   五虎退凑上前,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流至脸侧、颈部甚至往下深处的汗水。   似乎是感受到环境的熟悉,审神者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只是,即便是刚刚大俱利将人抱起的动作,审神者的手心却依旧死死攥着那振山姥切国广,不肯松开。   ……   五虎退盯着那振打刀几秒,上前试图将刀剑从审神者手中拿出来。   无果。   银发短刀撇了撇嘴。   又从一旁拿过一条小毛毯,盖在了[山姥切国广]的上面。   这才将目光移开。   …还得注意晚间可能会发高烧,果然主人身边还是时刻需要一振靠谱的刀剑才好。   五虎退心想着。   这时候也终于能够松口气,之前一直为主人的伤势、脸色所忧心。   五虎退抬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审神者,却不由自主地被眼前所见而震撼。   如墨般的凌乱长发散落在枕头,散落在榻上,几根发尾粘在脸侧唇边,与脸色的苍白反差极为鲜明。   脱去羽织外套后,审神者身上便只剩下内里那件长襦袢。   这套衣服…还是他之前亲手整理进审神者的衣柜之中,当时只觉得里面的黑底银边长襦袢很称主人,不仅符合审神者的喜好,也足够内敛矜重,一整套长及下身,穿在内里保暖效果也不错,正好适合如今冬日的景趣……   再加上外面的羽织…就是领口稍稍有些宽大,所以他又再旁边衣架上添了件毛绒斗篷。   但是……   五虎退忍不住舔了舔上牙龈。   之前担心审神者衣物被血迹黏着伤口,他便稍微剪掉了一些外面可见、被血染深的伤口,虽然裸露在外侧的皮肤并不多,但是……   想到这里,五虎退突然猛地扭头警惕看向一旁的大俱利伽罗。   这振棕发打刀并没有像往常的习惯一般离开,仍停留在屋内,双手插进裤袋,微微靠着旁边的墙壁,保持着某种沉默。   脑袋微垂,但明显能够看出其视线的焦点依旧定定落在审神者身上。   他应该早就发现,大俱利殿这次的沉默并不寻常。   银发短刀顺着对方的视线……   主人领口若隐若现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   五虎退:“……”   银发短刀脑子里瞬间划过一系列危险糟糕的东西。   他立刻用身体挡在打刀面前,并伸手将审神者的领口往上拉了拉。   “…嗤。”   身后打刀冷笑。   “防谁呢?”   五虎退的脸微微有些涨红。   他没有说话。   ……   只是,不经意间蹭到审神者胸口皮肤的指尖正隐隐发烫。 第129章 社恐的第一百二十九天:“答案,就在审神者您的身上。”   大俱利伽罗倒也没注意到短刀的沉默。   他站直身体,压下心中某种微妙的情绪。   “三日已过,今晚便是约好的时间,我替审神者去。”   约好的时间?   五虎退这才恍然想起,是之前主人跟暗堕刀剑所定下的协约。   [一周后,午夜凌晨三点,小树林]   输者付出自己的一切…这样,对吧?   银发短刀纠结了片刻。   “但是,条约上不是说必须要审神者本人吗,而且……”   而且,大俱利殿身上既没有暗堕气息,又如何主动前往暗堕刀剑的所在?   大俱利看懂了五虎退眼里的疑问。   “这是我的事情,”他冷冷道,“如果我无法出手,便替审神者传话。”   “但是……”   五虎退有些无措。   “大俱利殿,您如果离开…还能够回来吗?”   虽然暗堕气息似乎并不影响他们如今的状态,但是,这种事情…真的能够说得清吗?   大俱利没有说话,这种事情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能够回来吗?   他愿意回来吗?   他…想回来吗?   没有得到回应,五虎退像是得到什么答案,也不说话了。   一阵沉闷的沉默。   大俱利伽罗突然又道:“你的事情,别忘了告诉审神者。”   “…我明白。”   五虎退点了点头。   关于他想起的回忆,还有…失神时发起的攻击……   他的状态并不想他自己以为的那样。   如今,并不稳定。   甚至,未来还会有随时攻击审神者的可能。   ……   只是——   如果大俱利殿也要离开,天守阁内便又只剩下了他,山姥切殿不知发生了什么濒临碎刀,甚至连付丧神灵体也消失不见…前段时间从战场上拖回来的那几振刀剑,虽然重塑,但审神者也没有来得及让其化灵……   只有眼前这振大俱利伽罗是自行出现。   但如今也要离开……   还有那振不知立场的太刀[小乌丸]……   按捺住心中不断涌起的念头,五虎退突然问道。   “大俱利殿,您…为什么愿意为审神者做这些事情?   “是因为…审神者吗?”   这个问题乍一听似乎不明不白,大俱利却清楚对方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审神者】本身,所以才愿意放下一切,甚至主动为其做事?   大俱利伽罗顿了顿。   “这本丸除了你跟我之外,审神者还有谁?”   他冷冷道。   “别天真了。”   五虎退愣了愣。   所以……   是因为人手不足…人手不足需要成为支柱撑起本丸…的某种责任吗?   天守阁完全没有其余刀剑男士能够帮忙,所以大俱利殿才愿意为审神者做些什么……   嗯…是这样吗?   五虎退有点茫然。   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大俱利没有等待五虎退思考,转身直接离开。   “看好审神者,”棕发黑皮打刀脚步停顿片刻,“受了伤,就别随便跑出来。”   “…嗯。”   大俱利伽罗能够感觉到身后落到他后背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间屋内,无时无刻,审神者的存在都过于强烈,就像是曾经在主书房间时的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燥意…即便那个身影只是躺在那里,都已经影响到他的情绪。   他的目光,也难以控制…往审神者身上望去。   这是危险的讯号。   从一开始到现在,就像那短刀所说,他的态度或许确实发生了一点变化,但这些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   毕竟,他完全没有想要对天守阁,或是对审神者负责的意思,更无论说什么责任、义务。   一开始,不过是为了所谓约定,审神者确实也交给了他那张来去自由的[符咒]。   或许他需要稍微离开一段时间冷静下来。   大俱利伽罗藏在裤袋中的双手微微蜷起,手指虚握。   怀里残留着微凉的温度,似乎还能隐约闻到…审神者身上那股冷冽气息。   如冬日的雪,虚虚飘落至他的身上,浸染入他的衣襟。   只是,沾上了血腥味。   熟悉…令人厌恶的味道。   ……   打刀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见。   五虎退发了一会儿怔,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注视着审神者。   只是这一次,思绪更沉闷。   ——————   零号觉得自己要吐血。   史上最亏现世行。   是的,没错,他确实抱着顺便到现世踩点来探寻合适养老居所的打算。   但他也没想到最后真的把一个现世给炸了。   炸了…即便那个现世本身便处于世界末日的状态,但总是炸一个少一个,更何况这次最开始的校对任务也没完成……   想想都让闻者泪流。   但好的方面…至少捡回来一条命。   他最后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小乌丸是堵在他回本丸的唯一阻碍,要么击败对方,要么把对方一同带走。   前者已经证实难以实现,那么便就剩下后者。   之前跟山姥切国广所讨论的方法,是通过剧烈能量冲击炸出一个现实时间点,再通过这种偶尔闪现的[真实]缝隙传送回本丸。   然后这个计划问题在于,一旦[真实]时间闪现的间隔过短,或中途再次被混沌的时空所搅乱,能够完整传送回去的概率便会无限降低。   这本就是赌博。   但与其将命运交予这种随即出现的几率,还不如赌个大的。   自己能够主动掌控的赌注。   所以,最后的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在脑子里。   ——不如彻底消除这种时空紊乱的状态。   更何况,造成这种时空混乱的源头同样也在[小乌丸]的身上。   最后的选择,由此明确。   他要彻底解除时空循环,让世界从时空混乱中回归最后的末日。   那么,如何做到?   从之前的对话,他猜测对方是无主之刃。   他也确实猜对了。   所以,他需要让对方在那一瞬间成为自己的刀剑。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审神者似乎拥有天然控制刀剑的能力,注入刀剑体内的灵力便如同媒介。   他原以为自己的行动会遭到绝对的排斥,即便真如此,他依旧不会放弃一丝一毫的可能。   但结果却截然相反,这种“截然相反”却正中他下怀。   当他发现自己的灵力似乎能够与对方进行某种融合时,也更加笃定地自己的选择。   不必亲自击败[小乌丸],只需要用灵力控制。   既然对方的灵力是维持这个世界继续运转的原因,那么,他便能够用融合的灵力去冲击整个世界。   或是解除、或是引爆、或是摧毁。   只要时空循环不再继续,现世表层的迷雾冥困便会慢慢消散,[真实]终将显露。   但显露的那一刻,便是真正的末日。   也是传送回本丸的时机。   当他这么去做的时候,他知道小乌丸能够明白他的一切计划。   这也是他给对方留下的选择。   认主跟他一同离开,或者,就此与现世一同毁灭。   ……   零号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黑暗。   只是,他原以为以那振太刀的性格,会选择玉石俱焚。   或者在他能够传送回本丸之前,将他杀死。   这也是计划中最不确定的一项。   …好吧,不确定的事情确实太多,他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人品大爆发。   零号心想着。   只是,他反而更不解。   为什么在最后,对方仍有时间对他出手的时候,却突然沉默下来,就仿佛因为什么愣在原地。   对方到底发现了什么?   又为何同意认主?   难不成是恨他入骨,想跟着他回到本丸再好好干掉他?   零号死鱼眼。   不过,想要他命的,无论是人还是刀剑男士都多得是。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唉。   如今,这里又是哪里?   身上一丝疼痛感都不存,这本身就已经证实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眼前一片黑暗,如同身处无边无尽的宇宙之中,唯一不同的,便是无法看见任何的星辰。   但很微妙地,零号没有感觉到任何恐惧或是不适。   仿佛,就像是个灵魂早已熟悉的地方。   静静飘浮在半空中,零号开始转而去思考复盘之前遇到的一切,还有,未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虚空的黑暗中,缓缓亮起一颗如钻石般的光点。   明亮、夺目。   随即,一道熟悉的身影浮现。   …熟悉到前段时间刚见过面,甚至还打了一场。   小乌丸。   但零号并没有任何身处险境的危机感,也没有纠结为何对方会出现在此,只是静静地注视对方。   对方依旧穿着那一身红黑相间的衣物,微挑的红唇、鸦羽般的睫毛,同样静静地站立着,凝视着他。   但那双眼眸中,是一种恍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依旧令人难以理解的眼神。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直至一声叹息。   “吾此身躯早已与命运缠缚牵连,再难脱身,现世之命数,便是吾之命数。”   太刀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山姥切那孩子为阁下所创造的机会为父看在眼里,然阁下未曾以一己私心而择己身,这般心性,吾叹之,亦有动容……”   零号没有说话。   这振红衣的乌鸦童子微微抬手,黑红相间的振袖缓缓落下,露出腕臂,零号这才察觉对方的手腕上系着黑红两色的铃铛。   铃铛轻微晃动着,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瞬时,四面八方无数泛着黑红光芒的碎片渐渐在小乌丸的手中凝聚成一振完整的太刀。   【小乌丸】   零号认出了这振太刀的刀纹以及各种细节,皆与他曾在刀剑帐薄上所见到的完全一致。   目光仅仅在其上短暂停留了不到一秒,他又重新看向这振刀剑的主人。   红衣的乌鸦童子缓缓开口。   “不曾想,您竟能从这般死局中破局而出,此等实力亦让为父叹然。”   “阁下想说什么?”   小乌丸并未直接回答。   “审神者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阁下会轻易放弃那个世界?”   能够将自己的命完整全部地拴在世界上,不断循环轮回只为了让现世继续存在着,这样的坚持跟心血,现世对于对方的意义,绝非简简单单为了保命便能随意抛去的存在。   “并非放弃,”小乌丸摇头,“是结束。一切的终结,一切的开端。”   “终结、开端…那么,阁下之前的坚持又何在?”   “吾的坚持,已经得到它一直等待的答案。”   小乌丸腕间微转,动作轻缓而优雅,具有神性般的独特韵律,将太刀举到与眼睛平齐的高度,刀身寒光映着他的眼底。   如亘古不变的太阳。   “答案,就在审神者您的身上。” 第130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天:“一直,看着您。”   亘古不变的太阳,给予万物生命,又如同沉默的观测者,注视着一切。   等待着。   直到最后的余温燃尽。   冰寒与黑暗降临,将世界吞噬。   了无声息。   不知为何,他们互相之间所站的位置并不近,但零号却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   那双眼眸深处,玄妙难测的流光划过。   古老。   沧桑。   眼底,蕴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   零号深深看着对方。   “…我的身上?”   “然也,看来您果然不知晓一切。”   小乌丸尾音衔着一丝若有若无叹息。   “‘命运’附赠的代价,是毁灭,也是希望。”   “若您不知这‘命运’缘始,为父亦无法亲口道出,不过,等您明白一切的那一天,便是命运天时轮回的开始。”   零号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谜语人见多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叹什么,如今已然能够坦然平躺接受。   一种安详闭眼的佛系。   但,通过只言片语的信息,并非无法推导出一切的真相。   他不清楚是什么让眼前的太刀前后态度变化得如此之大。   因为…对方口中所谓的“命运”?   现世的命运在他们的眼前结束,但他不得不怀疑这所谓的“命运”如今是否又流转至他的身上。   [从审神者的身上得到了答案]   这是对方告诉他的。   如何得到,又为何能够笃定?   零号隐约有些想法,现世中灵力顺利的相融,对方出乎意料不曾拦截反抗的[不合逻辑],任由己身被他的灵力所占据、控制,甚至眼睁睁地看着他切断现世的联系、摧毁……   对方当时的怔忡,便在于发觉灵力能够相融的那一刻。   …为什么?   他身上的灵力,到底拥有怎样的特殊?   而且,从最一开始,他又为何会通过出阵系统来到那个现世?   再加上对方最开始所说的【有关之人】,战争中敌对的双方……   人类与刀剑。   若对方当真因为战争而对人类心存恨意…他是审神者,同样是人类,对方又为何最后不对他出手?   反而应下认主并一同回归本丸……   零号思索着不同线索之间的联系。   为了把他当做棋子?   就像黑暗本丸里的那些暗堕刀剑,虽然同样是对付人类,但仍需要审神者作为傀儡与工具。   …但这些,依旧难以解释这振小乌丸突然改变的态度。   这种倏然改变之下的,似乎埋藏着某些更为沉重、浓厚的东西。   零号没有说话。   他注视着那双如斜长涂抹红色眼影的眼睛。   从对方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便感觉到不偏不倚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如有针扎,如芒刺背。   那视线,自始至终未曾有一丝一毫的转移。   也不知从几时起,对方眸中不再是一种表层的平静,然而每当目光触及时,皆能感受到的某种埋藏在这种平静之下刻骨镂心的痛楚与死寂。   如今,却是另一种情绪。   就像对方所言。   是终结,也是开始。   一切结束之后,重燃起了希望。   这种情绪,如太阳般燃烧着。   小乌丸的眼睛并不像那些暗堕刀剑,猩红盖过原本的眸色。   依旧是本身的黑。   如鸦羽般的黑,如夜幕的黑。   那双眼眸点燃了黑色的火焰。   仿佛下一秒,火焰便会燃至自身,将所有人一同拉入汹涌的火海之中。   直到将一切烧光殆尽、化作灰烬。   ……   零号突然看懂了这是什么。   这是最后的筹码、赌注。   就像他在现世最后的那一刻,孤注一掷地疯狂赌命寻求出路。   如今,[他]便成了对方最后的“出路”。   这样的“希望”,如此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绳索……   此刻没有人比零号更清楚,其背后的沉重与疯狂。   抛弃一切的决然、背负一切的承担。   ……   这是[他]的命运?   [他]的责任?   零号清楚,无论对方日后告诉他什么,都绝对会令他的人生发生巨大变化。   只是,他又何必要接受这所谓“命运”。   从一开始,被动到主动,被算计到算计……   他几乎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   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活下来……   在现世的最后,曾有一瞬间,他仿佛不再畏惧【死】……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自由。   若是连[生死]都不惧,他又会害怕什么?   ……   “命运”这两字同样束缚了生死。   他想到了五条悟,想到了被未来与过去裹挟的自己…这世间,想要掀翻棋盘也必须拥有相应的能力,否则一辈子都是棋子……   就像面前这振红衣的乌鸦童子,对方的一生仿佛都奉献予这个世界,同样,也被这个世界所困。   零号沉默许久。   小乌丸也安静等待许久。   “阁下需要[我]?”   “是。”   “因为我能够实现阁下的愿望。”   他并没有用问句,而是陈述。   小乌丸挑眉,他自然明白对方这样说的意思。   “并未是为父的愿望,是所有人的愿望,”他道,“同样,亦是您的愿望。”   零号无声笑了,这笑容极冰冷。   “先不论阁下为何自认为能够替我决定什么是我的愿望,即便如此,阁下又打算如何去做?”   “为父会留在您的身边,成为您的刀剑。”   “若我不愿?”   “阁下如今…应当需要收拢能得的所有战力,虽不知如今刀剑实力如何……”小乌丸声音微顿,“吾自身实力虽算不上绝顶,却也尚能派上些许用场。”   …过于自谦了。   零号心想。   自谦到此前被对方暴揍的他跟山姥切国广仿佛就像某种脆弱一戳就倒棉花做的可爱玩偶。   但,对方并没有说错。   他确实需要一切能够用上的力量。   即便这力量本身对他而言同样是极大威胁。   “若审神者仍不放心,为父愿意与您签署契约。”   “在契约的约束下,为父自然无法对您出手,无论以何种方式。”   “当然,您是否愿意相信吾,亦是阁下的选择。”   小乌丸松开手中平举的刀剑本体,【小乌丸】微微散发着黑红的光芒,缓缓从半空飘至零号的面前。   零号目光移下,落在这振峰双刃造的太刀上。   这振刀身两头皆是刃,如同其付丧神脑后两侧鸦羽似的乌发。   弧线优雅而古朴。   “…为什么?”   零号没有去问“为什么是他”之类的愚蠢问题,他只想知道,对方为何笃定他的[赌注]最终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小乌丸似乎也明白,沉默良久后,开口道。   “这是吾的选择。”   缓慢而坚定。   “吾愿成为您手中的刀剑。”   “亦愿相信吾的选择。”   选择。   即便最终有可能灰飞烟灭,万物落空,即便…心里早已知晓自己可能的一切结局。   依旧不顾一切地做出了选择。   五条悟的选择。   小乌丸的选择。   最后,他的选择。   就像一个圆环。   时回轮转,日月经天。   兜兜转转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在痛苦中挣扎着……   他们每一个人,从不愿接受命运,而是选择。   最终被“命运”所吞吃得丝毫不剩的人,或许皆是畏惧、躲避“命运”二字。   主动选择,或许连“命运”本身都会因其被衬得黯淡无光。   最终从压抑之中爆发耀眼光芒的,是那一线生机。   挣扎所争取的生机。   如同最是绚烂的烟火,即便转瞬即逝,亦是绽放璀璨的……   生命。   ……   零号垂下眼眸,缓缓道。   “即便被‘命运’裹挟,对我而言,却绝不允许让命运来操控我…如果阁下只想把我作为棋子,还望事先想清楚。   “否则,怕是会惹火烧身。”   “为父清楚,”小乌丸平静道,“吾对此,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日后,阁下定会明白吾今日所言,亦会…真正地向为父交予全部的信任。”   零号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拂过面前古刀的纹路。   冰凉如银水的玉钢在指下游走,发出铮铮刀鸣之音。   顺着曲刃,直至刀柄。   零号缓缓收紧掌心,终是,将其全部握住。   瞬时。   原本便流转在两人之间的灵力循环倏然泛起微蓝的光芒,灵力循环逐渐加快,不断融合吞噬着什么,这一次,太刀周围的黑红渐渐完全消散,无声渗入其余流光灵力之中。   下一秒,光芒大作——   如灵魂间仿佛拥有一道更为紧密的联系。   契约……   零号倏然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小乌丸。   那振红衣的太刀此刻已然被微蓝的灵光同时完全包围,但似乎早已清楚审神者会有的反应,他抬起手臂,竖起食指,轻轻放在红唇边。   ——嘘。   “为父同样会用这双眼睛,去看这世间一切的仇恨、怨念、不公……”   他的唇边勾起一个微笑。   冷静的疯狂之中,带着丝丝温柔。   “然后,看着您。”   “一直。”   ——————   五虎退趴在审神者的枕榻边,柔软暖和的毯子令人昏昏欲睡。   思绪纷杂。   他没敢睡觉,担忧审神者夜里发高烧,亦或是……   他也不知道。   之前零碎的记忆在脑子里打着转,很难说能够理出一条完整的线索。   但那种强烈的情绪却依旧残留在心里…令人心悸。   而且,他有些担心……   担心一旦入睡,是否又会像之前不知不觉中对大俱利殿出手的那样,对审神者做出些什么。   如今本丸里,大俱利殿离开,唯一还能够帮上审神者忙的,也只有他了。   …也没有机会让大俱利殿重新把自己绑起来。   五虎退默默看向一旁捆着[小乌丸]的绳索,又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如果审神者出现什么急事,被绑着行动也不方便。   银发短刀又将目光移向那振[小乌丸]。   一阵空虚感泛起,心底弥漫着某种苦涩……   到现在为止,他似乎也未曾帮过主人什么忙,甚至连审神者在外面遇到危险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对此一无所知,还做出伤害大俱利殿的事情,如果告诉审神者……   审神者,会把他当做是叛徒吗?   会…不要他吗?   即便他很清楚主人的性格,知道审神者不会抛弃他,但依旧感到阵阵恐慌,胃里不断翻腾着……   只要一想到“被抛弃”…身体便忍不住颤抖……   五虎退知道,这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回忆,那些还未曾完全回想起的糟糕过往。   但是,他已经有些害怕了。   害怕去面对,那个过往。   ……   他也很清楚,大俱利伽罗最后选择将他放出来,并不是因为信任他,而是真正的无可奈何。   天守阁内再没有其他刀剑了。   …说什么成为审神者最有力的助手。   说什么想成为主人最喜欢、最依靠的那一个。   银发短刀沉默地将之前敷在审神者额头上的热毛巾取下。   他伸手触碰盆内的水,水面泛起层层圈,有些凉了。   短刀站起身,又给审神者掖了掖颈边的软被,抱起水盆往屋后重新换水。   冬日寒风阵阵,透过窗户看去,此时已是月上中天。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小时。   大俱利殿…应该在准备了吧?   ……   五虎退打完热水,带着新烫过的毛巾一起,又从厨房拿了一盘刚出炉的甜点丸子,顶在旁边贴在他身边的大老虎脑袋上。   主人如果醒来,也会肚子饿的。   银发短刀心想着。   过会儿再去煮一点药。   本丸的药虽然不多…但是如果仅仅只是一些可以采集到的药草,他之前倒也了解过一些…如今可以派上用场。   ……   等抱着木盆,带着大老虎回到屋内时,五虎退怔怔望着房内,脸色倏然苍白。   手里的盆失手打落在地上,热水倾洒……   “主…主人?”   没有回应。 第131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一天:“以为是为父把您拐走了。”   茫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内飘荡着。   没有回应。   原本躺在榻上的身影消失了。   五虎退冲进屋内,也没管摔在脚边的木桶,抛开手中的热毛巾,猛地掀开榻上那张凌乱的白毛毯。   孤零零的一振[山姥切国广]。   依旧是刀剑的模样,但上面原本的细微裂痕都已然消失。   完好无损,刀身光滑。   是审神者…醒来之后修好了吗?   五虎退强行镇定几分,目光落至另一边,却发现之前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小乌丸]却消失不见,只留那条绳索安静地躺在地上。   ……   还是说,是那振[小乌丸]看屋内无人,化灵绑走了审神者?!   可恶,他果然不该离开的!   五虎退摸了摸软榻,毛毯内仍留有人体的余温……   应该才离开不久。   还在附近,既然刚刚回来的路上没有撞见,应该就是——   这振银发的短刀立刻转身冲出房间,但没走两步,便被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匆匆忙忙的。”   五虎退身形一顿。   头顶上方的声音虽然略带沙哑、冰冷,但却熟悉到让人落泪。   “主…主人?”   五虎退颤颤退了半步,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呆呆地看着上方的面容。   ……   似是一时沉默片刻,有些微凉的掌心落在他的头顶上。   轻轻,揉了揉。   银发短刀眼角的泪水被指腹轻轻擦拭。   多么…温暖……   像是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担忧、害怕甚至是恐惧,在这一瞬间,全部都再也无法继续压抑,一齐爆发。   眼泪滚滚,径直顺着两侧脸颊无声流下。   五虎退低下脑袋,试图躲避审神者的视线。   “别哭了,”短刀听到审神者淡淡道,顿了顿,像是思考片刻,“…大俱利欺负你?”   五虎退立刻摇头,他抬手迅速想要擦干眼泪,却越擦越多……   “是…是退太久没有见到主人,刚才以为…以为……”   “以为是为父把您拐走了。”   “…诶?”   五虎退的动作一顿,愣了愣。   那道突然闯入的声音很陌生,言语间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味,含着笑意。   他这才发现,审神者身边还有另一个身影存在。   月光之下,那身影踮脚站着,一身贴身的轻装,从上至下黑色与暗红过渡,颈部缠着一条细细的红色丝带,与发上扎起垂下的红发带相称。长长的黑发垂下,如乌鸦的羽毛散开置于身后。   夜风拂过,脸侧的乌发微微拂动着。   但最令人注目的,还是极红的双唇,红色眼影覆盖着的那双眼睛,以及眼睛下方的两点细痣。   五虎退呆呆看着,残泪挂在眼角。   “哦呀,”对方红唇轻启,笑意更为浓郁,“这般看着为父,竟是看呆了吗?”   银发短刀立刻猛地连连后退几步。   他看了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刀剑男士,又看了看对方身边的审神者。   审神者脸上虽然依旧苍白,但神色不再是之前他们所见到的脆弱。   一如既往的漠然清冷,面色平静,无法从中看出任何的端倪…身上也已重新换上一套崭新的黑色竖领长袍。   只是……   眼前这一人一刀前后站着,两人如瀑的乌黑长发皆垂落身后,月光落于发间,泛起隐隐的白光,一人一刀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奇异地拥有一种难言的和谐。   至少…如果双方是敌对关系,就不会这样站在一块儿了。   “……”五虎退咬了咬下唇,“主人,这位是…小乌丸殿吗?”   小乌丸笑眯眯道:“然也。”   审神者也应了一声。   “是加入本丸的新刀剑,从现世而来。”   现世……   现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俱利呢?”   “大俱利殿…说是要替您去赴约,”五虎退吸了吸鼻子回道,又看了看天边的月亮,“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   审神者略沉吟片刻,轻声自语。   “原来,是今晚吗?”   ————   小树林深处,约定地点。   离午夜三时还有一个小时。   压切长谷部的手轻轻摩挲着未出鞘的刀身,双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侧时不时传来压低声音的细碎交流说话声。   “确认无误吗?”   “是的。”   “这么说来,审神者确实已有整整三日未曾从天守阁现身。”   “但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在意的,”一刀剑冷声道,“除了大的事情,我就没见过审神者主动现身。”   “问题不在审神者,在于另几位也未曾露面。”   另一刀剑加入对话:“你是说,审神者身边的刀剑?”   “没错。如果是之前就罢了,但自从一周前,我们这边少了整整七振刀剑,如果都像大俱利伽罗那般恢复灵体,并且没有失忆,你觉得会有刀剑不尝试联系我们?”   “…审神者似乎并不会阻止刀剑之间的联系,就像上一次的大俱利殿。”   “呵,谁知道那些刀剑如今还站在哪一方。”   “无论站在哪一方,但我们这三天也不曾见到他们也是事实。”   “……”   “说不定审神者在见到大俱利的情况之后,就不打算让其余刀剑恢复灵体。”   “即便如此,本丸至少也有五虎退、大俱利伽罗两人,之前山姥切的事情你们也看在眼里,审神者不会不用山姥切国广。”   “那也有三振刀剑,”最开始说话的刀剑男士顿了顿,“无论事实如何,但这三天,我们也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天守阁应该在计划着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计划着什么……   在这个黑暗本丸里,审神者还能计划着什么呢?   除了与他们这些暗堕刀剑有关……   “欸——原来大家都在啊。”   “……”   来人轻巧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无声、矫捷。   白色的短款军装披在身上,鎏金的长链搭在胸前扣上,浅金色的发丝下露出一双笑眯眯的弯眼。   “今日是我跟可爱弟弟的首秀呢,看来大家都来捧场了吗?”   另一道无声的暗绿身影紧紧地落在前者身后一步之遥。   被称为“可爱弟弟”的刀剑男士一言不发,双眸只紧紧盯着前方之人。   “髭切殿、膝丸殿。”   “各位。”   互相戒备而冷淡地打着招呼,髭切继续笑道。   “这么紧张做什么,既然是我跟弟弟丸的主场,即便一不小心输掉了,也轮不到你们头上,不是吗?”   “髭切殿这么说,倒是让人难以判断阁下是否真的想赢。”   “哎呀…真是难为老年人,毕竟都已经是千年的刀剑,手脚总会有些不利索,你说呢,膝丸?”   身后的暗绿人影沉默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总之,既然我们先上场,想做什么自然与诸位无关…不过这么说来,诸位倒是可以利用我们来看清战后审神者如今的实力,嗯…听上去就很不错嘛……”   没有人说话。   “不过看在大家如此捧场的份上,再免费赠送一条消息好了,”髭切笑眯眯道,“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查查最近的出阵记录喔?”   “出阵…记录?!”   “你们发现了什么?”   “这种事情,不如就让长谷部君来说吧,”浅金发的付丧神耸了耸肩,“毕竟查看记录的人可是他,我跟弟弟丸当时只是碰巧路过。”   碰巧路过。   …谁信。   但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   众人将目光转向一直背靠着树不语的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手一顿。   他抬眼看向众人,那双猩红的眸在月下发着幽幽的光。   “长谷部殿,如果不是髭切,这条信息难不成还想瞒着大家?”   “瞒着?”长谷部冷笑一声,“这个本丸,本就不是什么相亲相爱过家家的地方,即便对付审神者的时候联手合作…但诸位各自心底的算盘,我不必多说。   “至于信息互通,自然需要拿出相应的筹码跟信息来换。”   “互换?”另一刀剑亦是冷笑,“除去惯例的出阵队伍,再有异动,自然涉及审神者一方。”   “不如说得更明白些,长谷部,这次出阵的刀剑是哪几振?”   “还是说,这才是未曾见到天守阁其余刀剑的原因?审神者,到底想要做什么?”   “关乎审神者的动向,自然要以结盟为重,你说呢,长谷部殿?”   即便咄咄逼人,压切长谷部却倒也没生气,他将说话的刀剑一一看过,最后才冷冷道。   “从出阵的数据量来看,出阵的应该只有两人,但其中一人的灵力…并非是刀剑男士。”   “?!”   也就是说——   “审神者?!”   难以置信,所有人的身体不自觉站直,无数双猩红的双眸紧紧盯着压切长谷部。   他们的神情变得极其可怕,甚至连刀剑本体都不住地发出震颤、鸣动。   如今能够跟审神者在一定程度上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前提便在于黑暗本丸如同孤岛。   他们早已切断审神者与外界的联系。   是,唯一通道是出阵。   但极少有刀剑认为审神者会亲自出阵。   或者说,【允许】审神者出阵。   曾经的那些审神者,被囚禁于天守阁中,甚至连离开房间都受限,再加上现世状态不明、极端情况多发,即便有刀剑男士的保护,人类都极难在另一个现世赌命存活。   不像刀剑能够用御守保命。   这是人类肉体的脆弱。   …即便是对如今的审神者而言。   “长谷部,这种情况,已经到了‘不得不分享’的程度了吧?”一道声音轻柔道,“还是说,阁下在之前与那位审神者相处的过程之中,不知不觉已经被收买?”   “收买?”   压切长谷部冷笑,不为所动。   “需要我提醒各位吗?之前现世关乎‘五条悟’的计划是我提出,是我执行,在场诸位又做了什么?   “想要知道审神者到底去了哪里,今晚便能揭晓。”   “今晚?一旦审神者离开本丸,你觉得他还会回来?”   “至少术阵依旧存在,若是身亡,本丸契约亦会受到影响。”   “但是——”   “嘛嘛、总之——”髭切突然冷不防插话,“等会儿便能够揭晓答案了,不是吗?比如说——   “似乎已经来人了噢?”   来了?!   耳边寒风呼啸着,一道凌厉的刀锋直直从远方扫来。   “哦呀,这是…先发制人?”   髭切侧身躲过,其余刀剑按约定纷纷后跃藏身。   场地空出。   “只是,今夜赴约的对象似乎并不是阁下——”   指尖漫不经心擦过刀刃,浅金发付丧神的尾音拖出一丝轻佻的弧度。   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大俱利伽罗。”   阴影处。   来人缓缓从黑暗中走来。   棕发黑皮,手臂上一条黑龙缠绕的纹身。   面色冷硬。   大俱利伽罗。   “那么,”髭切偏了偏脑袋,“那位审神者大人呢?” 第132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二天:…才能够让他斩断一切、离开。   “术阵之外只允许存在暗堕刀剑,阁下…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棕发打刀瞟了一眼周围,看似漫不经心,在某个阴影稍稍停留片刻,收回目光。   他不言不语,抬起手。   指间夹着一张符咒。   上面,属于审神者的灵力微微泛着蓝光。   “原来如此…”髭切眼里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芒,“倒是没想到,审神者竟会信任你如此?”   符咒这种物件,本身的存在便拥有其意义。   更何况,他…一眼便能够看出这符咒的作用。   审神者本身并不需此物,那么这符咒的存在,也只能是为了刀剑男士。   大俱利伽罗冷冷道:“这是交易的内容。”   交易?   交易什么?   又有什么是审神者愿意交换的?   髭切知道对方愿意多说这么一句,便是在替审神者解释。   他心念一转,又勾起唇角。   “那么你今夜来此又是为何,替审神者决斗?”   大俱利没有说话。   “这倒也未尝不可,”这位笑眯眯的刀剑看上去无害极了,“但在动手之前,大俱利阁下似乎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审神者,如今到底在哪?还是说…那位遇到了什么事情,今夜无法亲自前来?”   “天守阁。”   “骗人噢。”   髭切捏着下巴道。   “大俱利刚刚竟然没有偷听我们的对话吗,审神者此刻应当不在本丸,不是吗?   “而且,依照那位的行事风格,若不是无法亲身前来,根本不会让任何刀剑男士代劳,更何况还是你——”   披着白色军装的刀剑男士非常明显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弯了弯眼睛。   “大俱利伽罗什么时候变成如此热心友善还如此积极,我想,是因为没有办法了吧?   “天守阁甚至连个做决策的人都没有,所以像阁下这般怕麻烦的人,才会独身前来。   “不过我很好奇欸,如此浅白粗糙的借口,真的想瞒住我们吗?”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情。”   “哦?”髭切饶有兴趣,“这么说来…审神者若真的在天守阁,大可能也是受了伤无法动弹,甚至…陷入昏迷?”   大俱利伽罗冷冷看着他。   髭切眨了眨眼。   “这么凶的眼神,可是会让人觉得被不小心说中了哦,”浅金发付丧神脸上浮现某种轻松的愉悦,“嘛嘛、玩笑便到此为止,无论怎么样都好…我们还打不打?”   回答他的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起手式。   “哦呀…真是有活力呢。”   髭切持刀迎上,突然一振刀剑横空而出,阻拦在两刃之间。   “等等——!”   压切长谷部现身于黑暗之中,持刀的手很稳。   “协议双方明确写的是[刀剑男士]与[审神者],什么时候提到可以让刀剑男士代劳?”   大俱利微微眯起眼睛:“与你何干?”   “这句话该我来问你,大俱利伽罗。还是说,你已经完全站在审神者那边?”   “我的立场似乎与你无关。”   压切长谷部还想再说些什么,髭切脸上的笑容却突然淡了几分。   “我说过不需要你插手,压切长谷部。”   “我也说过,我需要知道——”   “需要知道什么?在我面前碍眼碍手,说不定,我会先切掉你的脑袋噢。”   压切长谷部冷冷看着髭切。   髭切同样冷冷道:“要试试吗?”   他的脸色藏于光线的阴暗处,看不清楚。   压切长谷部咬了咬牙,藏于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他看了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大俱利伽罗,视线在对方脸上的漠然停顿几秒。   终究只冷哼一声,收起刀剑,面向髭切。   “我会看着你的。”   “嗯嗯,请便。”   他们想做什么?   又在争些什么?   睫毛遮住眼里的思绪,大俱利伽罗心中隐隐有几分预感。   刀剑男士在自知单独无法胜过审神者的情况下,绝不会便只莽撞前来“赴死”,今日的决斗必定还有不为人知的背后阴谋。   此前离开审神者休息的房间后,他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准备,一人站在窗前注视着天守阁外这片安静的雪地。   月华如流水,静默无声。   珍贵的事物掌控在自己手中,并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被弄坏。   只有月光从指间淌过,无法寻其形却处处留其踪迹。   他需要理清楚自己心中的思绪。   何去何从。   最开始他的选择很简单,获得自由,远离一切,这两者几乎触手可得。   只是,无论他是否在意暗堕状态下身体与精神所遭受的疼痛,也无所谓双方立场,确实是审神者将他从那种不自由的状态中拽出来,甚至给予了他所需要的一切。   一开始说是交换。   呵…但怎会有人会提出如此不平等且利他不利己的交易内容?   仅仅帮忙一件小事,便能够彻底放他自由?   所以,他也并不认为审神者真的会放他离开。   或许一切是为了让他完成任务的哄骗,但他无所谓,只当还人情。   人类虚情假意的把戏,他早就见得多。   但最终,却拿到了审神者的承诺。   真正的承诺。   出乎意料。   他一直看不懂这位审神者,与他曾经见过的其余审神者…甚至说与曾见过的人类似乎都不大一样。   人类都有欲望,无一例外。   但,审神者想要什么。   他看不清楚。   如同迷雾之中,被云遮掩的月亮,他拨不开那层迷雾,亦触不及那份真实。   只是静静存在着。   无欲无求。   无论接近、远离,也无法对其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   或许是某种共同的东西,朦朦胧胧,存在于他与审神者之间。   是什么,却不清楚。   他思考着审神者,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即便审神者一副无所谓他去留的模样,依旧无法掩饰他欠对方一份情的事实。   所以,今夜他来到了这里。   这是他能够主动把握的时机。   他会替审神者摆平这里的一切,便算是真正还完审神者的“债”,或许,只有在解决这一点后,他的内心才不至于如此浮躁。   才能够让他斩断一切、离开。   ……   在排除一切不平衡的影响因素之后,或许他才能够想清楚。   想清楚,内心真正的想法。   ……   压切长谷部无声退回树林阴影之中,但那双猩红的双眸依旧在阴影中隐约可见。   髭切转回身,却见大俱利伽罗早已横刀在身,冷冷看着他。   赤红的血眸中闪过一丝堪称趣味的光,这振源氏的太刀也不再等待,唇角重新勾着笑便直直迅疾冲向打刀的面门。   大俱利伽罗侧身而过,握于掌心的刀剑一转,反持便是干脆向前一击,对准髭切的脖颈,凌厉之中风声猎猎。   髭切却似是早有预料,便一跃而起,从上而下如闪电般挥刀砍向大俱利腰侧,即便面对着同样身为刀剑男士的付丧神,他亦是狠厉而不留情。   对面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抬手一挡,迸裂出巨大的声响与刀间火花,甚至因力道的强弱,隐隐有压过太刀的气势。   这振身披白外套的太刀唇角的弧度却越弯越大,顺势借力而退,退于树林阴影之中。   月光倾洒,但在繁密冬日树林之中,虽枯枝众多,却总有不受眷顾的无光之处。   大俱利微微垂下刀剑,耳边皆是一片呼啸的风声。   他能够感知到无数藏匿于树林深处的刀剑男士,他们的视线、呼吸…衣服摩擦…无声的窃窃私语……   还有——   棕发打刀瞬间转身反手一挡,对面一击不成再次藏于阴影之中,随即,便是从四面八方随时近身的攻击,大俱利伽罗的战斗敏锐性极强,反击极快,甚至不经意间还能够提前一步预知而进攻。   身体的感官不止只有眼睛,还有鼻间所嗅到的气息…空中的风向……   “…不愧是大俱利,那位曾经斩杀一切的恶魔,”髭切最终停在一棵树上,他微微蹲下注视着下方的打刀,“看来若是从正面…倒是得不偿失。”   下一秒,极为凌厉冰冷的视线忽然望过来,髭切唇角微平,在对方挥刀而来的那一刹那,节节后退,身影不断在树林枝头间跳跃着。   动作灵敏而轻巧,无声、迅捷。   身后的身影紧紧不落追踪在后,危机感不断袭来,纯粹的实力压制…看来之前关于大俱利的传言果真不假。   浅金发太刀心里这么想着,耳边能听到的似乎只有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白色披肩外套不断随着上下跳跃被风掀起,他抬手微微抚上肩膀……   在追逐与逃脱的要领便在于事先预想好的路径、身形的隐蔽,还有——   髭切猛地停下。   刀尖几乎要刺穿他的后背,但却在最后的那一瞬间,倏然停下。   不,不是停下。   而是被束缚,无法再前进一步。   髭切唇角勾起愉快的弧度,他缓缓转过身。   他抬手将此刻即将刺到喉咙的刀尖移开。   “看来,果然提前准备是正确的。”   髭切笑眯眯道。   ……   术阵。   又是术阵。   此刻,原本被雪埋葬的位置皆隐隐发出微红的光芒,上方的雪渐渐被融化,无数灵符缓缓悬浮于半空之中,无数红色灵力所构成的线相互交织,而最中央的位置,便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   禁锢之处。   大俱利伽罗的身形便正好身处其中。   无法动弹。   “要让大俱利在每一顶点上留下灵力,可真是有些困难……”   髭切语气中隐约带上几分抱怨,他抬手手臂,一道红色的血痕从手背直至肩膀。   “真的是,好险。”   他从兜中掏出一块手帕随意擦拭,但动作无一不像是在对待刀剑,而并非人的肉/体。   “那么,现在该拿你怎么办呢?”   “大俱利阁下。” 第133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三天:控制。   无数肉眼难以看清的灵力所织成的细线缠绕着大俱利伽罗身体的每一部分,但即便如此,大俱利仿佛未听到对方声音一般,依旧在不断加大力道。   手臂、双腿被勒得极深,甚至能看到清晰的线痕,压迫至充血、发紫。   然而其身体的主人却对此视若罔闻,刀尖直直对准髭切。   刀身不断挣扎颤抖着……   仿佛用上了全身的力量在试图摆脱控制。   髭切目光在隐约的震颤上停顿几秒,神色上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快闪过的诧异。   下一秒,清脆的断裂声。   仿佛无数丝绸布帛齐齐被撕碎斩断,一切强力挣扎倏然停下。   大俱利伽罗冷冷看了髭切一眼。   在对方愣怔的反应中,他手臂一转,直接收回刀剑。   动作间再无任何阻碍。   髭切脸色一变,但也不过短短一瞬。   他冷笑道。   “不愧是大俱利阁下,但术阵的目的可并非仅仅只在于【缚】。”   棕发打刀充耳不闻,他沉默跨步,出鞘挥刀而至。   根本不顾手臂大腿因此前紧缚而渗出的血珠,衣物颜色渐深,他的行动根本只凭一个“力”。   以力破巧。   但正如髭切所言,术阵中心不只是“点”,而是一个区域。   由六芒星所构成的区域。   由点及线,由线及面,微微泛着暗红光芒的不同面在刀剑触及时便直接亮起,如同一个六芒星的罩子将人围困在中央,同时中央向四周不断蔓延,灵力如流水般相互沟通,直到整个阵法线面相接处完全亮起。   这时,众人才发现。   不仅仅是刚刚所见到的小范围区域,如今几乎整个树林都早已被精心的阵法所包围。   …到底是什么时候设下的埋伏?   术阵之内的人,既进入,便无法出去。   这一次,大俱利伽罗无论如何砍向周围,都无法离开。   “不用挣扎了,大俱利阁下。”   髭切笑道。   “术阵的威力本就不同于其他,受[规则]控制,除非另一道不同于阁下的灵力打破……”   说到这里,髭切反倒是顿了顿,脸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么说来,阁下手中似乎还有审神者给予的符咒…在这时候不小心捣乱就不好了,来来,让我找找在哪儿呢?”   说着,这振浅金发色地付丧神便旁若无人地走进阵内,抬手便笑眯眯地向大俱利的口袋中伸去——   “呀——”   “真是危险。”   半空一小截浅金色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地。   只那一瞬,刀刃如风,为了保住喉咙,髭切不得不仰首后退,手上一错。   棕发打刀的指间稳稳夹着此前审神者给予的符咒,看似下一秒便打算释放留有审神者气息的灵力。   “…你想用了这个?”髭切若无其事地退回阵外,视线在符咒上一点而过,他抬眼轻笑,“还是说,大俱利阁下想亲自交给我?”   大俱利伽罗凝视着对方脸上似乎划过的一丝紧张,心知此刻若动手,便是脱身的最佳时机。   审神者的灵力自然属于外来的灵力,依对方所言只要催动便能够打破术阵,若非如此,对方也不会冒险进阵取——   但……   大俱利伽罗微微皱眉,手中握着符咒的力道逐渐加强,但就在捏碎的前一秒,却又倏然停下松手。   髭切注意到了,他心中一转,面色不变。   “怎么,舍不得审神者相送的符咒?”   但这句话却像是无形中证实了什么一般,大俱利不再犹豫,重新将符咒收回去。   “你等的应该就是这个吧,”大俱利伽罗道,“设计将我引入阵内,再出言相激,是为了审神者的灵力?”   髭切没有说话。   这振棕发打刀冷冷道:“毕竟像你这样提前布置又如此谨慎之人,怎么可能会将解阵的方法说漏嘴?甚至刚刚闯入阵内也不过是为了‘提醒’我符咒的所在,同时相激,让我误认为这就是破局关键,需抢在你之前用上。”   “这个嘛,毕竟年纪大了,记性有些不好,再加上耐心、脾气也不像年轻时候…倒是有些苦恼。”   大俱利沉默了一下。   “更何况,这个阵法原本是为审神者准备的,不是吗?”   髭切顿了顿,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摊了摊手。   “好吧……被你说中了。”   “我对术阵了解不多,”棕发打刀收回刀剑,立身冷冷道,“既然是特意为审神者所设,便不会如此简单。我是计划中的意外,若你只想顺势困住我,并没有任何意义。   “但你依旧这样做了,没有拒绝与我的决斗,所以,除了困住我之外,这术阵还有其他作用。”   “不错,大俱利阁下…今日倒是令我惊讶,那么要猜猜看吗?”   大俱利伽罗注视着阵外脸上仍是微笑着的这振源氏太刀。   “两种可能。”   “哦?”   “困住我,要么想拿我威胁审神者,换取交易。要么,这术阵额外的作用…就像原本用来对付[审神者]的,对我也同样适用。”   他也曾是暗堕刀剑中的一员,自然清楚他们整日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错,然后呢?”   髭切此刻竟收回刀剑,他双手抱胸。   那双猩红的瞳孔中闪烁着好奇,纯粹如孩童一般。   但,外表都是假象。   大俱利将目光收回,冷静叙述。   “你得到出阵的数据,说审神者并不在本丸。在不确定审神者动向的前提下,拿我交易对你而言不过是临时附加的后备计划。”   “啊…这个理由倒也不错欸,但是……”髭切叹了口气,“我不觉得那位审神者会为了大俱利阁下跟我交易呢。”   大俱利面无表情。   果然。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眼前这振刀剑的本性就是笑眯眯地故意说一些戳心的话。   极其热衷挑衅。   …倚老卖老,为老不尊。   “所以,”大俱利冷冷道,“后者可能性更高。”   这个阵法,到底能够做什么。   “阵法因为我的灵力将我困住,你需要审神者的灵力…这是唯一的结论,阵法能够利用灵力做些什么。”   髭切眨了眨眼:“然后呢?”   “我与其他刀剑的不同,在于能够进出天守阁。”   “嗯嗯~”   “你想利用我,让我成为埋伏在审神者身边的棋子。”   “唔…那么阁下觉得,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控制。”   闻言,髭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真是不错的推论,这位大俱利伽罗阁下。”   浅金发的付丧神一脸感慨。   “几乎…全部正确。”   大俱利伽罗暗地抓紧手中的刀剑,听着对方继续道。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   髭切唇角的笑容更浓。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需要再问一句,审神者…如今真的在本丸吗?”   大俱利伽罗没有说话。   “不过在不在也无所谓,只要审神者与本丸之间的联系未断……”   髭切顿了顿。   “此前,审神者利用术阵将本丸一分为二,只是那术阵的施展虽然精妙,却并非复杂,只要熟悉术阵灵符这些内容的人,都能看出。   “决斗中,能够利用的优势自然要用上。   “比起正面冲突,我自然要考虑如何‘赢’,”髭切继续道,“如果成功了呢,若是能够将审神者控制在自己手中…似乎也符合‘对输者拥有所有权’的条约?”   大俱利伽罗忍不住嗤笑一声。   “可惜,来的人是我。”   “没错,”髭切依旧笑眯眯,“所以我换了个想法,即便无法控制审神者,但如果能够控制一位潜伏在审神者身边的刀剑男士似乎也不错?”   控制。   这就是他所打的主意。   也是此前压切长谷部与他争论、反对的原因所在。   想必,是压切长谷部…那个长谷部绝不会允许看到一个对其他刀剑唯命是从的审神者。   大俱利伽罗垂眸心想,同时思索着如何脱身。   这术阵绝不简单,术阵由[规则]与[布阵人]所决定,如果无法破除规则,就只能从布阵人入手…但无论怎么想,这振髭切都不会是那么轻易认输的类型。   再加上,这个术阵的精密程度…单单布置想必就已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看来为了对付审神者,他们果然是下了大手笔。   …如今也不清楚审神者是否醒来,即便清醒…但身上的伤势…五虎退应该会拦着审神者…他此刻也只能自救。   但,这在他来之前,便早已想好。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他自身的选择。   与审神者无关。   既然对方想控制他回到审神者身边潜伏,那么,唯一的解法倒也并不难想到。   天守阁,暗堕。   只需要重新暗堕,无法回到天守阁。   便足够。   大俱利伽罗心中一片冰冷。   没想到此前的纠结如今是以这种方式解决,无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此刻也自动做出了选择。   他不必再回去。   也无法再回去。   审神者让他离开暗堕所不得不承担的疼痛与寒冷,如今为了审神者重归暗堕,因果循环,一切两清。   也不会再与他人有任何瓜葛。   ……   在髭切诧异的目光下,棕发打刀突然松开手,符咒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能够离开本丸,便在于符咒上拥有审神者灵力,灵力隔绝的并非是暗堕气息,而是能够与审神者所构建的术阵相融。   重归暗堕,自然会被术阵排斥,无法再回天守阁。   但,暗堕也并非是一件能够随便就能做到的事情。   大俱利伽罗不自觉回想起最开始暗堕时的过程,眸色沉沉,无数黑暗回忆涌上心头。   审神者刀剑重塑后,他很少再让自己沉浸于这种情绪与状态之中,犹如身坠地狱。   狱火烈烈,噬心烧肺。   一股浓郁的气息忽然从本丸深处传来,无人知晓来源的方向,但这股气息却席卷了所有暗堕刀剑身上便存在的暗堕气息,无声悄然而至,渐渐将大俱利伽罗的身体包裹其中。   刀剑本体发出嗡嗡的轻鸣。   髭切脸色倏然大变,他意识到大俱利想要做些什么,抬刀直直刺向术阵中的刀剑。   但却仍是慢了一步。   倏然。   飘飘洋洋,鹅毛般的大雪落下。   白雪冻结了一切。   髭切的刀剑无法再前进一寸,大俱利周身的气息也为止一滞。   一道有灵力所组成的墙堵住了所有人此刻做的所有事情。   仿佛时间凝固在此。   空灵清脆铃声响起。   宛如从天际而来。   髭切心中隐隐有所感,猛地抬眼望去。   一道漆黑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离他们都不远的地方。   沉默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审神者。   审神者的手上握着一振刀剑。   不是山姥切国广,也不是五虎退。   髭切认出来了。   那是……   小乌丸。 第134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四天:审神者,俯首称臣吧……   小乌丸?!   如果不是无法打断这场决斗,其余刀剑差点直接跳出来。   这怎么可能?   本丸有时候确实会偶尔到来一些新的暗堕刀剑,但[小乌丸]却不在现已有的名单上。   更何况,这振小乌丸的刀身似乎并没有任何暗堕气息…如今又被审神者握在手中,这本身意味着什么…已然非常明显。   此前,髭切、压切长谷部曾提到出阵…原有的出阵队伍并没有回来,只有与“出阵”联系在一起的“审神者”……   答案浮上心头。   暗堕刀剑无声对视一眼。   难不成,这振小乌丸是审神者出阵从现世带回的刀剑?!   ……   小乌丸的刀身泛着月光反射的白,其上逐渐汇聚了几乎所有各异的目光。   刀身干脆利落地绕腕一圈,审神者将其抬起,刀尖闪烁着冰冷,但刀口对准的却不单单只是髭切的方向。   还有大俱利伽罗。   “你想做什么?”   他们能够听到,审神者的语气很平静,平静而不带任何情绪。   但也正是这句话说出口后,原本身上所附加的一切压力倏然消失。   髭切收力不及下意识后退,他身前的那振棕发打刀更是踉跄两步。   刚刚笼罩在他身上的暗堕气息不知不觉悄然散去,但影响却并非能被忽略。   大俱利伽罗沉沉低咳几声,大脑如同缺氧带着几分晕眩,疼痛难堪……   久违且十分熟悉的感觉。   暗堕伴随的不仅仅只是状态,还有各种痛苦…这些痛苦对于原来的他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连治疗都懒得去做…这一次不过重新体验一次,竟感到难耐与不适应……   是因为,不习惯了吗?   在安稳环境里生活不过短短几天,他的身心,就变得如此懦弱?   …真是一具脆弱的身体。   大俱利伽罗唇角几乎要露出自嘲的冷笑。   审神者的那句话是递给他的。   大俱利心里清楚,但他没有回答,自从能够动弹后,他便能够感到一股明显属于审神者的灵力探入自己的身体,不断缓缓去修复体内的损伤。   如缓缓流过的温水。   他没有抬眼看着对方,额前的发丝将面容完全挡住,手中握着的刀剑微微垂下。   只是听着那个冷淡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交给你的符咒,不是让你拿着不用。给你选择自身未来,也并非让你选择牺牲自我重堕黑暗。   “如果阁下不想要所谓‘自由’,不如回来成为我的东西。”   这话算是说得极不客气,大俱利却保持了沉默。   髭切看了看大俱利,又看了看审神者,笑道。   “正主倒是终于舍得出来了。”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随即阵法内落在地上的符咒突然光芒大盛,无数属于审神者的灵力蓄势待发,一副完全准备引爆的模样。   这一次,大俱利倒是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快地用自身的灵力阻拦在爆发的符咒之前,他抬眼看向审神者。   “阵法最开始设下,目的就是审神者的灵力,”大俱利说,“你既然听到解除阵法的办法,应该不至于忽略其真正意图。”   审神者看了大俱利一眼,手中动作却没停下。   髭切轻笑:“审神者倒是聪明,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只剩下跟我交易这一条路,才能换得大俱利阁下离开。”   大俱利伽罗皱了皱眉,灵力依旧拦截没有停下。   双方一时有些僵持。   髭切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这倒是让我有些诧异…审神者,果真要救大俱利伽罗?”   “嗯。”   简简单单的应声,却让大俱利心里一阵莫名的堵,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又像是,难以忍耐自己不得不再次受到审神者帮助。   他知道自己此刻情绪不对,却忍不住开口呛声。   “为什么要这样麻烦,审神者,不如把我留在这里,既然用符咒离开天守阁,就已算是做出选择。往后我要做什么,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冷言冷语,拒人于千里之外。   但话着实有点密了。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决斗。”   所以呢?   大俱利心想,不管审神者接不接受他所说的这些话,也不该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这是为了审神者自己。   他还记得,对方从出阵室回来时,身上衣物残破、伤痕斑斑的模样。   既然暗堕刀剑不会从正面与审神者进行胜负对决,那么,能够让髭切今晚直接摆出来的术阵…绝对有其自信所在。   审神者,拿什么赢?   他不是五虎退。   不会盲目相信审神者。   …而且,他跟五虎退说过,不要让审神者乱来。   大俱利又冷冷开口:“五虎退没有看着你?”   “不必担心,”审神者这次倒是想了几秒,“天守阁需要人。”   “……”   好敷衍的借口。   一听就是完全没拦住。   大俱利伽罗不说话了。   审神者沉吟片刻,又忽然问道。   “所以你今夜的决定,是去是留?”   “?”   “不走就留下来。”   “…你又为什么要帮我,我没兴趣跟你们——”   “——跟你打好关系。”   "……"   大俱利被噎到。   但无论怎么看,审神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都没有丝毫想“打好关系”的意思。   而且语气极其平淡无起伏,一丝个人情绪都不夹杂在其内的感觉。   审神者又道:“怎么?”   大俱利伽罗又不说话了。   审神者也不去看他了,他转向髭切。   “所以,你又想要什么?”   髭切捏着下巴看过来看过去。   看过来,看过去……   “真是感人,”他感慨一声,随意简单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审神者代替大俱利阁下站在阵法中央吧?”   审神者没拒绝,他看了一眼术阵。   “为了公平,我需要提醒你一点。”   “嗯?”   “看好你自己的灵力。”   看好灵力?   髭切面露不解。   审神者没有解释,直接走进阵法之中,在大俱利伽罗满脸抗拒的表情下,直接抬手摁住对方肩膀,根本连句提醒都没有,一言不发且毫不留情地便往对方体内注入灵力。   瞬间打断灵符与对方灵力之间的抗衡。   符咒浮起重归审神者手中,并简单地再次塞进打刀的外套口袋之中。   棕发打刀想说的话立刻卡在嗓子眼。   双颊立即浮上红晕。   他再次抬手紧紧捂住双唇,以防无法抑制的呻/吟声脱口而出。   审神者……   他突然有些庆幸。   在深夜的掩饰之下,脸上的烫色或许不会过于明显。   思绪被灵力不断冲击变得零碎飘散…审神者这次并不再带有天守阁中的那种疏离与沉默,灵力极有目的性地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连同心脏、腹部、四肢…直到身体的每一部分。   灵力的冲击并不疼,但却足够强硬,不容抵抗,就像是真正的主人对其所掌控的刀剑所做的…那样。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审神者在找什么,此刻也已然无暇分心再去思考……   刀剑本体隐隐泛着蓝光,无数伤痕瞬间修复,但却不仅仅只是这样。   灵力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勾住……   ——找到了。   审神者的双眸微微一沉,与此同时,大俱利伽罗的双眸倏然猛地收缩,一股灵力竟与他自身的灵力相融……   即便本丸的刀剑男士都需要审神者的灵力来唤醒、维持,甚至可以利用审神者的灵力来对刀身进行手入与修复,但刀剑与审神者的灵力终归不同,属于各自。   或许在认主的时候,能够通过灵力进行某种绑定……   但绝不是这种!   仿佛自身的灵力被审神者所融合,甚至会随着审神者的意愿而被带动着……   怎么会?!   大俱利伽罗眼中的震撼只有近在咫尺的审神者一人能够看到,审神者此刻定定看向他,一人一刀对视,仿佛瞬间福至心灵,大俱利保持了沉默。   审神者……   下一秒,肩膀上的手移开。   实际上整个过程也不过短短几秒,但大俱利伽罗的额头却已是汗淋淋。   审神者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这振棕发打刀像是得到什么指令一般,保持沉默听话地走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也并未受到任何阻拦。   髭切虽然有些奇怪大俱利伽罗此刻的沉默,但原本目的也已然达到。   一换一。   他没有阻止。   阵法相交的地方,审神者的灵力浮在四周,泛着红光的灵阵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催动的却是审神者的灵力。   “说起来,这种术阵…还是从曾经的‘姬君’那里学来的,”髭切弯了弯眼睛,“果然意外地好用呢。”   审神者没有说话。   “只是这种交换来的胜利虽然也是胜利,但总感觉平淡无聊,而且审神者也不会甘心的吧。不如——”   髭切凝视着审神者,将自己的刀剑本体横在身前。   “不跟您打一场,果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打一场吗?”审神者如自语般轻声,他同样横刀在身前,“倒也算,能够试验一番。”   试验?   审神者手中的这振小乌丸,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髭切心中一转,但无论审神者要做什么——   气氛渐渐凝固,战意在双方之间不断节节上升。   这场决斗,终于来到了最后的关节。   周围的术阵渐渐暗下,束缚暂时消除。   凌厉的刀光映照着两人冰冷的眼眸。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侧抬手臂,刀剑靠近脸侧,蓄势待发。   脸上的笑容微敛。   审神者啊——   还是给我俯首称臣吧……   击破空气的声音,银光一闪,如雷霆般迅疾而至。   “此刀——   “送你了。”   劈头砍下。 第135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五天:“如今,您是我的了。”   刀剑相抵,清脆而沉闷的刀声不断在漆黑的夜间撞击而来,流光在夜间划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树林枝头伴随着积累在上方的白雪一同被无数刀风震落……   一团团松融的白雪夹杂着枯枝,于阴影中,簌簌摔落在地。   两人混战的身形几乎遍布整个树林。   髭切觉得刀砍下的手感有些奇怪,在他印象之中,审神者灵压之盛虽然令人难以抵挡,但他曾围观过审神者的战斗。   无论是最开始与五虎退的那一场,还是后面战场上与五条悟、与其他刀剑之间……   只能说,审神者确实不断疯狂地从战斗中汲取经验,但他本身此前…似乎并非经常握刀。   这也是他这次试探的原因,但对阵几招交锋,审神者如今的真实实力却明显比之前他所预料的要高上不少。   髭切双手握刀挡着上方的刀剑,手臂沉沉,虎口几乎濒临撕裂,他极快转移身体重心,双腿微曲,腰部带动力量向上顶,刀剑自下而上劈去。   刀光冰冷。   但审神者的身形却在一瞬间便后仰完美躲开。   没错。   髭切心想。   …无论是技巧还是反应速度。   审神者今日的刀术明显比此前要好上不少。   只要在刀剑之道浸染已久,都拥有对一个人所学时间长短最基本的判断能力,更何况他本身还是刀剑付丧神。审神者即便战力非凡,但是否常用刀还是能被清晰看出。   只能说,审神者的进步神速。   是在之前所提到的现世进行了战斗…获取了经验?   …小乌丸吗?   但无论如何,这种掌握速度,如同…天生为刀剑所生。   心念一转,髭切停留在审神者脸上的视线微微下滑……   一阵风,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身形消失在原地,这振源氏的太刀反手便再次以冲击的惯性直直刺去审神者的腰间。   …果真没错!   就是这里!   在攻击某些特定位置的时候,审神者的动作都会莫名迟缓一两分,就像是身体扯到了伤势…若是在那个“现世”受的伤,倒也能够说得通。   即便动作技巧成长飞快,但伤势阻碍,所以战斗迟迟未能结束。   但是,髭切心中奇怪,审神者为什么不用一惯的灵力威压?   否则他必定在短短几招内便落败……   但只有这样的落败,他才能够获得最终胜利,反将一军。   零号并不知道对面刀剑的打算。   在见面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然认出来,这是此前跟他讨价还价内番粮食的刀剑男士。   在这一大群仿佛毫不在乎自身状态的暗堕刀剑下,对方竟难得会对伙食甚至分成斤斤计较。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一旦出手,绝对会笑眯眯地阴他!   打一开始,他便提高警惕。   如今战斗范围已经广至整片树林,但只要足够心细,便能发现即便如此,他们也依旧没有一步落在术阵之外,甚至偶尔几次,对方会不惜自身受伤来阻挡他假装跃出术阵的举动……   这说明什么,已经很清楚。   如果之前与大俱利伽罗交换,便代表他输了,那么对方便不会像这般如此阻拦他。   所以,必定有其他设局在背后等着他……   术阵、术阵。   天守阁分割两派的术阵便是他所立,但那术阵实际最简单不过,条件也仅仅只有一条。   并非越简单的术阵便越容易破,他心知肚明。   但,这也绝不代表复杂的术阵便好破。   眼前术阵的精密绝妙程度,他也堪堪只是从一些术阵古籍中翻阅时见过。   层层环套,相互串联。   即便只是目光集中专注一个部分就足以让他头晕眼花。   是的,他还没学完所有的术阵。   …手上事情太多,自从战场结束,搞学术、搞出阵系统、搞现世、搞大俱利……   根本没有更多的精力能够完全放在对术阵的研究上。   但他也知道一些最基本的原则。   比如点与点之间的距离,比如符咒的附加能量,比如不同的施展条件,又比如…灵力与血所定下的死规则。   这也是他一言不发与大俱利伽罗交换的缘由。   也是…他想要为自己的某个[判断]进行验证。   零号垂眸,抬刀便挡,刀剑相撞所产生的作用力让手指不断发麻……   但对方在等待着什么?   对方还要与他一战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能够看出来对方并非是在拖时间,但这种僵持,却仿佛在等待着他获胜。   如果按照一贯的灵力威压直直对准暗堕刀剑压下,他既然是本丸的审神者,只要灵力足够,那些暗堕刀剑便几乎无一振刀剑拥有真正抵抗的能力。   灵力。   所以,果真在算计他的灵力…吗?   零号心想。   或许此前与大俱利伽罗交换时所输入灵力的量过低,想要让阵法展现其真正的威力,需要更多的灵力…吗?   “如何?”   一道轻笑在零号心里突兀响起,依旧带着某种悠扬且不合时宜的咏叹。   “主公哟,真的不愿接受为父的帮忙?”   “……!”   零号持刀手一抖,面无表情地,继续单方面屏蔽了某个从内心传来的声音。   …差点吓死。   自从之前从那个漆黑的地方醒来后,这振名为[小乌丸]的太刀仿佛就直接住进他灵魂里。   虽然这是某种更形象的说法,但事实确实如此,在那个空间之中,当他握住[小乌丸]的那一刻,契约便将这振太刀与他的灵魂相连。   小乌丸并没有说错。   如今的处境之下,他需要一切自身可以利用的力量。   无论对方立场如何。   更何况在契约成立的那一刻,契约告知了他这振[小乌丸]的真实身份…这个结果可以说完全有利于他。   甚至赚了。   …除了一些微妙的问题。   契约让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也能够单方面屏蔽小乌丸对他现下处境的探知,于他而言,隐私依旧是隐私,即便日后回到现世,亦不会受到影响。   但……   也正因为他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对方的情绪与某些想法则会源源不断不受控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喜怒哀乐。   无数苦涩的情绪…悲痛、恨意如潮流一般地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就像个被动的小船不断被情绪所构成的滔天巨浪所吞没……   甚至在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刻,一些思绪、记忆片段还会闯入他的意识之中。   ……   这种异物入侵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能优点在于能够更加对“病人”感同身受,从而写出更加真实的论文了吧……   …听上去似乎更惨了。   零号心里叹气,苦中作乐吗?   但更重要的在于记忆。   即便是碎片的记忆,也是记忆。   这种记忆若排除一切情感因素,便是历史素材。   那些曾被大批摧毁的古籍,如今早已难觅,但思想与记忆,无法被摧毁。   他能够以第一视角去经历历史。   即便记忆同样具有模糊与主观性,但……   或许,他终究能从中找寻到一些或许未来能够用上的线索。   历史。   真相。   “……真是令人伤心啊,审神者。”   这振同样被称为“鬼切”的刀剑声音轻柔,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早已消失殆尽,带着些许阴沉。   “难道是在下无法满足审神者?在与我对战的时候,竟还有分心的余地——”   话音未落,无数更令人应接不暇的招式铺天盖地迎头袭来。   力道猛烈,角度刁钻。   手中的小乌丸本体泛着微光,又一双冰冷的眼眸从刀剑后露出,零号动作并不慢,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随之不断跃向前方。   若是需要灵力……   零号将目光从对面浅金发付丧神的脸上落至对方掌心的刀剑上。   脑中再度极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与发展,谨慎之中再添一份慎重。   既然对方需要灵力,他所需要确认的途径同样是通过灵力……   或许是现世中的那场赌局过于惊险庞大…如此说来,从现世回来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两场战斗……   零号已经尽力无视身体所发出的疼痛,从本丸醒来他也仅仅只是草率处理伤口,灵力在那振小乌丸的影响下已然完全恢复,但人类的身体毕竟不是刀剑,仅仅灵力便能够进行一定的手入修复…   实际上,他原本打算回到柯南的现世去趟医院来着。   ……   果然还是等之后吧?   零号谨慎心想。   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他就去躺几天谢绝来访的封闭单人病房…休息一下大脑跟身体。   希望到时候…不会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如此短时间的两场战斗,倒是有些恍惚。   或许也正是这种恍惚,再次大赌一场似乎也无法掀起心中的涟漪。   比起世界末日再加上身体有可能被时空缝隙撕碎的可能…如今的赌注已不算什么。   计划的前置…也已经完成。   拖时间吗?   确实。   但想要拖时间的那一方却是他而已。   零号微微垂眸。   便,先如[他]所愿吧。   灵压,无数灵力,席卷在审神者的周身,与此同时,刀剑之间仿佛被某种气流所挡,一人一刀皆停下,髭切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定定地注视着审神者。   同时,袖口中轻巧落下一张符咒,夹于指间。   双唇无声动了动。   随着审神者灵力压过来的瞬间,符咒倏然消失在指间,与此同时,审神者身上的灵力便如流水一般源源不断顺着地面的术阵流向各个中心与边角。   红光大涨。   仿佛一瞬间术阵便就此活过来了一般。   无数蛇状的红色灵力缠绕着便往审神者身上袭来,试图将手臂、双腿乃至颈部都牢牢捆绑禁锢。   但审神者没有给它们机会。   手腕一转,刀剑本身所释放的光芒便已然压过那些灵力绳索,倏然于半空中爆裂而开,无数血红的星火绽放着。   髭切瞳孔猛地收缩。   他足尖一点,急急意欲后退,但却早已来不及,身上巨大的压力袭来,双腿一沉,整个人便将就此摔落地面——   但他的身体却无法再动弹。   整个人僵在原地。   额间被一振刀剑直直对准,前进一寸,便将刺破额心。   灵力卷起的风停滞,所有事物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凝固在半空。   连接大地的阵法亦是如此。   “你输了。”   审神者低声道。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垂着脑袋,身体微微颤抖着,看不清表情,他手臂仿佛抵抗着压力想要抬起……   周围的灵力渐渐平和。   髭切身体的颤抖停下。   这振太刀抬起自己的刀剑,似是要递至奉于审神者的手边,完成承诺。   审神者此刻也已收起太刀。   他伸出手,在指间碰到刀剑冰凉触感的那一刹那——   “噗——”   这是刀刃入肉的声音。   审神者的身体不动了。   只剩下手紧紧抓着那振名为髭切的刀剑本体。   另一个沉默的身影不知何时来到了审神者的身后,他手中的刀剑此刻便深深插入在审神者的体内。   是膝丸。   血不断从刀口溢出。   “输了…吗?”   “很可惜,从一开始我想要的,就是您的血啊……”   浅金发色下的脸庞抬起,那双赤红的双眸中,带着某种奇异的温柔,却能够让心脏冻结。   他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刀剑从审神者的手中抽出。   “审神者,您着实不该放下警惕的。”   他说。   “您…终于是我的了。”   仿佛宣告一般。   ……   又是一道刺耳的声音,刀剑从身体中缓慢拔出。   鲜血一点点滴在地面。   渗入土中,渗入术阵。   术阵再次完全亮起。   膝丸持着刀剑,无声走至髭切的身侧。   刀剑上的血,一点点顺着雪白的刀刃流下…… 第136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六天:“只要成为我的东西,就不会疼了。”   零号微微垂着脑袋,凌乱的长发落于身后,整具身体轻轻颤抖着,摇摇欲坠,但他却无法动弹。   无法迈出一步。   仿佛整个身体都被血线所束缚,失去血色的脸极其苍白。   或许是曾经他们所畏惧的强大与此刻彰显的苍白脆弱形成过于鲜明的对比,一时间,画面带来的冲击太大。   周围鸦雀无声。   视觉所看见的。   嗅觉所闻到的。   空气弥漫着的紧张、汗水、血色、冰冷……   审神者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中,晦暗不明的目光死死盯着审神者身体的每一寸,周围急促的呼吸声不断挑动他们自己的神经,如电流般的触动传至身体每一个角落,那些暗中围观的刀剑男士难以克制本体刀剑的震颤。   这可能吗?   审神者…审神者……   从未有人想过可以如此简单地骗过面前的这位审神者。   从一开始,这位审神者便以绝对立于云端之上的姿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的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次将其生生拽下的模样。   他们想要打破审神者脸上似乎从未变过的冷漠…那种仿佛永远不会把他们看在眼里的蔑视与冰冷……   冰冷、骄傲的人,越容易激起他们血液的沸腾。   想要去征服。   他们是刀剑。   杀戮于战场的刀剑。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征服欲。   审神者此前的态度与行动已然让他们对于战胜审神者这种事情产生了绝对的不自信。   但如今,那振髭切不过是用了复杂的术阵。   便能够…如此简单地擒住审神者?   大部分刀剑男士依旧保持着谨慎与等待的态度。   他们没有上前。   说不上来到底是埋藏心底的妒忌还是无由来的怨恨,虽然希望审神者落败,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亲眼看到审神者被除他们以外的其他刀剑完全占据。   所有刀剑希望的,都是自己。   站在审神者的面前,居高临下地轻抚审神者的脸,让那双漆黑无光的黑眸中,只能映照出自己的身影。   他们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所以,他们没有动。   或者说,会动,但那是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有刀剑心知肚明。   争夺。   所有权。   髭切在说完那些话后,也不打算去管在意其余刀剑的心情,他站起身,刀剑入鞘。   一旁的膝丸依旧没有说话,但却极有默契地转身走到术阵的边缘,手中刀剑半出鞘,无形中威慑着树林中蠢蠢欲动的那些刀剑。   渔翁得利,在这种时候,总有些刀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亲手夺取的机会。   髭切似是极放心自己的弟弟,便真的连看都没有看过去,无声上前一步,站在审神者的身前。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审神者脸侧的发丝,虚虚捞过,发丝如流水般地从指间滑落,但那微凉的手指却仿佛不经意般擦过审神者的颈侧。   “审神者……”   他仿佛轻叹道。   手掌顺着身体微微用力向下滑去,他似乎能够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因疼痛或是其他而感到的轻颤更为明显,这振浅金发色的太刀没有犹豫,掌心停在刀口的位置。   用力摁住。   似是想要堵住在流血的刀口。   这件看似崭新的长袍甚至没有撑过几个小时,伤痕累累。   髭切并没有在意,在众刀剑冰冷的注视下,另一只手坦然直接地搭在审神者的腰间,半强硬地让审神者靠过来,以他自己的身体为支撑。   即便如此,审神者的脸色依旧在不断变得苍白。   失血。   人类的身体…倒是有些麻烦……   髭切心里这么想着,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审神者黑色的长发,一点点缓慢地从上往下顺,轻声哄着。   “…没事了,不会再疼了。”   “审神者……”   “只要成为我的东西,就不会疼了。”   “…好吗?”   审神者没有说话,也无法说话。   似是极其厌弃,冷冷地闭上了双眸。   髭切倒也不在意,这时突然手上一顿。   “哦呀……”声音虽然轻柔,却含着绝对的威胁,“不要乱动哦,大俱利阁下。”   “唰——”   刀剑出鞘的声音。   膝丸手臂伸得极平极稳,刀剑直直对准那振已然摆出起手式的棕发打刀。   “若是违背我的意愿,审神者最后会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髭切微微松开手,转过身。   “哦呀,看来不仅仅只是大俱利吗?”   他笑着道。   树林里逐渐走出了其他几振刀剑。   所有人都是一副冰冷而贪婪的模样。   猩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审神者。   只要是被争夺的人或物,终究都会引来无法结束的战斗吗?   直到决出最后一个,站着的胜利者。   唯一一个。   若非他们与审神者立下了协约,刀剑之间原本倒是不会出现这种争端……   协约确定了唯一的拥有权。   这种“独属权”…吗?   髭切心念一转,神色也稍稍肃然。   这也确实难以避免,但既然他今日布下这场局,便绝不会轻易让人摘了属于自己的果实。   但审神者的情况倒是不容再等待。   此刻也只能……   “膝丸。”   他平静道。   “给审神者疗伤。”   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刀剑身形顿了顿,髭切声音刚落,便听话地收起刀剑,转身走来接过审神者的身体。   也是这时,其余刀剑才发觉,眼前的这振髭切,从未像其他[髭切]那般,喊错过膝丸的名字。   膝丸…也从未见过他开口说话。   若不是膝丸最后的一刀,他们早已差点忘了今日的决斗是这兄弟两人的主场,而并非单单髭切一人。   他们对这对兄弟知之甚少,除了知道他们很早便来到了这个本丸,且这对兄弟实际并非来自同一个本丸之外,便再无其他。   …除了一些对某些事物莫名其妙的执著。   比如跟审神者讨价还价。   但即便如此,或许是这对兄弟本身的某种羁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膝丸便是这样一副安静地跟在自家兄长的身后。   唯命是从,不曾有过绝对的异议。   却仿佛像个透明人。   也正因此,他们极少听到髭切去正式地唤膝丸,直到今天。   ……   髭切扶在审神者腰间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抽出手,膝丸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万屋出品的止血喷雾,冰冷而机械地给审神者止血。   “说实话,我一直蛮讨厌你们的,”髭切不紧不慢走到前方,抽出刀剑,“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亲爱的弟弟也不会……”   最后的话语被吞没在风声中、刀剑声中。   伴随着又一场不厌其烦却总是重复的战斗。   难道刀剑的命运,便仅仅如此吗?   生于战斗,死于战斗。   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直至折戟沉沙那天的到来。   零号稳住自己的呼吸,收回自己略带涣散的注意力,虽然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原本失血带来的无力感如今逐渐散去。   他没有睁眼去看,但他能够听到周围刀剑传来的方位与举动。   还有…那振大俱利伽罗。   站在最前方的大俱利伽罗。   他知道这群刀剑之中,只有大俱利抱有不同的目的,也正如此,他反而不希望对方加入这场战斗。   …协议本身便是为了离间刀剑、让他能够逐一击破而存在。   这次也能让他趁机收集一些数据,各个刀剑战斗的习惯及不同刀剑实力差。   顺便消耗力量。   只是,大俱利……   “哦…主公是心疼大俱利那个孩子了?”   小乌丸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零号没有回应。   被刺中的那一瞬间,他全身的力气都已经用来压下反击的本能…克制拿刀的欲/望。   而且…很疼。   虽然及不上几小时前现世身体各个部位仿佛被撕裂令人疯狂的疼痛,那毕竟也是直愣愣的贯穿伤。   如果不是在那一瞬间,他下意识让自身的感官更集中在小乌丸身上的话……   肚子上捅个大洞,还是很疼的。   零号面无表情。   会被疼死的吧……   脑子里虽然因此被塞入了更多与小乌丸相关的情绪与记忆……   只是这种感觉,绝不像小乌丸开口时那样轻松,但总比直接吃一刀来得好一些。   “不必忧心,待那两振刀剑今夜入主公麾下,为父会替主公好好教导他们的——”   “对主公动手动脚,以下侵上…这等毫无尊卑礼节的无礼冒犯,自是不被允许。”   “主公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可是…需要为父的拥抱作为慰藉?”   “来,不必害羞……”   零号从未想过这振看上去神性非常的小乌丸竟是如此唠叨……   甚至聒噪!   他不言不语切断与对方之间的联系,身体的疼痛感再次随之袭来……   膝丸所用的药物确实极佳…也不知道从哪里可以再搞点来……   零号胡乱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减轻疼痛,呼吸也渐渐变得很轻。   但小乌丸的话确实也提醒了他。   如今扶着他的膝丸倒还算是正规正矩,但那振名为髭切的刀剑……   零号心里咬了咬牙。   与他人接近本身就让他僵硬抗拒…更别说对方那双故意不安分的手。   不,他不需要小乌丸帮忙“教导”。   他自是会亲手报复回去。   这个阵法他清楚并不简单,而对方示弱甚至简单故意落败的表现也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但对方认为他最放松的那一刻,却恰恰是他警惕心最浓的一刻。   要完成一切,他需要触碰到对方的刀剑。   也正是…对方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看似落败,主动向他献上刀剑的那一刻。   膝丸把握住了时机,刺中了他的身体,他也恰巧在那一瞬间,握住了[髭切]的刀身。   他所需要的,也仅仅如此。 第137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七天:“你是希望。”   灵力。   ……   短暂的现世之行如云里雾中,无数迷障遮于眼前,令他无法看清真实。   他从“记忆”中亲眼见到了那场被时间遗忘的古老战场,小乌丸从隐晦言辞中向他所透露的信息…即便如此,眼前迷雾依旧存在。   一切如雾中花,水中影。   只得其形,不得其实。   简而言之,从柯南现世到这群刀剑,都是一群谜语人。   零号心想。   但依旧…他可以,也只能试着从未知推已知,从微末寻求线索。   他所亲身经历的一切,身边隐藏的各种信息,这些都是能够勾出真相的绳索。   他需要做的,便是将各个线索联系起来,去猜测,然后,设局确认。   这也是他今晚一开始的打算。   或者说,今晚,也是他从现世归来后能够把握的最佳机会。   很巧。   如果未曾前往那个现世,或许这一次他就真会栽在那振名为“髭切”的刀剑手中。   该说…只要活下来便有所得吗?   零号缓缓控制自己的呼吸,虽然身体依旧无法动弹,但他能够感觉到付丧神给他使用的药物确实见效极快…但刀口毕竟是刀口,即便能够止血,贯穿伤也并非能够瞬间恢复愈合。   只庆幸或许并未伤到骨头……   不能心急。   他心想着,同时也在等待着。   耳边能够捕捉到不远处只刀剑之间的冰冷相击声,没有人说话,或许是因为这一夜已然过于漫长,所有刀剑的身心都难免带上了一丝疲倦。   战场,在一定的利益下,总有一时的结盟。   说不好曾经来自哪个本丸,如今他们或因曾经关系、或因不同的刀派,皆自发联盟而互相对抗。   这岂非像人类?   因利益而分裂、刀剑相向的不同势力。   刀剑心知。   但,不能退让的,便绝不退让。   零号缓缓放轻呼吸,他心里倒是放松了些许,内斗…果真能拖延时间。   那个末日现世中,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他自己[存活]的事实,都说明了一件事情。   他的灵力具有特殊性。   他的灵力能够与小乌丸中的某些东西相融吞噬。   他的灵力能够在融合刀剑的灵力后,影响其走向。   当时的他能够赌成功活下来,并非仅仅是运气。   猜测、赌命、疯狂…眼前黑白的景色,冷静而高度集中的判断……这些都塞满了他的意识。   他并未告诉小乌丸。   那一刻,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某种倦怠、冷淡。   并非因不愿社交而故意表现出来的表面冷漠。   而是一种一切都不必在意…隔绝于世界之外……   如今黑白虽已不再,但那一刻情绪所带来的深刻印象,早已留下心底。   令他灵魂震颤。   ……   但他终究活了下来。   获得了去探究其中真实的资格与时间。   联系前后,首当其冲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够与小乌丸的灵力产生共鸣、甚至融合。   为什么他会从本丸来到这个时空封闭循环的现世。   为什么小乌丸在发现灵力的变动后,便忽然决意认他为主。   前一秒欲他死,后一秒态度反转。   他从不相信巧合,也绝不相信运气。   很早他就知道,他的运气糟透了,但往往这种遭透的运气,意味着背后总有人在设计着什么。   就像最开始的问题。   为什么他会来到黑暗本丸?   巧合?   如今,他可以直接下定论,也不必再怀疑,若单单只有一件所谓“巧合”,他或许还有可能思考要不要纠结一番……   但眼前事事串联,路也只剩下一条。   “若真相是残忍的,悲伤的,触目惊心的……”   “审神者,若是如此,可还愿意去探寻?”   “一无所知,或许是一种仁慈。”   小乌丸曾问过他。   他想了想,只说道。   “阁下所做的,不也如此吗?”   循环轮回,千年之久,只为了真相留存,而不被彻底抹灭。   他们的沟通一向很简短,听了他的话,小乌丸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很淡,也很简单。   “审神者,你不会走上吾之路,”他说,“你代表了希望。”   希望。   [希望]又是什么?   他想继续去问,对面已然不愿再说。   对方的路,是对方的路。   他的路,只属于他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的路。   即便一时无法回答那些问题,并不代表他无法利用所拥有的线索,来验证,来创造他的生机。   他的灵力,是否能够与其他刀剑产生共鸣,甚至融合、控制?   暗堕刀剑、非暗堕刀剑,如今本丸内皆可作为验证的对象。   若事实真如此,其代表的含义则令人深思。   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是否跟黑暗本丸审神者的身份相关?   换句话说,是否只要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便能够前往那个被时间锁定的末日现世…现世与黑暗本丸之间,确实存有某种联系。   这也能够说明,为何小乌丸的态度发生变化。   因为对方知晓了他的来历。   以及…柯南现世时之政府的人想要得知他本丸坐标的原因,或许也在此。   ——黑暗本丸的特殊性。   那场现世中呈现在他眼前的战争,人类与刀剑的战争…那些超出时代的科技,必定出自时政之手。   问题于是更多。   为何会发生人类与刀剑之间的战争。   曾在本丸一些手札日志中得知,在他之前,时政同样派出过很多不同派别、家族的审神者来到黑暗本丸,目的为何,他们又想要找到什么?   是为了黑暗本丸本身所具有的某种特殊性,还是说,为了暗中寻找那个现世,去毁灭最后的证据?   最后,他的灵力。   他是来到这个黑暗本丸后才逐渐意识到灵力的存在,所以他无法去判断,这灵力所含有的特殊性,到底是因为他本身,还是因为黑暗本丸?   因为[他]自身具有某种特殊性,还是因为[黑暗本丸审神者]的身份。   他如今能够做的,便是一条条去验证。   再去进一步判断。   从这些暗堕刀剑的手中,从小乌丸的态度之中。   今晚。   这场决斗,给他提供了机会。   自从五虎退告诉他,大俱利伽罗替他去决斗的那一刻,他便定下了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情。   他要把握、能够把握住的机会。   非暗堕刀剑。   暗堕刀剑。   所以他最开始,在术阵中与大俱利伽罗交换位置时,将自身的灵力注入了大俱利伽罗的身体之中,便是为了探究对方是否也跟小乌丸一样,体内的灵力能够与他融合,被控制。   结果…如他所料。   但也令他意外,大俱利伽罗虽然此前语带讽刺,却竟也愿意配合着,并未将此事直接道出。   那么,现在便轮到暗堕刀剑。   最直接的办法,他需要触碰对方的刀剑本体。   髭切的刀剑本体。   在对方想让他放下警惕的那一刻,他终究也同时得到了所需要的那一刻。   这是双方的机会。   在被捅一刀的那一刻,他把握住机会,将自身灵力缓缓探入刀剑本体之中……   以一种此刻他所能做到的、最细微的控制能力。   破解术阵的两种方法。   即便他无法破除术阵,但却仍可以从“布阵人”入手。   他不需要经过对方的允许。   只要能够控制对方,无论是怎样的术阵,便不再成为问题。   ……   唯一问题在于,他之后可能真的得去柯南现世住院了。   想想有点崩溃。   ……   所以他需要继续拖时间,等待着。   蛰伏在对方灵力中,等待着将对方蚕食殆尽的那一刻。   膝丸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他低下脑袋,双眸定定地落在审神者的面容。   审神者脸上依旧是失血过多的苍白,眉眼微合,审神者的身体被他半跪抱在怀里,从对方身上隐隐能够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实际上,在刚刚的治疗过程中,审神者身上的伤势并不只有那一刀,细碎的伤痕几乎到处隐藏在破碎凌乱的衣物之下。   …是因为,现世吗?   但刚刚结束治疗后,不知为何,他隐约察觉到了某种不太对劲。   一种…反常。   这种反常不来自任何预兆,而是一种长期在险境之中生存而诞生的直觉。   审神者…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家兄长的位置。   但此刻却已是来不及,他张了张口,无法发出声音,僵在原地。   这一次,并非因为自身问题,他能感觉到,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被控制。   不,并非是控制了身体,而是…控制了他体内的灵力。   无法动弹。   灵力是刀剑的生命之源。   他们因审神者的灵力而唤醒。   又因审神者的灵力而赋有人形与灵魂。   但这并不意味着,每振刀剑自身所拥有的灵力等同于审神者的灵力。   膝丸能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并不以他的意愿在运作着,身体若想要摆脱这种束缚,便需要…夺回掌控权。   但是……   膝丸的额间隐隐流下汗水。   他…他竟无法做到!   怎会如此?   每振刀剑,甚至每位审神者都是,甚至可以说,灵力便是他们各自身份的代表,如同一种身份通行证。   怎么可能会有审神者能够做到这种——   膝丸能够感觉到,原本半躺在他怀里的审神者身体动了动…那么,这意味着术阵失效…也就意味着……   …!!   眼前的一幕让膝丸目眦欲裂。   “锵——”   清脆,冰冷。   刀剑落地。   不远处的战斗倏然停滞凝固。   髭切的身体僵硬地缓缓无声倒地。   脸对着审神者的方向。   手中攥着一张符纸,还未使用。   似乎是在最后一秒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想要做些什么……   来不及了。   膝丸感觉到脸侧被审神者的发丝不经意擦过,怀中一空,冷冽夹杂着血腥的气息渐渐离开。   他只能保持着原动作,半抬着手,无法动弹。   余光中,术阵的红光此刻也渐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审神者灵力的微蓝。   无人说话。   甚至无人敢动。   只是瞪着审神者的动作。   无论是谁,此刻的警惕之心都已然达到最高。   任谁也无法想到…即便他们潜意识对审神者产生了某种主观且不愿承认的“畏惧”。   ——审神者绝不会就此被简单束缚在此。   但,即便是他们所认为的审神者,想要脱身也需要时间。   而非在他们茫然无知的瞬间,倏然形势逆转,以这样一种碾压的姿态来取得最终的胜利。   这一次,甚至没有给予任何反击的机会。   尘埃落定。   他们看不出审神者到底做了什么。   髭切的倒下,术阵的变动,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审神者…此前必定是故意示弱…刚刚莫名其妙迎刀自伤,又是为了什么?   ……   审神者。   果然是阴险狡诈的人类! 第138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八天:“是我赢了。”   是的。   这一次,没人觉得审神者是防范不及而被迫中了一刀。   若审神者能够以这种压倒的实力战胜髭切,那么此前一系列展现出来的“示弱”便只有一种可能。   表演。   还是说……   戏耍?   只是除却公认的这种审神者闷不作声搞大事的作风,如今他们对对方也有一定的了解。   审神者并非故意戏耍他们的无聊之人,或者说,审神者根本懒得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那么,到底有什么是审神者需要的?   就像被规则所限定的纸牌游戏,一旦抽到了某张牌,便代表瞬间[出局]。   让他们[出局]的牌,是什么?   暗堕刀剑回想发生的一切,髭切的动作、言语,膝丸刺入审神者身体的那一刀…包括审神者出现后的一举一动……   ……   不,他们本就围观了全程,只要是与审神者相关的事,他们也从未放松任何警惕。   术阵与符咒一向是属于人类的领域,很少有刀剑能够拥有像髭切那样丰富的相关知识,但刚刚髭切口中所说的内容,他们并非没有注意。   术阵需要的,有两项。   审神者的灵力。   审神者的血液。   一切逆转发生在审神者的血液浸染术阵…如果单从现在眼前所看到的来推断……   髭切、膝丸无法动弹,覆盖术阵的灵力颜色同时发生变化。   由血液的红到灵力的蓝……   髭切曾说过,这术阵的作用便是“束缚”与“控制”。   如今这一幕,倒像是术阵所作用的对象发生了颠倒。   从审神者变成髭切、膝丸二人。   实际上,这一点似乎也说得通,毕竟术阵灵力的变化便代表控制权的交换……这就能够解释瞬间出现的形势逆转。   若事情真是如此……他们倒也能稍稍松口气。   并非是审神者自身做了什么,他只是控制了术阵。   髭切与膝丸的状态,应该也是因术阵所发挥的作用而发生的改变。   所以……   审神者如何做到控制术阵?   髭切一向谨慎非常,不会贸然出手,除非胜券在握…既然用了术阵,便至少代表自己在术阵的造诣高于审神者,不会轻易被审神者所破。   既然如此……   暗堕刀剑想到了那抹血色。   之前,从审神者刀口中源源不断流下的血。   难道,是审神者的血液之中含有什么秘密?   他们目光微转,视线集中在审神者如今有些毁损且大片沾染深色血迹的腹部衣物。   实际上,那里的衣物已经变得破碎,在经过膝丸刚刚治疗后,透过破碎的衣物隐隐能看到审神者裸露的肌肤。   白皙,脆弱。   一道极为显眼的刀痕,横于其上,刺眼无比。   仅仅只是注视着,心底便萌发出某种更强烈的破坏欲。   …想要亲自伸手碾压在伤口上。   亲眼看着,让伤口再次破损,然后,流出更多的血。   将血涂抹在审神者身上,让那片赤裸白皙的肌肤,沾染更多鲜艳的红……   ……   零号不知道这群付丧神到底想到了哪里,总觉得投向他的目光有点奇怪微妙。   他面无表情地轻微动了动长袍袖口,将其盖在腰间刺痛的伤口上。   他知道那些暗堕刀剑不会轻举妄动,相较于冲过来再打一架,此刻只会更警惕他所有的行为。   所以,他需要把握住这种“警惕”与“慎重”。   身体的疼痛感他已经尽量转移注意,但即便药物能够止血修复,但并非足够。   刚刚拖延时间所积攒的所有灵力,也只堪堪控制那两振刀剑,时间拖得越久,灵力的恢复完全比不上补给。   缓慢地流逝消耗着。   若这时候再冲上来一振刀剑,说不定戳他一下,他就倒了。   人生如戏,重在演技!   他需要回到天守阁。   越早越好。   ……   “我说过,是我赢了。”   刀剑看着审神者就这样似乎毫无防范地俯下身,抽出膝丸腰间挂着的刀剑,又直起身走向髭切。   审神者走得很慢。   一步一步,却很稳。   腰间的伤口,似乎并不存在一样。   他们没有动,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觉得随着审神者的步伐向他们走近,一股刺骨的寒意随之而来。   如寒冬的凛冽。   他们没有去想为什么审神者这一次没有用灵力去压住他们,也没有想为什么审神者的脸色虽然苍白,那双眼眸却比以往更加幽深而空洞。   他们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双冰冷无比的眼眸。   如望不见底的黑暗。   髭切也是同样,但他心中掀起的惊骇浪涛却与他人截然不同。   他非常清楚审神者做了什么。   但他无法向外传达一分一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审神者拿走自家弟弟的刀剑,又走到他的面前,不言不语从他手中抽走还未曾使用的符咒、刀剑本体。   审神者俯下身,便是俯视着他。   髭切心想。   这双眼睛。   还有这张脸。   这次行动原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万无一失,他也确实接近成功,但说到底,也只是“接近”而已。   啊…审神者拥有这种作弊般的技能,他们还打什么呢?   他将能够堆上的技能点都堆上了,踩着审神者的弱点去设计…从一开始,他便决定要倾尽自身全力来进行对决。   毫无保留。   简而言之,要么成功囚禁审神者,要么被审神者打服。   髭切陷入人生的思考。   其实,他也想过审神者会如何破局。   每每想到审神者可能会如何拆招,那双眼睛会如何专注地看着他,在每一个他亲自设计的危险下露出与平日不同的神色…一种绝妙的刺激感便瞬间传遍神经。   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栗。   是期待吗?   审神者大脑里想的是他,眼睛里看的是他,一举一动皆是因为他……   因为他而流血。   因为他而愤怒。   因为他,那双冰冷而无情的黑眸中,染上别样而更具生命力的色彩。   就像烧遍天际的晚霞。   如此美丽。   如此美妙。   原以为轻易得手的失望,于此刻消失殆尽。   果然,他没有看错人。   审神者。   髭切感觉到审神者的视线只在他的身上一触即离,手边刀剑本体被拿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输了。   便任人处置。   败者为寇。   其余刀剑没有说话,只有大俱利伽罗向前迈了一步。   审神者转身看向他。   “你呢?”   他们听到审神者问道。   “你的选择。”   大俱利伽罗此刻的状态其实很糟糕。   刚才的混战,除了烛台切似有似无地替他挡下其余刀剑的攻击以外,他几乎同时遭受了其余所有暗堕刀剑的进攻。   身上早已伤势累累,衣物残破。   这次替审神者赴约,在其余刀剑眼中,便已是明确的割席。   他属于审神者一方。   他属于审神者。   大俱利伽罗没有反驳。   甚至在烛台切那双迫切希望的眼睛看向他时,他也只能扭过头。   为什么?   之前他不清楚,但如今……   他似乎隐约意识到了…某种东西。   ……   况且,审神者这次相当于又救了他一次。   若审神者挟恩相迫,他也没办法。   ……   大俱利伽罗跟着审神者离开了。   躺在地上的髭切与膝丸的付丧神身形缓缓消失,回到各自的刀剑本体之中。   所有刀剑保持着沉默,静静看着这一幕。   但,这种不约而同的沉默本就不可思议。   烛台切光忠想也不想就要冲过去,被身侧的压切长谷部直接拦住。   [不要去。]   他从长谷部的眼中看出这样的话语。   烛台切止了止步伐,正是这一停顿,审神者也已走远。   难道他们就这样看着审神者离开?   即便在知晓对方曾去过现世的情况下?!   压切长谷部心里也清楚这些问题,他们可以问,但绝不是今天晚上。   他凝视着审神者的背影,脸色微微变得冰冷。   为何,审神者这一次没有碎刀?   没有碎刀的刀剑,如何能进天守阁?   审神者,在那个现世到底遇到了什么?   还有,那振小乌丸。   或许所有人都忘了小乌丸的存在,但他不会。   …被审神者亲自拿在手中、交付信任的小乌丸。   ————   成功了。   零号手中拿着两振暗堕刀剑踏入天守阁。   他此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灵力之中的杂质暗色,确实与暗堕相关。   也就是说,小乌丸灵力之中的暗色便是暗堕气息,当时小乌丸没有完全暗堕,能够以意志压下,所以当他的灵力去吞噬那部分时,并没有太费力。   这次也是同样。   在选择碎刀之前,他犹豫了一秒。   他可以试着验证。   即便一时间无法完全吞噬手上这两振刀剑体内的黑气,但若以灵力时时压下,并非不可能。   如今踏过术阵、进入天守阁,便是证明。   或许,日后并不需要碎刀重塑的过程,便能够让刀剑脱离暗堕状态……   零号心想着。   这也不错。   但如今……   零号看着从天守阁内匆匆向他奔跑而来的短刀。   便不再犹豫,时时用于控制黑气的灵力再度倾泻而出。   清脆连贯的咔嚓声。   两振刀剑的刀身布满了裂痕,随即,碎落在地。   “主人——”   五虎退高声喊道。   下一秒,这振银发短刀便冲到了审神者面前。   最后的灵力覆盖在其之上,地面上的碎刀发出淡淡的微光,刀身重塑。   五虎退只是瞥了一眼地面,便仰着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审神者。   “主人…还有,大俱利殿……!”   “你们…终于回来了……”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点头。   五虎退看着眼前两人身上残破混乱的衣物,似乎就要即将哭出来…还有…还有好多血……   零号思考了片刻,大脑呆呆放空了几秒。   然后在短刀惊恐的神情中闭上眼睛,断电关机,整个人突然倒了下去。   “——主人?!!!”   大俱利伽罗眼疾手快地接住审神者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冷。   还有濡湿的粘稠。   梅开二度。   这振棕发打刀熟门熟路地快速冲到外室,将审神者放置软榻之上,五虎退同样半生疏半熟练地再次给审神者上药。   大俱利抓住审神者的手,试图将之前审神者闯入他体内的灵力还回去,但似乎不知是方法不对,还是说这种能力确实只有审神者能够做的……   灵力无法传输。   如今髭切与膝丸虽然重塑,但付丧神并未复生…虽然清楚审神者体内的灵力确实能够自我恢复,但毕竟之前中了一刀,若没有万屋的其他药物…硬扛过去,还是会过于痛苦……   大俱利抿唇,看着软榻上呼吸仍有些急促的审神者。   连眉间都是紧皱着。   他又能,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刚起,大俱利伽罗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昏暗,仿佛有股力量牵引着他的灵魂……   大脑一黑。   他也软软地倒在了审神者的软榻边上。   “……”五虎退又是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俱利殿!?”   如果连大俱利殿都倒下去了……   “不必担心。”   忽然一道轻笑从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不可闻。   “有为父在呢。” 第139章 社恐的第一百三十九天:髭切:你见过鬼吗?   一片黑暗之中。   意识逐渐分散……   猛地睁开眼,心脏不断跳动的声音愈来愈响…某种不真实且奇异的分裂感。   不疼,但微妙。   零号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同时出现在三个世界。   不,不应该说身体。   他低下头,什么都看不到。   是灵魂吗?   但在每个世界内,意识似乎不得不被某个范围牵引着……   是跟某个人有关?   三个世界的场景差别并不大,都是不同的陌生本丸。   …这种感觉,倒是有些熟悉。   零号心想着。   就像是五虎退碎刀的那个晚上。   观看着…某种回忆。   ————   微雨,本丸春天的景趣,农田里空无一人,但一切却安排得有条不紊。   屋檐廊下,只有一振薄绿发色的刀剑平稳地跪坐在一道拉门前。   上方风铃静静轻晃着。   是膝丸。   膝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双腿之上的刀剑。   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久,门被拉开。   “姬君!”   膝丸立刻跟了上去,面色焦急,但似乎无论心情如何焦虑,也不敢越过或触碰前面的审神者,仅仅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阿尼甲他——”   “嗯?”   “他…兄长他绝不没有冒犯您的意思…之前提到我们原来的主人只是——”   “好啦,”前面穿着华丽和服的女子停下,她叹了口气,“妾身自然知晓你们对源氏的感情,想要随时挂在嘴边也没有关系。”   膝丸倒像是愣了愣,脸侧慢慢染上某种不好意思的微红。   “是…但是——”   “而且比起你们的原主人,妾身倒是更羡慕你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呢。”   “嗯…嗯?”   “不是吗?”审神者微微笑了笑,“髭切…他可是随时都会向妾身提到你呀。”   膝丸脸更红了一些,手似乎不知该如何放才好,在身前慌乱摆了摆手。   “但,但兄长心中最重要的人肯定是姬君您,之前无论是出阵或是远征,兄长都跟我说您教他的那些符咒…非常好用,之前还救下了小狐丸大人…很厉害。”   “欸,真的吗?”   和服女人这次倒是彻底转过身。   “还有呢?”   “…什么?”   “髭切还说了妾身一些什么吗?”审神者脸上似是浮现某种感兴趣与期待的神色,“符咒、术阵那些都只是家传,不值得一提,不如说他学得一直很快…所以,他还说了一些其他什么的吗?”   “好像还说您…人很温柔,很照顾他,他很感动……”膝丸像是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词,“日后也要为主人付出自己的力量。”   “嗯…温柔吗?”   和服女人单手抚上自己的脸,沉思着。   “或许需要更体贴…温柔一些…吗?”   膝丸没有敢说话。   “不过,倒是没想到他会将这些事情说给自己弟弟听,”审神者突然又道,“果然你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好呢。”   膝丸猛地摇头。   “没有,只是因为是兄弟……明明就只是兄弟…”他低声喃喃道,“没有其他什么……”   “‘只是因为是兄弟’…‘没有其他什么’…?”审神者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膝丸,要知道有些事情越强调反而越可疑呀。   明明是在笑,甚至还露出了可爱的酒窝,膝丸看上去却似乎更慌了。   那种慌乱之中,甚至还隐藏着某种恐惧。   “扑哧,”和服女人突然又捂唇笑出声,“别担心,膝丸,妾身只是开玩笑的…怎么这么紧张?”   “…是。”   和服女人唇角带着笑走远,膝丸顿了顿,跟在后面。   零号正准备一同跟上去,身形似乎受到了限制,他有所感应地回过头。   廊下拐角的地方。   髭切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面两人走远。   ……   “髭切?”   “髭切!”   髭切思绪有些混乱,他茫然地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看着他的审神者。   审神者…?   不对……   似乎,有什么不对……   髭切身体突然猛地一颤抖…他回想起来了。   这里是……   他脸色隐隐有些苍白,抬头环顾四周,极其熟悉却让他反胃的场所。   画满血色六芒星的黑底墙纸,倒逆的十字架,骷髅头,极其昏暗的灯光,处处似乎都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审神者的寝殿。   “怎么了?”面前的审神者一脸担忧,“可是前两日的出阵…让你过于劳累?不如交给其他刀剑,你陪妾身多休息几日?”   髭切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嘴巴却不受控制。   “怎么会?”   他听到自己口中吐露着温柔的安抚,熟悉而…恶心。   “姬君,不用忧心,出阵一直很顺利。只是这术阵…每一次用,效果似乎便会减少一分,我有些担忧——”   “原来是这种小事,[子]术阵的每次使用都会消耗[主]术阵的力量,明天我再找个‘祭品’加强一下就好啦。”   髭切看着眼前的审神者弯了弯眼睛,露出开心的模样。   他听着对方继续道。   “在最终的力量面前,我们虽然无法拥有抵抗的力量,但却可以借用——   “看,这就是我主的意义。”   髭切看着审神者熟练地做起他曾见过无数次的仪式。   跪坐在地板上六芒星的中心,虔诚地双手交集放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   随即,审神者偏头看向他,微笑着,眼中的温柔、爱意与怜惜仿佛要溢出。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对吗?”   “是。”   髭切身体不受控地站起身,抽出刀剑,没有丝毫犹豫地往手臂上深深割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流向地板所画六芒星的各个顶点与边角,直至完全被吸收,六芒星泛出暗暗的血光。   他闭上眼睛,脸色隐隐有些发白,听着身边审神者吟唱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   强忍着恶心想吐的欲望,身体颤抖,大脑刺痛。   煎熬…难耐……   直到几分钟后,整个仪式终于结束。   髭切此刻整个人的身体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渍淋淋,他身体一软,便向一旁倒去。   审神者如往日一般接住了他,将他抱在怀中,嗓子里哼着某种轻松的小调,一股白玉兰的香气缓缓渗入他的呼吸之间…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头发被对方抚摸,背部被轻拍着……   “没事了…没事了……”   “果然,你是我最爱的那一个……”   “髭切。”   恶心…好恶心……   好恶心……   髭切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仿佛要吐出来一般…但最令他恶心的,是曾经的他确实享受审神者的这种“爱”,如同毒药,以此麻木自己……   他被迫“爱”着审神者,理智却因这种“爱”而自我厌弃。   他接受甚至乐意用刀剑砍伤自己,完成审神者的仪式…因为他的身体,他的心灵,本就是令人作呕。   “今日膝丸找到了我,替你分辨,”他听着审神者轻声细语道,“妾身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吧?你跟膝丸的关系真是好…好到妾身都有些妒忌了呢……   “虽然你们平时便喜欢提起源氏之类的旧主,喜欢拿妾身与其比较…但死掉的人毕竟都已经死掉了……”   髭切没有力气说话,只能静静地听着。   但他知道对方想说些什么。   如同他做了无数次噩梦一般。   “所以,果然问题还是在膝丸身上吗?”   髭切身体一抖。   “哎呀…别怕……不过是稍微提起你弟弟的名字,反应便这么大吗?”   “真是让人…嫉妒啊……”   髭切能够感到这具身体此刻花费强撑多少力量,才勉强睁开双眸,恳求地看着审神者,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审神者的手指却轻轻搭在了他的唇上。   “不用担心,妾身怎么会伤害最爱的那一个呢?”   “不过,事情也该到此为止了。”   “妾身会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   “是选择你可爱的弟弟,还是其余所有的…刀剑同僚呢?”   ……   一片黑暗,冰冷。   髭切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祭祀。   术阵祭祀的养料是刀剑男士,这一点从他发现本丸的刀剑逐渐一个个莫名其妙失踪之后,就隐约猜到。   审神者出身大家族,秘法传承悠久,对他可以说在术阵与符咒一途倾囊相授,从里面一些内容他也能够察觉到某种不正常的邪。   审神者,想必当时也已然猜到了他不是一无所觉。   每隔一段时间,却总会有一振刀剑失踪。   他担心某一天,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弟弟丸身上。   审神者看出了他的担心。   让他选择自家弟弟,还是其余所有的刀剑。   他无法选择…为什么这种事情,为什么审神者能够笑着吐出这样的话语……   因为审神者口中所谓的“爱”?   多么令人作呕的“爱”……   ……   髭切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情绪没有被压下,而是随时准备爆发。   他要再次找到审神者。   然后,亲手杀了她。   ……   前方一点光明,他走向光明。   眼前再次一黑,随即,身体的沉重与疼痛感随之传来,深入神经般的疼痛让他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尖叫声……   是谁的尖叫声……   他撑着眼皮睁开眼,原本如雾一般模糊不清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审神者笑吟吟地坐在主座,他浑身疼痛地倒在审神者的身侧,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是…他帮助膝丸逃走失败的那一天……   他不想做选择。   即便再也无法见到弟弟丸,将对方送走,至少也比被审神者献祭好…也能够救下本丸的其他刀剑……   但是,他的谋划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被当场抓个现行。   髭切红着眼瞪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下方膝丸独自跪在地上,周围其余刀剑此时已然碎了很多振……   那些还活着的刀剑男士们,无一不悲伤、恐惧地看着审神者…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呢?   因为……   是他的犹豫不绝让他们一个个不得不失去自己的兄弟吗?   髭切心中越来越冰冷,但身体被束缚,无法动弹,甚至连嘴巴都无法张开。   审神者的声音带着笑意,在极近的距离响起:“现在,还没有做出选择吗?还是说——”   “不要——!”   “姬君!!”   “下一个让我来吧……”   “不行…不行……”   “短刀还是排在最后还是比较好,听话啦。”   “清光……”   “一期尼!!!”   下面泪水与哭喊夹杂着愤怒混做一团,髭切的手轻轻颤抖着,他想要掌控着身体…如果再让他亲眼看一次…还不如让他去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动……   其余刀剑撕心裂肺的哭叫与挣扎让膝丸的身体不断颤抖着,也让他最后做下了决意。   髭切瞪大眼睛,看着弟弟最后看了自己一眼,向他的位置深深俯身——   “不要——!”   髭切从嗓子里逼出了一道声音,却仍是细不可闻,只是引来审神者的注目。   但审神者似乎没有任何阻拦的意图,依旧噙着笑看着眼前的一幕。   髭切的身体不断挣扎颤抖着…想要挣脱限制……   膝丸不再看着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倏地拔出腰间的刀剑,毫不犹豫,刀光在空中一划而过,刺向了他自己的心脏。   混乱的哭喊之中。   刀剑插入肉/体的声音几乎无法听到……   髭切不挣扎了。   他看着弟弟最后看向他露出的笑容,嘴唇微动,无声喊着他。   [阿尼甲……]   一瞬间,他心里被黑暗的仇恨完全填满。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弟弟要牺牲自己,来换取别人存活。   为什么…他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为什么……   他甚至有点迁怒上其他刀剑了,虽然清楚大家都是受害者…但是却无法压抑心中的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怨恨……   为什么没有人救下膝丸,为什么不愿意一起对付审神者,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样,膝丸也不会牺牲自己。   是啊……   膝丸。   他的弟弟。   膝丸。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弟弟的名字?   但是…为什么……   髭切垂下头,掩去眸中的情绪。   膝丸自尽帮他做出了选择,他身上的禁锢解了。   更重要的…不知为何,他终于可以真正控制这具身体。   耳边听着审神者假装诧异的惊呼。   “怎么会这样呢……”   “真可惜,本来妾身还想让髭切亲自选择的呢…既然如此,嘛…大家今日就散了吧……”   无人动。   像是第一次看清审神者这副面容,所有刀剑皆惊恐地缩成一团。   但站在前方的审神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髭切身上隐隐染上的黑气,她的脸变得极快,又是一副温柔的模样,她弯下腰对着短刀笑了笑。   “姬君吓到你们了吧?”   “这都要怪髭切呢…如果他能够更坚定地选择你们的话……”   啊……   髭切此刻心里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终于,可以变成[鬼]了呢。   ……   屋内死寂。   “嗯?”审神者像是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她迟疑了片刻,回过身,但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下一秒。   无声无息一把刀抵在她的喉咙。   绝对的禁锢、威胁。   绝对轻柔的声音。   “姬君,你见过鬼吗?”   像是根本不敢相信平时百依百顺的刀剑此刻竟然对自己出手,审神者一时有些失语,但随即而来的却是被背叛的愤怒。   其余刀剑愣愣地看着这转变极快的一幕。   髭切没有给予审神者动作的机会。   手上原本预备的符咒光芒大亮。   审神者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眼里也终于有了一丝丝恐惧。   “你…你怎么会有解咒…这…这是我最后……”   “解咒吗?”髭切眉眼弯弯,他笑了,“啊、这个吗?这个是我在您死掉之后,在您的房间里找到的。”   审神者没有听懂。   也没有机会再听懂了。   这个本丸之中,审神者能够控制刀剑,除了契约之外便是一道绝对的符咒令。   上一次,他莽撞出手,便被这道符咒令所控,后来…几乎丢了半条命才终于杀死审神者。   但是,今日——   髭切的手很稳,他毫无怜惜地扯着审神者头发,一同拽到膝丸断刀的地方,弯腰拾起一道刀剑碎片,随即微笑着一刀、一刀刺进审神者的身体。   真是美妙的声音呢。   他心想。   这一次,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终于能被听到了。   一下,又一下。   审神者想要挣扎,但单凭个人肢体力量却绝对抵不过刀剑男士。   她身上的血洞越来越多,力气越来越小……   “唉……”   髭切轻叹一声。   “姬君的血,沾上我家弟弟丸的刀,都显得肮脏。”   审神者的眼眸里立刻迸发出愤怒与屈辱。   髭切笑了起来。   一刀落下。   审神者的头颅上残留着最后的不可置信与恐惧。   “真是…完美的表情啊……”   “我想,膝丸也会喜欢的吧?” 第140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天:大俱利伽罗:独自战斗,独自死去。   零号一脸震撼。   ————   “大俱利阁下?”   大俱利伽罗睁开眼睛,五虎退抱着一个皮球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这是,本丸?   大俱利下意识环视一眼,下一秒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是本丸,也不是本丸。   至少他如今所在的本丸可看不到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   而且,景趣……   樱花树下,刀剑汇聚一团,玩耍、喝酒、吟歌风雅……   热闹、愉快又是最普通的本丸日常。   “大俱利…殿?”   棕发打刀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这振银发短刀。   眼前的五虎退跟他如今认识的不太一样,怯懦糯,带着一种纯天然的可爱与单纯,刘海遮住一只眼睛,双手抱着皮球,交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块儿…似乎有点害怕他……   “您…您能不能帮忙……”   看上去似乎要哭了。   大俱利沉默了一下,顺着抬头看了看。   树枝上挂了一个羽毛球。   即便短刀跳起来也够不着。   大俱利伽罗抬手取下,交给短刀,得到了短刀感激而灿烂的笑容。   全然的信任。   似乎是觉得眼前的打刀并非看上去那般不好相处,五虎退目光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开口问道。   “大俱利阁下…还是没有跟主公和好吗?”   和好…?   大俱利伽罗思绪一顿,瞬间,无数熟悉的记忆涌回大脑。   哦。   原来是这样。   他回到了曾经的本丸。   面前的五虎退自然是那个本丸的五虎退,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更是似曾相识。   这个时间点,是他精神状态最糟糕的时候。   所谓与审神者“和好”……   大俱利心里嗤笑一声。   似乎是打刀身上突然散发出某种令人害怕的气息,五虎退默默将羽毛球好好地放在自己的短裤口袋里,再次抱紧了皮球。   “那…那希望大俱利殿能成功地…跟主公和好……”   “不然…大家也是会为大俱利阁下担心的……”   “您…如果总是一个人自己待着的话……”   五虎退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但还是努力坚持地将这些话说完。   大俱利想了想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   似乎不想看到短刀在他面前哭出来,便答应了下来?   但这一次。   棕发打刀保持了沉默。   虽然不清楚为何自己在这段回忆中能够自由行动,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是真的重回到了这个时期。   …如果他真的能够改变一些什么的话。   但,他要这样做吗?   如今眼前见到的所有人,早就已经死在多年之前。   “总…总之,”五虎退的声线隐隐颤抖,即便没有得到打刀的回应,他还是闭上眼睛深深鞠了一躬,大声道,“感谢您帮忙…我就先回去了……”   ……   大俱利伽罗看着跑远的短刀身影,开心向短刀招手的其他刀剑,风中飘来的各种杯盏交错与欢笑的声音。   他要改变什么吗?   这一天。   不过是一切的开始。   至于…和好?   大俱利心里又是冷笑。   他很早就知道这个本丸的审神者有病。   看上去无害柔弱,一副现世校园优等生的模样…审神者该去的地方应该是医院才对。   治疗人类心理的精神病院。   至于他自己……   大俱利轻啧一声。   手搭上腰间的刀,转身直接往审神者的房间走去。   改变?   何必那么麻烦。   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   在一切灾难之前,不如将他当年最后做的事情,提前到现在。   过程不重要,他只要结果。   ……   “这不是大俱利吗?”屋内审神者披着衣服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到来人,眼里露出了惊喜,“你终于愿意主动来找我啦?”   大俱利没有说话。   审神者弯了弯眼睛。   “不是说一直不愿意跟我打好关系吗?”   “是这一次…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还是这段时间故意无视你,让你……”看到大俱利脸上无丝毫变化的表情,审神者又笑了笑,“只要大俱利愿意放弃那些无聊的所谓坚持…就可以得到原谅。”   “比如,现在在我面前哭出来就可以了哦?”   大俱利依旧没有说话,他沉默地转身,拉上门,又走到房间另一边,一个个关上窗户。   “…不过真是没有想到,”审神者眨了眨眼,“这么多年,大俱利无论被无视排挤还是被逼着一直出阵,甚至受伤都被禁止进入手入室…连吭都没有吭一声……现在是什么让大俱利想通的呢?”   大俱利关上最后一扇窗。   “是因为,发现了我即将要做的事情吗?”   审神者轻声道。   “但是我不想看到有任何刀剑违背我…无论是你,还是其他刀剑,既然身为我的刀,就不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不是吗?”   “现世学校里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忍耐着,无论是对那些欺负我的人,还是对你们这些…自作主张的刀剑男士……”   “为什么不肯乖乖听话呢?”   “就像我一样,乖乖地低下头,温顺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让人踩在上面…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不是吗?大俱利…为什么那么喜欢反抗呢?”   “明明,什么都得不到啊……”   “我最讨厌违背我的刀剑了,明明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东西…为什么不都来主动讨好我呢?”   “不如丧失意识,自动在我身下婉转迎合…也不错吧?”   “彻彻底底地,成为我的东西…之前做的那些事情,我不会道歉哦,因为想要大俱利自己跪着爬过来求我…这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你觉得呢,大俱利?”   大俱利站在审神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审神者皱了皱眉。   “我说了,我不喜欢被俯视。”   大俱利第一次开口:“刀剑男士你都看不顺眼?”   “诶?”审神者又眨了眨眼,“真心吐露环节吗,是啊,我不喜欢有自己意识的非人物种。”   大俱利面无表情。   “既然是属于我的,如果不能把心脏挖出来给我,我怎么知道,他们真的把我放在心上了呢?”   “不过大俱利你竟然能够发现我的想法呀,”审神者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是因为终于愿意放弃自我,把自己完整地交给我了吗?”   啊……   果然。   大俱利深深看着面前的人类。   他本就不是那种被别人压迫便软弱接受的类型,上一次,他坚持到底,冷漠无视了一切来自本该是他主人的憎恶,但,也被动承受了一切的憎恶。   但他确实是审神者的刀,所以他也憎恶着这个世界,憎恶着自己,看透了审神者的恶心,看透了人类的恶心。   他看到本丸里的刀剑一个个被喊去审神者的房间,出来后,便一副空壳没有灵魂的模样,但或许是审神者想让一点点让他的心防破碎,让他亲眼看着一切的发生,直到最后。   直到最后。   他也不再忍耐。   又有什么意义呢?   杀死空壳的感觉,与杀死拥有灵魂生命的感觉。   刀剑沉默地来到他的面前,用仅存的意识、仅存的尊严祈求着自己去帮他解脱。   解脱……   活着如同死亡。   死亡却如同天堂。   最后,只剩下他一人。   他斩下了审神者的头颅,在暴雨与大火之中,茫然无目的地游走着,时政派了人来,似乎是想抓他回去,但他觉得什么都不再拥有意义,又或许是无所谓自身生死,又或许是为了求死,他打算跟着离开。   但直到执法人员不经意所透露的信息,他才发现……   原来,他们只在乎审神者。   只在乎人类。   甚至背弃真相,掩埋一切。   将罪名妄加在他的身上。   所以,他也杀了他们。   坐实罪名。   放弃一切。   堕入黑暗。   ……   就像,他今天打算做的那样。   他知道,如今动手他绝不会被其余刀剑理解,在他人的眼中,是绝对的背主。   但他也并不觉得有让其余刀剑看清审神者真面目的必要,然后置所有人于危险之中。   不如将一切,直接掐死在最初萌芽的火苗中。   “等等,你要做什么,大俱利?!”   审神者似乎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面前刀剑的眼中似乎依旧没有一丝顺从…但审神者却并未做出任何防范的姿态。   他终究想不到,面前的刀剑早已把他当做了死人。   过去是死人,现在即将是,未来也会是。   大俱利没有说话,抽出了刀剑。   冷静的一刀。   对付现在的审神者,如此简单,如此轻松。   刀剑从刺穿对方心脏的洞口抽了回来。   “杀你。”   他平静道。   倏然,本丸钟声大响,无数道匆忙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门被猛地拉开。   惊恐与不可置信的声音接连传来。   大俱利伽罗没有回头,刀尖的血一点点落在地板上,染成一团。   独自战斗,独自死去。   对他来说,这样就好。   ————   零号迎来双重震撼。   他默默合上下巴,虽然也感觉不到下巴。   现在,他已然确认自己看着的、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曾经是五虎退的过往。   如今,是这三振刀剑的过往。   髭切、大俱利伽罗,还有…山姥切国广。   是过往,也是暗堕的缘由。   就像此前与小乌丸连通意识时,从对面自动传来的那些情绪。在这些场景中,他同样感受到了刀剑的绝望与恨意……   为什么?   三振刀剑与他相处的时间有长有短,甚至那振髭切,只有今夜。   这之间有什么他未曾发觉的共通点?   又为什么…会是在今日……   ————   “快走……”   “不该是…这样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出阵战场上,山姥切国广恍惚地望着手中的刀剑,身体突然猛地被推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迟钝地转了过去,眼前是一个满脸泪痕的同僚。   “山姥切…快走啊……”   “是你说的…你要…活着回去……” 第141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一天:山姥切国广:我不会再等了。   大雨倾洒。   劈头盖脸地砸在他潮湿的头发上。   白色的披风早已被雨水完全,冰冷地贴在他的皮肤上…丝丝渗入骨髓、心脏。   山姥切国广愣愣看着面前的同僚,对方眼里的光逐渐扩散消失,从[生命]变成了[物]…如此轻飘飘地摔倒在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接住对方。   手上一空,刀剑灵体却化成了无数灵点,飘散于无。   刀碎了。   山姥切国广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有些茫然,一切来得过于快,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的身体已然自动跟着其他刀剑奔跑起来。   战斗…身边的刀剑不断死去……   但是他没有死在这里…一次又一次…他都活了下来……   本丸、出阵、本丸、出阵……   连轴转,几乎没有喘息与休息的时间。   他为什么要这样…努力?   为了什么…为了赌约。   山姥切国广清楚自己此刻在哪里。   曾经的黑暗。   还是说,这里就是人类所言的地狱?   要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最糟糕的回忆,因为他已经再一次地死去了?   山姥切国广渐渐想起来,跟着如今的审神者出阵后…他们遇到了那振小乌丸…为了让审神者离开…他……   …是的。   这一次。   他应该是彻底死了。   这一次,哪怕是审神者也无能为力,无法再带他回到本丸。   他无法再次被刀剑重塑。   也不再拥有价值。   他从不觉得审神者会真正愿意来救自己,他在对方眼中应该最多只是个好用的工具,或许审神者此前不会吝啬自身灵力去顺手救他。   但这一次。   即便是审神者,都已是自身难保。   在这种情况下…等审神者放弃自己,不如自己先迈出这一步。   没有期待。   也没有失望。   事情本该如此。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自身做出的决定,他不后悔。   死亡。   审神者会永远记住他。   活着,然后记住他。   ……   所以,他才会回到曾经的地狱之中吗?   山姥切国广透过人群注视着与刀剑愉快笑着的恶魔。   他曾经的主人。   ……   “怎么会呢?”他听着眼前的审神者惊讶道,“我当然喜欢山姥切啦。”   “…真的吗?”   山姥切能够听出自己当时声音中的隐藏的某种激动与惊喜。   或许是自以为的隐藏。   他想着。   “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所有事情。”   “嗯?啊、是出阵的事情吗……啊,真不愧是山姥切,练度如今都这么高啦。”   “您过奖了。”   “这些都是为了山姥切自己啦,我只是希望山姥切能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不是为了完成我交代的事情。”   山姥切国广通过这具身体的眼睛,看着眼前一脸真诚的人类少年。   他当时确实相信了。   相信了这个少年的话。   对方口中似乎一直都是说着这样鼓励的话语,表面的阳光与磊落,麻痹着他,让他一步一步地……   ……   “抱歉抱歉,山姥切,手入室今日得给三日月他们用…你的伤…还得坚持住吗?”   “…没事。”   ……   “抱歉啊,山姥切…这次出阵也可以拜托你吗?”   “我记得今日出阵似乎是那位一期一振带队?”   “一期尼今天得陪我去万屋,山姥切一个人的话,没问题的吧?”   “…一个人?”   “山姥切练度这么高,一个人也没问题的吧?”   “…嗯。”   ……   “啊,是山姥切啊,抱歉刚刚没看到你,说起来最近似乎一直没见到你的人影,是去哪里了吗?”   “…您吩咐的事情我都做完了。”   “诶?”   “您…还记得吗?”   “吩咐的事情…啊,没想到山姥切竟然真的去做了。”   “…什么?”   “因为是开玩笑的啦,毕竟我也没想到山姥切的口中竟然会说出‘审神者为什么不关心我’之类的话……”   “……”   “但是想想也知道是山姥切的错吧?”   “是我的…错?”   “是啊,怎么想,山姥切都是仿品吧,仿品的价值本来就低,低价值的刀剑就该做些他们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吗?”   “主人…您……”   “再直白点说,仿品就是没有价值…吧?即便是山姥切国广自己,在面对正品的时候,难道不会自卑吗…诶?!看你的表情,竟然真的不会吗?”   “……”   “更别提三日月、大典太他们了吧,原来山姥切竟然会把自己当成他们之中的一员吗?   “就像人类生来不平等,刀剑自然也应如此,否则怎么会出现那么多被抛弃的刀剑呢,难道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价值,不好用吗?   “山姥切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才是。”   反省一下…自己吗?   果然是因为…他是仿品吗?   是因为仿品,所以一直不被重视、不被看在眼里…永远不会被选择吗?   他就只能永远,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活在所有人的阴影之中吗?   是啊…明明是他自己没有其他刀剑优秀…明明是他自己…难道他还有资格去怨恨审神者的话语…去妒忌其他刀剑吗……   “但是呢,山姥切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话,不如跟我立下一个赌约如何?”   “等你全部做到的那一天,我就真正看着你,认可你,来爱你。”   面前的少年笑眯眯的,甜蜜的话语仿佛不需要经过思考便说出口。   如此轻易,如此随意。   但他却当真了。   山姥切国广能够感受到这具身体反复起伏的情绪,他当年,便是如此。   他曾以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曾竟真的去感激审神者…感激对方给他指明一条路……   但他从未想过,这会是一场绝对的恶意。   他做了赌约之中每一件事情,即便每一件事情都能致他于死地,但他也还是做了。   然后,活了下来。   但当他充满活下来的庆幸、抱着满心的期待与喜悦再一次站到审神者面前时,得到的却是完完全全的屈辱。   …与真相。   “真的活下来了啊……”   “嗯?一直在等我?”   “有这回事吗?”   “开玩笑的啦…啊,只是很有意思,山姥切现在看上去不再像那么无聊的刀剑了呢。”   “大概…因为想看到山姥切痛不欲生然后挣扎的样子吧……”   “唔…为什么现在要把这些话告诉山姥切?”   “山姥切现在脸上呈现出来的表情很精彩啊…果然是我最期待的模样。”   “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让你的信仰…所有的希望毁于一旦的这一天,你看,我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呢……”   “要说为什么?没有什么为什么。”   “我说过了,山姥切难道从来不听我说话吗?因为你没有价值呀…不,不应该这么说,你唯一的价值便是给我提供乐趣。”   “可惜,现在这种乐趣也即将没有了呢……”   “怎么办呢?”   “啊,不如让我再去找一振山姥切国广来玩吧?”   “这一次,玩点什么呢?”   “…嗯?怎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哎呀,难道山姥切竟觉得我只拥有过你这一振山姥切国广吗?”   …   啊,连最后的‘唯一性’也被剥夺了。   也是这时候,他才彻底明白。   从头到尾,从他来到这个本丸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审神者恶心的游戏。   摧毁他人格的游戏……   怎么会无法发现呢?   每一次他自认为的假意安抚背后全是隐藏极深的恶意。   不断堆积,不断发酵着。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绑在身上的绷带越来越多,但每一次都被审神者故意无视……   无数的虚假希望,无数的精神摧毁,给予希望,再打碎,反复、反复……   直到他彻底坏掉的那一天。   看上去是多么阳光的少年,又是多么可憎的一张脸。   就是这张脸,吐露出这样充满恶意的话语。   这就是,人类的“恶”吗?   等待与辜负。   他从不觉得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回报   因为他自己已经把自己看得极低。   没有尊严。   他从未得到过真正平等的认可与尊重,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绝望。   所以他不再等待。   面前的审神者还在扬着那张能被人称为“阳光”“天使”的脸,说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冰冷。   但山姥切国广的注意却不再在这上面。   这具身体,他可以控制了。   山姥切国广垂下眼眸。   曾经的他在这个时候彻底崩溃,心智彻底遗失在黑暗的深渊之中。   虽然不清楚为何自己出现在过去的记忆之中,不清楚为何在被迫重新经历了一切后,能够在此刻重新掌握身体的支配权。   但,这是死后的地狱吧……   便容许他,做出些符合地狱的事情吧……   审神者并没有注意到山姥切国广的反常,看到对方垂下脑袋,性质倒是更加高涨。   山姥切国广没有说话,   他平淡地抽出刀剑,毫无征兆地突然捅穿审神者的心脏。   拔出刀剑,鲜血喷涌而出,反手横刀一抹,干脆利落,割断审神者的喉咙。   他不会再等了。   也不打算再等了。   他会亲手夺取想要的一切。   即便身处地狱。   他抬起眼,摘下一直盖在头上的白色披风,看着审神者不可置信的双眸…听着审神者喉咙破损而发出的“咯…咯…”声……   山姥切国广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开心。   很纯粹。   ————   随即,黑暗降临。   黑暗的空间之中,无边无际,只有他一人。   但他看到了。   黑暗中的一点光。   刀身轻鸣着。   山姥切国广收刀入鞘,往那道光走去。   只是越走近…大脑中却忽然零零散散多出了许多记忆……   那是……   现世。   那个现世。   当时,他再一次死去后,灵体消失,但刀剑本体并未完全碎刀。   被那位…审神者强行留了下来。   这些记忆,是刀剑本体所记录下的一切画面。   如同…他亲眼所见一般。   也确实,亲眼所见。 第142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二天:修罗场   审神者,救了…他?   山姥切国广第一次没有理解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迷茫、不解…不知所措。   每振刀剑的一生都是不同的,而他的一生中,绝大部分都是极其压抑的,一直都在忍耐着……   如何活下来?   沉默地活下来。   刀剑的本能被一定程度上的束缚所捆绑,很多时候,他想要挣扎、想要愤怒、想要悲伤…就像刚刚亲手在那个“地狱”之中将刀剑刺进曾经主人的心脏之中。   难得的快意,难得的舒爽………   同样是一种悲哀。   刀剑背主……   暗堕的时候,他的心已经变得很空,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不想、也不愿去思考那是什么。他们说被困在黑暗本丸里的审神者在失去自由之后都是行尸走肉。   他们又何尝不是?   只有躯壳。   没有灵魂。   争辩对错,便难以生存。   他都清楚,他也时常会想,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他有什么坚持吗?   只是为了“活着”而活。   他在第一次见到审神者时,内心隐隐有些触动,并非是他对审神者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而是对方简简单单从一振刀剑之中选中了他。   大广间。   无数刀派,无数刀剑。   即便他们立场相对,但审神者仍是选择了他。   不可思议。   压切长谷部是审神者在本丸认识的第一振刀剑,五虎退是第一个上门偷袭审神者的刀剑,而他不过是坐在大广间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他想都无法想象,竟会从审神者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无论目的,无论缘由。   他终究是审神者第一次主动选择的那一个。   而如今,他也是审神者第一次主动相救的那一个。   山姥切停顿在黑暗与光明的交接之地。   他在试着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之前,这并非没有发生过。   审神者曾经也救过他,但如同随手救济街边小猫小狗,这对审神者而言没有难度。   即便如此,这同样在他心底留下一抹痕迹。   但这抹痕迹,却根本无法与现在心中的惊涛骇浪相论。   审神者救了他。   在自身处于濒临死亡的危险处境。   甚至,这是一种本能。   他能够看出来,在他冲入并成为爆炸中心的那一刻,审神者几乎也冲进来。   他还记得审神者问他的那句话。   那一眼的对视。   但他从未有时间去思考那双黑瞳最深处出现的东西,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   如今他知道了。   ……   他知道审神者向来深思熟虑,考虑得失,考虑利益,往往只用最简单也是最冰冷的方式去处理一切,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   但这一次。   审神者没有考虑后果。   没有思考一旦放弃机会,会给他自身带来什么灾难结局。   死。   注定是死。   在那种绝境之下,最有效、最快速也是最安全的最佳办法,便是他主动牺牲所换取而来的机会。   但他也知道,审神者如果愿意留住他的命,唯一的可能便是放弃自身存活的可能。   但这一条路,他从未妄想过哪怕一秒。   期待越大,失望越大,他早已学会了不再去期待,也早已学会不再被人期待、选择。   ——身处绝境,也绝不求救。   ——他从不觉得有人会主动来救自己,也不愿摇尾乞怜去祈求他人。   曾经的自尊,曾经的期待,曾经的骄傲……   但审神者却选择了这条路。   救了他,也成功将带他回。   ……   这比他所有的妄想,都难以置信。   ……   臣为君死。   刀为主死。   这是一种心甘情愿。   是。   一种心甘情愿。   ……   山姥切国广踏出最后一步,前方所有的光都将其身体笼罩在其中,身影渐渐消失。   然而,他心里却也清楚。   不仅仅是臣子,也不仅仅只是刀。   更深处的某种情感,翻滚搅弄着。   如火舌,舔至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   零号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模模糊糊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凑来凑去。   他眨了眨眼。   一束鸦羽长度模样的黑色头发。   还有红色掉下来的发带。   以及一张倒着的脸。   眼角画着鲜艳红的眼影。   小乌丸。   零号平静地控制着自己差点扭曲的面部表情。   “哦……主公醒了。”   小乌丸的声音也很平静。   屋外传来几个跑步声。   拉门声。   几个脑袋也凑了过来。   零号:……   有种被当成动物园动物观赏的感觉。   “呜呜呜呜,主人……”   五虎退两眼汪汪,抽着鼻子。   “吓死我了呜呜呜…主人下次不要这样突然昏过去了…吓死我了…退好担心你……本来大俱利殿也在照顾您,但他当时竟然也突然昏了过去……”   大俱利:“……”   “呜呜呜,所以最后竟然就只剩下退一个人……”   小乌丸插话:“还有为父。”   “呜呜呜呜,虽然还有这位小乌丸阁下…但过了一会儿又有两振刀剑先生突然化灵跑了过来……”   五虎退偷偷瞄了审神者一眼。   “呜呜呜…想要跟退抢夺主人的近…抢占悉心照顾主人的位置……呜呜呜…可是退不知道能不能信任他们只能拒绝……”   山姥切冷冷道:“你我共事如此之久……”   “但是山姥切跟主人回来的时候差点碎刀了噢,”五虎退止住泪水,扭头认真道,“虽然后来被主人修复了,但我们怎么知道山姥切为什么差点碎刀,是不是因为不听话又或者背叛了主人…恢复之后立场又是什么……”   山姥切国广的脸越来越黑。   小乌丸笑眯眯添油加醋:“为父也是这样想的。”   “……”山姥切忍了忍,没忍住,“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吧,小乌丸阁下?而且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如此自在地出现在审神者身边?!”   “哦呀?”小乌丸脸上倒是浮现某种诧异,“自然是因为为父跟主公心意相通,受到了主公的信任。”   “你是说,我不受主人信任?!”   “为父可没这么说过呢,山姥切看上去似乎火气有点大…”小乌丸端详了片刻,笑道,“是还没有从受伤中恢复过来吗,不如再去休息会儿,如何?年轻人还是要多休息,主公的事情,不如先交给我们——”   山姥切沉着脸,瞪着面前倚老卖老的小乌丸。   最后冷笑一声:“难道不是你把主人弄成这副模样?”   嗯?   此言一出,其余刀剑刷刷眼神不善地盯向某乌鸦童子的方向。   实际上,审神者在现世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山姥切国广又是一副差点被碎刀的模样,虽然之前大俱利伽罗跟五虎退最初有所猜测,但看在后来审神者与小乌丸一同出现的和谐模样……   还以为小乌丸…要么是什么无辜刀剑,要么救了审神者!   甚至小乌丸自己的态度也让他们觉得或许就是后者没错了。   结果,没想到!   竟是差点把敌人当成了同僚!   “山姥切说的可是真的?”大俱利伽罗半拔出刀剑,冰冷盯着小乌丸,“现世的敌人竟然是你?”   小乌丸笑着摆了摆手:“当时不是没弄清楚审神者的身份嘛,不小心误伤了…倒确实是为父的错。”   误伤?   轻飘飘的一个词。   他们可是看到审神者回来的时候倒地不起,重伤濒临死亡。   零号:?   “所以,主公日后还需要为父来多、多、补偿……”   大俱利嗤笑一声:“谁要你的补偿?”   “不过听到小乌丸大人这么说,我似乎也不怎么吃惊呢,”髭切笑眯眯道,“毕竟是平家的老古董……”   “哦…被源氏的刀剑这么说,为父内心倒有几分复杂,”小乌丸意味深长道,“…但吾隐约记得,刚刚就是阁下设计让自己的弟弟故意捅伤审神者后,方便自己悄悄对着审神者的身体动手动脚吧?”   嗯嗯?!   动手动脚?!!   其余刀剑又齐刷刷冰冷盯向髭切。   如果眼神能杀人。   怕是早就被千刀万剐。   小乌丸勾了勾红唇。   “身为臣子,手既然不规矩,又何必留着呢?”   “还是说,曾经的源氏竟不是这样教导你们的吗?”   “……”   两振刀剑面对面笑眯眯地笑。   五虎退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收起了眼角的泪水。   陷入了某种忧心忡忡。   零号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耳边听着周围那群刀剑成精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默默坐起身,抬手捂了捂脑袋……   人好多。   话好密。   头好疼。   审神者一动,“和谐”的争吵声瞬间停下。   并且在审神者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动作极快地往人面前塞过来几只不同手。   手上各拿着一样东西。   一盏茶,热腾腾冒着热气。   一盘糕点,似乎是用了本丸最后一点面粉。   一碗药,黑不溜秋看上去很好喝。   一粒白色药丸。   一件崭新的黑色长袍……   嗯?原来这种款式的天守阁还有备用吗?   零号下意识接过了长袍。   “哼,”一道冷笑传来,“爱喝不喝,疼的是自己。”   虽然是这么说,但那道冷笑声的主人并没有把手抽走,依旧稳稳停在审神者面前,甚至还往前默默递了递。   零号披上长袍的动作一缓,抬眼看去。   大俱利伽罗一如既往冷冷看着他。   零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撞上他的眼睛后,这振棕发打刀顿了顿,偏过脑袋。   躲避他的目光。   零号心中一阵微妙。   但他还是接过了药碗,凝视了其中黑黝黝的,一饮而尽。   “主公可是怕苦,喝口茶如何?”   “喝药之后,不喝其他东西难道不是常识?想必阁下年岁已大,不清楚这些事情…审神者如果还冷,我再找些其他衣物来。”   “山姥切阁下可不要…得了便宜又卖乖啊。”   “但是吃点甜点应该没关系的吧?”五虎退小声道,“我记得主人您之前最喜欢这个口味了……”   最喜欢的口味?   其余人默默或不经意或特意地看了一眼糕点盘。   五虎退警惕地将盘子往审神者面前凑了凑。   “虽然只有这么一点点,但过两天等出阵队伍回来,应该就有更多的面粉——”   “糕点放置久了可能早坏了…您不如先用下这颗药丸?”   “怎么会?!髭切殿给的药才更可疑吧……”   “主公,孩子们过于吵闹,不如喝口茶静静心。”   零号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自己百年如一日的冷气场+伪·boss气场突然丧失作用了?   ……   几分钟后。   门外趴着五振刀剑。   拉上门,贴张符咒,将声音隔绝在外。   零号缓缓舒了口气。   一脸安详。   世界安静了。   但他并没有像刀剑认为的那样继续待在外室休息。   零号悄悄从小道溜回[审神者之外禁止入内]的寝殿。   换下衣服,掏出之前诸伏景光临走前给他的野外生存小包…沉默地给自己身上重新再上了一遍药。   默默缩进被窝。   大脑空空。   ……   就是被捅了一刀还有点疼。   果然,过两天,回现世住院吧。   零号安详地闭上眼睛。 第143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三天:认主。   “这些是你去现世,传回来的数据。”   大俱利伽罗将手中的本子递给审神者。   一夜之间,整个天守阁里的气氛变化极大,几乎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的“热闹非凡”。   但审神者的办公场所,刀剑还是保持了某种缄默与安静。   至少不会莫名其妙又吵起来了。   真的莫名其妙。   一天下来。   零号的心变得像石头般又冷又硬。   出阵队伍未归,本丸本就缺少粮食,那些刀剑又因吃饭吃什么、怎么做、谁给审神者做……   要么说出去捕鱼、摘点梅花做梅花茶,又或者说偷袭暗堕刀剑的库存……   说这句话的,记住自己前一天都还是暗堕刀剑之一啊!   又因为近侍人选吵起来……   然后是汇报工作的分配。   零号脸色麻木。   他突然感觉到了某种传闻中古代官僚体系的弊端。   而且现在也没那么多东西汇报吧…还是说因为刀剑都曾暗堕过,所以互相之间面对面脾气都有些暴躁?   但他忍住了,没有吐槽出声。   办公议事场所他拒绝转移回大广间。   如果像最开始那般一个人高高坐在上面,下面几振刀剑都如臣子一般,目光再汇聚在他的身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社恐犯了。   零号面上如色地接过大俱利伽罗手中的册子,翻着看了看。   不如一个一个来。   有事便在外面排着,轮到再一个一个进来。   比起刀剑叽里咕噜一起讨论,他还是更喜欢一言堂。   独裁的那种。   ……   “所以…如果想达到你之前去现世的目的,去调节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时间流速,这次数据并不足够。”   零号知道大俱利伽罗说得足够委婉了。   毕竟册子上打印下来的数据几乎是一片空白。   也是……   当时传回来的只有坐标,这是为了让本丸定位他们当时所在,不至于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   但如果想完成校对同步,便需要现世与本丸同时双方在线,这也是当时他不得不亲自前往现世,也不得不让大俱利留在本丸的原因。   天守阁可信任、可用人手不足。   但问题在于,当时现世的时空陷入区域循环并对外完全封闭,他无法与本丸随时保持双方同步在线,所以传回的内容不仅相当于离线信息,数据还缺得厉害。   “所以,明日还需要去一趟现世?”   “不错,”大俱利顿了顿,“但为了安全,你可以派别的刀剑前往。”   毕竟现在人手看上去似乎是够了。   零号沉吟了片刻,暂且定下。   如果要等他伤势恢复再亲自前往,也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天,若是又碰上什么奇奇怪怪的危险……   说不定再回柯南世界的时候,黑衣组织都覆灭了。   嗯?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心里叹了口气,将数据册收回自己的文件之中。   但大俱利伽罗并没有就此离开,零号顿了顿,抬眼询问看向对方。   这振棕发打刀抿了抿唇,突然抬头直直对上审神者的眼睛。   零号心里一跳。   “你……”   大俱利伽罗却沉默了下来。   他像是在斟酌用词。   “那一天晚上,你…对髭切与膝丸做的那些,就是对我做的事情?”   虽然字面上听上去有点微妙,但至少还是清楚对方指的是什么。   零号莫名松了口气。   他面上保持着平静道:“是。”   大俱利点了点头。   只是话虽然问完了,打刀脸上皱起的眉毛却并没有松开。   “…不必我跟你说,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打刀顿了顿,又转而道,“这种事情并不寻常。”   “嗯。”   “是因为现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零号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想知道?”   大俱利又不说话了。   双方之间沉默了片刻,棕发打刀突然又道。   “我后来做了一场梦,是暗堕之前发生的事情…联系前后发生的事情,审神者,你是[看到]了吗?”   审神者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看着他。   但大俱利却从这种沉默中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打刀道。   审神者轻轻“嗯”了一声。   也不知是在回应什么,还是在承认什么。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并没有多久,倏然,大俱利伽罗后退一步,他郑重抬起自己的刀剑。   目光灼灼。   如同立下誓言。   正式、认真。   “…我是大俱利伽罗,没什么可说的……”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也无需再说完。   他将本体刀剑交到审神者的手中。   “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力量…即便不跟人搞好关系,也能赢…但是……”   一人一刀。   一站一跪。   审神者微微低下头,与打刀的那双眼眸对视着。   那双眼眸中,他似乎看到了更多未尽之言…以及更多的……   许久,他终是缓缓接过对方交付的刀剑。   “好。”   他道。   好。   大俱利伽罗唇角微微勾起,虽然几不可见,但那张面容却仿佛柔和了些许。   好。   那就好。   ……   “啊、主人,我家弟弟——”   零号充耳不闻地处理着文件,看也不看跪坐在身后地面上的某刃刀剑。   “其实弟弟丸也很好用的噢,总领要不要考虑把他也付丧神显化然后带过来用用?”   “……”   “就像之前那一刀,即便是审神者您也觉得非常干脆利落吧,虽然戳的是您的身体…但这就能够显现出弟弟丸一丝不苟的认真性格,明明是那么紧张的场景,嗯……也就是说,只要交代给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完全放心,可是比我要靠谱多了呀?”   “……”   “比如内番之类的,”髭切一本正经地提议,“既然大家都不想做内番,我们除了可以让那些暗堕刀剑代劳代工之外,还可以派个监工过去,比如弟弟丸就非常合适。实力足,而且还很听我跟总领的话哦。”   零号的手一顿。   思考了一秒。   看到似乎有戏,浅金发的付丧神两眼一亮。   “而且弟弟丸也很居家,还会做一些那位短刀不会做的甜点饭菜…毕竟吃了这么长时间的甜点跟咖喱饭,即便是您,身体也会扛不住的吧?”   “您放心,”髭切再接再厉,一脸诚恳,“我会看好他的。”   “…我知道了,日后如果需要,会把膝丸排到第一个。”   “得到主人的许诺,那就足够了呢,”髭切笑道,“哈哈哈哈,不愧是总领。”   零号心情复杂。   说着,髭切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巨型的书,放在审神者的案边。   “既然审神者您也入了术阵一道…这些是某位审神者的家传,我稍微去掉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应该勉强能用。”   …这叫勉强能用?!   零号接过沉重的大巨头,翻开看了看,无一不是精妙的符咒与术阵之学。   甚至比之前从本丸找的那些古籍要丰富太多。   …不愧是所谓大家族的传承。   “啊,这么说来,日后您若是需要,或是有任何疑问,我随时都有时间噢…或者每晚深夜,我们都可以花个大半天——”   零号面不改色地心领了对方的好意并婉拒了“每晚待在一起”的提议。   髭切笑了笑,也不在意审神者的拒绝。   他又道:“我相信关于那位审神者的事情…您也亲眼看到了吧?”   他看向审神者,弯了弯眼睛。   顿了顿,又轻声道。   “那么,一切就交给您了。”   ……   “主人……”五虎退从门口探出一只脑袋,“今日的工作时间到了喔,主人身上还有伤,要多休息才是……”   ————   膝丸。   不似[梦境]的[梦境]。   自我成灵的刀剑。   未曾失忆。   零号思索着这些事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其实从结果来看,他已经找到了一些规律,或许说,正好拥有着这一组对照组。   髭切与膝丸。   他曾看到了髭切的过往,而当他醒来后,髭切也是自行成灵的那一个。   膝丸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其他作为印证的还有山姥切国广、大俱利伽罗。   但无论是髭切还是这两振刀剑,他们与五虎退却也不同。   毕竟重塑刀剑后,他们未曾失忆。   但大俱利伽罗却又是先重塑…但自身却是自行成灵,一直到现在才让他看到了过往。   还有…小乌丸。   零号突然想到。   实际上,他也曾看到过小乌丸的过往。   在那个末日现世中。   在时间的混乱与坠落之中,他曾看到了一切。   但小乌丸并没有经历碎刀与重塑……   或许,[能够看到过往]与[自行成灵]的条件并非紧密相连,其中应该还存在另一个关键的因素。   […我是大俱利伽罗。]   […一切都交给您了。]   刀剑态度之间的变化。   是因为…刀剑的认主?   还是说,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认可。   小乌丸因灵力而发生改变的态度也同样符合……   但五虎退却又说不通。   他得到五虎退记忆的那一天,是对方碎刀的那一天,那一天的五虎退绝不可能认主……   或者说,当时的五虎退,在求死。   没有生的欲望。   放弃…自毁吗?   零号思索着,一点点理清。   对于[过往记忆],或许单纯从现象而言,结论便在于这两种情况:   【刀剑认可/自毁放弃的那一刻,审神者能够看到刀剑的过往】   所以最初五虎退碎刀自毁,他在放弃自我的时候,将一切记忆同时托付给了审神者,重塑后失忆。   其余刀剑在认可审神者的那一刻,也会将自身过往同步给审神者。   所以,这跟[碎刀]或[重塑]无关,只跟刀剑心中的[认可]有关。   例如小乌丸,又例如并未受太重伤势却也晕过去的大俱利伽罗。   ……   无论结论正确与否,日后再从其他刀剑入手,进行验证。   那么[自行成灵],又因为什么?   零号脑子有点疼。   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算了,暂时先放下。   一点、一点来。   ……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一个很好地判断敌己双方立场的根据。   只要得到记忆,便代表刀剑真正认可他,他也能一定程度上交付信任。   ————   小乌丸无声地落至无人的地方。   踮起脚尖,裸足无声地走在雪上,却不曾留下任何痕迹。   他来到了本丸术阵的边界。   荒无人烟、冰雪与沉默。   他很早就发现了包围了整个本丸的阵法,而这个阵法的中心,便是——   “数珠丸恒次。”   他轻声唤出眼前阖眸之人的名字。   数珠丸手中持佛珠一顿,脸微微朝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你来了。”   “……”   小乌丸怔然。   两人沉默片刻。   小乌丸微微勾起唇角,笑得很开心。   “是,吾来了。”   “……” 第144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四天:多一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吗?   零号握笔的手紧了紧。   屋内只有两个人。   他跟山姥切国广。   原本今晚计划偷偷回一趟现世,但对方从今天一大早就堵在门口排队。   第一个进来,然后保持了全程的沉默。   甚至只是一味跪坐在他身后的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盯着他。   作为一个熟练的社恐,曾经他便已然学会各种物理阻挡视线的方法,比如自欺欺人的一叶障目。   但如今,他是拥有灵力以及敏锐感知的审神者。   灼灼落在背后的视线,如实体一般,死死黏在后背的某一点…甚至他能够感受到视线时不时上下游移……令他坐立难安。   有种麻麻电流的奇怪感觉。   零号面不改色翻了一页手上的册子。   所以说,既然进来了,为什么不说话。   而且他的伤口真的很疼。   好想趴桌子啊……   ……   审神者的身体坐得很直也很挺。   标准坐姿,平静的面容。   微微垂首,盯着手上处理的东西。   发丝下露出的侧脸带着伤势未愈的苍白。   山姥切国广怔怔注视着,审神者此刻似是极为专注,在因犹豫而错过最初的开口机会后,他便难以再打扰。   但审神者似乎并不介意他待在屋子里……   金发付丧神抿了抿唇,小幅度抬头打量了一番如今审神者办公的房间。   自从上次他跟审神者离开去现世之后,屋内的摆设虽然并没有多大变化,但天守阁的刀剑多了几振,不知何时,便有一些极具刀剑各自风格的物件被放置在这间屋内。   …其实他有点看不上这种行为。   想要让审神者对自己印象深刻,何必用这种小手段?   每振刀剑能做到什么,有什么用,他相信在经过现世一行后,审神者心里自然有数。   到底哪一振刀剑,能够让审神者真正信赖。   至少,比起某些倚老卖老上年纪的刀剑,他也要更实用,刀的形状与色泽更漂亮,更接近如今这个时代人类的审美……   山姥切国广思索了片刻。   但,毕竟审神者也没有拒绝那些刀剑这种多余行为。   既然审神者没有拒绝,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何必放任那些心机颇深的刀剑男士在这方面占上风?   但摆件这种物品,不仅得让审神者想起他,还要更为实用。   例如,每日都不得不用到的……   山姥切国广又抬眼定定盯着审神者毫无波澜的侧脸。   不过,审神者似乎一直都是如此。   冷淡地注视着一切,从不把任何事情真正放在心上。   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与姿态。   那么,他呢?   审神者对他也是这样吗?   金发付丧神眼眸中似乎有某种炽热,视线缓缓从被发丝半遮掩的侧脸向下移……   审神者今日依旧穿着他前一日亲手递给他的长袍。   这是他所选的衣服,每一处细节,他都用手抚过、挑选。   他曾想象审神者穿着他选择的长袍模样,如今出现在眼前……   山姥切国广胸膛一阵激荡,心中突然涌动着一种奇异的情感。   他想坚定地上前,紧紧扣住审神者的肩膀,强行转过对方的身体,让审神者抬起那双一如既往冷淡的黑眸…去认认真真看着他。   他自知,这是一种冒犯。   对审神者以下犯上的冒犯……   但那层边界如今却隐隐有些模糊。   ……他能够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与他同样的情感吗?   在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   他与审神者之间生死患难,总归是其他刀剑所不能及的。   …或许,是他此前想得太多。   审神者既然从一开始选中了他,自然只是因为他而已。   ……   审神者放下了笔。   山姥切国广把握住了机会。   “您……”   话在口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   金发付丧神顿了顿,垂眸掩去眼里的情绪,转而轻声道。   “很抱歉,因为我,弄丢了您的军刀。”   “……”   审神者这次彻底放下了笔,转身抬眼看向他。   山姥切国广微微坐直身体,垂首认真开口。   “毕竟是您珍贵的物品,是您特意带着前往现世的刀剑…不是吗?虽然说未曾诞生付丧神,但想必假以时日……”   “…只是一把军刀。”   审神者的声音很平淡,似乎一点感情都没有。   金发付丧神的唇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零点几度。   他稳住情绪,顿了顿,继续道。   “原来是这样…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那个现世所发生的事情。”   “自然。”   “今日前来,在下只想知道,您当时……”   山姥切国广抬起头,但当他真正撞上审神者那双平静的黑眸时,原本发热的头脑如同被浇了一桶冰冷的水,倏然冷静下来。   原本激荡滚烫的心,也是如此,一点点冷了下来。   审神者,依旧如此平静地看着他。   黑眸中纯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即便是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依旧是这般,波澜不惊。   一种不知是否是不甘的情绪涌上,此前的冲动此刻也已全然变换成另一种意味。   他想抓住审神者的手。   无论是否失礼,亦或是冒犯。   ——难道,您不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吗?!   ——难道,您感受不到我此刻的心情吗?   ——既然如此,那您又为何要……   他想这样问审神者。   但他终究还是没敢,只是隐隐急切地在那双黑眸中寻找着什么。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双漆黑的双眸依旧如同第一次见面,那般冰冷、空洞……   里面能够映照出他的身影,但除此以外,便再无其他。   如同一个冰冷的镜面。   他曾经喜欢这种单纯被注视着的感觉,甚至想让对方就这样一直静静只能看着他,但如今,却更希望里面能够稍微再多一些什么。   多一些…属于人类的情感吗?   明明在现世之中,他与审神者并肩作战,审神者为他留下来,甚至放弃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为何此刻,却是这样一副冷淡与平静、甚至是漠不关心……   仿佛一切只存在于他一人的记忆之中。   山姥切国广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无数猜测在心底升起,却也无法去证实。   嘴边的话便这样吞了回去,他怔怔地看着审神者。   许久,俯身一礼。   无声离开。   ————   零号看着某付丧神离开的身影。   真真切切第一次陷入了某种对自己理解能力的怀疑。   山姥切国广……   今天到底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向他表达军刀不小心被毁了的歉意?   零号沉思了一下,那把诸伏景光友情赠送的那箱野外急救用品里的军用小刀……   其实如此说来,在那个现世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位金发付丧神似乎对小刀极为在意…吧?   原本还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在怀疑军刀的来历,但即便说这是本丸里找到的,对方也无法去证实什么。   …这也是他敢正大光明掏出来那些野外生存用具的原因。   总之,离开了也好。   零号心想。   毕竟现世发生的事情、小乌丸的事情他很难跟对方解释,如果说是刀剑记忆相关的事情…毕竟也太过于私人。   有点尴尬。   委婉地说,他这一辈子都在避免陷入与他人过于亲密的联系之中。   但,那些记忆似乎总有些微妙的地方。   单纯说是一种记忆的播放……   有些地方确实缺少逻辑。   比如大俱利的行为,看似毫无缘由地直接杀了审神者…还有刀剑与那些审神者所说的话……   仿佛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般。   还是说,这不单单只是简单的记忆?   零号陷入沉思一秒。   最简单的办法还是哪天找刀剑来直接问问。   但这种涉及个人隐私的事情……   真的要让他这个社恐来亲自开口问吗?!   对方真的不会看在他同为审神者的份上,觉得他在挑衅吧?   零号忧心忡忡。   而且真的有点像传说中的谈心。   不对。   心理辅导。   ……   嗯?   不过现世研究还是以神经研究为主,而并非心理治疗。   难不成,让他劝那群刀剑把脑袋凑过来让他上个监测大脑活动的工具吗?   …唉。   在这种灵异世界坚持科学真的没问题吗?   好想吐槽。   零号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窗户,外面隐约传来一些说话声。   这就是天守阁有刀剑可用的好处。   出阵队伍回来,他也不必亲自去迎接,只要某振刀剑能将出阵所带回的食材按比例带回天守阁就好。   ……   啊,这么说来,那些暗堕刀剑那边也有厨房什么的吗?   平时也会做饭吗?   也不知道有哪振刀剑擅长做饭,如果能搞个回来…不过之前似乎有振刀剑说某振刀剑会做饭来着……   是谁来着?   对了,膝丸。   零号无声起身走向窗边,看着雪地上的场景。   小乌丸……   自从髭切主动揽下去现世调试本丸的任务后,小乌丸便也主动提出帮忙对接出阵队伍的任务。   冬日景趣每日似乎都一样。   前夜的雪已经停下,午后阳光并没有多少温度,但天守阁比之前却热闹了不少。   …当然,也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刀剑吧。   零号盯着远处小乌丸那张笑眯眯的脸,还有那些一开始谨慎又随后放松下来的出阵暗堕刀剑。   两方隔着术阵聊了几句后,分完物资,便分道扬镳。   刀剑之间相处真是和睦。   不像他,一出场所有刀剑都想要扑过来跟他干一架。   不过,原来小乌丸真的可以一定程度上离开术阵?   是因为跟他灵力相通可以利用,还是因为…与数珠丸恒次的情况类似?   数珠丸恒次,控制并成为整个黑暗本丸不知名阵法中心的刀剑。   几乎不用思考,对方定知晓一切他所需要的信息,但如何让他开口是他所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如今,小乌丸……   小乌丸与数珠丸恒次,某种程度上让他产生一种双方相似的错觉。   并非因为刀剑本身,而是某种顶级谜语人的气质。   即便小乌丸如今与他绑定,但他依旧需要斟酌。   他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棋子,他只允许自己成为执子的那一个。   他无法单纯地信任一振刀剑,他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判断与支撑。   他需要掌握小乌丸的信息…对方依旧对他隐瞒的信息。   所以,他放任对方在本丸内的某种自由。   特意告知对方数珠丸恒次的事情,便是想引对方去见一面。   小乌丸也确实去了。   在某种程度上,证实了他的猜测。   双方果真有所联系……   而这联系,必定与他所要挖掘的真相有关。   零号收回投向屋外的目光,走回案边,将东西稍微理了理。   总之,来日方长。 第145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五天:“小兰姐姐…对这位零号哥哥也有好感吗?”   “……”   “……”   零号跟医生面面相觑。   “你是说,”医生冷静地扶了扶眼镜,“你的伤口曾经被刀剑捅过。”   零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虽然之前得到了及时的治疗,但仍然留下了隐患,比如即便愈合绝大部分,但刀口还疼,甚至刀口的状态就像两天前刚捅进去一模一样。”   零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连时间都把握得非常精准,这家医院果真没来错。   他看着医生,医生也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医生的脸色似乎有些糟糕。   “然后直到今天,你才想到来【正规】的医院看看?”   零号不说话了。   医生的背后,他似乎看到了某种令人生畏的黑暗生物。   沉默片刻,医生叹了口气。   “你家人都没有说什么?”   “…让我少工作吧?”   医生沉默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黑眸脸色苍白看上去就像没东西吃还加班了好几天的男人,又看了看对方重新用绷带缠起来的伤口。   还有对方声音里的某种不确定……   他又叹了口气。   零号有些心惊胆战了。   “你先住院吧,”医生低下头,唰唰在电脑上飞速打了几行字,“我们这里是私人医院,人不多,环境也不错,后面有一片公园可以散步锻炼,待会儿让护士带你去逛一圈。   “你想住单人间不被打扰,没问题,这段时间就放下工作,在医院里好好养身体,等之后伤口养好了,再吃点更有[营养]的东西。”   甚至特意强调了某两个字。   说到这里,医生突然抬头,目光越过电脑,幽幽盯着零号。   “你很喜欢吃甜点?”   “…因为有的‘家人’只会做甜点,”零号默默后靠,然后又默默补充了一句,“还有的…只会做咖喱饭。”   医生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啪啪打字。   “总之,也改进一下菜谱,如果你不忙也能学学做菜……”   说到这里,医生也不说话了。   如果不是因为忙,这刀伤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来啊!   他完全不想回想之前亲眼看到刀伤时的满心震撼。   那种…连天灵盖都在发悚,仿佛自己身上也被狠狠捅了一刀的那种震撼。   虽然身为医生看伤口看久了…但到底是什么样的忍痛能力……   一般来说他只在一些尸体上见过这种惨烈的刀伤,毕竟一刀进去,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当场没了,哪怕及时送进医院,也无法阻止血液流失,最终失血身亡。   如果不是对方不肯告诉他原本治疗的人是谁,他倒还真想亲自上门拜访求教。   不过,这伤口确实看不出一个确切的受伤时间点,单从愈合程度来看,至少得恢复两三年才能到如今的水平。   只是,伤口如今的模样却很新,甚至能看到翻出来的一部分血肉,反而更像是近两日才……   但又不像是二次创伤。   医生百般不得其解,他又瞄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   不过,说实话,像这样被工作压迫到双眸空洞的年轻人这些年倒是并不少见。   唉。   “总之,医院里也有食堂,既然你办的是单人房间,医院内部吃的用的都包含在价格内,”医生边打字边叨叨道,“虽然我们医院又偏又贵,但治疗效果跟服务态度自然是一等一的,也不用担心平日里会有人打扰。”   …有这么说自家医院的吗?   零号心情复杂。   确实,他特地绕开了米花xx医院、东京xx医院、神奈川xx医院等等一系列极有可能遭到案件突袭以及柯南出没的各大医院,翻遍了地图内的所有医院,才找到了这家地偏人少事更少的私人医院。   正因为偏僻,但设施却很完善,虽然很贵。   但至少能够让他安心待一段时间……吧?   “好了,”医生将具体单子打印出来交给零号手上,“护士会亲自带你过去,住院单人病房都在最高层,虽然你的伤口不用手术,但每日敷药吊水之类的还是必需……食堂每日会有人将饭食定时送到你房间,如果想下楼吃饭,也可以去三楼……”   零号认真点了点头,将对方所说的一系列信息记下。   “然后,”医生又瞟了一眼零号身边被书塞得满满的行李包,一脸复杂道,“工作少做,注意休息,记得情绪起伏不要太大,有事随时联系护士。”   “好。”   ……   零号很满意。   他跟着满脸温柔微笑的护士,听着对方对私人医院各个地方的介绍,又简单逛了逛公园。   现世并不像本丸是冬日,初春的天气也很不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伤口都感觉舒服了很多……   这段时间,现世、本丸、对战……   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喘息的时间休息,哪怕后来其他刀剑能够帮忙分担一些本丸事宜,但这就代表他不得不开始勉强处理刀剑之间的一些纠纷……   也就是某种社交平衡。   但…其实相较于社交平衡,他更愿意一言不合就打架。   如今,零号终于有了一种现世=未来养老修养基地的感觉。   安详.jpg   参观结束。   零号独自走回医院大厅准备上电梯。   然后他看到了………   零号脚步一顿,瞳孔地震一秒,毫不犹豫就想转身离开。   “欸——”   “啊哈哈哈哈,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零号哥哥呢——”   “……………………”   零号沉默,面无表情地盯着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江户川柯南…以及他旁边的那一大家子。   眼神有点死。   良久,他才动了动嘴唇,冷冰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嘞嘞,这句话应该问零号哥哥才对吧?”   柯南一脸诧异。   “还以为零号哥哥这段时间出差去了呢,安室哥哥说最近你很忙,都没时间去波罗咖啡厅——诶,没想到这里就是零号哥哥出差的地方吗?   “但是,这里不是医院吗?还是说零号哥哥出差的地方就在这家医院呀…但我看你手里拿着的似乎是患者的病单…所以零号哥哥是得了什么病,不得不来这里住院吗?”   柯南一脸担忧。   零号:“……”   “但是好奇怪呀,零号先生为什么会来这种偏僻根本没有什么人的私人医——呜哇疼疼疼。”   “你这臭小子,”毛利小五郎一脸不善,他重重给了柯南头顶一拳,又把人拎起来,“这医院怎么偏僻了?”   然后又冲着一旁穿着得体讲究的老人尴尬笑了笑。   “哎呀,这小鬼不会说话,哈哈哈哈,您别往心里去……”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为了这里的疗养环境所以我们最初才决定建在这里,”老人不在意挥挥手,又对着零号笑道,“既然阁下是你毛利的朋友,又信任选择了我们医院,不如等会一同来看看?”   啊?   他啊?   看什么?   面对各种目光,零号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直接拒绝。   在柯南欲言又止的目光下,他面无表情地步入电梯。   门关上。   ……   “咦,柯南,这位不是之前银行——”   “是噢,就是上次银行抢劫案被当人质的那个哥哥。”   “诶——”毛利兰有些惊讶,“我记得当时他好像后来还跟柯南君一起阻止了那位怪盗基德…就是这位零号先生吗?”   “…小兰姐姐记得好清楚哦。”   “因为当时中森警官不是特意跟我们提到零号先生了吗?”毛利笑了笑,“而且园子后来也一直在我耳边提到他呢。”   “…提到零号哥哥吗?”   “是啊,园子说…是跟柯南一起阻拦了怪盗基德的零号大帅哥。”   嗯嗯?   零号大帅哥?   柯南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难道园子那家伙竟然感觉不到零号身上总是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恐怖感吗?!   还有兰……   柯南小心默默仔细观察着自家青梅竹马脸上的神情。   “园子说这位先生看上去虽然很难接近,但如果只看脸,实际上就能够明白那么冷的原因了呢,”毛利兰笑着继续道,“毕竟太帅了就会很受女孩子欢迎,这样冷冷的也很有个性,是完全不同风格的帅哥呢。”   “……”   柯南磨了磨牙,面无表情。   这个铃木园子……!   “不过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身体不舒服吗?”毛利兰有点担忧,“是因为上一次银行抢劫案的事情…还是伤到了身体吗?”   “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啦,小兰姐姐,”柯南立刻扬起笑脸,“上一次他去波罗咖啡馆的时候,我也在呢,零号哥哥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次可能也是因为一些其他什么事情……”   “诶,这样吗?”   “小兰姐姐…对这位零号哥哥也有好感吗?”   “怎么会啦,只是听园子提的次数多,难免记在了心上而已。”   “那如果跟新一哥哥比起来——”   “什么啊…”毛利兰的脸微微发红,“怎么突然提到新一那家伙,不过说起来,这段时间似乎很少听到新一的消息……”   “啊啊,”柯南有点手忙脚乱,“新一哥哥说前段时间有点忙,这几天绝对会跟小兰姐姐联系的!”   “也就是说,新一他…经常跟柯南联系吗?”   “…是因为之前有些案件,我弄不明白就拿去问了问新一哥哥,当时稍微聊了一下下……”   “…这样吗?”毛利兰顿了顿,看着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张的柯南,突然又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   零号在拿行李。   他决定临时换一个医院。   手续什么的之后再搞,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跑路。   但还没等他出病房门,就被某侦探小学生堵在了门口。   “……”   “零号哥哥,是要去哪里吗?”   柯南的眼镜反光,唇角勾起,一副反派出场的模样。   零号木着脸,低头看着他。   啧。   晚了一步。 第146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六天:“注意安全,零号先生。”   “零号先生看上去似乎想要离开,”柯南笑眯眯道,“是想要去哪里吗?”   零号发现了。   自从上次直接面对面曝光柯南真实身份之后,某侦探似乎完全不怕他了。   真糟心。   零号心想着。   不过,若是想跟反派一样威胁对方,他总是能威胁的。   “我可以进来吗,零号哥哥?”   零号面无表情地就要关上门。   “等等——”   门被抵住。   柯南的脑袋艰难地探了出来,语速极快。   “零号先生难道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不想。”   柯南被噎了一下,但他足够自来熟,也足够聪明。   “其实这件事情跟零号哥哥有关哦——”   “……”   抵着门的力道松了。   柯南心里嘿嘿笑了一声,在房间主人同意下,走进来。   他下意识环视了一周。   “……”   哪怕是他也感觉到某种微妙。   私人医院的环境一向很不错,尤其这还是最高层的单人病房,窗外正对着外面的花园,阳光极好,但房间内一干二净,除了一个包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属于零号的私人物品。   柯南抬眼看向零号:“…零号先生,你这是准备离开吗?”   零号简单点头:“打算换家医院。”   “诶?”   柯南看上去似乎诧异,又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是…这家医院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柯南感到对面传来了一个幽幽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产生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   零号道:“所以,什么事情跟我有关?”   “那个啊……”柯南顿了顿,顺着示意坐到床对面的沙发上,“在此之前,我想知道零号先生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零号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柯南愣了愣。   零号并没有解释,只是道:“因为之前受了点伤,需要[静]养。”   “诶?!”   像是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柯南睁大了眼睛,同时非常熟练地自动无视了某个被强调的字眼。   “原来真的受了伤吗,严重吗?难不成是因为跟…那边对抗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   他将几个字含糊了过去。   “不去那些大医院是因为…担心被发现吗?”   “……”看着柯南似乎真的是一脸担忧的模样,零号倒是不好跟他说主要是为了躲他…或者说是为了躲那种一日三起的案件。   但是,更重要的在于对方的含糊其辞。   在只有两人的单独空间,含糊其辞就代表着周围并不安全…再联系上柯南之前所说的有关他……   柯南看着零号的沉默,心里倒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原本他还并不确定零号到底清不清楚…但如今,对方似乎一无所知,这反倒代表对方出现在这里是个巧合…?   不,应该也不是巧合。   柯南也陷入沉思。   但是,又为什么要突然换医院?   是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吗?   “走吧。”   “走吧…?”   “既然你来到这里,又跟我有关,很难是什么巧合,”零号简略道,突然向门口走去,“在一切开始之前,我想最后安静一会儿。”   柯南下意识动了动腿跟上,零号也没有拿地上的包裹,两人便这么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房间。   “所以,”零号边走边问,“你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啊,是小五郎叔叔收到了邀请函啦,”柯南笑道,“这家私人医院的股东打算在附近再投资一家附属医院,这次邀请我们参加开幕,就是之前在电梯口说也想邀请你去的那位老人——”   “原来是这样。”   “嗯嗯!”   “那实际呢,这次是来调查什么案子?”   “诶?”柯南眨了眨眼,“零号哥哥怎么这么问?”   零号默默推开天台门,走到最远的一处空旷地,这才又道。   “不是说有些事情与我有关?而且刚刚在房间里…是在提醒我吧?”   柯南笑了笑。   “如果只是单纯来参加开幕……”零号瞥了他一眼,“而且那位老人对毛利先生有些过于殷勤。”   “真不愧是零号先生,”柯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没错,其实这家医院在几个月前就一直不断收到了威胁函,信上每次都写要杀死医院里的所有人,甚至还有倒计时……”   “所以,这几天是倒计时的最后时期?”   “没错!”   “所以你们明面上是来参加开幕,实际上是打算私下调查威胁函?”   柯南点了点头。   “然后呢?”   “嗯?”   “威胁函上应该写了什么,或者有些什么让你在意的事情,否则也不会说跟我有关……   “而且刚刚一听我受伤,你就立刻联想到上一次我跟你所提及的某个势力,再加上,你在看到我时的惊讶。   “你应该是已经有了一些猜测…我的出现让你更加肯定了两者之间的联系,是吗?”   “也不能说是肯定……”   柯南干巴巴道,但在撞到零号平静的眼神,突然泄气,叹了一声承认道。   “是这样没错……”   零号看着前面的景色,安静地听着。   “其实那些邀请函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虽然只有一两个,但我当时只觉得眼熟…直到前两天撞见伊达警官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   “之前零号你楼上那家邻居不是发生爆炸了吗?那个墙上就曾经出现过类似的符号。”   ……   所以当时他楼上爆炸的时候,果然这位柯南也在吗?   零号微妙看了一眼柯南。   柯南不明所以,但还是继续道。   “当时警视厅不是还把你带去做笔录审讯,后来又牵扯到其他案件了吗?但既然零号你之前跟我说…还有个幕后势力既想利用你,又想杀你……”   柯南小心看了一眼零号,顿了顿。   “我想,很大可能当时的这起爆炸案件就跟那个幕后组织势力有关,无论是想栽赃你身上,还是就想用爆炸杀了你……   “所以,虽然威胁信上的符号没办法立刻破译,我觉得还是需要实地调查一趟,说不定把现有的案件破了之外,还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相关线索。   “但…我也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真的碰到你。”   零号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   “这就是那些符号。”   柯南从口袋掏出纸笔,画出之前曾研究过无数次的奇特形状的符号,他交给零号,目光却紧紧地盯着零号脸上的神情。   “……”   虽然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但真的看到熟悉的字符,零号心中还是木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色。   果然,是本丸的文字。   当时松田他们在警车上也曾告诉过他,爆炸案的嫌疑犯在墙上写下无数的“主”“为了我主”之类的文字…这很容易便联想到[审神者]。   但当时他也没有其他线索,除了时之政府设局而派来的一期一振对他所进行的审讯。   也正是当时一期一振隐晦向他透露的信息,当时的他才彻底确认这件事情与审神者有关,当然,后来又发现一切不过是时政针对他的布局……   ……   “怎么样?”   柯南紧张问道。   “有…什么想法吗?”   零号沉吟片刻,将手上的纸张还给柯南:“我能告诉你的事情并不多。”   柯南立刻道:“我明白。”   “这确实与此前我跟你说的组织势力有关。”   “也就是说…你果然能看懂这个符号?”   零号凝视着柯南,他知道对方同样在试探他,但……   “我们都能看懂,但我不会告诉你上面写了什么。”   “为什么?”   “知道一些信息是危险的,尤其是当你不被允许知晓的时候…便容易被【看到】。”   零号突然停了下来,这句话有些耳熟,曾经小乌丸…似乎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的小乌丸,也是报着如今跟他同样的心情吗?   柯南抿唇苦苦思索着。   “那,你口中的[我们]又是谁?”   “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调查了。”   “…是因为你原本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你离开了,所以他们需要利用、追杀你吗?”   零号看着柯南的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也清楚对方这么说心里是想到了谁,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我不知道。”   看着柯南瞪大有些不相信的眼睛,零号勾了勾唇角。   “不如等侦探先生调查出来,再告诉我,如何?”   柯南的脸色微微严肃。   他看着零号看了许久,才慢慢认真道。   “好。”   ……   “诶——”   “原来你在这里啊,柯南!”   “爸爸说要去吃饭了噢。”   柯南愣了愣,转过身,对着站在天台门口探头找过来的小兰姐姐笑着大声道:“来啦——”   “原本我还不清楚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柯南又转过头对着零号道,“但你这么一解释,我心中大概有一些想法了…但既然有那些威胁函在前,你又突然出现在这家医院……虽然不清楚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但是——   “注意安全,零号先生。”   “嗯,我会的。”   柯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看着柯南的身影跟毛利兰双双离开,零号重新转回身体,看向天台之外。   春日的风吹过面庞,带来一阵阵清爽的凉意,也让接受过多信息的头脑缓缓冷静下来。   良久,一声叹息从他口中溢出。   他知道,时政的人每次能够提前布局,便是早已把握住他的行踪。   他的行踪对他们而言是某种所谓[既定的历史]。   这次他找到这家偏僻的医院,一定程度上,也是他想要测试对面是否会再一次有所行动。   一直处于[被动]终究难以获得最终的赢局。   要么被设计到死,要么逃跑。   前几次将计就计的成功,除了他自身的判断,还有些许运气成分…也有那些现世[朋友]相助。   但这种[被动],总有一天会给他带来真正的灾难。   但,若是就此主动设计让对面入局……   意义,便会完全不同。 第147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七天:“有…衣服吗?”   只能说毕竟还是来养伤的。   无论走不走,事情总会以各种形式扑到他脸上。   至于柯南的案件……   零号默默啃了一口医院提供的苹果,原本选择这个偏远的地方,除了安静,也是不愿将那些在东京的人卷进来,但确实没想到这次柯南也在。   对方在场,倒更有利于他。   时之政府还需要维持这个现实的[历史],无论私下如何,至少表面上不会真正地对柯南一行人出手,这就是他们自身规则的限制。   柯南此前隐晦提醒的事情,他并非不清楚。   病房有监控属于正常范围内,只是最终会发给谁,他也懒得去猜。   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能通过口头上的交际来进行信息传达。   零号翻着手中厚厚一本论文,拿着笔在上面简单做着笔记。   如果单纯做学术,其实倒也很适合他。   与他人进行交流,不必面对面,只要写篇论文,便能将自己的想法传达出去。   …哪怕是吵几年的架,都不用亲自见几面。   如今现世与本丸之间的流速也不必再赶着往返。   自从髭切去了新的某现世,与他不同,对方根本没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跟大俱利校对调整确定本丸与现世之间的稳定,也不过只花了几个小时。   出发前他又亲自调整了一下与现世的时间流速…除了同步流失的时间无法弥补,但他也已经最大限度地将离开现世的时间压缩到最小。   至少这次回来……   零号思绪顿了顿。   至少没有再一次变成失踪人口。   …就差一点。   但无论怎么说……   柯南那边的案件还在调查之中,相较于过于担忧随时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灾难”,还不如放松心情,做他该做的事情。   因为质朴的“贵”字,这边的病房倒更像宾馆的商务房间,似乎是医院也非常注重患者的心情,不仅该有的一应俱全,采光也不错,甚至还有绿植观赏。   专门用来当做休假的书房完全足够了。   ————   “咚咚咚咚!”   突然一阵紧急的敲门声,零号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今日伤口已经抹完药,也输液结束了……   “进来。”   几乎与应答声同步,一个匆忙的身影从门外跌跌撞撞直接闯了进来。   江户川柯南。   但对方脸上的神色却显得极为痛苦…单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物,头上大颗汗水不断地从额间留下,整个人看上仿佛就要窒息一般……   对方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便直接软下就要摔倒在地——   零号直接被吓了一跳。   他伸手就把某小侦探捞起来。   “…你怎么了?”几乎不用摸额头,对方身上的汗水就已经将衣服湿透,零号语速略快,“这里是医院,我送你——”   但是柯南却像是花了最后的力气,抬手紧紧抓住零号的手腕,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   极其虚弱的声音,柯南将目光投向床下,又看向零号。   随即,外面走廊间传来几道又急又纷杂的脚步声。   “他人呢?”   “好像往这边跑了——”   “快,快追上!”   “别让那小子跑了!”   零号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他将小侦探直接裹紧一旁的毯子中,塞进被窝里面,又从口袋里掏出仅存的几颗上次伊达警官赠送的糖果,直接塞进小侦探的口中。   “含着。”   柯南紧紧闭着眼睛,浑身发着冷汗,仅剩的意识让他跑到了这里…耳边那道极为平静的声音,这种“平静”让他也稍稍冷静了一些……   他听话地含着糖果,用鼻子有意识地控制缓解着自己的呼吸,去平稳自己此刻的状态……   零号起身,将刚刚对方推开的门关上并锁上。   他又沉默地从包里翻出三把普通的水果刀,统统塞进长袖子中。   从本丸带出来的衣服虽然看上去不今不古,但不得不说,毕竟还是以战斗装为标准,藏武器还是很好用的。   门再次被重重敲响。   零号没有理会。   说实话,每次都突然来这么一下…他真的不得不开始沉思整座城市的安保状况。   …总感觉钱白花了。   零号拿起房间内的电话,拨了前台。   “嘟嘟嘟——”   不出所料,盲音。   前台无人。   很好,钱果然白花了。   零号心想。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甚至咒骂声越来越响,就像即将要破门而入,零号转而拿出手机,思考了几秒打腹稿,再拨打报警电话。   庆幸的是,至少在柯南的现世,报警电话总是能打通的。   在简单描述了如今的情况后,零号没有前去开门,冷静地走回桌边。   再一次翻开桌上的书本。   其实刚刚稍微快速检查了一番柯南的身上,除了可能此前不小心摔跤造成的磕磕碰碰以外,并没有什么外伤…但如果说是内伤……   唇色倒不像是中毒。   而且他很清楚这位江户川柯南对于各种药物的了解程度,如果真是那种危及生命的…他也不会跑来找他,甚至在最开始更是阻拦他去找医生。   除了让他有点怀疑这家医院是不是有问题之外,对方此刻的状态倒更像是另一种情况…而且还特地来找[他]……   砰——!   似乎是不耐烦,门直接被来人用蛮力踢开。   “人呢?!”   “喂…你又是谁?”   零号听到身后的声音,缓缓转过身。   白光一瞬。   “……”   屋外一时静了静。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腿一软,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离他脸边不过几毫米但却深深陷入门框里的水果刀。   刀刃上光滑而透着白光。   也同时映照出他此刻脸上惊恐至极的神情。   “你…你你你你……”   一旁的几人甚至没管他,下意识便互相推搡着后退几步。   但他们至少还能保持最基本的冷静。   “…我们只是找人,”一人道,“一个小孩,我看到他刚刚跑到你的房间……”   “他们撞破了我们老大的事情,如果识趣你就把人交出来。”   “我知道你报了警,但警察来到这里还需要至少几分钟,这几分钟内……”   另一人冷笑着从口袋里似是要掏出手枪,但还未等他拿出,手腕突然一松,他愣了不到一秒,一阵钻心的剧痛便从手腕传至整个神经——   “啊啊啊——!”   凄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楼道内。   但没有任何人来帮他。   附近早已被清场,或许即便有人,此刻也早已吓得房门紧闭。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顺着看着插进地面之中的……   他们此刻才看清楚这柄水果刀的模样。   也正是这一柄,刚刚以一种他们看不清的速度划破了男人的手腕。   不歪不斜,正好擦过手筋。   打落手枪。   众人又纷纷看向前面这位长发男人的袖口,以及,对方垂下的那只手。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手中此刻正握着另一把水果刀。   其中一人吞了吞口水,脸上不自然地露出讨好的笑容。   “那个…您,我们也不是故意打扰您……就是有个小孩儿偷听了我们老大的事情……”   “对对,我们觉着那小子跟您也不认识,所以,如果您看到了…您也没必要惹事上身不是?”   说到这里,房间内的床上突然传来一道动响。   其实之前当他们冲进房门的那一瞬间,他们的眼睛就已经注意到了床上似乎有个身影。   被被窝裹着,看上去还像是小孩子的身形……   “那个,您床上……”   “我们就想看看那小子是不是没眼睛跑来打扰您,只要给我们看一眼床上那人的模样,如果不是,我们立马就走!”   被子盖住下方的动静逐渐变得越来越大,门口的几人几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冲进来——   零号抿唇。   “看完就走?”   “对对对,看完就走。”   “如果不是那小子,我们绝对立刻走。”   零号又冷冷道:“门坏了,地板也坏了——”   “我们给钱,立马给钱。”   “赔偿费用我们全包。”   “对对对……”   零号看了一眼床上逐渐平息下来的动静。   “先给钱。”   “……”   终究在水果刀的威胁下,几人还是勉强凑了差不多的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零号瞅了瞅。   “行吧。”他道。   门口几人的目光立刻紧紧跟随着零号,刚想上前,水果刀泛出的冰冷还是让他们强行止步。   零号也懒得绕弯子,直接伸手掀开被子。   “?!!!!!!”   几人目瞪口呆地留在原地。   被子里面确实有个人。   对方的身体被毯子包裹着。   但绝对不是小孩!   工藤新一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可能是脸色过于惨白。   几人又惊吓地连连后退几步。   “呃……”   难怪…难怪这房里的人脾气这么差!!   不过都生病了竟然还能做这种……   “打、打扰了!”   “不好意思,我们看错门了——”   门被他们重重关上,整个房间随之震了震。   纷杂的脚步声跑远,夹杂着几句“我不是问你是不是确定是这里”“可能可能什么的小心下次…”“人呢继续找”“害得老子竟然亏钱”……   屋内陷入了安静。   零号面无表情地低头盯着脸色苍白的某高中生侦探。   “啊哈哈,咳咳……”   可能是觉得自己再用装可爱的声音不太适合。   工藤新一干笑两声,又假装干咳。   “那个,多谢你……”   零号幽幽看着他。   “那个,我不是故意……”   说到这里,工藤也像是知道说不下去了,他闭了嘴。   几秒后,他偷偷瞄着零号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有…衣服吗?” 第148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八天:“…新一?!”   “是这样的——”   工藤新一捧着一杯热水,浑身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   “本来我跟兰他们去附属医院开幕,但既然对面威胁函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一天,我就打算去找找线索,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撞破了医院这边的阴谋?”   工藤顿了顿,看向微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姿态端正,单手拿着书本的零号。   对方平静开口,根本连头也不抬。   他忍不住苦笑。   “确实是这样,说实话,我似乎总会因为这种事情遭到不好的事情……”   “你不怕这里还有监控?”   工藤耸了耸肩:“之前你既然已经知道窃听监控之类的事情,想必都已经——”   看着零号突然抬头凝视自己的古怪目光,工藤脸上的轻松逐渐转为大惊……   他一脸惊恐。   “你竟然没有弄掉吗?!”   零号重新低头看书:“摄像头损坏要赔偿,我只将一些隐蔽藏起来的监控与窃听器扔掉了,但也仅此而已。”   工藤新一猛地四处看了看,在看到最上面的摄像头似乎是保持关闭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是医院的人要来追你,他们自然不会愿意留下任何证据,就像这清场的大楼,”零号淡淡道,“但这也证明追你的人确实是这家医院的…所以,之后呢?”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毛利叔叔带来的,”工藤摸了摸鼻子,“如果放我回去,他们觉得自己肯定会被抓起来…所以他们中有些人提议要干掉我。”   零号心情很复杂。   这种黑/道作风……   “当时我被逼到角落的一个房间,从窗户翻出去之后,发现根本没办法跑到毛利叔叔那边…这一块到处都是他们的人,难以躲起来,当时口袋里也只有……”   说到这里,这位高中生侦探又停顿了一下。   说不清当时是否是因为此前兰的话有所触动,这个念头突然冒出现时,他犹豫了,给予他思考的时间过短,终究还是服用了灰原给他准备的一粒解药。   但这种事情,并不能直接告诉面前的人。   工藤新一又看了一眼低头翻着书的长发男人,他知道对方虽然看上去一脸冷漠…但此刻却确实在认真听着他说话……   他之前不过是想赌一赌,即便之前他判断面前的男人对他没有恶意,但……   工藤捧着热腾腾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总之,当时我想着他们既然只看到了江户川柯南,但没见过工藤新一,我需要做的也只是拖时间,然后……”   “等待变身?”   “……”   工藤又被噎了一秒,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面前男人的判断没有错。   果然……   恶趣味满满啊……   脸上的面无表情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心底的恶趣味吧?!   “总之!”工藤咳了几声,“总之我想到你正好在这里,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所以……”   “所以你就想到把人往我这边引。”   “…是这样没错,”工藤又有点源自道德感的心虚,“总之,这次谢谢你……”   但是零号并没有说完,冷冷继续道。   “把人往我这边引,想判断我真正的立场?”   “……”   “你原本便在怀疑我跟这家医院有关,此前就拿那些奇怪符号试探,这次又想以自身为饵,试探我对你真正的立场跟态度?”   “……”   零号平静道:“你胆子确实不小,工藤新一。”   “啊哈哈哈……”   “…用这具身体就别装可爱了。”   “谁装可爱啊?!”   “你没考虑过如果我真是跟他们一伙儿的,你该怎么办?”零号顿了顿,“你的亲人在这里,如果身份暴露遭遇不幸,又会有多少人为你伤心?”   “我…这次只是为了确认,而且我相信我自己的推论以及对你的判断。”   工藤抿了抿唇,突然又定定看向零号。   “并非是真正的冒险…但我确实没想到会从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这次轮到零号闭嘴不说话了。   “但至少,让我能够真正放心下来,”工藤道,“知道你并非是站在那边一方…敌人的一方。”   零号凝视着这位高中生侦探,又冷冷开口。   “你要知道,立场这种东西很容易发生变化。”   “但你不会是其中之一,不是吗?”工藤反而放松了下来,他笑道,“我能感觉到,零号先生,你有自己的信念与坚持。这种信念与坚持,我很熟悉,因为……   “因为,我也是一样的。”   “……”   零号不得不承认,第一次,他的心灵感到了某种难以言明的震颤。   不是因为工藤新一的话,而是因为这位高中生侦探眼里的…光。   无比璀璨。   闪耀着某种绝对的信念。   坚持、永不被打倒、永不放弃。   在追求真相的路上,坚持着自己的路……   ……   某种意义上。   他与他,何其相像。   ……   零号没接话,他垂下眼眸,目光直直落在手中的书上。   他跳过了这个话题。   只是问道。   “…所以,你偷听发现了什么?”   工藤新一眨了眨眼,“啊”了一声,他将喝完的水杯放在一旁,又拿了盘子里的一块饼干边啃边道。   “其实这家医院当时建立的时候,就惹了附近居民众怒,包括前面的公园在内,之前其实都是居民区。   “这家医院是走了上面不知道什么势力,圈地的时候赶走了附近很多普通居民,牺牲了那些居民的利益,当时事情前后好像还死了什么人。”   “这次他们要建的附属医院也是同样的情况?”   “没错,”工藤耸了耸肩,“但如果说是居民因为这种事情寄了威胁信,看上去似乎能说得通,但是……”   说到这里,工藤又悄悄瞄了一眼面前脸色波澜不惊的男人。   “我还是想知道那些符号所代表的含义,”他道,“至少对于我判断嫌疑犯的身份至关重要。”   零号道:“所以,你并不觉得是那些居民做的?”   “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比如零号你楼上的中村一家,看上去虽是普通的居民,但却有其他势力隐藏在其背后,就像是你我前两日谈论的某个组织势力……”   工藤陷入思索,分析道。   “我并不觉得你来到这里是个巧合,既然对方威胁信上说要杀光医院的所有人…我很难不怀疑对方是不是同样把你也包括在‘所有人’的范畴内。”   “确实。”   “嗯…嗯嗯?”   “不过我自有我的应对方式,”零号简单道,“但那些信息我不觉得足够他们来追杀你,毕竟是附近居民随便问问便能获取的信息。”   “嗯…是这样,后面他们提到了一个名字…除了前两日你见到的那个医院股东以及他身边的负责人之外,他上面好像还有什么的人……”   工藤皱眉思索着。   “如果是这样的势力,我不觉得是普通居民能够简单对付的,甚至需要他们去找毛利叔叔…在自身可能露馅的情况下,肯定是遇到了什么时间紧迫的情况…所以想趁机利用毛利叔叔把什么人拉下水才对……   “我反而觉得是什么势力相争,比如商业竞争、政治对抗之类的。”   零号幽幽看着他。   工藤新一有点被看得不自在。   “怎么了?”   “我觉得你命蛮大的。”   “诶?”   “能在你跑向医院的这个过程中,直接迅速清场医院,甚至追你的人肆无忌惮…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就证明他们所拥有的权力绝对是顶级的。”   “是这样没错。”   “如果再牵扯到商业甚至是政治权力之间的斗争,除非你这次能彻底将事情抖出来解决,你跟你认识的人都会陷入危险,更何况……”   零号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完,但两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更何况,你现在还是工藤新一。   “……”   工藤新一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当时我没有多想什么,要不我在你这里先躲个一两天,等我变回去……”   “你刚刚说过,明日就是威胁函的预告时间。”   “……”   “不过,既然他们需要毛利小五郎,就说明在事情结束前暂时不会对他们动手,并且他们看上去不认识你。”   “…你说得对。”   “既然不认识你,你可以试着以现在的身份进行调查。”   “那你呢?”   “我养病。”   工藤新一露出某种半月眼:“别忘了,他们也打算对付你。”   零号重新低头看起手上的书,翻了翻后面的内容。   “等你找出威胁函的线索,找出对面到底打算做什么,如何杀光医院里面的人…到时候我再考虑怎么办。”   工藤有些无言:“也就一天了啊,要不你搬到我们宾馆住一晚……”   …听上去更危险了。   零号心想着,嘴上毫不留情拒绝。   工藤新一无奈,他看着面前的长发男人,对方甚至连眉眼都动都不动,似乎就打定主意待在这房间不走了,只得裹着被子起身。   直到这时候,医院外面才传来警车的声音。   太慢了。   “看来,还是警政勾结,”零号淡淡道,“也交给大名鼎鼎的工藤新一解决了。”   工藤新一:“……”   不过几分钟,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几位当地警察与毛利小五郎他们一同出现在门口。   “…新一?!”   毛利兰倏然睁大眼睛,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愣愣看着站在屋内一脸尴尬的某位青梅竹马。   “…兰。”   毛利兰缓缓走上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在工藤觉得自己要被揍……   但兰也只是突然硬生生摁着他的脑袋,直直压下,给依旧坐在椅子上头也不抬的某长发男人深深鞠了一躬。   “不好意思,零号先生……”毛利兰大声道,“工藤这家伙,给你添麻烦了。”   “等等,兰你别乱说,我哪有添麻烦啊?!”   “电话是谁打的,你身上的衣服被子是谁的?!还有最重要的是,柯南呢?!”   “……” 第149章 社恐的第一百四十九天:松田:真是…巧啊:)   “柯南那小子他…”工藤新一下意识看向零号。   零号默默回视,一脸平静。   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平静下的某种茫然。   工藤:…这人装的。   但某高中生侦探还是干笑几声,才有些尴尬地回头道。   “其实,我来的时候在路上确实撞到了柯南,但柯南只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要跟博士回去一趟…让我跟你们说一声。”   “博士?”毛利兰有些惊讶,“阿笠博士也来了吗?”   工藤点头:“应该是接到柯南就又走了。”   “…真是的,连个电话都不跟我们打,之前亏我们还在那边找了许久……”   工藤又干笑了几声。   “他们看上去似乎很着急,可能一时没来得及,之后肯定会给你们打电话的…而且说不定,事情办完就又会回来了……”   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听上去解释也有点匆匆忙忙的,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毛利兰叹了一口气,但许久之后再一次见到青梅竹马,心情还是直线上升。   她看了一眼一旁跟警察在说些什么的爸爸,又抱歉地看向零号。   “…零号先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工藤会突然这副模样出现在你的房间…还让您帮了这么多的忙。”   零号沉默了几秒:“…没事。”   但工藤听出来了。   某种跟“没事”完全相反的阴森语气。   …瑟瑟发抖。   毛利兰想了想,双手合掌道:“但是还是需要补偿您呀,我去问问医院能不能给零号先生您换个病房,可以吗?”   零号眨了眨眼,第一次认真抬眼看向面前一脸诚恳的毛利兰。   刚想说什么,另一边却传来了怒吼。   “等等,这怎么可能?!!”   毛利小五郎几乎是在破口大骂。   三人默默看过去。   “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但事实就是这样,毛利先生,”一位警察头头擦着脸上的汗,尴尬笑道,“我都一个一个问过了,当时每位员工正好在这个时间段都有要紧的事情…毕竟急救电话等不了,这事肯定也做不了假…您说是吧……”   “那前台的人呢,至少医院前台的人应该在吧?医院这么大,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找不出来?!”   “但情况确实是这个情况,上面当时安排了会议……”   随行的一位医院人员也赔笑道。   “这都是两天前约好的,如果您想看记录的话,医院都有备案,会议其实也就开仅仅两个小时,谁能想到事情就刚好……   “我们医院本来就没有那么多病人,医护人员也不多…本来这个时间段,其他医护人员能够帮忙稍微看一下,但没想到突然来了几个急救电话……”   “……”毛利小五郎瞠目结舌。   “所以说,你们觉得一切正常,什么问题都没有?”   毛利小五郎觉得自己从未遇到过这种离奇的情况。   “那总不可能恰巧在这个时间,有几个嫌疑人故意闯进这间病房吧?!”   “那个…您先消消气……”   “是啊,您消消气,也不能说什么问题都没有,这个管理还是有点问题,我们日后改进改进……”   “…监控呢?!”   一旁医院负责人接口道:“其实今天系统正好在维护,本来是能使用的,但后来因为一些程序性问题……”   毛利小五郎几乎能够猜到后面的内容。   他冷笑一声:“正好都遗失了?”   “…是这样的。”   离天下之大谱。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毛利小五郎气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但他心里却也清楚,这种无赖的情况,几乎无能为力。   房间里明眼人几乎都能够看出来,警方的态度就像是有所顾虑,医院负责人虽然也在场,却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而是来抹掉问题本身。   理由从一开始便已经准备好。   甚至处理得恰到好处。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当时所做事情的记录,不是有会议,就是临时有病人需要人手,所以医院才在这个时机空了出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这种巧合听上去本身就足够扯淡了。   但程序到位,证据确凿,即便所有人心里知道不对劲,但也找不出来什么。   除非私下再进行调查。   毛利小五郎脚步一顿,他盯着工藤新一,脸色不善。   “所以,你小子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工藤新一干笑两声:“手上有起案件,正好在这附近,当时听柯南说你们都在这里,就想来这边看看……”   毛利兰幽幽看了他一眼。   工藤没有发现。   “至于我身上原本的衣服去哪了,”工藤顿了顿,艰难道,“因为案件的原因……”   其实他还是穿了衣服的,零号病房内的病服。   毛利小五郎皱眉上下打量了工藤一番,倒也没说些什么,他又看向一旁平静垂眸看着书、仿佛什么都跟他无关的某位长发男人。   “……”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这个零号,最开始的甜点案、后来的爆炸、银行抢劫案,还有那个怪盗基德…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眼前这个穿着黑衣的长发男人,他心里都有点不自在。   可能是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与普通人仿佛有壁的冷漠,直觉告诉他,这人身上必定藏着什么秘密!   工藤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连忙将话题扯回来。   又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零号垂眸盯着书本,迟迟没有翻页,屋内的声音并没有完全进入他的脑子,只是思索着刚刚毛利小五郎与警察医护人员他们的对话。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这边一些事情往往能够被压下…如果对面都是以这种的行事风格。   收尾如此熟练,这种事情必定不止发生一次。   权势如此之大……   但此次必定并非时政亲力亲为,能够深入现世如此之深,更大的可能…应该跟最初案件的议员“替罪羊”身份差不多……   如果如工藤所言,这次事件是两方势力对抗,那么当其中一方出问题的时候,另一方必定会来踩上一脚。   看来一切都得等到明日……   威胁函上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不过对面洗去监控证据,于他们而言也并非是坏事。   双方都有想要隐瞒的事情。   ……   “…更何况,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谁知道这位零号先生电话里所说的……”   其中一人突然小声道。   场面静了静。   意有所指。   零号倒是不意外对方会这样说。   在没有监控的情况下,一切都出自他之前的报警电话,其他人若是说他编造谎言,自然也难以辩解。   工藤新一冷冷道:“你是觉得两个人的证词不足以取信?”   但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同时意识到了对方这样说的目的。   他本人便是计划中的例外,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想要他亲自表明自己的身份。   工藤抿了抿唇,但还没等对面说话,零号突然道。   “你说得有道理。”   工藤新一:?   零号面不改色道:“地面上的水果刀刺下的痕迹,你们看到了吧。”   “…怎么?”   “那些歹徒拿水果刀威胁我,我很害怕。”   零号以一种过于平静到诡异的语气道,在场众人内心升起某种微妙的反差。   “工藤刚刚也说躲起来的时候只听到了杂乱威胁的声音,没有看到人,但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我当时给他们开门,便站在门口,他们要搜索房间,把我反过来堵在门外。”   工藤新一:?   “他们甚至将水果刀扔到门上、地面,威胁我不许离开,僵持了片刻,我说我报了警,他们才离开。”   工藤新一心情很复杂。   他心情复杂地看向张口即来内容倒反天罡的零号,虽然他确实只听到声音,但到底谁威胁谁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或者说,他当时甚至在剧痛下还分了些许心思来震撼零号的“威胁”手段……   对面既然以无监控为理由胡编乱造,他们这边自然也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几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可能的后果,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不说话了。   ……   但最终暂且也只能这样,在找到更多实质性证据之前,这起临时报案也只能就此搁置。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零号换了一间病房。   崭新的床、崭新的床单被子、崭新的病服。   以及打了五折的住院赔偿。   零号很满意。   “虽然我还不清楚这次什么时候会变回去,”走在众人身后,工藤小声对着零号道,“能不能拜托你到时候,帮我在兰面前稍微掩饰一下下……”   零号思考了一下。   如果按照动漫剧情而言,根据他的经验,工藤新一往往会在一个事件的最后一天变回去,并且是冒着差点暴露身份的危险。   如果按照这个案件的发展,大概率是明日。   “看情况,”零号道,又顿了顿,“不过你越早弄清楚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们能够准备的时间越长。”   “我明白。”   ————   一夜无梦。   零号舒舒服服睡了一觉,大脑一片清明。   可以说,虽然这几天事情频繁,但如今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柔弱的他了!   什么叫做见缝插针地休息!   什么叫做见缝插针地学习!   而且这家医院至少名副其实,短短几天,身上被刀戳中的地方就已经好很多,饭菜的味道也很不错,公园环境也很适宜散步休息。   更何况,这一切都只花了一半的钱。   零号心里感慨。   其实倒蛮期待再突然出现其他事件,说不定能把另一半也免了。   虽然现在拿到了未来自己辛辛苦苦赚的工资,但钱毕竟是钱。   在自己还未学有所成、能够写论文搞研究赚钱之前,钱花掉一点就是一点,能省一点是一点。   ……   果然,疗养是一种值得身心沉浸式投入其中并为之不断终身奋斗的伟大精神事业。   ……   松田阵平最近忙昏了头,东京的炸弹犯成堆出现,甚至不分昼夜。   但拆弹不是问题,问题是写报告。   哪有拆弹专家每日大半天还要花时间在写报告上啊?!   但至少出差的时候,能够将报告的事情稍微推一推。   看着自家幼驯染一脸“小阵平竟然偷偷溜出去放松”的不敢置信与控诉,某墨镜警官的心情瞬间好上不少。   …但这种好心情也到此为止了。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敲门推开了病房。   接下疏散任务的时候,他便看到了住院人员名单。   虽然当时他就怀疑这个名字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   但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   他竟然真的会在炸弹潜伏的医院看到自家好友…!   ……   “零号?!!”   零号盯着书的动作一顿,没有回头。   他若有所思,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熟悉。   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冷冷笑道。   “真是,巧啊。”   ……   糟糕。   零号心想。   …运气真差。 第150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天:松田:“你知道我能够调医院档案的吧?”   “所以,你说的没事就是这种没事?”   松田阵平双手抱胸连连冷笑。   “去哪里不说,住院不说,甚至发消息骗我们说一切安全。”   “……”   零号木然盯着手中的书,一言不发。   松田脸色更差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某位友人,越看越气,上前一步把书抽走。   零号的目光呆滞地跟随着书移动。   松田瞥了他一眼,也没管,直接伸手抓过眼前能看到的所有贵重物品,同时屋外奔跑的脚步声夹杂着慌乱的叫喊声越来越响。   “走吧,”他简略道,“看到我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医院发现了爆/炸物,现在我们需要疏散普通市民——我是说我,你给我到外面待着去。”   零号默不作声地站起身,目光终于收回,又迅速瞄了一眼松田阵平身上的防爆服。   “怎么?”   松田警官看着某长发男人脸上似乎根本毫无反省,还敢面无表情地这么挑衅看他,忍不住又连连冷笑几声。   “你现在是普通市民没错吧,市民就要听警察的。”   零号伸手去拿他的东西,松田下意识抓紧没松手。   零号默默抬眼看他,松田顿了顿,这才松手。   “走吧。”他道。   ……   其实他没有心虚,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零号看着又急匆匆奔向其他房间的某警官背影,默默下楼。   本来就是为了疗养,回来的时间虽然比预期有些迟,但他至少也给手机邮箱里的每一位联系人留了消息。   而且他也没有说错什么,在医院发现爆/炸物之前,他确实一切安全……   医院为什么会被埋爆/炸物,想想也是因为案件吧?   …他真的没有心虚。   零号抿了抿唇,走到医院外部,跟随着一些似乎是从东京调来的警官,往河边的聚集地走去。   “零号先生!”   工藤新一早就看到他了,挥手打招呼。   零号脚步一点迟疑都没有,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工藤新一在的地方早就被各群人包围,不如让他找到安静无人的——   医院的负责人笑着拦在了他的面前。   “零号先生,您毕竟是昨日事件的当事人,”他道,“如果您有时间的话……”   ……   一共有四方人。   毛利一伙人,前一日的警方,东京来的目暮警官一行人,还有此前医院见到的股东以及医院负责人一行人。   但氛围却并不和谐。   零号看着低着头跟着股东老人说些什么的负责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工藤那边。   “所以,威胁函上的‘杀死所有人’指的就是炸弹?”   工藤点头道:“没错,其实要解决谜题并不难,但问题在于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官从东京过来还要一段时间……   “幸好昨日发生了那起意外,否则我们如果找了当地警方…现在很难真的信任他们,如果真有勾结,我们想再处理,就来不及了。”   零号:……   原来人是你找来的。   工藤新一注意到零号脸色似乎有些差,有点不解,但还是继续道。   “只要解决爆/炸物,大问题应该就没有了,这起案件虽然就能这么解决,但实际疑点还是很多。”   说到这里,一旁的毛利小五郎与目暮警官的聊天也暂时结束,目暮警官扭过头,在看到零号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   “零号…先生?”目暮警官走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   “啊,也是巧合,”毛利小五郎抓了抓头发,跟过来解释道,“他是这家医院的病人。”   “病人?!”目暮警官愣住了。   在看到零号并没有反驳,甚至沉默点头的时候,目暮警官脸上显示出某种纠结,对着一旁的高木涉小声说了几句。   零号心中莫名一凉,他看了过去,高木警官也不遮着掩着,拿着手机走到了零号身边,摁下了一个通话键。   “其实今天本来是伊达前辈值班,但临时有事,而且伊达前辈这段时间特意交代,如果在一些案发现场见到零号先生的话,都得跟他发个消息。”   零号:?   等等……   但他还没来得及阻拦,手机里便传来了某个熟悉的声音。   “涉吗,怎么了?”   “啊啊,是这样的,伊达前辈,我们在案发现场看到了那位零号先生……”   “哈?!零号?他前两天不是还说自己去疗养度假…所以这次是嫌疑人还是受害人?”   零号:??   高木警官默默看了一眼零号,对着手机诚恳认真道。   “是医院的病人,这家医院里出现了一起爆炸未遂,提前被……”看到工藤双手合十拜托的神色,高木警官顿了顿,很上道地道,“提前被毛利先生破解了谜题,所以暂时都还很安全。”   “……”对面没有声音。   “…喂?”高木警官拿下手机看了看“还在通话中”的文字,又把手机放回耳边,有些迟疑,“…伊达前辈?”   “我知道了,”那边的声音似乎很平静,“既然是爆炸案件,爆处组的人应该过去了吧?”   “是的。”   “是哪位警官带队?”   “松田警官。”   “…那就行,”那边似乎松了口气,“把人给我看好,我这边还有些事,稍后再联系你们。”   “是!”   “还有零号…我知道你能听到,”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道,“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零号心中更是一凉。   高木涉讪讪地对着零号尴尬笑了笑,虽然有些怕这位面无表情浑身上下散发恐怖气息的长发男人,但…前辈交代的事情总还是要做的。   他默默扭头,看到了另一边的来人。   “啊,松田,”目暮警官走了过去,“都疏散好了?”   松田阵平简单点了点头,摘下头盔,将手套摘下塞进口袋:“医院都没人了,炸弹的位置都已经找出来,等会儿确定爆炸时间后,我们队就打算先上了。”   “有劳你们了,”目暮警官高兴地拍了拍松田的肩膀,“这次要不是你们有空,我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实……”一旁本地的警官声音弱弱,“我们这边也有……”   目暮警官直接无视了。   “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工藤老弟啊,”他越过警官走过去道,“这次回来——”   “哎呀,目暮警官,”工藤干笑摸了摸后脑勺,“这次也只能回来一两天,那个,还是多亏了毛利叔叔……”   “哎,我都听说了,昨晚最关键的线索就是工藤君你发现的,是不是啊,毛利老弟?”   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巴。   零号看到其他人似乎聊得很开心,默默后退一步,然后被松田抬手懒洋洋摁住了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零号:。   然后被带着离人群远了几步的位置。   “怎么,看到我又想走?”   “…没有。”   “所以,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   “嗯。”   “一切顺利?”   “…大概吧。”   松田沉默了片刻。   “你受了什么伤,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受什么伤?”   荒无人烟…零号现在真的有点好奇降谷零到底是怎么跟他们说的了。   “…刀伤,”他道,“不过已经解决了,我这次来确实是为了疗养……”   “刀伤?”松田皱了皱眉毛,“现在哪里都在管制刀具,你到底从哪里……”   说到这里,松田突然顿了顿。   “说起来,你似乎经常跟‘刀剑’打交道?”   零号不说话了。   松田看了身边脸色似乎确实还有些苍白的友人,换了话题问道。   “伤到哪儿了?”   零号依旧保持了沉默。   松田也沉默片刻:“你知道我能够调医院档案的吧?”   零号心里啧了一声,还是抬手指了指伤口的位置,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   松田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更差,原以为只是刀剑擦伤之类的……   “这个位置…你被刀捅了?”   零号面无表情立刻否认:“没有。”   松田面无表情又重复一遍:“你知道我能够调医院档案的吧?”   “嗯,被捅了。”   “……”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迟早要被气死。   活生生被气死的那种。   特别是面前的某人如今还是病号,揍又不能揍……   心中烦躁得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到底是谁,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身为友人,他们却只能眼睁睁地接受这一切,却无法亲自去探查真相。   就像当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长发男人被那群莫名其妙的人带走一样。   原以为事后可以调查,再把零号找回来,但……   一无所获。   竟然什么都找不到。   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些人,那一晚,凭空出现一般。   他们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真正意义的“无能为力”。   如今,零号重新看似完好无损回来,却失去了记忆……   “这里的事情弄完,你调去东京的大医院,好好养一养。”   零号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松田的脸色过于难看,就像被墨从头到尾泼了一遍的那种黑。   甚至散发着某种阴森森的气息,那种背后两只眼睛盯——   ……   好恐怖。   说起来,正义警察的脸上真的会出现这种表情吗?   零号闭上嘴。   “…无论发生什么,既然你不愿说,我们可以不问,”松田阵平尽量克制保持某种冷静,“但转院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在东京,至少我们这些人还可以来照看你。   “这次是你运气好,如果对方一言不发直接引爆医院,我们是不是只能一无所知地等着你回来,却不知道你早已死在爆炸之中。”   零号沉默片刻:“我不会死。”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明白。”   松田脸上的怒意才稍稍缓解一些,另一边的队员也跑来喊他,他才放下抱胸的双臂。   “其他那边我会去说,我现在先去忙,无论你想做什么…至少不要让自己置身无法挽回的境地。”   “无论是我,还是那些家伙,都会……”松田顿了顿,抬眼看向零号,“可以吗?”   零号也看向对方,对方的神色虽有些别扭,却是足够认真。   是,他们知道他正在对付一些什么。   无论是每一次他深陷其中的案件,还是每一次发生在他身边的危险。   无数次死里逃生,都在不断证明这一点。   他们愿意等待他告知一切,也愿意尊重他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只会一味等待,真的什么都不做。   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沉默地帮助他,但相对的,他们也需要他做出承诺。   永远,不要以自己的命为赌注。   他能做到吗?   零号不知道。   这并非是现在的他便能够承诺的。   他一直被推着走,如今唯一能做到的只是……   尽可能地成功活下来。   然后去赢。   ……   但是。   “我会的。”   他道。 第151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一天:“我要这个人。”   爆处组王牌出场,炸弹被顺利清理干净。   “这起案件并不复杂,炸弹的位置与谜题一一对应,只要找到正确的线索即可。”   众人聚集在医院大厅内,工藤新一站在众人面前,久违神采奕奕亲自复盘案件。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零号先生被卷入其中,我对这起案件的判断很有可能会成功被凶手带偏,但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当…柯南告诉我那些线索之后,我才真正确定一件事情——   “那就是,此次案件的炸弹犯是潜伏在这家医院内部的某个人!”   “诶?!”   众人惊讶。   “但是柯南带来的证据,难道不是说这家医院跟警察以及上面的势力勾结吗?”目暮警官奇怪问道,“这应该也是你昨晚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带人前来的原因吧。”   “等等,柯南?!”毛利兰有些疑惑,“柯南不是因为急事跟博士他们回去了吗?”   “啊,这个啊,”工藤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因为我怀疑警方与医院勾连,如果让他们知道柯南将这些线索告诉了我们,我们当晚很大可能也会遭到危险,甚至让他们提前对我们出手……”   毛利小五郎忍不住插话:“你是说对我们出手?!”   “没错,”工藤新一点头,“当时柯南君听到的不过是个人名,其实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人名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惜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也要去追柯南。毕竟柯南跟毛利叔叔是一起来的,如果柯南失踪或者被绑架,毛利叔叔肯定不会坐着不管。”   “那是当然!”   “但他们依旧这样做了,甚至不惜将当地警方暴露在我们面前。除了这个人名过于重要、不能让柯南揭发一切所以走投无路这一种可能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他们不担心毛利叔叔的后续动作。”   因为,他们打算之后也对他动手吗?   难不成…过河拆桥?   毛利小五郎身体紧绷,他下意识看向这次邀请他来的那位老人,这家医院的股东。   股东立刻苦笑着摆手:“我怎么可能会对毛利你出手,而且你也知道,这次炸弹可是埋在我自家医院里面,我怎么可能亲手毁掉自己的产业?”   “这一点矛盾我一开始也想不通,”工藤点头道,“所以我去找人问了一下这个人名,我发现这人是名政客议员,这家医院同样在他的名下。”   众人看向股东。   股东犹豫了一下:“没错,其实这家医院之前确实是对方的意思,我们这些出钱的人也是他一个个找来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工藤新一摇头。   “确实,这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所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您邀请毛利叔叔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自然是找出那些威胁函是谁发出来的,他们又会做些什么。   “在将威胁函谜题解出来之后,我们绕过医院与当地警方,找到了东京的警视厅,虽然管理辖区不同,但在提供一定证据的情况下,东京的警视厅有权代理提供援助,解决了后一个问题后,问题便只剩下一个,写威胁函的人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工藤看了一眼零号。   “之前我们查到,这家私人医院的建立让一些当地居民失去了居住的场所,这次附属医院的情况同样如此,并且当地曾出现过一些被欺压的状况,再加上投诉无门,确实有当地居民报复的可能。   “但我后来却发现,最初这家医院在拍卖场地的时候,曾经与一家工厂竞争。   “巧合的是,我发现这家工厂同样在此前那位议员的名字。”   “诶?!”   众人有些诧异,但是,也说不通。   为什么,一个议员要自己跟自己竞争?   “其实这块地应该是那家工厂的,但后来一个项目不知为何突然被搁置,甚至发生了一场大火意外,中途这家医院才插了进来,我猜,或许是内部也有不同的势力。   “后来继续顺着调查,我发现议员团队中早已分裂出两派,分别被派到医院与工厂两个项目的时候,倒也证实了这一点。”   嗯?   零号觉得哪里有某种微妙的不对劲。   这种风格,怎么有点熟悉。   那么像…某种居高临下布局的自导自演?   而且那些意外与巧合给他的感觉也很微妙。   他听着工藤新一继续道。   “也就是说,这次事件实际上就是两家企业之间的对抗,我觉得股东先生应该从一开始就隐隐约约清楚对面可能是哪一方,在对方实施这次计划的时候,故意放任,这次请毛利小五郎来,就是为了借用毛利叔叔的手,找出那个人,彻底铲除对面工厂那一派!   “但危险也正在这里,毛利叔叔在调查的过程中,极有可能接触到背后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工藤神色微微收敛,严肃道,“所以他们同时也准备了后手,一旦出问题,也会一同除掉毛利叔叔一行人。”   老人股东笑着摇头:“这确实是个很精彩的故事,但你现在还没有告诉我们,实施这一系列事件的犯人到底是谁。   “而且昨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但如果真是我安排的,我该是有多傻,才会故意让你们怀疑到我的身上?”   “您这是等不及了吗?”工藤也笑了笑,“也好,我就告诉你。其实写威胁函之人的身份很简单,他就是你身边的秘书,也正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   “…什么?!”   老人一愣,脸上倒是第一次展现出了震惊。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自己身边的秘书。   “你…你跟在我身边已经这么多年,你竟敢背叛我?!”   “怎么可能?”   秘书脸上也很惊讶,他苦笑一声。   “您别开玩笑了,您也说了,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背叛你,应该是这位侦探开玩笑乱说的。”   “乱说?”工藤眨了眨眼,“我可没有乱说噢,大家想想,有谁能接触到股东的办公桌而不被怀疑,将威胁函放在抽屉之中;又是谁能够直接控制医院的人员与监控?自然是负责人。   “就像刚刚股东先生说的那样,即便医院确实与警方勾连,但被我们发现又有什么好处呢?昨日做这些事情的人虽然是医院的人,但并非是为了医院。   “甚至当时你们想抓柯南,也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是这家医院在隐瞒什么关键信息,故意栽赃到医院头上,甚至让我将调查重心转回医院,拖医院下水。   “凭借秘书负责人在这家医院的人脉,他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切,无论是会议安排信息还是急救转院等等,甚至篡改记录,都不过是小事。”   “你…没错…没错……!昨日突然中途打电话离开…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   老人猛地呼吸几下,伸手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大声喘息,就像是某种病症发作一般。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了几下,秘书却像往常一般急忙扶住他,同时从口袋拿出药瓶递给老人。   老人的手却如鹰爪死死钳着秘书,夺过药瓶却狠狠掷向一旁。   “谁知道…这些年这药到底……难怪…难怪明明我还能活那么多年…”   秘书看着药瓶落地弹了几下滚走,脸上的着急缓缓收起,松开手,冷漠站起身,冷笑看着他。   老人踉跄,目暮警官皱眉让一旁的警官帮忙扶住。   “当然是我,”秘书摘下眼镜,冷冷道,“既然事情都已经暴露,我也不必继续隐藏,我就是要让你们医院的恶行昭告天下!”   目暮警官冷声问道:“所以,就如刚刚工藤老弟说的那样,你是对面工厂派来的卧底?”   “卧底?”秘书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恨意,“我当然是卧底,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这么多年!”   老人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秘书狠狠啐了一口,“我父亲就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们邪教徒的手中,我自然要替我父亲复仇!”   “你父亲?”老人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是这个理由,又像是想到了谁,厉声道:“…你竟是他的儿子?!”   “是啊,没想到吧,我父亲与你一同服务于那位,但没想到最后被放弃的人竟然是我父亲!而不是你这个小人!”   老人冷笑:“是他自己放弃了自己,而且我警告你……”   秘书却哈哈大笑:“我差点死在那场火灾之中,工厂因违规被搁置,但谁都知道是谁搞的鬼,后来我忍痛换了一张脸,就为了潜伏在你身边,调查你们所谓的[主]。”   “给我闭嘴!”   老人的眼里突然冒出的狠辣与阴沉,让在场所有人都有点吓了一跳。   虽然不清楚这两人口中所说的“邪教徒”与“主”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也没人会在这节骨眼上打断他们。   所有人聚精会神地听着。   但秘书并没有停下,他大声吼叫,全然没有平日的精明与冷静。   “所以这一次,我也要让整个医院也落入火海,以偿我父亲的命!是,我是在威胁信上画了那些符号,就是要让你知道,是谁来索命了!”   老人冷笑。   “你以为这些就能吓倒我?”   “哈哈哈哈,怎么会那么简单?”秘书大笑道,“你们没有想过吗,为什么能那么轻松地拆除医院的炸弹?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人聚集在一块儿?”   “不好——!”   工藤突然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就要往秘书那边跑去,但突然心脏一阵剧痛!   噗通!   噗通——!   工藤的瞳孔收缩,一股熟练的剧痛传遍整个身体,他下意识紧紧抓住自己心口的衣物。   可恶…可恶……!!   怎么会在这时候!!   “新一?!!”   “快…快拦住他!”工藤被小兰扶着,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秘书脸上,艰难地大喊道,“他身上有炸弹!!”   什么?!   秘书哈哈大笑,他不再犹豫,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扔掉。   身上极不起眼的地方,绑着两颗炸弹。   他脸上带着某种狂热。   “你们都会死,你们都要死!!”   松田阵平越过工藤,一言不发直接冲了过去。   目暮警官惊恐道:“等等,松田!”   “别过来!你过来我现在就引爆!”   秘书的手中高高举着引爆器。   松田警官冷着脸,但还是咬牙停下脚步。   “你…你到底想要什么?”老人重重地瘫软在地,此刻似乎依旧有些不敢置信,他喘着粗气。   “既然你现在还没炸死我们,你到底想要什么!金钱赔偿?地位?还是什么?”   “我说了,我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那人嘴上这么说,却突然转脸死死看向零号。   “但是,我知道你!”   “潜伏的这些年,我知道了一些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事情,知道了一些秘密……   “能够…挽回一切的秘密……”   松田阵平此刻眉头皱得更紧,他心中升起一阵不妙。   秘书眼中的炽热谁能够看懂。   就像狼盯上了一块肉   他说。   “我要这个人。” 第152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二天:“来晚一步,让您受惊了。”   零号:。   零号不是不想说话,只是已经麻了。   他垂着双眸,动也不动,甚至没有抬眼看向对方。   但对方的话没有停下,甚至狂热地向前迈了一步。   “我要这个人,只有这个人能带我找到我要去的地方…我知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听上去像绕口令一样。   “我知道你能让我去那里,让我…得到我失去的……让我…能够永生……!”   “……”零号默默退后一步。   一脸无辜。   “零号,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松田盯着面前歇斯底里的男人,警惕节节提高。   实际上,他并没有忽视这人所说的内容。   旁人或许会认为这些只是神经失常的胡言乱语,但他却依旧保留一丝怀疑。   事关零号,似乎一切普遍意义的[反常]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合理化……   他能看出,这男人眼里燃着某种狂热…就像死前想要死死抓牢最后绳索。   这种人,无疑最危险、最不可控。   但是零号……   还有对方所提到的“地方”“永生”……   “不知道,”零号语气冷淡而平静,“可能就是他口中的邪教吧。”   松田警官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似是也听到了零号的否认,但对准零号的目光依旧充满了不曾变化的炙热与渴望,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零号,手里高高举着按钮。   “只要……”他吞了吞口水,“只要…你们把他交给我,把‘零号’给我,我就不引爆炸弹。”   “不可能,”松田冷笑一声,“难道零号竟比你的复仇还要重要?”   秘书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只要让我得到这个人,我还需要复仇吗?”   ……?   松田一愣,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他没有听懂。   但一旁的老人却像是听懂了。   “你…你……”   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碍于在场的人,只能恨恨道。   “我不知道你从我这里到底找到了什么,但发生过的事情就已经发生过,根本无法被改变!有些事情是明令禁止的,如果你依旧抱着这种幻想…我奉劝你早日停手!”   目暮警官又有点一头雾水。   “你也说了,是有些事情,但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   秘书终于移开盯着零号的目光,极为蔑视地瞥向老人。   “这种话这么多年我听了无数遍,但你们这群人又有谁真的会按照规则法律做事?不过是强压着普通市民,为上头权势提供便捷……”   “但这条规则是铁律!即便你…也无法真正…也不被允许做到那种事情!”   “你们不就这样做了?”   “你说什么?!”   秘书阴森森地瞪视着老人。   “为什么突然中止项目,为什么突然发生火灾,为什么我父亲会突然离奇出现在工厂里面,难道还需要我明说吗?”   老人抬起的手不断震颤,看上去就像即将要气得晕过去。   秘书却哈哈大笑。   “你们能做,凭什么我不能这样做?被当成棋子,被牺牲,我却不愿意!”   “你……”   工藤新一强忍着身体的虚弱,他向后几步,背靠在墙上,单手扶在额间。   耳边一时只有他自己沉沉的喘息声。   但是,他的大脑却从未如此高速地运转。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不断汇合…他想要弄清楚……   是的,很痛苦,但是……   零号…为什么……   为什么这时候又跟零号产生关系……   从一开始,他并没有把零号身上的事情说出来,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零号身上的谜团从一开始他就清楚,而他唯一的线索,便是零号口中的除却黑衣组织之外的另一势力……   要杀零号的势力。   再加上秘书口中的那些奇怪符号…邪教…那个地方…永生……   零号也曾说过这些符号与某个组织有关……   不,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案件仅仅只是案件,他心知案件背后依旧牵扯着更多的东西,比如那个议员的名字,又比如不知名的神秘势力,还有处处透着诡异的对话与氛围……   直觉告诉他,他如今已经接触到某个长年埋伏已久的阴谋边缘,如同编织得极为精密的蜘蛛网络,处处联结,处处不在显露其背后的黑暗,黑暗之中,有一只巨大的手缓缓伸出……   工藤的心脏跳得愈发快。   零号…零号是对方的目标吗?   这次零号出现在这家医院,医院便巧合地发生了这起案件,不知不觉,便如此轻易让零号正巧身陷其中。   就像是一种,预先知晓零号的动作,从而提前埋伏下多年的计划,只为了等待这一天。   等待零号的到来。   巧合…他不信巧合。   但是……   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因果?   工藤新一在心里自嘲。   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由果导因的事情发展?   事情…绝对拥有线性时间的先后关系。   工藤深呼吸一口气。   努力调整自己的思绪。   合理的情况…应该是,零号事先清楚这家医院与其背后的阴谋,这次应该也是想要前来探查……   ……   不对。   工藤新一的脑子仿佛要爆炸,阵阵疼痛,往太阳穴里直钻,疼痛与虚弱早已快达到这具身体上限。   他此前试探过,零号对这家医院根本毫不知情。   到底……   另一边的争执还在继续,但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身体隐隐颤抖着。   工藤知道这是什么。   从工藤新一变回江户川柯南的前奏。   他没有时间了。   但是,现在不行……   还不行……   再撑一下,再让他多撑一下……   还有…兰……   这次好不容易见到,他不想……   ……   僵持的现场。   在交谈的过程中,周围警官不断地向手握引爆器按钮的男人缓慢逼进。   男人被逼到后面,他余光留意着身后的窗户,似是在探索逃跑的路线…但他同样依旧不肯放弃他所需要的答案。   在有余裕的情况下,他没有按下最后的按钮。   但这份余裕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少。   无论是他的时间,还是其余人的时间。   秘书脸上的笑容逐渐冰冷,拇指离按钮过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去赌这分毫之间的生死。   “不准乱动,”秘书嗓音沙哑,“谁敢跑出去,我也会立刻按下爆炸按钮。”   目暮警官的动作一顿,只得无奈放弃先疏散其余人的想法。   松田倒是所有人之中离秘书最近的那一个。   “说到底,”他脸色尽可能平静道,“你想要零号做什么?”   秘书立刻道:“我不会伤害他,我只需要他带我去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   男人又笑了:“知道的人自然会知道,不知道的人不必也没资格知道,不过,你没必要再拖时间……”   松田脸色极其难看。   “既然如此心急,那就最后倒计时十秒。”   男人的目光从松田身上一扫而过,再次落在零号的身上。   他的神色柔和几分,甚至令人有种温柔的错觉。   “选择权,当然也在零号您的身上。”   “等一下!”目暮警官插话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当年工厂发生的事情,我们警方自然会进行相应调查,如果当年事情真有隐情,警方绝不会包庇真正的罪犯。”   “这么多年,”秘书猛地扭头冷冷盯着他,神色变得极快,“当年事件的证据早就被毁得七七八八,你以为曾经我们没有提出重新调查的请求?每一封请求信都石沉大海。如果警方真要重新调查,早就已经去做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今日的事?”   目暮警官的脸色更糟糕。   男人继续嘲讽冷笑。   “警视厅、警视厅又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替某些长官办事的走狗!”   “但你做这些事情的诉求,不就是为了让真相公之于众?”工藤新一喘着粗气,咬着牙断断续续道,“一旦摁下按钮,你所做的努力便会功亏一篑,没有人再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也会有更多无辜的人牺牲在火海之中……”   “我说过,我是——”   “难不成,你想让当年你父亲的惨剧…在你手上再一次重演吗?!”   秘书愣了愣。   今晚第一次,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但是——   “你的话确实很有煽动性,”男人道,“但我说过,你弄错了一点。”   “什么?”   “我做这些事情不仅仅是为了暴露真相,我更想做的,是让我的父亲复活!”   在场众人的思绪有了一刻的停滞。   这人…在说什么。   是在现实中吗?   疯了吗?   但那双带着疯狂的眼中却依旧保留着某种清明。   这种清明,在此刻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冷静。   对方真的相信。   真的相信…人死能复活吗?   怎么可能……   但男人也不打算再继续说下去了。   他看向零号。   语气带着某种狂热与煽动。   “如果您愿意跟我走,带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我就让你活,也让他们活。”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零号身上。   零号抿了抿唇,终究开口。   “你说过,他们研究的是邪教,你又为什么……”   “只要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是不是邪教又有什么关系。”   零号沉默片刻。   “既然如此……”   “零号,”松田头也不回冷冷警告,“…不要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不要答应……”   零号没有说话。   但那边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念出。   “十、九……”   读秒一向很快,很快走到最后。   所有人紧紧盯着零号,在自身生命遭到威胁的时候,道德的那条线往往会被某种本能与人类最阴暗的东西所突破。   有些人,蠢蠢欲动。   但还未等他们做些什么,零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出来。   “好。”   场面一静。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零号。   那男人更是瞳孔猛地一缩,仿佛不敢相信一般,整个身体不受控地因狂喜而颤抖。   “你——”   零号又道:“但有条件。”   “您说。”   “我要见你的上头。”   秘书脸上显示出一丝错愕。   “我哪有什么上头……”   零号打断道:“政府已经决定跟我合作,你们在做事前,不打算先考虑一下我的立场?”   政府……?   秘书脸上却显示某种迷茫。   但零号却并未错过另一边老人脸上的惊愕。   很好。   心中有数了。   零号冷不防又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政府?”   秘书皱眉:“我只——”   然而,一道枪响倏然响起。   不知何时,老人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古老模样的银色手枪,枪口正正对准着秘书的心脏。   枪口硝烟弥漫。   但不幸的是,枪打歪了。   老人咬牙。   没有第二次机会。   剧痛之下,秘书脸上的愕然交织着最深切的恨意,他感到自己体内的生机在不断流失,即便零号同意,他或许也没有足够的时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零号。   大拇指就要摁下——   与此同时,离他最近的松田阵平想也不想便直直扑过去,想要将人扑倒夺走对方手上的按钮,本能用身体阻拦爆炸。   零号瞳孔微缩,一直准备的符咒瞬间滑落在手心,抬手便要扔向前方。   但无论是松田还是零号,他们两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步。   窗户破碎声响起。   另一道枪声与刀光几乎在秘书动作的瞬间,也同时袭来。   一柄刀从后穿过他的心脏。   子弹打落他手上拿着的控制器。   千钧一发。   松田迅速爬起身,警惕地盯着秘书身后不知从何时而来的男人。   也正是这个时候,工藤新一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最后跟兰说了几句后,他扶着墙,艰难地走到零号的身后——   还未等他抬手触碰零号的肩膀,整个人便眼前一黑,无力软软倒下。   ……   零号感觉到后背被什么东西懵懵撞了一下。   他下意识转过身,抬手却正好接过工藤新一的身体。   滚烫。   ……   一期一振拔出刀剑,从死人身后露出了自己的身形,他蹲下取走秘书手里的按钮。   站起身,极有目的性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从在场所有人身上划过,在老人的身上停留片刻后,最后落在零号的身上。   只是……   一期一振的视线下意识瞄了一眼某种意义上倒在零号怀里的工藤新一…眼里渐渐生出某种冷意。   但这份冷意在双眸接触零号的那一瞬间,隐藏得极好。   松田警官警惕且具有一定攻击性地盯着他,但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缓步走到零号的面前。   “来晚一步……”   他笑着道。   甚至脸上还带着刚刚抽刀时,不小心被溅到的血痕。   但神情态度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让您受惊了。” 第153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三天:借刀杀人   这种狠戾当场杀人的行为,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冷兵器带来的直观画面,刀入刀出所带出的血,无比刺眼,同时也刺激着在场人的神经。   几人下意识止住喉间不受控的尖叫声,抬手捂住嘴唇,因炸弹而带来的生死惊惧还未平息,再次被这位年轻警部冰冷的行为而震慑。   并非所有人都认识一期一振。   但对方身上的衣物却是极为鲜明的身份代表。   鸦雀无声。   而前方两人之间的气氛,年轻警部所使用的敬称,无疑让事情的诡异感更上了一个台阶。   微妙的暗流涌动。   目暮警官暗中对着高木警官说了几句,又下意识看向零号。   但他们依旧无法从零号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   零号暗中悄悄收回差点用出的符咒,手上抓紧了浑身无力的某高中生侦探…   如今绝非是个好时机。   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让他们看到工藤变回柯南……   “你代表政府而来?”   注意到一期一振的目光,零号问道。   一期一振点头笑道:“是,我代表政府而来。”   零号没有说话。   年轻的警部又开口道:“这次,我带来了政府的诚意。”   “诚意?”   一期一振将刀抬起、缓缓入鞘。   意义明确。   “在听到您刚刚说与政府有意愿合作的时候,政府便立即下指令让我援助您。”   一期一振温和道。   “这次及时刺杀解救便是政府的诚意,也是为了让您看清,真正的敌人是谁。”   “……”   果真厚颜无耻。   零号不动声色,但他自然也明白一期一振如此表达的原因。   他面无表情地用余光看向周围。   政府…就在暗中吗?   只是很可惜,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便清楚是时之政府在背后要么自导自演,要么故意设局,为了继续赢取他的“信任”……   但这种自说自话的厚颜无耻,将一切功劳最后全揽在自己身上的行径,倒真令人……   “哈?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零号刚刚没说打算与政府合作,你们就什么都不做,任凭这个人摁下按钮,将我们全部炸死?!”   毛利小五郎大声抗议,不可思议。   “你们…”他看了一眼目暮十三,又转回头,“甚至没有跟警方提前通知一声?”   一期一振微微皱眉,似是没想到会有人打断他的对话,他顿了顿,偏向视线看去。   “政府行事自有其道理,”他微笑道,“若事出突然,我们自然也有决定是否出手的临时权力。”   “你——!”   “好了好了,毛利老弟,”目暮警官干笑几声,“我相信虽然那位警部话是那么说,政府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目暮警官,不是,那个警部到底是——”   目暮警官凑到毛利小五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零号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停留。   “其余事情之后再说,我的朋友生病,我先离开。”   一期一振又瞄了一眼近乎靠在零号怀里的某人类,双唇微动。   但也终究只是问道。   “…您的朋友。”   零号当作没听到。   “那个,零号先生,”目暮警官似乎聊完走上来,却仍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人,“工藤的话,外面救护车也来了,不如让我带他——”   零号避开了他的手。   并且顺便同时绕过一旁的一期一振,边拖着工藤新一往外走,口中冷淡道。   “工藤此前拜托过我,他的药在我那里,之后如果还有问题,我再带他上救护车。”   “这个……”   “既然零号您都这样说了,”水蓝发色的警部微笑地挡在目暮警官面前,“不如现在让我们来收尾吧。”   零号看了一眼这位水蓝发色的警部,对方脸上的笑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便继续直接拖着工藤离开。   也不必走太远……   只要能离开其他人的视线,坚持到让柯南回来就可以了。   工藤的身体此刻也已经到最后的忍耐阶段。   几乎在零号的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的那一瞬间,零号便感觉到拖着人的手一轻,随即衣服落地。   零号盯着被衣服埋在脑袋上的江户川柯南。   说实话。   这个会变大变小的药才玄幻吧……   或许是“恢复”了身型之后,柯南脸上的痛苦与虚弱都要好了不少。   人也逐渐清醒过来。   柯南眨了眨眼,他下意识接过零号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衣服。   沉默几秒,红着脸迅速躲在衣服堆里穿好。   但还没几秒钟,后面的毛利兰便追了过来。   “等等,零号先生,工藤他——欸?!柯南!”   柯南动作迟钝一秒,随即以某种残影速度瞬间戴好眼镜。   顺便将地上的衣服全部踢到拐角墙的另一边。   “啊哈哈哈,小兰姐姐……”   毛利兰跟扬起脑袋对着她满脸笑容的柯南面面相觑。   ……   零号离开了青梅竹马剧场,工藤新一如今已经是个成熟的小学生了,已经学会在各种情况下对真实身份进行隐藏。   他也没有回大厅内,外面如今到处都是警车,现场各处都已被线封上,他也不愿再跟那位如今代表政府的一期一振再多说些什么,也…不敢去看那位松田警官如炭般的脸色。   零号脚步一顿,特地避开一边对着部下在说些什么,一边时不时目光四下搜寻着什么的某位墨镜警官。   从小路绕回去。   他现在就想知道,这家医院会不会被封,他的疗养生活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但能躲过一个,就躲不过另一个。   “原来您在这儿,零号先生。”   拐角走廊,一期一振缓缓迈着长腿走了过来。   刀剑挂在腰间。   零号平静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位…股东先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年轻警部也不在意,极其自来熟地与零号一同并肩往前走,“毕竟工厂的事情确实是政府的疏忽,没想到对方竟然钻了漏洞,对另一边直接出了手。”   “另一边?”零号冷淡道,“你指的是哪一边?”   “自然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另一边。”   零号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了。   一期一振又笑道:“当然,现在只有我与您两个人,自然不需要再打什么哑谜,不过,我想您早已预料到我这次会前来。”   “嗯。”   “既然如此,政府想让我传达的意思,我相信阁下心里很清楚。   “政府也知道阁下心中的疑虑,也更希望您此后再无任何后顾之忧,所以这次特意派我来向您解释。”   “请。”   “此前…那位侦探听到的名字,那位议员,他并非是政府的人,只是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了[政府]的存在,虽然暂且与政府形成了某种合作,但他本人的行为,政府无法真正给予过问,我想原因您也清楚。”   “因为他是现世之人。”   “不错,政府无法真正干涉现世的历史,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未来。”   这话说的,零号听了都忍不住想发笑。   一期一振继续道:“所以他所做的一些事情,政府虽然清楚,但也很难干涉,除非让他自取灭亡。”   “所以你们让他的内部分裂成两派,互相斗争?”   年轻警部点头。   “政府无法插手,但是信息却可以给予,政府早已清楚在利益的趋势下,人性会成为何等扭曲的模样,但中途却出了岔子,其中一派正巧被另一边本丸趁机勾结…那个本丸,我想阁下并不陌生。”   “…你想说,就是从最开始便布局针对我的那个本丸?”   “不愧是您。”   “我有个疑问。”   “您请说。”   “审神者针对另一位审神者,又能够得到什么?”   “您知道,本丸之间的良性竞争是政府所许可的,所以时不时也会举办一些本丸之间的友好演练,互相切磋,增进付丧神之间的磨合与实力……”   【演练】……?   零号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继续听着对方道。   “…但也仅此而已了,其余那些恶性竞争与吞并一向是政府长期以来打击的问题,但不可否认,确实还会有些本丸的审神者铤而走险,为了资源去抢夺其他本丸的资源。”   “抢夺资源?”   “毕竟不同本丸之间因审神者个人运势不同,每次锻造出来的刀剑男士并不相同,您也知道,若锻造出相同的刀剑男士,相同刀剑可以自我习合,或是刀剑合成,提升单振刀剑的实力……”   “……”   啊?   他不知道啊……   零号心里也很震撼。   他一直以为一个本丸只能出现一振刀剑来着。   原来其他本丸还能通过锻造相同刀剑来不断强化刀剑自身吗?   零号瞬间对其他本丸刀剑的实力产生了某种敬畏。   “…夺取其他本丸资源因此也包括刀剑本身,那个本丸若是盯上了您,”一期一振停顿片刻,“或许这就是他所需要的。”   “…原来如此。”   零号冷静道。   “所以政府希望联合我,一同对那个本丸进行打击?”   “是的,”一期一振道,“而且这次事件确实已经发酵到了有些难以挽回的地步,政府在进行事件模拟推算后发现,这次事件有影响现世重大历史进程的危险,所以才派我前来解决目标。”   顺便灭口,是吗?   零号心想。   “工厂那边的势力与那个本丸勾结,政府这边已经尽可能通过一些手段来将影响降到最低,但还是没想到,这次他们依旧会把目标对准您。”   “…通过手段?”零号道,“也就是说,真如那位秘书所言,政府的人回到过去造成了工厂的火灾,杀死了所谓关键人物?”   “…这是政府推算出影响最小的机会,但实施的人并非是政府,而是医院的那位先生,”一期一振沉默片刻,“就像在下之前所言,现世的纠葛,政府并不会亲自涉入。”   能将这种借刀杀人的事情说得如此堂皇……   果真是时政的作风。   一期一振似是也感受到了零号沉默下的某种不赞同,他笑了笑道。   “毕竟维持现世的一定稳定,需要付出代价…但这次即便是政府也确实没想到,那人竟想将我们的世界暴露在现世原住民面前…仅凭这一条,就足以让我亲自出手了。”   至此,零号明白了。   他也弄清了一切。   一期一振的话真假参半。   对方从一开始便已说明此次亲自前来的立场。   ——为政府而来。   既然是代表政府,一期一振口中的,自然是政府需要他相信的说辞。   但表面的故事听听便罢,对方实际想要告诉他的,更多是埋在故事中的细节。   这是他需要提取的信息。   比如本丸之间的真实关系,又比如……   现世中,时政善用的手段…及其局限。 第154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四天:“我只听命于…刀剑的主人。”   在暴露本丸与时政信息时,时政的人便能够对现世之人出手…吗?   零号探究地看着对方。   但为什么,一期一振没有在对方最初刚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出手?   零号明白,这同样是一期一振隐晦想向他传达的信号。   与上次特意前来一样,示好的信号。   ——他并非完全站在时政的那一边。   但对方到底属于哪一方人,他并不清楚。   立场暧昧不明。   他也难以真正交付信任。   “既然我们出手了,那么之后扫尾等一系列事情您也不必再担心,无论是当时对方对你所说的那些…话。”   一期一振停顿片刻,不知为何,零号从对方的语气之中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明显的不悦。   “身为现世之人,觊觎审神者,这行为本身便足以遭到政府的惩罚。”   年轻的警部轻声道。   “实际上,曾经也出现过一些现世之人伤害审神者的案例,想要所谓的‘永生’,还是想要得到刀剑男士为自身行方便等等,这些年,政府对于保护审神者的人身安危同样新修订了一些新的条例契约……”   说到这里,一期一振停下脚步,对着零号道。   “这也是我这次前来的另一目的,那些保护法规与服务的签订并非强制,一切以审神者个人意愿为准。即便您对于合作之事暂且还心存疑虑,还需考虑一二,政府说不如退一步,向您提供这些人身保护的签署服务。”   零号凝视着他,突然开口。   “政府一定很信任你。”   一期一振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零号会突然这么说。   他弯了弯眼睛,微笑道:“阁下…为何这样说?”   “你似乎很擅长以最巧妙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您赞誉了。”   “我想知道,既然你是刀剑中的一员,你的审神者又是谁?”   一期一振脸上笑容不变,他道。   “我…自然是政府的人。”   零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一期一振的笑容似是有些挂不住,他微微偏过头,顿了顿。   “您又为什么想要知道呢?”   “既然想让我合作,我需要知道对方是否值得自己信任。”   “政府此次便——”   “政府是政府,”零号平静道,“代表政府与我沟通的人是你,并非他人,还是说,日后达成合作,对接的人便会换一个?”   “这自然不会。”   “既然你是刀剑男士,在政府之下,你是另一位审神者的刀剑,若政府的命令与那位审神者的命令相违背,你又会听谁的?”   “……”   一期一振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审神者,神色莫辨。   “若审神者的命令,与你个人意愿相悖,你又会听谁的?”零号继续冷冷问道,“难道我要与三个人合作不成?”   一期一振沉默片刻,最后道。   “我只听命于,刀剑的主人…所有刀剑的主人。”   零号微微皱眉。   刀剑的主人。   可以理解为如今掌控时之政府的那一位最高领导人。   又可以理解为,最初让刀剑化形的第一人。   还是说……   ……   但一期一振向他表明得足够清晰,他并不真正为政府服务,所以第二种理解倒更有可能。   水蓝发色的年轻警部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只是眨了眨眼,又微笑道。   “至于合作的事情,您不必过于担忧,您若是不放心我…我想,‘误解来源于不熟悉’,或许日后我可以向政府申请多与您来往、交流感情。”   零号面无表情地礼貌拒绝。   “真是可惜了,”一期一振似是真的很遗憾,“不过,以您的想法为主。那么,您这次的意愿是……?”   “合作之事我依旧有所顾虑,毕竟与政府合作并不能保证一定的安全,甚至这一次……   “我即便已经猜到这次背后政府不会不做什么…但在这种情况下,仍出了一些致命的岔子,无论是对另一边的本丸而言,还是对我而言。”   零号一语双关地平静道。   一期一振也听懂了。   他勾了勾唇角,微微前躬一礼。   “既如此,我便将您的回话告知政府,我想,下一次政府会让您感受到政府所代表的‘安全’。”   零号冷冷道:“那便最好不过。”   “那么,另一件事——”   “签署人身安全条例?”   “没错。”   一期一振口中这么说着,同时从文件包中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零号。   “一旦签署条例契约,双方便需要强制执行。”   零号翻开看了看。   大多是写了一些审神者在现世时,政府能够提供的一些人身安全,比如说若是遇到危险,可以通过契约私下联系政府,政府会派人前来援助。   又或者是不小心与现世的人发生纠葛,若想要斩断纠葛以及让自己“消失”,政府也能够提供一些援助与现世证明。   如此看来……   时政与现世政府之间,或许权力纠缠早就很深,甚至现世政府中的一些便捷通道,都为审神者打开。   互相利用…互相提供某种便益吗?   零号思索着。   但若是签署条例,为了让政府以最快的速度与最高效率为其解决一切问题,便需要审神者的一切信息。   包括现世的住址、联系方式、社保医保、本丸刀剑信息等等。   当然,自然也包括本丸编号与位置。   如果单纯是来现世的审神者,这份条例确实很不错,能够以最大的程度解决一切隐患。   但是……   零号在心里啧了一声。   刚刚一期一振说过,这是“新”修订的条规契约。   时政这是生拉硬拽都想要得到他的本丸地址。   看来他所在的本丸对于时政而言意义果真不简单。   经过此前小乌丸的事情后,如今他已然有所感悟……   时政想要得到的…黑暗本丸审神者所代表的…亦或是身为黑暗本丸审神者…所能够知晓、所能够拥有的那些特殊力量?   既然时政此前在还拥有黑暗本丸坐标时,曾派出过那么多的审神者,终究却都没有得到他们所想要……   那么于他而言,最终要么成为时政的傀儡,要么被时政抹除,换人上位。   无论是哪者,他都不会接受。   零号将契约交还给一期一振。   “既然有契约,那么必定存在签署契约的相应名单,”零号道,“签署契约所需要的信息过多,且与现世政府互通,我担心名单一旦被泄露…这就相当于我亲手将自身的信息与底牌交予另一边的敌对势力。”   一期一振愣了愣:“这……”   “更何况,与政府联系越紧密,反而越容易成为目标,”零号顿了顿,“抱歉,在合作达成之前,相较于将安危彻底寄托于政府,我更宁愿掌控在自己手中。”   “…我明白了。”   一期一振温和道。   “关于这一点,我亦会传达给政府。但是——”   零号抬眼看他。   “听闻阁下这次来这家医院是为了治疗刀伤,并非冒犯地问您一句,您的本丸…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的本丸?”零号凝视着他,缓慢道,“一切,都好。”   ————   一期一振走了。   连同案件本身一同把尾扫得一干二净,不留任何痕迹。   等零号回去的时候,才发现之前满大街的警车也已经离开,毛利一家也不见人影。   “啊,是零号先生吧,”一位护士注意到零号的身影,两眼一亮,她匆匆跑了过来,“很抱歉让您在我们医院疗养期间遇到这些事情,为了补偿您,医院决定这段时间的治疗全都给您免费,不知您是否愿意——”   “愿意什么?”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在零号背后响起,“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再待个几个月?”   零号脸上的表情差点裂了。   他默默转过身。   松田阵平一脸不爽地抱着胸。   “怎么?”   他盯着零号。   “以为我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零号差点把“是啊”两个字脱口而出。   “…我在这里还有几天,”零号委婉道,“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不会……”   “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松田阵平一脸阴阳怪气,“是谁刚刚答应了那个炸弹犯,说是要跟对方一起走?   “又是谁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不让自己置于险境?”   零号默默闭上了嘴巴。   松田警官盯着零号看似乖巧沉默的模样盯了几秒。   “啧,算了,”他皱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次的事情…不要以为那边插手了,我们就会就此罢手。”   零号知道松田警官指的是一期一振那位年轻警部背后所代表的高层势力。   “关于那个炸弹犯所说的话…”松田顿了顿,“我们会继续调查下去,我想,即便现在问你,你也不会说,但你也无法阻拦我们继续进行调查。”   零号抿了抿唇,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这位松田警官又开口道。   “这么说起来,刚刚班长让我通知你,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医院,”他说,“等你回东京,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零号看着对方突然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而且你放心,绝对免、费。”   “……”   零号深觉不妙。   ……   但至少现在还有几天缓冲时间。   零号躺在阳光能够照射的床上,薄被子盖在身上,他翻了个身。   然后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面不改色地暂时无视了被短信轰炸的信息栏,翻到此前刚刚加上的工藤新一。   对面充满感激地发了一条消息。   [多亏有你,零号先生,这次险些差点被发现……]   后面还跟着几个现代高中生常用的哭哭颜文字。   […至于这次案件里其余的那些疑点,我会继续跟进,如果之后有任何消息,到时候再联系您。]   零号简单回了几句。   其实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想。   明明江户川柯南跟工藤新一是一个人。   但每次只有在见到柯南的时候,内心才会莫名诞生某种面无表情悄悄威胁然后欣赏对方震惊表情的想法……   是因为……   工藤新一出场的时候,看上去太虚…弱了吗?   零号有点迟疑。 第155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五天:琴酒:要干掉吗?   【NOW TUBE 今日热点】   [特派员REC:炸弹犯光天化日炸医院!警方竟是幕后凶手!]   “大家好,我是暗夜潜伏者频道的特派员REC,今天要跟大家分享的独家视频是这个——!   不知道大家是否清楚xx医院最近发生的那起重大事件!前两日下午,有群众围观到大量警车出现在xx医院附近,还有人曝出了从东京特地调来的爆/炸物处理班车辆的照片。   但就在我们着急等待事情发展经过的时候,新闻放出的消息却仅仅只说医院内的大量炸弹已经被警察拆除。   除此之外,炸弹犯是谁,为何埋藏如此之多炸弹不被发现,炸弹犯最终受到了怎样的惩罚,我们民众竟然一无所知,这些信息全都被警方一一掩盖。   当然,我们不得不问出一些问题。   为什么要特地从东京调来专门部队处理,要知道调来东京的警察需要时间,在这个时间内当地警察又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最后通报要如此遮遮掩掩?   别着急,特派员REC带你们调查真相。实际上,一位匿名的好心路人竟然拍摄到了事件全过程,大家请看:   我们可以看到视频里竟然出现了大名鼎鼎的毛利小五郎,从音频来听,这些人口中的“邪教”到底是什么,那个炸弹犯又为什么非要针对那个名叫“零号”的男人?   这起案件,内部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一场爆炸未遂。   但更需要关注的是——   没错,那位被称为警部的年轻男人,竟然使用冷兵器刀剑,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   甚至是一刀穿心。   我们放慢视频速度,再看一遍。   这里,明明已经有个子弹打穿了炸弹犯的手腕,阻止了炸弹犯的动作,但这个警部却依旧用残忍无比的手段杀了人。   然后,更恐怖的细节,不知大家发现了没有,那个警部与医院这位股东老人之间,短短对视的一两秒,这里可以明显看出,他们似乎互相认识!   难不成,警方高层竟然与医院真有勾结?   在收到匿名视频的一瞬间,特派员REC我就为大家深度挖掘了一番。   各位观众朋友,接下来听到的内容,绝对是匪夷所思、令你们大吃一惊。   首先这位警部,是传闻中最年轻升职最快的警部,但问题在于,无论怎么调查,我都无法找到关于这个警部的任何个人信息,出生哪里,在哪上学,家人有谁……等等等等,似乎有一股力量将他的信息全都秘密封存。   当然,为什么他能以如此年轻的年龄担任警部,能力到底如何,我们也难以知晓。   如今我们也只能说这位警部用刀的能力确实不差…还是说,对方隶属于某个秘密部队,比如传说中的公安?   其次,根据匿名可靠来源,调用东京警力的原因竟是当地警方与犯罪嫌疑人勾连,而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政府。   关于医院与工厂的纷争,我同样查到了当年的相关报道。工厂神秘大火,死伤不明,无论当年真相如何,至少从这一点而言,似乎真的能够从旁证实炸弹犯此前对峙的话语。   又是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将整件事情压下这么多年?   最后,这个“零号”。   他到底是谁?!   黑色长发男人,穿着一身古怪的服饰,我暂停一下视频,虽然很模糊,但是从气质上来看,却处处透露着古怪的气息。   为什么警部对他用了尊称,为什么连炸弹犯都想要他,他能够带对方去往哪里?   这个人背后绝对蕴藏了最深的秘密。   甚至再细挖,我还发现这个人也曾出现在各个案发现场之中,不是嫌疑人,就是受害者。   各位观众,你们相信会有这种巧合出现吗?!   对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如果有人知晓,欢迎提供相关信息,请尽管留言在视频下方的评论区。   那么,最后就让REC来猜测一下吧!   医院爆炸未遂,炸弹犯光天化日之下被传闻中最年轻的警部杀死,到底是警方失职,还是背后另有隐情,例如隐瞒真相?   医院背后的企业,真的只是企业吗,还是说政府操控的赚钱机器?   警方是否还有任何公信力?   医院的安危、普通市民的安危,拿什么来保障?   炸弹犯所提到的“邪教”是什么,其势力是否早已深入政府内部,未来我们又将何去何从?   让我们结合前两天发生的另一起相似爆炸案案件,再联想猜测一下。   当然,这里对于不了解的观众朋友,特派员REC简单概括一下,两天前东京发生了一起无人机炸弹事件,这场爆炸案说白了,就是警方为了掩饰丑闻的自导自演,为了消灭所谓的一些证据。   相关视频链接在这里直达:【链接】。   两个案件发生时间如此相近,都使用了炸弹这一作案手法,虽然一起未遂,一起死伤惨烈。但两起案件明面上的犯罪嫌疑人的结局下场却惊人地相似。   一个死在炸弹下,一个死在警部的刀下。   生命被夺走的瞬间,警察想要掩饰的到底是什么?   证据?真相?   又到底是怎样触目惊心的真相?   特派员REC将继续为大家追踪!   ……】   零号:…………   大脑痴呆.jpg   零号木着脸看了视频上眼睛部分模糊打码的自己,又木着脸重新看了看发信人的ID。   【Gin】   附在视频链接下方的正文部分只有一句话,用大号鲜红字体写着:   【要干掉吗?】   零号:……   在丝丝惊悚的同时,茅塞顿开。   这两天一些奇怪的迹象就可以解释了。   难怪。   难怪之前松田警官他们还在每日催促他早点回东京住院,但从昨日开始便突然闭口不提,甚至让他暂时别外出。   难怪这段时间手机上各方联系人都突然给他发了许多莫名的消息。   没有明确内容实质,但话语却带上了某种近似安慰的、让他放松身心、不必过于在意外界之类的言辞。   直到,刚刚点开某组织琴酒发来的这封附上视频链接的邮件。   不过对方特地发来,难不成这件事情跟黑衣组织还有所关联?   零号的目光【Gin】这个ID上停留片刻。   转而又上网搜了搜这位NOW TUBE网站的视频博主主页。   嗯……   连翻几个视频,倒是让他逐渐理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也在过往的视频里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人影与名字。   Miu404,机动搜查队404。   这个视频博主似乎很喜欢挖掘一些没有被官方公布出来的信息,但往往只是将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串在一块儿,没有依据,真伪难以判断。   之前还有几个视频跟他曾见过的那两位开着蜜瓜包车的机搜警官相关,不过……   在对方最后的判断中,似乎是把那两位警官所在的四机搜当成了某种专为隐瞒警方丑闻而存在的秘密组织。   零号心情有点复杂。   他忍不住又瞄了一眼某赤裸裸仿佛在流血的威胁话语。   【要干掉吗?】   阴气十足。   ……   这才是真正眼都不眨杀人如麻的神秘组织啊!   一点多余的话都不跟你说的那种!   零号又点回原链接视频。   观看五十万,点赞四万,点踩五千。   又翻了翻下面的评论区。   【:医院?炸弹?】   【:但是如果不是警方杀死了那个人,在场所有人都会死吧?至少救了大家一条命。】   【:竟然是沉睡的小五郎!!!】   【:没有人在意旁边那个虚弱的高中生小哥吗?是不是生病了?】   【:好糟糕腐败的世道,警方到底能不能信任啊!】   【:这人好眼熟……】   【:怎么视频突然没有声音?】   【:其实一开始好像是有的,后来莫名其妙没了,刚刚REC发了帖子说好像是被官方屏蔽了什么的……】   【:诶?!官方?!】   【:那视频里REC说的岂不是都是真的了?!】   【:不愧是特派员PEC!支持!】   【:等等,这个叫零号的,我怎么之前好像见过。】   【:这不是很久之前被通缉的嫌疑犯吗?!】   【:好像警方后来发了通告,说有实际证据,真正的嫌疑犯另有其人。】   【:你们在说什么?这不是前两天阻止怪盗基德的那个人吗?!】   【:怎么还有怪盗基德的事?不就是一个小偷?】   【:竟然敢说怪盗基德只是个小偷?!没想到竟然真有人理解不到基德大人的魅力?!】   【:没想到这个视频下面也能见到基德粉丝大战,不愧是顶流怪盗。】   【:这不是前段时间那起巨大抢银行案件的被挟持人?】   【:妈妈,我在凶杀案见到我某本专业书上提到的人了!】   【:?】   【:??专业书?】   【:好像是的,刚刚我的导师也正巧路过瞄了一眼,让我立刻把这家医院的所有详细信息调查清楚发给他……】   【:这跟医院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REC讲的都是真的,这个零号也跟医院警方有勾结?】   【:视频里好像没提到这点吧…就不要乱猜了。】   【:什么乱猜,都是符合逻辑的推断,不懂的人别说话。】   【:不是啦,导师说前段时间还看到零号先生参加了某场学术研讨,但之后似乎又回到了他所在的一家研究的精神病院所,但是之前领域里一直没人能扒出来那家医院在哪里,所以猜测是不是这家。】   【:学术研讨?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这家就是常规医院,不是什么精神病院吧?】   【:谁知道底下有没有搞什么违法的人体实验。】   【:这种把人类当做实验品的科学家真的可以出现在这个社会吗?】   【:说实话,你们可以查一下XO酱百科的。我刚刚全部上网翻了一遍,对方并非以实验为主,而是在治疗过程中所收集的数据,只是那些治疗对象往往都是其他医院难以接手的极端重症病患而已。】   【:我也去看了一下,你们不觉得这种“极端”什么的研究很病态很反人类吗?】   【:所以是这家医院吗,地址在哪?】   【:我过去实地考察,说不定现在过去还能碰到这个零号。】   【:…就没人觉得突然视频没声音听不到他们说话这点很可疑吗?我感觉就是他们对话的内容涉及到了什么危险信息,怕泄露出去…然后警方下手了。】   【:没人觉得那个警部很帅吗,他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   可能这就是网络时代。   零号默默关掉了评论区,简单回了琴酒一条消息。   但是,他绝不信这是一场没有预谋的突袭。   既然琴酒…也就是黑衣组织也会在背后关注这件事情,至少说明组织与其背后的某种势力有所联系……   那个特派员REC……   零号盯着屏幕里看上去人畜无害,一身长款和服、扎着长发的男人,也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图谋已久、为了流量还是自己真的这么相信这些事情……   而且,对方似乎很熟练地会使用网络来进行信息搜寻。   还有最开始所说的,为其提供资料的匿名者……   零号垂眸回想当时的场景,以当时视频所展现的视角,似乎很早之前就将一些小型监控器安装在了一旁,甚至还有不同机位……   是政府吗?   不…如果是政府,从一开始音频文件就不可能流出去。   他反倒怀疑后来评论区所说的视频内声音被禁是时政的手段。   黑衣组织…也不像。   从琴酒的话来看,反倒像是组织与其背后有什么龌龊。   但既然提到机动搜查队…难不成,与那两位警方此前一直调查的毒品案有关?   零号放下手机,突然听闻窗外楼下一阵嘈杂。   他走到窗边,从最高层往下看去。   几个面包车拉了一堆人,似乎正在往医院里走。 第156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六天:保镖汪汪   “啊,零号先生……”   护士敲门进来,她将手中今日的药物放在门边的架台上,看着零号站在窗边往下看,一言不发的模样似乎让人有些担心,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道。   “您不必担心,刚刚来的那批人跟您并不住在同一栋楼,应该不会来到这边,而且…医院自从发生前两天的事件之后,警方也加强了这边的安保…啊,您放心,虽然是我们辖区的警官,但是人员都是临时从东京那边调来的,您也不用担心会有人突然闯入进来……”   零号沉默扭过头,看向她。   “…你也看到了那些视频?”   护士的脸微微有点红。   “但是他们根本不了解零号先生吧?”护士将手上的动作边做边轻声道,“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这样恶意揣测,无论是对您而言,还是对其他人而言,都很不公平呢。”   零号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对方。   “医院的事情会尽可能地保障您的安全与隐私,至于刚刚来的那些人,其实是因为一起兴奋剂案件……”   “兴奋剂案件?”   “是的,”护士像是微微松了口气,认真道,“听说那些人是过度食用了一种叫做ep圈圈糖的兴奋剂,虽然并不是完全意义的毒品,但也容易上瘾,带来非常强烈的快感…甚至出现幻觉。   “其实这是警方明确禁止的兴奋剂,毕竟总有一天无法被满足,他们迟早就会去寻找更刺激的兴奋剂,甚至是毒品。”   ep圈圈糖…   兴奋剂?   零号思索着。   “今早有两位警官调查到了这些人所在的大本营,因为服用兴奋剂的人非常多,一家医院无法完全容纳,所以警方与政府安排了几家医院,我们医院便就近也接收了一部分需要进行脱瘾治疗的患者……   “因为需要进行监管,他们会统一被安排在后面那栋楼,所以您不必担心会碰到。”   “原来是这样,”零号想了想,“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不客气!”   零号看着护士关上门离开后,沉思了几秒,掏出手机,给某两位警官发了消息。   直到当天晚上,零号才彻底了解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是好厉害啊,零酱。”   伊吹蓝依旧带着方形黑框墨镜,一身休闲的卫衣,运动裤,一进门便下意识环视了一圈病房。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那个什么特派员竟然也盯上了零号你!”   零号眨了眨眼。   …所以对方口中的“厉害”指的是什么?   “其实这点本身就很奇怪,”志摩警官对着零号点了点头,经过对方许可后才坐在沙发上,他翻了翻手里的本子,“之前我们让部门的‘蜘蛛’帮忙查了一下,对方虽然确实一直在追警方热点,但最近一段时间大多都只针对机搜…甚至我们队长也受到了攻击……”   “明明队长那么辛苦,”伊吹警官满脸不高兴,“怎么会有人就因为队长是女性就胡说八道…好想揍人……”   志摩警官看了他一眼:“所以说,目标突然转到其他人身上就很可疑,而且还是根本不同的辖区。问题在于,这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人,吸引了对方的注意…而且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背后有个提供视频的匿名者。”   零号若有所思:“我看到了视频,你们之前经历的那起无人机炸弹案件,似乎也有名匿名资料提供者?”   “没错,”伊吹蓝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怀疑其实就是那名匿名提供信息的人在搅混水,也是他的引导,才让那个什么特派员雷克把目光放到零号你的身上。”   志摩一未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之前那起无人机炸弹案件,那位匿名者似乎还提供了相关炸弹数据…但实际上连警方都还在调查之中。”   零号大概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所以,那个匿名者可能就是造成那起无人机炸弹案件的嫌疑犯,甚至你们猜…这两起案件提供视频与资料的匿名者是同一人?”   “没错,”志摩警官点了点头,“实际上,如果不是零号你给我们发消息,我们这次也打算亲自来一趟…但在此之前,队长让我跟伊吹直接上门去找了一下那个视频博主。”   这算是出警神速的警方找上门吗?   零号心里吐槽。   “但谈下来的结果…怎么说呢,无论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伊吹警官一脸诚恳。   “竟然有人比我还笨……”   零号:?   零号有点迟疑。   他试图过滤对方的话,抓住重点。   “你是说…”零号道:“对方做的那些视频内容,竟然真的没有什么台本剧本,那个人真的是那么猜测的?”   志摩警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只能说我们上门询问的时候,对方表现出来的是这样,但对方也说了,所有资料都是一个叫做‘浜田’的人发邮件传输给他的。又因为视频看上去非常清晰,资料的内容也很充实,便没有经过进一步的调查就直接发出来了——”   “甚至加上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所以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小蓝还笨,竟然会相信这种东西……”   志摩警官终于一脸感慨:“是啊……”   零号:……   “其实我觉得现在对于全民的一些教育内容需要再努力努力,”志摩警官忍不住也吐槽道,“但没办法,对于一些像是政府、警方这些机关,民众总是容易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阴谋论,毕竟客观上确实离大众比较远。”   “…现在舆论不断发酵,队长也受到了影响,只有越早找到炸弹犯真凶,越早解决越好,网上的那些猜测舆论应该就会慢慢消失了吧…有时候感觉真不公平,毕竟我们要对付的都是一群走捷径的混蛋……”   “毕竟警察就是这样的职业吧,”志摩警官想了想,“即便面对非正义、面对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在不得不按程序规则行动的同时,还要保证自身清廉。”   “志摩摩说得对……”   零号看着面前两位机搜警官一脸沉闷,虽然比起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更有活力,但似乎也同时更沉默了一些。   其实他从那个视频博主之前追踪的视频里,大致也清楚了一些此前他们身上所经历的一些事情。   而现在……   零号扭头沉默看向窗外,此刻已是晚上,医院的路灯依旧很亮,路灯下,静静停着那个大大的蜜瓜包车。   他顿了顿:“至少,你们还在调查。”   志摩警官动作一顿,似是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零号。   “不错,”他慢慢说,“虽然艰难,但只要不放弃……”   伊吹警官跟他对视了一眼。   “总之,”志摩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看向零号,但似乎精神了一些,“其实这次我们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关于医院这起案件的详细情况。”   零号以极为简短的语言平淡复述了一遍。   “…总觉得零酱完全没有讲故事的天赋呢。”   “完全不需要这种天赋吧,”志摩警官面无表情吐槽道,他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又记了记,“不过这也确实跟我之前的猜测对上了。   “最开始我们听说是炸弹案的时候,确实有怀疑过是不是也对你下手了,但之后看了视频,问了搜一的同事后,才发现了两起案件的明显不同。   “根据零号你的说法,医院炸弹犯的动机非常明确,但那起无人机炸弹案却是为了灭口,当时的死者就是我们一直调查几起案件的幕后黑/帮头头。   “但后来我们发现,他不过只是被推在台前的傀儡,幕后与他合作、利用他的另有其人。实际上,我们怀疑对方就是这次用无人机炸弹灭口的那一个。”   伊吹警官也点了点头:“我跟志摩这段时间就是在调查这个人的身份,志摩直觉是之前那个叫久住的家伙,我们顺着继续调查就查到了一堆服用兴奋剂的人……   “啊,零酱住的医院里应该也来了一些因为服用ep圈圈糖上瘾住院的人吧?他们就是我们今日去查的时候碰到的,也都是被这个叫久住的人害的!”   这个名字……   “原来如此,”零号想了想,“我记得‘久住’这个名字,似乎也与你们此前调查的毒品案相关?”   “没错,就是零酱你之前住房楼上那起爆炸案的线索之一。”   “至于无人机搭载的炸弹,其威力并不小,属于高性能炸弹的范畴,与医院布置的炸弹相比,无论是种类还是袭击手段、范围等等,都截然不同。”   志摩将本子上此前所画的内容标给零号看。   “即便两者都是炸弹案,但本质完全不同,所以我更倾向于这起案件并非那个人的手法,而是碰巧能够利用的意外,至于把零号你扯进来的动机…或许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又或者…也是想毁掉警方的信誉。”   伊吹趴在椅背上晃悠,闷闷道:“…毕竟有真有假才最难区分。”   “但说到底,即便只是一个区域管辖的警方有问题,一旦信誉毁了,也会产生极为严重的连锁效应。”   “总觉得这种被连带不信任的感觉好糟糕,明明我们都这么努力,那些混蛋……”   “没办法,所以每一件事情都不能放松,”志摩冷淡道,“所以要保证自身清白廉洁,所以我们更应该去遵守规则,去做我们该做的那些事情…只要我们还是警察的一员。”   只要还是警察的一员…吗?   零号敏锐地从中似乎听出了什么,但还没细想,志摩警官又突然笑了笑。   “当然,零酱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们,网上那些关于你的事情,我们也会尽力去澄清…毕竟,如果真的谁都不再去坚持,‘警察’这两个字还有任何意义与价值吗?”   伊吹警官立刻点头。   “而且我们还是零酱贴心的保镖汪汪!”   “不过,既然医院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这次前来还有另一件事…伊吹。”   “嗨嗨,是这个。”   伊吹警官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本子,慎重地递给零号。   “实际上,我们这次来还因为在发现那些吸食ep圈圈糖兴奋剂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东西。但我们当时一个个去询问的时候,几乎没人知道这是什么……”   零号接过本子,却发觉无论是本子的质感与模样都很熟悉。   “…我们怀疑这是那个久住故意留下来的线索,志摩说重点是其中的内容,又说像是栽赃反栽赃什么的。”   “是这样的,不知道零号你是否还记得,当时你家楼上发生那起爆炸案的时候,警方后来发现了一本被人伪造的日记本。”   志摩接过话头道。   “日记里写满了炸弹犯是如何一点点因‘毒品’走向毁灭,我跟你当时判断出这是伪造的,目的便是有另一方势力想隐瞒真相,顺便将一切栽赃到毒品案的幕后使者身上。”   “这个本子似乎……”   “没错,这个本子与当时的那个本子几乎一模一样,无论是伪造的质感与精准程度。”   零号一顿,抬眼看他:“所以,你觉得这个‘久住’是为了报复对面或者为了拖延时间,这次故意提供线索,想要以同样的手段将你们的视角转到另一边?”   “没错,无论是不是狗咬狗,对我们而言,这都是有利线索。” 第157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七天:在一切危险发生前阻止…吗?   志摩一未笑了笑。   “所以,能麻烦你帮我们辨认一下吗?”   零号打开本子。   触目惊心。   大片的血红映入眼底。   如同曾经照片上所见到的,爆炸废墟的墙壁上用血涂抹的字眼。   “主……”   “为了我主……”   “主……”   “……”   密密麻麻,字体不同,全挤在一块。   扭曲,错乱。   上面并没有提到任何名字,仿佛他们对于“主”的称呼,便只是“主”而已。   零号翻页,几乎每一页,都用鲜红的字体写着这样的内容……   无一例外。   “啪。”   零号合上本子,将其还给对方,抬眼道。   “你拿给我看,甚至觉得我能辨认…你认为之前那起爆炸案留下的线索,跟我有关?”   “并非怀疑,”志摩一未收回本子,“而是确定。”   “哦?”   “就像我之前所说,你并非是视频博主的关注目标,如果幕后匿名者果真是[久住],对方的意图便很明确,希望我们关注到医院的这起案件,甚至……”   “甚至,对方预料到你们终究会调查到那个大本营,特意将伪造的本子留下来送给你们。”   “没错,”志摩警官道,“这绝非单纯巧合,无论是本子的样式还是内容…我们自然会将其与你家楼上爆炸案件联系起来。”   “所以,”伊吹警官若有所思,“医院炸弹案以及那起爆炸案的共同点都是零号…那个久住他难道是想把目标对准零号…不,是想针对那个要对付零号的势力?既然对方一直在找零号麻烦,所以零号肯定会想弄清楚那个势力的身份?”   一时寂静。   伊吹转过头,才发现自家搭档正以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他。   就像是看到自家跑步极快的狗突然会说人话一样。   “……什么啊,志摩摩!”伊吹立刻抗议,“我也是会动脑子的好吧…等等,怎么连零酱你也?!”   零号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接着志摩的话说下去。   “所以,确实是狗咬狗,既然那些人曾经想栽赃到久住身上,对方这次自然是打算以同样的方法打回去。”   这也说得通了。   零号心想。   否则琴酒…或者说黑衣组织怎么会关注到这个事件?   不过…就如他们所言。   如今他已清楚这另一势力便是时之政府。   黑衣组织、久住、时政…这三者之间勾结的关系倒是有意思。   “那个久住,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我知道噢,”伊吹警官道,“是梅克梅克菲勒斯。”   零号愣了愣。   他看向志摩警官:“梅克梅克菲勒斯是?”   志摩警官面无表情:“这个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应该说没有任何用脑子去思考的价值。”   “是恶魔哦,”伊吹凑到零号耳边小声说,“完全不是人类。”   零号瞳孔地震:“真的恶魔?”   原来这个世界不仅有刀剑付丧神,还有恶魔吗?!难怪能在黑衣组织甚至时政之间游刃有余!   “?”   但零号惊讶的反应却让两位警官更惊诧。   “咦?原来零号竟然是会相信这种都市传说的类型吗?”   相较于伊吹警官的一脸诧异,志摩警官倒是若有所思。   “…其实,”他毫不留情地直接把靠得过近的伊吹抓回来,对着零号解释道,“伊吹想说的是那个‘梅菲斯托菲勒斯’,花言巧语夺取人灵魂的恶魔,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但他看向零号的眼神带上了某种令人害怕的深思。   “毕竟,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那种非自然的生物呢,你说是吧?”   零号:………………   虽然很清楚对面两位警官应该没有这种想法,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莫名其妙被诈了。   “这么说起来,”志摩警官又笑道,“零号你似乎对这些…伊吹口中的都市传说很感兴趣?”   “…没有。”   他感兴趣的一直不是什么都市传说来着……   都是真的、活着的那种……   而且也不是感兴趣……   “啊,”伊吹警官捏着下巴分析,“志摩,那个医院炸弹犯口中的‘邪教’难不成就跟这个恶魔有关?我记得当时他好像说了什么‘永生’‘复活’还有某个地方…那个地方难不成就是地狱?”   零号:……   如果不看对话背景,黑暗本丸倒是确实跟地狱蛮像的。   “都说了是‘邪教’,”志摩警官顿了顿,“而且这种事情…最终还是得问零号才能弄清楚吧?”   于是,两位警官立刻又看向零号。   零号面无表情,辛苦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在这里等他。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   伊吹警官很有求知欲地问道:“怎么样?”   “就像伊吹所说的,视频里的那个对话实在是……”志摩顿了顿,“再加上那位名为‘一期一振’的警部,零号,你已经被卷入其中,我想你心里或多或少应该有所猜测,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你……   “我们实在很想知道,他们的身份。”   零号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知道。”   两位机搜警官双眸一亮。   “但既然你们知道这是两起案件,幕后主事者皆不同,久住也在以此转移你们的注意力…”零号顿了顿,“了解这些,或许对你们抓捕久住没有任何帮助,毕竟,这也是他希望你们调查的方向。”   “我明白,”志摩警官道,“但若是发现罪犯只是放任,不去追究抓捕……”   “而且机搜与其他警方部门不同的地方,不就在这里吗?”伊吹警官也立刻道,“‘将一切危险在发生前,将其阻止…’如果什么都不做,反而会丧失更多拯救他人的机会吧?   “比如说你,零号。”   零号被如此直白的话弄得愣了愣。   “…虽然知道零号脸上就是没有表情的,但为什么我还是看出了一种惊讶?”   “可能因为你是直觉动物,”志摩面无表情吐槽,随即对着零号,一脸诚恳,“总之,不必担心我们。而且伊吹说的不错,无论你遇到了什么,警察的职责便是保护市民,维护正义,所以……”   “所以,有劳你了!”X2   零号沉默。   在一切危险发生前阻止…吗?   如果真的能够阻止的话。   他偏头又看向窗外楼下的蜜瓜包车。   屋内很安静。   零号知道他们在紧张等待着他的决定。   实际上,在获得这两位警官提供的情报信息后,事情在他眼中已经很清楚。   几个月前楼上中村一家的爆炸案背后或许就有时政的手笔,时政在此之前与久住有合作,或者说知晓久住的存在,时政不可能出现在大众面前,便将一切明面上的嫌疑加到久住的头上。   这一次,久住在自身受到警方的威胁时,暗中掌握时政的动作,利用视频博主不管不顾将一切尽可能地捅出去……   在报复的同时,将警方的视线也转了过去,同时给自己逃脱留出喘息的空余。   零号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   他为何不再添一把火?   至于琴酒,黑衣组织……   组织能够这么快得到消息,甚至想以他的名义来解决…立场倒是与时政微妙重合。   果然,私下还是有所合作?   “关于对方的身份,我确实有所猜测,但目前也只是顺着线索进行调查,”零号最终道,“不知你们是否还记得前段时间发生的那起银行抢劫案?”   志摩警官正襟危坐。   “记得,”他认真问道,“难道背后还有什么更深的缘由?”   “实际上,当时那起案件背后存在几个不同势力,包括我们刚刚所谈及的那一个,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当晚怪盗基德想得到的宝石项链。”   零号顿了顿。   “久住,我认为他就是在如此多的势力之中不断斡旋,从而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你们应该能够从他的口中得到足够的信息。”   志摩微微皱眉,很快便找到了重点。   “所以,上一次那个幕后势力栽赃到久住的头上,也是为了灭口…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毕竟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上一次还只是栽赃,但这一次…或许会有人要来杀他。”   “杀…手?”伊吹警官谨慎问道。   零号“嗯”了一声:“但他们可能还是会更愿意借用警方的手除掉他,或者…让他在被抓的时候,无法再说话…但我怀疑他手上应该还有些什么东西,是那些势力组织想要的。比如说那本本子,他是如何知道如此多只有警方才知道的细节,甚至一比一复刻?”   “你是怀疑…他在政府或者警方有人?”   “有人或许还不够,”零号摇头道,“可能是跟互联网…或者程序相关的东西,能够黑入系统,得到警方内部的消息之类的。也只有这种东西,能让那些势力在自身得到之前留他一命。”   “嘶……”伊吹摸了摸手臂,一脸悚然,“我突然感觉自己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志摩看了他一眼,继续认真问道。   “这些是你的推测,还是…已经在发生的事情?”   零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志摩心情渐渐有些沉重。   “志摩,我突然希望久住这个恶魔能够撑久点,”伊吹小声道,“总不能在我们抓到他之前,他就被那些恶势力弄死了吧。”   “应该不会,”志摩思索片刻,“对方一向谨慎,甚至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他的模样长相等等信息,既然与那些人合作这么久都还活着,应该有自己的一套…但是,警力被恶人当做工具,还是让人心情糟糕。”   “比赛的话,小蓝可是不会输的哟!”   “……”   志摩再次看向零号。   “我们会注意防范的,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这起医院爆炸案既然是对方给你们的线索,自然可以顺着进行调查,比如说那位警部,”零号面不改色地再次把一期一振抛了出来,“如果感兴趣…前段时间,我在搜查一课也做了类似的笔录,你们可以调来看看。”   志摩跟伊吹对视了一眼。   “好,”他道,“我们会跟搜一对接。”   “不过,有一件事情我们很早就想问了。”   零号疑惑看过去。   “零酱,你怎么住院了?”   “……”   ……   蜜瓜包车离开了。   零号拉上窗帘,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在与琴酒的短讯内又打下几个字。   【:注意久住。】   随即,他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要问黑衣组织的情报组,果然还是应该找……   他在[降谷零][安室透][波本]几个联系人中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中了[波本]。   他默默打字。   【:波本,组织跟一个叫久住的人在毒品交易上有合作?】   许久过后。   属于[波本]的联系人一言不发地给他发来了一个简洁的PDF文件。   与此同时,另一个属于[降谷零]的讯息蹦到了最上面。   内容简简单单,只有一个问号。   【:?】 第158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八天:“原来你自己也称呼波本…‘波本’吗?”   这个“?”带来了某种微妙的恐吓感。   零号盯着讯息,迟疑几秒。   暂时还是先小心地略过[降谷零],转而选择了[波本]的讯息。   打开PDF。   文件里面的内容很简洁,但很全。   是黑衣组织与久住所有的私下交易。   包括久住手上各种新型毒品的开发,从像是ep圈圈糖那种的兴奋剂,到注射式的毒品,一应俱全,还有各种交易地点、交易人员、金额等等详细信息。   甚至还记载了组织曾看上久住的能力,对其进行的各种招揽。   但久住当时找到另一公司做挡牌,糊弄了过去…想来这家公司就是之前那两位机搜警官所说的黑/帮组织。   资料中,除了组织之外,还记载了一些久住身上的其他交易网络。   从视频平台内部,到富二代身上的毒品交易,再到国外一些厂家……   单单从久住身上的利益纠纷,似乎都能直接拉出来一系列极长的地下网络。   牵扯甚广。   …果然是能让时政都针对的人,并非什么简单的犯罪分子。   零号将文件扫完,在最终结论上停留了一秒。   [交易信用优,但性格多变,谎话成篇,善伪装逃跑,捕杀难度S+,遇到即杀。]   ……   看样子,组织曾经也试过暗杀,但似乎并未成功……   或许这也是他能直接收到这种组织内部资料的原因。   零号关掉文件,终于看向一直不断跳出来的讯息接收框。   犹豫片刻,还是先打开[琴酒]的回复。   【:你打算对久住出手?】   如果黑衣组织这次也被他拉进来…不确定性倒是会越来越高,无论是作为烟雾弹还是反过来迷惑时政…倒也更利于他的行动……   零号沉思片刻。   并非不可行。   但零号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看向最后那个名字。   [降谷零]。   似乎是因为没等到他的回复,那边又连续发了几个消息过来。   【:?】   【:零号?】   【:…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组织那边跟你联系了?】   【:一切安全?】   【:…零号?】   零号沉默片刻,才简单说明了一下机搜的事情。   那边立刻回道。   【:我明白了,之后我们面聊。】   【:你什么时候回来?】   零号简单打字回道:过段时间。   他顿了顿。   又打字继续问道:你们公安,最近有什么计划吗?   那边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慢慢回道。   【:计划?】   零号打字道:针对组织的。   那边彻底沉默了一段时间,就当零号开始思考是不是太直接的时候,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零号被吓了一跳。   他本能按下静音键。   这是他的失误。   忘记进行一些基础设置。   直到零号手速极快设置关闭手机电话铃声后,这才犹豫地摁下接听键。   电话接通了。   他没有出声。   那一边也保持了沉默。   就在零号准备再看一眼电话来电的时候,就听到另一边的降谷零似乎叹了一口气。   “抱歉突然给你打电话,零号,接电话的…是你没错吧?”   “是我。”   “你…”那边似乎在犹豫什么,“你最近怎么样?”   ……   这是什么不得不进行的电话社交礼仪吗?   零号心想着,嘴上依旧规规矩矩地按流程走。   “嗯,我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似乎是一段时间不见,莫名其妙生疏起来。   “总之,松田他们之前跟我说了,”降谷零轻咳一声,道,“听闻你被卷入了一场爆炸案…后来网上似乎又出现了一些猜测……”   “嗯……”   “本来班长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东京的一家大医院,最近…网上那些人…我们已经尽力想压下,但是事情发酵得有些快…而且上面似乎也有人……”   上面也有人?   零号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他顿了顿道,“你们费心,我这边没有什么问题。”   “也不是有没有问题的事情……”   降谷零的声音似乎有些苦恼,但却很难辨别他声音里的其他情绪…零号只能听到对面继续道。   “…还有你刚刚找波本要文件的事情,还问起了公安,零号…我们有些担心你……”他语气尽量放缓,“你是不是最近在计划着什么?”   零号沉思了片刻。   “原来你自己也称呼波本…‘波本’吗?”   “…零号,这不是重点。”   “好吧,”零号语气平静道,“确实在计划些什么。”   “…嗯?”   似乎是惊讶于零号这一次的无比坦诚,对面有些愣住。   “你是说……”   “实际上,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试着将组织一网打尽。”   “???”   对面沉默了。   零号以某种“明天吃茶碗蒸”之类的平淡日常语气继续道:“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对面依旧沉默。   “怎么?”   “…没什么。”   “嗯,过两天我回一趟东京,我们聚一聚,即便做不到一网打尽,但说不定也能收获一些很有用的情报。”   “零号你……”   “对公安那边,我也想好了说辞。”   “…我知道了。”   似乎是意识到了零号态度的认真,降谷零的声音也带上某种严肃与紧张。   “你是打算用…那一边的势力?   “不,”零号轻声道,“但对公安那边的说辞,却可以这样承认…我相信,公安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我明白了,”降谷大脑在疯狂转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突然…还有现在的时机……”   “这是机会,”零号道,“我也不想放过任何的机会。”   ……   机会。   降谷零放下手机。   他从未想过这通电话,会得到这样的信息。   甚至最开始也只是平淡无奇的问候。   如果不是他问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零号会主动跟他说这些吗?   会的。   他想。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了零号态度的变化。   与其他同期好友不同,他很清晰地知道零号的世界是危险的,是黑衣组织想要争取的……   拥有颠覆组织的能量。   但…想要掌握这样的能量,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零号没有跟他说,也不会跟他说。   他只能猜测。   有些时候,他很想将一切也告知其他的同期好友,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他们无法真正分担一些什么。   就像今日。   普通的电话打过去,只能听着对方平平淡淡地说出如此爆炸的消息。   他是被告知的那一方。   而非共同参与探讨。   降谷零下意识回忆最近组织里是否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一切都很平常,情报组也并未收到任何来自其他势力的威胁,甚至朗姆近日也不再催他去探究关于零号的情报。   琴酒……   琴酒一如既往,一副死人脸。   苏格兰……   hiro最近除了给他发零号所办期刊的那些内容外,也并没有其他特别需要注意的内容。   如今唯一的线索,也只有零号刚刚问波本索要的关于久住的情报。   再往前,便是零号所在医院发生的那起案件……   但他在柯南回来之后便已经跟对方试探过,只是简简单单的案件,并没有任何黑衣组织涉入的迹象。   降谷零思索着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他掏出手机,暂时先让下属再去调查一番。   至于公安那边……   他又给某直系上司发了一条消息。   “安室先生?”   门被敲响,小梓探出脑袋,笑着道。   “有顾客想要尝尝新品噢——”   “来了,”降谷零收回手机,转身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没事,没想到安室先生的兼职竟然这么多。”   “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呢。”   降谷零跟着榎本梓走出休息室,笑眯眯地套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甜点材料。   对着新来的顾客介绍着最近研发的新品。   但至少有件事情却不得不让他在意。   此前,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失忆的零号依旧十分避世…或者说,一定意义上与外界隔绝的被动。   但这一次,零号似乎……   他回想起透过话筒中,那个冷静而无波动的声音。   但冷静之中,似乎多了一些什么。   是什么,让零号不得不去主动。   沉默地迈出一步,甚至主动地去联系他人。   …但这又像是,他们多年前遇到的那个零号。   不动声色,却早已于暗中计划好一切。   ————   零号靠在床头,长发从肩滑至胸前腰间,他从枕头下方摸出本子,在上面无意识且无规律地画着线条。   并非心血来潮,这次他已经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手上也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工具。   一期一振告诉过他,时之政府无法直接对现世人物出手,但是能潜在转移矛盾,借刀杀人。   但这同样是另一条潜在的线索。   时政所能做到的,他们身上的束缚强弱,便代表着现世之人的[历史]长短。   他不喜欢用[历史]这个词,倒显得一切都已是终将逝去的生命,终将成为冰冷的文字。   但这一点的潜在含义在于…当对方的生死对现世不再具有过多影响的时候。   这是风向。   就像是他曾去过的现世末日。   在久住即将迎来自身末日的那一刻,时之政府行事的顾虑与束缚将会降至最低。   因此,他同样可以从这一点入手。   入手……   零号想到了那两位机搜的警官,按照时政肆无忌惮的动向,理论上久住这次应该便会被警方抓住。   这也是他的机会。   久住既然曾与多重势力合作,如今却遭到时政的栽赃与杀意,必定手里获取了某种情报。   情报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甚至根据此前那些案件所隐晦显露出来的种种迹象…他需要在一切终结之前,从久住那里得到关于时政的一切信息…再应时而动。   久住或许不愿意将信息泄露给警方,但从他所获得的信息来看,久住却并非不会向某些地下势力求助。   而他……   他会让对方来主动找他。   零号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在黑衣组织的眼里,还是在时政的眼里,他的背后都拥有着一股强大的黑暗势力。   这是未来的他,为如今的他所造的势。   无论这[势]为最开始的他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让他不得不去绞尽脑汁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在黑衣组织面前演戏,去自圆其说,去坐实他人的剧本与猜测……   但不可否认,这造的[势]如今确实为他带来了与其余势力对抗、让其不敢轻举妄动的本钱与威慑。   虚张声势?   不。   等黑暗本丸彻底成为他的那一天……   这就是事实。   至于黑衣组织……   既然组织与时政私下还有交易与联系,不如一同拉下水。   将水,搅得更浑。 第159章 社恐的第一百五十九天:开团前奏   至于时政。   现世的舆论,已经给予了他最好的处理办法。   为什么那些墙壁上写着血色的“主”?   为什么似乎无论哪个领域的人,政府内部之人还是普通市民,口中都念叨着所谓的邪教?   既然都说是邪教。   不如彻底坐实。   实际上并不难猜出,时政此前提出的现世审神者保护契约也已经表明得非常清楚,那些现世政府高层、普通市民,都是一根根现世与时政想连结的线。   各个地方,每处角落。   现世之人,作为眼线。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出,明面上,便是以“观察历史”“保护历史”等冠冕堂皇的名义作为理由。   但渗入现世的势力,终究不可能仅仅只是观察,不加以干涉。   若是这个现世的人发现有一天,自己的世界竟早已无声无息地被不止从何而来的外界势力渗入,又会如何?   恐慌、反抗…抵制……   零号沉吟,默默在本子上又无规律地画了几笔。   …听上去,倒像是什么外星人、克苏鲁入侵现世……   但说到底,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甚至审神者、刀剑男士所拥有的能力…跟那些外来生物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了。   也包括,他自己在内。   笔尖一顿。   零号脑海里自动浮现了几人的身影,那些将他当做朋友的现世之人,绞尽脑汁想让他恢复记忆…那些关心的话语、主动的行动……   从他们日常的反应来看,未来的他在过去依旧将自己“审神者”的身份隐瞒得很好。   如果将一切捅破,他在他们眼中…是否也是渗入现世的天外来客之一?   肯定的吧。   零号心想着,笔尖继续无目的地画着圈。   事实终归是事实。   又有什么值得解释的呢…又有什么能够解释的呢?   他的指尖隐隐有些发冷。   或许是,他有些怀念,曾经从未得到的那种……   温暖。   零号思绪一顿,垂眸冷冷盯着本子上的几个圆圈。   …对温暖的盲目贪恋,只会带来灾难。   总之……   每个现世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如果能够驱除时政……   零号很快收回思绪,继续计算着。   久住这次通过医院爆炸的案件,已经隐隐于某种程度上,有将时政的存在暴露于外界的倾向,反之,时政必定不会没有动作。   实际上,如同刚刚降谷零所言,上面似乎有人在刻意引导这次舆论的发散。   包括后来视频声音的屏蔽,大众的目光被引着偏离那些“邪教”“永生”的话语,反而更多地关注在“零号”身上…他不认为久住有这样的能力,既然是上面的人,自然是政府。   是想…顺势以此用舆论让他低头,主动求助于时政?   零号心中思忖着,倒并没有任何因被集中攻击而愤懑的情绪。   既然双方博弈都以目的为导向,重点便在于他如何能够反过来利用……   他可以将计就计。   一期一振明面上曾对他承诺过时政的立场,政府在下一次会确保他的安全。   同样,这也意味着明面上他能够拖延犹豫的时间越来越少。   政府能够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拖延,这是因为黑暗本丸对其的意义,以及,他们的傲慢。   傲慢于不相信会有人脱离他们的计划,傲慢于居高临下、软硬兼施的强势作风堵死他人几乎所有的路,不留余地,没有选择。   一直以来,他能够利用的,同样也是对方的傲慢。   他需要利用这段被拖延的时间发展自身的实力。   ……   即便看上去是以卵击石。   ……   从最开始甜点屋所发生的案件开始,爆炸案、银行抢劫等等案件,这些都让他逐渐形成某种猜测,直到这次医院——   这是他最后的试探,结果终究呈现在他面前。   他彻底证实,无论他会出现在哪里,时政都早已提前做好准备。   精心设计。   等着他跳入圈套,无一例外。   那么接下来——   如今所有的情报,某种意义上,他都已经掌握,也能够掌握。   组织、各个势力,牵扯进内的所有人员……   他都一一列好。   久住的行动是明确的。   他的动向,能够通过与机搜的警官联系,去获得最新的情报。   而时政的作风与可能的做法他也了然于心。   对于政府而言,[零号]依旧相信第三本丸的存在,他们会做的,便是利用久住的事件在[零号]的身边创建新的危机,再以政府的名义保下[零号],让[零号]亲眼看到时政的力量,彻底交付信任。   这一点并非无法利用。   甚至在最危险的时刻,能够成为他的[保护符]。   再加上公安…黑衣组织……   每一个都要处于最恰当的位置,发挥他们应该发挥的“作用”。   接下来需要推演的,便是时政会如何在久住案件之中对他下手的各种发展可能。   如何去击溃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势力所布下的圈套?   表面一套,内里一套。   [历史]……   [真实]会被篡改,成为大众眼中的[历史]。   他早已发现,无论是本丸之中的记录、还是时政所维护的历史,并非是属于唯一真实的历史。   而是被“发布在网络中”“为大众所知”“能够被搜索到”的[历史]。   …或许,这也是久住通过网络视频给予时政压力的原因。   在控制观测时政行动范围的同时,扰乱时政的视线,强行将其拉入事件本身之中。   一旦身处[历史]事件中,任何人的行动都将对事件的结局产生涟漪,这便是发展的不确定性。   时政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一旦涉入[事件]之中,便会成为[事件]之中的一员,无法真正掌控事情的发展。   这也是他每一次,能够堪堪逃脱算计的根本原因。   这也是,他能够利用的。   套中套,环中环。   在双方已知信息都近乎一致的时候,只有计算到最精密细节的那一个、考虑尽所有可能性的那一个……   才能获胜。   零号在本子上随意又画了几个三角形。   那么作为时政的门面……   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身上此刻应该已经聚集了绝大的压力与视线。   无论是外界对时政的好奇,对一期一振本人的好奇,还是此前…他特意让搜查一课与机动搜查队去调查的压力。   不管一期一振背后真正的主人是谁,无可否认的是,一期一振便是时政的风向口。   即便身上被冠以警部、警察厅等等一系列与现世联系的落脚点。   但终究……   警视厅…警察厅……   零号思索着。   或许这便是除了久住之外,另一边的切入口。   如果能够找到一期一振在警察厅内明面的“上级”,或许是现世的某个议员…他便能顺藤摸瓜抓到一大串与时政相关联的现世政府人员。   现世自然要用现世的办法处理。   双管齐下。   既然与时政合作,现世政府的这些议员手上必定有违规或是篡改的数据内容,他可以以此切断很大一部分时政在现世的眼线。   又或者……   彻底曝光议员的所作所为,以此让他反过来掌控舆论。   时政最不想要的结果是什么?   自身的暴露。   他们确实可以不暴露。   毕竟那位秘书已经给予了最佳的借口——邪教。   这同样也是他能够对时政进行的牵制与威胁。   他手上的筹码。   然后是……   黑衣组织。   柯南。   零号手一顿。   他知道,如果将黑衣组织的行动放出去,柯南那边一定会做些什么。   红与黑的较量…即便不是柯南,降谷零所代表的公安那边也会一定程度上配合他的行动。   卧底…反卧底……   背叛……   黑衣组织与时政之间,也是同样。   明面上与时政割席,或许也只是做给他看的。   夹缝中生存,本身便代表需要两边逢迎。   他不介意黑衣组织与时政的合作…只要他能够从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情报。   如果这次行动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如同在电话里刚刚对降谷零所说的那样。   难道仅仅只是疯狂的念头?   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如今他拥有最详尽的情报、手段,这就是他所需要的时机。   他从未觉得紧迫,也从未觉得一切来得太快。   从一开始便早已被漩涡浪潮卷入其中…所有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早已是限定范围内的倒计时。   他需要喘息的空间与余裕,也只有不断地去计算着…不断地去抢先手。   围棋当中,后手者若想脱先,去抢占先机,便需要审时度势。或者选择收益更大的地方,或者逼着对方不得不跟着应手,又或者直接弃子。   如此,计划也已渐渐明晰。   黑衣组织不会将自己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他们更想要两者通吃,双方背叛,从中获取自己的利益,成为最后的赢家……   他所能利用的,便是通过黑衣组织向时政传达的消息。   误以为事实的假消息。   黑衣组织与久住的关系……   零号在本上将一个三角形圈起来。   在久住被警察抓住之前,在交出自己保命的东西之前,久住会被两边的人找上。   走入绝境的人,需要的是什么?   一条生路。   对于久住与时政之间的敌对关系,黑衣组织最佳的做法,便是得到自己想要的,再将对方亲自交到警方手中,又或者如资料上所言,“遇到即杀”。   他的机会便也在此。   黑衣组织不会放个这个机会,时政自然也不会放过。   但久住只要有脑子,就会提前预料到黑衣组织乃至时政的计划,所以,他只会寻求非黑衣组织非时政的第三方。   寻求他这些年一直听到的那个名字。   那个“势力”。   [零号]   如同他之前所说。   他不会主动去找久住,对方却会主动来找他。 第160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天:[膝丸]和…[石切丸]?   零号回了本丸一趟。   现世是下午,本丸是清晨。   髭切抱着一桶热水,今早第四次路过天守阁审神者的寝殿门口试图偶遇,但这一次,寝殿的门却是开着。   “总领?”   他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若无其事正大光明地探头朝门内看了看。   空无一人。   这一两天,天守阁根本见不到审神者任何的人影,俗称为了审神者的人身安全,几乎每振刀剑都会有意无意地每日路过几十次。   …不,不是为了探究打听审神者的隐私。   髭切捏着下巴思索。   那样就太变态了…   不是吗^^   “怎么了?”   大俱利伽罗“碰巧”路过,他瞥了一眼寝殿大开的门,微微皱眉。   “…审神者呢?”   髭切耸了耸肩:“我也是刚来,一来就发现门是打开的,可能去别的地方了吧。”   棕发打刀看了看外面刚微微亮的天色。   “现在?”他顿了顿,“难不成是有什么急事?”   寝殿一向被设置了无法进入的术阵,但按照审神者的习惯……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髭切放下手里的一大桶热水,转身离开。   大俱利也没问,他瞄了一眼地上的水桶,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某银发短刀也“碰巧”路过,他手中端着一份热腾腾的抹茶与三色团子。   “欸?”   五虎退迟疑地看了看门打开的寝殿入口,又看了看一旁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一桶热水,规规矩矩地将盘子放在水旁边。   “主人——”   他往某个方向匆匆跑去,半路撞上山姥切国广。   “怎么了?”山姥切国广拦下短刀,“发生什么事情了?”   “主人好像失踪了!!”   “什么,失踪?!”   “我刚刚去审神者的寝殿送早餐,门竟然是半开着的,门口还放了一桶热水……”   “门半开着…一桶热水……”山姥切国广思索着,“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五虎退摇了摇头。   “水既然是热的,就说明刚刚打出来不久,”银发短刀一脸认真,试图分析,“说不定主人是想要…沐浴?”   山姥切国广神情凝重。   “能让审神者放下像沐浴这么重要的事情,突然离开……”   “还是说刀伤又犯了?”   两振刀剑对视。   脸色严肃。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审神者需要进一步治疗!”   ……   小乌丸慢吞吞地叼着黑米馒头,晃悠着来到寝殿门口。   “哦呀……”   他瞥了一眼半开的寝殿大门,又看向一旁放着的热水与抹茶与三色团子,想了想,他蹲下身。   将手里另一个馒头放在三色团子旁边。   ……   “什么?”髭切有些诧异,“审神者遇到麻烦了?”   “但是,天守阁里又有什么能够伤到审神者?”   “话是这么说……”   大俱利伽罗看着气喘吁吁的某短刀,又看向一旁脸色不太好的山姥切国广。   “怎么回事?”   “我们刚刚去寝殿,倒是没有看到人……”髭切偏头问道,“你们是发现什么了吗?”   银发短刀摇头,一脸沮丧。   “连你们都没有找到主人吗……”   “不要着急,”髭切沉吟道,“前两日派出了新的出阵队伍…那些暗堕刀剑也在乖乖干活做内番,总领下一次决斗时间也在五天后…这次应该跟阵法外的那些刀剑无关。”   “难道……”   山姥切国广想了想。   “是那些在天守阁内被重塑还未化形的刀剑?”   几人动作一顿,陷入沉思。   “嗯?原来诸位在此闲谈,可否容为父也来听听?”   众人转身看向小乌丸。   简单几句解释后。   红衣的乌鸦童子微微挑眉。   “不如让吾来问问吧。”   嗯…嗯嗯?!   他露出了一个神秘微笑。   “哦呀…原来诸位还并不知晓,为父是可以直接以心念传音于主公的…”   小乌丸指尖轻点双唇,歪了歪脑袋。   “或许,这就是子辈们常说的‘心意相通’吧。”   “……”   “…………”   “???!”   这副表情看上去真的很想让人揍上去啊……   几人面无表情心里念着。   但小乌丸根本感应不到其余刀剑心中的怨念,只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甚至有些面容扭曲的几振刀剑。   感慨叹息一声。   年轻真是有活力……   虽说如此,前两日与主公之间的心音,倒是一直处于被屏蔽的状态。若不是知晓审神者能单方面屏蔽讯息,那感觉,倒像是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屏障隔离开了一般。   思绪转瞬即逝,小乌丸阖眸,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几秒后。   “主公在藏刀室。”   藏刀室…便是此前那些未曾化形的重塑刀剑所在的房间。   几人心中一突,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小乌丸能够做到这种事情…事实与他们的猜测对上了。   果然!   ————   零号一大早便直接来到了之前放置重铸刀剑的地方。   如果说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黑暗本丸便是他最后的底牌。   然而,事实却是黑暗本丸并不稳定,他并没有完全掌控本丸。但若是最后现世谋策失算,他唯一的退路便只能是退回本丸。   但回来,便意味着本丸坐标有暴露的可能。   如果时政的人跟着他来到本丸……   不仅仅只是本丸之间对战的问题,黑暗本丸里的其余刀剑都会发现他暗中有一条现世的退路。   一旦被发现,这条出路相当于就此断绝。   现世的一切努力白费,甚至日后他也难以再找到一个新的现世……   更甚者…黑暗本丸中的一切,都有可能毁于一旦。   这是最糟糕的发展。   但本丸既然是最后反击的底牌,无论最终如何,他都得将后路铺好。   只是,若让这里的刀剑全部化形…过多反而更难以控制……   还得判断如今天守阁内的刀剑数量对比。   他拾起[膝丸],又从一旁的几振沉睡的刀剑之中,犹豫地还是选择了一振大太刀。   “审神者?!”   “主人——”   “总领。”   “…你没事吧?!”   门被猛然拉开,猝不及防,光从外界照进房间。   零号:……   零号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走廊逆着光,他看不清几振刀剑脸上的神色。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看懂的。   所有刀剑都把刀拔了出来。   ……   “你们…要造反?”   ……   审神者幽幽阴森的语气让人心底发凉。   付丧神浑身一颤。   身体不自觉回忆起曾经被审神者灵力暴力压下或被揍一顿的疼痛。   瑟瑟发抖。   但屋内昏暗的模样也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安静、没人打架,审神者安然无恙。   除了对方手里的两振刀剑。   [膝丸]和…[石切丸]?   新刀剑…?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是觉得天守阁仅仅只有他们,都不足够吗?   危机感,油然而生。   ……   零号心情有点糟糕。   虽然解除了某种莫名其妙的误会,但任谁在特意选了一振大太刀之后……   本以为既然是[大太刀],从体型与大小来看,无论是统领还是战斗都应更成熟,可以在之后的[战时]能够多少帮他坐镇一方。   但对方行动很是缓慢,甚至似乎是因重塑刀剑祛除暗堕之气后,这振石切丸的心态反而佛到了某种极端。   当然。   虽然一定程度上…也确实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在连续听了几句类似[消除灾祸,清净身心][不如进行丰收祈祷吧][不除掉不净之物,作为御神刀可是失职呀]之类的话语后,他甚至有一种想要躺平并且沐浴在阳光之下就此离开人世的安详。   是的,御神刀。   不是战场。   是神社。   …或许这就是当年没有进行集体入职培训的劣处。   认识刀剑本体还不行。   他还需要了解刀剑成精后各自独特的性情。   本丸事务刚分配下去,甚至还未等他说些什么,其余刀剑便以一种异常诡异热情的状态直接将新刀剑包揽,让他放心地去交给他们带。   “您的时间很重要。”   他们说。   “就交由我们暂且先来安排吧。”   “嗯…似乎很久没有跟弟弟丸说话了呢……”   零号瞄了眼某位笑得很开心的金发付丧神。   实话实说,之前试图让他早日亲自抓膝丸来干活的人就是他吧?   不过,无论如何……   该聊的,还是得聊。   零号找到小乌丸,一人一刀,聊了一个小时。   ————   零号重新回到了现世。   现世过去了大半天,回来时是深夜。   灯没有开,只有隐隐渗透窗帘的月光照射在屋内。   零号叹了口气,与刀剑“社交”令人身心俱疲,他看了眼桌上护士留的晚餐。   已经冰冷。   有点纠结要不要用屋内微波炉加热一下吃个夜宵…耳朵却突然捕捉到某些动响。   零号动作一顿,眼神冷下,看向屋外。   那边隐隐传来某种窸窸窣窣的声响。   并非是不远处树林枝叶被风吹过的声音,而更像是衣服摩擦墙壁…从外部往上爬动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及其微小,如果屋内的人处于熟睡,根本不会有任何知觉。   零号默默放弃夜宵,无声无息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缝隙试图往下看。   下方更远处,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就像是踩在楼下最近一层的窗台试着小心往上爬。   “确定是这个房间?”   “…观察了几天,应该是这里没错。”   “今天没看到他出去,应该还在房内。”   “圈圈糖带了?”   “带了…带了……”   “那边直播也准备好了么?”   “…准备倒是准备好了…但是你确定我们不会被警方……”   “这年头有流量就有人,一旦爆了,封你就是警方心虚。”   “等我们先翻进去大概一分钟后,你就直接开直播,然后第一视角进来…之前直播间预约的时间再确认一下。”   “嗯…还有三分钟。”   隐隐约约虽然看不太清楚人脸,但整体看上去似乎有四五个人影。   没有人带手电筒,但身上的设备却并不少。   都是一些简易的拍摄设备。   零号心情复杂地望向距离极远的地面。   这个病房本就住在最高层,虽然说只是从下面一层爬上来,确实不难…若是失足,后果不堪设想。   但零号也没想着为了这群人的人身安全而离开留个空屋,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低头注视着几人的动作。   …直到最上面的人终于到达顶端。   那人松了口气,露出笑容,抬手无声拉开半开的窗户。   便撞上一张黑暗中面无表情、只有眼睛泛着黑黝黝光芒的人脸。   “!!!”   笑容僵在脸上,瞬间惊恐万分,他紧抓窗台的手吓得一松。   但人并没有掉下去。   他机械地咔咔低下头,一双如同死人般苍白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下一秒,整个人被迅速拖进了房间。 第161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一天:直播《挖掘零号的真实身份》   是已经翻过去了吗?   第二人看了一眼上方,空无一人。   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下方的腿被人不耐烦地轻拍催促,便也只能将心中的某种怪异压下,没时间想太多。   咬牙继续沉默地用手一撑——   !!!   还未等他惊恐提醒出声,嘴巴就被人死死用布捂住,整个人仿佛被某种巨大力量抓住,拖了进去。   整个过程悄然无息,仅有的轻微碰撞在他人看来却像是正常攀爬所造成的,快而迅捷,根本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抬脚就踢向窗户想提醒他人,但那人就像是提前便预料到动作,大腿瞬间感到一阵剧痛,小腿随之失去力气。   疼疼疼……!   他眼角飚出泪花,眼前的景象颠倒,整个人如同死鱼一样。   只能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另一个满脸写着“生无可恋”趴在地上的…头子。   然后是,一把月光下泛着冰冷白光的匕首,逼近脖子的那种直观威胁。   “……”   然后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他们已经不敢想象拿着直播进来…不,正好可以让直播曝光这个恶魔……!   如今这已经是他们心里全部仅剩的期待了!   ……   “《那个男人是谁!近距离调查》《挖掘零号的真实身份》《隐藏在黑暗之中的秘密》直播预约?”   “真的假的…那个,可以问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嗯嗯?只剩五分钟?!”   “我明白了…多谢多谢,帮大忙了,加奈酱——”   刚完成工作,萩原研二摘下防爆服的头盔,靠墙坐在地上,咬着一根棒棒糖,迅速将隔壁女警转给他的某直播预约分享给所有同期以及零号附近的各个警署,发帖同时在下面迅速@各个曾经聊过天熟悉加上通讯好友能够帮上忙的警官。   几乎不到几秒钟,信息与留言不断刷新跳出……   “有病吧?!医院的安保怎么做的?不是说那边的人是从东京那边临时派人过去的…?!”   “抱歉抱歉,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昨天医院刚来了几车吸食兴奋剂的患者…管理有点混乱……”   “这叫管理有点混乱?!”   “外面的人爬不进去的吧,还是说,那些吸食兴奋剂的患者也参与其中?”   “现在的问题是只有四分钟不到,你们谁能联系到零号?”   “实际上,从今天下午开始,好像就联系不到零号了,好像出了什么信号服务区…再打过去手机就关机了。”   “…啧。”   “现在派车过去呢?”   “已经出动了,但值班的人手…今晚路上一直在堵车,”   “半夜堵车?!”   “因为道路上正好出了几场交通事故…抱歉抱歉,我们会尽快赶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医院值班的同事也暂时联系不上……”   “……”   “哈?完全有预谋的吧?!”   “小阵平别着急,我在联系直播平台了,先要求他们下掉这个直播间……”   “那个…坏消息,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甚至上了首页推荐……”   “???”   “可恶,这群人怎么这么无聊?!”   “网警呢?人呢?!”   ……   虽然是深夜,但却是网站流量峰值最高的区间,首页推荐的直播标题让网民想起了前两天所看到的某个视频。   若是平时,或许警方还能在短短三四分钟内联系到网站的负责人,但这一次,不知是网站受到了攻击还是单纯由于后台信息暴涨,客服的回应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到直播的倒计时落到最后的十秒。   从零号附近的警署派人过去,需要至少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   直播开了。   无数条由观看者所发的信息一齐涌入直播间。   [零号?]   [是那个零号?]   [主播,这个视角怎么一片漆黑?]   [主播简介上写了,说是今夜私人探秘,爬人家零号窗户呢。]   […这合法吗?]   [这是高楼吧…我好像看到地面了…主播小心啊!!]   [也只有这种私下的突袭才能发现零号是什么样的人吧,如果什么都没做干嘛心虚?直播也是在帮他澄清。]   [呃呃呃,侵犯隐私总是不好的……]   [那你别看。]   [已经报警,不用谢。]   [所以你们都知道这个零号是谁吗?]   [隔壁特派员REC的视频没看过?]   [听说这次特派员也在转播直播并且解说?]   [主播之前还说要揭晓真面目……]   [等等等等,主播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是什么啊!!!]   [好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你们看到什么了啊?]   [啊???]   [主播手拿稳点,别晃……]   [!!!]   [!!!!]   [主播小心!]   [主播看前面!别上去!]   [有人在看着你。]   ……   直播开了后,主播便只能把摄像装备固定在额头上,并不能看到直播间的那些评论,只能控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扒着窗户一点点缓慢上去。   此前他们就已经计划好。   在前面的人翻到房间内后,便会将圈圈糖放在明显视频能够拍到的地方,他只需要带着直播设备……   中途零号醒了更好,他们可以进行一手直播采访,人在最放松的时候最容易疏忽,露出破绽。   然后,他就等着爆了!   主播稳稳踩着最后一块墙外凸起的地方,手臂将身体撑起,尽量放轻动作爬进房间,刚落地,便急切地抬头往房间里看——   心脏猛地一跳。   整个人僵硬愣在原地。   “哦?”   “还有一个?”   平淡的声音在深夜无预兆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声雷突然炸在脑袋上。   被抓包带来的惊恐让他的心脏被某种冰冷猛地攥紧,血液仿佛凝固。   他不敢呼吸。   窗户确实是半开着的…这也是那些同伴兄弟进入的“门”……屋内也确实是黑暗的,没有点灯…但场景却并非是他所想象的那般……   一个人影坐在椅子上…应该就是他们这次的目标,也是刚刚声音的来源……   那人抬眼同时看向了他,但手里却正捏着另一人的手腕,另一人此时正半跪半瘫倒在地上,手臂被迫举高,手里拿着某个透明的小方袋。   似是手指掐到某个关键位置,另一人手一松,透明小方袋瞬间掉落在地。   砸向地板,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一旁或趴或瘫软在地上的另外三人却吓得浑身一颤。   主播呆滞地看着零号俯身拾起袋子。   月光下,袋子里面的内容清晰地被直播摄影设备录入。   ep圈圈糖兴奋剂。   主播此刻也认出来了,刚刚被零号抓住手的那人,正是隔壁帮他们开医院后门、也是这次邀请他们来的那一个。   还有头子……   他看到头子拼命给他眨眼打信号。   “这就是你们打算对付我的东西?”   他听到那个零号开口。   “毒品?”   “不,只是兴奋剂……”主播下意识反驳,但立刻就开始后悔。   因为对方再次将注意力转到了他的身上。   他已经不敢想象,现在直播间内是一副怎样的混乱…原本的计划算是功亏一篑……   他想关掉直播间,但这就需要拿出手机,或者将额头上的摄像装置取下…但只要手一动,他就感到零号如有实质的视线……   但,这个零号现在看上去,似乎也不像什么好人……   说不定…还有机会。   “你…你要对我们做什么?”他努力稳住声音里的颤抖,“我直播还开着,如果你敢对我们做什么…都会作为记录记下来…警察也在路上……”   “直播?”   他看着零号彻底松开了那人的手,似乎对此十分感兴趣,站起身,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   主播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背却只能抵在墙上。   “既然是直播,不如让我把话说得明白一些。”   那个身影从黑暗与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零号的模样,也第一次暴露在月光之下。   也同时暴露在镜头之中。   “想对付我,这么简单的手段可不行。”   主播呼吸急促,他能感觉到身后墙的冰冷…以及一旁半开的窗户吹入房间的微风。   他知道零号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很轻很平淡,仿佛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   但这种简单与平淡中,却透着某种冷意。   只是,对方真的在对他们说话吗?   “在做一切决定之前,先想好后果,会不会引火烧身。”   “选择好自己该站的队伍。”   “你们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我这里…得到。”   短短几秒不到,零号走到了他的跟前。   也走到了镜头面前。   主播本能抬着头,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无法反应对方那些话的含义。   但观看直播的人却不同。   直播屏幕中,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   或许是透过屏幕削弱了他身上的气场,所有观众入眼关注到的便是模样与容貌。   月光落入屋内,打在男人身上,原本便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白,但却无法阻挡其容貌的冰冷与某种惊心动魄的…气质。   眉骨分明,长发顺着脸侧落下,黑与白,极为鲜明的对比,也让苍白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极黑的瞳孔,冰冷而毫无情感,如空洞般,望入其中,宛如望入了深渊与黑暗。   突然的视觉冲击,让直播中的留言为之一卡。   但也仅仅只有这一秒。   随即。   黑屏。   直播被掐。   无数个“?”瞬间出现在已经关闭直播间的评论区。   似是而非的话语,掀起滔天波澜。   零号到底是谁?   那些讯息到底是想要传达给谁的?   那些信息又是什么意思?   此刻,也已经无人去关注直播最初的目的。   无数个话题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地铺满了整个网络。   沸腾,也为之疯狂。   ……   零号将直播设备切断。   冷冷看着面前几人。   “你们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下去?”   ……   既然有直播,为什么不利用?   等几人滚爬着冲出门后,零号也顾不上刚刚对着镜头的社恐,面无表情的脸一垮,迅速拿起手机…这才发现是原来关机状态。   “……”   难怪。   他摁下开机键,在点开联系软件的一瞬间,随即无数讯息刹那间填满了收件箱,暂且掠过无数消息,手指迅速划下找到那个名字。   [一期一振]   他迟疑了不到一秒,摁下了通话键。   这次绝不是没有预谋的行动,他知道,当时政若有若无允许那个特派员的视频放出来并将焦距对准他的时候,目的昭然若揭。   这次,说不定也是时政想通过直播或者他人的关注来观察他的行动范围。   让无数眼睛来观察、控制他未来的一切动向。   既然无法阻拦,不如便让所有目光、所有他需要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坐实他在黑衣组织眼里的形象,给予大众所需要的,将他想要传达的信息传达出去。   传达到他所想要联系的对象手中。   电话接通了。   “我刚刚发表的言论,时政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您……”那边一期一振的声音依旧带着温润,此刻却有些迟疑。   “能够跨过时政对我下手的,我想,也只有你我口中所说的另一个本丸,”零号声音冷静道,“这一次,既然对方打算对我出手,我自然不得不应。”   对面陷入了某种沉默。   只能听到呼吸声。   零号继续道:“此前,时政说要保障我的安全,我想他们会做到的,不是吗?”   “…没错。”   “医院我无法再待下去,我需要离开。”   那边沉默许久后。   才最后道。   “好。”   “我会亲自前来接您。” 第162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二天:“回家,还是…去我的地方?”   既然要对付时政,自然要在拆穿一切之前,将对方能够对他出手的路堵死…甚至不得不保护他。   承诺不是如此好做的。   零号心想。   再加上…挖墙脚,哪里不是挖。   时政的墙角更好挖。   时政在现世埋下了如此多的钉子、眼线,例如此前所见到的各行各业,高层政府议员、黑衣组织、甚至是街上路过遇到的普通市民。   但人类并非全是忠诚的动物。   时政这些年对付他的手段,如今倒变成无形为他打广告。   压得越紧,他人眼里的他,便越深不可测。   既然时政给他提供了这个绝妙机会,不如让他就此凿凿土,告诉似乎只有唯一选择的那些人…他们可以拥有另一种可能。   就像黑衣组织的左右横跳。   党派之争一向频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他们看重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当最直接的利益摆在眼前,即便只是稍有动摇,也能给时政带来不少麻烦。   ————   随身物品并不多。   零号拽过椅背上从本丸拿来的黑色外袍,展开扬起随意披在身上。   他看了一眼窗外。   还是一片安静与黑暗。   无论是刚刚那群人还是警方,要赶来这里至少需要七八分钟,直播从开播到说话关播,也不过仅仅两分钟,再加上刚刚通话的时间……   大概还有五分钟左右。   来得及。   他拿着仅有的一些随身物品推开门,刚刚冲出去的那几人早就不见踪影。   他顺着匆匆下楼,沿路时不时听到一些医院护士与警卫跑动的声音,似乎此刻都已收到了上面传来的消息。   手机的震动几乎没有停下过,无数个电话打过来,无数信息弹窗跳出来。   无论是熟人的,还是陌生的号码。   零号掏出手机瞄了眼一期一振发来的位置地点,边走边点开琴酒的联系。   上面果然显示了最新的消息。   两分钟前。   【:组织收到了阁下想要传达的消息。】   【:希望等方便的时候能与阁下详谈。】   零号回复。   【:我只与你们Boss谈。】   那边似乎一直等着信息,在信息发过去的下一秒,便回了一个【好】。   与琴酒约了时间后,零号抬头瞟了一眼前方隐约出现的人影,边快步走边继续翻了翻其他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拿到他的号码。   可能这就是权势的滥用。   信息的泄漏。   不过也免了他一个个亲自去找的辛苦与麻烦。   零号简单扫了一眼,虽然也有遮着掩着自己私人信息,但更多的却是在开头便将某些名头似乎很响的身份抛了出来,简单一两句话表达自己的恭敬与疑惑,询问能否私下联系。   …感觉都不需要久住的信息了。   零号感叹。   琳琅满目。   时政这些年倒真下了不少功夫。   但他也清楚,现在便联系他的这些人中,真正能触及时政权力中心的或许并不多,大概率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知晓些许、但处于边缘甚至连汤都喝不上的那些人。   他还需要再等等。   然后是……   零号有点不太敢点开某个分组中的信息。   毕竟,无论怎么想……   好友前两天还在住院,自己贴心送去了温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结果两天后,却突然在网上发现自己送温暖的好友突变成了某种自己看了职业病会犯就想要把手铐拷在手上的某反派……   带来的反差与震撼与生气…吧?   零号犹豫了片刻,又想到之前跟某金发公安通过气。   稍微解释一下,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毕竟,谁知道竟然会有人这么无良大半夜爬墙爬窗户啊……   如果不是碰巧从本丸回来,就要成为密室失踪案…嘶,如果正好撞上他从本丸回来,直播就变成大变活人了!   怎么说,这也是突发情况。   而且这种临时递到他嘴边的机会,怎么想,他也不会错过。   ……   降谷零不清楚零号复杂的心情。   降谷零只知道自己心情很复杂。   也知道同期的心情很复杂。   不仅很复杂,而且还很吵闹。   在及时把消息传递给公安之后,他就一直处于某种面无表情的木然状态。   他对着群聊,打字的语气带着某种诡异的平静。   还有淡淡的死意。   【降谷:诸位,我真的不知道零号打算做什么……】   【诸伏:我记得,他昨日似乎联系问过你们那边有什么计划?】   【降谷:确实问过,但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聊具体的计划,hiro你也知道,甚至连这条消息传上去然后决策再反馈下来都要花至少大半天时间…但是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想到……】   【萩原:都不可能想到打完电话第二天就直接干出这种惊天大新闻对吧…真不愧是零酱!】   【松田:……】   【诸伏:嗯…所以这次行动应该是零号的临时决定?】   【降谷:有可能,毕竟直播并非零号安排,大概率是将计就计?】   【萩原:但是听上去好可疑啊…而且直播里的零号过于像那种漫画里的反派,我的手铐已经蠢蠢欲动了!】   【松田:那就动。】   【萩原:?】   【松田:揍一顿抓回来问清楚就行了吧?】   【萩原:小阵平…好粗暴!而且会破坏零酱的计划的吧?】   【松田:你觉得让所有人认为自己是坏人的计划是什么好计划?】   【萩原:…好有道理。】   【松田:不过我大概能猜到零号的想法,说那种话…应该是想要什么人主动联系他吧。】   【萩原:…什么人?】   【降谷:嗯……】   【松田:你看上去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降谷:抱歉,这是机密。但是我需要联系一下那边…如果零号真的打算做些什么,之后应该会联系我……】   【萩原:…好狡猾,只有小降谷能够参与秘密行动。】   【诸伏:我应该也可以^^】   【萩原:……】   【伊达:啊啊抱歉,我才收到你们消息,搜一那边已经忙得没时间掏手机…总之零号的情况可能不太妙,自从直播被掐断后,投诉报警电话太多,问我们零号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又问为什么不把零号抓起来……】   【萩原:啊…现在的环境确实是这样,情绪很容易被带跑哦……】   【松田:一群没有脑子的家伙。】   【松田:而且要说的话,也是那群人莫名其妙开直播侵犯隐私,他们手里的是最近隔壁说的那种圈圈糖兴奋剂吧…是打算把什么兴奋剂毒品栽赃到零号头上搞个大新闻?如果不是零号正好醒着……到底是哪一方需要先被抓,给我搞清楚啊!!】   【伊达:是这样没错,总之警视厅上面的人刚刚似乎也收到了相关指示……】   【降谷:难道你们不得不出队?】   【伊达:…让我看看,好像是说一切暂缓…不必进行深入调查?】   【降谷:…?】   【诸伏:上面打算保零号?】   【松田:按以往对待零号的作风…应该没这么好心吧。】   【萩原:难不成,零号说的这些话,就是给上面高层某些人听的?】   【松田:有可能…感觉更可疑了啊……】   【伊达:总之…上面还说要保护被侵犯隐私的受害者的人身安全,消息应该是从警察厅那边传来的。】   【降谷:…警察厅?】   就在这时,几人同时收到一条消息。   一个不像解释的解释。   【零号:计划中。】   群聊中。   一阵沉默。   【松田:说实话,我看了之后更气了。】   【萩原:+1】   【降谷:+1】   【诸伏:+1】   【伊达:+1】   ———   一期一振到的很准时。   漆黑的长款轿车静静停在门口,某水蓝发色的警部微笑地站在一旁。   只有他一人。   零号收起手机。   有种对方仿佛一直默默待在附近的错觉。   深夜,医院的门却是开着的。   周围医院看守的警卫以及保安都不见踪影。   ……   万恶的资本与权势!   零号面无表情地钻进了车内。   车子离开,身后医院各个楼层橘色灯光这时也才一一亮起。   喧哗声起。   似是为了直播中被迫露面的那几个始作俑者,又是为了莫名消失在医院中的某人。   漆黑的轿车行驶得很平稳,速度也并不慢,足够低调,也足够聪明。   几辆警车从拐弯前的街道呼啸而去。   擦肩而过。   零号很清楚,他并非是为了躲避警方,实际上也没有任何躲避的必要,但既然是做给时政来看,自然是要做全套,也要让时政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一切”。   “您想要去哪里?”   一期一振熟练开着车,笑着问。   “回家,还是…去我的地方?”   零号默默看了一眼如今在现世混得风水云起甚至还学会现代车辆驾驶技术的某刀剑男士。   对方的心情出乎意料地似乎很不错。   “…只要不被人找到就行。”   “秘密场所…吗?没问题。”   ————   “既然主要目标在黑衣组织,那么这就是两个势力之间的争斗,也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黑暗的房间内,只亮着手机屏幕的白光。   白光打在降谷零的脸上,却丝毫无法让人看出他脸上的任何情绪。   只是,显得有些苍白。   降谷零盯着邮件中的几行字。   他此前便立刻提交了帮助零号的申请,交代事情起因与可能的发展,这是他所收到的答复。   由直属上司转达的上头意见。   “我们只有把握住机会,甚至一定程度上,我们还需要扩大双方之间的争斗,探究零号背后势力的真正力量。”   把握住机会…扩大争斗…探究力量……   最后一行,刺眼的黑字白底。   “一切以国家安全为重。”   这位金发公安紧紧抿着唇。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不顾一切,无论牺牲。   一切以国家安全为重。   “是。”   他打字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屋内的时钟滴答响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究还是按下发送键。 第163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三天:“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让我一起去?”   苏格兰拉上兜帽,将狙击收进吉他包中,他没有抬头,语气也很平静。   “那波本呢?”   琴酒将烟取下,沉默片刻,才道。   “波本也一起,但他跟着朗姆。你跟着我。”   “我知道了。”   “这次行动朗姆那边会拼命争取零号,但既然那位大人没有直接把任务直接交给朗姆…总之,我们的目标也是一样。”   苏格兰垂眸低声道:“争取零号…吗?”   银发杀手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看了几眼。   “总之,别让零号对朗姆那边的人产生兴趣就行。”   苏格兰注意到,这是今晚第四次。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跟琴酒一同出任务,但平日除非是临时计划改变的相关电话,这位银发杀手都懒得掏手机,但今晚不同,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加不少……   而且,心情似乎还很糟糕。   苏格兰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将包裹拉链拉好背在身后,一同下了天台,走到马路上。   琴酒又掏出手机看了眼。   “怎么,计划还有问题?”   “没有,”琴酒的声音冷下来,“你只需管好自己的事情。”   “琴酒,”苏格兰的声音也冷冷的,“如今我不是你的下属。”   “哼。”   琴酒长长的银发披在身后的黑色大衣外,他双手插入兜中,朝着一辆保时捷走去。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有这个时间,不如去找零号如今的位置。”   零号的位置。   苏格兰注视着保时捷离开,蓝灰色的双眸沉沉,眼底氲着某种冷意。   自从那一晚直播过后,网上反应探讨热烈,尤其是在发现零号的身影竟消失在医院之后,更是争论不断,所有人都在猜测零号当晚是如何离开,是否提前知道直播的事情,如今人又在哪里,为什么警方不进行调查等等……   更有甚至,阴谋论也随之而来。   零号所主办的科学杂志期刊也在几天内畅销卖光,对于其所在领域的相关内容,甚至有不同跨行的博主进行直播探讨研究。   而黑衣组织……   黑衣组织确实收到了零号的联系。   琴酒刚刚提到的,便是之后与零号谈判的队伍。   但他…并未从零号那里听到一言一语。   虽然他明白原因,但是——   苏格兰掏出另一个手机,打开某个群聊。   他们所有人这些天都忙得团团转,这个城市的犯罪率一直居高不下,松田与萩原作为爆处组的队长,这几天更是到处出外勤,几乎看不到人影消息……   搜查一课…也是同样。   Zero……   波本此刻应该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苏格兰顿了顿,扭头看向一旁商店的玻璃窗。   夜间霓虹灯光下,映照出了他的身影,身后时不时川流而过的车辆。   熟悉的面庞,陌生的表情。   一种孤寂的冷。   他垂下眼眸不再去看,转身朝另一边而去。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每个人都在面对着命运之中潜藏的危险。   每个人……   他也不例外。   ……   “柯南——”   夜间屋内暖灯开着,电视里播放着近日新闻,茶几桌上还摆着一份报纸跟甜点。   毛利兰捧着手机,上面可爱小熊挂坠轻轻晃了晃,她将其中的内容读给一旁这两天几乎睡在阿笠博士家的柯南听。   “…欸?所以,那位零号先生竟然有可能是某位海外高官的私生子吗?跟那位警部先生是兄弟吗?”   “哈?”柯南手指不断在手机上打字,但听到网上的这个结论还是抬起头,一脸震惊,“怎么可能啊,连发色都不一样吧。”   他吐槽。   “园子…姐姐又给小兰姐姐发了什么奇怪的文章吗?”   “这段时间大家不都是在聊零号先生的事情吗,而且感觉柯南你也蛮感兴趣的诶——”   “毕竟是我们认识的人嘛,”柯南摁下发送键,收起手机,“而且零号哥哥虽然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人,但或许有自己的……”   “嗯?有自己的什么?”   “…打算吧。”柯南陷入沉思。   小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感觉自从医院回来之后,柯南对那位零号先生的评价比之前似乎好了很多……”   “啊,是新一哥哥跟我说的啦,”柯南回过神,干笑几声,“新一哥哥对零号先生的评价似乎很高,所以我只是听新一哥哥的啦…小兰姐姐要再来块黄油饼干吗——”   “晚上吃这么多,会长胖的啦!”小兰笑道,“不过我曾经也跟零号先生聊过两句,果然感觉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我们要不要想想办法帮帮忙,或者让爸爸拜托人也去找找看?”   柯南想了想。   “既然现在大家都找不到零号哥哥,说不定这正是他想要的,”他道,“我觉得不如暂且先看看零号哥哥打算做什么,如果之后又能帮上忙的地方…无论是我还是新一哥哥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柯南…看上去似乎对零号哥哥很有信心喔。”   “嘛,因为感觉那家伙怎么看都像是让别人倒霉的那一个吧……”柯南小声嘀咕,“而且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嗯嗯?柯南刚刚说了什么?”   “没有啦!”   ……   “怎么样,工藤发来的资料?”   阿笠博士凑到小哀旁边瞧了瞧。   “很齐全,”灰原哀轻声道,“就像他此前说的那样,无论是股市还是企业的动向…近期确实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动。”   说着,小哀将一个总结的统计图调了出来。   “而‘直播’那晚之后的开盘当天,有的还出现了大跳水,网上骂声一片,但我调查过,近日新闻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无论是公司本身还是政策上…只能是内部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当然,还有涨势惊人的。”   “看来,果然就像工藤所说,”阿笠博士眉头皱起,“上面有些人已经跟某个势力形成同盟。”   “如果工藤之前说的是真的,”灰原哀的声音停顿片刻,平静道,“只能说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应该…还没有这么悲观吧……”   在小哀的注视下,阿笠博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又默默瞄了一眼统计图,看到了很多每日经常会听到名字的大型企业。   “商政内部勾结就是这样,”小哀在电脑上又调了几个图出来,“但意外的是,有些非常大型的集团却被绕过,比如铃木集团…我很好奇他们选人合作的标准。”   “会不会是因为铃木集团本身财力过于丰厚…又或者是他们听到了什么,然后拒绝了合作同盟?”   “不无可能,但我比较在意工藤此前提到的某个词。”   “某个词?”   “你还记得零号当时跟工藤提到过,对方不会对工藤出手、因为有规则禁令之类的话?”   “啊,”阿笠博士想了想,“我一直没弄明白这个规则或者禁令是什么。”   “没错,这也是我们包括工藤在内一直苦思冥想弄不清楚的问题,但我猜,这一定涉及到了那些人内部最深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铃木集团也包括在这个什么‘约束’范围内,所以他们不会跟对方接触?”   “有这个可能。”   灰原哀顿了顿。   “而且,针对零号的直播,在结合之前工藤转述的医院案件,我们当时猜测零号的目标就是那些势力勾结的政府幕后高层,但如果不仅仅如此呢?”   “不仅如此?”   “如果…组织,也是他的目标之一呢?”   阿笠博士微微睁大眼睛。   “黑白两道通吃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灰原哀道,“但就像我之前所说,在我离开组织前,组织内部一直有个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能够亲自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像朗姆、琴酒、贝尔摩德这些与Boss关系极近的亲信。”   “那…那个零号这么一动作——”   “没错,黑衣组织近期必定会有所动作,”小哀顿了顿,“工藤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其他入手的地方,我们可以从这些政府与企业势力进行调查。”   “嗯……”阿笠博士喃喃道,“日后到底会怎么样啊……”   “这个国家。”   ————   零号没想到能提前过上某种养老生活。   还是在一开始进入本丸前自己就幻想的那种。   每天在二十五平米大的床上睁开眼睛,一睁眼出卧室门就有丰盛的早餐。   东西方不同风格早餐自助任选,甚至没有人会盯着他。   是的,整个独栋大别墅都是他的。   甚至后面还有花园以及私人温泉、游泳池。   并且碰不到任何人类。   “为了防止有人通过时政这边的通道与您私下接触,”当时一期一振微笑道,“屋内不会让您[不小心]遇到除我以外的人。”   嗯……   适合社恐。   零号心想。   也适合他。   很“本丸”风格,但总觉得哪里有点微妙……   “当然,如果有任何需要,您只需要给我发个消息就好,如果想吃某些特殊地域的美食,在餐厅便条上留言就可以了,隔天会空运到货。”   其实从刀剑男士口中听到“空运”两个字也是很微妙的。   但,对方确实这样做到了。   而且是全球范围内的空运。   “当然,您自然随时可以出门,若想出远门,也与我说声便好,在下会开车亲自接送您。”   “您也不必担心周围会出现类似爬墙爬窗犯罪者那类无礼之人,这里无论是隐蔽还是私密程度都属最高警戒水准。”   “只是…屋外安装了不少摄像头,但阁下不必担心,这也是为了防止心存目的之人的出现。”   零号觉得一期一振实在是考虑得非常细致。   …甚至,好像有点过于细致了。   当时,他看着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比起前几次见到对方时,都要柔和真挚不少。   对方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最后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第164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四天:“如果,我想要你们的组织呢?”   如果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直观体验到这种摆烂生活……   说不定,他会想这样与世隔绝地一直安详躺平下去。   零号捧着热茶,靠着花园里的长椅上,春日的樱花已经开得很盛,飘飘洒洒。但他很清楚,这种环境只是一种假象,但他都能感觉到这种安静环境是完全按照他的喜好所布置。   只是…某种潜移默化的侵入感。   即便无人,却依旧有种对自身周遭环境与自我空间的侵入。   心理层面上的禁锢、控制。   无论这是否是一期一振潜意识对[审神者]或是[人类]身份的人所诞生的某种属于刀剑的[欲望]…零号很清楚,当年某前辈就告知过他付丧神[神隐]的相关可能性。   他归结于刀剑对人类的主体性反抗,对身为[人类]附属物这种身份的本能抗拒、对自身自由的追求。   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   零号指尖轻轻摩挲磨砂的杯沿。   所以,即便喜欢这种躺平的佛系生活,他也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真正过上这样的生活……   但,这要由他亲手打造的。   而并非因他人。   ……   安静、无人。   不用花费心血思考揣摩各种问题。   没有不得不与他人处理的琐事。   没有什么奇怪的势力对他虎视眈眈。   只有他自己,以及几个友人。   零号抿了最后一口茶,唇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将茶杯放在一旁椅子上,站起身,抹去落在外衣上的一些花瓣,将其随意披在身上。   离开。   ……   昏暗的酒屋中,酒保只沉默地在擦着杯子,但时不时却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悄悄看着靠墙站着的男人。   那眼中,深处隐藏着某种狂热与贪婪。   “眼睛。”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突然响起。   酒保这才注意到来人,立刻惊恐低下头。   琴酒、苏格兰。   朗姆、波本。   当他们到约定的地点的时候,根本不用抬头去寻找,高挑的长发男人身影便直接闯入眼中。   高领的黑色外袍,与当时他们在医院视频中看到的并不同。   这也是许久之后,苏格兰与波本再一次亲眼见到零号。   …却是以这样的身份再次相会。   “我记得,我说过最基本的条件。”   零号淡淡瞥了来人,目光平静掠过苏格兰与波本,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起身便准备离开。   “等等,”朗姆立刻道,“那位大人现在…实在不方便到外面来,并非与您失约。”   零号脚步一顿,抬眼看他。   说话的人模样很独特,一只眼睛被布绑着,没有头发,神情中带着某种被隐藏极好的狠辣。   他静静看着他,心中有数。   朗姆见状便将一个复杂的通讯设备放在桌上,笑着道。   “我们几人这次前来,只是为了保障您的安全,您与Boss的沟通,全程保密。”   琴酒、朗姆。   很明显,谁都不愿意让对方单独接这个任务。   零号的目光落在通讯设备上,拿起来随意看了看。   “用这种通讯器?”   “当然在您面前肯定不算什么,”朗姆顺势将所有人引到吧台,热情道,“这是我主张研发的通讯设备,您也看出来了,确实沿用了一点你们那边的科技灵感,安全问题您放心…这个…零号先生,你我上次联系应该也是几年前了,前段时间把波本送给您,也不知道听不听话,您喜不喜欢。”   说着,朗姆便感慨似地重重拍了拍波本的肩膀。   意义明确。   波本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零号也没掀眼看他。   朗姆也不尴尬。   “零号,您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   “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倒也确实没什么人能看得上。”   “怎么说?”朗姆扭过头,盯着开口之人,“琴酒,自己不努力,可是很容易被别人…甚至是自己的下属追赶上,小心被鸠占鹊巢。”   琴酒冷笑一声,将烟掐掉,无声抬眼催促酒保。   苏格兰倒是不介意自己被点名,他笑了笑,那双灰蓝的眼睛一直落在零号身上。   从见到的那时起,就没有从零号身上离开过。   “零号先生,许久不见,”他道,“不知这段时间,可还好?”   酒保将几杯调好的酒放在各自人面前,无声悄悄退出房间。   零号面前,是一杯黑色中带着微微蓝色荧光的鸡尾酒。   他拿起酒杯,并没有喝,只是垂眸盯着杯中摇晃的独特颜色液体,但余光却注意到,苏格兰的突然开口似乎让那两人微微皱眉。   “比起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零号冷冷道,“能住在不被打扰的地方,自然不错。”   “也是,最近网上那些谣言沸沸腾腾,真是什么人都敢窥探阁下的隐私,”朗姆顺势接话道,“不过幕后那人我们手上倒是有些资料,您若是需要……”   听到这话,琴酒又嘲讽地笑了一声。   朗姆一顿,再次看向琴酒。   “…怎么?”   “你不知道?”   朗姆皱眉,像是从中听出了什么,突然看向波本。   波本脸上不动声色,笑着道:“确实是这样,之前零号找过我要了那位‘久住’的信息。”   朗姆不高兴:“怎么不跟我说?”   波本的笑容中隐约带上了某种看似真实的疑惑。   “您不是同意把我送给零号了吗,而且我记得那份资料…似乎并不在禁止传送的范围内。”   朗姆神色一瞬间似乎透出某种阴冷,他又看向琴酒。   “你又是怎么知道?”   声音一顿,他的目光在琴酒跟波本之间游移。   “你们,难不成……”   琴酒嗤笑:“朗姆,刚刚那句话不如送给你自己。”   波本耸了耸肩:“我可没有告诉琴酒。”   朗姆顿了顿,看向零号。   零号放下酒杯:“不错,我给琴酒发了消息。看来你们果然跟‘久住’之间交易有所争执?”   “…不愧是您,”对着零号,朗姆顿了顿,暂时压下情绪,“‘久住’跟组织确实合作了几次,但这人过于狡猾不可信任,而且因为一些事情…组织已经把对方列入暗杀名单,我没想到对方竟敢不自量力对您出手……”   “对方知道我那边的事情,”零号突然道,“信息是从你们这里泄露出去的?”   “不…这怎么可能?”朗姆摆了摆手,“您那边的事情在我们组织自然只是极少成员才……”   “你的意思,他是从[那边]得到信息的?”   “这个……”朗姆眼珠一转,“您看,如果他也与[那边]有合作,一旦谈崩了,自然会想要把所有相关一切爆出来,[那边]一直与您不对付,既然也会想把您拉下水……”   “全部爆出来,岂不是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朗姆卡了一秒,才说:“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那个久住到底怎么想的,那人就像泥鳅,滑手得很。”   “对方既然敢对[那边]不客气,甚至把我这边拖下水,”零号冷冷道,“按你这样的说法,他自然也不会对你们客气。”   “自然、自然……”朗姆笑道,“组织自然会重视,能对他出手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那么,对[那边]呢?”   零号突然又道。   “你们此前花了大功夫,想让我相信你们跟对面彻底割裂,如今,你们却又在跟[那边]私下合作,是吗?”   朗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也根本无法瞒住像零号这样的人,他没问对方的信息来源,或是如何做出这种判断,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满脸写着惆怅。   零号知道演员来了。   “您也清楚组织的情况,想要存活下去……”朗姆神色无奈,用词委婉,“而且上次您一时忙碌没顾得上我们,在您离开的那段时间,对面给组织造成了绝对的打击…我们迫不得已只能合作……您也知道,我们做的都是一些小本生意,但为了存活下去,也不得不付出所有这么苟延残喘下去……”   ……   小本生意。   苟延残喘。   琴酒、苏格兰、波本三人忍不住同时看了朗姆一眼。   果然是不要脸。   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零号默默将酒杯移远了点。   实际上,组织是这个世界重要的所谓[历史]人物,时政那边自然不可能真正下重手。   能够限制的,也不过仅仅只是经济方面…又或者是某些实验方面。   等等,实验……   零号思绪顿了顿,将突如其来的某个想法暂且按下。   “那么这一次呢?”他轻声道,“你们曾经的立场或是选择,我无所谓,也不计较。但我知道,你们一向会把握时机,更不想…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您说的没错。”   “如果你们的那位大人还想要得到自己所想要的……”   朗姆立刻急切跟上,笑道:“Boss此前跟我们提过,您这次的承诺…我们自然想都不想都会与您站在一边,即便组织力微,难以为阁下与[那边]的争斗做些什么,但绝对会与您一同对那边出手。”   “出手?”零号抬眼定定看他几秒,慢慢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对那边出手?”   朗姆猛地闭上嘴,他顿了顿。   “您这次…不打算对那边出手吗?”   他脸上有些迟疑,如同真的只是猜测。   “毕竟,您这次如此慷慨,我们也想知道…这需要拿什么来换。”   “这…就是我跟你们那位大人之间的事了。”   “是…是。”   波本默默跟苏格兰对视一眼。   他们从未没见过这副模样的朗姆,甚至连琴酒都沉默在一旁,没有开口,没有阻拦。   这并非是他们第一次与代表另个势力的零号见面,在组织的身份下见面,但即便是上次……   组织也从不会有如此…堪称小心翼翼的作风。   他们在组织里的地位与身份,像这样的交谈,几乎不可能让他们两人都能跟着来,这次完全是看在零号曾经表现出对他们的一种“特殊关注”……   简而言之,组织完全是把他们当做讨好零号、拉进关系的[陪酒]人才。   所以,能让组织如此紧张……   甚至有不顾一切代价都要得到某个交易东西的架势。   零号…到底承诺了什么?   组织,到底想要什么?   波本不由想起此前某个议员临终前,他逼出来的话。   他将目光转回零号。   零号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右手食指时不时轻扣点在桌上,左手撑着头,侧着脸,墨色长发从肩头落下,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又长了些许……   熟悉的面容,虽然一如既往地冷着脸,如同他们每次聚会时见到的模样,但他此刻周身的寒冷却仿佛凝结成冰。   戒备、浑身上下散发出他们所不熟悉的漠然。   “当然……”   朗姆似乎耐心不是很足,至少没有隔壁的同事足。   他看到零号并未继续说话,忍不住再度开口。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合作,双方的诚意都需要摆在台上。”   “这样怎么样,”朗姆又道,“既然您承诺给予那位大人想要的,无需阁下先付出什么,在交易期限结束之前…无论是组织的人还是任意情报,您尽管随便取。”   “自然也包括您需要的,关于[那边]的一切信息,您看如何?”   可以说是非常宽裕,甚至达到反派组织突然阳光开朗“做慈善”的程度。   就差将组织底牌完全压上。   但波本却注意到,零号并未有任何动容。   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沉默片刻后,零号突然勾了勾唇角。   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我想要你们的组织呢?”   那双眼眸,极黑。   如望不到底的深潭。 第165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五天:“有些事情,在[未到]的时刻,自然是做不到的。”   气氛有点凝滞。   隐隐溢出几分杀意。   这种话,已经近乎当面挑衅。   …就是当面挑衅吧。   朗姆盯着面前长发男人,对方一副冷淡的模样,以这种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的平静语气说出口…根本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他能够感觉到平静语气下的某种威胁与理所当然。   朗姆额间的青筋跳了跳,但他强行忍了下来。   对于黑衣组织而言,他们可以凌驾于他人、法律之上,肆意杀害无辜之人,不把人当人,但这样的地下世界,也有一条铁规。   绝对的实力。   在实力不足甚至有求于人时,他们所受到的一切耻辱……   都必须生生吞下。   “阁下看上去,似乎不高兴?”   朗姆脸色有些僵硬,但他依旧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   “您就不必开玩笑了。”   “阁下似乎并不常听到这种话?”   “…您的意思是?”   “[那边]此前若是对你们造成了你口中所谓的‘绝对的打击’,”零号垂下眼眸,漫不经心道,“想必[那边]的姿态比我应该要更过分,不是吗?”   “…确实,”朗姆顿了顿,“不过…您别开玩笑了,实际上Boss的意思就是……”   “我没在开玩笑。”   零号指尖扣向桌面的动作一顿,抬眼那双黑眸盯着朗姆。   “你们任我予取予求,与亲手将组织赠予我,又有什么不同?”   朗姆的额头隐隐冒出汗意。   身体紧绷。   “这需要那位大人跟您谈,”琴酒一旁突然冷不防出声,“若是Boss做出决定,我们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当然,朗姆怎么想……”   这位银发杀手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倏然黑下的某组织二把手。   冷笑一声。   “…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波本叹为观止。   其实他一直很清楚组织里琴酒与朗姆之间的纷争,如今亲眼看到……   他再一次意识到,这次他们两人分别带他与苏格兰来的意义。   [将零号争取到自己这边]   这句话的含义…不仅仅是为了零号,还是为了他们日后在组织首领心中的地位。   朗姆捏着酒杯的力道愈来愈大,但他没有发作,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扭头看向琴酒,在零号看不到的地方,眼里带上狠厉的杀意。   “我自然是跟着那位大人。琴酒,你我既然都是那位大人手下的人,不要因为自己不是二把手就故意阴阳怪气、挑拨离间。”   “呵,”琴酒冷笑,“何必要在零号面前点出自己是‘二把手’的身份,而且,你又在急什么?”   “急什么?”朗姆也冷笑道,“自然是担心小人作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   “你没照过镜子?”   “……”   苏格兰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默默又跟波本对视了一眼。   说实话,这俩人在对上的时候,有时候互相骂得也是真脏。   苏格兰脑子里自觉滑过无数个组织内讧然后一网打尽的点子,但这些年下来,他也非常清楚,即便琴酒与朗姆不对付,但若面对外部力量,一同对抗外部才是他们会放在首位的。   他又看向零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他们对零号的熟悉已经能让他们对于“面无表情”做出一百种丰富解释。   零号似乎在出神。   那种一旁电视播放当做背景音自己在出神的木然。   ……   零号的注意力确实不在这里,但却是在为接下来的谈判打腹稿。   琴酒朗姆两人的争吵半真半假,无论是为了让他对组织的[真正]实力放下戒备,还是为了让他感受到组织在“费尽心思争取他”这件事情……   但他确实也在考虑另一种可能。   朗姆此前所说的,能够提供给他的,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当然,其中可能所含的水分另谈。   毕竟没人会清楚他手上能够收到的资料是否齐全,甚至真假。   但对方却摆出这样的态度,他的态度就是组织首领的态度。   难不成,是时政那边给予的压力过大?   还是说……   另一种可能。   组织一旦得到自己想要的,实力增强之后,自然不可能再像如今这样当狗。   大概率他本人就会被直接卖给对面时政。   但平衡便也在此,组织也绝不可能让时政那边过于舒服,所以,还会另外设计让他与时政对上…两败俱伤。   不,或许并非需要再另外设计。   如此说来,也难怪刚刚朗姆口中会说出那样的话。   […与您一同对那边出手]   试探,也是暗示。   或许这一次,他们就想要一劳永逸。   从他这里得到他们所想要的,再暗示让他与时政对上,最后渔翁得利。   零号垂下眼眸,掩去情绪。   很好。   若真如此……   如他所料。   ……   这是零号第一次与组织的Boss直接联系,对方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又或是认为隐瞒在[审神者]面前根本没有用,声音并没有进行任何处理。   零号听到的,是个老人的声音。   语调很缓慢,但仍有某种长期身为Boss所带来的威严,沟通中,听上去倒是很平和,如同世界上随处可见老年人的语气。   确实。   无论身份如何,无论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多久,做了多么血债累累、恶贯满盈的事情,终究是这个世界上逃不过死亡,受制于被人类短暂的生命的老人。   人类。   无论在人皮之下,是否藏着魔鬼。   笑声与谈话之间,透露出的是对人命的无所谓与冰冷,甚至对世界上绝大部分事情的冷漠。   作为人类而言,这个人心脏与情感早已被自己的贪婪吞吃干净。   所以,也无比狭隘。   只能够看到自己的狭隘。   曾经长年被动漫与漫画中构造的恐怖形象,此刻在零号心中,似乎已然不再具有任何因未知而诞生的威慑。   既然只是个为了自己的利益报复整个世界的小人。   又有什么值得人恐惧?   只是,那种阴冷,让人从心底冒着冷气的阴冷……   零号感到某种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并不来自任何人类。   而是一种“人性不复存在”的“非人感”。   在剔除一切对人性的感知之后,将[恶]作为自身[存在]的根,作为土壤与营养不断汲取……   异化。   被异化。   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说法了。   ……   零号与组织Boss的对话在一间隐私封闭的房间,没有人听到。   在等待的时候,琴酒与朗姆保持着某种可怕的沉默。   一人叼着烟,另一人咬着雪茄。   两人都盯着门。   谁也不好说今晚零号更偏向哪一方,也没人知道零号会跟那位先生说些什么。   自从之前发现零号的注意力并不会特意留在苏格兰或是波本身上后,他们也不再与跟来的俩人再多说什么。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波本与苏格兰不愿在屋内等,便来到了外面。   伏特加看到两人出来,好奇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零号他……”   波本看着他,把伏特加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才笑着问道:“伏特加,你很感兴趣?”   “没有没有没有,”伏特加立马摇头,“我不是说打听Boss的事情,就是大哥他……”   “你大哥跟朗姆聊得很愉快。”   “很…愉快?”   伏特加一脸怀疑人生,但波本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看向似乎在想些什么的苏格兰。   他忍不住开口。   “你觉得……”   苏格兰看了波本一眼,摇了摇头。   “一切还未定下,我们只能等。”   “等…吗?”   “你不想等?”   “有时候,如果只有等…可能就来不及了。”   “……”   苏格兰沉默了下来。   “等时机吧,”他轻声道,“总会有一些迹象的。”   波本抿了抿唇,看了一眼满眼写着迷茫完全听不懂的伏特加。   良久,才点了点头。   ……   零号推开门,将通讯设备交换在朗姆手中,他看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情,面无表情地勾了勾唇角。   “具体交易地点我之后会通知你们。”   “我先走了。”   “不要调查如今我所在的位置,否则……”   他没有将话说完。   也不必说完。   ————   黑衣组织最关键的是首领,他要让首领亲自暴露在阳光底下。   这便是他的目的。   [亲自前往]   ……   “您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事,”一期一振接到他的时候,已经是走了几条街之后了,这位水蓝发色的付丧神脸上带着些许担忧与关心,“是否有什么事情,是在下可以帮上忙的吗?”   零号沉默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   “你们对那个本丸如今了解多少?”   “您若是需要,我稍后给您发几个文件。”   零号偏头望向后视镜。   两人对视一秒。   “你们政府…此前没有想过将这个作为筹码交给我?”   一期一振又笑了笑。   那双金瞳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泛着某种暗色。   “您说笑了,有些事情,在[未到]的时刻,自然是做不到的。”   是啊……   如今,便是[应到]的时刻了。   ————   零号也在等。   等着某个人。   某日晚上,网络上突然出现大片消息,来源于特派员REC在网络发出的消息,以及随后难以再控制的网络事态发展。   【REC速报!东京都内多处发生了恐怖袭击!!!】   【什么,涉谷发生爆炸?】   【外面烧起来了!是爆炸吗?】   【都厅在爆炸?】   【我被困住了救救我!地点在江户川区系中x-x-x系中第x栋x楼!】   【新闻也插播速报了!是恐怖袭击吗?!】   【东京都内多处发生爆炸,可能是恐怖袭击!】   【恐怖袭击的犯人我看到了,他们在蜜瓜包车里面变装!】   传闻东京各个公共场所被埋下大量炸弹,商场、医院、学校、十字路口…炸弹被引爆,城市被卷入火海中的照片在网上不断上传、疯传。   零号的手机此刻也突然震动。   来自陌生人的消息。   只有一个地址与一个人名   一个离他不远的地址。   一个叫[久住]的人名。 第166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六天:“被你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久住。   零号盯着名字几秒,其实在看到[特派员REC]的ID时,背后会是谁已经一目了然。   他转而又去翻了翻其他人的信息。   似乎是突然的爆炸袭击言论让所有警力都陷入了某种混乱,消息栏中只有零散匆忙发来的一两条让他注意安全的消息,除此之外,便陷入了某种可怕的沉默之中。   但……   东京都内吗?   零号抬眼看了看屋外漆黑的天空。   时间刚刚过晚上十一点,已经接近深夜。   虽然网上一片混乱,但若是按这个距离,其实他理应能够听到炸弹爆炸声……   但四周却如往常般安静。   而且……   零号盯着最后看到的那条网络言论。   蜜瓜包车……   他认识那两位四机搜的警官,这个…怎么看都像是某种针对他们的谣言。   有意为之。   那么其他的一些留言也未必能够全信,甚至包括爆炸事件本身……   但涉及如此大范围的爆炸…他知道,根本没有人敢去赌到底是真是假。   零号简单发了一两条消息给一期一振,预料之中,身为现世警部,对方似乎也被卷入事故的处理之中,没有任何回应,零号回到之前的陌生号码。   他看了看地址。   起身披上高领黑色外袍。   赴约。   ……   选择在这个地点,很明显,这意味着对方知晓他如今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这个久住不仅曾与时政内部的一些势力有合作,甚至能钻时政内部的空子,决裂的同时,还能在里面埋下钉子。   对方知道一期一振,知道对方在现世所负责的事务,选择这个时间点,或许也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调虎离山”。   无论是对于警方,还是对于一期一振所代表的“时政”而言。   …对方确实来找他了。   以这种轰轰烈烈毫不打算掩饰的方式。   无声彰显自身所能获得的信息,彰显自身价值。   人流之中,逆行单独的身影。   零号认出了久住。   对方似乎根本懒得伪装,待在灯柱的阴影之下,随意靠着身后的墙,单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看着什么有意思的消息,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模样虽然不高,却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头发并不长,束起炸在脑后,里面穿着随意廉价的休闲衬衫,外面套着个黑色西装,牛仔裤。   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某种每晚会在外面游荡的无聊人士。   “哟!”   久住注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从手机抬起头,轻松地跟零号打了个招呼。   “初次见面,零号。”   零号站在原地没有动,久住便自己从阴影走了过来。   “看来前段时间的小把戏果然能够吸引你的注意。”   “网络、直播,”零号抬眼看他,“只是单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   “当然,毕竟您可是大名鼎鼎的那个[零号],你不也亲自给我发出邀请了吗?”久住笑着重复了一遍,“‘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我这里得到’什么的?”   零号面无表情,心中感慨。   真的是,一个钓一个准。   所有人似乎都觉得他的这句话,是对他们说的。   久住发出邀请。   “我们,边走边聊?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炸鸡柳店,要不要一起尝尝?”   又是一款自来熟。   “你找我,就为了吃夜宵。”   “嘛,”久住耸了耸肩,“深夜活干多了总是会肚子饿的,而且那位警部也没带你吃过这些街边小吃吧?”   警部……   “不必了。”   “真可惜。”   久住遗憾。   “那就散散步吧,怎么样?”他随意看了一眼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刷了刷,又抬眼指向某个方向,摇了摇指头,“啊,那边不行不行,那边可是恐怖警官汪汪蜜瓜包车的必经之路,我们…走这边?”   另一条岔路小道。   零号看了他一眼,双手插进外袍口袋,走了过去。   “不过现在网上还是好人多啊,只要随便发点求助、警惕、注意之类的请求,就会有路过的好心人将内容拍照发到网上,甚至还有人愿意花时间免费帮忙整理,”久住笑着道,“利用这些好人来获取自己需要的信息,你不觉得很方便吗?”   “比如爆炸消息?”   “嘛,你猜出来了。还是说,果然本来就知道?”   本来就知道…?   零号没说话。   “爆炸消息确实都是假的,今晚正巧耍着那两只警犬汪汪兜圈子玩儿,另一边好像又有只嗅觉敏锐的条子碰巧查到圈圈糖的制作工厂,只能想想办法自己怎么逃出去,顺便帮忙解决一下另一边的问题…正好,还能跟零酱~聊聊天嘛。”   再一次被莫名其妙的反派称为“零酱”的零号面无表情。   不过,倒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自爆出来……   对方…似乎对他[知道]或是[能够知道]的事情有一定的误解。   …好方便诈人啊。   零号心想。   而且,对方绝对是把他看作是跟时政那边一类的人了。   无论是如何获得他的信息……   嗯…应该要感谢时政帮他造势。   “怎么,不喜欢这个称呼?”看到零号不想说话的模样,久住笑了笑,“但不喜欢也没办法,不是吗,零酱喜欢的那些警官汪汪们不都一直这么叫你的?   “神明大人很喜欢人间这些无聊的小游戏吧。”   零号冷冷看他一眼:“中村一家,你应该还记得。”   “啊,那个啊,”久住想了想,“记得吧,我记得就是住在零号你家楼上的那一对夫妇是吧,他们可是我的老客户了,但谁会想到他们那个‘儿子’会突然发疯炸了全家。”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   对人命也丝毫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不过,应该当时没有吓到零酱你吧?”久住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回头笑着看向零号,“不过当时我也没想到他们夫妇竟然会突然想对你出手,虽然说一无所知…但这里毕竟可不是‘无知即无罪’的世界,所以,他们那个捡来的‘儿子’才会因此不高兴吧,最后还做出了这样那种事情……   “毕竟怎么能让人类来亵渎神明呢?”   “神明”两个字,从久住的口中出来倒是十分平淡。   平淡,不在意。   无动于衷。   但对方的话却也让零号对此前差点又栽到他头上那起爆炸案的猜测,彻底确定下来。   “不过他们那个‘儿子’,我记得叫…‘中村中一’?”久住努力想了想,“‘健一’‘辉一’‘真一’…无论叫‘什么一’都好,当我发现他又是时之政府特意塞到零酱你楼上做某种监视[消耗品]的时候,还是大吃了一惊。”   “又”?   零号顿了顿,心中另一猜测也以此确认。   不过,能够在黑衣组织都对他只称呼[那边]的情况下,能够直接对面的正式称呼。   他明白为什么时政想要他死了。   甚至连时政现在都还认为[零号]相信存在另一个第三本丸的骗局……   “当时一看我就知道要完,很明显,对吧。当时我还傻傻以为就帮忙一起扫尾而已,结果最后直接一整个锅咕咚一下砸我头上,”久住一脸感慨,“差点被那些条子摸到尾巴。”   零号沉吟片刻。   至此,那起爆炸案件的事情也很清楚了。   基本跟他与志摩警官猜测的一致。   但他确实没想到,中村夫妇竟然真的对时政这边一无所知,单纯只是现世中的拐卖犯、吸毒贩毒犯。   而那个中村真一……   零号脑子里划过当时照片里见到的那个人影,那双死死盯着相机的眼睛。   执拗、疯狂、理智的边缘……   还有,墙上不断被写着“主”的血色字迹。   “‘消耗品’,”零号顿了顿,“时政在这个世界布满了眼线,但你既然用了这个词——”   “嘛,也很正常吧,神明怎么会在意蝼蚁短暂的生命呢?”久住又看了一眼手机,拐向另一条路,“说是消耗品,不就是随便扔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不用管是死是活,想到的时候再随口问一句,批量化洗脑、生产开发,不过,把那些人称作[信徒]倒也没什么错。   “愚昧的[信徒]与目无下尘的[神明大人]。   “也只有那些愚昧的信徒…啊,就像前两天那个,”久住抬起头看向零号,“医院那两人互掀底的戏码多精彩,想想也知道能给时政带来多少麻烦,不过最终也只有这种愚蠢愚笨的信徒才会盲目追随着[神明]吧?   “所以说,无论是吸毒的人还是什么神明的信徒都是一群笨蛋傻子蠢货,早就无可救药了嘛。”   怎么说呢,听到亲自制作研发毒品天天拿来卖的人说出这种话……   啊,不如说连罪魁祸首都觉得不能吸毒不能信邪教这一点才更令人深思吧。   难道这家伙只是纯粹的人品垃圾吗?   零号心情复杂。   都可以搬到反诈反毒的宣传单上了。   “所以说,那些人才会被轻易抛弃嘛,”久住吐槽,“不过这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想要吸毒的吸毒,想要追随[神明]的追随[神明],所有人都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所以,”零号看他,“你认为你自己又是什么?”   “我自己吗?”久住拍了拍一旁的栏杆,“嘛,什么都不是吧,我是什么…对零酱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在你眼里,我们人类的命,不都只像是转瞬须臾的蜉蝣生物?   “你应该很清楚吧,神明与蝼蚁之间不可逾越的跨度…明明就是完全不同两种生物了吧。那种无能为力、人力所不能及的绝望…你们能够真正体会得到吗?甚至只要你们抬手轻轻一抹、一个动作,无数人的生命便会不复存在,只在神明一念之间,嘛,不觉得这很没有道理很残酷很无赖,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吗?”   零号静静凝视着他。   “你来找我,不单纯是为了做心理治疗或者聊人生哲学的吧。”   “啊,这么说起来,零酱你好像确实在这个世界有个工作来着…看来也是社畜一员嘛。”   零号:……   想到了还没看完的那堆书。   “不过,来这里搞医学研究,难道是想研究人类的心理与精神状态?打算模拟人类大脑,应用到你们那些刀剑实验之中,还是说想要进一步解剖了解一下我们人类蝼蚁的身体构造?啊,这么说起来,那些拥有刀剑名字的人…真的是人吗?   “还是鬼呢?”   零号停下脚步。   久住的唇角依旧挂着笑容。   “怎么,生气了?”   “你很想惹恼我?”零号看向他,“怎么,试探这么久,觉得我跟你认识的那些‘神明’之间有什么不同?”   久住唇角的笑容缓缓消失。   “既然你在时政那边听了关于我的事情,”零号又道,“你应该知道,我能活下来的原因。”   “啊,”久住想了想,“确实,脑子比那些蠢货神明要好用多了。”   零号冷漠看他。   “毕竟能够被那群几乎无所不知的神明针对的神明,自身势力自然也是分庭抗礼的,”久住耸了耸肩,“但能在天罗地网的算计围剿下全身而退……”   久住突然顿了顿,露出了一个不妙的笑容。   “我呢,既然走投无路,实在是想不到更好的依附对象了。”   “依附?”   “是啊,”久住双手合十,闭上一只眼睛,满脸恳求,“拜托啦,神明大人,我很有用的,无论是[哔哔]还是[哔哔],被你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   零号沉默了一秒,默默后退了一步。 第167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七天:“大概是,想看[神]的陨落吧。”   久住脸上有点受伤。   零号冷冷看着他:“你对我的喜好有些误解。”   “什么?”   “我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   久住迷茫沉默了片刻。   不喜欢动口=喜欢动手   “哦,”他诡异地停顿一秒,“威胁吗?”   零号依旧冷冷看他。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久住无奈地抬起双手投降,主动后退一步,“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神明]都喜欢这样的呢。”   零号心情很复杂。   对方如今的表现基于曾经与时政内部一些人员的交往,还有并非刻意表现出来的某些细节与态度…他对时政的印象有些更糟糕了。   比如时政内部在现世的作风…与某种腐败。   果然,外在的都是被包装的。   而且……   “能跟条子玩到一块儿去的果然不一样,”久住又道,“原来,零酱是想当的是那种正义的神明大人吗?”   “你觉得我像吗?”   久住诚实摇头:“不像。”   零号面无表情,心里有点郁悴。   “毕竟,怎么会有正义神明说出像——‘你们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我这里得到’这种话呢?”久住笑了笑,“如果按所谓‘政府即正义’而言,零酱…倒更像是从地狱而来的路西法吧?”   “诶,这么一说倒是更像了啊,零酱既然也是[审神者],那么曾经也是替时政干活打工的吧?”久住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难道也是因为某些事情被时政驱除了出去,从‘天堂’摔落‘地狱’,然后准备带着一众魔鬼奋起反抗‘上帝’?”   零号冷淡道:“想象力很丰富。”   “嗨嗨、多谢夸奖,不过原来从地狱来的[魔鬼]也会想要跟人间的普通人做朋友吗?”   零号懒得说话。   久住也不在意,他笑了笑,低头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似是确认了什么消息,情绪明显高昂了几分。   “啊——作战大成功,零酱的那两位警犬汪汪完全上套了啊,应该很生气吧,到嘴的鸭子就这么跑了,不过说实话…那个叫伊吹蓝的真的是人类不是警犬吗,跑步那么快,听力还那么好…工厂那边也成功逃脱,还有一期一振……”   在零号面前,久住似乎完全没有什么顾虑,什么信息都直接吐露。   “发现你不在屋子里,那位警部大人正着急地团团转呢。”   久住一脸假装的惊讶,他偏过身体,特意举高手机横过来,让零号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手机里播放的视频内容。   或者说,这不是视频,而是实时监控。   监控画面异常清晰。   画面中的一期一振并不像对方所言的那样“着急地团团转”,但这位刀剑男士脸上的神情却比任何一次零号见到对方时,都要更加凝重冰冷。   一期一振确实很忙,身上代表警部的西装衣物虽如往常般一丝不苟整洁,但却依旧能看到些许折痕带来的褶皱,似乎是没有时间熨烫便直接匆忙穿上。   为了帮忙处理这次大型网络虚构爆炸事件,监控视频内的办公室内几乎人来人往,站在他面前报告的人来一个走一个,电话不离手,匆忙无比。   这些个个像是身居高官模样的人,比一期一振看上去都要年长许多,然而,当他们面对这位水蓝发色的警部时,神色却皆意外地非常紧张。   “嘛,即便时政的人提前知晓这次的爆炸事件不是真的,但要走的流程终究还是要走的…”久住道,“而且这种小事情,他们倒也没必要特意提醒现世政府。”   所以,一期一振不得不抛下手中的事情赶到警察厅,这是在现世身为警部的职责。   久住又在手机上某个位置点了点,监控视角又换了一个,这次正对着一期一振的背后,能够清晰看到他面前两台电脑的显示屏。   而其中一个即便不用放大也能看出来,是零号如今所在别墅内部各个角落的监控密密麻麻小窗全部挤在一起、整体几乎一目了然的画面。   啊,是监控套娃…   不对。   重点不在这。   零号:大脑呆滞+惊悚.jpg   他知道一期一振既然在屋外装了监控,屋内自然也不会放过,只要摄像头藏得隐蔽一些,不来打扰他,他倒也无所谓。   要住在时政的地盘,他自然早已预料到,心中也早已有数。   但是……   零号承认,猝不及防突然看到这画面……   冲击力好大。   头皮有点发麻。   所以,久住也是这样找到他如今所在的房屋地址的吧……   “嗯?等下,让我看看。”   久住倒像是看惯了这番场景,掠了过去,只点击监控中另一个电脑屏幕。   他用拇指放大界面,在手机上迅速操作了一番,放大的界面立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框出了屏幕上发送邮件的信息内容。   在经过某种软件系统将信息内容再次放大、清晰化、整理出来后。   两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清清楚楚。   这是一封临时发出的邮件,发件人一期一振,收件人似乎是他的直系下属。   内容极其简略。   【目标失踪,去找,找到汇报,禁止接近。】   【再说一次,禁止接近。】   “看吧,我就说急地团团转,”久住啧啧了两声,随手便将手机卡拔了出来,又换了一个插了进去,“还不希望有其他人跟零酱亲自接触,有时候我都觉得这些神明下属的独占与控制欲吓得惊人,啊,我是说连我这样的垃圾都这么觉得哦?”   凭谁刚刚看到那个监控画面,都会这么觉得吧……   零号一脸平静问他:“这么说,你还见过除一期一振以外的‘下属’?”   “这倒没有,”久住道,“只是有时候会不小心看到一些秘密,还有一些人名…毕竟这人名风格也太过明显了他们甚至都不用代号。   “再加上朋友多做事就会方便许多。怎么样,既然不接受我的投奔依附,那么,要不要试着跟我合作?”   零号凝视着他:“你知道的确实很多。”   “虽然我们在你们眼里只是蝼蚁垃圾,但垃圾也有垃圾的生存方式…而且,敌人的敌人就会自动成为同一阵营,不是吗?”   “你来找我,是有求于我。”   “嗯嗯,没错哟。”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啊…”久住偏头想了想,“大概是,想看[神]的陨落吧。”   神的陨落。   零号深深看着他。   自从一开始对方对他以及时政的称呼开始,他就很清楚,对方虽然获得了关于时之政府、刀剑男士、审神者等一系列信息,但收集的信息过多过杂,再加上过于聪明的大脑,思考过渡的弊端便也同样出现。   过度脑补,自我说服。   对方结合了众多线索构建了一个类似的世界观。   而这些线索里,绝对有时政故意放大自身、故意引导的成分……   从另一个角度而言,时政在这个世界便是以[权势]与[宗教]出发,不断渗入这个世界。   这也是历史上,人类最容易被洗脑、被控制的两种方式。   就像是,曾经医院那两人所提到的邪教……   零号垂眸思索。   若没有真正去往那个审神者与刀剑的世界,被误导的、无法看清整体全面模样的猜测,永远都是扭曲…偏见。   所以。   [神]的陨落。   对方把他们当做神,因为时政手上拥有[历史],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认为他们本是永生。   对方把刀剑男士当神明下属,猜测是未来科技畸形与神的造物,当成鬼……   虽然与真相接近,但终究存在的这一些些偏差,这些偏差…或许便会让他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或许这也是时政故意所为,设下的陷阱。   久住停下脚步。   “既然时间不多了,我就开门见山,你应该知道我手上有些东西是他们想要的,那是一个后门。   “没错,无论是今晚打给警方的那些虚假报警电话,闯入政府高级机关的监控,一次次篡改监控、视频,躲避那边的追杀…你应该猜到了,这个东西能让我闯入政府的后门,甚至避开时政的视线,引导,让他们进行错误的判断。   “所以说嘛,哪怕是神明大人也是有局限的,比如似乎只知道一些广泛的假消息,利用媒体…倒是很方便。   “你们神明所珍视的历史,单纯从表象来判断,无疑非常危险,也最容易被控制引导,无论是视线还是…对一件事情的认知。”   久住微微抬起自己的手,拇指与中指轻轻掐捏,做出一只狐狸嘴巴的模样。   “而这些被转移的视线……”   掐捏住的指尖轻轻摩挲,如同捻着昏暗路灯下、飘浮与空中的极细灰尘,动作缓缓移动着,轻轻拉至另一边,试图吸引零号的目光与注意力。   “终究,会被…转到我想要的地方。”   啪。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但零号的目光却一直定定落在他的身上。   毫无动摇。   “诶~”   久住勾起唇角,放弃似的放下手。   “零酱…果然是跟别人都不一样呢,如果能跟零酱合作就更好了呢——”   “这就是你所找的后路?”零号冷冷道,“将‘后门’交予我使用,再让我与那边斗得两败俱伤?”   “所以说,我想看神的陨落嘛,无论是那边陨落还是零酱陨落…”久住拉长语气,“当然,我更想看到零酱赢,毕竟是合作的小伙伴…啊,这个眼神,居高临下仿佛在看垃圾模样的眼神,我都要兴奋起来了喔。   “啊,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垃圾。”   零号面无表情收回目光。   …神经病啊!!!   果然日后还是把这个竟然诡异有极其明确自我认知的反派打包送给那两位机搜警官做业绩吧! 第168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八天:“受到零酱偏爱与眷顾的那一方会赢吧?”   零号很想说一些什么话。   但……   ……   久住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面前这位零号的反应、神色,乃至一切他能够关注到的所有细节。   如何根据微表情动作进行各种瞬间反应已经是他吃饭的本钱,这也是这么多年熟练掌握各色人等的弱点,对症下毒的根据。   但面前的男人。   久住有一种古怪感。   很难弄清楚的违和与古怪。   这种感觉,让他隐隐不安。   今晚,他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绝不是这个垃圾社会随处可见的蠢货傻子,而唯一能让他预判的根据便是以前接触过的那些时政人员。   很令人惊讶,即便在神明的领域,没有脑子的家伙竟也处处可见,仿佛与人类唯一不同的只是双方生理结构。   除此之外,便是这几个月,不断收集到的那些针对零号的案件。从资料中,来观察判断零号每一次的处理方式与行事风格。   他能轻松看透人心,冷眼旁观人间的罪恶与丑陋,在他眼中,大多数人就是一本能够被翻开的书,心里想什么,都清清楚楚直接写在脸上。   无法在他面前掩饰。   家庭糟糕的缺爱自我过度欺压,上司打压的怨恨与自卑,过多不切实际的欲望,种种怪癖……   只要稍微让他从指间中漏出一丝毫暗示,那些人便贪婪地想也不想直接扑上来。   匮乏的内心。   没有任何防范意识。   多么简单,多么轻松。   如今的这个国家,早已烂到了骨子里,政府高层几乎被外来的神明掌控,社会上的愚昧民众被各种假新闻洗脑、自欺欺人,一个个生活在虚构的泡沫之中,只要随口给予虚假的希望……   他便轻松获得真实的利益。   互相残害、互相欺瞒。   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数不胜数。   他的[日常]。   但零号……   久住不经意错步慢了一刹。   他微微偏头,观察着前面双手插入口袋、步伐冷静、似是全程都表现出某种漫不经心的男人。   长发随着步伐微微在身后轻晃,脸侧时不时被发丝遮掩,却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无喜无怒。   从他们开始对话到现在,他看不出对方心里的任何欲望。   如同一潭死水。   看不出欲望,便代表着无法轻易被打动。   啊…难不成真的抽到了下下签。   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无欲无求的神明?   开什么笑话。   久住心想。   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必定有什么,是面前之人所想要的。   然而,无论刚刚抛出的话题…时政、四机搜、警部、蝼蚁与神明,甚至包括他自身等等,似乎都没有一个能让面前之人动容。   他清楚,自己带的筹码绝对足够。   无论是关乎零号自身的生存危机还是自身利益,在时政围剿的现实下,这些几乎可以说是送上门的圣诞大礼包。   久住想了想,直白开口。   “你考虑得怎么样?”   面上不动声色。   “这些情报可是免费赠送。”   零号看他一眼:“于我而言,这些都并非必需品,我不必把自己送上台,让人看戏。”   “所以,你想要什么?”   “你跟某个组织似乎不对付。”   “…组织?”   似乎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向另一边,久住明显愣了愣,他皱眉思索了几秒。   “哪个组织,跟我有仇的组织有点多……”   甚至特意重新掏出打开手机,认真仔细搜索了一下,翻出好几页的组织名给零号看了看。   “虽然说像我这类人只能靠朋友走天下,但有些组织得罪了也就得罪了,毕竟我手上也有他们的把柄……”   零号忍住好奇只瞥了一眼,冷淡道:“酒名代号的组织。”   “啊,那个!”久住一脸恍然大悟,“以前我确实跟他们有一些小小的摩擦,不过他们组织里的人,怎么说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里不太好使,痴迷永生什么的,大概又是一堆想当神的蠢蛋吧,隔壁那个‘动物园’也是半斤八两……”   “确实。”   “所以,零酱这是…想让我对付他们?”   “不是我想让你对付他们,”零号声音很平静,“是他们要对付你。”   久住声音一顿。   “哦?”   “他们猜到你会来找我,”零号道,“与你目的一致,他们想渔翁得利,希望时政与我这方两败俱伤。”   “啊,难怪前段时间时政突然对他们进行了围剿。”   久住若有所思。   “当时我特意匿名添油加醋推动了一番,可惜并没有彻底将其搞倒…原来是搭上了零酱这条线,真幸运啊,倒能解释很多事情。”   …原来朗姆当时说组织很惨竟然不是假的。   零号心情复杂地看他一眼。   “不过,零酱如此直白…换句话说,应该也跟那边组织说了类似的话吧?”   久住突然道。   “…真是好算计。”   “所谓‘神明与神明斗’,”零号平静道,“人类…自然要与人类斗。”   “欸——”久住笑了,“零酱这是为了公平?”   “公平?”零号冷冷看他,“世上的斗争,哪会有什么公平?”   久住不说话了,安静盯了零号几秒。   零号没有再去看他,偏头看向十字路口某个方向的监控器。   一段沉默后。   “但受到零酱偏爱与眷顾的那一方会赢吧。”   久住轻声道。   “所以会是我呢,还是惦记着永生的组织?”   “我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事在人为’,”零号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再次选择时政,与他们合作。”   “才不要——要说的话,我反倒越来越喜欢零酱了呢,越来越想成为零酱的信徒了呢——”   零号沉默。   一度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既然零酱这次打算亲自执棋,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久住靠在一旁的墙边,看了看时间,“既然组织要对我出手,我自然不会放过…但我记得,组织里似乎有几个卧底,这种事情,您…知道吗?”   零号眉头动也不动,冷淡道:“你想如何做,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嘛,真的无关?”   “你想让我有关,”零号看他,“也可以。”   久住立刻笑着摆手:“还是算啦,就像零酱刚刚说的,人…还是与人斗为好。”   零号冷笑一声。   久住的反应并非不在他预料之内,但,对方既然在这个时候提到卧底……   零号明白,话虽然说得暧昧、不明不白,但既然说出口,便代表对方或许在哪里曾听到些许只言片语,又或是从时政那里搞到了什么[历史]相关的信息。   像久住这种人,无论信息真假、多少,只要说出口,便代表威胁。   威胁,便意味久住认为这些是他的弱点。   弱点,就能够进行压迫、针对,成为逼迫的筹码。   但无论是四机搜的那两位警官,还是波本、苏格兰……   他们,本就不是“弱点”。   无论是他们本身的性格、坚守,又或是自身的信念……   他们的能力。   对他的信任。   对自身的信任。   零号微微垂眸。   如果非要说偏爱与眷顾……   他们,既然曾与他站在一起。   这一次……   他自然,也同样。   ……   一期一振的心情很不美妙。   自从某天糟糕的夜晚接到零号回来后,对方便时不时会以一种他看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并不是说那位审神者看着他不好。   他很希望审神者一直看着他,就像他一直看着对方一样。   但……   那种平静的注视,总会让他隐隐升起某种心虚。   不知由来的心虚。   甚至对方每次在与他说话前,都会微妙地静静凝视着他几秒。   一期一振再次努力回想,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那个夜晚每个细节都记得,但无论如何搜寻,都无法找到任何端倪。   那天深夜,街道空无一人,除了那位审神者以及路边监控看到的久住。   但当他到达地点时,久住已经先一步离开。   问题,也只会出现在唯一的变量上。   久住。   他知道那位审神者与久住或许私下达成了某种交易。   他不会去问。   审神者也没有说。   但,既然他“不知道”,他便[会]保持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么他的行动便不会受限。   针对久住的行动。   一期一振轻轻放下手中的一份报告,这份报告来自下面。   警察厅厅长的儿子,九重世人。   九重世人此前被自己的父亲安排插进警视厅的机动搜查队,但如今网络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为了儿子的前途与履历,父亲强行让其离开机搜。   目前处于工作待定休假期。   这份发来的报告,便是九重世人整理了与久住所有相关的案件与信息。   报告请求上级允许他们进行调查,并允许其他部门配合,扩大调查途径与范围。   但那晚之后,久住行踪未定。   警察厅的意思是暂且压下,除非得到相关线索…但,文件到了他的手上,便意味着还有另一条路。   一期一振冷冷盯着白纸黑字上的名字,将这份差点被压下的文件重新发下。   久住。   ……   零号看了一眼某仍是陌生联系人发来的一堆文件。   如今他的手上既有组织给的,也有久住给的。   双方一对照,很容易便能发现其中端倪或是更多线索。   原本只打算要到这些信息,同时自己不必过多付出什么,就算完美达到那晚的目的。   但能让对方真正意义上与黑衣组织对上……   可能这就是连吃带拿。   零号面不改色。   毕竟对方提供了完美的借口。   从善如流,只需要顺着杆子往上爬。   什么人类对上人类…就是要让他们打起来。   他也是人类。   成年人,就是要连吃带拿!   零号将资料分类整理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   顺便让时政再加把火。   烧得越旺…越好。   如今信息足够,前置也基本安排好,接下来,便轮到那位……   一期一振。 第169章 社恐的第一百六十九天:“您可以一直安全地,留在这里。”   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立场很明确,很早他便已经发现端倪。   虽然这位刀剑付丧神最初出现时便代表时之政府,表面上也似乎仅仅只是时政的门面,但无论是对方意有所指的话语,还是私下所提供的信息与态度,都无一不在代表他背后似乎拥有另一个真正的主人。   是卧底?   卧底在时政之中。   目的又为何?   他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曾隐约试探,但对方却三缄其口,除了表明某种态度。   有意无意的示好,甚至是…故意为了让他进一步看清真相的些许侧证与帮助。   很难说一期一振背后真正的“主人”,到底立场如何,如此行事的目的为何。   他唯一能够从中判断并确认的,便只有其[并非完全依附时政,甚至与时政对立]的事实。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事情的处理有先后紧要之分,自从他来到现世的那一刻起,如同齿轮便开始转动,时政每时每刻都追在身后、步步紧逼,从不停歇。   他需要确保自身保持绝对的机警、不被扯入无可挽回的局面。这并非可以存档读档的游戏,每个选择于他而言至关重要,他需要活下来,并试着维持任何其他不稳定因素在一定程度范围内的稳定。   这才是他此前必须考虑也必须放在首位的关键。   但如今,形势发生了变化。   计划需要控制。   对于计划,他一向持有最谨慎的态度。   当然,这不代表他承认自己是个控制狂。   零号心想。   他需要一种浮动的稳定性。   曾经,他可以通过一期一振与他之间的微妙立场,与对方背后的势力保持距离,不去了解、不去接触,远距离可以避免不确定变量的产生,这就能在对方未知立场与状态下,维持他需要的动态稳定。   但他如今的行动,却可能会打破这种动态稳定。   一旦打破,便会产生他计算之外的变量。   一根弦会受附近相触琴弦的影响,自身也会发出声响。   他如今需要知道,它可能震动的方向与它…真正的声音。   ……   “您…为何想搬离,”一期一振微笑着,脸上却表现出恰当的疑虑,“在这里,您住得不舒服吗?”   零号随意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棋子,两人之间摆着棋盘,但他看上去,并没有任何想要下棋的意思。   “还可以,”他道,“除了有些事情…杂音似乎有些多。”   “杂音…?”   一期一振脸上的疑惑倒是真实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无论是房间还是整栋别墅,除了精致的摆件之外便空无一人,甚至连钟表都并非那种机械滴答的类型。   所有打扫的人员与提供餐食的服务都在审神者不在场的时候无声而迅速地完成。   甚至根据监控位置,他可以提前向那些人员下达指令。   审神者在这段时间内,并不会碰到任何人。   …除他以外。   街区环境位置本就极佳,自然风光优美适宜,街区内不同住户距离很远,再加上警卫严苛,几乎很少会偶遇邻居或是被人跟踪闯入屋内的情况。   虚假爆炸新闻事件过后,网络沸腾的舆论并没有停歇,但矛头却逆转,对准此次发布假信息的那位视频博主。   特派员REC。   而他记得很清楚,对方背后就是那个久住。   一期一振思绪一顿。   但即便对方如今在网络上被封杀,真实姓名与住址被扒出,大众对于零号的好奇心却从未减弱一分一毫。   直播事件引发的后续并不可控。   他自然是最清楚的。   无论是想扒出那位审神者如今所在,还是摸到附近街区想要直播“一举成名”的贪婪之徒数不胜数,他没有放任一人靠近。   他给这位审神者完美打造了一个极安静的环境。   不被任何人看到。   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那么,这“杂音”指的又是什么?   一时安静。   对面的审神者似乎并不愿直接解释,他单单低垂着眼眸,指间摆弄着棋子,时不时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   一期一振抿了抿唇,似是也意识到了什么。   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   “难道,您指的是…那些?”   那些?   那些是哪些?   一期一振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有所指,在场两人都清清楚楚。   零号抬眼看他,微挑眉:“监控?”   这位水蓝发色的警部脸上,再次不得不僵硬地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   果然。   一期一振贴着刀鞘的指尖略微收紧,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稍稍回神。   不可避免地,他回想起一小时前,在往常那间警视厅的办公屋内忙碌时,不经意望向监控,却猛然撞上零号的双眸。   对视。   那一刻带来的战栗。   血液凝固。   他知道这是单方面的监控。   单方面意味着他能够看到对方,但对方无法看到他。   但当他望进那双漆黑的双眸时…思绪却倏然一片空白。   无数经过训练而培养出来的经验与技巧,仿佛都抛到脑后,在那一刻被冻结。   甚至心中的几分慌乱,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动作。   即便,他心里清楚对方并不能看到他此刻的模样、神色。   …被发现了。   审神者是…知道了吗?   他指的并不是监控摄像头被发现,审神者在进来的那一天,凭审神者的谨慎,定能发现屋内的摄像头。   他指的是…审神者此刻定定看向摄像头这一举动,所代表的潜在含义。   ——他一直,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   无时无刻。   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观察着他的起居作息,去了解他的一切细节习惯。   所以,是知道了吧……   否则监控视频内的那双眼睛里,为何没有任何诧异或是疑惑的情绪,只是静静注视着摄像头。   因为审神者知道,他此刻…正看着他。   一直在看着他。   隔着监控,对视着。   那双唇轻微动了动。   一张一合。   似是无声在说些什么。   一期一振清楚自己应该只注意并判断对方所做的口型、所说的话。   但视线与目光却仿佛被自动牵引着,不自觉落在那微薄却形状漂亮的双唇上。   极黑的长发,苍白的脸。   微红润泽的双唇。   极强的对比。   监控确实很清晰。   甚至能让他看到对方刚抿过茶水后,唇瓣上沾着的细碎水光。   若是轻轻、舔一下……   隐秘的情绪于黑暗中逐步缓缓蔓延,带着宛若被无形引诱的渴望,不断攀爬着往上…直到被那双黑眸完全吞噬、吞没……   ……   一期一振的心缓缓沉下。   那时的他。   此刻的他。   …都已经……   “您…如今倒并不像是担心的模样,”一期一振微笑道,“是因为信任在下吗?”   “既然你能拦下时政的各种试探,甚至压下监控中关于我的任何动作作为报告提交上去……”   零号静静看着对方,缓缓道。   “我还需要担心此刻你我之间的对话,会被那边听到吗?”   一时,安静了下来。   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几分。   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零号。   “您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   零号指间一松,黑色的棋子落入棋篓之中,发出清脆的棋子碰撞声。   “若我是时政,既然同意我进入政府的‘保护范围’内,自然不过放过这个机会,这也是那场直播后警方竟未曾施压的原因。既然是机会,自然会做些什么,甚至创造对我下手的机会。”   “这…您或许有所误会,”一期一振心里微微一动,脸上仍带着抱歉,“监控确实…委屈了您,这虽说是时政所吩咐,但为了让您更自在地生活在这里,所以禁止我主动告诉您……   “时政表明过,更多的是为了您的安全,而并非为了监控您的一举一动,或是侵犯您的隐私……”   零号垂眸轻笑一声。   一期一振抿了抿唇,止住话语。   “无论你如何[代表]政府,你此前、现今的所作所为却[代表]事实,”零号道,“事实无法被改变,也无法争辩。”   “您……”   “时政并不是做慈善的机构,给予你的指令应该是‘将一切有关信息上报’,这[有关信息]自然与我有关,与监控下我的所有行为有关,无论是我的态度、立场,还是这段时间外出的一切动向……”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   “按照正常的情况,收集完数据,便该有所行动,”零号继续道,“但我已经在这里住了至少一个多月,却从未发现任何所谓的‘行动’。”   他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的年轻警部。   “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确些吗?”   “您…不必了。”   能够站在他与时政之间的人只有一期一振。   他与时政之间并非没有交易,自从他主动提出需要时政的“帮忙”,便已经是一场交易。   时政帮忙解决问题,将直播相关事情扫尾结束,而他主动接受[被观察],全然表现出“倒向时政一方”的倾向。   接受[被观察],在时政眼里,便是一种默认的权力。   在时政的地盘里,必定会让他交出一定的主动权,又或者直接向他索取时政需要的信息。   这一个多月,他试探着,也等待着。   从一开始的避讳,到直白行事,中间却从未收到任何与时政相关的信息。   这本身便是信息。   便已然,意味着什么。   “所以,告诉我,”零号看向他,“时政既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那么,他们本来的计划是什么?你…一期一振,又为何要拦在中间?   “还是说,这就是你那位真正主人的…命令?”   片刻安静。   一期一振的回答却出乎零号的意料。   “不,并非如此,”他缓缓道,“这不是命令。”   零号微微皱眉。   他感觉…哪里似乎有些奇怪。   而且,逻辑不通。   但若并非是一期一振背后势力的命令——   “你想说,这是时政的命令…还是说,他们竟是本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不,”一期一振温和地否认,“您此前说得不错,时政那边确实要求了我隔一段时间便提交一份报告,我也确实…如您所猜测的那样,都将其拦截下来,并且伪造了报告。”   零号不说话了。   既不是时政,又不是一期一振背后的势力……   他垂眸思索。   如今的势力范围,有什么…是他所忽略的?   “只是,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对面的语气似是带上某种奇异,零号抬眼,看向对面。   一期一振脸上却依旧带着微笑。   “您可以一直安全地,留在这里。”   “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第170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天:“…未免做得也稍微有些过头了吧,一期一振。”   他这样问道。   错觉之下,那双金瞳之中竟能看到某种温柔。   宛如漆黑夜晚静静悬挂于天幕的弦月,柔和月光下,风吹而飘落的粉樱静静落入流淌的溪流之中。   水流缓缓淌着,水面泛着月色反射的微微银光。   平静,柔和。   零号竟一时觉得有些荒诞。   他注视着面前的刀剑男士,为了融入现世,对方身上属于刀剑的血腥与戾气近乎消失不见。   某些时候的行为举止、装着模样,也趋同于现世之人。   但他很清楚,似是能看穿表象之下的真实。   对方属于刀剑的本性从未变过。   冰冷的触感、刀尖滴落的血色。   那双金瞳中的情绪明灭难懂,即便隐隐带着某种温柔,但却让他心底升起隐晦的危险与预警。   …与曾在本丸中面对刀剑的感受,何其相像。   那双眼眸深处,似是有什么烫得惊人,克制着,却无法完全掩饰……   “您可以安全地,一直留在这里。”   看到审神者并没有什么反应,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继续温和道。   “其他事情都可以交给我,无论是您一直疲于应付…或是任何您不喜欢的人或物,都可以…完全放心地交给我……”   “交给你?”   一期一振微笑点头:“您这段时间,对我的能力应该有所了解,时政交代的任务虽然麻烦,但自然有方法进行恰当地处理……”   他停顿片刻。   “时政的审神者信任于我,现世的事务、如何作为人类在这个现世生存…我想,您应该清楚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与其他刀剑相比,我的能力到底如何。”   “自然。”   虽然嘴上这样说,零号心中却感到一丝古怪。   …与其他刀剑相比?   话语能够表达一个人的潜意识,这样的用词……   零号思绪一顿。   当然,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他本丸中一期一振的性格与能力,但眼前的这一振……   单单能够凭一己之力在势力交织复杂的警察厅空降并完美立足,自然已证明对方的手段与绝对利落甚至有几分冷酷的行事风格。   “能让时政信任,又能为您争取更多的时间……”一期一振凝视着眼前的审神者,“这些天,您过得如何,衣食住行可有任何不满之处?”   “没有。”   一期一振眼神柔和了些许。   “那么,审神者,为何不试着接受我的提议?”   “仅凭你一人,又能瞒时政多久?”   “足够久,”一期一振道,“上面开放给我的权限很高,我能够先一步接触到各种信息,我的行动力您可以全然放心,甚至就像…那位久住所提到的做法,想要蒙住时政的眼睛并不困难。   “只要时政信任我一天,您在我的庇护下,便是绝对安全的。”   ……   先一步获得信息…庇护…绝对安全……   能在这种情况下获得[绝对安全],对方所描述的也只有那一种可能。   ——让他与外部环境与信息完全隔绝的情况下。   如对方所言,“庇护”。   在只有一期一振存在的世界的庇护之下。   与外界隔离,所有信息通道压缩到最少的那一个。而这条通道必经的点,接收与输出信息的节点,只有“一期一振”。   所以,才能在时政任何行动之前,提前做好准备或是转移。   对方并没有直白说出口,零号不清楚对方到底是故意语句模糊,还是默认他能够猜出。   但事情本身所代表的含义,让他反而更难以理解。   这意味着,对方将抛弃自己的过往,曾经做出的一切努力将功亏一篑。   对上那双金瞳……   零号顿了顿。   “若时政不再信任你,那时又当如何?”   “若事情真到最糟糕的处境,我所做的事情被发现,我们依然有退路。这些年我收集了很多现世的坐标,时政在其中的势力范围大小不一,若在某个现世我们被逼到死角、无处可去,我们自然还可以前往其他现世。”   一期一振温和耐心地解释,如同真的在劝说。   “当然,对于现世的选择,自是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准…彻底切断与时政之间的一切联系,便能让您得到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   零号轻轻念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眸色隐隐加深几分。   思绪却停在对方之前似是不经意吐露的线索。   收集现世坐标。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条有用的信息。   对方真正在时政内部所做的事情。   不仅仅只是收集坐标,甚至包括观察分析时政在不同现世的…势力范围。   目的是什么?   时政、现世……   看着零号似是在思索着他的话,一期一振笑着继续道。   “不错,真正的自由。我知道…自从您来到这个现世之后,一直过得很辛苦,不是吗?”   这位付丧神的声音微微放缓了几分,引诱着人跟随他的话语。   “被迫承担着不属于自己的罪责,被人怀疑、被人恐惧着…甚至无法正常地与他人交往、与曾经的友人相会…只能封闭在自己的空间之中,不得不在压力下前行……   “我知道依您的能力而言,这自然不算什么,但一直以来也会很辛苦吧…无论是对于人类的身体而言,还是情绪上的那些不必要负担。   “您如今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为了打破附加在身上的枷锁,不正是为了您心中的自由?”   一期一振停顿片刻。   “您日后可以不必再这样辛苦了。”   他轻声劝道。   “为了您所寻求的自由。”   零号动了动身体,撑着自己的侧脸,垂眸盯着棋盘上零散的黑白棋子。   他听着一期一振的话语,但没有抬头去看对方脸上的神色。   “禁锢在方寸之间,随时需要考虑的便是‘逃离’,”零号的声音很平静,“这又如何能是自由?”   一期一振笑了笑。   “但您能过得更轻松一些,不是吗?”他抬起手比划,“或许房屋是樊笼,现世又岂非不是另一个更大一些的樊笼?   “如我此前所说,与这几天相较,您未来的生活环境并不会有太多的变化,衣食住行皆可交由于我,唯一的不同便只是现世环境。   “不再有时政的威胁,外面的一切都可以交予我来处理。如此也能极大程度减少被时政发现的概率,我们自然能在现世自由地生活…很久很久,直到永恒。”   “是吗?”   “自然。”   “若是离开了你,我岂非无法存活下去?”   一期一振温和道:“您知道,这是难免的,我不愿被抛弃。”   零号抬眼看他,眉眼间丝毫看不出任何不满怒意,似是并未拒绝。   放纵欲望的增长与话语的变多。   “您也不会再一直…”水蓝发色的警部伸手越过桌面,似是想让指尖去触碰审神者另一边的侧脸,“如此孤独。”   零号眸色渐深,他淡淡注视着这已然堪称越界的动作。   “在你的监控之下?”   “不,是陪伴,”一期一振凝视着审神者,“若是能完美贴合您所有的需求,又有什么不好?”   “所以,”零号也笑了,“原来你是想神隐我?”   指尖停在仅仅只有几厘米距离的位置。   零号轻轻偏头,避开对方的手,向后舒适靠在椅背上。   抬眼冷淡看他。   一期一振唇角的弧度微微下落几分,动作停顿片刻,便极自然地收回手。   仿佛此前的越界冒犯并不存在。   他未曾想到审神者会如此直接。   [神隐]。   那双金瞳落在审神者的脸上,也落在那几乎难得一见的笑容上。   零号任由对方这样看着。   “…怎么会?”一期一振恢复彬彬有礼的姿态,“您多虑了…审神者大人。”   零号没有说话。   “刀剑永远只会是审神者的工具,”付丧神道,“刀剑又怎会做出伤害审神者的事情?”   “那么这振‘刀剑’,又真正属于谁?”零号语气很平淡,也很平静,“你的‘审神者’会很伤心,看着可靠的帮手跟着另一位审神者离开。”   “您不必担心,时政那边自然会有其他可靠的刀剑男士接替。”   “你应该清楚,我所说的‘主人’指的是谁。”   一期一振顿了顿,脸上笑容不变。   “我的主人…自是会同意的。”   “是吗?”零号又笑了,“你觉得你的“主人”会一时糊涂而答应这礼貌的无礼请求,还是说…你认为[我]会答应?”   “这…您的意思是?”   “你觉得呢?”   一期一振不说话了。   “如果是暗示,”零号缓缓站起身,轻声道,“…未免做得也稍微有些过头了吧,一期一振。”   审神者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这位水蓝发色的付丧神。   一期一振并没有一同起身,只是随着对方的动作仰起头。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入屋内,反射在桌上的玻璃瓶上,其上也倒映着两人扭曲的身影。   一切声音似是远去。   除了极近距离的空间中,双方的呼吸声。   一个平静,一个急促。   “您……”   “你对我的称呼、对时政的态度、提及‘主人’时下意识的思考方向…故意向审神者提出‘神隐’来暗示自身真正所属……难道,这些都不是来自警部大人的提醒与暗示?”   一期一振的脸色似是有些苍白。   零号的身体微微前倾,黑眸中带着一种难以读懂的情绪。   “在你的设想中,似乎从未提过,[我]的本丸会如何…是因为你早就知道它的存在,也早已设想好它未来会如何发展…是吗?”   “不…您误解了……”   “我似乎也从未问过你,时政…针对我的原因。”   零号眼睛紧紧盯着那双金瞳,轻轻俯下身。   “如果你是[我]的刀…现在,可以告诉我吗?” 第171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一天:“我一直在等你”   一期一振没有说话。   即便审神者与自己之间依旧有几分距离,但不知是否是错觉,他似乎隐约能感觉到从对面传来的温度与气息。   只是单纯压抑的冷。   带着某种几乎扑面而来的压迫。   一期一振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于是,他在那双黑眸中搜寻着,却无法从中找到任何他想看寻到、看到的东西。   疏淡、冷冽。   即便口中吐露的话语带着质问,但那双眼眸中却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情绪,保持着自身理智,与冷静。   他似乎很少见过审神者动怒。   甚至无法让那双黑眸燃烧。   冷静。   不被外物所动……   无论咫尺的诱惑,还是摆上一条“最轻松”的路。   一期一振很难弄清楚他此刻心中的情绪。   遗憾、欣喜、失落、亦或是排除杂念后的坚定与信心……   此前做下这个决定时,他曾期望见到这样的结局,期望见到这样的[审神者],他一直遵循计划,却也遵循自身所想…或许夹杂了一点点私心…甚至是欲望……   或许也是悲伤的,但……   一期一振神色变化几乎难以辨别,许久,他才从那双深邃冰冷的双眸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动了动唇。   最后只是问道。   “您…似乎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   “怀疑自己,会让我怀疑一切,”审神者平静道,“这样容易陷入疯狂。”   但审神者的脸上并不能见到一丝一毫与“疯狂”相关的情绪。   从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那刻起,对方似乎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绝对的理性。   也是绝对的冰冷。   这样的人,若是一旦崩溃或是陷入疯狂,又将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一期一振顿了顿,他沉默站起身,微微一礼。   又或许,连他也没想到审神者会如此敏锐,也如此直接。   直接毫不留情地掀开一切遮掩与假象。   审神者,似乎从不怀疑,从不犹豫,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能够承担一切相应的后果。   这很好。   …不是吗?   一期一振再次抬起头时,眸中也只剩下某种类似的理性与冰冷。   曾经那些复杂情绪与欲望仿佛在这一瞬间,都被完全压抑在心底最深的某个角落。   “…我需要知道,你是否是我们要找的人。”   水蓝发色的刀剑男士开口道。   “毕竟,如今一切都可能被趁虚而入,一切都可能被伪造、被控制,无论是人,还是其所处的位置与意义。”   注意到刀剑身上气质与状态的变化,零号心中竟诡异地松了口气。   他站直身体。   “你们‘要找的人’?”   “是,我们要找的是……”一期一振顿了顿,“黑暗本丸的真正主人。”   零号沉默了几秒。   即便压下各种思绪,但无数被这句话引起的各种分析与猜测,已经在脑海里炸开。   无数猜测被肯定、又被否认,无数怀疑被确认、又被划掉,反复循环。   甚至还留了个空间角落让他微妙想到了那位柯南小学生,对方在动漫里往往会在大脑里划过的那道银色闪电亮光——   他也想要那个特效。   不过此刻他倒是无法说出那句“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之类的话语。   唉…就是想吐槽。   但还得防止对面是诈中炸。   “黑暗本丸。”   “您便是黑暗本丸如今的主人,不是吗?”   “阁下怕是找错人了。”   “……”一期一振无奈笑了笑,“我知道您如今很难信任我,客观来说,这是件好事。您说不是,那便不是,但您想知道的事情,却只与黑暗本丸有关…既如此,您不如当个故事来听。”   “请。”   “或许您此前已经猜到了,时政很希望得到您本丸的相关信息,这是因为他们曾调查过您,数据上显示的结果却是[不存在]。   “这意味着您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个现世、任何一个本丸、任何一个宇宙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说到这里,一期一振认真看着审神者。   “而您的本丸,时政也无法调查出任何的相关信息。而这一点对于所有归属时政的本丸而言,是不可能的。”   “……”   “黑暗本丸…曾彻底斩断过与时政之间的所有联系,也删除过审神者的信息。   “所以我们内部已经达成共识,若是有身份不明的审神者,要么是一些因各种原因导致流浪的本丸,要么便是黑暗本丸…当然,甚至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   “所以时政自然会认为您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所以他是被那些暗堕刀剑坑了。   零号面无表情。   双重保险。   切断与外界现世与时政的联系,是第一保险。   一旦审神者去现世、撞见时政的人,审神者就成为一个巨型闪亮灯泡成为目标导致被群攻,最后要么受不了回到黑暗本丸再也不离开,要么被时政设计死,他们再找下一个新的审神者。   没有一处,会是他的容身之地。   “至于政府为什么要针对黑暗本丸,”刀剑那双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注视着审神者,“一时难以详述,但听闻黑暗本丸之中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非常珍贵的东西。”   珍贵的东西……   零号沉吟片刻:“那么你呢?你…一期一振在这之中又扮演怎样的身份?”   “我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黑暗本丸真正的主人,”一期一振微笑道,“然后告诉那位审神者,我一直在等他。”   零号顿了顿。   “既然是你的‘任务’,那么给你下指令的人又是谁?”   “没有谁,是我自己。”   “你自己?”   “是的。”   零号大脑在烧烤,也在思考。   ……   “你是黑暗本丸的刀剑?”他突然问道。   “是。”   这一次,一期一振没有任何犹豫。   “为什么,这个时候愿意告诉我?”   “因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要走的路过于辛苦,无法坚持便难以走下去,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要开始,”他停顿片刻,又轻声道,“而且,或许是不忍心吧,不忍心看到您如此辛苦。”   零号突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神隐,只是试探?”   “并不全是,”一期一振温和道,目光视线从未离开审神者的脸上,“如果最终都要死,不如被我神隐,或许会更好一些。   “如果能让您更轻松一些、更舒服一些…无论对您还是对我而言,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会更温柔一些吧。”   “……”   看着一期一振的笑容,零号突然有点浑身毛毛的。   温柔吗?!   那种差点半路打出be结局的温柔吗?!   “而且我很高兴,当我故意提及时政‘刀剑工具论’的时候,您特意纠正了我,”一期一振温和道,“如我一直所想象猜测的那样,果然,您是位很温柔的审神者。”   ??   零号努力回想。   一期一振绕过桌沿,走到零号面前。   “我经历了无数的本丸,也遇到了无数的审神者,最后来到了时政,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如今的位置,”他解下腰间的剑,“在您出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一次,这一次不会有错……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您…我更加确定,您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人。”   那双金瞳之中,是绝不会让人认错的诚挚与认真。   带着一丝丝欣喜、悲伤、隐忍、孤注一掷的信念…与几乎难以辨别出的祈求。   “也是…我们一直在等待的人。”   撕破一切表层的伪装下,显露的真实。   零号看了一眼对方手中的刀剑,抬眼定定看他。   “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   一期一振不解:“是。”   “时政如今拥有我未来的‘历史’,这里是我的开始,却不是他们遇到我的开始。你既然负责时政在现世的事务,自然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是。”   “那么你呢?”零号慢慢问道,“时政最初遇到我、做出判断的那个时间点,在时政中的你又在哪里?”   “时政真正去探究您背后身份的时候,您当时已经离开了,当初我因为某些事情,并未真正亲自见到您…以至于拖到现在。”   一期一振突然止住话头,似是想到了什么。   “…‘有些事情,只有到未来的某一时候,才能理解其中意义’吗?”   零号听着对方低声喃喃的话语。   “或许现在,便是曾经他所言的‘未来’,”一期一振抬眼看着审神者,笑容却带上了某种笃定,金瞳中似是希冀,“您会接受我的。”   零号不动声色:“是吗?”   一期一振的微笑更柔和了几分。   “未来的[我],是这样‘告诉’我的。”   “即使,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是我。”   ……   很难说那日与一期一振的谈话,会对他如今的计划会产生什么影响,但至少可以说得到了所能想象的最好结果。   曾经所担忧的另一势力并不存在。   可能产生的不稳定因素直接消失。   或者说,这反而给予了一个更好的解释。   ——为何对方会帮他。   但除了各种揭晓的真相,随之而来的问题反而变得更多。   对方对于有些问题依旧避而不答,这种谜语人的模样,让他想起了本丸的小乌丸。   而且他注意到,无论是一期一振身上平和的气息,还是对方那双未曾猩红的金瞳,对方的状态都与暗堕无任何关联……   山姥切国广曾经告诉过他,黑暗本丸从未出现过一期一振,但对方却将自己默认黑暗本丸的一员…这一点本就奇怪。   那天,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刀剑,但这种源自审神者的承认,似是仅仅代表某种象征意义,而并非真正像本丸刀剑一般认主。   毕竟,对方的名字此刻应该确实还记在时政某本丸的名下。   零号思索着。   而且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志,让一期一振义无反顾地决定了自身如今所做的一切……   并非在黑暗本丸,便是在黑暗本丸…之外?之前?   对方既然认可自己是黑暗本丸的一员,或许这“黑暗本丸”本身的意义便并非他所认为的那样简单…只是暗堕刀剑的寄身之所。   更重要的是,对方对于“审神者离开本丸”这种事情的态度,也并不像本丸那些暗堕刀剑…同理可得……   零号突然有一种立刻联系小乌丸的冲动,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不,还是不要轻易同理可得。   下次…还是等有机会先诈一下小乌丸跟数珠丸吧。   谨慎为上。   他心想着。   不过,目前还是得转到如今手上的正事。时政想要做什么,他大概也已经知晓。   一期一振自那日之后似乎很乐意提供各种与时政相关的信息,但他也清楚,他知道的信息越多,对方反而越危险,多年卧底刀生的暴露可能性越大。   对于现阶段而言,最好还是继续从已知慢慢推……   ……   深夜,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   零号瞄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志摩一未]   留言只有两句话:   “是不是只要我还是警察,就赢不了他。”   “唉,真是不想干了。”   ?   零号反复看了一下联系人,在确认发件人确实是“志摩一未”、对方也确实没有被盗号之后,才再次慎重又看了看这仿佛像是深夜emo的消息。   他迟疑了一秒。   谨慎地试探回了一句。   对方却像是一直等在对面。   “你终于回复了。”   零号:?   “明日下午三点,有空能否来一趟这里。”   后面跟了一排地址,还有配图照片,看上去是一家管理很好的单人高档公寓。   零号:?   最后对方又礼貌补了一句。   “麻烦你了。”   零号:…… 第172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二天:“我的刀准备着,24小时随时可出鞘。”   单身公寓的位置隐蔽性很好。   安保也很不错。   一路上也未曾撞见某些常常在路边晃悠的博主路人。   只有一期一振最初听到地点时,表达出了某种微妙且迟疑的不情愿,以及对安全的担忧。   “审神者,您也知道,现世社会一向复杂,世风日下,不比以往,各种诈骗的行径手段层出不穷。”   “…若是有人对您存心不良,便是在下亲自将您置于危险之中。”   零号表达只是朋友相约。   “朋友?”一期一振问道,“什么样的朋友会邀请您前往他的单身公寓?”   ……   在送他到达地点之后,一期一振迟迟不愿开车离开。   “您随时可以打我手机电话,”这位付丧神摁下车窗道,“我的手机24小时随时都开着。”   嗯,很可靠。   “我的刀也随时准备着,”这位付丧神又道,“24小时随时可出鞘。”   嗯…有点可怕了。   ……   “啊,介绍一下,这位是网上那位暗夜潜伏者·特派员REC,真名是——”   “等等,真名就不用——”   “真名是儿岛弓快,当然为了方便称呼我们继续叫他雷克也可以。”   “啊啊啊…又被说出来了。”   “当年被你人肉的人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志摩一未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现在才要偿还曾经犯下的错误,不是吗?”   “……”   “而且,有些事情要当面说清楚才可以,”他另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低头抿了一口,“无论怎么说,做错了事情都需要道歉与赔偿吧。”   零号有些迟疑地看着面前一身居家服的两人。   这间单身公寓是个双层loft阁楼,装修现代,但屋内似是刚刚经过一场大清理,只有一些必备的家具,整体显得空旷无比,倒像是刚结束装修还未搬进来的房屋一样。   屋内开着橙色的暖光,志摩一未虽然像往常一般穿着休闲常服,但整体的状态却截然不同,轻松…随意,并不像前几次见到对方时都有一种警察身份带来的紧绷感。   但这种轻松感,却有一种微妙的[反常]。   另一位……   零号认出来了,这确实是网上出镜的特派员REC,但与视频中的人不同,对方的状态似乎极其糟糕,整个人清瘦不少,单衣白色T恤、棉质格子睡裤,到肩部的半长发披在脸庞的两侧,凌乱而颓废,眼底黑乌乌的。   注意到零号的目光,雷克下意识偏头避开。   几秒后,还是走到零号面前。   深深鞠了一躬。   “…因为我的一些行为,给您带来了很大的伤害与麻烦。”   他道。   “很多信息没有经过验证便发出去甚至下定论误导大众,这是很不专业的行为,也给你的生活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能补偿的我都会尽力补偿。”   零号沉默几秒。   “暗夜潜伏者·特派员REC……”   “…您直接叫我雷克就好。”   他直起身,似是也觉得以这副模样不适合待客,便将凌乱的头发随意扎起。   “或者儿岛也行。”   零号默默看向志摩一未。   “啊,零号你放心,”志摩笑道,“这次没有诈,这位暗夜潜伏者先生确实是在之前什么没弄清楚的情况下为了流量就把自己所以为的‘真相’发出去了,简而言之,过于相信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脑子太过简单被人当靶子,彻底被久住利用得一干二净、连底都不剩。”   “…喂。”   “啊,简单说明一下,网上现在都疯传之前炸弹假报警事件是这位雷克先生的自导自演,当初无论是那些帖子还是发给警察厅的炸弹预告函,都来源于他的账号……”   “所以说,那是因为久住黑了我的账号才——”   “一切以证据为准,关于你的说法,警方也调查了,但账号并没有任何问题,”志摩看向他,“也正因为这些事情,警方人力物力被耽误,出现了几起本应该能够解决却没有赶上的重大案件。”   “……”   “当晚是我跟伊吹就在你屋内,碰巧录了音,所以能够证明你的部分清白…而且,即便没有这件事情,你此前那些视频对警方正常执勤、其他无辜民众的日常造成了多大干扰,你应该有数。   “有些伤害造成的痕迹,不是简单一两句道歉就能够抹除。这次能让你认清事实,也算早日回头,没再越陷越深。”   雷克沉默,整个人低着头向后一倒陷进沙发上。   志摩转头对着零号又笑了笑。   “事情就是这样,要来杯咖啡吗?”   “要知道最近联系上你,可是很困难。”   “特别是…那场直播过后。”   ……   客厅窗边的大餐桌。   窗帘拉着,屋内虽然昏暗,但橙色的光线下倒是有一丝丝安宁的错觉。   人手一杯咖啡。   志摩在电脑上专注摁着什么,雷克将一张银行卡推到零号面前。   “里面是我这里与你相关视频的一切收益,”他说,“我知道经济上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迄今为止能够想到最直接的补偿方式。”   零号面不改色接过银行卡。   “当然,我需要澄清一点,后来直播爬窗什么的那些绝不是我指使的,那些人完全是为了蹭流量热度。”   “不错,”志摩在一旁头也不抬道,“而且会跟圈圈糖那些人合作,背后肯定有人计划着什么。”   “说不定就是久住,当初假名私发给我医院案件视频的人就是他。”   雷克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一些。   “我可以问问…你们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那个秘书口中的‘邪教’‘永生’是什么意思,而且那个警部一期一振…我记得,这个名字应该是那振很有名刀剑的名字吧。还有之后的直播……”   雷克说到这里顿了顿。   志摩动作没停,只是默默抬眼看他一眼,倒也没直接开口阻拦。   零号淡淡道:“你没看毛利小五郎专访?”   雷克:“?”   “不错,”志摩却笑道,“你当时还不如直接抢先一步采访那位大名鼎鼎的‘沉睡的小五郎’。”   “但是采访名人得花不少钱……”   “这就是你的事了,”零号一脸平静,“采访我也是要钱的。”   雷克不说话了。   志摩却很有兴趣地抬头问道:“如果我给零号你采访的钱……”   零号看向他:“你付不起。”   志摩也不说话了。   这次换零号开口问道。   “所以,那位伊吹警官呢?”   零号清楚看到志摩警官打字的手一顿。   “我记得往常你们都是一起行动。”   “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不必拉上伊吹那家伙,”志摩面色正常地笑道,“而且现在我也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找你们。”   …听上去很不妙啊。   零号捧着咖啡杯抿了一口。   有种热血警察影视剧里面惯有的搭档闹变扭想要单独行动其中一方遇到危险另一方来帮忙结果一个个分别掉入陷阱最后再一同干掉反派双方含泪执手对视和好如初那种剧情前奏的既视感。   “其实之前我拜托雷克帮我转了一个帖子,”志摩将话题拉回来,将电脑转到零号的方向,点了一下,“我们如今对于久住的唯一线索,就是这个手机壳的模样。”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但是能明眼看出材质非常特殊的手机壳。   志摩又点了一下网页发布的帖子。   帖子则直白地放了一个画像,正文写着:   [这是嫌疑人久住的肖像画,请提供信息,详情请点击:【链接】]   “……”   看到画像的那一秒,零号沉默了。   这是一个双眼无神,相貌平平且肥耳大脸的简易肖像画。   某种在原基础上丑化N倍的形象。   “这是久住?”他木着脸看向志摩。   “不是,”志摩笑了笑,“只是一个幌子,真泄露出去就糟糕了。而且像久住那种聪明人,会以为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陷阱,比如点开就会手机感染电脑病毒之类的…就像他当初给雷克传文件时做的那样。   “所以,他不会打开。”   说着,志摩用鼠标点击了一下链接。   “但实际上——”   跳出了另一个帖子。   里面并不是关于久住的其他信息,而是放了一张手机壳的照片,询问谁可以提供与手机壳相关的信息。   “如果是警察,我们便不得不按照规章制度来进行……”   志摩说道。   “这样,对方就会利用程序的时间差永远先我们一步。这个手机壳的来历已经有人提供,如今,我们只需要联系设计师,找到相关物流信息,便可以得到购买者的相关情报。”   零号看向他。   志摩没有抬头,也没有看零号,只是将电脑转回来,在上面继续打字忙碌。   “我额外拜托了之前队里另一位同事,用他的关系暂时去调查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打算自己单独做的事情?”零号问道,“也是喊我来的原因?”   “嗯。”   “因为你听到我说,‘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我这里得到’?”   “…不是。”   “是觉得我是个能配合你行动的反派人物?”   志摩一未明显被噎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零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调查到了之后?”   “到时候再看吧。”   “伊吹警官呢?”   “他…我打算把他送回调来东京前的警署,或者我写个申请报告,看看能不能让他转到搜查一课…毕竟那家伙天天说想去搜一搜一。”   志摩声音明显停顿片刻。   “正好零号你在搜一也有朋友,说不定还能互相帮衬一下……   “伊吹比较冲动,之前那个晚上之后…他对久住似乎有点…再加上他脑回路本就比较…异于常人,说实话,我有些担心他不小心被人拿住把柄或是受伤,又或是…做出什么傻事。”   “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傻事?”   志摩看向零号。   “零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们的事情。”   零号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坐着但听得津津有味的雷克,又看回志摩一未。   “其实你不必这么麻烦。”   “麻烦?”   “就像我说的,‘想要的一切,都能在我这里得到’。”   志摩笑道:“是吗?”   “嗯,因为久住前两天刚联系我。”   “……”   零号满意地看到志摩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顺便欣赏了一下现场版的瞳孔地震。   雷克坐直了身体。   “怎么回事?”志摩立刻又问道,“他为什么…他是怎么联系到你的?你为什么没有跟我们说?”   零号想了想。   “因为有些事情,我一个人做就够了,不必拉上你们。”   志摩一未:……   “咦,”雷克插话,“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有点熟悉。”   志摩没有理会,紧紧盯着零号。   零号倒是不着急了。   “我很好奇,志摩警官,”零号抿了口咖啡,问道,“凭你的能力,应该能够猜到那场直播背后的…目的。但你今日从未提起一句,甚至似乎还特意提醒过这位暗夜潜伏者,是因为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吧?   “你喊我来,我想,应当不仅仅只是为了同步针对久住的行动。”   志摩沉默了片刻,看向雷克。   某暗夜潜伏者无奈抬起手臂投降。   “嗨嗨,警方机密是吧,”他叹了口气,抓起桌上的钥匙,“我出去走走,顺便买个晚餐…真是的,明明这是我家…而且都说了别当面叫我暗夜潜伏者……”   门关上,脚步声走远。   志摩叹了口气。   “…果然无法瞒住你。”   他看向零号,神色复杂。   眸中重新带上属于警察的敏锐与严肃。   “实际上,当警视厅以及警察厅双双下告示,让我们不再追究任何跟你相关的信息时,我们便知道背后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正巧我们有个同事跟警察厅那边有一些关系,他调查回来的结果……”   “与一期一振有关?”   “…没错,”志摩一未点了点头,“他说…没想到竟然有人的权力能够凌驾于警察厅之上。” 第173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三天:“一个预告,一个警告。”   “再往上……”   再往上,政府议员、高官大臣……   乃至整个国家最高的领导人。   能够凌驾左右一个国家重要机关之上的人物势力,能有多少个?   志摩一未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对方明白他的意思。   “你之前让我们调查一期一振,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这个。”   他抬起眼,注视着面前神色一如既往淡漠的长发男人,他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在思索判断着什么。   判断着他们之间,是否真正值得信任?   还是……   …在计划着什么。   所有事件都在以一种诡异的节奏进行着、发展着。   脱离常理并不代表[常理]在此不适用,一切[非常理]的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缘由。   久住、零号、高层……   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秘密,此刻就像暴风雨逼近前的平静,他们都身处事件的最中心,只等着最后的时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是否还来得及。   来得及拯救一些什么,又或是,来得及阻止一些什么。   甚至,这一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去处。   零号。   从零号出现的那一天起,对方身上便缠绕着无数谜团,即便每一次都能得到非常合理的解释,但其背后似乎仍隐藏着更深未知的东西。   或许是直觉,或许是每起案件都似有似无地与面前男人有着某种联系,他觉得有些答案…或许面前之人能够告诉他。   所以这一次,他主动找上了他。   他定定看着零号,又从包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   “这里面,是我的那位同事以他所在的位置与能力所能调查到的一些名字,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关乎整个政府、国家的未来…甚至是命运。   “如今,你想让我们调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你真正想要我们了解的事情,是什么?”   “这算是诱供吗,毕竟,我只提供了可能的调查方向。”   “但我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   两人对视一眼。   零号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预告,也是一个警告。”   “警告?”   志摩意识到话里的严重。   零号沉默片刻。   “机动搜查队就是‘将事情在最糟糕的发展之前阻止’,你们说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是,如果真的能这样就……”   志摩顿了顿,零号帮他补完话。   “就好了。”   志摩没有说话。   零号问道:“如今,你不相信了?”   “并不是不相信,”志摩沉默片刻,“只是每一件事情有其各自的发展,这个世界并非理想完美的童话世界,事情不会按照我们所想所希望的方向去发展……   “甚至,当我们本可以去做什么的时候,却被环境所限制,反而…让我们错失那唯一的机会。”   那天晚上,正因为被责任所束缚,被[正确的事情]所牵制,他才会让唾手可得的机会硬生生在眼前流失,被耍得团团转,让人逃走…久住也正是死死踩中这一点……   “所以,你说自己不想干了。”   “倒也不是…”志摩顿了顿,“或许吧,当理念与准则发生矛盾,那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选择。是不管不顾选择能够阻止最糟糕结局的那一个,还是遵守不得不遵守的准则,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   “‘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零号重复一遍,“如果从一开始就给予预设与框架,将二者对立,结局便也只会走向最糟糕的那一个,不是吗?”   “但这种对立并非不存在,”志摩顿了顿,“我明白,人人都想同时拥有两者,但事情往往并不会如此发展。”   “对立存不存在并非重点,反而是预设会让人犹豫。”   “犹豫?”   “并非犹豫自己该如何做,而变成犹豫该选择哪一者…是否要坚持一直以来的信念准则,是否要抛弃自己所坚持的一切……”   零号停顿片刻。   “在生死面前,这种犹豫往往只会带来最糟糕的结果,停滞在当前,最后什么都无法得到。有时候,我们并没有这个时间来思考、犹豫。”   志摩微微一愣。   虽然只是随口提出的问题,他也并没有期待能够得到什么准确的答案,零号的声音如叙述般很平淡,但从话语深处,他隐隐有种感觉,对方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简单讨论。   背后,似乎有什么…更为沉重而真实的东西。   “我不知道对于志摩警官而言,哪一个更重要。当然,无论选择哪一个都很好,这是志摩警官靠自身意志所做的选择。”   零号抬眼看他。   “但我相信,只有在最糟糕最极端的处境之中,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失去一切的时候,一个人才会显露自己最真实的信念,主动本能地为自己做出选择,或许到那时,志摩警官就会清楚自己的选择,现在想太多反而容易给自己划上围栏。”   零号声音突然卡了一下。   “就像……”   “什么?”   “就像…那位伊吹警官,有时候什么都不想,所以才不会束缚住手脚……”零号有些犹豫,“所以才能够跑得快吧?”   “……”   志摩一脸复杂。   “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零号垂眸抿了口咖啡。   志摩叹了口气。   房间一时陷入安静。   “既然你提到了机搜,便是需要我们,”志摩谈回正事,“预告…或者说警告,指的又是什么?”   “有些事情虽然是自上而下的决策,”零号道,“但并不是说,自下而上的力量就不存在。”   “自下而上,你是说……”   “有些调查,只能是警察的事情,”零号看向他,“由点成线,由线成网,若是这些点线突然一日之间被全部暴露出去…你觉得,会如何?”   “政府不被信任,彻底停摆,甚至……”   “甚至爆发游行、动乱。”   志摩脸色瞬间变了。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明白为何零号如此慎重,也明白…零号会同他聊那些的原因。   零号轻巧取过对方手中的纸张,简单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张纸,将两张纸同时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桌上。   志摩默默收起下意识想抢回来的手。   “这是……?”   “既然你有你那边调查的名单,我这边也有一份总结的名单。”   总结?   虽然有些奇怪零号的用词,但志摩还是更多地将注意力转至两张纸上写的人名。   零号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将两张纸中同时出现的名字圈了起来。   “…这份名单,是你从久住那里得到的?”   “有一部分是,”零号道,“还有一部分,是从一期一振手上得到的。”   志摩忍不住看了零号几眼。   “你跟久住…或者一期一振,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他不觉得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会将如此重要的文件简单乖乖送给他人的人。   只有可能是零号付出了什么。   “交易?”零号随口道,“可能吧……”   志摩一未:?   “重点在于有名单,就有入手的方向,”零号停下笔,“时间虽然有些紧,但是…你之前说你在警察厅有人?”   志摩迟疑:“有一个。”   他顿了顿,又问道。   “是久住要做什么?”   “不错,久住是要做什么,”零号将两份名单交给志摩,笑了笑,“但那也只是可能,重点在于我们能做什么。”   志摩警惕,突然有种自己被拉下了水的感觉。   下一秒,便听到对方说。   “警察厅有人就够了。等时机到了,就把这些人抓起来吧。”   志摩沉默了几秒。   “哈?!”   “放心,不必立刻行动,更重要的事情也不是这个。”   志摩震惊:“不是这个是什么?!”   零号眨了眨眼:“自然是找替代的合适备选官员,所以才需要你们在政府彻底完蛋前,补一补,挽救一下。”   “…你指的是这种‘在最糟糕的发展之前挽回’?!”   “是啊。”   “机搜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吧……”   “不是吗?”   “不是啊!这是我们机动搜查队该做的事情吗?!”   “我只认识你们。”   “……”   志摩看着从头到尾满脸写着平静语气毫无波澜的零号。   他忍不住又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们?!”   “你不是说你们在警察厅有人吗?”   “……”   志摩面无表情地看着零号。   零号面无表情地看着志摩。   “当然,”零号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纸,“你们如果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我这里还有一些备选人。”   “…你这样很像那种趁机往政府里塞自己人的恐怖分子啊。”   志摩捂住额头,心里有点绝望,喃喃道。   “…会被抓起来的吧…说不定还会进那个公安……”   “别担心,这些人只是一些完全不了解内部情况的人选,你们尽管调查,”零号安慰道,“而且公安那边我也有人。”   “……”明明是做正事,为什么这话听上去那么像反派。   志摩已经不想去问为什么公安也有人,内心短暂崩溃了一下。   是的。   在来到机动搜查队与伊吹蓝搭档之前,曾经的他也是搜查一课的一员。   还是业绩极佳的搜一精英。   但即便是曾经的搜一精英也不应该承受这些……   这几天,他承认,自己时不时有一些消极的想法。   但他如今也不得不承认,在更离谱的事情面前,那些想法似乎已经没有时间再来占据他的大脑……   他一个人的话……   他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吧!   他知道零号背后的谜团众多,但没想到是这种[众多]……   …如果伊吹那家伙此刻在这里就好了…不,说不定也会跟着零号一起疯……   志摩双手捂着脸,冷静了片刻后,双手从脸上滑下,他看向零号。   “零号…哪怕是警察厅,也无法做到这种事情的。”   “现在时机未到,自然无法做到,”零号道,“但在最糟糕来临前的那一刻,总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勾了勾唇,笑道。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位警察厅厅长会不愿意出来当‘这个人’呢?”   “在明知世界正处于危难之际。” 第174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四天:“神明…可比我们残酷得多。”   “所以……你知道警察厅厅长是……”   “嗯,你们的前队友九重世人应该就是那位短时间升到高官的儿子吧,也是提供你们那份名单的来源。”   志摩警官木着脸。   “一期一振在给我相关名单的时候,给了我另一份文件,关于九重世人向警察厅申请人手以进一步调查久住动向。   “文件上表明,他的前搭档似乎在那天晚上出了车祸,至今未醒…我想,如果能做些什么,他会愿意的…这也是我带上名单的原因。”   “原来,那孩子还做了这些事情……”   “所以,你考虑得如何?”   志摩陷入沉思。   零号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份行动策划书,推了过去。   “当然,为了表明并非说空话及行动的可行性…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   志摩警官神色复杂,看了零号一眼,慎重打开。   条理清晰,白纸黑字,目标明确,步骤简略易懂。   甚至包括每个时间节点、不同相关部门当下及未来可以做的事情。   即便是伊吹,应该都能似懂非懂看明白。   比如说,对于目前……   【…在大目标无法动手的情况下,可从小目标/个体进行调查,不必局限案件,可对相关人员其他方面违法犯罪行径进行调查,若证据确凿即可逮捕…】   【…一步步曝光相关势力最下方底层剥削贪腐行径,利用媒体网络,民众举报,挖出相关人员网络,连带一同收网…适当时可以以“邪教”罪名抓捕……】   【…过程之中寻找相关未来可替补官员,寻求其帮助意味着同时拉下水、统一立场…】   再下面,是一些更具体的步骤措施,各个相关部门的行动。   志摩越看心情越沉默。   庞然大物虽然一时难以动摇,但就如零号所言,如今只不过时机未到,但并不意味期间便什么都做不了。   政府高官意味着关系网错综复杂,人员涉及广泛,有上也有下。   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力量……   这些人做事靠互相关系、并不会完全遵循规章制度,想要特意抓错并非难事。只要抓住确凿的证据,自然能调查带出一连串……   理论上,他们警方以往便该这样去做,去维护社会的稳定、民众的利益。   但实际实施起来却极难。   官官相护、层层相罩。   但如今若是上面亲自扶持行动,阻力将极大减少。甚至对他们而言,无论最终目的如何,无论事态发展如何,只要能够真正行动、做些他们早已本该能够做到的事情……   志摩一未看向零号。   对方垂眸盯着咖啡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淡淡,仿佛根本不担心他会拒绝。   ……   他也确实不会拒绝。   无法拒绝。   无论是他、伊吹,还是组里的其他人……   这是所有人都不可能放过的绝佳机会。   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很了解零号。   花了如此多的精力设计,将多方人物拉进来……   零号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志摩顿了顿:“你口中的时机是什么时候?”   “快了,你们会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   志摩看到零号偏过头,那双沉沉的黑眸凝视着他。   “所以,如果有自己想做的…动作要快。”   ——————   事情发酵得便是如此之快。   短短几日之内,在新闻未曾报道出来的地方,便有几个行走于微妙灰色领域的企业遭到了查封。   一个连一个,如同拔萝卜。   牵连到的人往往会带出下一个,这便是关系网一旦过于紧密带来的负面影响。   三月三日。   “您……”一期一振有些迟疑地将手中又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上,“虽然这些行动只是小打小闹,影响不到上面,但…时政那边,终有一天会注意到的。”   “到那天,他们也顾不上了,”零号翻开文件,看了看,“如果近日时政有所怀疑,可以全部推到久住身上。”   “是。”   “说起来,”零号又抬眼看向这两天精神似乎非常不错的刀剑男士,“我记得,你应该对我在现世的‘工作’有所了解。”   “您是说那家精神病院吗?”一期一振微笑道。   “嗯……”   委婉地说,零号不觉得一期一振真的不知道这医院的实质代表了什么,但对方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谴责或是反对的负面情绪。   好微妙。   四舍五入也是加入精神病院的一员了啊,一期一振。   “以前在资料上看到过一些‘曾与其他学者组织建立了公益组织’之类的信息,”零号想了想,“但我这两天倒是觉得,当时建立应该有其目的。”   一期一振点了点头:“大多主题是‘反人体实验’‘严格治疗方案’,顺便与您明面上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合作,筛选招新,但……”   他顿了顿。   “网上舆论似乎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好转……”   “应该不单单是为了扭转舆论,”零号沉吟片刻,“既然是特意建立的公益组织…以我的想法……”   他对一期一振道:“你看看能不能排查出一些与我相对峙的医药企业公司、或是暗中打压、推动舆论的势力。”   “我明白了。”   一期一振从桌沿下方翻出一个平板,垂首进行搜索。   零号又道:“交叉排查方向,试试黑衣组织。”   “…确实有不少。”   一期一振有些诧异,他将平板翻转过来凑到零号面前,以一种最适合查看的角度。   “虽然很多表面上都是小公司,但药品来源大部分都来自那个组织名下的非法实验室。”   “果然如此。”   零号的指尖只是在屏幕上随意划了划,便收了回去。   他在纸上又写了几个他人看不懂的符号,嘴里简单道。   “这个名单也顺便发给警察厅、警视厅各一份,让他们重点排查。”   一期一振顿了顿,这才慢慢收回停留在审神者侧脸的视线,垂眸在平板上动作了几下。   “您是想顺便将那边也一同……”   “嗯…那便再给公安发一份。”   “…好。”   “如果黑衣组织向时政问起,推到久住身上,如果时政问起,也推到久住身上。”   一期一振终于相信那天晚上审神者跟久住之间绝对没有发生什么了。   但他唇角刚勾起的弧度并没有维持很久。   审神者的手机震动响起。   不止一下。   一期一振默默瞄了一眼。   不止一人。   ————   三月五日,上午。   志摩警官发来一张表格,上面标出了一个地点,东京湾游艇码头。   同时一个代号“G11”被圈出,游艇停靠处的号码。   旁边只标注了两个词。   “手机壳”“久住”。   零号盯了片刻。   没有犹豫,拿出手机发消息。   ————   三月五日,下午。   东京湾游艇码头。   风平浪静。   几艘游艇停在岸边,海鸥的声音时远时近,地处偏僻,似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   “那么对于久住而言,谁是人类?”   “诶,什么啊,原来是想跟我谈心啊。”   “没办法,毕竟怎么都想不通嘛……”两人像闲晃般走在岸边,伊吹警官双手随意插进兜里,“卖毒品给年轻人,随意玩弄别人的人生……”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伊吹警官脚步停下,脸上笑容慢慢消失,眼神变冷。   他转过身。   “才能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久住脚步一顿。   两人对视。   沉默片刻,久住突然“噗”地一声笑出来。   “什么啊,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喜欢把自己当做神明…来决定要不要原谅、能不能原谅,”他伸手指了指天空,继续往前走,“神明大人可不是好当的,这个世界上,能够一瞬间就毁灭一切的力量太大了…又有谁最后能苟延残喘活下来呢?”   他偏头笑着道。   “特别是,当我们的世界也被入侵的时候,所有人都做着愚蠢的事情,还是都死翘翘好了。”   “你做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同…入侵别人的世界,轻易决定别人的命运,”伊吹警官强行忍耐着愤怒,“久住,你是想当神吗?”   久住摇了摇头。   “神明…可比我们残酷得多,”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而且,我们这个世界上,神明说不定真的存在。”   “…哈?”   “只是真神、伪神…又怎么分得清呢,这个世界可是混乱得很。”   久住笑道。   “说不定,你今天就能够亲眼见到…不过说到底,也就你们警察傻,被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不过说起来,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人,难不成是跟自己的搭档吵架了?”   “我跟志摩怎么样,跟你没关系吧?”   “啧啧,看来被说到痛处了,你们两个没一起来的时候,本身就很可疑了。”   久住摇了摇手指,遗憾道。   “实在是冲动鲁莽,不过来一个来两个区别也不大…而且,别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   “既然你们能够顺着手机壳的快递信息找到我,难道就想不到,这可能是我故意留下了漏洞?破绽?   “而且说到底,你们应该都是零号的朋友吧,难道他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他之前已经跟我达成了合作?”   “怎么可能?”   伊吹警官下意识看向四周,想也不想反驳。   “零号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   “哪种人?”久住笑道,“而且你们根本就不了解那位零号吧,你们难道没有想过,真的会有人的名字是‘零号’?为什么调查不到他的各种背景信息?这种一看上去满身都是秘密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伊吹收回目光,冷冷看他:“零号怎么样,值不值得我们信任,那是我们跟他的事情。”   “诶,所以他跟你们合作,怎么就不能跟我合作?你们这段时间一直很忙吧,每天都得调查这些那些的企业、各种人员、收集证据,难道你没想过那些名单到底从哪里来的?”   “我当然知道。”   “我知道你想说是警察厅的朋友给的,但是其中有些内容,你应该也怀疑过吧,那些一眼看过去就不像是一直处于上位的人会在意的。”   伊吹蓝脸上已无任何表情。   “表情真凶啊,真不愧是会咬人的汪汪。”   久住感慨道,他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   “其实他们是死是活跟我倒也没关系,就像我说的,全部死光光更好,但既然零号将我提供的信息告诉了你们,我自然也要防一手。”   “防一手?”   “我可不像你们没有配合,我们这些人呢,虽不说互相扶持,但至少当我手上有那些家伙想要的东西时,他们可不会忍心眼睁睁看到我被警方抓走——   “你看。”   话音刚落。   伊吹蓝的心猛地一跳。   他身前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第175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五天:“是敢用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组织。”   狙击枪。   在监控里传来这个画面的时候,志摩一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恐怖。   拿起身边的枪就打算直接冲下车。   “等等等等,志摩,别冲动——”   “志摩!志摩前辈!!”   车内几个人疯狂拼命地抱住志摩的腰,强行把人摁在座位上。   “我们现在冲出去根本就会破坏计划,而且更容易刺激到狙击手。”   “志摩前辈您经验丰富肯定清楚……”   “当初我就说过应该让我去,伊吹那家伙……”   “伊吹警官他穿了防弹衣!”   志摩双眸通红,死死盯着画面,耳机同步传来画面的声音。几人扒住志摩丝毫不敢放松,也不敢说话,似是听到某个词,志摩急促呼吸的声音渐渐变小,头脑重新冷却下来。   “…放心,我不会冲动,快…先找到狙击手的位置……”   车内一切设备都置配最高规格,机搜其他组队的人员与隔壁搜查一课的人合作,双方都在现场。   面包车与现场地点并不远,但却很好地藏匿在一处不易被发觉的角落,游艇港口废弃的仓库后方。   车内监控大屏早已全方位地将港口边上两人的神情、话语声音,都如实同步。   无论是两人聊天的内容、久住的模样,还是此刻伊吹警官极其危险的状况。   “…查到了,这个角度,”一位女性警官突然道,“一点钟方向,高楼天台。”   “那边谁最近?!”   “好像…等等,伊达警官说带人过去了!”   “诶,伊达前辈?”   “但是那边高楼不少,如果要排查的话,都得从旁边调来更多人手。”   志摩立刻道:“我去。”   “不行…志摩前辈是这里对久住最熟悉的人,您在搜一时,无论是判断还是行动能力皆属顶尖。既然您熟悉搜一的行动,如果久住逃跑,能够预测并下行动指令的人只有你。”   佐藤美和子捏着下巴,皱眉道。   “既然那边是伊达前辈,我跟高木便先过去帮忙。”   志摩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我不会冲动。”   “好,联系随时保持。”   佐藤警官抿了抿唇,她对高木涉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两三个警察无声快步离开。   虽然一开始便打着能够抓住同伙的打算…但,希望能够来得及……   “志摩前辈!”一直盯着屏幕戴着套头监控耳机的警察突然道,“快看!”   监控中两人僵持的局面又发生了变化。   志摩立即按下通话,声音压低:“伊吹,冷静先稳住对方,等下按照我的话说…别担心,搜一已经去抓同伙了。”   ……   伊吹蓝在发现自己被狙击枪瞄准的瞬间,发热的脑袋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盯着一脸笑容的久住。   “没想到像久住这种会随便杀死搭档的人,竟然还有人愿意跟你合作。”   “搭档?”久住耸肩,“你是说工鸟吧,虽然他确实经营了一家不小的黑/道组织,但他终究只是个傀儡,用不上甚至会给我带来麻烦的时候,自然要提前处理掉。”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地下组织?”   “嘛,伊吹警官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久住摊了摊手,“毕竟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要死掉了啊。”   “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哪有什么目的,都说了只是好玩啊,居高临下地看着所有人失去自我、嗑药玩耍、看他们做出各种各样的丑状,然后跑来求我的可怜模样,不觉得很有趣吗?”   伊吹沉默凝视着他,突然开口道。   “…去自首吧,久住。”   “…哈?”   “我的同伴就在附近,如果我死了,你的手上就会沾上人命,到那时候——”   “但是开枪的人可不是我,”久住扭头四处看了看,“而且也没有目击者吧。”   “下指令的人是你,我在来的时候在身上放了录音设备,每隔五分钟都会自动传送到志摩手上——”   “别骗人了,哪有这种东西啊,你都跟你的志摩摩吵架了吧?怎么可能还会特意准备这些?”   久住叹了口气。   “而且你的计划也太明显了吧,故意这么说,不就是为了让我亲自到你身上搜,然后你再凭借离谱的身体素质趁机抓住我,把我拦在身前,让狙击枪没办法动手。”   伊吹警官表情有点奇怪,又有点糟糕。   “哈?你在说什么,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我单独前来还有可能是跟志摩分头行动吧。为什么你会笃定我跟志摩吵架了?而且你应该看到我耳朵里挂着的耳机了吧,这明显就是通讯器啊。”   “我刚刚都说了,这个世界上可是有神明的存在,而神明呢…他们会记录过去、现在与未来发生的事情。”   “难不成,你想说你是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情?”   “没错,”久住笑道,“毕竟神明记录的[历史]里,这里可是‘我’输掉的重要场所,既然我都知道了,怎么可能还会傻傻地等着你们来抓我,是吧?”   “怎么可能,”伊吹皱眉,“什么神明什么历史,什么乱七八糟的……”   “嘛,简单来说就是,我提前知道了你们的计划,所以布下陷阱等着你们一个一个上勾。”   久住看到伊吹猛地变色的脸,忍不住又笑着开口。   “当然,看在伊吹一个人这么努力的份上关于后面的事情我也可以给伊吹剧透一下——你是一个人来的,身上完全没有什么后备计划吧?   “所以等伊吹孤单死了然后被我扔进东京湾喂鱼之后,你的志摩摩就会赶过来,然后再以同样的方式死掉,然后在东京湾跟伊吹团聚。”   “你做梦,志摩他才不会轻易中你那种卑劣的算计。”   “…重点不是这个,不过算了,聊天也聊了,就到此为止好了。”   “等等,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既然这里是你可能输掉、被逮捕的场所,你确定你的‘同伴搭档’还会杀了我吗?”   “为什么不会?”   “既然他们是为了你手上的某个东西,你们之间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好的关系吧?”   “那又怎么样?”   “像久住这样曾经毫不犹豫就会出卖‘同伴搭档’的人,如果自己被捕,一定会把真正动枪杀死我跟志摩的人爆出来的。”   “…你想说什么。”   “所以对久住的同伴来说,风险最低的做法,难道不是在杀了我之后,把久住也一起杀了吗?甚至更安全的办法就是杀了你,然后立刻离开。”   久住定定地看着伊吹,眼里露出一丝怀疑。   “…不错,我知道他们是有这个计划,但那也是在先把你杀掉之后,我承诺过,我会跟他们再进行谈判交易。”   “既然你能下指令,”伊吹又道,“就说明对面此刻能听到我的声音——”   久住脸色一变,手刚伸入口袋,但来不及了。   “久住的同伴,你们不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谈判时机吗?甚至不用再另外花时间。”   声音正好清清楚楚地传至另一端。   一阵死寂。   伊吹胸口的红点动了动,但它并没有改变方向。   只是在久住的额心,又多了一个红点。   久住:“……”   伊吹:“……”   久住不动了。   伊吹面无表情扭头看着久住。   “久住,你找的到底是什么黑/道组织,他们做事怎么这么大胆。”   久住沉默了几秒。   “是敢用直升机扫射东京塔的组织。”   “哈?”伊吹一脸吃惊,“原来一年前袭击东京塔的人是他们?!”   久住不想说话了,沉默思索着。   突然又道:“你们确定要现在动手?你也知道等下警方会来人,难道不怕正好撞上?”   但是眉心的红点一动不动。   久住也明白没法子了,与那个组织一旦扯上关系,就是有这种危险。   虽然他来之前有考虑过对面可能会如此行事,但…如果对面刚刚只是撤下瞄准旁边条子的狙击重新对准他,他倒能够猜测对面是不是接受了零号的命令。   但零号也说过,他不会涉入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斗争……   再加上对方并没有真的撤走狙击……   组织…难不成是想通吃?   他并没有带任何耳机通讯,双向联系对他而言,容易时刻被对方掌握动向,所以只在里面衣服上挂了个单方向的声音传送。   既然对面此刻停下来,想要跟他联系,就必须有人亲自前来……   伊吹看了眼一旁沉默的久住,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听着耳机另一头志摩的声音。   这是他们一开始便计划好的。   用志摩的话来说,正因为他的耳朵好用,完全可以在“跑步很快”后面并排列上“耳朵灵敏”这种程度的那种好用……   就像此前他听到了与久住唯一那次对话时的背景外卖说话声,从而通过外卖场所确定了位置,差一步便能抓到对方……   所以这一次,他们才打算冒险一试。   他对于对面传来声音的清晰与响度要求极低,所以完全能将耳机里的声音控制在极小并且对面完全听不到的程度。   但是没想到,来之前他想了无数个带耳机的理由,但一个都没用上。   甚至他明确说出口,对方也不怎么相信,反而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历史、神明……   ……   可能这就是邪教的影响,让脑子都不正常了。   伊吹心想着,同时听着耳机里自家搭档的声音。   不过志摩刚刚应该很想揍他。   唯一奇怪的是,久住怎么知道之前他跟志摩吵了一架……   车内的志摩倒是没有现场两人如此情绪丰富,他一边压低声音与伊吹说些什么,一边不断根据传回来的信息判断着伊达警官那边的速度与到达时间。   “伊吹,久住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接听对面声音的通讯器,现在他应该是在等那个组织的人…我等下也会过来……别,你先别动,脸上也不要有任何表情,安静听我说。   “既然对面确认我会来,那么‘我会出现’这种事情就是板上钉钉的…无论他们口里的‘历史’指的是什么,我们现在最好按照他们的‘历史’行事,麻木对方…然后见机行事。”   伊吹觉得刚刚哪怕志摩真的想揍他也无所谓了。   之前只有他一人,或许还可以轻松一些,但一听到搭档真的要过来,也将自身暴露在狙击枪瞄准的危险之下…甚至还有不知名的什么组织成员在场……   如果…志摩遭到了什么危险……   一瞬间恐慌的情绪全部涌上来,伊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稳住忍不住颤抖的手,只能让注意力集中在志摩的声音上。   “别担心,伊吹,”像是知道伊吹此刻正在想什么,志摩眼睛紧紧盯着画面上的搭档,顿了顿,声音再度放得轻缓,安抚道,“我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我们这一次,一定会抓到他们。”   …好。   伊吹在心里说。   他的心情随着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志摩紧紧盯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人影,而他所在的面包车,车门此刻却突然被咚咚敲响。 第176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六天:“我是谁,不如用自己的身体亲自感受一下。”   车内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机器机械运转发出的嗡嗡声。   志摩一未站起身,抬手微微往下按,示意众人不要动,并去调取面包车周围的监控。   他缓缓将一只手无声移向腰间的警棍,掌心慢慢攥紧,另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枪,无声靠近车门。   无论是机搜还是搜一,行动人员都清楚车门的密码锁,更何况,每个人手上至少都有通讯器,根本不需要敲门。   此刻在外面的……   咚咚——   门外又传来几道急促的敲门声。   志摩警官脑子里迅速转着不同的可能,这附近离得最近的商店小贩也要一公里,当地的居民或是港湾一些船只的工作人员也早已说明情况提前撤离,能够知道他们所在位置…甚至敲门的……   志摩耳朵轻轻贴在门上。   他看向调监控的警官。   对方似是看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用手放在腰以下的位置简单比划了一下,像是表示身高什么的。   嘴型道:[小孩]。   小孩?   志摩倒也没有放松警惕,手里拔出警棍,迅速打开门——   “啊啊啊,等等是小五郎叔叔让我来的而且我这里也有零号的信——”   “……”   志摩低下头。   眼前是一个穿着蓝色西装红色蝴蝶结领带戴着黑框眼镜,怀里揣着一个滑板,气喘吁吁的小学生。   一时间不知道想说什么。   “小五郎叔叔?零号?”   志摩皱着眉头,抬头看了看外面发现确实就这个孩子后,便直接面无表情拎着后领把人拎进车。   “砰”地关上门。   “搞什么……”志摩警官把人交给旁边的警官,重新坐回去,眼睛盯着监控屏幕里已经出现的人影,简单问道,“零号让你来的?怎么让一个小孩子来这种地方……”   “……”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志摩看了他一眼,却发现这个小孩子跟他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里出现的人,神色难辨。   看上去倒不像是个小孩,更像是…知道什么内幕的……   难不成是什么黑/道组织以前的受害者?   志摩顿了顿,感觉氛围有些奇怪,又扭头看向其他人。   …更不正常。   根据脸上的表情,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十分热情,一派跟他一样保持怀疑。   “柯南?!”   “柯南,你怎么来了,是又帮毛利先生传话吗?”   “还是说又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要喝点水吗,柯南君?”   志摩:……   志摩:???   志摩一未的人生与世界观曾经发生过两次剧变。   第一次是曾经他在搜一搭档去世,他从搜一调到了机搜。   第二次是跟一个叫伊吹蓝的野生笨蛋搭档,意外地让他找到了人生新的锚点。   而如今,就是第三次。   他还记得自己离开搜一前,眼前的这些警官都很正常,兢兢业业、严肃无比,整日被工作压迫。   如今,脸上笑容轻松积极,嘘寒问暖。   判若两人。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这个明显还是在上小学的小孩,实际上,这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在搜一案件现场,他经常能从远处瞥到过几眼这个身影,但能跟零号拉上关系的……   这个孩子,到底何方神圣?!   “果然——”柯南低声喃喃。   “怎么,你认识?”志摩看似不经意问道。   “……”   柯南没有再说话,他来到这里仿佛自有目的,他迅速看了一眼周围的屏幕,凑到一位监控前的警察姐姐,小声说了什么。   警察姐姐像是有些惊讶,随即便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   监控大屏幕上瞬间跳了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虽然看不清正面的脸,且距离更偏远了一些,但能看到那人背影,黑帽、大衣,身后长长的银发,以及,一辆不远处的黑色保时捷。   保时捷内,驾驶位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Gin…Vodka……”   “金酒?伏特加?”志摩听到了柯南压得极低的声音,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对准他,“这应该是久住所说的另一个组织的成员…酒名…是他们的代号?”   柯南没有回答,似是陷入自己的思绪没有听到,他抱着滑板便冲向门口——   然后后领再次被抓住。   “诶?!”   柯南愣了一下,懵懵地回头。   志摩把人放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柯南讪讪笑了一下:“那个…您就是志摩警官吧……”   “你对他们很熟悉?他们是谁?”   志摩盯着他,直截了当问道。   “如今机搜与搜一是合作关系,信息共享是有必要的,”他顿了顿,“既然你是从搜一那边过来,如今你就由我们负责,哪怕你打算做些什么,也需要警察作为后备。”   柯南似是也看出来眼前男人并没有把他真的当做小孩…只得含糊认真道。   “那个男人…是一个非常危险组织的杀手…我是从伊达警官那边追踪跟过来的…他们给了我这边行动总部的地点…我现在必须要过去……”   “伊达警官?”志摩微微皱眉,“那么零号呢,你刚刚说有零号的信,难道不是零号让你来的?他人呢?”   柯南愣了愣:“啊,这倒不是,零号哥哥不在这边,也不是他让我来的。”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过去。   “这个,零号让我给你的…不过这是几天前的事情了,他说我有可能会遇到机搜的各位警官……”   几天前?   志摩打开看了一眼。   是零号的字迹。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让柯南过去】   过去?   去哪里?   让一个小孩子直面恐怖组织的杀手?!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他不亲自过来?”   柯南眨了眨眼,一脸乖巧:“零号哥哥说‘如果亲自前来,会让他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注视到这里’之类的。”   “…哈?”   “说是‘会让一切重新陷入最黑暗的阴谋与未知之中’‘需要诱导那些目光’。”   “哈?”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柯南顿了顿,“但是意思大概就是另有计划吧……”   志摩心情复杂。   说到底,为什么零号会将这些话告诉面前的这个小学生。   而且这个小学生看上去像是知道的比他还清楚。   …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学生吗?   柯南看到眼前的警官面露犹疑,立刻又道:“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也有帮手——”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上便突然被塞了个通讯器。   志摩对着另一边的几个警官喊道。   “防护措施全给他弄上,我们准备准备出发——”   他穿上自己的装备,扭头对着满脸发愣的柯南道。   “正好,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但是,”柯南匆匆跟过去,“志摩警官——”   “没有一个成年警官会允许看到一个孩子在战场上拼命。”   语气不容置疑。   柯南张了张口,但从对方的言语中他也能听出来,他没有其他选择。   只能沉默地让其他警官给他套上防弹衣、通讯器等等,并且听着其他人对着他说明这些物品如何使用。   “…而且如果不答应,你是打算自己偷偷溜过去的吧。”   简单打了个照面,志摩警官似乎已然看出柯南内心隐藏的某种本质。   “…与其让你自己处于危险,不如带上你,一定要听我指挥…本来让一个孩子过来就已经…绝对要好好教训一顿零号……”   听到对方自言自语般恶狠狠的声音,柯南彻底闭上了嘴,默默掏出手机给博士简单发了一下消息。   所有人的动作很快,仅仅不过一分钟,一切准备就绪。   志摩一未看了看监控屏幕里已经与那个银发男人对峙的伊吹跟久住。   “走吧。”   ……   “我记得,我们约好的交易场所不是这里吧?琴酒。”   久住注视着眼前的银发男人,轻松笑着吐出他的名字。   “怎么今天伏特加没有跟在你身后?”   “组织只会选择对自己利益最大的那一个,”银发杀手停下脚步,唇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比如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久住挑了挑眉。   “要么,交出我们要的东西,提前完成交易。”   琴酒将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黑色的手枪直直对准久住心脏的位置。   上膛声。   “要么,死。”   额间、心脏。   如今久住身上两处致命点都被瞄准。   但久住脸上却并不见任何慌张,他瞥了一眼琴酒握住手中的手枪:“看上去哪怕我交出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好像也活不了。”   “你自己也说过,”琴酒冷冷道,“被逼在角落的落水狗,没有选择的权力。”   “嗯……”   “至于能活还是不能活,你可以紧紧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   伊吹死死注视着两人一来一往的交谈,自从那个银发男人走来的那一刻起,他身上的汗毛几乎直接竖起,即便是之前他跟志摩抓到的那个工鸟…跟面前的人比起来,倒更显得更像是小孩过家家……   浑身上下透着随时可以毫不犹豫杀死任何人的那种冷酷残忍。   而且自从这个男人出现后,志摩那边似乎也没了声音……   是…过来了吗?   “但是我不想赌呢,而且我一般也不将话说得那么死,”久住耸了耸肩,“不如换个交易如何?”   “呵,开始挣扎乞求着为自己的命讨价还价吗?”   “在明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死掉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轻易把交易给出来啊,我又不是傻子,”久住无奈道,“还不如为现在努努力。”   “哦?”   “你应该知道,我在那个地方看到了很多东西,”久住意有所指,“我记得,琴酒,你似乎一直在找组织内的…老鼠。”   琴酒的手一顿。   但他并没有将枪收回:“你知道那些老鼠的身份?”   “只要你们这次放过我,杀掉一旁的警官汪汪,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   与此同时。   不远高楼的天台上,一人无声推开门。   “基安蒂、科恩、宾加、波本。”   “Gin?!”   “你不是在……”   “你是谁?!”宾加迅速拔出手枪,“刚刚琴酒已经跟伏特加离开,你是什么人冒充——”   但他动作仍晚了一步。   黑黑的枪口冰冷无声地顶住宾加的额头。   琴酒。   竟然也是琴酒。   同样的黑色大衣、黑色礼帽,同样的银色长发,唇边叼着一根烟。   他往前走了几步,宾加被迫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背后抵在天台边缘。   琴酒扯出一个冷笑。   “我是谁,不如用自己的身体亲自感受一下。” 第177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七天:[无论一切手段 跟紧零号]   “怎么,被说中了?”宾加冷笑,“要我说,一切可疑的人员不如直接绑起来杀了。”   “宾加!”基安蒂从不远处喊道,“别冲动!”   科恩轻声道:“宾加,如果这是琴酒的计划——”   “但是很可疑吧?”宾加感觉到额间的枪支再次向前顶了顶,脸上不屑却更加浓烈,“琴酒前脚刚刚跟伏特加离开,后脚就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   他的眼里闪烁着明显的恶意,盯着面前那张熟悉让他作呕的死人脸。   “要么琴酒别有所图。这次计划我们都知道,中途节外生枝,谁知道琴酒想做什么——你怎么说,波本?”   宾加口中虽喊着波本的名字,但并没敢真的扭头看向某位金发情报人员。   波本脸上似乎什么表情都没有,在最初的惊讶过后,便双臂抱胸靠回墙边,似是懒得看着眼前上演的戏码。   “怎么,”宾加没有听到声音,立刻冷声问道,“波本,难道你不觉得有问题?”   波本掏出手机按了按,眼皮抬都不抬。   “如果是假的琴酒,我们这里就算是早就暴露了吧,”他冷淡道,“计划失败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而且我在问朗姆。”   “朗姆怎么说?”   “还没回。”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先把这个——”   “簌”地一声,宾加突然噤声。   一个弹痕清晰而无声地中在他耳边的墙壁。   弹壳落地,又弹跳了几下,顺着天台弧度滚到楼梯处。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宾加,”琴酒冷冷道,“上面的命令是一切以任务目标为准,朗姆有朗姆的计划,我有我的计划。比如,下一枪,打穿的就会是你的脑袋。”   宾加凶狠地瞪着他。   琴酒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宾加,不要让我找到杀死你的机会。”   基安蒂开口劝道:“…宾加,别冲动,我感觉这个琴酒应该是真的,至于那一边…说不定是哪个组织成员伪装。”   她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事不关己的波本。   “而且既然能报出我们的代号,应该不会假……”   科恩没有说话,趴在地上,眼睛盯着狙击枪的瞄准镜,但手臂肌肉全都绷紧。   僵持片刻,宾加率先退了一步。   “行吧,但在得到朗姆回复之前,我随时拥有对计划之外成员出手的权力。”   琴酒冷笑一声,似是懒得再浪费时间,收起枪。   “如果你真的是琴酒,脾气这么臭,果然心里很不舒服吧,”宾加又冷笑道,“那位先生终究是选择了朗姆大人陪着他去见那位零号,而不是你琴酒。”   基安蒂这次是真的有些担忧了。   “那个,宾加……”   “怎么,说不得?”   不是……   主要是感觉按照她对琴酒性格的了解,无论今日是否能抓到条子,能抓到几个条子,都感觉…宾加可能都没办法活着离开了。   基安蒂默默跟科恩对视一眼。   琴酒却漫不经心回道:“各司其职,到底谁才是适合的那一个,那位先生最后自然能够亲眼看到。”   宾加又连连冷笑几声,倒也不再说些什么。   波本冷静地看着眼前明确的两派。   他没有立刻站队。   宾加跟他一样,是朗姆的部下,平日本就对琴酒…他不太想用“骂骂咧咧”这个词,但这已是最准确最直观的描述。   琴酒本身便对他们朗姆一派没有什么好态度,基安蒂跟科恩一直跟着琴酒行动,朗姆这次让他跟宾加来,也是为了平衡双方势力。   但如果他刚刚没有看错,这个琴酒在面对宾加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意。   琴酒下手一直极狠,组织内被怀疑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有些甚至只是被怀疑便死在琴酒的手上…还有一些,虽然没有证据……   如果琴酒这次想要顺便排除异己,那么宾加跟他,绝对会很危险。   至于——   “不过,那个久住手上竟然有卧底的情报,”基安蒂趴在地上,眼睛对着狙击枪的瞄准镜,“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我听到了。”   银发杀手拿起望远镜,但方向却并不是久住所在的方向,而是与其稍稍有些距离的小道上。   “先把话套出来。”   他的唇边勾出一个冰冷笑容。   抓到了。   ————   高楼下面几层的阴影中。   “怎么办,伊达警官?”   伊达航无声蹲下捡起一个空弹壳,仔细观察了片刻,便交给身后的警官,声音压得极低。   “这次应该排查对了,这栋楼应该就是目标。”   “那我们——”   “左右两侧的楼,先让狙击手到位,目暮警官那边联系上了吗?”   “目暮警官说直升机还要准备一会儿,还说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东京甚至周围地区的案件暴涨,有些同事不得不回去帮忙处理…不过东京湾游艇海警那边也已经联系上了。”   “直升机可以再等等,现在容易打草惊蛇,”伊达警官顿了顿,回头无声点了点人数,“至于其他后援,让他们去其他楼,从这栋楼的结构来看,狙击位置很有可能就在天台,刚刚一路上虽然我们没有碰到人,但不能直接判断对方有没有留其他人守株待兔……”   “好,”那位警官低头按着耳边的通讯器简单说了几句后,又道,“志摩警官那边说他们已经准备行动了,刚刚佐藤警官跟高木警官也到了,他们去了隔壁的A栋。”   “A栋,”伊达警官思索了片刻,“正好,就让他们留在那里,然后再分配其他小队在不同楼层待定,但要注意不要被发现…去找视角,能够正好从旁边对准天台,确定好位置,再让狙击手就位。”   “是。”   “这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从外向内慢慢封锁街区,务必一次性把人全部一个不落地抓住。”   “是!”   几人无声且动作快速地往楼上走,这个小队人不多,但都是搜一行动组的精英。   或者说,每个人都有牺牲的觉悟。   “伊达警官,”另一个警官小声凑过来道,“刚刚那位机搜的伊吹警官…难道那个久住说的是真的,去年袭击东京塔的那些人,难道真的就是他们?”   “大概率,从那些恐怖分子逃脱能力跟这种明目张胆挑衅警方的态度来看,”伊达警官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你现在能不能联系到松田或者萩原?”   “我试试……”   “如果他们有空的话,”伊达警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如果真的是那个组织…我有点担心……”   “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再放他们逃走的…不过关于那人口中的‘卧底’,伊达警官,要不要纳入行动的考虑之中?”   “卧底,”伊达警官微微皱眉,“我们这边有人在那个组织卧底吗?”   “…这个,不太清楚,但是如果是一些大型的地下组织,确实有卧底,但更多的好像是公安那边,或者警视厅公安部的同事……”   公安……   伊达警官心中隐隐有点不妙。   ……   波本盯着手机里的信息,耳边听着几人的对话。   至于卧底。   在这次行动之前,公安确实没有考虑过如果卧底暴露了会怎么样。   此前那次卧底名单泄露,他跟基尔就已经遭到过一次怀疑,虽然事后勉强解决,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在琴酒那里的嫌疑一直很高。   只是,卧底名单这种东西,自那次事件过后便已经被各地组织自行销毁,无论是公安、CIA、MI6……   久住,曾经零号也向他问起过这个男人。   在那次之后,他也曾将久住的各种信息翻出来又看了几遍。   无论久住口中的“那个地方”指的是哪里…最关键的是,他能够看出来,无论是哪一边的琴酒,似乎都对久住口中的情报来源深信不疑。   波本脸上维持着某种漠不关心,手中一下下抛着手机,大脑分析判断着不同情况下可能的发展,以及……   他能够做到的临时应对手段。   那个地方,果然,是跟零号相关的那个势力吗?   不同人,不同位置,不同立场。   零号的立场,公安的立场,以及…他的立场。   上面所下的指令是在能够保住自己卧底身份的前提下,配合警视厅的工作,抓捕的先后级为:久住、组织,如果有可能,抓捕零号。   明面上,零号是与他们合作的一方,甚至给公安提供了他们所需要的资料,但在公安的眼里,零号身上的神秘势力,也属于不稳定因素之一。   需要被控制。   通过久住,他们自然也听到了久住与那位伊吹警官的对话。   甚至所有人都陷入了某种沉默,组织最深的秘密,以及,不允许被探究的秘密。   如同真正涉足那个隐藏于世界表面之下的神秘。   神明…历史……   零号……   他不自觉地回忆着过往,将一切信息、一切线索,他听到的、看到的,似乎已经自动能够全部连成一条完整的线。   零号……   按照久住与组织双双对待零号的态度,似乎答案也已经很明显。   零号…会是久住口中的“神明”之一吗?   如久住口中所言。   通晓过去、现在与未来。   无人知晓在那张平静的脸庞下,隐藏了怎样惊涛骇浪的情绪。   短短几秒钟,他想到了很多。   从过去到现在。   他想到了很久之前他一直拼命调查的事情。   想到了当初零号再一次跟他们相聚时,零号所说的话,hiro所说的话。   苏格兰。   零号…是因为提前得知了苏格兰的事情,所以…才能够救下对方吗?   那么原来呢,如果不是因为零号救下了hiro……   苏格兰原本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如果是需要零号亲自出手相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波本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巨大迷茫与惶恐之中。   心跳声不断敲打着鼓膜,外界传来的一切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模糊的屏障……   还有…一件件、一桩桩…无数过往的事件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曾经的一些疑惑,缺失的拼图,仿佛在这一刻都被填补上。   历史、命运……   他们的世界,零号的世界……   这并不仅仅只是庆幸、恍然、无措后怕,还有更多复杂的东西……   突然,手机震动。   一个匿名信息无声蹦到了邮箱最上方。   公安的消息。   【无论一切手段跟紧零号】   是消息,也是命令。   “波本,”一道声音冷不防从面前出现,“你的脸看上去似乎很白啊。”   意识、理智瞬间回归,波本不动声色地关掉手机,冷静抬头看着对方。   宾加站在他面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波本。   “在这个时机…难不成,你是卧底?” 第178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八天:“我们所有人在零号眼里都是尸体。”   波本面无表情冷笑。   “说话前最好给我过个脑子,宾加。”   宾加轻啧一声,学着波本也靠在一旁的墙壁。   两人看着面前拿着望远镜的琴酒,又看向拿着狙击枪趴在地上的两人。   “别生气啊,这不是跟你开玩笑,”宾加叹气,“不过无论是不是朗姆的命令…之前隔壁组那几人莫名其妙死亡,都是在跟琴酒合作的期间…虽然没有实质证据,但直觉告诉我要么是琴酒干的,要么就是见死不救。   “如果不是因为琴酒这些年为组织做的业绩,我都怀疑他才是组织里隐藏的卧底。”   波本默默看了他一眼。   “是吗?”   “当然!如果能做些什么,我早就去做了……”   “你不担心琴酒也对你动手?”   “那也得是真的琴酒,”宾加盯着那个银发背影,“组织成员禁止互相残杀,再加上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即便他真的是琴酒,我不信他敢当着组织成员的面动手。   “否则就正好坐实他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突然,宾加的声音顿了顿。   他猛地看向一旁的楼梯口。   波本不动声色站直身体。   “怎么了?”   “不…我以为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   宾加直接大步走向楼梯口,探头朝下面望了望,犹豫要不要下楼看看。   “如果真有什么人,其他放风的组织成员会提醒我们,”波本又突然道,“你想错过行动?”   宾加顿了顿:“也是。”   他将腿收回,身后背对着楼梯口,笑着耸了耸肩。   “是我太紧张了。”   楼梯间隐藏在阴影中,一人在看到波本的瞬间,眼睛倏地瞪大。   满脸震惊。   与此同时,耳机继续传来的对话——   东京湾游艇港口。   “怎么样,很划得来吧,”久住抬起双手道,“我记得Gin酱你一直想找到组织里的老鼠,难道不想知道那些真正的卧底到底是谁吗?”   Gin酱现在只想杀人。   “…不要用这种恶心的称呼。”   琴酒脸上满是嫌恶。   “好凶…不过看琴酒你的表情应该也已经猜到了吧,组织里的老鼠可不仅仅只有一只两只。”   “你觉得我会允许有人在我面前讨价还价?”   “信息换信息,你既然知道我的信息,应该很清楚规则——与自身利益相关的信息只能从第三方获得。”   久住顿了顿。   “他们对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人,所秉持的原则。”   ……   原则…?   柯南边跑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陷入沉思。   原则……   “我们这个世界”……   每个人的用词都会暴露他们的判断立场与其背后的意义。   曾经,零号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如今看来,那个零号曾跟他说过的势力,连黑衣组织都不得不避开…但也正是那个势力,零号却说对方会主动避开他,因为他们不得不遵守的“原则。”   他一直难以理解“原则”到底指的是什么原则,谁制定的原则,灰原、阿笠博士与他整理了直播事件过后的一些数据,那些受到股市影响、表现异常的企业,但当时他们所做的判断也仅仅只是一种偏向于无法证实的猜测。   他也曾借用毛利叔叔的名号旁敲侧击地暗示问过铃木集团的人,甚至问过他老爸,但得到的回答却模糊而微妙。   似乎所有人都是在这种微妙之中,保持着某种平衡。   随后一段时间,他们所关注的一些企业名下的小企业却遭到了警察的调查。   这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但即便去警视厅,却无法得到正面的回应。   直到——   零号突然找上他的那一天。   如今,他再次从这位叫久住的口中听到了类似的话语。   突然,一种古怪被窥视带来的阴冷感——   柯南突然猛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平静、无风。   甚至今日并没有任何阳光。   “怎么了?”志摩警官立刻停下脚步,警惕望向同个地方,“那边有什么吗?”   柯南拉了拉对方的衣角,凑到志摩警官耳边。   “敌人的狙击手,有可能看到我们。”   志摩点了点头:“我知道。”   柯南愣了愣。   志摩这次倒是特意直接把柯南护到身前的位置,挡在那个角度下,狙击视线的死角中。   “我算过敌人的实力分配,按照零号的说法,对方那边人不会太多,所以只有分头行动时故意让对方注意到,才能给伊吹那边分担一些压力。”   他顿了顿。   “所以一开始才不想带上你。”   但是…被注意到,难道不会给自身带来被狙击的危险吗?   柯南明白,或许这正是对方的目的。   几人动作迅疾,很快便按照之前的分配赶到现场,无声将自己的身形藏匿与不同物体之后。   志摩摁下通讯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传声器。   这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到达位置]   [等待时机]   ……   琴酒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久住又道:“我知道你们在考虑跟其他组织合作获取信息的可能…别天真了,琴酒,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你们都是竞争者,据我所知,想踩着你们上位的组织可不少,尤其是你们之前合作过的‘动物园’。   “如今除了我以外,难道你们自己还能从[那边]得到任何信息?”   “你以为,组织的信息源只有这些?”琴酒冷冷开口,“自负会让人滑向败北的深渊。”   “哦?”   “难道你不知道,想要你死的人到底是谁?”   “谁?”   “零号。”   久住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古怪,甚至眼里带上怜悯。   “…你想说,你们跟零号合作,想拿我的命去换你们想要的内容?”   “不错。”   久住沉默片刻,突然笑出声。   “难道你们没想过既然零号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这代表什么吗?这个世界的一切在他们那些人的眼中,所有人都已经死了。百年后,所有人都会死,就像百年前的人对现在的我们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我们所有人在零号眼里都是尸体。”   “你想说什么?”   “零号早就知道你们组织内卧底的身份,难道你们没有怀疑过,为何他一直没提醒告诉你们?”   久住的声音传到不同人的耳中。   琴酒的脸越来越冷。   波本微微攥紧掌心,指甲深深印出痕迹,垂下的双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还有藏在不远处随时准备暴起动手的志摩…柯南……   匿于楼梯间阴影中的伊达警官……   琴酒举枪的手极稳,但似是早已耐心殆尽。   “为什么?”   “因为,”久住似是带着某种嘲讽,他笑着道,“组织里的卧底就是他在这个世界过家家的好伙伴啊——”   过家家?   好伙伴?   “比如说——”   久住余光似是瞥见了什么,突然唇角勾起。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几个名字含在嘴里,即将就要被他全部吐出。   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   时机很重要。   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时机。   这就是时机——   一道破空的枪声倏然在昏暗的天空下响起。   这似乎就是一道行动的指令。   久住迅速抓起一旁水桶就砸向琴酒,琴酒也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水桶被击中,塑料在半空爆开。   却也正好挡住了视角。   久住似是早有预料,那一瞬间,他的身形便直接扑向此前选好位置,没有任何停顿冲向最近的障碍物,并将手上能抓到的物品全部砸向琴酒跟伊吹警官。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伊吹也动了,但他根本没有管身上被瞄准的红点,不要命一般径直扑向手中拿着手枪的琴酒。   拔出警棍,踩着一旁的石头,一跃而起,从上而下直直击向琴酒的手臂。   琴酒动作却拥有着与其本人并不同的矫捷,对准久住一枪未果后,迅速侧身弯腰躲过直击手臂的警棍,他并不恋战,对准伊吹方向简单几枪,让警察不得不扑地躲藏后,便直接打算追着久住离开。   但当他回头时,目光所及,似乎有个身影……   伊吹滚地一圈,立刻又爬起。   当他抬头的瞬间,却目眦欲裂。   此前瞄准他身上的狙击枪并没有按他所想一样,在他动作的那一瞬间便射出子弹,而是特意停了一下,像是在瞄准新的目标。   红点确实也没有再对准他,而是——   “志摩——!!!”   伊吹拼命挥手让自家搭档躲开。   他的视觉极佳,早已看到了不远处冲过来的几人身影。   以及自家搭档脸上表情的变化。   从紧张后怕,到在看到他安然无恙时的缓和,以及,听到他大喊声后的扭头——   时间凝滞在这一刻。   无声画面中。   又一个身影暴露在狙击枪的瞄准镜之中。   也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   一个足球不断膨胀变大,柯南的那双运动鞋不断蓄力,在足球悬空落下的那一刻。   “砰——”   无声的子弹,这一次没有再错失时机。   破空声。   从高楼射下。   琴酒似是这才完全看清躲在志摩一未身后的那个男孩,在无人注意到的瞬间,脸色突变。   也不知是否经过思考,亦或是本能驱动,根本没有犹豫,他抬手朝子弹而来的方向便是一枪。   但终究晚了一步。   两个子弹在空中擦肩而过。   只剩下——   伊吹猛地朝志摩扑过去,其余警官同时齐齐冲来。   “去——吧!!!”   蓄力的鞋尖狠狠踢上落下的足球。   足球在空气中剧烈旋转着,摩擦声让人耳朵发疼,直直迎上子弹。   巨大的爆炸声在半空炸起。   如同几百个气球同时炸开一般,震耳欲聋。 第179章 社恐的第一百七十九天:要行动吗?要暴露吗?   与此同时,天台破门,几个警官破门而入。   但迎面而来的同样是无数子弹。   “小心!”   “掩护!!”   “注意左侧前方!”   “别让人跑了!”   “其他单位的人呢?!”   “来了!”   无数枪口的火光在并不大的天台范围内闪烁着,伴随着密集的枪声、打在警用盾牌上发出低沉闷响的“咚”声,连续不断,伴随着震颤嗡鸣。   不远处也传来直升机的声音,阴暗糟糕的天气,椭圆的白色打光非常刺眼,直直对准天台的位置。   “Gin!”   “是不是你!”   “可恶…波本!基安蒂!”   “快走——”   “Gin,这些警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的计划绝不可能泄露,根本没有多少组织成员知道这件事——”   “有卧底。”   科恩简略道。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脸色极差,但依旧极其冷静,枪法也很准。   “基安蒂。”   他冷冷道。   “结果目标,传讯给朗姆。”   在天台异响出现的那一瞬间,琴酒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单手掏出伯/莱/塔,对准门口的方向便是连续的几枪。   波本看了一眼琴酒,如果不是他的错觉,刚刚琴酒最初望过来的几眼之中,绝对有怀疑。   “宾加,”波本心里想着办法,口中喊道,“掩护!”   他的目光滑过伊达警官的脸,身体隐隐绷紧,似有似无地挡在其余人身前,冷着脸掏出手枪,随意敷衍地对着来人的方向连射几枪。   但宾加并没有过来,他死死盯着琴酒的方向,从兜中掏出了一个小型手榴弹与一把枪。   “?!”   波本的心猛地一沉。   “Gin!今天的事情,我绝对会告诉Boss,”宾加手里的枪却是对准琴酒的方向,“当然,你到底是不是那个琴酒,还有待考量。”   “…蠢货。”   琴酒冷着脸暗骂一声,但顶着警方的火力无法停下,不过在看到手榴弹的那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光。   “宾加,不要做蠢事。”   两人僵持着一点点往后退。   “等等!宾加——不要冲动!”基安蒂手中动作不停,狙击枪一个个朝着目标方向击去,“…不行,Gin,那边的人也动起来…等等,那个琴酒竟然……他在做什么?!”   “他为什么对准……”   科恩也愣了愣,随即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竟然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想做什么?”   “我今天就要为了卡尔瓦多斯杀了她——!”   “基安蒂,冷静!”   “她竟敢妨碍行动——科恩,没错了,是她背叛了组织!”   “你不能杀她,基安蒂,”科恩看到任务无望,迅速收起枪,抓住基安蒂的手臂,压低声音,“事情还没有定论,而且我们没有时间——”   “别拦着我!”基安蒂甩开科恩的手,眼睛死死盯着瞄准镜中此刻已经脱去伪装的金发女人,手中的扳机不断扣动,而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狙击枪的针对,躲闪灵活的同时,也看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   基安蒂气疯了。   她手中的狙击枪疯狂突突突,直到狙击枪内的子弹用光,也终于听到琴酒如死亡冰冷的警告声,她才狠狠地将狙击枪摔在地上,转过身,同时掏着两把手枪对着前面莫名其妙出现的警察射击。   火力顿时猛烈。   子弹打在盾牌上的声音更加密集。   但耽搁的那几秒钟,她与警察之间的距离早已变得无比近。   如果想要转身快速逃跑,便有被子弹打中的危险,如果以进攻作为防守,后退的速度绝对比不上对面前进的速度。   “别让他们跑了,其他小队的人呢…支援呢!”   “快!”   科恩与琴酒几人在刚刚那几秒钟早已便掩护边退到后方,虽然他们能够一定程度上抵住警方,但却无法将基安蒂直接拉过来。   “琴酒,”科恩脸上表情很平静,但语速却极快,“我去把基安蒂——”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琴酒冷冷道,“来不及了。”   “但是——”   “也是因为琴酒你事先没把计划跟我们说。”宾加一旁冷嘲热讽,自从贝尔摩德的身份暴露后,琴酒的身份再无异议,他便收起对准琴酒的手枪,但态度却更为恶劣。   “所以基安蒂才会没来得及——等等,科恩,你做什么!”   科恩身形瘦高,他一直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此刻他扯下黑色护目镜,将棒球帽扔向前方,在盲区产生的一瞬间,冲向前面的基安蒂。   宾加吼道:“科恩你——!”   两人再次陷入包围之中。   “我不会像贝尔摩德那样,”科恩对着基安蒂道,“我也不会对搭档见死不救。”   基安蒂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也不再说话,两人陷入苦战。   但也同时分走了一部分警力。   伊达警官注意到波本的身影,他也不犹豫,扔掉手中已经破烂的警用盾牌,抓起备用,死死挡在身前,一步步逼近前面被包围的两人。   同时大声迅速下达命令,分队去抓剩下的人。   琴酒三人没有再等,直接顺着原定的退路迅速找到高楼墙边的绳索天梯,快速往下爬。   “没救了,那两个蠢货,”宾加狠狠啐了一口,“你放心,琴酒,这次你严重判断错误,我会全部如实上达给那位大人,到时候看组织里还有谁会信任你,我要让你琴酒再也无法在组织里抬起头!”   琴酒脸色极差,但他这次没说什么。   冰冷的目光在宾加与波本两人的脸上快速巡视。   波本脸色保持着漠然,心中却有些犹豫不决。   他知道,琴酒心中必定有所怀疑。   关于到底是谁泄露的情报。   而他此刻在琴酒心中的嫌疑……   要行动吗?   要暴露吗?   如果这次暴露…但无法把人彻底抓住……   波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这次突击的人并不多,刚刚他已经从纷杂的呼喊声中,猜测到有同事受了伤,还有琴酒刚刚的闷哼声……   波本边往下爬,目光边扫向琴酒的脸色。   看不出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而且行动看上去也没什么迟缓。   如果琴酒这次真的受了伤……   在刚刚的阵势下,基安蒂与科恩被捕的可能性几乎百分之七八十,而他此刻身边只有宾加……   这是绝佳的机会。   “你在看什么,波本?”   琴酒冷不防突然冷声问道。   波本顿了顿:“我看到有个子弹击中了你。”   两人上下短暂对视一秒。   波本冷静错开目光,继续往下爬。   “如果你受了伤,条子支援看上去并不少,我们需要规划新的逃跑线路。”   “仅仅只是擦伤,”琴酒冷冷开口,“按原计划撤退。”   宾加讥讽笑道:“是啊,波本,我们干嘛关心琴酒,如果成为累赘,不如就让他死在条子的手中算了。”   波本没说话。   如果…就任他们离开……   倏然,一股极强的危机感袭来。   波本瞬间偏过头,一个狙击子弹擦过他的脸击入墙壁之中,同时手被迫一松,整个人直直往下滑落摔了几米,手臂才死死重新抓紧绳梯。   掌心火辣的疼。   其余两人动作一顿,也才发现对面几栋的楼道间埋伏了不少警力。   看来,原本望风的其余组织成员都早已落入警方之手。   他们不再说话,动作再次加快。   上方传来的纷杂声响,说明基安蒂两人彻底落入警方手中,还有下方街道上警车的鸣笛声,虽然他们此前避开了直升机的打光搜寻视角,但既然刚刚遭到了对面楼层埋伏的攻击,彻底暴露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是这次突发袭击,琴酒没有再盯着波本。   地面却无法再走了。   “走中层窗户。”琴酒简略道。   宾加却不打算再听琴酒的指示,依旧往下爬。   琴酒警告:“宾加。”   “我手里有手榴弹,等落地我可以直接炸飞那些条子。”   琴酒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宾加,直接双脚用力一蹬,伴随着身体落回的重力,面前的窗户玻璃瞬间碎裂。   头也不回地跃了进去。   只留下一句提醒。   “波本,跟上。”   “波本,”宾加也立刻紧紧盯着波本,“你跟我,还是跟他?”   “我得盯着琴酒,朗姆的指示,”波本顿了顿,又道,“宾加,你最好跟我们一起,或者……”   虽然琴酒没有说,但凭借他对于琴酒的熟悉程度……   那个手榴弹,绝对有问题。   “不用了,”宾加冷笑,“波本,你想跟着琴酒就跟着琴酒,别怪我之后不等你。”   “…好。”   波本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宾加,冷静地同样跳进窗户之中。   追着琴酒离开的方向。   琴酒的位置并不难找,不过几步,就看到一人隐藏于阴影之中。   “Gin,”波本皱眉道,“怎么不走了?为什么让宾加单独离开?”   屋内虽然便于躲藏,但若是警方追来,搜寻不过是时间问题。   还是说…琴酒的伤势……   琴酒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摁下打火机,火焰在极昏暗的环境中跳动着。   “行动人员里有老鼠。”   琴酒冷冷道。   波本一顿,脸上不动声色:“这次行动确实蹊跷,无论是我们所在位置的暴露,还是条子那边的行动…你怀疑是宾加?”   “不,宾加太蠢了,”琴酒口中却道出相反的结果,“应该另有其人。”   波本心中一紧。   琴酒抬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冰冷凌厉,直直对准波本。   “波本,你觉得会是谁?” 第180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天:“你觉得,跟零号走得近的人有哪些?”   波本一时间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伏特加跟贝尔摩德离开,即便你想让宾加带走一部分警力,我们待在这里也只会浪费时间。”   他抬头对上那双墨绿色冰冷的眼眸。   “琴酒,你确定要现在聊这件事情?还是说…你在等什么?”   “怎么,你很急?”   “行动失败、基安蒂科恩被抓,久住行踪不定,”波本冷冷道,“琴酒,宾加没有完全说错,为什么要中途穿插其他行动?”   琴酒嘴边咬着烟,灰白烟雾缓缓向上飘。   “因为,我要看清楚。”   “看清楚?”   “看清楚这场局背后真正的敌人。”   波本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久住这种人,按照如今关系,组织与他合作无疑自投罗网。他既清楚那些警察的动向,也清楚组织的动向,想要在双方夹击下逃走只有一条路。”   “设计组织跟条子对上,”波本顺口接上,顿了顿,“你不会是想说,这次消息泄露的原因是久住?”   “不止,”琴酒唇角勾起,“我说了,行动人员里有老鼠。”   波本定定看他。   “如果照你这么说,这次行动又有什么意义,既然一开始你就清楚计划会像筛子一样被泄露。”   “所以,才需要计划之外的行动。”   琴酒盯着波本,缓缓道。   “只有计划之外的行动,才能诈出计划之外的人。”   一时沉默。   波本能够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微妙的气氛,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拿着手机的手重新伸进口袋。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身形隐匿于门边的阴影之中。   琴酒继续开口:“如果这一次,我没有让贝尔摩德伪装成我的模样代替我去港口,这一处被突袭的下场,波本,你应该清楚。”   确实。   波本冷冷想道。   如果没有琴酒,他的工作就能轻松很多。   基安蒂跟科恩被抓,他可以直接配合警方击晕宾加。   如同计划,组织在这边布置的人手全军覆没。   之后他可以随便找个理由说自己逃了出去,日后依旧能在组织继续卧底。   这个计划并不难,甚至公安高层也认为他人在这边万无一失,所以大部分部署反而去了零号那边。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只是“按计划进行”。   如果,不是因为琴酒……   “你是在小看我们,还是在高看自己,琴酒?”   波本轻笑一声,语带嘲讽。   “如果没有你,说不定宾加便不会跟你吵起来,导致撤退慢了一步,贝尔摩德更是计划之外,如果没有贝尔摩德,基安蒂跟科恩也不至于分心,甚至被抓。”   琴酒唇角的弧度往下了一些。   波本知道琴酒不高兴。   但他自己也不高兴。   “而且贝尔摩德……”波本顿了顿,“虽然我跟她经常合作,但是基安蒂最后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吧?她似乎做了什么事情,让基安蒂跟科恩判断其背叛了组织。”   “等日后监控确认后,我自有判断,”琴酒冷冷道,“无论那个女人是不是真的背叛了组织。”   “但按照原定计划,我们与久住的交易怎么办,计划是帮他处理条子,解决事情,你亲自与他汇合,谈论具体交易…如今组织打破计划,甚至前往的人也从你变成贝尔摩德……”   波本也冷冷道。   “你确定在计划生变的情况下,贝尔摩德还会按照原计划进行?久住还会配合?”   “贝尔摩德知道组织看重什么,卧底人员、久住手上的后门数据,又或者是久住的命,即便她心中藏着什么似乎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琴酒眯了眯眼睛,“日后我会一点一点逼问清楚。   “但,泄露计划的老鼠,不会是她。”   “你似乎很维护贝尔摩德?”波本意有所指,“看来组织的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   琴酒嗤笑一声。   “没想到,你也是会听信流言的人。”   “我是情报人员。”   “那么,你就该调查你应该调查的情报,比如——”琴酒盯着波本,语调缓慢但清晰,“这一次藏头藏尾的老鼠,到底是谁?”   波本的手缓缓握紧口袋中的枪。   全身绷紧,精神高度集中。   琴酒的话其实很明确。   排除宾加、排除贝尔摩德,这次参与行动剩下的人之中——   “不是宾加、贝尔摩德,难不成,你想说是我?”波本不动声色道,“琴酒,你的脑子终于坏了吗?”   琴酒细细打量着波本脸上的表情。   “哦?难道不是?如果你是卧底,这次行动就能够跟条子里应外合,一网打尽。”   “刚刚外面那一枪,对准的是我,而不是你吧,”波本冷冷看他,“还是说,你因为上一次的事情还在故意针对我?”   琴酒碾了碾烟头,扔在一旁。   “我只看结论。”   “先下结论找目标,这是幻想,Gin,”波本轻笑,“而且你别忘了,我跟零号的关系。”   “是啊,零号,”琴酒无声咧了咧嘴,“你没听到久住是怎么说的?”   “什么?”   “‘和零号玩过家家的游戏……’,”琴酒眯了眯眼睛,“你觉得,跟零号走得近的人有哪些?”   “你在开玩笑吗?”波本冷下脸,“就因为我按照你们的吩咐跟零号走得近,就因为我被你们亲手送给零号当做‘礼物’?所以我是卧底?”   “不,还有苏格兰。”   苏格兰……   琴酒突然从口袋掏出枪,但波本反应也极为迅速,几乎动作的瞬间,同时拔枪。   一人枪口对准双眼之间。   一人枪口对准心脏。   “终于暴露了吗?   “隐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波本!”   “你觉得我会放任自己的命在威胁之下?”波本冷声道,“这不是第一次了,Gin,你觉得这一次,我会没有任何防范?”   琴酒没有立刻动手。   那双冰冷的双眸紧紧盯着波本。   波本手心隐隐有些冷汗。   如果开枪,他可以让警方找准他们所在的位置,琴酒自然无法逃出去……   如果开枪……   “砰——!”突然一道巨大的爆炸声,甚至整栋楼都隐隐因此震动。   两人瞬间也扣动扳机。   但在爆炸声下,枪声却显得微不足道,琴酒闷哼一声,肩膀被子弹擦过,但他眼里却是发现猎物的兴奋与疯狂,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紧接着又是几枪,两人在狭隘的房间内互相躲藏互相追击。   “果然是你,波本!”   “刚刚那个爆炸,是宾加吧!”波本背靠着一处木板,捂住被子弹擦伤的手臂,控制着急促的呼吸,“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早就死在你的枪下了。Gin,你是想要强行往我头上盖上‘卧底’的罪名,彻底除掉朗姆的人吗?!”   几道枪洞瞬间出现在波本耳边的墙壁上,波本早已滚地一圈,身影动作极快冲出阴暗的房间,但他并没有离开。   可惜了。   刚刚没能干掉……   “Gin,如果你是我,刚刚难道你不会开枪?在做任何判断之前都需要证据,否则就是故意残害组织成员。在来之前,我身上戴了录音监控,即便我死了,这里的事情也会自动上传发送到朗姆手上!”   波本对着里面的琴酒警告道。   “你要认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不知是哪句话,枪声停了下来。   正处于视觉盲区,波本大口喘息,迅速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趁机发送几条极简短的信息。   终于缓了缓气息,他收起手机,目光被眼前吸引。   实际上,从他跑到走廊后的角度,下方地面爆炸的景象一目了然。   警车长鸣。   短短几分钟内,增援到了。   无数警车、无数警察,似乎都因为听到爆炸声而纷纷往这边前来。   在绳梯下面地面不远处,都血肉模糊的人形残骸,触目惊心。   周围一圈空白。   波本迅速判断着周围警察与中心的位置。   这个距离…刚刚应该没有同事被波及……   看来那个手榴弹已经被改装成一拉开便会爆炸的类型。   宾加……   难怪刚刚天台在看到手榴弹的时候,琴酒的表情那么奇怪。   但这也意味着,琴酒想杀宾加不是心血来潮。   波本思绪一顿,猛地扭头看向满脸冰冷的琴酒,面露戒备后退了几步。   “原来你是想找个借口杀死我们,宾加手中的手榴弹是被你动了手脚吧,Gin。”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宾加自己的决定,我不是没有劝过,”琴酒这次确实没打算再攻击,但也并没有收起伯/莱/塔,只是随意看了眼下方地面,“手榴弹不在计划之内,行动前私自带在身上,本身便是危险源。”   相对于他琴酒而言的危险源。   波本心里清楚。   宾加对琴酒的恨意整个组织都有目共睹,甚至每次只要稍稍提起“琴酒”的名字,宾加脾气就是一点就爆。   想必琴酒自己也非常清楚,为了对方不像此前天台时用手枪或是手榴弹对他造成威胁…便提前一步将手榴弹改装……   心狠手辣。   毫不留情。   “有些行动不经意间就会带来危险,特别是当手上掌控着极危险的物品的时候。”   琴酒无声冷笑,往前走了几步。   “而且,宾加的‘牺牲’,也能为我们让出逃离的通道。”   动静太大,不少警察被吸引,也同时留出逃出去的空隙。   但波本注意到,琴酒状态并不是很好,肩上被子弹擦过,衣物破损,鲜血不断顺着往下流……   还有此前受到的暗伤。   他不能冲动,需要准确判断双方之间的实力差。   刚刚传递出去的消息,警方已经知晓他们如今所在。   “你杀了宾加,现在又想杀了我,”波本拿出此前佩戴的监控录音器,让琴酒能够看清楚,“你就不怕朗姆知道?”   “朗姆不必知道。”   “除非你让我活下去,”波本顿了顿,“组织新开发的系统,跟我的心跳监控相连,一旦我死了,我所说的、所看见的都会自动上传到组织的数据库。”   琴酒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这是情报人员必要的保命措施,”波本冷冷道,“到时候,全组织,包括那位大人,都会知道是你琴酒让任务失败,并且因私欲杀害了组织两位忠心的组织成员。Gin,你觉得那位大人会怎么想?”   琴酒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今日最明显的杀意。   “我会适当毁掉篡改其中的内容,”波本冷静道,“我也确实不是卧底,如今任务为重,日后我随你调查。”   琴酒没有说话。   波本知道对方在判断。   但他并不急,时间拖得越久,警方来的速度越快。   而且……   波本突然有个更为疯狂的想法。   他现在需要到零号那里去。   琴酒终究收了枪。   “不要给我杀你的机会,波本。”   他转过身。   波本盯着对方露出来的后背。   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第181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一天:生死时刻,身体自发做出的选择…吗?   琴酒一贯很会钓鱼。   波本清楚。   就像如今故意将背后暴露在他的面前。   他需要忍耐、等待。   ……   两人无声穿梭在楼层之间,在听到警方奔跑上楼的声音前,步伐的震动会先一步传来。   这是琴酒判断方向的依据。   琴酒极有经验,敏锐、警戒,迅速避开一切被发现的危险,跃过窗户,无声干脆利落翻进不同的楼,躲避警方视角,很难说在这种隐忍的伤势之下,行动力竟依旧极强。   不愧是组织顶尖的杀手。   波本抿着唇,步步不落跟在后面。   他已经尽量拖了时间,如果警方能赶上,琴酒大概率这次落网…但就像对方之前所言,宾加的死让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漏出了一角,若是来不及赶上……   波本想到公安此前发来的指示。   [跟紧零号]   但无论是否有这个指示,他现在都想要到零号所在的地方。   虽然琴酒没有说,但他已经隐隐察觉到,对方对苏格兰立场的怀疑…还有零号……   他看着琴酒掏出手机打通电话。   “伏特加,情况怎么样?”   “呵,不用管贝尔摩德,老地方汇合,先带我离开。”   已经跟伏特加联系上。   ……   一小时前。   “伊达警官?”松田阵平摘下手套,将队员帮忙扶在耳边的手机自己拿稳,“…我知道了,我会通知萩原。”   “松田队长,”队员松了口气,“还好这次又队长在,否则这次……”   松田警官拍了拍队员的肩膀:“没事,你们干得不错,只是拆弹的时候一旦丧失冷静,反而更容易耽误时间,别因为在意时间而分心。”   “是!”   “萩原呢?”   “啊、萩原队长在隔壁,好像也刚刚结束任务。”   “我知道了。”   “!您辛苦了!”   “萩原——”   松田阵平推开门,差点撞上人。   “诶,松田。”   萩原研二脑袋从手机上抬起,也差点吓了一跳,但随即便笑着勾住自家幼驯染的肩膀。   “看到班长发的消息了吗,听说是跟那个反派组织决斗现场喔。”   “等等,完全错过重要信息了吧……”   “不过是东京湾码头啊…赶过去正好半个小时,”萩原看了一眼手表,直接按着松田的身体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勾肩搭背把人顺势带出房间,“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松田无奈,掏出手机打字交代自家小队。   “…走吧。”   ……   东京湾。   一秒钟前,足球在枪声下爆炸,巨响声回荡在天际。   无数只海鸥怪叫着飞走,爆炸淡淡烟雾弥漫开来。   柯南喘着粗气,单膝跪在地上,手依旧放在鞋边的按钮,大脑不断分析着枪口位置与各个人员的站位…下一步行动……   但伊吹警官扑来的动作极快,力道极大,柯南只感觉到自己原本站起的身体还没站稳,腰间就被某种强力撞飞——   “咳咳咳。”   柯南扑地咳嗽几下,他迷茫地抬眼,发现身边躺着遭到同样待遇某面无表情的志摩警官。   “志摩!志摩!!”伊吹警官的声音几乎能听出某种哭腔的气音。   “别叫了,”志摩警官直接伸手捂住伊吹蓝的嘴巴,顺手把搭档抓住,拎起柯南的领子,一起翻身匆匆躲到一处草丛之中,“我没事。”   伊吹双眼发红,他确实也听话没有再喊,但闭着嘴巴就开始沉默地上下去胡乱摸志摩的身体,从肩膀摸到腰,四处搜寻伤口的迹象。   志摩忍无可忍,摁着人拦远了点。   “志摩……”   “都说了没受伤,”志摩叹了口气,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知为何狙击枪突然开始疯狂扫射,但瞄准的目标却是那个琴酒…他口中道,“而且你刚刚行动没过脑子?被狙击瞄准的时候竟然还敢不要命地冲过来,如果当时那个狙击手没有犹豫……”   志摩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扭头看向伊吹。   “如何在现场冷静判断做出最好的选择…之前教你的都忘了?”   “…我是保镖汪汪。”   伊吹那双发红的眼睛此刻看上去倒是有些委屈。   “而且在看到志摩身上出现红点被瞄准的时候,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冷静用脑子去想…当然是要瞬间立刻行动!”   志摩心里又叹了口气,原本有点生气,现在更多是头疼…但又莫名想到零号此前跟他说过的某些话……   最危急的生死时刻,身体自发做出的选择…吗?   也是最宝贵的…品质。   他又看了一眼伊吹。   然后看了一眼一旁对着手机不知道发什么消息的柯南。   “总之,当务之急是别让久住跑了,而且——”   “啊!小九刚刚跟我说,他已经带人过来围堵了,”伊吹立刻道,“志摩,刚刚太危险了…就差一点……”   “所以不如好好感谢一些你旁边的这位柯南小朋友,当然,我也是。”   伊吹果然转移了目标,口中夸张说着“好厉害啊柯南小朋友”并用力搓了搓弄乱柯南的发型。   柯南默默放下手机,半月眼。   下一秒,三人动作同时顿了顿。   被久住成为“Gin”的那个人……   或者说,这位“Gin”竟是伪装?!   对方突然撕下身上伪装,原本位置上变成了一个金发女人。   “内讧…吗?”看着对方灵活熟练躲避子弹的动作,志摩皱眉喃喃道。   “贝尔摩德?!”柯南下意识念出。   但伊吹警官的耳朵确实极好,即便在这种混乱吵闹的局面中,也清晰捕捉到了柯南的声音。   “贝尔摩德?”伊吹重复了一遍,“是这个人的名字?”   “‘贝尔摩德’,应该也是代号,跟‘Gin’一样,一款葡萄酒名,看来这个组织的成员代号都是酒名,”志摩警官道,他顿了顿,看向柯南,“看来你对这个组织的成员确实很了解。”   但目光触及柯南,却发现对方此刻的脸色却极差。   志摩警官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问道:“怎么?”   “如果,”柯南低声道,“如果出现在这里的不是琴酒,那么——”   志摩想起来了,这个“琴酒”出现的时候,柯南似乎是跟在后面同时出现。   “你之前是跟着他过来的?”他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是从伊达警官那里——”   “对,当时我跟着目暮警官,后来遇到伊达警官的时候问了问情况,然后我发现了不对劲,就追了过来,比如那辆监控里的保时捷356A就是琴酒的爱车,车里应该还有一个伏特加……”   柯南压低声音道。   “我没想到这次琴酒竟然会让别人坐他的车,应该是想要故意骗过什么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伏特加……”   也是酒名。   志摩脑子飞快转着。   柯南的话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反常=陷阱   而且从柯南如临大敌的谨慎也能看出,这个琴酒的实力很强,如果对方此刻还留在搜一那边……   志摩警官立刻掏出通讯器,语气简略快速询问另一边的事情,眼睛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况。   狙击停下,似乎另一边高楼上的人员已经遭到警方的伏击。   没有暗中的威胁,现在是最好的追击时机。   但志摩警官还是极有先见之明地紧紧拽住伊吹警官的后领,不让某人像松了绳的狗一样就这么直接蹿了出去。   “志摩!他要跑了!”   “不急,”志摩警官松开通讯器的按钮,冷静道,“那边没有回音,大概率已经行动了,但既然出现了意外情况,我还是通知了面包车上的其他警官继续联系,顺便让他们先一步去追柯南刚刚所说的伏特加的位置。”   “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我们现在去追久住。”   志摩松开手,指向刚刚他特意留意的某个久住离开方向。   “既然他之前说过会跟那个组织有后续合作谈判,不如直接去找他,他们两方已经有个后续联系地点,说不定到时候能一同抓住。而且其余警官已经追着贝尔摩德离开,我们赶过去倒也帮不了什么忙。”   “好!”   志摩手一松,伊吹就像炮弹一样直接冲了过去,速度极快。   可以轻松破百米记录的那种极快。   几秒后,身影看不见了。   柯南愣了愣。   他迟疑地抬头望向志摩。   “这位…伊吹警官,跑步都是这么快吗?”   “是啊,”志摩面不改色,“毕竟是简历上都会写‘跑步很快’的类型。”   柯南:“……”   “但是我们有其他辅助的交通工具。”   柯南木着脸,跟着志摩来到一个角落。   是一辆自行车。   像是提前准备好,还是有后座的那种。   志摩警官熟练开锁,腿一跨,坐在座椅上,偏头看着柯南示意。   “上来?还是我让人带你回去?”   柯南乖巧地捡起一旁的滑板,手一搭,坐上后座。   “抓紧,走了!”   志摩警官骑车速度很快,踩着自行车,衣角被风吹得鼓起来,东京湾边上的小路很多,但他却并不像是第一次来,附近地图仿佛早已记在脑海里,穿梭各个小巷抄近路。   柯南在心中隐隐感慨这位曾经听佐藤警官提起过的搜一精英,头一次对这位志摩警官曾经的经历感到好奇。   从搜一调到机搜,还有曾经死亡的搭档…或许就是曾经的经历,如今才会对搭档如此紧张吧……   但此刻显然不是闲聊的好时机。   柯南一手紧紧抱着志摩警官的腰,一手按了按眼镜上的搜索,刚刚只来得及在伊吹警官离开之前往对方身上贴个追踪器,不至于找丢……   搜寻的雷达小点一开始似乎忙无目的地寻找,直到突然目标明确地往一个方向跑去。   “志摩警官!”   他大声道。   “东边方向的海边!”   志摩警官也没质疑,直接车头一转,自行车瞬间哐哒哐哒下阶梯,柯南差点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差点飞起。   但两人的方向无疑是正确的。   “伊吹——!”   伊吹警官不知道怎么跑到了某个私人游船的顶上。   久住也在。   两人位置相隔不远,面对面,站在游船上,像是在对峙,而游船里面的人似乎一些玩闹的富家子弟,但无论是他们脸上的神色还是窗边桌上放着的小袋子,无一不在说明他们已经磕嗨了。   游船即将过桥。   志摩看了两眼,骑到桥边停下,直接往桥中心奔去。   柯南也没犹豫,跳下自行车踩上滑板。   桥的另一头,出现了一辆熟悉的蜜瓜包车,驾驶位是九重世人。   蜜瓜包车停了下来,萩原研二从上面跳下。   直到众人看清久住手上的东西,心瞬间往下一沉。   引爆器。   “看来,都到齐了啊。”   久住额头带着血,脸上带着笑。 第182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二章:柯南是…新一?   所有人的动作停在当场。   不敢轻举妄动。   引爆器……   炸弹…吗?   倏然,一道身影突然高高跃起,顺着桥上的弧度,没有丝毫犹豫,他踩下滑板上特殊装置,一路加大马力直直冲出桥边,瞬间悬空,目标游船。   整个身体连带滑板在空中翻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   敏捷、灵活。   “柯南——!”   志摩一未反应极快伸出手,却根本抓不住人,只能一脸惊恐加震撼地看着一系列反人类的极限运动,直到柯南完美平稳落在游船上。   “……”   志摩警官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甚至觉得自己跟那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种物种。   一个跑步一个滑板,完全可以去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吧……   算了,没必要想太多——   柯南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久住,但令人奇怪的是,他唇边的笑容却没有变化。   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只是微笑看着所有人的动作。   无论是冲到面前的柯南,还是随之一同准备跃下的志摩警官。   他并没有直接按下手中的引爆器,似乎是在等着什么,虽然脸色因头部失血隐隐发白,但手高高举着引爆器的动作依旧很稳。   只有鲜血顺着额头,顺着脸侧滑下……   一点点滴落在游船顶部的垫子上。   柯南觉察哪里不对,他倏地谨慎停下,踩着滑板,视线移向久住手中的引爆器,定定观察。   此刻游船已经划到桥之下,身边又有一人跳了过来……   伊吹警官紧张瞄了一眼。   是志摩……   “久住,”志摩警官上前两步,将搭档与柯南拦在身后,手摸上腰间的警棍,“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无处可逃,束手就擒吧。”   久住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志摩……”   志摩迅速看了一眼身边脸色似乎还好的搭档。   “没事吧?”   “放心!有事的是久住。”   “那就好。”   “……”久住凝视着两人,突然开口打断,“束手就擒什么的才不要呢,而且,你们知道我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吗?”   “不是引爆器吗?”志摩顿了顿,“还有,你的伤势再不处理,就有可能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看来,你不知道。”久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不知道…什么?   但此刻已经没人回答。   游船进入桥洞之下。   光线暗下的一瞬间,两位警官甚至连对视沟通都没有,便配合极佳地突然一同冲上,志摩拔出警棍击向拿着引爆器的手,伊吹冲上去直接狠狠一拳就要揍过去,另只手抽出警棍,一甩,接替搭档所露出的空档。   但久住似是早有准备,反应迅速地往旁边一滚。   往河里一跳。   “?!”   在这种伤势下跳入河水,半条命都会丢掉。   柯南迅速冲向游船边上。   几个呼吸间,游船通过桥洞,光线让眼前的画面景象更加清晰。   水波一圈又一圈,但河里并没有久住的身影。   柯南愣了愣,立刻意识到什么,侧过脑袋。   正好看到久住扒在窗户、翻身进入游船内部时露出的衣角。   …被耍了。   但,为什么逃到船舱内?   “里面!”   如果说刚刚趁着过桥直接跳起抓住桥底爬上去,都比将自己限制在封闭空间更好。   没时间多想,三人顺着顶部的楼梯跑到船舱内。   这是个很常见的游船,体积不大,只有两层,为了客人观景,楼下两边窗户镂空,船舱内两边摆着长桌,正前方是一个大的电视机,桌上摆着食物饮品。   如果说故意想躲进人群之中,但这艘游船中的人几乎人手一袋兴奋剂圈圈糖,甚至还有人带了毒品,此前在岸边时便看到这群人有些神志不清,此刻更是东倒西歪脸上带着兴奋与呆滞。   志摩警官迅速扫一圈。   久住的位置很好找。   短短时间内,他已经随便擦了擦额头的血,用一条白布绑起来简单包扎,头发散开落在两侧。   “哟!”   久住笑着打招呼,他靠着船舱内的一处窗边,手中拿着两个东西。   一个众人刚刚见过的引爆器。   一个…遥控器。   “久住,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久住没有说话,只是当着众人的面,突然摁下了引爆器的按钮。   “等——”   伊吹猛地冲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并不近,但久住还是默默退了好几步。   周围并没有听到任何爆炸的声响。   只有周围这群陷入兴奋剂妄想人们各种迷乱的嘈杂声。   志摩微微皱眉。   他不动声色试探道:“刚刚桥上的那些人你应该也看到了吧,其中有一位便是爆/炸物处理班的同时,即便你在这里埋下了炸弹,我的同事说不定也已经全部将炸弹排除。”   “难道在志摩摩眼里,我就只会用炸弹吗?”久住笑了笑,“我可没有把大家一起炸飞的想法。”   …真的假的。   “好吧,只能说暂时还没有,不过志摩摩脸上的不信任也太明显了。”   志摩盯着他:“所以,是什么?”   “是什么呢——”   久住晃了晃自己另一只手中的遥控器。   “都说了在等人到齐,然后再一起做点快乐的事情吧…比如说,一起上电视?”   上电视?   久住摁下遥控器。   正中央的电视被打开。   “来,跟全国此刻所有正在看电视看电脑的人打个招呼吧?”   “?!!”   电视上原本还在播放新闻的画面突然一卡顿,随即,几个人的脸便直接出现在画面上。   所有人神色各异。   就跟照镜子一般。   不同的角度…游船中提前设置的各种摄像头……   柯南冷汗直冒,他僵在了原地。   志摩警官察觉到柯南的不对劲,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尽量想用身体挡住,但也只能挡住一个正面的角度,背影依旧非常清晰。   久住倒是非常自然地挥手打了个招呼,电视里也是同样。   “很好,让我们换个台看看,”久住边说边又摁了摁遥控器,“看看是不是每一个——”   似乎所有节目都被中途的画面给插入。   “每一个——”   无论是哪个台,都是一模一样的屏幕与画面。   “每一个,都是我们的脸——”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够做到这种事情?!   “当然,志摩摩不相信也是正常,所以,完全可以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一眼。”   ……   网络平台上的讨论已经炸开了。   伴随着无数疑惑、恐慌……   【什么啊……】   【电视台在做什么综艺节目吗?】   【这是在做什么,我还要考试……】   【你们有看到节目后面那些倒来倒去的人吗,有几个不是xx集团老总的儿子?!】   【怎么还有小孩子?】   【他们手上的好像是前段时间警方通报的兴奋剂吧,难道是什么法制节目吗?】   【但这是体育频道啊,我要看网球!】   【…电视台或者警察或者政府什么人都好,就不能管管吗?】   【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还要考试……】   【在搞什么啊……】   【是什么厉害的黑客入侵吧?】   【你们看到那个人额头上的布了吗,里面好像有血……】   【……】   志摩看着社交媒体上面各种不断跳出来的消息,他立刻发消息给总部,但却没有回音。   只有之前去追伏特加的警官发了一句话:车子离开,正在追踪。   …可恶。   “所以,说话要注意用词哦,全世界的人都在看着你们,如果骂人的话,可是会污染小孩子幼小纯洁的心灵。   “久住,你到底要做什么?”伊吹警官冷着脸上前一步,“是想让所有人看到你这副模样吗,以此来控诉警察吗?”   “啊…伊吹警官的意思是,像‘快看啊,警察杀人了!警察暴力执法啦——’这样的话吗?”   久住想了想。   “不是啦,而且这样很无聊诶,即便最后真的真的能够定罪,最差也不过是以你们两人同步道歉辞职,然后…然后就没下文了吧?这样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所以,现在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志摩收起手机问道。   “嗯……”久住的目光在柯南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因为知道了一些东西,留在我一个人手上感觉没什么意思,所以想跟大家一起分享分享。”   “…什么?”   “一些,被隐藏极深的秘密,”   久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很小的东西,圆圆的奇异物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物件之上。   无论是在场的几人,还是通过电视看到的人。   这个物件的形状看上去给人一种机械的冰冷感。   外层泛着蓝色的光,像是电力供给的LED灯环,但仔细看去,这种蓝光的中央,似乎如生命一般缓慢流动着。   一种鸡皮疙瘩起来的诡异感。   “这个东西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久住唇角的弧度淡了一些,“其实志摩摩不用那么紧张,在某些事情上,你们会发现,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话音刚落,他突然触碰圆圈最中心的平面。   伊吹冲过来抢夺的手落空,久住也根本没有任何停顿,毫不留念地反手直接将东西扔出窗外。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空中旋转的物件,外圈的蓝光变成红光。   “噗通。”   轻巧无声地落入水中。   久住再一次看向被挡在志摩身后的柯南。   “当然,这也是你一直想要发现的真相。”   他盯着柯南紧张的脸,唇角勾出某种满意的笑容。   “工藤,新一。”   与此同时,所有人感受到了某种震动。   这种震动不仅仅是从船上传来,更多的,是从水里、从陆地……   游船上,曾经磕着圈圈糖东倒西歪的人动作一顿,虽然动作前后不一,但都突然扭头转向游船站着的几人方向。   脸上依旧是迷离,但此刻却也带上了某种狂热。   神色呆滞而木然的狂热。   这个时候,电视里的视频闪了闪,突然多出了几个其他地方的监控画面。   ……   工藤…新一?   柯南是…新一?   毛利兰猛地捂住嘴巴,不敢置信地盯着电视屏幕里。   大脑几乎空白,不断回响着,刚刚听到的那个极为熟悉的名字。   毛利小五郎手里夹着毛豆的筷子“啪”地掉下。   ……   网上讨论更加疯狂。   【什么啊……】   【好恐怖,怎么跟大型邪教一样……】   【你们看到其他画面里的人了吗?】   【这些人,难道都被什么控制了??】   【是外星人吧…外星人要占领地球了!!】   【但是,你们没发现他们的表情都很狂热吗?好像都被什么给控制了!】   【是之前那个警方调查出来的圈圈糖吗?】   【兴奋剂或者毒品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功能啊……】   【被催眠了吗?】   【等等,那个“工藤新一”是我知道的“工藤新一”吗???】   【额,这是小学生吧,明显那个人是警方抓捕的对象,脑子有问题……】   【…你们有没有听到周围的声音??】   【那…那群人是什么……】   【你们快看电视!!!】   【我家这边好像也遇到了这样的人…就在东京区域…市中心……】   阿笠博士开着甲壳虫黄车,一只手按着方向盘,车子不断躲避着路上时不时冒出来的人,越往目的地走,路上的人越多。   这些人,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普通居民的家居服。   唯一的共同点是,目光狂热而呆滞,嘴里似乎都在念叨着什么……   副驾驶坐着灰原哀,她不断调出附近区域数据。   阿笠博士一脸紧张:“小哀,能看到他们是从哪里出来的吗?   “不…如果是控制,应该有控制源才对。”   灰原哀低声喃喃,手指不断在平板上动作。 第183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三天:“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神明”   暴动吗?   人形控制?   电视被控制?   政府呢?警察呢?所有管事的人呢?   这个世界上,如今还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仅只是电视被控制……   而是所有电子设备的屏幕被控制。   最开始或许还以为是什么搞怪节目的恶作剧,网上发帖还带着开玩笑的调侃,但随着时间,越来越多的人感觉到了反常与不对劲……   恐慌渐渐蔓延。   无数人离开家想要去寻求答案,但路上却遇见了更多奇怪的人,那些人的状态似乎与电视上所见到的非常相似,意识模糊,神色却透着狂热……   嘴中念叨着他们难以听清楚的话语。   他们不得不被迫重新返回家里、单位、学校。   即便警方或是政府也不断在社交媒体发布帖子,但依旧无法抑制恐慌情绪的蔓延,无数愤怒、恐惧的回复、要求解释、要求真相的帖子越来越高。   还有无数人对于电视上现场直播进行了二次直播,试图从中找出能够解释的任何蛛丝马迹,对于久住口中的话语,对于“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对于两位机搜警官的所有过往……   扒出所有他们能够获得的信息。   在暂且无解决办法、无出路的情况下,网络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发泄场所。   “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丧尸病毒”……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但还有一部分人,他们注意到久住手中拿着的物件。   被丢进水中的东西。   那是什么?   ……   一处府邸中,经常能在新闻中见到的一位高官干部议员重重将文件砸在桌上,面前几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低着头。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事情很明显是针对[那边]而来……”   “所以呢?”   “所以,可能瞒不住了。”   “…瞒不住了?”高官像是被气笑,“这是我们的责任吗?完全是[那边]的责任吧,为什么要我们负责?!”   “……”一人鞠躬的身体更深了些,“…我们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拳头重重锤向桌面,“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怎么保证的,现在呢?!”   “…其实相较于我们而言,[那边]这次受到的影响应该会更大一些。”   “是吗?”那人冷笑,“那怎么看不出来他们急?他们有做什么来阻止吗?不是说知晓一切历史未来,怎么没有看到如今这一幕?!既然他们掌控的技术能力我们难以达到…平时为了讨好迎合他们我们唯唯诺诺几乎有求必应,哪还有什么政府的模样,怎么现在他们什么都不做?”   “…[那边]最新传来的消息是,在等一个人的决定。”   “…决定?!”议员喘着气,胸膛起伏极大,匪夷所思,“什么人?!都到这时候,还有什么人——”   说到这里,高官突然一顿。   向后一瘫。   他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几人。   每一个,几乎都是各个重要部门的长官,此刻,所有人都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难道,是那个——”   沉默良久,终有一人幅度几乎看不到地点了点头。   “是,”他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位零号。”   零号。   高官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桌面上散乱的文件。   零号……   “你们,”他顿了顿,“之前有联系过那位吗?”   “您是说……”   “那个晚上,”高官言简意赅,“我知道下面有人按捺不住偷偷越过[那边]去找零号,那么,你们呢?”   下面几人沉默,但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有,”最旁边站着的人低声喏喏道,“我曾经让人联系过。”   高官立刻看向他。   “他怎么说?”   “…跟他那晚说的话一样。”   “什么?”   “让我们…弄清楚自身的站队,不要…不要引火烧身。”   站队?   [那边]与零号之间的站队?   还是什么站队?   议员沉默。   另一人忍不住道:“如今很明显是那两方在斗,哪怕我们现在再选站队也毫无意义,我们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局势……”   “[那边]根本没打算管我们吧?”又一人道,“这些年我们做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现在那个什么久住打算把一切都爆出来,神与神的战争,我们人类又怎么插手?!”   “但是既然[那边]说在等零号做出选择,等于已经把零号逼到死角,谁强谁弱难道你看不出来?”   “我个人反倒觉得,如果真的强就不可能出现如今这种无法被掌控的局面。”   “要不,我们还是先考虑一下怎么解决那些神志不清……”   “那些神志不清的人是什么人,难道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别吵了!”高官重重拍几下桌面,“都给我闭嘴,现在是考虑站队的事情?现在是考虑怎么把大众糊弄过去!”   一阵沉默。   高官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你们那边,有多少人出现了这种被控制的情况?”   无人回答。   “说话。”   “是!大概…大概一半的人……”   “一半的人?!”   “我们…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条件下会被控制,但是…根据人员统计初步判断,都是一些平日会吸…服用兴奋剂,”那人顿了顿,“再加上对[那边]信仰狂热的官员。”   “……”   “所以…所以我们怀疑,平日里那些祈祷仪式…服用[那边]给予的食物或者…其他的一些行为……就导致我们不知不觉中……”   “你是说,我们自己也有可能……”   没人敢再接话。   高官起身,在屋内反复左右踱步。   烦躁、又带着一丝恐慌。   许久,他停下来。   “现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他盯着刚刚说话分析的人,“那个久住手里的东西,是[那边]的东西,你们有没有办法弄到?”   那人支支吾吾:“这…一般都是他们单方面联系我们,我们大多是通过那位一期一振警部以及相关其他派来的人员……”   “那那个久住是怎么搞到手的?”   “…我们不知道。”   “不知道?!”   “…是。”   “行,那我们把久住抓到,从他手里——”   “他好像把东西扔进东京湾了,可…可能就是为了防我们这一手……”   “…好,那么至少,”高官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至少把电视的事情给我解决,这个不是[那边]的科技吧?”   “已经在……”   “别跟我说已经,我要看结果,”高官冷冷道,“零号那边,也给我派人联系。”   “您……”   “给我联系一切联系过零号的人,”他顿了顿,“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就说,我们能够提供关于[那边]的一切信息。”   “如果被那边发现了……”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糟糕?”   “……”   外面一秘书突然没敲门直接闯了进来。   “那个,您,”秘书吞了吞口水,满脸惊慌,“警察厅的那个…九重……”   “他怎么了?”   “他突然联合了许多人,不仅抓了那些在外面失去神志游荡的人,甚至还有许多我们内部的……”   “他想搞什么,内乱造反?”   “他说,时机到了,要让大众…看清真相,还说…这是按照零号的吩咐……”   一阵死寂。   所有人突然意识到。   站队。   对于[那边]还是零号,无论站队哪一边,他们真正能够发挥的作用并不大。   如今,才是关乎他们自身的站队。   才是零号口中那句“站队”的意义。   ——不要引火烧身。   但火,已经烧来了。   ————   志摩一未突然意识到,此前零号口中所说的时机指的是什么。   “能够被看到的时机”……   志摩紧了紧手中的警棍。   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能够被看到】。   他尽力冷静判断着如今的局势,枪支贴在他的腰间…但如今,有任何事情是还可以用枪支便能够解决的吗?   他们此刻正处于事件的中心,如同此前一直所说,关键节点任何的选择,任何一句话、任何一个动作,都将影响甚至决定一个人乃至许多人的命运与未来。   如今,他只能通过手机的信息才能知晓外界的一切。   他也曾怀疑这次是不是也是久住的虚张声势,就像此前假装放置在东京的炸弹,用假账号在网上发帖,故意欺骗让自己能够逃出生天。   但……   他所能见到的网上信息爆炸量级与此前完全不同。   手机不断震动,匆匆瞟一眼,来自警视厅不同部门、不同上级传达的信息…几乎填满邮件箱。   更明显的证据则在眼前。   “志摩!”   伊吹警官招架住几个扑过来的人,还好这些人看上去不正常让人毛骨悚然,但平时似乎完全不注重运动,身体素质也很糟糕。   打晕还是很轻松。   “这些人太奇怪了,我们得离开这里!”   伊吹扒开人群,往久住的方向冲过去。   志摩配合跟上。   但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久住刚刚要跳回游船内。   不是为了自己逃生,而是为了绊住他们,还有……   至于工藤新一……   志摩顿了顿。   “哎呀,警察就是这样放着这几人躺在冷冰冰的地上吗?”久住笑着抓着外面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绳索,“难道不应该通过电视让大家都看看正义警察是如何照顾这些需要帮助的普通市民?诶,就这么打晕随手扔在旁边,看上去好可怜啊——”   “久住,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想把这些家伙拉进来,毕竟是合作伙伴,但不巧,我从神明的档案中发现这群人可能会是我逃离的阻碍后,打算还是稍微报复一下…顺便上个电视让大家都认识一下。”   “什么?”   “那位工藤小弟弟应该能够听懂吧,或者说,应该能够通过推理将真相推理出来的吧?我记得那位很有名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名言——”   “‘在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必然是真相’…吗?”   柯南盯着他,身份猝不及防被暴露,他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但随即冷静与理智回归。   他发了几条消息。   如今,不得不启用备用方案。   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慌,一切都完了。   最重要的,是保证他身边之人的安全。   黑衣组织……   黑衣组织如今自顾不暇,也是警方出动的时机。   这段空隙,也是他能够把握的时机。   但他没有顺着久住的话多说什么,无数条线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汇合,他已经意识到了零号的身份,理解了零号有意无意说过的那些隐晦话语,也明白零号曾经、现在、以后所想要做的事情。   那是零号的战斗。   而这里,眼前的,才是他们的战斗。   “看样子,你确实都明白了。”   久住凝视着柯南的脸。   志摩看了一眼久住,确认对方似乎没打算跳船,便扒开人群,对着驾驶舱瑟瑟发抖的掌舵工作人员道:“劳驾,能不能开去岸边?”   工作人员含泪狂点头。   久住笑道:“当然,你们确实可以抓住我,逮住我,但是,你们不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只对怎么让一切停下来感兴趣,”志摩冷冷道,“即便你把那个控制的东西扔掉,我们也能从你口中逼问出来。”   “别急嘛,志摩摩难道没有好奇心,不想知道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打算要去哪里?”   “‘打算要去哪里’?”志摩皱眉重复了一遍,“他们有目的地?”   “是啊,难道志摩摩觉得我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让大家看到他们无聊登场的这一幕吗?”   “不是吗?”   久住沉默了一下:“不是啊。”   柯南突然问道:“难道是——”   “没错,”久住立刻道,“自然是要去他们‘主人’所在的地方。”   几人紧紧盯着他。   “毕竟,人类的战争即将结束。”   “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神明。” 第184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四天:以自己的死亡,让这个世界陷入最后的混乱。   电视机上,正对着镜头。   久住的相貌很秀气,甚至体型也偏瘦弱,白色的绷带绑在额头,脸边垂下微卷的头发直至肩部。   但当他正对镜头的时候,却无人注意到他的样貌,唯一留下的印象是那双眼睛。   黑沉沉,仿佛透不过光。   那双眼眸注视着摄像头,但又像是在透过屏幕,看着某处远方。   某处,无人知晓的远方。   直到几秒之后,大脑才慢慢理解话语中的意义。   “神明……”   志摩一未顿了顿道:“那么你呢?久住,既然你还归属于‘人类’的定义,还披着属于人类的皮囊,你注定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属于‘人类’范畴的结局。”   久住微微偏过头,视线从摄像头中央离开,移向下方。   “其实,我不愿选择任何一方,一个人多自由啊,对吧?自由自在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受拘束,就像一阵风……”   原本摇晃的游船渐渐稳定下来,驶向岸边。   “也不必留下什么痕迹……”   久住想了想。   “说到底,也没有什么留下痕迹的必要吧?很肮脏很恶心啊这个社会,你们不觉得吗?自己做过的罪行一句简单的话随便带过,‘对不起对不起’什么的也只是口头上说说,打心底觉得自己没错下次再来不会败什么,啊、说起来,还有很大一部人自认为实力第一哦,根本看不清也不承认自己的弱小,就跟一群只会叫的狗没什么两样呢……   “志摩摩跟伊吹既然是警察,应该很经常会遇到这种人吧?最后被人打得起不了身然后鼻涕眼泪混在一起哭着喊着‘我错了’‘我道歉’之类的底层垃圾。   “那些所谓高层也没什么区别,奉承赔笑假装与对方站在一边,背叛起来也不过动动嘴的事情,人踩人,自己上去了,然后又被人拽下来,辛辛苦苦努力那么久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徘徊…这么看起来,好像每个人都是这样呢……灵魂内心这么扭曲,为什么不去死呢…就像我之前说的全部死光才好。”   志摩知道久住不仅仅在对他们说,更多的,在利用摄像头……   在这种情况下,煽动群体的情绪吗?   还是真的如对方所言,只是单纯因为无聊…希望这个社会、这个世界乱起来……   “导致我很长时间都想要一些正义的小伙伴呢,就像志摩摩跟伊吹一样的正义小伙伴,为正义为正确的事情奋斗的感觉一定很不错吧?”   志摩不动声色上前一步:“如果你这么想,为什么不试试…还要特意做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哪些事情?”   久住收回目光,看向几人。   “你是说制造兴奋剂、贩卖毒品,甚至将世界最阴暗最深沉的真相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错。”   “因为志摩摩有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方式,我也有我自己的方式吧?”   久住笑道。   “志摩摩那条路太累了啊,每天过得应该会很绝望吧,要跟罪犯天天斗争,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亲爱搭档不小心死亡的悲伤事件…而我就轻松多了,看着那群人渣彻底放弃自己的灵魂,沉溺在毒品与幻想中,这不是很好吗?我可没有拯救他们的义务。   “说起来,你们知道[久住]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抛弃人渣]的意思啊……”   “但是——”   “啊、伊吹警官以前也是差不多的吧?”久住突然看向出声的伊吹蓝,“曾经自己不也是跟我一样,只是运气好碰到了拯救自己的人,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彻底洗涤,打算洗心革面,觉得自己终于能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志摩冷冷道。   “伊吹这家伙跟你可是完全不一样。”   “志摩……”   久住耸了耸肩,完全无视。   “当然,我可不是说需要有人来拯救我,我不需要,也不愿意。[五味][川史]…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名字,你们应该都调查到了吧,什么意思还不明显吗?[垃圾]啊,[垃圾]就是垃圾,不是吗?”   游船渐渐行驶到岸边,岸风吹起。   扬起他脸侧的垂发。   阴天的海边带着一种沉闷的潮湿感,无论是身上,还是心里。   “而且,已经没希望了啊,”久住看向岸边,松开手中的绳索,“我不愿选择任何一方,无论是人类之间的纷争,还是神明的站队,这个世界已经被你们即将看到的东西给完全渗透,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够亲眼看一看。   “看看‘真相’。”   岸边早已被警方站满。   他的脸很苍白,但泛着一丝红。   “说起来,你们直到这些人口中说的是什么吗?”   他笑道。   “我知道伊吹警官肯定听到了,要念念看吗?”   伊吹顿了顿,看向自家搭档。   久住道:“念一下嘛,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也不一定,警察的好奇心呢?”   志摩微微点了点头。   大概率对方是不怀好意,但……   “‘我哭泣,我祈祷……’”   伊吹警官一字一顿,将自己仔细听到的东西念出来。   “‘为了我主……’”   ……   突然,无数声同样的话语从他们身后船舱中响起。   “我哭泣…我祈祷……”   “为了我主……”   “……”   一句接一句,比此前模糊不清的呢喃声更清晰、更整齐划一。   也更毛骨悚然。   久住不再看向其余人,对着监控器,嘴里慢慢念出一个地址。   “你们的主人,就在这个地方。”   他的双手张开,微微合起双眸,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之中。   “去吧,去他们所在的地方……”   游船船舱内神志不清的‘行尸走肉’的动静不断增大,游船也开始左右摇晃而不稳。   但此刻也即将到达岸边。   岸边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   就等,最后的时机。   这个时机,也是久住所等待的——   船上三人已经到伸手便能够触碰到久住的那一刻。   久住却突然睁眼,盯着他们。   “你觉得,我是放弃,还是真的束手就擒了?”   志摩脸色一变,想到了对方此前说过的某句话…他猛地向前一扑,手铐死死套在他其中一只手上。   久住却是另一只手掏出引爆器。   毫不犹豫按了下去。   …终究还是来不及了吗?   那一秒钟。   志摩眼里只有久住充满恶意的微笑。   所有人的心脏都停了一秒。   ……   “嘭!!”   剧烈的爆炸声起。   火光几乎要烫伤半边天空。   ……   但爆炸地点却是另一个岸边。   “哗——”   水面突然冒出一个脸色极差的脑袋。   原本的黑色卷毛此刻服服帖帖湿漉漉地黏在脸侧。   所有人愣了愣。   “啊!松田——!”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爬上岸,接过萩原研二瞬间递过来的毛巾,裹在身上。   “麻烦死了,这个家伙竟然提前埋了一圈水/雷、炸弹…时间不够我只能拆除一部分,其余全部转移到另一个岸边……还好你们拖了足够长的时间。”   萩原长长松了一口气,大力拍了拍松田的背。   松田噎了一下,差点被拍趴。   “不愧是小阵平,金牌认证池面脸拆弹专家!”   大拇指。   久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志摩跟伊吹跟柯南跟其他所有警官也长长松了口气。   “咔嚓。”   伊吹的手铐拷住了久住的另一只手。   但还没等人彻底放松缓过神,突然——   “小心!!”   柯南直接猛地撞过来把久住扑倒在地,一个子弹从久住头皮上贴着急速飞过去。   差一点。   灭口。   柯南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爬起身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辆黑色的摩托飞速离开的背影。   …贝尔摩德。   他握紧拳头,看着一部分警官反应极快地迅速追击而去。   但是久住,在被扑倒后,却没有再起身。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天空上的乌云,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但这里不能久留。   如果……   刚刚,久住应该是想在最后把所有人炸死,在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   包括他自己在内。   一旦人死了,便没有人再能够从他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在他们自以为暂且结束放松下来时,暗中那人的试图灭口,是证明,也拥有同样的理由。   久住手上所拥有的信息,没有一个地下组织敢赌不会被泄露。   现在,谁都想要久住的命。   包括久住自己。   想以自己的死亡,让这个世界陷入最后的混乱之中。   如末日的混乱。   ……   久住突然没有再说话了。   手中的引爆器被一旁警官轻松拿走,人也被带着进入了警车。   但仿佛在当时摁下引爆器的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便如他所希望那样,迎来了终结。   他不愿再开口说话。   “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呢,能够停下一切的,只有我扔进水里的东西,”在警车内只剩下志摩与伊吹两人时,他终于看向两人,“至于其他,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阴谋?真相?还是我?想说的我已经说过了,我也不愿成为你们的谈资,至于我的结局……”   像是终于在回答志摩一未最初的问题。   “你们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   他将双手捂上脸,轻声道。   自此之后。   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对外界也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   “扑哧——”   一把刀插进久住的心脏。   久住身体一颤,他偏头看向看似无人的阴影处。   “你……”   “嘘。”   来人压低声音,勾起唇角。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脸暴露在黄昏的光线之下。   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一期一振。   那双被光芒反射的金瞳中,带着非人的质感。   “零号…说过……”久住呼吸急促,“不会涉入人类之间的……”   “是啊,”一期一振语气平静,“所以想杀你的人是我。”   “时政不能亲自涉入…历史……”   “不错。”   “……”   一期一振微微俯身:“我说了,我代表的是自己。”   “?”   “这个。”   一期一振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东西,上面还留着海水淡淡的咸味。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这是此前被久住扔进水里的控制器。   久住愣了愣,但终究只是弯了弯唇,露出一个平静的笑容。   口型道。   “…不告诉你。”   两人对视片刻。   久住缓缓闭上眼睛。   直到身体渐渐冰冷,生命体征完全消失。   一期一振抽出刀剑,鲜血顺着滴落在地上。   他凝视着这具尸体。   直到耳朵捕捉到某些声音…纷杂脚步声,他才终于转过身,手里握着物件紧了紧。   重新步于黑暗之中。 第185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五天:松田X萩原X志摩X伊吹   “诶——”   “所以……”   “所以你们俩可以去做兄弟,”志摩一未面无表情道,“如果都喜欢这么称呼别人的话。”   “诶——但是不觉得志摩摩这个称呼很可爱嘛?而且能体现我对志摩诚挚的感情。”   “小阵平也是,一直板着脸可是会可惜了这么一张帅气的池面脸哦。”   “是吧,志摩摩也是,虽然是池面,但是一直板着脸队长不会喜欢的哦。”   志摩咬牙:“给我闭嘴伊吹!”   “嗯嗯?”萩原研二脑袋凑了过去,“队长——听上去有情况啊。”   “跟你说哦,”伊吹蓝脑袋也凑了过去,“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志摩去队长家里安慰我们队长,但是队长抱着自己去世丈夫的遗照相框边哭边抓着志摩聊了一晚上…完全把他当做那种可以聊天的女性朋友一样喔。”   萩原一脸震撼,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志摩警官:“原来志摩警官是女性之友,不愧是曾经的搜一精英。”   伊吹一脸赞同:“是吧是吧。”   “什么是吧是吧,”志摩把脑袋快凑到一块说悄悄话但声音完全不小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伊吹扯了过来,“别说多余的话,而且前后两句话完全没逻辑关联吧。”   “怎么又是多余的话,”伊吹顺势凑过来,“明明是跟工作相关的事情,而且我们是在夸志摩你啊。”   志摩忍不住吐槽:“这是夸吗?”   萩原跟伊吹同时同步点头。   “是啊。”   异口同声。   “……”志摩心想,真是没救了。   他又看向一旁用一种微妙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的松田阵平。   “……”   松田警官轻咳一声,微妙移开视线:“那个……”   志摩叹了口气。   “真是不想干了。”   “别啊,”伊吹突然手一紧,抓着志摩的手臂,抓得生疼,“志摩,我们抓到了久住,虽然现在其他情况还在调查中,但至少…这一次我们行动的目标还是达成了,不是吗?   “志摩,你不会还在想什么不当警察的事情吧?”   暗带威胁。   志摩忍不住看他一眼,但也没有把手臂抽出来。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事件背后的谜题还是太多,不过…无论是那些组织想从久住手上得到的交易物品,还是他最后拿出来的那个物件……”   他顿了顿。   “你说得对,这次既然抓到了久住,哪怕他现在不愿意说话,但我们还有更多的时间…至少能够让我们能够进一步接近真相。”   伊吹的手依旧没有放松,他盯着志摩:“所以……”   “所以,放心好了,”志摩若无其事道,“我暂时还没有退休的打算。”   伊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   “好,我要跟志摩做一辈子的搭档!”   “我也要跟小阵平做一辈子的搭档~”   “……”   松田阵平脑袋上披着毛巾,躲过了幼驯染再一次试图勾肩搭背的动作。   “…志摩警官说得对,我也觉得你们两个性格才是一个妈生出来的…而且我们俩不在一个队怎么做搭档。”   “诶——”萩原拖长声音,“那还不是因为小阵平太厉害,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啧。”   “而且这样的话,小阵平就可以跟志摩警官做兄弟了吧?”   “哈?什么逻辑啊?”   “嗯?需要逻辑吗?”   “……”   松田警官面无表情扭过头,在志摩警官眼里看到一丝似曾相识的笑意。   “……”   志摩轻咳一声:“所以,你们两位是伊达警官打电话……”   “是啊,”萩原研二笑道,“其实我们跟伊达警官是同期——这次听说现场可能被埋炸弹,正好手边的事情也办完了,就赶过来了。   “不过一开始,是松田发现了不对劲,对吧,小阵平?”   “啊,”松田点了点头,“你们那位队友九重世人顺路带上我们,就把大概事情稍微说了一下,但是班…伊达警官那边很忙,毕竟是两个现场,这边我们得不到更多的信息,只能漫无目的碰运气,直到快到岸边的时候……”   他顿了顿。   “我闻到了火药味。”   志摩跟伊吹对视了一眼。   萩原接着道:“然后我们就下车看了看,发现了一大片预先埋好的炸弹跟水下的爆/炸物,不过这也正好给了我们方向,所以最后我们决定松田先留下来处理,我跟着蜜瓜包车,双方随时联系——”   他顿了顿,突然语气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炫耀感。   “因为小阵平的手很快。”   “……”   所以,这句是特意补充给他们听的吧。   志摩心想。   他刚想开口,伊吹突然冷不防开口。   “志摩摩的脑子特别好用。”   “……”   萩原与伊吹突然停下脚步,他们对视。   萩原顿了顿:“嘛,小阵平的脑子也很好用。”   伊吹认真道:“志摩人很温柔,而且很体贴。”   萩原也认真道:“松田虽然看上去凶巴巴,但人也很温柔很体贴。”   很温柔很体贴的志摩:“……”   看上去凶巴巴但也很温柔体贴的松田:“……”   这是什么搭档/幼驯染的恐怖滤镜吗?   两人面无表情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木然。   ……   “总之,”志摩无奈率先把人抓回来,“这次多亏了你们,也多亏了伊达警官,不然这一次怕是要……”   如果当时全军覆没……   萩原研二笑着道:“都是大家的努力,其实我们当时也一直在听广播,你们当时现场的情况真的是……”   松田接道:“用命来赌。”   现在的一切,都是大家用命赌来的。   “而且,毕竟这件事情跟零号也息息相关,”萩原点头道,“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零号……”志摩迟疑几秒,“你们是……”   “嗯,我们是朋友。”   ……   “久住?!”   所有人脸上的轻松在看到久住面朝下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久住身下的鲜血浸染着土地,并且范围还在不断蔓延扩大。   志摩瞳孔猛缩,他上前蹲下,谨慎伸手摸向久住颈边。   “…死了。”   他低声道。   “看守的人呢?”   “这个伤口,是刀伤。”   松田也蹲下。   “难道是……”   “一期一振?!”   两人口中吐出了同样的名字。   他们都愣了愣。   “诶?!”不远处一个警察匆匆跑过来,惊恐地盯着地上的尸体。   “怎…怎么回事?!”   “我还要问你们怎么回事,”伊吹一步上前抓着警察衣领,脸凑得很近,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不是你们在看管久住?!”   “我…刚刚有人喊我去前面,”那个警察脸上满是迷茫与慌乱,“而且也不仅仅只有我一人……”   志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其他人呢?”   他冷静问道。   “刚刚你在附近有没有见到什么人?”   “他们…我不知道……”那个警察支支吾吾,“也…也没有看到什么人。”   志摩盯了人几秒,示意伊吹把人放下。   “我们得上报。”   他道。   “而且——”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几人,顿了顿。   “很大概率,这次队伍中有内鬼。”   “可恶……!!!”   伊吹一拳狠狠砸向树。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才抓到……竟然最后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功亏一篑……   “不,”志摩走上前,抬手摁住伊吹的脑袋,认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们的线索还没有断。”   “志摩……”   “你还记得久住之前跟我们说了什么?”   “‘我的结局…你们可以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   “没错,”志摩认真道,“这说明久住一定程度上已经预料到了他的结局,并且,他的死亡…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即便不能立刻阻止,但一定也会告诉我们什么。”   “……”伊吹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志摩,我们去那边吧。”   “伊吹……”   “我们去零号那边吧,现在只有他,能够给我们答案。”   零号那边……   零号曾经告诉他的事情……   志摩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几下。   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是一如既往的锐利与冷静。   “好。”   行动分配很快。   久住哪怕已经死了,但尸体也必须要运回去。   在场所有警官很快地分配完各自的任务。   九重世人带一部分人、包括久住在内一同回警视厅,一部分人控制遇到的所有神志模糊的人,一部分人继续追击那辆保时捷与暗杀的摩托。   他们前往久住对着摄像头说出的那个地址。   “柯南呢?”   志摩随手抓着一个警官问道。   “啊,”那人愣了愣,“柯南好像搭上一辆黄色甲壳虫车离开了。”   “离开了?”   “说是家里有人带他回去。”   ……   阿笠博士紧张地时不时看着坐在后座沉思的柯南。   “工藤,”灰原哀手上不断点着平板,平静问道,“你要选择哪一边?”   “……”   “如今你的身份暴露,你周围的人都会有危险,你的家人、朋友,包括你的那位天使在内,”茶色女孩眼睛盯着屏幕,“她应该会来找你。”   柯南垂着脑袋,整张脸陷入黑暗之中,只能看到反光的眼镜。   放在一旁座位上的手机不断跳出新消息。   江户川柯南的朋友,工藤新一的朋友,他曾经认识的、现在认识的朋友、亲人……   还有,兰。   他并不是不能继续隐瞒下去,毕竟罪犯的话…怎么可能被相信?   曾经也不止一次,有人在兰的面前故意说过类似的话……   每一次,他都想办法成功绕了过去。   但这一次。   久住做的事情确实很成功,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关于工藤新一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也不得不让自己的老爸启动最终的保护措施。   兰会被接到一处安全的地方,直到组织覆灭。   否则……   但这也意味着,他无法、也不能再隐瞒下去。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如何在解决一切后,消灭组织,让黑暗中的人得到自己该有的惩罚,然后得到解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真正地站在兰的面前,但如今……   柯南伸出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掌。   依旧是一具属于小孩子的身体……   依旧是江户川柯南。   他不甘心地咬牙。   拳头缓缓攥紧。   “怎么样,选好了吗?”小哀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人,再次问道,“工藤,去哪边?回家,还是……”   “去战场。”   柯南冷冷道。   “我要去事件最中心的地方。”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与疲惫,也是一往直前的坚定。   灰原哀注视着那双眼睛,顿了顿,轻轻勾起唇角。   “那么,如你所愿。”   “大侦探。”   …………   “失败?”   “没办法,干扰太多,”贝尔摩德身体前倾,摩托飞速穿梭在车流之中,“不过,走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位一期一振,久住应该活不久…你们那边?”   “基安蒂、科恩、宾加死亡,有人泄露计划。”   “哦?”贝尔摩德轻笑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也就是说,现在就剩你跟波本?”   “贝尔摩德,你要弄清楚,你是哪边的人。”   “这个就不劳你担心了,朗姆那边呢?”   “我自然会去说清楚。”   “但你们身后可是跟着一堆警车…现在你们要去那边?”   “不错,”琴酒停顿片刻,冷冷道,“我需要问清楚一件事。”   “计划泄露,你在怀疑…苏格兰?但是苏格兰不是跟零号……”   “既然有人要跟我玩游戏…我自然要奉陪到底。” 第186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六天:“成为,审神者。”   那个地址。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地址。   只要是此刻看着电视、手机,看着现场直播的人。   十几分钟过去,无论是在工作、学习,咖啡馆、家中、学校、会议室…口耳相传,甚至比病毒蔓延的速度还快,一个接连一个,由点到线到网……   几乎大部分人都停下手上的事情,眼睛紧紧盯着从电视里不断变换的场景。   听着里面的对话,迷惑与恐慌的情绪在久住手中按下引爆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尖叫声随处可闻。   也这是这个时候,游船场景的屏幕一黑,转到了其他场所。   发生了什么?   到底有没有爆炸?   那些在现场的警察…那些在处理这些事情的人……   他们怎么样了?   还是说,这个世界真的会像那个久住所言,来到了末日吗?   【你们有没有听到刚刚那个地址?】   【我知道,好像是东京中心最热门的那个体育馆,前段时间我还跟家人去看了一场比赛。】   【前两天好像挂了牌子说是在检修不让进,好可疑!】   【有没有人现在一起去看看?】   【我看到隔壁REC开了直播,说是要亲自去看看。】   【真的假的,那个主播之前不是散布假信息被警方抓进去,现在又出来捞钱了?而且现在不能开直播吧,都会自动跳转到电视转播。】   【是文字描述直播,链接:xxxxxxx】   【呃,我觉得还不如继续看电视直播,反正待在家里也影响不到。】   【!求助:…我在学校,我同桌好像也受到影响,他想往外面走,老师喊他停下来也没用,我们只能把他绑在椅子上…医院电话也一直占线…而且更恐怖的是即便绑在椅子上他好像感受不到一样,拼命想往外挣扎,衣服都快勒破了…甚至皮肤也勒红了,我们不敢放开…还有一些老师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我好害怕有没有人来帮帮忙!】   【我们这里也是,其实医院已经满人了,但是医生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注入安眠药让他们安静下来…但即便是这样,他们的身体本能好像还在,而且,刚刚所有人突然一起说了电视里的那几句话,‘为了主’什么的…那个场面超级恐怖……我身经百战的老师都震惊了一秒。】   【…才一秒吗?我家这边街道上也有一堆人,他们同时停下来看向一个方向…我妈直接关上门窗,所有外界光线都遮得死死的,我爸说还好家里之前囤了一些食材,可以勉强过个一周。】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政府没人管吗?】   【你们不知道吗,政府内乱了。】   【??】   【哈?】   【我听说了,我叔叔的朋友的儿子在政府还有警察厅工作,说是那边在抓人,好几个最高层也被抓了……】   【现在抓人…程序没问题吗,难道这次是政府内部有人策划的?】   【……所以他们考虑的是趁机上位,根本不管我们?】   【不知道。】   【我这里也没什么内部消息,还是看电视吧…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好奇那个久住口中的秘密。】   【我也…但是看这个环境,应该到地方了吧?话说我们跟着的是谁的视角?】   【等等…………】   【…等等,这是什么?!】   【体育场呢?!】   网络上无论是帖子还是各个消息都卡顿了一秒钟,随即铺天盖地的消息再次以一种眼花缭乱的数量爆发。   体育馆不见了。   或者说,原本应该是体育场的位置,出现了一片固定范围内的废墟。   椭圆形的场地。   绿植与中心之间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割裂一般,范围外面的无论是街道还是草丛依旧非常自然地[存在]着。   以一种日常的状态[存在]着,与往常无二般。   但范围之内,却像是被一道极大的力量一扫而过,建筑、设施、所有的一切都被碾成狼藉残骸。   灰尘、石头。   原本耸立的建筑体育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在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被完全摧毁。   而里外则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中央。   保护着外部不受到任何影响,而内部则像是遭到狂风暴雨般的侵袭,被无情毁灭,无一例外。   只除了。   悬空站在正中央的几个人。   但更诡异的是街道上路过的人,却仿佛没有看到这反常的一幕。   如往常一般匆匆路过,没有给予一个眼神。   【…如果第二天醒来,有人跟我说这一切都是某个魔术师的营销,我也是能接受的。】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家就在市中心,但我根本没听到什么动响,而且你们看街道上的路人,他们好像完全没看到……】   【我刚刚路过,我是真没发现,直到我看到电视上……】   【好像是认真想要看到…或者脑子里想着要找体育馆的时候才能看到。】   【难道真的有外星人控制了我们的大脑?】   【世界终于变玄幻了。】   【那个,站中间的那个人,他是不是前段时间非常火的……】   【零号?!】   【零号?】   【他看上去好像不太一样……】   【废话,有人类能够站在空中吗?】   【周围那些人是谁?他们身上怎么都带着刀?】   【不可能,东京是有管制刀具政策的。】   【拜托,都外星人了,还会有人管这个吗?】   【…所以,那个久住想让我们看到的就是这个?】   在电视上播出这一幕的那一刻,现场埋伏的公安也同时行动,他们纷纷拦在最外层,将路过的大众隔开,并在外部拉起线,立上牌子。   阻止普通市民的靠近。   但即便如此。   所有人依旧能够清晰地看到站在最中央的那几人。   而电视直播的视角则更加清晰,甚至连每个人的模样、衣着、表情都拍得一目了然。   ……   还在赶来路上的几人,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   但在看清楚零号的那一瞬间,同时陷入一种夹杂不安与忐忑的沉默。   因为零号此刻的模样。   因为零号此刻的神情。   冰冷、漠然……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非人感。   一种古怪的陌生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极远。   …他们也从未见过零号穿过这身衣服,像是古代主公的羽织,黑色中夹带着银色的细纹,仅仅一眼望过去,便能够感觉到材质似是不同于他们所见过的任何一种。   轻薄却不像丝绸、不像布料,但能够感觉到其中的韧性。   泛着金属的光芒。   但零号的手中并没有任何武器,但相较于他而言,周围的几人却截然相反。   几人与零号的距离不近不远,就像是忌惮着什么,不敢真的靠近,但即便如此,那几人也是将零号不透风地围在中央。   只是,无一例外。   他们表情凝重,腰间挂着一把刀剑,手扶在刀柄上似乎是在提防着什么。   所有人衣物底色全白,纹路复杂,上面勾勒着不同复杂符文形状,微微泛着金光。   同样是从未见过的材质,但如果要说的话,倒更像是统一的套装。   无论是柯南还是志摩松田一行人,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零号跟他们聊过的一些话,前后串联。   难道,这就是……   零号曾经提到过的那个幕后组织?   但即便很难真正一时理清楚中间的线索,看到零号此刻模样…心中不知为何蔓延某种复杂与酸涩……   这一幕双方对峙的局面却是能够看得明明白白。   逼迫、威胁、控制。   零号在思索、斟酌着什么。   在决定着什么。   ————   两个小时前。   一切刚刚开始。   “这里是黑匣子。”   “没有人能够听到我们说的话,自然也无法与外界联系,”一个戴着黑兜帽的小孩坐在桌子后面,但声音却嘶哑得不像是活人,“您放心,零号先生,这里的一切都不会被泄露出去。”   一间四面全是玻璃镜子的房间。   所有人的身影都清楚地映照在其之上,在每个角落都有一盏白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镜中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像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空间。   包括零号。   也包括坐在他对面的……   小孩。   “我们的交易,也不会被任何人听到。”   零号却没有理会这句话,只是凝视着被兜帽遮掩大部分身体的小孩。   “你是谁?”   “当我亲自出现在您面前时,您也无法认出我的身份吗?”兜帽下的身形像是颤抖地笑着。   “你想说,自己是乌丸莲耶?”   声音一顿。   “…看来,您跟[那边]果然对我的事情非常清楚,阁下为何不愿坐下?”   “我不跟傀儡交易。”   “哦?”兜帽下似是又笑了一下,“难道像您这样的人,也会被表象所影响?”   “是表象还是伪装?”零号冷冷看他一眼,“既然你清楚我所掌握的信息……”   话音未完,便转身直接离开。   “等等。”   嘶哑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兜帽下的身影摘下兜帽,露出一个黑发的脑袋,但小孩的眼神呆滞木讷,眼里看不到丝毫恐惧、迷茫的情绪。   他的身体瞬间如提线木偶一般倒在一旁。   座位上,竟然缓缓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这个身影的模样很老,脸上满是皱褶,仿佛年龄被凝固压缩在时间里,比世界上所有能够看到的还要更老,就像一两百岁的年龄完全被全部外显在这具躯体之中。   脸上、身体上。   还是说,这是他能够继续活下去的代价?   他扶着一旁的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   脸上挤出一个努力温和却依旧阴冷的笑容,另只手抬起,恭敬地请面前的零号坐下。   “太多人想要我的命,我只是…需要确认您的身份,只有[外面]的人才能看清这一切,就像您一样,零号先生。”   他圆滑道。   “我想,您只要看到我,就知道我一生所求是什么。”   零号凝视着这具身体,许久,直到对面挂着的表情似乎无法再坚持下去,才缓缓拉开椅子坐下。   黑色长发垂在脸侧,冰冷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桌面。   “寿命、外貌、健康的身体……”   “不错,”乌丸莲耶喘了几口气,颤巍巍坐回去,“想要得到这些,您也看到了,我为此做出了多大的努力,研究、实验……为了人类的进化、为了人类的永生,我付出了我的一辈子,甚至是下辈子,变成如今这副活不活、死不死的模样,但…从来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我……   “直到,我发现了一条更轻松的路。”   那双带着贪婪的眼珠死死地盯着零号面无表情而漠然的脸。   “——成为,审神者。”   “您说过,会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东西。”   “那么这一个,您可以…给我吗?” 第187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七天:“只有先掏空一个人的神志,才能够填充更多的东西。”   镜面中反射出无数动作同步的人影。   任何细节在这种放大下都会一览无余。   自然也包括两人的动作与脸上的神情。   “你想成为审神者?”   “不错,”对面老人脸上颤颤巍巍扯出一个弧度,却根本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与“笑”相关情绪,“我知道你们会从现世中挑选出成为审神者的普通人。”   “现世”“审神者”“普通人”……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无论是用语还是对于“审神者”一词的态度,对方似乎比其余人看得更…接近客观角度的本质。   但这也意味着,对方不再执着于所谓的“神明”“邪教”的盲目崇拜与传说。   想用手亲自剥下“神明”之类的外壳,渴望以自身成“神”,并以此为基础,来设计…吗?   然而,这种自认为“近在咫尺”“垂手可得”的空想与计划,往往更加疯狂。   冰冷机械而反人类的疯狂。   “你应该知道,这需要灵力。”   “灵力,”乌丸莲耶身体前倾几分,“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我甚至亲眼见到过这种‘灵力’所能做到的事情!”   被周围褶皱挤得极小的眼睛,突然爆出精光。   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狂热。   “力量…这才是超出自然的力量…这才是能够掌控全世界、全人类的力量……操控、永生、能够回到过去、前往未来,真正地脱离生老病死的诅咒…成为凌驾于整个世界的‘神’……”   零号没有打断对方,只等着对方说完后。   “可惜,你没有灵力。”   平白的陈述。   却让对面的人面部瞬间扭曲,如枯木一样的颈部绷得极直,仿佛随时会断裂一般,拄着拐杖手背的血管凸起。   但或许是这具躯体已经老到不能再老,所有维持生理机能的器官都只能尽力迟缓地运作着。   或许,也只能被称为零散的部件。   零号的目光从看不出颜色的灰白血管上一触即离,抬眼看向对方。   “能否成为审神者,并非我能控制,你可以去找[政府],”零号停顿片刻,“当然,我相信你并非没有试过。”   “不错,”乌丸莲耶喘着气,“但他们拒绝了我,所以,我只能找到你…我想,只有你能够理解我,既然同样身处永无天日的黑暗之中,同样…被所谓那些正义人士想要驱除出世界……也只有你!能够理解那些被世俗抛弃的人,与世俗对抗的人……能够理解我们这些为了生存而挣扎的人……不是吗?   “也只有你,能够帮助我…帮助一位老人去实现他卑微的心愿,去帮助我、帮助人类去发展进化…打破世俗愚笨迂腐的守则……”   口中说着这些话,眼睛却紧紧盯着零号的脸。   但乌丸莲耶无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   就像是心如硬石的旁观者,只垂眸静静听着,听着一个人的诉说、愤懑与所求。   又如……   高高在上、如那些愚蠢信徒口中的“神明”一般。   居高临下的平静一瞥。   ……   审视?自不量力?还是嘲讽?   乌丸莲耶清楚对方的眼中不含带任何情绪,仍不断恶意揣测。   一种嫉妒、怒火与恨。   熊熊燃烧,火舌仿佛要烫伤喉咙,冲破理智,想要刺伤、撕破对方脸上的漠然与平静。   这种情绪来得毫无根由,又或许他的心中最深处早已被这些情绪所裹挟、掩埋……   无数被[政府]普通人员的轻视嘲讽、被所谓[神明]看似礼貌中不经意行径透露出来的蔑视…他一直将自己藏于组织黑暗最深的地方,以这副衰老丑陋的面貌苟活着。   即便是曾经重视的下属,这段时日也被他拒之门外。   他知道他们想找到他的所在,也知道他们各自藏着的心思。   但没有人,能被允许看到他真实的模样。   直到,夙愿达成的这一天。   隐忍蛰伏如此之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今天,就是这一天。   这种屈辱,这种愤怒、隐忍…裹挟着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此刻一同如浪潮涌上。   毫无掩饰的可能。   对面那个男人的双眸,如一潭平静而黑色的水面,将他全部最真实的模样倒映出来。   他最厌恶的模样,最厌恶的身体。   乌丸莲耶身体隐隐颤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克制。   快了…快接近那一时刻了……   想到之后…他能够做的,他会去做的……   一想到夙愿即将达成的渴求与喜悦…足以冲昏他的大脑。   到那时候,面前这位所谓的“神明”,还会像如今这般冷静吗?   眼里会不会像那些…他曾见到无数次,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被拽下神坛时所露出的恐惧、软弱、不可置信?   以及最后的哭喊与绝望。   最美妙的绝望。   ……   “说了这么多,你似乎已经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   “不错!”   乌丸莲耶大声道。   “自身没有灵力,不代表我无法利用灵力…我需要用灵力洗涤我的身体,即使用光、消散…但有来源,就代表可以随时补充…我知道你们审神者可以将灵力储存在物体内,这样我便可以通过‘器’来使用灵力……   “使用、孕育……我想,即便对你们而言,这个办法带来的利益,不必我多说。不仅仅能扩张审神者的队伍,甚至在作战时也能成为一支新的军队!   “您现在最需要的应该也是军队人手吧?难道这不是一个更好更实际的方法,难道您不愿意培养更多只属于您的‘审神者’,为您一人使用吗?”   老人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某种激动,但嗓音却越来越哑,干咳断断续续,仿佛身体与灵魂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已然无法支持另一部分。   但他所说的话,确实是个诱惑。   过于明晃晃而直白的诱惑。   形成更壮大的势力。   但对面黑发男人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类似情绪。   “物品,”他道,“就像你们此前派人去夺取的项链,怪盗基德的目标之一,‘神域之海’?”   “不错,即便我们无法使用,但提取其中的能量,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灵力并非难事…贝尔摩德跟我说最后您拿了去,我们自然愿意放弃,以您的意愿放在首位。”   乌丸莲耶顿了顿。   “想必朗姆之后也向您解释过了,当时参与行动的另一个组织‘动物园’,他们也只是听过您的名字,对于他们的冒犯,在我得偿所愿之后,组织也会给您一个交代。”   “是吗?”   “这…您的意思是?”   零号却没在个话题深入,转而道。   “我曾经建立的公益组织受到了不少势力打压,有一部分来自你们组织…也就是说,你们做了很多非法实验?”   “…您也知道,想要维持我如今的状态,自然需要不少的努力。”   零号的目光移向一旁从一开始倒下便再没动静的小男孩。   ”这就是你跟[政府]能够合作的打算,是吗?”零号轻声道,“这也是[政府]此前与愿意跟你合作的原因,你对我说过的话,自然也跟对面说过。”   “…毕竟是为了生存,‘神明’的力量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抗衡,只是为了能够在您与那边之间苟延残喘…想必您能够理解。”   “这个小孩,就是你们的实验品?”   “不错,他只能够活三天,然后重复活三天。”   零号将目光转向他。   乌丸莲耶倒是不避讳,甚至笑着介绍道。   “这也是我想向您介绍的产品,也是为了让您能够亲眼看到计划的可行性,毕竟交易这种东西,自然要眼见为实。”   说着,他抓着小孩的头发,将人的脑袋抬起,面容彻底展现在零号面前,也展现在所有的镜面之下。   “这具身体现在只是个空壳,只要通过我们实验室里的设备,往里面注入你们的灵力,他便能够拥有短暂的生命与意识,能够按照其‘主人’的命令行事,是目前为止最佳的实验品。   “这也是为什么说,我们能够为您制造一个不死军团的原因。”   “现在”只是个空壳,那么之前呢?   零号将目光移开,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灵力的来源?”   “自然是那些‘审神者大人’的好心奉献,就像您说的,此前与[政府]的合作。”   乌丸莲耶松开手,小男孩无声又倒了下去。   “抽取灵力,物品储存,注入灵力,”零号冷淡道,“我怎么觉得,这是一个完整的流程。”   乌丸莲耶又挤出一个笑容,但怎么看怎么怪异。   他没有回应,只是道。   “您,意下如何?”   “这就是你的交易内容?”   “是,”乌丸莲耶道,“您带我去您的‘世界’,让我成为审神者中的一员,我会在这个世界不断为您提供一支军队,让整个世界的人类都成为您的‘人’。”   “到底成为‘我’的人,还是成为你的人?”   乌丸莲耶低低笑道:“想要成为‘审神者’,我的命,难道不是掌控在您的手中?”   零号凝视着他:“所以,你想要我的灵力。”   “是,”乌丸莲耶直接道,“您随时拥有停止的权力…我已经是个老人了,我所求的不过是恢复年轻、寿命延长…我此前所做的一切实验与努力,也不过是为了增加让您能够点头的筹码。”   说的比唱的好听。   这种无私奉献的精神,更是感人至深、催人泪下。   那么——   “‘整个世界的人类’?”   “只有先掏空一个人的神志,才能够填充更多的东西…您说是吗?”   所以,这就是他全部的计划了吗?   零号垂眸沉吟。   乌丸莲耶似是难以忍受这种等待与安静,他又开口道。   “当然,这些仅仅只是我能够给予您的东西,但我也清楚您的顾虑。不如,让我再给您[那边]的坐标地址作为交换,您意下如何?” 第188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八天:乌丸莲耶   坐标…地址?   零号的眼眸渐渐加深。   是试探,还是……   这并非他们第一次联系,却是第一次亲自面对面交流。   从进门到现在,对面便一直在试图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着什么。   实验、[政府]、军团、地点……   毫无疑问,对方在试探他需要什么。   试探他如今实力如何。   军团代表他如今所拥有的力量、势力。   坐标代表他如今所掌握的信息。   无论他对哪一个表现出渴求或是倾向,便暴露自身相应匮乏不足之处。   有弱点、有渴求。   便能够针对,能够威胁。   也能够让其组织在最迫近的未来,选择最后的站队。   但表面的依附,也代表随时倒戈的可能。   可惜……   他需要的也只是[表面]。   至于对方口中的坐标,按照时政的计划,浮出水面的大概率都是幌子与鱼饵,只等着人咬。   或许组织也并非不清楚,但既然拿出来,便代表隐晦的拱火与挑唆。   站队只是一时,如何夹在中间活下并获利才是他们最终的目的。   但想要坐收渔利,组织还需要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   “提供的‘军队’也好,地点也罢,我想要的东西,上一次我们交谈时已经说过。”   零号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微微垂眸。   “我要你的组织,契约呢?”   乌丸莲耶一时没有说话,他似乎有些讶异,即便提出“军队”与“地址”的交易条件…对方依旧坚持最初的选择。   上一次会谈所谈论的交易内容。   组织的所有权。   像是开玩笑般的夸口,但对方却表明,这并非玩笑。   为什么?   组织对零号有什么用?   为何在这个时候,零号依旧再一次提出组织的归属?   组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就像是…这次会面本身的目的,便只是想达成与组织的交易。   从明面上来看,也确实如此。   但无论是他还是对面的男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没有明说的话语下暗藏着的是什么。   他们真正合作的是什么。   真正想要对付的,应该是谁。   沉默只持续了不到几秒。   乌丸莲耶没有犹豫多久。   但是没关系。   他想。   无论零号现在想要什么…都已经没任何关系……   面对不理解的事情,他只需要处理人,而不是事情本身。   “只要我能够得到我想要的,组织自然是您的东西。”   他道。   老人动作迟缓地掏出一份契约书。   “上次交流结束,这份契约书就已准备好,即便五五分,实权也是归您。”   他将其摁在桌面上。   “但是…我也需要您的凭证,您真正的许诺。”   他颤巍巍抬眼看向零号。   “每一位审神者身上都有能够返回自己‘世界’的东西,我碰巧知道,您手上的便是一张临时住房身份证明,您若是能以此为凭证……   “您放心,这种东西放在我手上也无法发挥作用,不被灵力眷顾之人终究只是普通人,最后…还需要您亲自带我前往您的世界。”   零号没说话。   他敛眸想了想。   他想了很多。   从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   从各个细节,到每一句话。   一种怅然若失……   一步步按照计划走向最后,猜测与现实慢慢重合,他总是会有一种这样的感觉。   被包裹于最中心的,是一种厌倦。   淡淡的厌倦。   四周很安静,零号微微偏头看向上方。   没有天空,只是玻璃。   他从玻璃中看到了自己。   相似又相反的自己。   ……   最后一步。   ……   乌丸莲耶紧紧盯着零号,这是第一次他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某种情绪。   极淡,但若仔细观察,便不会错过。   仿佛游离于世界的外侧……   “随便吧。”   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下意识的思索,乌丸莲耶眸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看着对面的男人微微抬起手,一张平平无奇的证件出现在手中,泛着金色与蓝色的光芒。   并非任何科技能够做到的,真正超越自然的力量。   老人眼也不眨地盯着这张证件。   零号将其摁在桌上。   双方都将自己所持之物放入桌面正中央的机器之中。   这是一个简易的置换机器。   双方物品放进去、关上门,机器会自动旋转,朝另一方打开门。   为了确保交易进行顺利。   咔哒一声。   零号取出契约书,淡淡瞄了一眼上方的内容。   仅仅只是视线范围内所见到的,便已是触目惊心。   不同的实验、不同的项目……   位置、地点、人员……   零号拿起笔,在签名的地方随意画了几笔。   但最后一笔,并没有立刻拿开。   气氛隐隐弥漫着一丝古怪。   对面似乎也不知为何保持了沉默。   零号轻笑。   “‘黑匣子’这名字很好,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一无所知。”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为什么现在还不动手呢,是害怕吗?”   最后一笔。   笔尖离开纸张。   乌丸莲耶愣了愣。   他也笑了笑。   “原来,您知道啊。”   “您既然知道,又为何将东西交予我?”   “自信,还是阁下这类‘神明’特有的傲慢与自负?”   ……   嘶哑苍老的声音已然无法掩饰其中的狂喜与激动。   倏然,周围强光大盛。   强白光在无数玻璃反光下,刺激得让人几乎无法睁眼。   面前的人影也在那一刻,消失在桌前。   零号站起身,原地没动,不动声色地将契约书随意折叠塞到口袋里。   四周传来声音,无法分辨方向。   “明知是陷阱,又为何还要亲自踏入其中…当然,如我先前所说,也许这是你们这类自称‘神明’之人的通病,我才能……”   “才能抓到,那些审神者吗?”   零号闭上眼睛,但倏然的强光,还是给双眸带来了刺激。   眼角微微泛着红。   他没有在意。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低笑。   “看来你听懂了我的话。”   “你说得很清楚,”零号的眼睛依旧闭着,直挺的身形立于强烈白光照射的正中央,“提供灵力,还是被抽取灵力,即便[那边]与你合作,又怎会有审神者心甘情愿一直配合你的实验?”   “不错,你知道我们最初是如何发现你们这类人的?在所谓‘审神者’降临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他们就想要夺取现世的一切力量、一切权势,无论是高层政府,还是地下世界,搅乱一切本该有的秩序。我们需要应对,需要武器,需要出路…直到真的抓到一位‘神明’。   “我们才发现,神,不过只是拥有不同能力的人,他们拥有与人类同样的贪婪、同样的欲望,可以被收买,可以被利用……   “我们做了研究、开那么多实验室,就是为了探清拥有灵力之人的身体构造与我们的不同,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但意外之下,我们发现那些灵力可以输进普通人的体内…不,不是体内,而是灵魂!   “灵力…灵魂之力……   “去控制、去同化、去占据……   “最后,我意识到,我的灵魂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通向永生!唯一要解决的,就是这具躯体。”   那个声音停顿片刻,仿佛身体无法再支持如此激动的情绪,但其本人意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最开始我们研发的APTX4869并不稳定,也并没有真正永久地改变身体的年龄与状态…一旦失败,随时可能死亡,我需要更多…更稳定的手段……   “而灵力,普通人无法持久地保留灵力…就像刚刚你见到的傀儡,最新的研究成果也只能维持短暂的三天…所以,我需要能够长期供给灵力的‘审神者’,或者更好,一整个充满灵力的世界…‘本丸’……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这个世界,所有的死人都会成为我的工具…用另一种方式存活,我仁慈地赐予了他们永生,他们自然该向我表达感激与臣服。”   零号静静听着:“这就是你用来对抗[政府]的计划?”   “死的人越多,我的军团越壮大,[那边]派来的人越多,我们能够抽取灵力的资源越多。再加上,[那边]的局限之处…赫赫,没错,这并非难以猜出…一开始选择隐藏于世人之间行动,就必定有其原因……   “最终,他们如何能与一个世界相对抗,又如何与真正掌控这个世界的‘神’相对抗?”   “那么,我呢?”   “你,零号,自然会成为这一切的基石!”   乌丸莲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   “你难道不想从这里离开?用你身上的灵力,让你世界里的那些‘刀剑’现身?”   “‘黑匣子’…里面无法发生什么,都无法被外界知晓。”   零号又重复一遍,语气平静。   “这四周的镜面,是你们实验室的产物装置吧,既然你毫无忌讳地将计划一应袒露,你似乎笃定我无法再出去。”   “不错,镜面会吸收能量并模拟波动,无论是储藏还是模拟反击…简而言之,你的一切灵力都会成为我的东西,然后,被永远困在里面。”   “你呢?”   “我?”嘶哑的声音又赫赫笑了两声,“我自然已经不在这里…你想要逃回‘本丸’的途径被我封死,你如今只剩最后一条路。”   “最后一条路…吗?”   零号轻声道,双眸闭合,却又叹息一声。   “既然明知陷阱,我又为何亲自踏入其中。”   “为什么?”   “因为我想了解一些事情,以及,给某些人找个理由。”   ……   一个猎物,两名猎手。   只有身处陷阱之中,一个猎手才会吐露自己的计划。   只有身处陷阱之中,另一个猎手才会撕下维持的假象,露出真正的面目。   一名猎手,两个猎物。 第189章 社恐的第一百八十九天:“真正地,跟我们离开?”   乌丸莲耶皱眉,他没明白。   如果“一些事情”指的是他的计划,“某些人”指的又是谁?   老人紧紧抓着手杖,阴鸷的目光透过摄像头,盯着闭眼站在中央的男人,像打量货物一般,目光一寸一寸从上至下滑过。   零号。   没有人知道零号的真实年龄。   或许上百,或许上千,但无论多少岁,如今却拥有这样一具充满活力的身体。   年轻的身体、年轻的面容。   闭眸微微昂起的颈部,血管清晰可见,仿佛能够听到下方流动的血液…鲜活,带着生机……   令人馋涎欲滴。   苍老枯死的指尖触碰屏幕,摩挲着屏幕中男人的脸。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今的他不被允许拥有的。   他憎恶自己身体。   早该入土的身体。   憎恶,厌弃,却暂时无法摆脱,不得不继续苟延忍受。   “Boss,”身后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时间到了,该走了。”   “不急……”   乌丸莲耶手顺着屏幕滑下,喘息几声,仅仅一个动作便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但这仅仅只是身体的问题。   他的灵魂却不同。   他用手杖戳了戳倒在一旁没有呼吸的小孩。   “把他带走,循环利用…告诉朗姆,把手环带进去,切记,确保万无一失再行动。”   “是。”   脚步声离开,乌丸莲耶关闭屋内的投影仪,原本憎恶冰冷的眼睛在触及零号略微苍白的脸庞时,竟染上一丝渴望与贪婪。   这种渴望并非对“人”,而是对“物”。   他确实不明白零号所说的内容,这个世界的秘密很多,有些时候,他怀疑自己丧失了好奇的能力,毕竟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能够弄到手上,最终他都能得到所需要的一切。   更何况这些自诩“审神者”神神叨叨的话语,无论意义为何,对[现实]都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眼前,就是属于零号的[现实]。   ……   他再次摁下对话按钮。   声音再次通过传声器到达室内。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迷茫、很困惑…甚至心里充斥着被普通人捕捉的耻辱和不可置信,没关系,这都很正常…但只有一点,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需要你,以及,之后又会对你做什么……”   乌丸莲耶紧紧盯着屏幕中男人的神情。   “我一直有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需要用实验来证明。既然在解剖‘审神者’的身体后,没有在肉/体上发现与普通人之间的区别,那么灵力来源的答案就很简单,是它命名的来源,也是唯一的可能——来源于灵魂。”   嘶哑苍老的声音传至房间里侧,话语已然带上危险暗示,但监控器中的男人却并无任何反应,甚至连本该有的、他所渴望见到的惊恐都没有。   难道,是有后手…还是……   不,不可能。   所有对方可以利用的路径都已堵死,再加上此前几次捕捉审神者的案例也证明可行……   是在思考如何离开?   还是撑着最后的虚张声势?   “…灵力能维持灵魂不灭,躯体却不同,普通人的躯体会衰老、会枯竭,但审神者却不一定…不错,我见过年迈的审神者,也见过年轻的审神者,但无一例外,拥有强大灵力的审神者似乎能让身体在完美状态维持得更久一些……   “或许身体能维持不衰老的原因,便是灵魂…或者说,强大的灵力……   “我猜测,这是‘灵魂对身体的影响’,猜测需要实验来验证,我想,这一点你再清楚不过。   “但抓来的审神者都不堪用,最多做个反复充能的物件,体内的灵力少而干瘪…或许只有更高位的‘神明’,实力更强劲的‘神明’能够配合我完成实验……   “比如你,零号。”   ……   “你这是做什么,朗姆。”   苏格兰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他依旧背着贝斯包,一身灰蓝色兜帽卫衣,遮住半脸,只能看到垂下的短发。   他跟朗姆已经走了很久,从体育馆外部到内部。   “既然要保障那位先生与零号的安全,我们应该来到高处,”苏格兰淡淡道,“这是我的作用,而不是在这里,莫名其妙被枪指着。”   在离他后脑勺不到几公分的位置,黑黝黝的枪口正对准着。   甚至隐隐能闻到刺鼻的火药味。   几分钟前,这把枪刚刚夺去某位组织成员的性命。   他只是默默记下容貌与代号,没有去问。   “琴酒说,你跟零号走得很近。”   朗姆声音很低,空旷场内依旧能听到回声。   苏格兰语气冷淡:“我的行动一直是按照组织的吩咐。”   朗姆叹了口气:“但你们走得太近了,近到连那位大人都不得不怀疑。”   “怀疑?”   “怀疑,你是不是卧底。”   苏格兰沉默片刻,不动声色道。   “朗姆,什么时你也变得像琴酒那样多疑?”   “多疑?”   当朗姆脸上没有笑容时,让人心里发寒。   “刚刚收到琴酒的消息,虽然我怀疑宾加的死亡与琴酒脱不了干系,但已经可以确认,那边行动遭到泄露。了解这次具体行动计划的,现在只剩下琴酒、波本、贝尔摩德跟你…还有伏特加。”   苏格兰转过身。   眼也不眨地正面枪口。   “所以,你怀疑我?”   “琴酒、贝尔摩德、伏特加是组织的老人,新加入组织的只有波本跟你,波本在我手下工作,不会是卧底,再加上琴酒刚刚亲自测试过,那么剩下的唯一可能——”   苏格兰没有说话,掌心缓缓攥紧贝斯包的带子。   “最简单的排除法,苏格兰,唯一的可能自然是跟零号走得如此之近的你。”   “咔哒。”   枪上了膛。   “还不承认吗,苏格兰——零号穿插进组织内部的卧底!”   “……”苏格兰面无表情。   看到苏格兰不说话,朗姆冷笑。   “也难怪,平日对零号的事情那么清楚,甚至被零号亲口承认是他的人…看来零号根本没打算掩饰,没把组织放在眼里,是觉得能够护住你?只可惜……”   “我不是零号派来的卧底。”   苏格兰的脸色并不是很好。   但并非因为他如今的处境。   ——朗姆在对零号安排的卧底动手。   这是清算。   无论零号是否真的在组织埋下钉子,这种清算行为只意味一件事情…组织与零号彻底撕破脸。   无可挽回的地步。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突然?   哪里出了问题?公安…?   不,公安与zero联系,既然zero的身份没有受到绝对怀疑,证明公安那边暂时没有暴露…但这也是问题所在……   按照原计划,zero可以将那边的组织成员一网打尽,但如今琴酒却活着…甚至还试探确认过波本的身份……   中间必定出了不在计划之中的意外。   苏格兰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不去细想那边可能发生的危机,只专注“波本活着”的事实。   但他再清楚不过,那边必定凶险非常。   再联系朗姆所说的话…组织怕是早已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但一直隐而不发直到现在……   所以,很明显。   组织内部除了明面上的计划之外,私下还另有其他计划。   组织今日行动,分成两边。   朗姆与他所负责的这边,明面上正是为了保护零号与组织的合作。   但私下……   怕是针对零号的阴谋。   是陷阱!   只短短一刹那,苏格兰便得出结论。   但还没等他开口,朗姆像是耳边接到了什么命令,他放下枪,却露出了让他察觉不妙的笑容。   “来,苏格兰,去见零号最后一面吧。”   苏格兰的瞳孔猛缩。   最后…一面?   ……   “黑匣子”内的强光突然完全暗下,身后的暗门被从外打开。   但强光消失的瞬间黑暗同样会让人感到晕眩,零号没有睁开眼睛。   门再次被关上。   有人走了进来。   朗姆…苏格兰……   还有…一个陌生的气息。   “零号…!”   苏格兰走进屋内很快适应昏暗的环境,也一眼看到了零号所在的位置。   最微的光线下,零号虽然站着,但是没有动。   但苏格兰却在看清零号模样的那一秒,愣在原地。   他看到了零号眼角的红。   光线昏暗,却也更显眼。   零号……   苏格兰抿唇,心中隐隐揪起,怒意不受控制升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   组织…到底对零号做了什么?!   “朗姆、苏格兰…还有……”   听到动静,零号微微偏过头,阖眸的脸对着来人。   “最后这位,是我要等的人吗?”   “想必那位大人已经将事情都告诉你了,零号,以及您能做的唯一选择,”即便在这个时候,朗姆的脸上依然带着虚假的恭敬,“苏格兰在附近,我让他与您再见最后一面,至于这一位,是组织实验室的负责人。”   最后一人模样很普通,身上穿着白色的套装,脸上带着笑容,他毕恭毕敬地上前一步。   “这里不宜久留,我奉命带您离开。”   朗姆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奇异模样的手环,交给白衣套装的那人。   “动作快点。”   “是。”   那人脸上笑容不变,接过手环往零号方向又走了两步。   “请您伸出手,”他道,“这是我们亲自设计的特殊装置,与您今日所见到的玻璃镜作用一致,能够吸收一切溢出的灵力并且储存,当然,您也可以使用武力将我们打倒,但花费的时间不可避免会较长…很不巧,我们的人这次来得并不少。”   零号缓缓睁开眼,眼睛适应了暗黑,他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明显的违和。   注意到零号的视线,对方的笑容扩大了几分。   “所以,我们首领想让我问您,若达成此前的承诺,您是否能够感受到您所期盼的[安全感]与[靠谱感],从而愿意……   “真正地,跟我们离开?” 第190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天:明面上的[历史]便是真实吗?   所有人都弄错了一点。   时之政府与他虽然敌对,但本质关系与表面行动却是割裂的。   有时候,[行动]的外在表象会与[本质]表现出截然相反的迹象。   就像,毒药的外壳包裹着甜蜜的糖果。   从头到尾,时政的官方说辞乃至布局都建立在[另一个本丸]存在的基础上。   通过一期一振的口,时政给予了看似令人信服的借口,例如审神者之间的竞争,例如刀剑资源的争夺…时之政府则永远都会是主持公道、维护正义的一方。   这是圈套,却也极容易让人失去戒备,让他真正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交付信任。   [零号]是被研究的那一个,他们早已拥有一切与零号相关[历史],无论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历史],经历的事件,居住的地方,会发生的事件…性格、行为举止……   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设计。   这是针对他的完美骗局。   就像知晓一切会发生的大事件后二次回档的游戏,只是这一次,他们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惊天巨网,将他的一切裹挟其中。   一反一正两个势力,给予他可以选择的道路,最简单也最有用的选择盲区,让他心甘情愿地被引向同一个终局。   同一个地狱。   在最细微的微妙反常中,他意识到错位的逻辑。   发现了背后的真实。   然而,最妙的地方在于即便意识到真相,仿佛也无法动摇影响既定的结局。这也是时政表面功夫即便做得很好,却也似乎并不担心他是否已然发现真相的原因。   因为到了后期,事情真相已经无关紧要。   一旦入局便无法停下。   卷入浪潮之中,孤立无援,只允许他要么停在中途被海浪强行席卷而去,要么一步一步、走完面前最后的路。   他能够利用的,也只有这些。   如何去[走],如何利用他手上可以利用的一切。   上次医院事件证实了他的猜测,一期一振给予了他所需要的时政信息、时政的局限,但也让他更明确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时政所知晓的历史,并不在于他的未来,而在于他的现在。   依照他[现在]的决定而产生的未来,而产生的历史。   当时他思考了很久,选择了偏远位置的医院,所以时政所知晓的历史便是[零号会出现在那家医院],他们也只会在那家医院埋下棋子。   如果,当时他选择了另一家东京医院呢?   时政所知晓的历史便会出现变化,或者说,并非发生了变化,而是从一开始所谓历史上记载的便是东京医院,与前者毫无关联。   所以,一切都是平行的。   他可以选择。   选择时政得到的历史。   可以选择,就可以掌握主动。   他能够以此扰乱时政的视线。   时政关注的只有[零号],而他所在的地方,注定会是时政关注的地方。   也是会让时政提前埋下钉子、提前布局的地方。   而他也给予了理由。   ……   上次医院事件,时政通过一期一振的口再次向他提出邀请。   他也提出了最后的质疑、最后的借口。   也是最后的条件:   “只有时政在下次危机中表现出能够保障他安全的实力,他才有可能同意合作。”   在时政耐心达到尽头之前,这是他所给予的机会,也是唯一允许时政干涉的口子。   这也是他给自己找到的最好机会。   也是可以利用的最好工具。   只有在这个条件下将所有人拉下水,[历史]的不确定性才会越来越高……   在所有因素下,找他合作的几方,无论是久住、组织,还是那些高层官员……从一开始,便判断错了可能的局势。   [零号]在的地方,是时政关注的地方。   反之,[零号]不在的地方,则不会被时政放进眼中。   两方战场,转移视线的把戏。   他选择了最后的场所,带走了时政的视线。   为其余人留下了空白。   他不在的地方,或许便是安全的地方……   也是一切计划能够照常施展、不被时政外力干扰的地方…如果再加上最不稳定的爆炸因素。   久住。   ……   最终只剩下他这边的最后一步。   抢占先手有时需要弃子。   他需要让时政自认已然占据先机,给他留出能够动作的余裕。   他没有弃子,但他能够创造弃子。   他此前一直很奇怪,时政为何会与黑衣组织产生联系。   即便是反派组织,客观而言,却也是这个世界[历史]中极重要成员,时政一直未曾接触过主角身边的人,即便他此前特意暗示了柯南这些事情,柯南也着手进行了调查,但时政却依旧是谨慎避开的态度。   但黑衣组织却不同,时政与他们之间的勾结极深。   现在,他明白了。   在他确定这次合作会议的主题时,他明白了。   这个理由是他给予时政的。   渊源也是现在的他创造的。   明面上的[历史]便是真实吗?   久住曾说过,这是他经常用于瞒骗时政的手法。   时政所以为的事实不一定是事实,或许是有人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新闻头条:[零号与黑衣组织合作,乌丸莲耶竟将组织亲自拱手送给零号]   或许,这才是时政一开始所认知的[历史],所认知的事实。   他今日前来签订的契约书,白纸黑字是书面记载,甚至连黑衣组织对外安排的说辞与计划也是如此。   这才是时政最初得到的信息。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起,时政对[零号]开始研究起,便认为组织是他零号的东西。   所以才会在违背规则的威胁下,依旧坚持将自身势力缓缓不断渗入组织之中。   从最初到现在。   如今,时政与组织深深勾连的现状,都是干涉后发生改变的模样。   组织发现自己总是不被时政信任,原因并非空穴来巢,他们不会被消灭,只能在夹缝中艰难生存着,被双方控制着,两边倒,寻求两边的合作、背叛、再发展自身。   但从时政的角度而言,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从各方面削弱他的势力。   组织,只是其中一环。   …所以,他要完成时政所知道的[历史]。   去创造明面上的[历史],让时政能够在最初乘虚而入,从而自认为胜筹在握,认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没有弃子,但他能够创造弃子。   黑衣组织。   所以,如今站在他眼前穿着白色套装的人,才会是时政的人。   而不是组织的人。   ————   零号微微抬起手。   那位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并没有将手环套在零号手腕,而是放在对方手心。   “这是您的决定,要不要接受我们的帮助。”   原本的话或许隐隐让人奇怪,但这几句话却几乎是将自己的身份完全暴露。   甚至根本没有掩饰的想法。   朗姆愣了愣,反应极快,脸色也极差,完全没想到一起工作了多年的同僚竟会是[那边]的人。   如果说,连这种心腹都是塞入组织的卧底…比这个更糟糕,对方甚至还是当年一同建立实验室的负责人……   朗姆不敢去想象其中的意味,他没有等那位先生下指令,对准人便是一枪。   毫不留情。   但却晚了一步。   那人周身突然竖起一道符咒构成的灵力壁,子弹打在上方却是毫无作用,就像孩童的玩具。   苏格兰的反应同样极快,虽然弄不清楚状况,但敌我关系很明确。   他果断下了决定,拔枪顶住朗姆的后脑。   “不要轻举妄动,朗姆。”   就像刚刚,对方对他做的那样。   “零号先生,时政内部像这样的符咒也不少,完全能够将您周围保护得滴水不漏。”   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回头看了朗姆一眼,眼中不含情绪,明显没有将对方放在眼中。但回过头对着零号却是完全另一幅模样,他从兜中掏出一张符咒便开始介绍。   就像在当场销售产品。   “与时政合作的本丸审神者都可以打八折,不过如果是您,说不定还可以打个五折,再加上过段时间的节日庆典,还有抽奖赠送的活动。”   “……”   苏格兰忍不住分神看了对方一眼。   但零号没有接过符咒,只是凝视了一会儿。   那位制服年轻人从善如流地等零号看完才收起符咒,又道:“虽然此前都是一期一振与您对接,但他今日另有任务,所以就由我们来接应您。”   “你们?”   “就如我刚刚所说,既然是奉命前来,这次来接您的人自然不会少。”   他笑着道。   “而且您放心,这次来的人之中没有刀剑男士,大家都是未来的同僚,今日也算是提前打个招呼了。”   都是…审神者吗?   朗姆自从被枪口抵住,便没再开口说话,甚至连幕后的乌丸莲耶似乎也保持了某种沉默。   他们的失语与震惊,仿佛便在于双方之间这种看似熟络的相处方式。   根本不像是曾经出手狠辣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关系。   “说回正事,”年轻人清了清嗓子,“时政经过调查,这次可以证实,现世的黑衣组织与此前一直针对您的那个本丸之间有多项暗中合作,非法实验无数,甚至涉及到审神者切身的利益乃至生命,同时我们调查到多起审神者失踪案例,交叉点都与现世的黑衣组织相关,所以这一次,我们提前派人潜入组织……”   甚至,他抽空指了指自己。   “比如我…也因此能够在下一个惨剧到来之前,将现世黑衣组织的罪行抓个现行,从而完美保障您的生命与相关利益。”   “……”   朗姆动了动嘴唇,只觉此人面目可憎。   那张嘴竟能说出如此颠倒黑白的伪造事实。   实验室是谁最先提出,是谁抓了人,又是谁遮掩一切……   而那个零号竟听得专心致志。   “竟是如此,”零号微微皱眉,“这次的合作我只是为了探查另一本丸的相关信息,没想到其中的内幕竟是如此黑暗,时政竟然不管吗?”   年轻人神色一正。   “并非不管,而是此前被隐瞒得极好。但既然发现,我们必将严惩。实际上,我们也快查清那个本丸的位置与真实面目,只等着您加入我们,但……”   “请说。”   “但我们想过,既然对方一直针对您,必定您的本丸或是刀剑中有什么是对方一直针对的目标,这也是时政一直想要与您合作的原因,想必只要调查您的本丸,必定能有所收获。”   确实能有所收获。   零号心想。   “届时,”年轻人笑道,“想必也能找到我们需要的线索,将相关本丸一网打尽。”   零号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的手环。   “那么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   “是想说,如果我依旧没同意合作,时政便打算放任我不管了?”   白色制服年轻人脸上出现某种为难神色。   “并非如此…因为时政在调查过程中,发现您与现世黑衣组织也有紧密的联系,甚至这一次,您与组织签署的也是与组织所属权相关的文件,是吗?”   零号从口袋里拿出刚刚的契约书,在几人的目光下面无表情且光明正大地交给苏格兰。   年轻人垂下的手有一瞬间,似乎轻微动弹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阻止。   苏格兰一手持枪,一手接过文件看了看。   仅一眼,便让他心惊肉跳。   但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如零号一般,面无表情且光明正大地单手折起塞进怀中。   “您这是……”   “苏格兰的身份你清楚,”零号道,“我交给他,自然也表明了我的立场。”   朗姆一头雾水。   但无论是苏格兰还是这位时政来人,都明白零号的言外之意。   苏格兰是公安的卧底,与组织立场相对,自然不会与组织站在同一立场。   也从侧面解释了他签署契约书的原因。   “我相信苏格兰会利用好这一份契约书,”零号看向苏格兰,“对吗,苏格兰?”   苏格兰沉稳而坚定地认真点头。   “是。”   零号又看向年轻人。   对面脸上的神色已经有些勉强。   “但无论如何,仅仅一个临时的行为很难完全解释您此前的行为与立场,若您执意拒绝时政,无论是帮助还是调查,都有与另一本丸同流合污的嫌疑…而且您私下的小动作,我们并非没有发现,但我们已经最大限度放宽对您的特权。”   零号没有说话。   白色制服的年轻人脸上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言语终究带上一丝压迫。   “所以,为什么要拒绝时政呢?   “阁下应该很清楚,在自身[历史]被另一个本丸抓住甚至被完全利用的情况下,您永远无法胜利,但时政不同,与时政合作是您最佳选择……   “还是说,您另有心思?但若是一直执迷不悟,时政的容忍终究是有限的。我们遵守了此前的约定,也希望您能答应自己的承诺,即便一直以来花费心思耐心陪您玩,也是时候适可为止了。   “您说,是吗?” 第191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一天:“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果然,耐不住性子了吗?   零号指尖微动。   在众人目光下,突然掏出一张符咒,指尖一转,符咒飘空中,灵力屏障瞬间覆盖他手心被放置的手环之上。   白色制服年轻人最初还有点不解,但在看清符咒模样后,神色骤变。   零号注意到对方的神色,默默记在脑中,但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五指拢住,形态奇异的手环被握在手中。   微微用力。   “咔”——   清脆极小的破碎声。   无数泛着蓝色灵力的光芒瞬间从合拢的掌心中溢出。   昏暗的房间中,清晰可见。   缓缓消散于虚空之中。   苏格兰瞳孔猛缩,手一时颤抖,磕在朗姆的后脑勺。   朗姆抖了一下。   零号面无表情地张开手心。   里面空无一物。   “如果毫无准备便踏入陷阱,”零号冷冷道,“我活不到现在。”   隔绝物体与外界的联系,在无法吸收灵力的情况下,受外力自然易碎。   即便这个“外力”,同样也是灵力所驱动的强力。   时政来人一时眼中戒备更浓,谨慎地后退了半步。   “你……”   他的关注点似乎不仅只在零号突然的行动。   “这个符咒……”他低喃道,“怎么可能…难道是……”   符咒……   零号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动声色道:“你想的没错。”   这张符咒,是他近日练习的成果。   自从髭切上次将那本极厚的某世家隐秘阵法符咒大全塞给他后,有事没事便跑来天守阁,以“探讨符咒相关发展”名义,将一些没有记载在书里需要口传的家传符咒阵法教给他。   因为——   “总领已经足够强了呢,但阵法符咒上如果还只能被迫学那些基础内容,那就是在下的失职。”   “而且,我也很享受大俱利他们不得不忍受我跟总领待在一起时那种糟糕脸色哦。”   ……   一款不知道能不能被称为“恶劣”的性格。   说这些话的时候,髭切的脸上依旧是礼貌的笑容。   但他口中的“大俱利他们”当时就站在他的身后,并且脸上确实阴沉糟糕。   有种随时拔剑从后戳心脏的错觉……   直到他眼睁睁看着某几振刀剑礼貌地表示今日手合时间到,边鞠躬边把髭切拖走。   髭切愣了一下,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他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   如果面前的制服男人认识这个符咒…很大可能是怀疑他跟髭切口中的大家族有关联。   像时政这种依旧受不同大家族相互竞争、掌控……   上层社会利益关系复杂,处处互相行方便,下面人办事自然容易受阻。   嘛……   给予的信息自然是越乱越好。   白色制服的男人在听到回答,确实犹豫了,按下耳边的东西低声说了一些什么。   他反复再次打量面前零号的模样,但零号却没有再看着他,趁这个时间望向另一边。   “苏格兰,”零号神情缓了缓,认真道,“你先离开。”   但苏格兰没有动,朗姆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零号转向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又再次转移回零号的脸上。   他抿着唇,摇头。   “不行,”他道,“虽然我不清楚你们到底……”   一开始,他以为这个年轻人是零号安排进组织的卧底,是零号安排好来帮助他们的人,但越听越觉得…对方对零号似乎也抱着某种恶意。   在这种情况下——   “零号——”   “苏格兰,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安排,这是一开始……”   零号没有再说下去。   但苏格兰明白。   ——这是一开始我们就答应好的。   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   当时他有想过,即便零号有自己的安排,但并不意味着他们无法帮上忙。   “不要因为我的事情耽误了你的正事,你的正事,是什么?”   是组织。   苏格兰咬着牙,却难以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他举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零号眼中是他所熟悉的…仿佛外物都无法令其动容的平静与淡然。   他自然非常清楚,现在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时机。   组织所有据点的位置都写在他口袋中的那份文件中,朗姆如今在他的手中,出去,就是大批潜伏支援的公安…他的同事。   乌丸莲耶既然赴约,便绝不会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太远。   只要及时出击,绝对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这会是绝对的胜利。   颠覆组织,结束几年卧底生涯,他能够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之下。   与他的同期、与他的亲人……   与他所有的朋友。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好的梦。   而这个梦如今变成现实,就摆在他的眼前。   真正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是……   零号。   零号,给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那么零号他自己呢?   苏格兰动了动唇,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你……”   “不用担心我,”零号凝视着他,“而且也不用担心会受到其他…人的阻拦,他们应该不会阻拦你。”   零号又看向白色制服的年轻人。   “是吗?”   “不错,世界内部的斗争与我们无关,我们不会涉入[历史]之中。”   那人看都没有看苏格兰,仿佛也根本没有将人放在眼中。   只道。   “这是我们的准则。”   零号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   “你笑什么?”那人皱眉问道。   零号没有回他,只是再次看向苏格兰。   “快走吧,不然要来不及了。”   “零号……”   看着零号唇边的浅笑,苏格兰心中更加不安。   他紧了紧手中的枪。   但他也曾看到朗姆之前的动作,枪支、子弹,无论对那个制服年轻人还是零号,似乎都无法产生作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早已知道零号的身份不简单,他与自己的朋友一直在奔波忙碌,为了真相,为了能够帮上一些忙……   零号曾经救了他,这一次相当于又救了他一次。   但,他又能做到什么。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零号与那人之间的对峙吗?   不…还有其他。   至少,他现在能够做的、也是唯一能够做到的——如零号所言,将所有信息传达出去。   覆灭组织。   解决后顾之忧。   如果一人的力量不足以能帮上忙,还有其他人……   一定…一定……   他注视着零号唇边难得的笑容。   望着对方的双唇一张一合。   “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   他听着零号这么说。   ……   是的。   等一切结束,他们就会再见。   就像最开始那样。   ……   苏格兰匆匆离开了。   朗姆被绑着手臂,一同离开屋内。   时政的人并没有任何阻拦。   无论是对苏格兰、对外面提前潜伏的大批公安人员还是对组织成员。   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人物]。   在无人干涉的情况下,一切[历史]只会按照自己的惯性发展。   历史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都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定位,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们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去阻拦、去改变。   只是有人离开,就有人进来。   “怎么?”   把苏格兰送走后,零号心中松了口气,他垂下眼眸。   唇角挂着浅笑。   “在看到我有能力自保后,就想要强行将我带走吗?”   来的几人与这个白色制服年轻人几乎就像一个队伍出来的一样。   同样式的套装,容貌普通,但腰间却都别了一振刀。   仅仅只是一瞥,零号便能将各种刀的名字念出。   都是国宝。   看来他如今也是一名熟练的审神者了。   零号心想。   “出了什么事情?”   最初的那人皱眉看向其他人。   “我还没结束…也没有让你们过来。”   但其他几人的脸色却也很不好。   他们训练有素地等距站开。   却也同时将零号稳稳地围在中央。   眼睛死死盯着零号。   其中一人冷冷道。   “外面乱成一团了。”   “什么?”   “有个疯子将我们的事情…甚至其他世界的一些负责人都得到消息…上面也已经乱成一锅粥……”   零号听着那人简述,大脑快速思索着。   控制所有屏幕、直播…暴露真相……   一听就是久住的风格。   不过,即便是他也没想到……   虽然最初清楚久住是绝对的不稳定因素,但他也没想到对方手里竟掌握组织如此之多的信息,而且,选择在其自身所在的战场中将一切都爆出来。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下去吗?   最后一次报复…扰乱整个世界。   那么问题也随之而来。   暴露的也不仅仅会是时政,也包括他。   如果时政会被排斥,那么他也会。   被排斥在这个现世之外…吗?   零号的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人影,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这也并非他所能决定的。   他的指尖轻微动了动,几个符咒从袖中无声落入手心。   …手环能够用这种方式破坏,房间同理。   “所以,”一直说话的那位负责人冰冷对准零号,“没时间了,我们得赶快。”   最初的那人愣了愣,微微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转向零号。   “你也听到了,零号,”他道,“如果我们被发现,也意味着你也同样。毕竟,你是审神者,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所以,还想拒绝我们吗?   “时政为你一人所提供的便利已经是他人难以想象,甚至,即便未来你想在时政内部掌事一方,也并非难事。”   无论是任何有理智的人,都清楚这个条件所带来的诱惑,也清楚若是无法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之下,这是最佳、也是唯一的路。   无论什么人,都不应再拒绝。   那人伸出手。   零号也伸出手。   但他却并非是握上对方的手。   瞬间。   无数符咒从零号手中飞起,迅疾穿过几人之间的空隙,同时贴向四周的玻璃镜面墙。   四周符咒连成阵法,带起的灵力相互交织联合,无数复杂纹路蔓延在镜面,蓝色光芒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星点。   如同黑暗中深不见底的银河。   一切发生极快。   时政几人反应同样极快。   刀剑出鞘。   但在意识到不对劲时,也只来得及给自身护上罩。   只要是接受过时政训练的审神者,没有一个会在没有媒介的时候鲁莽地直接释放身上的灵力。   每个人灵力储备量不同,若是无法控制不小心力竭…生命便有危险。   而不是像面前之人根本没有轻重。   更何况,审神者的肉/体也在人类的范畴之下。   面对漫天灵压,毫无防范之下,对人类肉/体的伤害根本难以逆转……   但面前的零号…身影在倏然放大的光芒中,就像……   “疯子……”   “不要命了吗?!”   “是想杀了我们?”   “……”   轰然一声。   巨响。   房间崩塌…不仅仅是崩塌,就像刚刚的手环一样,碎成了无数灵力光芒消失在空气中。   但灵力所波及的地方,不仅仅只是房间。   倏然向外不断延伸,直到整个体育场…… 第192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二天:他们,被留下了。(前半完)   护障发出咔咔碎裂的声响,几乎能感觉到外部磅礴汹涌似是下一秒便将席卷而来的灵力潮。   亲眼看着,周围的一切都被从内到外一点点碾碎、消灭。   包括,他们所站着的地方。   ……   烟尘散尽。   四处皆是坍塌的建筑碎片。   所有人,站在半空之中。   手,都摁在刀柄之上。   全身紧绷,不再有任何懈怠、放松。   时政每个人的手上,都有枚银色戒指。   阴天下,泛着冰冷沉默的光芒。   零号脸上笑容不再,羽织缓缓随着微风轻晃,黑色中的银色纹路若隐若现。   他没有看任何人,垂眸平静地望着地面。   “要动武吗?”   他问道。   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不,强者为尊,对于强者,我们会表达我们应有的尊敬,而您……”   最初的那人神色复杂,他顿了顿。   “如果真的打起来,被现世的人看到,我们会被整个现世排斥。”   零号没有立刻说话。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   “所以?”   “所以,我们还有谈判的余地。”   “哦?”   “我们对你没有恶意,能够在[那个本丸]的围攻之下活下来,便已向时政证明了你的实力。今日过后,你应该清楚,无法再在这个现世继续生存下去,那么,你又有什么打算?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那人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时政,是你最好的选择。”   “比如,有些时候审神者如果身上有些不得已的缘故,被迫被绑在船上…违背自身意愿的情况下做出的一些事情…时政在了解清楚情况后,都会完全豁免。”   他语气再度放缓,意有所指。   或者说,几乎明牌明示。   “我们以审神者的利益为主,如果…如果你日后想更换一个本丸,离开事件中央,时政也完全能够安排。”   “一切以你个人意愿为主。”   零号抬起眼眸。   “更换本丸。”   “不错,”那人道,“本丸与审神者身上的契约可以单方面解除,无论是你想接管一个无主本丸,还是从头拥有一个新本丸,都可以。”   “原本丸的刀剑又会如何?”   “会在时政的评估下来进行安排,或许会有新的审神者接替…但若是刀剑本身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会安排治疗。”   “治疗?”   那人笑了笑:“你也知道,刀剑付丧神是从刀剑本身中诞生的灵,灵便有失控的可能,为了审神者的个人安全,我们自然要保证所有付丧神的稳定性,否则时政早就被各种投诉淹没了。但即便如此,有时候他们的状态还是会出现异样……”   说到这里,他一脸诚恳道。   “所以,我们会有专门的调查组,去寻找一些状态异常的刀剑男士并把他们带回时政进行治疗,搜集信息,并针对性地弥补出问题的漏洞,就像是……就像是现世里的程序bug,只要找到漏洞,补上,下一次就会避免。”   旁边一人也道:“没错,所以时政才会要求每位审神者每隔一段时间,提交一份刀剑男士的报告,以辨别其本丸是否出现异常,这样整体排查下来,bug只会越修越少。”   “所以您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您是因为担心时政发现您本丸中的一些状态异常的刀剑,从而抗拒时政的检查,我现在便能够为您出一份报告,向上面的人写清楚。”   “我们与您接触的时间虽然短,但很清楚您的品行,上面会将您与本丸刀剑分开来判断,”说到这里,那人甚至现场拿出一道符咒,注入灵力传音其中,“或者,给您打上‘受害者’的名号,也是可以的。”   说着,他将符咒当场传至虚空之中。   “你看,这就是我们的诚意。”   他道。   明晃晃的偏向与行为。   甚至主动排除一切后顾之忧,给予另一条可行的路,并给出了证明与诚意。   但这也意味着,所有人心知肚明双方立场。   只剩下最薄的一层表面未曾戳破。   是否戳破也已经无所谓。   仅剩的时间不多,他们紧紧盯着零号。   等待答案。   ……   是僵持之下的妥协、假意还是真的出路?   ……   “我有个提议。”   “您请说。”   “我会去时之政府,但不代表我接受了你们的‘合作’。”   “没问题,时政会安排人与您详谈,条件我们都可以聊。”   “我需要时政的坐标,我会带上我的刀剑随行。”   “好,”领头的人也不犹豫,“时间?”   “现在。”   ……   也正是这个时候,突然外围传来一阵喧闹。   所有人动作一顿,看向外面。   原本被封闭的空间在这一瞬间被打破。   无数警车的灯光闪烁着,原本空旷的街道如今人山人海,但这种“人山人海”却明显分裂成两部分。   一半是警察,一半是……   衣着各异,仿佛各个行业年龄的人都有,他们眼中失去神志,行动磕磕碰碰,仿佛是被某种牵引拉着,让他们来到了这个地方。   而他们的口中,原本低喃的声音聚集在一块时,却形成了难以忽略的声势。   “主……”   “不要抛弃我们……”   “主……”   警察在尽力维持着秩序,但自从这个被摧毁的体育馆被他们注意到,站在虚空中的几人身影被那些人注意到的时候,仿佛突然有了方向…原本的速度加快,原本还能够拦住的挣扎力度突然变大。   他们的双手不断伸出,仿佛被某种东西蛊惑着,想去抓住他们口中的“主”“神明”……   几乎,难以控制。   一片混乱。   时政所有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同时,所有人身上感觉到,一种外来的力量,在排斥着…在抗拒着他们的存在……   天空中,平静的阴云之中,一道只有他们能够听到碎裂声响起。   倏然,雷声平白响彻天际,轰鸣阵阵,仿佛天空即将压下。   昏暗的灰色之中,产生一道道裂痕。   世界,看到了他们。   但夹杂着这片混乱之中,有几个往体育场中央冲刺奔跑的身影却明显。   他们钻过人群,眼睛紧紧盯着那个面容漠然、古井不波的男人。   他们看着半空中突兀出现了一个金色而虚幻的门。   门后面,是一片如宇宙般的星辰。   这是…什么?   他们看到,零号也转过身——   “零号——!”   “零号!!”   声音穿越人群,隐隐约约传到他们的耳中。   零号听到了。   他脚步一顿。   偏头,看过去。   或者连零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如今是什么神色,但从那些友人的脸上,却能够看到些许端倪。   担忧、着急…慌张…不敢置信…恐慌……   他的友人们伸出手,也像是想要抓住一些什么……   抓住…他吗?   ……   阴影角落。   琴酒静静靠着废弃道路的墙边,唇边叼着烟,他仰头盯着那个虚空中的身影。   眸色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伏特加保持神色呆滞的状态。   离他们几步之外的,是波本。   波本强行控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棒球帽檐遮下他的神色。   他咬着牙。   眼里竟含着泪水。   在周围混乱的声音中,他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家同期的声音。   他们很早便来到这里,伏特加半甩开了那些警官同事,最后混入人群之中。   他们也收到了朗姆与苏格兰那边的消息。   琴酒刚刚说。   苏格兰背叛。   朗姆被抓。   组织成员落网。   那位大人下落不明,警方似是在追踪。   贝尔摩德,无联系。   也就是说,这里只剩下他们。   他不能…不能让琴酒跟伏特加的身影再从他的眼前离开。   至少现在不能。   但是……   波本拼尽全身的力量去阻止,阻止自己,组织自己像他同期一样奔跑冲过去……   他多想不顾一切地跑过去……   至少,让零号最后再看到他一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话都不能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   走向虚空中的那扇门。   确实,只剩下最后了。   警方在过来的路上,最后的时候,他不能让一切……   功亏一篑。   本能与理智交织争夺主导的痛苦。   波本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嘴里尝到鲜血的味道。   他不敢再抬头去看。   看着那个身影离开。   不告而别…吗?   零号……   路上的时候,他收到了零号的消息。   【:不必担心。】   这是定时发送的消息。   也就是说,对方从最初告诉他要计划一些什么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想到此刻的情况。   但若这是[安慰]与[告别],又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再一次,离开与失去吗?   ……   “诸伏警官,”一位警官兴奋地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这次完全多亏了你,这么多年,辛苦了。”   “没有…都是我的职责所在,”诸伏景光勉强笑了笑,目光从半空中扯回,“这次是多亏了那位——”   “我知道,那位零号对吧?”   那位警官笑道。   “您都已经说了无数遍…放心,上面的领导也说,这次整体行动便是零号与我们的合作,我们自然不会忽略零号的贡献,只是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   对方似乎并不认识零号。   诸伏景光看着那位同事离开。   他的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拿着文件…看向不远处一个个落网被手铐拷住的组织成员,他没有去看此刻警车里的朗姆。   自从对方发现他竟然是警方而不是零号的卧底,一直就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   是因为,可以输给零号,却不允许自己输给警方吗?   他不知道。   但无论对方还想做些什么,都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   诸伏景光仰头怔怔望着半空中的零号。   对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回头看向某个方向。   他知道,他的其他同期都在那里。   体育场莫名其妙爆炸的瞬间,他依旧在馆内,没来得及离开,甚至朗姆当时也想趁机反攻逃走。   但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的时候,身体却感到被一股轻柔的力量包裹着,朗姆的动作同时被制止,他们就这样,被送了出去。   送在了公安警方最多的一处角落。   他能感受到,那股轻柔的力量中的某种温柔。   或许,那就是属于零号沉默而独有的温柔。   诸伏景光知道周围还有几位同事若有若无地担心看着他。   怕他再一次冲出去。   就像刚刚看到零号身影的瞬间。   组织其他窝点还需要一个个去抓捕。   这都是分秒必争、他们该做的事情。   他也马上要再带领其他警方继续行动,在那些人得到消息逃走之前。   还有乌丸莲耶。   警方似乎也已经找到了方向……   后续虽然琐碎,但组织完全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就像一切事物,终有落下帷幕的时候。   那么零号呢?   诸伏景光看着半空中的那个身影在短暂停顿后,再次转过身。   身影渐渐被光门所笼罩。   原本半空的那几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顿时响起惊恐与尖叫等混乱的声音。   他们,被留在这个世界。   留下了一片混乱。   比如那些还未恢复神志的人,比如那些认为末日来临而趁机打砸作乱的罪犯,比如哭喊着神明存在而跪地的人,又比如…他听说政府内部发生了变革……   一片狼藉。   网上各种消息层出不穷,各种阴谋满天飞。   所有人的情绪似乎都处于某种极端。   轻轻一戳,便濒临崩溃。   这个世界似乎从今日起,从所有人亲眼看到的这一幕起,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接下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   包括他在内。   ……   零号说,他们还会再见的。   ……   他想去相信。 第193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三天:时政   ……   不要死。   零号。   —————   金色门后是一片宇宙。   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如同跨越虫洞,四周原本平整的星空不断弯曲,宛如球状通道,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无数星星在高速之下,从正面不断穿梭迎来。   此前通过本丸的设置来到不同现世时,他能够感觉到的只有某种晕眩,如今,却是亲眼看见四周实体化的时空。   绚烂、美丽。   仿佛已然夺去他的呼吸。   零号眼也不眨地注视着,这片宇宙。   漫步于其中,跨越无数光年的距离。   他紧了紧手中得到的坐标,在又一阵白光大作的光芒中,走进某个空间。   纷杂的声音率先传入耳中,等了几秒,眼前蒙着的白光慢慢消散,眼前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清晰,呈现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处传送阵。   一处繁华街道的中心。   周围人的服饰各异,就像将不同时代的人一同聚集在这里,古老、未来、科技、华丽…色彩、风格差别极大,年龄、性别、模样……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腰间要么挂着刀剑,要么身后跟着一位刀剑男士。   每个人的手腕上似是都圈着一个手环,上方弹出虚拟屏幕,界面模样个性化、各不相同。耳朵上则夹着模样的耳钉,耳钉似乎与通讯器功能相通……   人来人往。   主街道虽然像是石砌官道的古代风格,但周边的商店却不同,科幻感极强,几面高楼的大屏幕上出现一只蹦来蹦去叼着油豆腐的狐狸,跟着穿着不同服饰的刀剑男士。   伴随着的,是各种广告。   【加速符】【幕内便当】【手入札】【根兵糖】【苏言机】【仙人团子】……   应有尽有。   虚拟的街道名浮在半空——【堀川通】   但若是抬头,便能看到在云端之上,立着一栋极壮观的建筑。   如同教堂,层层叠叠,尖端没于更上面的云层之中,难以看清,却也同样高高在上俯视着世间的一切。   这里,就是时政所在位置的中心。   零号抿了抿唇,跨出了传送阵。   在彻底踏出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与鲜活。   ……   “您就是零号先生吧,”不远处一位白色制服的戴眼镜男人笑着走过来,“我们接到了通知,会亲自带您进去,请原谅,时政往日安保监管很严,如果没有人带着是无法进出,不过也请您跟紧我们,里面很容易迷路。”   “好。”   “不过…那个我接到的通知是您会携带一位刀剑男士,我们也需要登记,不知他在……”   “在这里哦——”   突然一个身影从审神者的身后探出头,他一只手紧紧抓着审神者的羽织,羞涩地对着负责人挥了挥手。   负责人愣了愣,看着这振刀剑脸上戴着的黑框眼镜。   “是…五虎退阁下?”   五虎退点了点头,这从审神者身后走了出来,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   那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五虎退,有点迟疑。   “但是,我记得五虎退阁下似乎没有这么——”   “这么高吗?”   银发短刀眨了眨眼睛,转了个身,将自己垫高的靴子给对方看了一眼,短裤下露出的腿显得更长了一些。   “是…是退个人的喜好啦,”五虎退不好意思地又看了一眼审神者,“因为想早点成为主人信任的帮手……”   所以就在虚假的身高上下了功夫吗?   那人心里忍不住吐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他笑着道。   “不愧是五虎退阁下,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我们走吧…不过,零号先生是第一次来总部吗?”   零号点头。   “正好我们去内部传送阵还要经过主街道,我向您介绍一些吧……”   戴眼镜的接待人非常有职业精神,也非常熟练,一路上遇到什么、看到什么几乎都是张口即来。   但与此同时,他也一直谨慎观察着面前这一人一刀。   实际上,当天第一眼看到这位审神者的那瞬间,注意到的永远不会是对方的容貌,而是某种令人不自觉生畏的冷…非常强烈…一种由自身本能率先察觉到的压迫感。   本能与直觉,往往能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救他们一命。   只是,这种情况往往大多出现在刀剑之中,不同刀剑的精炼、进化,在战斗中成长,身上的气势自然会带来压迫,带来危险感。   所以,他们都会率先去观察审神者的刀剑。   根据审神者所带刀剑男士的状态来判断审神者所在本丸的强弱。   但面前的审神者……   人仿佛却比刀剑更冷,也比刀剑更凌厉。   隐隐处于某种迷雾之中,令人摸不清。   但…审神者穿着的羽织款式很古老,至少不是最近几年的潮流,之前听说对方可能是上面某个大家族的旁支,但无论是身上的服饰还是物品,并不能看到任何家纹,而且……   最后注意到的,才是对方的容貌。   冰冷的神情,轮廓分明。   脸色隐隐带着某种苍白。   垂眸安静听着刀剑说话时,认真的模样却带着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吸引力。   ……   双目对视,深邃冰冷的黑眸让接待人打了一个寒颤。   心中猛地一跳,他下意识避开视线。   五虎退。   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刀剑身上。   五虎退,刀剑身上的契约确实位于面前这位审神者的名下。   但这也是奇怪的地方……   这振五虎退身上并没有任何上面的人让他需要注意的特殊气息,虽然他们说可能与暗堕刀剑相关,但暗堕刀剑如今早已成为传说中故事般的存在。   现实中……   而且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位乖巧可爱的五虎退,怎么可能与那些黑/暗童话书里的“暗堕刀剑”有任何关系嘛……   特殊气息也感觉不到…根本跟其他普通刀剑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他心想着。   只是,这位审神者看上去难以接近,似乎跟自家刀剑的关系非常融洽。   接待人又偷偷瞄了一眼藏在审神者宽敞袖子下、似是一人一刀牵着的手…这位审神者与刀剑之间并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暗中交流,这振五虎退在最初一贯的害怕与羞涩过后,也逐渐放松开朗起来。   不断好奇看着周边的环境。   时不时发出“哇!”“下次也要给主人做这种甜点”“这个糖果要不要买点回去带给大家吃”之类的感慨。   接待人决定再努力努力。   “这么说起来,审神者大人在选择这次陪同刀剑的时候,是有什么特殊想法吗?”   “想法?”审神者淡淡看了一眼瞬间期待看向他的银发短刀,“确实。”   “可以说说吗?”   “带孩子来玩玩。”   “……”   接待人看到这振短刀眼中又高兴又黯淡的神情,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嗯…无论如何,无论这个回答多么微妙,但一切确实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到……   那些上层绝对会不高兴的程度。   不过跟他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只需要将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   ……   “那么,我就只能送您到这里了,”白色制服的接待人笑着道,“其他人会带您去会议室。”   说着,他又蹲下来摸了摸银发短刀的脑袋:“退酱也要加油呀——”   五虎退立刻认真乖乖点头:“嗯!退绝对会努力认真帮上主人的忙!”   “哎呀,真不愧是我们的五虎退!特别棒!”   接待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蓝莓味的糖果笑着递给他。   “这是万屋最近新出的甜点——”   “谢谢叔叔!”   “诶…竟然是叔叔…吗……”   好受打击!   ……   正式进入时政总部,建筑往上分为几百层,从旁边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的便是绝美的云海。   透过云海往下,才是星光点点繁华的中心街道。   若是说下方的街道热闹、有人气,而总部楼内的便是一片冰冷与肃穆。   入眼能看到的都是一片白。   墙壁是由不知什么材料的白色金属所组成,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戴着避免身份泄露的头盔、亦或是额隐。   看不清容貌,也看不清神情。   腰间配着刀剑,冰冷不动。   迎面走来四五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示意。   零号也没说话,牵着五虎退继续往里走。   ……   “啊…小老虎——”   突然白绒绒冲了出去。   五虎退立刻跟着追了过去,但是没几步,就被人拦下。   “那个…我的小老虎……”   那人冷冷道:“会有人送回来。”   确实,两秒后,一人拎着一只白色小老虎的后颈,从拐角走过来,放回五虎退的怀中。   小老虎耷拉着脸,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谢谢……”   五虎退喏喏道,又涨红了脸求救地看向零号。   零号没说话,只是像是安抚一样,再次牵上五虎退的手,轻轻捏了捏。   五虎退顿了顿,轻轻回捏了三下。   此后一路便再无插曲发生,这里也确实如刚刚接待人所言,若是无人带领,里面极易迷路,而且有些地方也需要权限卡,才能够进入。   但更危险的是四处走动看守的人。   若是不小心撞上、或是被发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为了让他看到的震慑,几具乱闯而被杀死的尸体碰巧让他们撞见,在他们眼前被无声拖走离开。   零号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   半小时后。   他们停在一扇黑色的门前,上面没有像其他房间写明用处。   其余人同时整齐后退了一步,零号能够感觉到盯着他背后的几双灼灼目光。   到地方了。   他推开门。   五虎退紧紧跟着,贴在身边。 第194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四天:“去复仇吧。”   某处阴暗角落,一道黑影无声落在天花板上,底下人来人往,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模样。   他的动作极快,也似是极有目的性,朝着某个方向窜去。   黑影一掠而过。   底下一人动作一顿。   “怎么了?”另一人问道。   那人迟疑片刻,扭头向身后望去。   白色走廊的尽头空无一物。   “不…没什么。”   那人顿了顿。   “应该是错觉。”   ……   某处时政高层办公室。   一期一振垂首站在一人面前。   “…大概事情就是这样,”这振水蓝发色的付丧神轻声道,“泄露一事是[历史人物]久住所为,碰巧,这一日是历史事件最关键的时期。   “久住会被警方抓捕,这是他命运与时间结束的节点。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在下亲自找上他,并擅自结束了他的生命。”   “很好。”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位贴着额隐的老人。   一身复杂古代服饰。   但无论是案桌还是四周墙壁、地面覆盖的虚拟屏幕,都全屏播放着现世当时的景象。   微暗的视频光影打在这位老者审神者的脸侧。   无法看清额隐之下的表情。   “久住所掌握的信息已经超过现世人物能够知晓的标准,一旦落入现世警方之手,即便我们清楚久住开口的可能性很小,但也只有彻底杀死,才能将可能性完全扼杀,将风险降至零。   “你做得很好,一期一振。”   “您谬赞了。”   一期一振微微垂首,恭敬道。   阴影遮掩住他的半张脸。   房内陷入安静,只有四周大屏播放的细微人声作为背景。   直到再一次播放结束。   “只是,这一次,为什么我们的人一开始没有注意到。埋在现世的钉子并不少,可以说几乎超过其他现世的标准,那边的行动没有人提前知晓?”   “因为现世政府内部也同时发生了变革,”一期一振顿了顿,“有些人不愿再服从时政的指挥…还有人放出假消息混淆局势…再加上时政当时的重心与目的…包括人手安排,大多都在那位……”   “那个零号身上,我清楚。”   老人冷笑一声。   “愚蠢,那些现世政客得了好处,还想学别人搞独立。看不清楚自己的实力…既然要做傀儡,就乖乖做傀儡,不要动什么不必要的小心思。”   一期一振微微倾身。   没有说话。   “后续如何处理?”   “我们派人切断了转播,现世媒体恢复自主权后,新闻报道明面上的解释是…魔术或者为未来大型演出做预演…之类的。”   “现世的人都相信了?”   “如您此前所言,现世人类最容易遗忘的便是历史,”一期一振恭敬道,“他们会为自身不理解的事情披上[虚假][宗教]等等假象,我相信等时间过去,今日发生的一切便都只是[故事]。”   “不错。”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上前一步,最后将一个圆形物件放在案上。   “这是黑衣组织在盗取了时政相关资料后,自行伪造的类似物品,原理是利用现世电磁来影响人脑前额叶……”   “伪造的?”老人打断解释,拿起物件看了看,“不是从总部盗取的?”   “伪造的。”   一期一振顿了顿。   “相关报告在刚刚给您那些文件的最下方。”   老者审神者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   付丧神继续道。   “所以当我跟随现世的警方来到黑衣组织某个实验室时,也找到了相关的产品,所以能够顺利解除那些失去神志之人的状态。   “综上,这应该是久住与黑衣组织开展合作时,私下所窃取的物件。”   “很好,”老人满意点了点头,将物件扔在一旁,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这次现世外驻辛苦你了,当时你提出全权交给你的时候,那些老家伙还有异议…这次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你完成地很好,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既然如此,我会按照承诺,现在让你去与自己的兄弟们见一面。”   “是,多谢您。”   一期一振双眸中带着明显的感激,他恭敬一礼,身体立直,手扶刀柄向外走去。   转身后,眼中的情绪却缓缓隐去些许。   他朝着门口走了几步,自动门刚打开,突然听到身后再次传来一句话。   “不过,零号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再管。这次多亏了你的判断,对付零号果然不能强抓。”   一期一振脚步一顿。   脸上的神色看不清楚。   “…拖您的福。”   身后审神者似是完全没察觉到付丧神声音中的微冷,语气带上几分感慨。   “不过,如今既然零号已经落在我们手中,无论是他,还是那个本丸,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你去吧,记得通知守护部的人。”   “我等下也要去参加审讯会议了。”   一期一振闭了闭眼,跨出房间。   “是。”   自动门在身后关上,也同时将屋内的所有声音隔绝。   一期一振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   零号推开门。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里面的空间很大,如同广场,或者更像是某种法庭。   场地很大,中央有一处座位,很明显是让他坐的。   四周呈圆弧形围着,目光所及之处是比人高的墙壁,再往上,是一层层向外伸展的座位,如同倒悬的锥体。   居高临下地将中央位置包围。   无数人头攒动。   当他走进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都停止了说话声。   目光全然直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零号觉得自己久违的社恐要犯了。   但在现世这段时间,他已经逐渐学会“远距离=无人”这个经典公式。   而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拖延时间。   零号没有停顿。   迈步走进。   五虎退紧紧抓着衣角,跟在身后。   一人一刀并没有坐到中央的位置上,只是直直站着。   这在他人眼中,更像是明晃晃挑衅。   四周窃窃私语再次响起,直到最上面一位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子轻轻咳了一声。   言语未出,一道灵压便重重覆盖整个房间。   ……   “这跟之前跟我说过的待遇与情况,似乎并不相同。”   平静、冷淡的声音。   在大厅内倏然响起,压过一切话语声。   “言而无信…这就是,时之政府的作风?”   有几人立刻站起,脸色不善,却被身边的人硬是拽下,使着眼色让他们看清上面那位……   十二单衣的女子,头戴着最是繁华的装饰,单手执着羽扇,微微打开几分角度,掩在唇前。   但扇面之后的脸,却隐隐有些苍白冰冷。   所有人此刻都意识到了什么。   再次看向零号,眼中皆带上些许慎重与微妙。   曾经那些处于同样位置的审神者,在灵压之下根本无法保留任何余裕,无论是谁,来到这个房间,都无法一直坚持下去。   这就是力量带来的羞辱。   但这位零号的脸色很平静。   如同最初走进来一般。   甚至连他身侧的五虎退,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被护在其中。   这本身,就不可思议。   而上面那位的脸上……   没有人敢再细看,只是将目光再次转回中央黑发黑眸的审神者身上。   但眼中的微妙与炙热却更甚了些许。   能够与上面抵抗的磅礴灵力。   还是说…这就是……   他们望着这位审神者拿起桌面上原本摆放好的文件,随手翻了几眼。   似是也没打算听回应,只漫不经心地继续开口。   “不是说,让我加入时之政府?”   “还是说,你们打算…彻底不装了?”   话音落下,那双黑眸随之抬起,冰冷深邃,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视若无物。   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相对的灵压竟与上方直直相击,空气中隐隐爆出破空声。   那些眼睛忽然一痛。   下意识避开对视。   “…怎会?”   最上方十二单衣的女子似是也意识到,无法用以往惯例的方式对付面前之人,她强压着心中的情绪,但无法直接撤去灵压……   对实力错误的判断。   失策。   既如此…她亦不能让自己成为其余人眼中的笑话。   不如,让所有人……   “若阁下愿意加入,自是欢迎,但有些事情,想必若无法提前聊清楚,您也不会放心。”   她用着一种奇特的声音与腔调。   如同古代的贵族。   “比如,”她执扇的手微微放下几分,“阁下本丸是否便是传说中的,黑暗本丸?”   倏然,毫无任何掩饰的机会。   ……   黑暗本丸。   很多人都清楚这次十年难得一遇的紧急会议意味着什么。   也清楚,这次的会议表面上只是走个流程,但私底的暗潮却不断涌动…不断吞吃着各个势力。   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有无数暗中势力倾覆,或是兴起。   反复已是寻常。   而这一次,仅仅只为参会的资格,便已然一夜之间掀起几大家族的争斗。   就因为……   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中,出现了“黑暗本丸”这四个字。   但他们此刻没想到,这个消息,竟然是真的。   那位的口中,清清楚楚吐出了这四个字。   甚至大厅中的回音,也在再一次证实。   恍惚,骚动、窃窃私语。   这一次,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站在中心的男人。   无论这些年,上面如何对外界将“黑暗本丸”的存在描绘成黑/暗童话、传说中的故事,但他们自己心中都很清楚。   黑暗本丸是真实存在的。   甚至,曾经的时政拥有黑暗本丸的真实坐标,在那次内部大清洗之前,各个家族之间的势力维持着某种平衡,谁也无法奈何谁,最终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才勉强各方同意,各个家族依据自身势力大小派出自家的人,伪装成新的审神者去试图接管黑暗本丸。   但无一例外,最后所有人都了无音讯。   都死了。   也是同一时期,那场内部大清洗让各个家族平衡被打破,也不知为何,同时丢失了黑暗本丸的坐标。   长达…百年之久。   虽不清楚最上面的人所想探寻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清楚,只要涉及到黑暗本丸,都会不可避免地被卷入纷争之中。   但即便如此,仍有无数人前赴后继。   家族、地位。   话语权。   绝对的阶级。   在这个世界里,这才是真实。   “黑暗本丸”却像是等级森严规则之外的…存在。   即便不清楚其中秘密意味着什么,但传言只要成为黑暗本丸真正的审神者,便能够让他们以最小的代价,一跃成为最顶尖的家族、权势。   而这位零号……   “好像看不出来他是哪个家族的人……”   “我有个小道消息,他身上好像有个符咒很像那一家……”   “…你是说…那一家?!但如果真是那家的人,凭他们的疯性,早就跳出来了……”   “听说是旁支……”   “怎么可能,旁支接触不到中心传承,而且你看对方身上的灵力……”   “…确实。”   零号不动声色地捕捉着隐隐传来的只言片语,垂眸盯着手中的文件。   心中不断判断着什么。   只是,身后紧紧攥着衣物的力道越来越重。   零号轻轻再次握住五虎退的手,却发觉对方的手心竟满是汗。   这并不正常。   “没…没关系的,主人,”五虎退的声音很轻,“我能控制住……”   控制住?   零号看了他一眼。   五虎退的状态很奇怪,对方的目光直直盯着上面的一个方向,双目茫然,额头被汗水所染湿,身体隐隐颤抖着……   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在强行克制着什么。   就像是,本能与理智的挣扎。   零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大俱利曾经跟他说过的一件事情……   在他与山姥切国广前往现世期间,五虎退的失控。   他顺着五虎退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高台,坐着几人。   模样衣饰也像是某个贵族……   难道——   零号想到了之前…很久之前,在他亲自将五虎退碎刀的那个晚上……   在他的梦中、又或许是五虎退的梦中……   他所亲眼见到的那片火海。   当时高高悬在梦中大广间正中央的家纹…似乎与那几人衣服上很相似。   零号明白了。   他嘴边原本的话一顿。   “主人…没关系……”五虎退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茫然中夹杂着一丝痛苦,“我还能…坚持……”   “我不想您因为我……”   五虎退心里很清楚,他的痛苦并非是因为自己所承受的,而是因为一种不甘。   他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的情况。   一想到审神者的计划可能会因为他的失控而毁于一旦…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不甘与痛苦,才能够让他继续坚持下去。   但零号听了,只是捏了捏他的手。   似是无声的慰藉。   五虎退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五虎退,”隔着迷雾,他似乎听到审神者这样低声对他说,“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   但审神者并没有解释。   他只听到对方的声音扬起,似是在回应上方那人此前的质问。   “不错。”   什么…?   “确实是黑暗本丸。”   为什么…这不是计划之中的……   是因为他…吗?   审神者要改变自己的计划……   五虎退想伸手阻拦,但手臂一旦抬起,却自动摸向腰间的刀剑…身体却更难以控制。   不可以……   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耳边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周围嗡嗡的说话声,以及审神者与上面那人的对话。   “妾身倒是没想到,您…就这样承认了。”   “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   “哦?那么,且容妾身一问,阁下口中的‘目的’为何?”   “自然是为了,宣战。”   ……   “五虎退,”混乱与模糊之中,他听到审神者的声音穿透一切,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边,“放松身体,交给本能。”   “不必去管其他。”   “尽管,去复仇吧。” 第195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五天:“…我的家人,怎么会伤害我呢?”   就像是,身体留下来的[遗愿]。   最后,想要完成的心愿。   ————   五虎退的意识陷入黑暗之中,那些空白一点点逐渐被填充,黑暗与虚空中,无数玻璃碎片漂浮着,里面映照着一生中不同时期的回忆。   无论是高兴、悲伤,还是曾经过往所有属于他、属于那个[五虎退]的羁绊、痛苦……   直到最后的绝望。   最后的自我放弃。   回忆,就像绑在脖子上的绳索。   想起越多,绳索绑得越紧,一点点窒息,一点点将他重新拖回曾经的泥沼与冰冷的海水中。   水下埋葬的是无数尸体,是他熟悉的面容、模样,他曾经的兄长、朋友……   所有人,葬身消弭于那场火海之中。   死寂般的无数绝望如同溺水,难以呼吸,他不断挣扎却不知方向,只能紧紧攀附着手中唯一的绳索。   在他落入水中前,手中便紧紧抓住的绳索。   苦苦坚持的意义……   在哪里?   审神者…主人……   不…审神者杀了他们所有人…不不…不是他……   是…谁?   一闪而过,那双淡漠的黑眸。   漫不经心垂眸时的侧脸…轻抚在头发上的手掌……   塞到他嘴边的团子。   味道很淡…也很甜。   ……   手掌残留的温暖。   ……   ——去复仇吧。   ……   那个声音这样说。   ……   一阵混乱。   零号手上预备的动作不停,抽空望了一眼垂着脑袋的五虎退。   这振银发短刀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腰间的刀柄,双眸已然失去意识,陷入某种空茫,但身体却自动处于高度戒备紧张的状态。   防备、攻击。   蓄势而发。   实际,也确实如此。   下一个呼吸间,如一道银色闪电,迅疾而冰冷,五虎退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但也正在这一瞬间,无数攻击自上而下落来,自从“宣战”两个字说出口后,整个房间一时似是陷入某种哗然而不可置信的死寂。   现在,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最上方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子依旧持着贵族的腔调,迅速命所有人进行抓捕。   这整间屋子像个法庭,也像个牢笼,无数咒文在圆弧墙壁甚至圆顶亮起。   限制、控制。   无数道蓝色灵柱从上倏然落下,零号却根本没有抬头去看,眼睛只注视着五虎退的方向,同时将手中此前准备的几百张符咒一并甩出。   术阵之中圈着术阵。   无数蓝光与符咒圈成一圈,悬浮在他身体的周围,点连线、线连面,无数复杂纹路不断向外边构建边蔓延,当区域空间建立起来的那一瞬间,上方的灵柱同时落到底部。   但此刻,却已然无法对刚建立的空间产生任何影响。   一切都在毫秒之间。   同时,一张极细微的灵力附在符咒上,无人注意到,轻轻贴在五虎退的衣角。   一道厉声从上方传来。   “阁下岂非将自身困于囚笼之中?”   零号没有理会,只继续从口袋中不断掏出符咒往外甩。   周围早已混乱一片,但不仅仅是为了困住与攻击,更多人在看看清零号手中符咒的那一瞬间,便将矛头对准某个大家族。   飞鸟井。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还敢说,不是你们家的人?!”   “这些符咒…上面的纹路…除了你们家,还有什么人能不要钱地甩出这么多?”   飞鸟井家这次来的人不少,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愠色。   他们背挺得很直,虽也不清楚零号的身份,也不知对方是从哪里弄来如此之多他们家的符咒,但面对其余人莫名其妙的无礼与冒犯…甚至还有几个对家伺机挑拨煽动……   他们同样出手了。   一道灵符飘向下方的零号,攻击,则是对着周围所有质疑的人。   毫不留情。   但也更加毒辣。   血祭。   术阵本身就缝在他们的衣物上、刻在身上,激起不过只需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便将面前那位手指差点戳到他们鼻子上的对家瞬间困住,无数灵纹浮现在那人身上,下一秒,整个人的灵力、血,全都被吸干。   身体干瘪。   重重落地。   周围一顿,瞬间空出一片。   “疯子……”   “疯子…果然他们都是疯子……”   “他们竟然在这里杀人……”   “不…不仅仅是飞鸟井家……”   所有参与这次会议的人都有自己的心思,而零号刚刚的承认,无疑让他们彻底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争夺黑暗本丸。   而争夺存在两个方面   争夺零号的控制权,消灭与自己相对的势力。   下方的零号既然已将自己困于空间之中,若想要离开,必定需要率先走出。   既然如此,零号此刻反而并非他们首选针对的目标。   此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种混乱之下,如今明面上的法律与规则不过是一张纸。   甚至,连最上方的那位都没有阻止他们的行径。   或者说…已然无力阻止。   此刻阻止,便是与所有人作对。   而今日过后,真正的胜利者必定会联合起来,掩盖今日的一切。   失败者的结局,便是没有任何尊严与颜面地消失在历史之中。   四处的惨叫与血腥味不断蔓延开来,如同……   最肮脏的野兽。   最丑陋的一幕。   零号的脸色隐隐有些苍白,但空间却很好地隔绝了外界逐渐弥漫的恶心味道,他也注意到了上面的某处动静,但他并没有直接接过从那边飘来的灵符。   他知道是对他身份的试探与询问。   飞鸟井……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髭切暗堕前的本丸审神者。   甚至髭切笑眯眯塞给他的那本巨厚的书第一面,就写满了这个家族各个审神者的名字。   姓氏一列的“飞鸟井”。   但他对于这家的印象,却是反常疯狂崇拜着某古神邪教,并以血作为灵力的源泉。   罪行累累。   早已丧失理智。   零号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穿梭于众审神者之间的那个银色身影。   如今符咒倒是先行用出…原本无论是阵法还是符咒都是为了在他们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困住追来的人,但现在……   既然无法再“暗中”行动,那便无需再隐藏。   将一切都搅得更乱。   这样一来……   ……   高台之上,身材臃肿的中年人不安地站起身,在自家小辈焦急害怕的目光下,左右走动,但周围的混乱却阻拦了他们能够离开的通道。   但幸运的人,周围虽然一片混乱,但暂时没人对他们出手。   “父亲……”   “我们怎么办……”   一小辈紧紧抓着手里的刀剑,不安喏喏道。   “早知道这次我们不来了……”   “闭嘴!”中年人凶狠道,“这么好的机会…难道要拱手让给胜家的人?”   “但我们…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回去吗?”   中年人看了一眼四周渐渐空下的区域,深吸一口气,从宽敞的袖中,小心取出一振模样奇异的刀剑。   “父亲,这是……”   “这是我们能够活下来的依据,”中年人咬牙道,“我们既然能坐在高位,自然是有资格的,本来我没想要把这振刀剑带来…这是我曾经花费了一整个本丸的心血……”   “难道是?!”   “不错,我们家祖上是有名的刀匠,你们应该都清楚。”   几个小辈点头,眼里逐渐放出某种希冀的光芒。   “难道,难道父亲你真的——”   “不错,刀魂是精粹。祖上曾记过一种铸刀的方法,以灵魂入炉,以血祭刃,以肉与骨为柄…但现世的限制太大,祖上并没有真正做到,但……”   “但是您成功了!”   “没错,”中年人笑道,“无论是刀剑还是刀剑男士,都是消耗品,这就是如今这个时代的好处,不过…即便是时政也很难接受用一整个本丸做代价,但若是不挂名的流浪本丸……”   一个本丸,铸造一振刀剑。   一振刀剑,便是一个本丸。   “只是可惜……”   小辈急促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当时跑掉了一个…这振刀剑虽然有灵、怨气极浓,但这也是其威力所在,只是若当时没有放跑,如今这振刀剑的实力自然会更强。”   小辈眼里同样流露出某种失望。   “好可惜。”   “所以,如果能让我再抓到他……”   “再抓到他,会怎么样?”   “自然是完成——”   中年人声音一顿,瞳孔猛缩。   整个人僵在当场。   刚刚那个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而且……   为什么,他的族人都用一种…近乎惊恐的表情看着他。   不,是看着他的身后!   “怎么不说了?”   那道声音很轻,也离得极近,近到他的心跳几乎恐惧骤停。   “再抓到他,会怎么样?”   “自然…自然是……”   中年人声音是颤抖的,身体也是颤抖着。   他缓缓转过身,口中不断示弱着。   但正面那一瞬间,中年人眼中一狠,立刻拔出刚刚所言的那振刀剑直直往面前之人刺去。   令他狂喜的是,面前的付丧神并没有任何躲闪。   直直地让出鞘的刀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但随即,这份狂喜变成了惊恐。   “为…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振刀剑即便刺穿了,却根本没有任何伤口……   为什么,这振他亲手铸造的刀剑不会伤害面前的五虎退?!   银发短刀面无表情地握住了中年人的手腕,一点一点,缓缓地将刀剑从身体里抽出来。   手一捏,面前的中年审神者立刻痛苦哀嚎地被迫松开手,跪瘫在地上。   那振刀剑也随之落下。   但另一只手接住了。   五虎退将这振模样奇异的刀剑放在自己的眼前。   那双空茫的眼睛中不断溢出大颗晶莹的泪水。   不断顺着脸庞两侧无声滑下。   但令人恐惧的,却是他的脸。   他的脸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反而使这一幕,更加诡丽。   “为什么不会伤害我吗?”   银发短刀轻柔地抚摸着这振刀剑,眼睛没有看向面前的任何人。   但无论是中年人还是几个小辈,身体却忍不住瑟瑟发抖,心中被恐惧所占据。   “难道…难道你是……!”中年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情绪激动地死死盯着面前的银发短刀,喃喃道,“不错…不错,就是你……”   五虎退却像是没有听到,他将这振刀剑轻轻地放在脸侧。   闭上眼睛蹭了蹭,感受着刀剑传来的温度。   冰冷。   却也温暖。   “…我的家人,怎么会伤害我呢?”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保护我…在守护着我啊……”   五虎退将刀剑贴在唇边,虔诚地吻了吻。   脸侧的泪水,顺着刀刃滑下,从刀尖滴落。   就像是,刀剑也同样在哭泣。 第196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六天:“我现在的主人,应该不想看到我刚刚的模样。”   什么…意思?!   几个小辈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迷茫而恐惧地看着眼前他们无法理解的这一幕。   为什么,这振刀剑没有发挥它应有的力量。   他们并非没有听说过家中祖上的传说,传闻中禁术。   ——以本丸为炉,献祭全刀帐刀剑的灵魂与肉/体。   这是用无数鲜血与灵魂堆砌而成的[神刀]。   家主今日的话,让他们明白,[神刀]不仅仅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出自家主之手。   甚至,就这样摆在他们眼前。   形状奇特,不像任何一振刀剑的样式,即便不去触碰,也能感觉到刀鞘内隐隐振动、蕴藏强大力量的[灵],四周近乎实体化的灵力与漆黑的怨气。   就像,历史中那些妖刀、魔刀……   而这,却是属于他们家族独有,凭借此刀剑,完全能够让他们家族一跃成为最上层的势力。   但,心中的欣喜若狂与对权势的渴望贪婪,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完全被惊惧所取代。   为什么……   为什么一向威严的家主,如此轻易就被击倒在地,脸上带着他们从未见过的恐惧……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你竟然活下来了……”   “五虎退!”   身材臃肿的中年人眼里的恐惧愈甚,但同时,深处似乎也带上一丝难以看清的狂喜与执拗。   多年的执念近乎疯魔。   “当年你被那些刀剑偷偷送走,我的大业只差最后一步…就差这一步……明明你那么懦弱、那么爱哭,没用又无能,但无论找遍什么地方,都没有你的踪迹。没想到,现在竟然——”   竟然,就这样,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来,”中年人审神者强忍着心中的恐惧,瞥着银发短刀手中握着的那振奇异模样刀剑,他从地上爬起身,缓缓伸出手,“我知道,既然你回来了,五虎退,一定是因为想念你的兄长们了吧。”   “不如,跟他们一样,一起永远地加入他们,跟他们永远、永远地融为一体……”   “你不会再孤单,不会再悲伤,永远跟你爱的人在一起。”   五虎退的双眸中依然是一片空茫。   面无表情的无声哭泣,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悼念。   更像是,结束了什么。   一段时光,一段缅怀。   五虎退没有抬起头,泪水渐渐停下。   他将刀剑放下几分,攥紧手中。   这振刀并不是短刀,偏长,握在他的手中带着某种违和,但这种违和中,却又拥有某种奇异的和谐。   就像是,他们本便是一体的。   那一瞬间,从他的身上,亦或是刀剑的身上,灵力与怨气倏然大涨。   中年人强忍着后退的恐惧,另一只手将家族的小辈护在身后,脸上勉强挤着笑容,像很久以前那样,用着虚伪的语气,放缓声音。   “五虎退…难道,你不想跟家人一直在一起吗?你应该还记得我,我是你的审神者,是你的主人…还记得吗,你的哥哥也告诉你,‘要乖乖听主人的话’……”   “‘主…人’?”五虎退抬头,遮掩半张脸的银发之下,是一张冰若寒霜的脸,“你不是我的主人。”   中年人在如今的位置,已经很少会被人忤逆,更何况还是曾经半毁了他计划的刀剑。   如果,当年对方没有逃走,他早已带领整个家族一跃最高层,甚至成为如今的掌事人也并非不可能。   但就是因为面前的……   五虎退。   中年人审神者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意与渴望。   也努力无视心中的某种不安。   他望着眼前状态模样明显与之前他认识的根本不一样的五虎退。   “我怎么会不是你的主人?来,听话,慢慢地,先将这把刀还给我。”   “你不是我的主人,”五虎退重复了一遍,“而且——”   银发短刀将刀剑横于身前,缓缓握住刀鞘。   “这振刀剑的主人,也不是你。”   五指用力,一点一点拉开。   刀剑身长,几乎比五虎退整个人都要长,但在短刀的手中,却极为安静而听话。   只是,刀鞘被拉开的瞬间,无数怨气也一并从刀剑内部一涌而出。   漆黑的气息顺着不断缠绕至五虎退的身体之中。   与短刀体内的灵力不断同振着。   中年人脸色大变。   在他的眼中,五虎退整个人几乎被黑色的气息完全包裹,就像…就像是……   传闻中,暗堕刀剑。   下一秒。   眼前的身影消失。   中年人审神者的心猛地一跳。   “拔刀!”   他对着身后大吼着,同时拔出自己腰间的刀剑,这一次,眼里的狠意暴露无遗。   但身后,一片安静。   没有人拔剑、说话、呼吸……   呼吸…?   中年人转过身。   眼前一幕,令他目眦欲裂。   所有人,全部无声软软倒在地上。   胸口是明显的刀伤,大片刺目的鲜血不断从中流淌而出,染红了衣袍…染红了地面……   安静流到他的脚边。   染红了他的双目。   所有人的手都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刀剑,但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将刀剑拔出。   在能够反击之前,已经死去。   而他,也再次感觉到了身后的呼吸。   以及……   “——”   中年人审神者慢慢低下头,看着胸口从后向前穿透的刀剑。   无数鲜红。   是属于他的血。   也是属于他们家族之人的血。   ……   “你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死在眼前。”   耳边是他熟悉的声音。   五虎退的声音依旧很稚嫩,语气却令人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也想让你亲眼看一看……”   “这样的痛苦、这样的绝望。”   “只是,可惜……”   胸口的刀剑猛地被抽出。   中年人审神者的唇角溢出鲜血,瞳孔不断放大。   重力让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鼻间弥漫着血腥味…远处不同家族势力之间的相互残杀…吵闹声……   其他人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干净的鞋子。   他被迫仰起头,仰视着,那个居高临下低头看着他的银发短刀。   冰冷的刀锋反光着白色,短刀的脸上溅着红色的鲜血。   如同从地狱中爬回来的鬼。   “可惜,你的痛苦很快就要结束了。”   恍惚间。   他听着对方这样轻声道。   “我现在的主人,应该不想看到我这副模样。”   “所以,还要拜托阁下……”   那振银发短刀将一根食指竖在唇边,勾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嘘——”   ……   现在的主人。   中年人审神者感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   意识彻底消散前,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难道,是那个零号……   但是,怎么可能……   ……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吗?   ……   五虎退静静注视着男人彻底停止呼吸。   他将手中乖顺的刀剑重新入鞘,看了一眼四周,他的动作很快,闹出的动静并不大。   似乎无人注意到这边。   然后他看向最中央,零号所在的位置。   银发短刀从口袋中掏出审神者之前塞给他的手帕,他抹了抹脸上的血。   一跃而下。   ————   与此同时,此前一期一振报告的办公室。   老者审神者掀开最后一份报告。   关于黑衣组织伪造控制意识装置的详细依据报告。   老者审神者一愣。   面前的报告是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往后连翻几页。   依旧是一片空白。   老者审神者脸色铁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拿起此前扔在桌上的圆形物件,按向中心的按钮。   没有任何反应。   ——伪造品。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急促地抓起一旁的通讯器,对着里面大吼。   “一期一振!!”   但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明白了。   老者喘着粗气,又想到了什么,立刻抓过一旁的平板,疯狂滑动,直到找到跟一期一振相关的那个本丸。   他刚刚允许,对方回去与自家兄弟见面的本丸。   但……   【不存在】   鲜红刺眼的字体出现在该界面。   不存在……   被完全删除,从所有数据库中……   平板被狠狠重重地扔到房间的角落,质量很好地弹跳了一下。   老者眼里全是红色血丝,他明白,他无法将一切胡乱遮掩过去,更重要的是——   他盯着一旁的按钮。   闭了闭眼睛。   重重按了下去。   整个楼层,所有的房间,警报声大响。   ……   圆形会议室。   倏然,房间发出了闪烁的红光。   这是警报。   最高级别的警报。   还在互相厮杀的所有人,动作一顿。   “出了什么事?!”   “一条急讯,来自刚刚现世行动结束的组长报告。”   “…说!”   “一期一振…叛变。”   “一期一振…难道是……”   “不…不是叛变,不仅仅是一期一振……”   “什么?”   “外面好像,有人入侵!!”   “入侵?!”   “各个楼层的警报声都被惊动了,人手因会议都被集中安排在这边,但是其他地方——”   “?!”   “第九十九层……”   “还有四十二层……”   “敌人目标极其明确!”   “是刀剑…是刀剑男士……!”   “什么?!”   “能量波动观测显示是刀剑男士!”   “怎么可能?”   “数据显示他们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这里赶来!”   “难道是…暴动?”   “不,显示的刀剑数量很少,但是……”   “但是力量级别几乎超出其他甚至极化过的刀剑男士…几个量级……”   “…还有下面普通审神者聚集的场所…街道…中央区域也……”   “虽然我们立刻派了人手过去,但是总部……”   “不…先把力量全部调到这里。”   “……”   ————   “主公大人。”   五虎退无声走进零号用符咒所构成的空间。   空间没有阻拦他。   而在进来之后,银发短刀衣角上的符咒不点自燃,蓝色火焰跳跃着,覆盖整个符咒,渐渐化作灵力的蓝光消散在半空之中。   回归阵法。   五虎退的眼里还是一片空茫,他抱着怀里长长的刀走到零号身边。   他仰起头注视着这位审神者。   审神者也低头看着他。   但短刀似是有些迟疑,不敢再向前一步。   审神者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腹抹去他脸上未擦干净的血色。   五虎退愣了愣。   脸上的触感微凉,动作很轻。   很柔软。   他看着这位审神者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   心中似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戳中,五虎退突然主动上前一步。   他抓着对方的衣袖,紧紧的,不让对方抽回手。   他让自己侧脸直接埋进审神者的手心。   银发短刀仰着脸,对着审神者露出灿烂而虚弱的笑容。   眼角泛着泪光。   却是开心的。   “我回来了。”   “主人。” 第197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七天:“主人,我们来接您了。”   话音刚落。   银发短刀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迷茫的双眸一空。   身体软软倒下。   无声落在审神者的怀中。   失去了意识。   五虎退的状态并不是很好,零号能够看出,虽然体内的灵力并没有遭受暗堕气息的侵蚀,但其怀中的刀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某种黑色的气息。   非常清晰,他能够看到这股气息不断注入五虎退的体内,似是浑然一体,但却并不相融……   虽然现在并非探查的时机。   但,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零号一手捞住五虎退的腰身,抬眼看去。   他所在的位置依旧是大多人警惕的地方,但从外界传来的警报,已经让里面的人坐不住,不少人直直冲向门口——   “现在出去就会正好迎面撞上……”   “难道你们想永远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不过区区几振叛乱发疯的刀剑而已。”   “等等,他们速度极快…三千米…两千米……”   “还有多久?!”   “不管了,我要先出去。”   “他们——”   倏然,一道强力的灵力波从外袭来。   白光乍现。   如同刀剑攻击时的半弧。   里面的门锁不过稍稍打开便瞬间失守,在这股力道下,最前方几人被狠狠推向后方,腾空摔在地面。   他们只感到胸口闷痛,压抑…喉间腥味传来……   支着手肘,挣扎地在旁人帮助下起身,抬头望去。   烟雾中只能望见几个黑色的人影。   但与此同时,一股微妙冰冷的气息也从外弥漫而来。   凛冽…几乎要刺向皮肤的杀意……   属于刀剑的杀意。   这个时候,刚刚盯着数值的人才喃喃结束口中的话语。   “…已经到了。”   ……   这种机动,是普通刀剑能够做到的吗?   每个人心中逐渐生出一种冷意与战栗。   但……   与此同时,生出的还有心底深处想要得到的、更隐晦的欲望。   “欸,就是这里吗——”   “…啧,不过一堆杂鱼。”   “主人,我们来接你了。”   “阿尼甲,要全部杀光吗?”   “嗯…要不要呢?”   声音先至,烟雾才缓缓散去。   人影显现。   来的仅仅只有四振刀剑。   虽然凭他们对刀剑的熟悉程度,即便只听声音就能将刀剑的身份辨别出来,但面前的这四人……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浑身战栗。   如同从无尽的深渊与恶意之中爬来的……   恶魔。   “唔姆,主人果然在这里……”   瞥到审神者怀里的五虎退,髭切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拉下。   他声音虽然放轻了很多,但他周围的审神者却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某种不满。   “什么嘛…偷偷抢跑吗?”   不仅仅是他看到,其余三振同行的刀剑也注意到了。   “要不满你可以之后再不满,髭切,”山姥切国广语气冷淡,极为顺手地抽出腰间的刀剑,“眼前审神者的事情才是重点,如果你不乐意……”   “怎么会不乐意?山姥切,可不要随随便便在主人面前给我戴上奇怪的帽子——呀。”   尾音还未落下,便是一道耀眼的刀光。   抽出刀剑,高高举起,落下。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旁边趁机偷袭的审神者愣愣地望着自己被切断的断臂口,几秒后,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嘶叫声,血流如注,喷涌而出。   而令人心颤的声音,也同时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偷袭可是不好的习惯啊…这条手臂,我便收下了。”   “弟弟丸,身后,砍他们膝盖。”   “是。”   绿色的身影极为顺从地穿梭在后方走廊中不断赶来的警卫守护者之中,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山姥切国广冷着脸,以身为刀,如闪电穿过人群——   几人身体同时一顿,倒下。   付丧神的金发闪耀着,随意挂在身后的披风鼓动,衣角被风吹起。   他的眼里,似是只有一个目标方向。   大俱利伽罗在两人说话时,便已从一旁跃起,独自踩着墙壁,深色人影不断穿梭,跃至审神者前方。   他同样紧紧注视着审神者的动作,即便不过短短两日未曾见到对方,此刻,他望着审神者,却只觉时间仿佛过了很久。   即便,审神者的状态与之前无二……   计划中途不知为何发生改变,五虎退失去了意识…状态不明,还有对方怀中抱着的长刀……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要让所有人抽身而退…时间……   他在心中不断思索着,视线从五虎退身上移开……   却撞上了那双冷淡平静的黑眸。   熟悉的黑眸。   在那一瞬间,心静了下来。   棕发打刀面上不动声色,心情却如气球一般缓缓升起。   审神者……   果然,还是那副模样。   一切仍在掌握之中。   周围的空间早已被面前的审神者撤去,大俱利伽罗下意识伸手接过趴在对方怀中的五虎退。   零号松了口气,有些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恢复。   ……   这并不是一场其余审神者眼中的所谓救援,也并非开战,而是最大限度的转移视线。   就像当时现世的行动。   但这一次,一切都需要速战速决。   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各个刀剑分散开来,包括他在内,单独行动能够更大程度地隐蔽身份,分散的地点会给时政的判断带来信息迷惑性。   造成的混乱,便能够让时政不得不对某些地点进行进一步保护。   而在这些地点之中,就有他们要寻找的真正目标。   这个目标,便是他在现世最后的布局中,斟酌很久之后,最终定下决定亲自前往时政的原因。   能够利用的一切,自然要利用。   包括,他自己。   ……   但此前五虎退的状态不对劲,这意味着战斗不可避免,他需要最快速度做决定。   既然无法按照原计划在这里继续拖延时间,那么,不如换一种方法。   不如,彻底宣战。   ……   五虎退的老虎是沟通所有刀剑、带领指引所有刀剑的媒介。   大老虎源自五虎退本身,在尝试后能够以灵力的形式存在,受短刀控制。按照计划,每振刀剑的身边会带着一只大老虎,无论是相互之间的基础沟通,还是指引方向。   而原本抱在怀中的小老虎,只用来掩人耳目。   也因此,当五虎退无法再控制自身时,原本操控的灵力便会溃散…所有刀剑,也会同一时间知晓。   [消散]本身便是一种信息。   刀剑会顺着灵力消散的方向,来到这里。   这也是临时改变计划的可行之处。   既然不可避免战斗,那么隐藏身份便不必再放在首位。   暴露、聚集。   既然暴露,就要最大限度地去利用这点。   在对方获得信息的同时,也会彻底暴露信息。   零号注视着最上方那位十二单衣的女子匆匆转身离开。   她手中原本持着的羽扇跌落在地,却也未曾注意。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时政如今彻底证实了他们的身份,但心中的恐惧却不仅仅只在于黑暗本丸的实力,更多的,是他们一直想要隐瞒的秘密。   他们会猜测,黑暗本丸这次突袭的原因。   然后去恐惧、去防备。   从防备的行动中,他同样能得到自己需要的信息。   同时,刀剑[聚集]而来,某种程度,也能够吸引最大限度的人手分配。   只要视线还在他们的身上,他就能给予[他们]更多的时间。   去寻找。   ……   他,再加上四位刀剑男士。   足够了。   ……   “髭切,”审神者冷淡的声音传出去,“三点钟方向。”   髭切下意识看过去。   瞳孔猛缩。   “…这样的机会,”他低声喃喃,“可不能放过啊……”   飞鸟井。   暗堕前,他所在本丸的审神者家族。   但髭切还是迟疑片刻,一刀落下后,看向审神者。   两人对视。   “…需要我帮你?”   啊啊……   怎么可能呢?   “不,不需要,您只需要看着我。”   髭切笑道。   “很快,就好。”   虽然审神者身旁大俱利跟五虎退的身影让人碍眼……   髭切心想着。   而且大俱利伽罗脸上那是什么表情……   “山姥切,一分钟是否能支撑得住?”   金发付丧神将刀抽出,冷冷看他一眼:“没有你,更好。”   “呣……”   髭切望着对方的身影,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消失在原地。   零号看着髭切冲向某个方向,披在身上的白色制服晃动着,身形轻盈而优雅,在各种阻拦中根本不带掩饰,张狂而明显。   心中不断计算着时间。   自从刀剑来的那一刻,他身上的灵力便顺着地面上此前便布置好的阵法,不断无形传入各个刀剑付丧神的身体中。   去愈合被划伤的伤口,去补充他们身体中消耗的灵力……   但这种诡异反常的场景终究被其余审神者注意到了。   实际上,若不是此前他们相互之间的消耗,两相之下…否则,根本不可能僵持如此之久。   而这个零号……   几人气喘吁吁对视一眼,狠下心,将身后的刀剑也一同放出。   “先抓零号——!”   包围圈越来越小。   眼前的身影似乎触手可得。   但零号只是注视着髭切的身影。   那个方向,无数符咒与阵法、刀剑的光芒一时大盛。   陷入混战。   但髭切所针对的目标只有其中一个,眼也不眨,手上反应极快……   直到。   刀剑戳中心脏。   一刀毙命。   ……   零号收回目光。   心中计算的时间,也已竭尽。   “走。”   他冷冷道。   ……   瞬间,灵符爆炸的声音从不同的角落传来,整个房间陷入烟雾弥漫之中。   但此刻,无论是激战的刀剑还是其他审神者,所有人的眼睛都已经杀红,陷入某种癫狂。   他们没有任何停顿。   一人伸出手,似是要抓到零号离开的衣角。   “不行哦——”   如鬼魅般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样肮脏的手…果然还是把你给砍了吧?”   极快的刀光划过。   那人脚步一顿,眼前的景象却忽然颠倒……   只能惊恐地看着自己的那只手、身体,离前面的人群越来越远……   ……   “辛苦了,诸位。”   “接下来,我们去汇合。”   “小乌丸说,找到了。” 第198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八天:“别对我们的审神者动手动脚,外来的。”   “慌什么?!”   “如今既然已证实黑暗本丸确实存在,其审神者,代号零号,在未经时政批准的情况下,通过非正当手段成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通缉令已经颁布,如今只要把人找到——”   “对了,之前我们曾让接待人在对方身上放置了定位器……”   “调出来,追过去。”   “……”   “怎么?”   “抱…抱歉,因为定位所在的位置在几分钟前便一直未曾发生变化,我们的人刚刚已经追去…才发现定位器被故意丢在一个角落……”   “什么?!”   一个角落围着十几个白色制服、戴着金属头盔的守护者。   他们手按着腰间的刀剑,沉默盯着角落。   角落最中心的地方,摆着一颗糖果。   之前某接待人最后塞给五虎退的蓝莓糖果。   糖果包装上还有个笑脸。   此刻,倒像是在无声嘲笑着他们。   为首的人狠狠瞪着糖果,抬手摁下耳边的通讯器,咬牙切齿再次催促道。   “申请还没通过?”   “……”   几秒后,这一次,对面终于传来“滴——”的一声。   “您好,通过了。”   一道机械的女声。   “最新通报,通缉令已于最快速度发布,总部已经派人守住所有通往外界的传送阵。通缉人零号只要还在总部,通过后台监控查询,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关于您之前的申请,上方也已经下达了准许的通令…限制临时被取消,本次时间为三个小时,您可以解放武装,尽情享受本次狩猎。   “那么,祝诸位武运昌隆。”   “很好。”   为首的人冷笑,摁掉通讯器,直接将腰间的刀剑扯下扔到一旁。   “现在还有什么人会用冷兵器,要我说,早就该无时限彻底解除现代武器的限令……”   他手一挥,身后的队员瞬间跟上,他们也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对话,顿时兴奋而躁动。   整个队伍目标明确地来到不远处的某武器储备间,“滴——”的一声,刷卡通过。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极为熟练地换装备。   为首之人穿戴整齐后,从一旁悬浮在墙边拿下几把粒子枪,一个一个分发给队员。   “队长…听说会议那边死了很多人……”   “都是一群老古董,”队长哼笑一声,“而且死的大多都是守旧派,既然他们不愿放松限令,天天守着刀剑抱着刀剑,最后死在刀剑手下又能怪谁?”   “您说的是……”   “更何况,我们又没被允许参加会议,”队长冷冷道,“如果早一点解除限令,那些什么黑暗本丸的什么审神者、刀剑男士…早就在露面的瞬间死在我的枪下。”   他重新推开门。   “追!”   ……   “我说,你们这次行动到底有没有经过最上面的许可…难道我们对这个零号没有任何了解?零号的档案、数据、过往、历史…全部给我调出来。”   “大臣,这次都已经……”   “什么意思?”   跪地俯首的老者审神者闭了闭眼睛。   “此次…并非是针对零号开展的首次行动,实际上,在我们最初发现零号的存在后,便判断其所在的本丸是否是黑暗本丸。   “但…当时首次行动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失败过一次,且零号的踪迹后来也完全被抹除……所以,我们后来调出零号相关信息后,发现了其在现世的[历史]踪迹……”   “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他的历史踪迹,”大臣冷冷道,“难道还不好插钉子,从最开始就直接把他搞进来?”   “…是,我们确实这样做了。”   大臣一愣,终于听懂了,但眉毛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行动,而且还是完全针对那个零号自身的[历史]进行设计…结果,现在竟被人耍成这样?”   老者审神者颤巍巍地将头埋得更深。   他艰难地低声承认。   “……是。”   大臣不可思议,一时没说话,只是瞪着面前的老人。   他忍不住站起身。   “你确定?你确定那个零号最开始对我们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者审神者没有再敢说话。   默认了。   大臣被气笑了,心中同时恐慌愈盛,左右踱步。   那个零号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做到如今这种地步……   虽然他嘴上那么说,但心里却十分清楚在知晓一个人的历史下,时政能够做到的…也因此,他才更加……   他冷冷瞥向老者。   “我会亲自去找雍姬。”   “这次事情还没结束,如果你们能够把人捉住那便作罢,但如果继续再被人当成傻子耍着玩…翁公,既然你那么想当败家之犬,以后就不必再当人。”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上面坐着的人,也该换换了。”   老者审神者深深俯首。   “是。”   怨恨,如毒蛇般的怨恨在他心底不断吞噬情绪。   不仅是对背叛他的一期一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零号,更多的,是对面前男人的怨恨与憎恶。   即便已经处于他如今的位置,但仍不可避免被夹在最顶层的权势争夺中间,他是棋子,是出气筒,甚至是被推到最前面的替罪羊……   如果…如果他有一天能够坐到那些人如今所在这个位置……   ……   零号,黑暗本丸。   如今唯一往上爬的途径只有抓住零号。   还有,跟在零号身边的那几振刀剑。   ……   天罗密网之下,零号似极有目的性地往一个地方前去。   中途无论撞上什么人,身旁的刀剑男士都在对方传递出去信息之前,将人击晕。   直到,三方汇聚。   “久等了,主公。”   一道的身影从上方掠下,足尖轻巧落地。   红衣的乌鸦童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审神者。   “为了吾,您辛苦了。”   零号看着小乌丸,这振刀剑看他的目光似是有些奇怪,像是…蕴含了一些其他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只简单问道:“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小乌丸轻轻点头。   “找到了。”   但还没等小乌丸多说些什么,几人动作突然一停。   前方泛着白光的走廊中,缓缓走来另一个身影。   “一期一振……”   山姥切国广盯着这人身形模样,低声喃喃。   很久以前审神者曾问过他“一期一振”这个名字……   难道,当时这个一期一振便已经……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审神者,但并没有说什么。   “唔姆,这位就是主人口中提到的外援?”髭切歪了歪脑袋,“但这身衣服…主人,这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一身制服,似是与他们见到的一些时政中的上位者并无任何差别。   还有,那张一贯挂虚伪笑容的脸。   但在看见审神者的那一刻,脸上笑容的虚伪渐渐变得真实而温柔。   他走近,直接略过了髭切,眼里注视的似是只有审神者一人。   “您还好吗?”   他轻声问道。   “这一路上,您受苦了。”   髭切沉默片刻。   “啊,我真有点生气了。”   “谁不是呢?”   大俱利伽罗冷笑,他看着一期一振抬起手,竟是想要在他们眼前触碰审神者脸侧的发丝,不动声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他冷冷盯着这振陌生的刀剑。   “别对我们的审神者动手动脚,外来的。”   一期一振的动作被打断,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但他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满,依旧微笑着,极为自然地收回手。   目光越过面前的大俱利,带着歉意看向审神者。   “是我考虑不周,时机不对。”   时机不对?   大俱利脸上的冷笑更甚。   哪怕时机“对”,他也不可能让人得逞。   不…就不可能会出现“对”的时机。   大俱利伽罗话虽然不多,但却很聪明,他清楚现在若吵起来,只会对自己这方不利。   甚至会给审神者带来不好的印象。   他也同样无视了一期一振的话,在审神者回应前抢先开口。   “现在,您有什么打算吗?”   他扭头看向审神者,放下抱胸的手臂。   脸上的冷意瞬间不再。   “离开的路径……”   “想要从总部离开,”一期一振微笑适当地插话打断,接过话头,对着审神者贴心道,“如我们之前所计划的那样,一共三条路,传送阵如今被封死,便剩下最顶层的内部家族的本丸传送阵,以及…时海。”   “‘时海’,应该就是普遍说法中的‘历史库’,”小乌丸捏着下巴认真道,“为父此前所见到的地图上,‘时海’同样位于顶层,但若从这里去顶层……”   “若要离开,也只有通过‘时海’,”零号望着墙壁上镶嵌的透明圆窗外面,无数云端与迷雾遮掩最下方街道此时的景象,“内部家族的传送阵会留下坐标痕迹……”   “但可以先来到我此前准备的本丸,”一期一振笑着道,他将手中的一张纸条在所有人目光灼灼之下塞进零号手中,“这是我准备的后路,一切数据都与总部断联…而且像我此前所言,时海的危险性……”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顿了顿。   零号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复杂坐标,记在脑子里。   随即便将纸条毁掉。   “不必将那个本丸拉下水,”零号道,“既然你一开始选择与总部断联,必定有其原因,一旦被人再发现……”   一期一振脸上有几分动容。   但零号没有再说话,地面传来的震动…还有脚步纷杂的声音。   他有个想法。   零号抬起眼,从左到右一个个看着如今面前的所有刀剑。   还有,轮到山姥切抱在怀里、依旧未曾恢复意识的五虎退。   在场刀剑虽然有些莫名,但依旧下意识地微微挺直身体、抬起下巴。   “此前路过街道的时候,我看到一张海报,”他们突然听到审神者这样道,“今日是每二十年一届的‘演练大赛’报名最后一天。”   一期一振愣了愣,似是明白了什么。   双眸逐渐亮起。   零号也看向他:“既然是全自动封闭大赛,主办方应该无法中途插手?”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点头:“不错,为了迎合上面…兴趣与娱乐,这些年关于‘演练’的规格、全民性、血腥程度越来越高,即便出现死亡现象,一旦参加便无法退出,为了公正,主办方也无法中途插手。   “如果他们要追过来,唯一的途径也只有‘报名参赛’,但场地的划分也是系统全自动的,若想要与我们对上,也要看运气。”   零号沉吟片刻。   “你此前与我提过,‘演练’获胜能够获得资源与材料…海报上显示,这次大赛冠军的奖励是为刀剑本体实力增强的某种传承道具……”   说着,零号又看向小乌丸。   “你觉得,这种东西……”   小乌丸指尖轻点红唇,若有所思。   “很有可能…应该是的。”   “既然如此,”零号看向一期一振,“最终胜者很有可能便会直接传送至最高层,是吗?”   “是的,”一期一振顿了顿,“实际上,这也是非世家审神者唯一一次前往顶层的机会。而且为了不被抢夺,只有当所有人都拿到奖励之后,大赛流程才彻底结束。”   “参加刀剑的人员呢?”   “最多三支队伍,每支队伍六振刀剑,一位审神者。参加一轮比赛的只有一支队伍,但每一轮结束后可以进行轮换…我们人员是足够的,而且比赛场地…再上一层便可以直接从总部进入。”   “很好,那么不仅可以直接去顶层,或许还可以得到计划之外的东西。”   零号顿了顿,望着走廊尽头出现的几个往这边奔来的黑点。   “我们去报名吧。” 第199章 社恐的第一百九十九天:演练大赛 [零号的队伍]   “什么事?”   “…系统显示,他们进入了大赛。”   “大赛?怎么可能,他们人数不足。”   “但是,系统不会出错,可能当时暗处还有他们的人手……”   “难不成你是想说,零号之所以答应来到总部、千方百计就是为了参加大赛?别开玩笑了。”   “所以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可能是……”   “……”   “而且我们试过了,总系统禁止我们越过程序强行闯入进行捉捕…这次是二十年一次的总赛,每一年的冠军队伍都会参加,所有现世的审神者都在关注…万屋的赌盘已经爆满…连带的利益链极长…下面那些各大家族都想趁机赚一笔……现在根本无法取消……”   “…那我们这边也报名。”   “什么?”   “让那些守护者报名参赛。”   “但是,他们……”   “他们不是一直申请想要无期限地解除限令?告诉他们,这次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在比赛中抓到零号,战胜刀剑,就相当于让所有人看到现代科技的优点……”   “但是总部的根基就是刀剑,我们不可能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真的解除?怎么理解、怎么做,那是他们的事情。”   “是……”   “记好了,人类,只要用得好,有些时候也能充当一把刀。”   “…是!”   ……   【诸位审神者,诸位刀剑男士!!久违了,二十年之大演练总赛!今日,无论刀种、无论刀派、无论过往,望诸君不负千年传承,不负主人期望。以刀明心,以刃扬名!   主之荣光便是刀剑之意志!】   无数欢呼、尖叫声从观众席传来。   无数彩带、气球飘在空中,虚拟透明的各刀剑男士的模样悬浮在空中,每一个都代表因支持而花费的千万小判。还有,无数过往冠军队队名,无数横幅挂起……   激昂、喧闹盛大。   但现场的盛景不过只是所有关注人的千万万分之一,更多的审神者连通自家本丸的网络,陪着自家的刀剑,备着一堆甜点美食,在大广间、樱花树下、亦或是不同景趣的楼阁间,投影大屏幕,兴致盎然地观赏。   同步着的,是虚拟网络中,源源不断的论坛、话题,各种热门聊天、回帖。   几乎此前的每一年,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场盛世比赛。   审神者的娱乐在自家本丸中或许并不少,但本丸即一个小世界,于刀剑面前审神者仍是挂着代号假名,若是想要与外界交流……   现世的朋友大多是普通人,而互为审神者之间的交流也只有通过虚拟网络,或是前往商业街、万屋等实体场所。   除此之外,便是演练。   每位审神者会为出战队伍取个演练队名,名下有与自身相关的备注签名,作为供他人了解自身的窗口,每日演练场,便是以武交流,或以此交上新朋友。   也因此,大赛便是工作之余难得的娱乐。   参赛者极多,初赛以淘汰赛的方式决出。   十支队伍混战,屹立到最后的队伍才能进入下一轮,其余淘汰。   没有二次机会,残酷,却也能够迅速地能刷掉大量队伍。   但即便如此,演练比赛场地仍是不少。   但无论现场还是虚拟网络,观众皆可以随即分配或是自主选择想去观看的比赛直播虚拟房间,房间内观众之间亦可以随意聊天点评。   初赛结束后,接下来,才是循环车轮赛。   仍是十队一组,但两两对决,取胜负名次前五。   再进入下一轮,十队一组,反复依次循环。   直到只剩最后一百支队伍,进入决赛。   车轮战不仅时间长、进程快,考验的同样是耐力、战力以及中途补给。   这也是每个本丸需要准备三支队伍的原因。   总排榜上的名单不断轮动变换着,但只有进入循环赛之后,排榜的名次才能真正显示其意义所在。   自上而下,依次以胜利次数为排序标准。   全胜的名单缓慢却也迅速地减少着,但逐渐,无论下方名次如何变动,最上方的些许队伍名却像钉在上面一般,固定不动了。   这些队伍绝大部分也都是众审神者耳熟能详的队名,也是曾经各届演练场上不同区域的冠军。   但,高高凌驾于所有老熟人冠军队伍之上的,却是一支从未有人听说过的新人队伍。   榜首。   无数人的眼睛盯着的榜首。   队伍轮换次数越少,在胜率持平的情况下,排名越往上。   而这榜首,也在一长列百分百胜率中,稳占鳌头。   因其诡异的、令所有人哑然队伍配置。   【参赛次数:1】   【队伍配置(/名):审神者(1),主队(6),二队(1),三队(0)】   【队伍名称:[零号的队伍]】   【队伍签名:默认。】   处处透露着诡异但强者的气息。   特别是签名。   签名是默认的空白。   队伍名也是默认的代号。   明晃晃大佬一言不发懒得说话就是干的高冷!   再加上胜率百分百,轮换次数为零。   也就是说,主队从头打到尾,连休息都没休息。   但就是这样的队伍,在极快地沉默爬到榜首之后,便再未被他人超越过。   赌盘开局的赌率已经拉到了令人难以想象的高。   而其所在的演练房间,早已挤满了人。   甚至房间名都被观众中的某人顺手改成了[零号的房间]。   同样的格式,同样的高冷!   就是为了要跟大佬一模一样的风格!   一齐涌入的新观众中,最想问的问题只有一个——   【先不说三支队伍只主队一队在打,但为什么副队还有一振刀剑?难道那振刀剑是极短,强到直接一打六?】   【不…虽然确实是短刀,但那个短刀……】   【咦,是我们退酱啊——】   【退酱看上去睡得好舒服,身上还披着审神者的羽织QwQ…嗯?睡觉?!】   【哈哈你发现了盲点。是的,我一开局就被分到这个房间,这振五虎退真的就是从头睡到现在,我都怀疑审神者专门开二队,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小短刀睡觉的。】   【听上去让人哈特软软的www】   【呜哇,大佬不仅强,还这么贴心!】   【高冷强大还贴心,妈妈我要嫁给他!】   【?】   【不是,没人觉得参加大赛不配齐三支队,专门开个二队放振短刀很奇怪很浪费吗?】   【噫,上面的人说话好酸哦。】   【+1】   【+2】   【+3】   【我们爱短刀的审神者就是爱短刀喽,说不定退酱在本丸里两眼汪汪地扯着审神者的衣角,支支吾吾说自己也想参加,但好孩子晚上必须按时睡觉,所以审神者为了满足短刀的心愿,特意开了二队让退酱晚上睡得安心。】   【呜呜呜,好感人的故事,我哭了。】   【我也哭了,我也要高冷霸道审神者爱上我。】   【…这不是事实啊,这是别人的脑补啊!都给我清醒点!】   【不过无论怎么说,特意开二队给五虎退睡觉是事实吧,哪家审神者参赛不考虑排兵布阵?又有哪家审神者这么奢侈特地开个队伍就为了给短刀睡觉?】   【已经清醒不了了,失去理智了,一时冲动了,我已经全盘押了零号,跪求大佬带我一夜暴富!】   【我也…求大佬带我一夜暴富!】   【求大佬带我一夜暴富!】   【不过零号的赔率虽然最高,大家不觉得押在上一届冠军更稳妥点么?】   【求你快去押!】   【求你快去押!】   【……这个房间怎么…感觉所有人都好魔怔……】   【呃,你看一场比赛就知道为什么了。】   【不过既然要排兵布阵…我看看,队长山姥切国广,队友大俱利伽罗、髭切、膝丸…小乌丸、一期一振…两打刀四太刀?!怎么没短刀?我记得场地自动分配,百分之三十的场地都是室内吧,室内战怎么打?遇到极短怎么打?】   【好心提醒,其实队长也不一定是被被来着。】   【什么意思?】   【其实,每一局队长都会轮换。】   【???】   【是啊,我记得上一局队长是大俱利吧?】   【其实我蛮好奇大佬是怎么说服大俱利来参加团体群聚活动的,我家大俱利根本懒得理我QvQ】   【其实伽罗酱是那种脸冷心热的刀剑,你可以试着多投喂团子跟咖喱饭……】   【感谢同事,我回去试试!】   【不过从头看到尾我还真没在这支队伍里看到任何短板,虽说是两打刀四太刀,但刚刚不知道是不是大佬运气不好,大多场地确实被排在室内,但这些刀剑的机动竟然都不输短刀。】   【我也看了,而且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特别漂亮!】   【我就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养的,怎么训练的……】   【我哭着抱着我家哥哥丸的大腿,问他能不能像大佬的髭切一样一刀砍仨……】   【然后呢?】   【哥哥丸摸着我的头笑着说下辈子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每日安排他当近侍qwq说可以学习如何吸收日月精华成长进步。】   【别被骗了!】   【别被骗了!】   【不过话说回来,每次都换队长会很麻烦吧,怎么审神者每一局都要换?】   【好像不是审神者想换的。】   【上面说的不准确,应该是刀剑非常想换,审神者无所谓。】   【?】   【刚刚那位从头看到尾的同事之前解释过这个问题,他说第一局久久未开,就是因为队长选不出来,他们内部自己先打起来了。】   【?】   【后来审神者似乎是有点不耐烦,冷着脸把每个人揍了一顿。】   【审神者…把刀剑揍了一顿?!】   【是的,你没听错,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喊他大佬…然后一期一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骰子,最后他们扔骰子决定了次序,当队长的次序。】   【……】   【听上去完全没有配合啊……】   【谁说不是呢。】 第200章 社恐的第两百天:《惊!刀剑男士为了给主人塞OO竟做出这种事情!》   “——!”   刀如闪电,从上而下,轻松一击。   膝丸轻巧落地,垂眸缓缓收刀入鞘,走向审神者。   衣角扬起。   身后只剩下地上趴着不同刀剑,对方审神者本人一脸惊恐后坐在地上,额间的冷汗顺着脸侧滴落,呆滞地看着场地。   比赛结束得极快,对面就像是在赶时间,从一开始便用了全力,但不知为何,又像是在暗中互相角力……   但那种冰冷的杀意,或许只有直面感受的人,才能意识到其带来的压迫与战栗。   战前先怯是大忌。   然而……   无论理智如何克制,身体的本能都极难掩饰。   也或许,在意识到这一点、需要自己提醒自己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比赛结束。   场地上所有人的身影都逐渐变得透明,被破坏的物品也因程序自动缓慢恢复归位…变换的场景终于唤醒了这位审神者的神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审神者。   眼也不眨地死死盯着。   仿佛要将对方的身影深深地刻在记忆之中。   那个身影……   黑发黑眸,长发,随意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身体放松,慵懒垂着的双眸…刚刚整场演练从头到尾不过一两分钟,但对面全程似在想着什么事情,又或许只是觉得无聊…偶尔才抬眸看向中央。   但他注意到,对方并非在观察战局,更像是一种漫不经心。   甚至那双黑眸也带着明显的分神。   演练大赛并不像日常演练活动,审神者只需待在场外观看。这里的每一场比赛中,审神者都是会被进攻的一方,所以刀剑如何进攻、如何防守都将是队形分布考虑的重点。   根本没有一位审神者会在这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中放松警惕,更何况…还是这种心不在焉。   就像是,完全没有将对手放在眼中。   从一开始当他发现这种“反常”,便是心中一喜,下令让所有刀剑突破对面防御,集火对面的审神者,无论是否成功,都能打乱对面的阵型与节奏。   但……   对面完全没有阵型。   每振刀剑都只管自己的节奏。   就像是冷冰冰的疯子,将“进攻即防守”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不要命的进攻便不仅仅只为防守,更在抢夺主动权。   甚至,攻守之势颠倒。   看似没有任何配合,但对面每振刀剑之间的衔接却并未留有任何破绽。   对他来说,刀剑是天生的战斗机器,但面前这几振刀剑却更像刚从无数战场厮杀而来,周身萦绕腥风血雨,冰冷的刀刃带着刺眼的血色。   处处杀招。   冰冷、毫不留情。   最终全军覆没的,是他这边的刀剑。   也正是在他失败的那一瞬间,对面审神者终于投了过来,完全不带情绪的淡淡一瞥。   黑眸中,望不见任何波动。   甚至下一秒,便再次冷淡移开了视线。   那些刀剑男士也似其主,脸上是毫无表情的冰冷。   无怒无喜。   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不必带上任何的情绪。   不为其喝彩,也不必分去丝毫目光。   也正是那时,他忽然明白对面的审神者为何敢在战斗中漫不经心。   因为完全信赖自己的刀剑。   将自身的安危,完全交付于刀剑手中。   而刀剑也不曾辜负主的期待。   冰冷的完美。   毫不留情的碾压。   ……   主与刀。   绝对的信任与实力。   什么时候,出现了如此实力强劲的本丸……   ……   所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周围环境变换,进入下一轮循环赛之前的私人休息空间。   “辛苦了。”   零号回过神,他看了一眼悬浮的金色时间卷轴,对着向他走来的几振刀剑称贺。   刀剑男士身上皆带着樱吹雪的花瓣。   “相较吾等,主公却要一同陪在此处,”小乌丸微笑道,“真正辛劳的,是您才对。”   这振红衣的乌鸦童子不知从哪里掏出房间自动补给的幕内便当,递到审神者面前。   “此轮直至决赛,约莫还需七日…着实委屈您了。”   “不必,你们用吧。”   “为父的体力并不差…主公若是不信,不妨亲自来感受一番。”   “……”   零号沉默几秒,接过便当。   小乌丸笑得似乎更开心了些许。   这在其余几人眼中,是明晃晃的炫耀。   十分非常极其碍眼。   于是零号在抬起头的瞬间,面前出现了另外五份幕内便当。   零号:。   “哦呀,不适时的过多给予,反倒会为主公平添烦扰呢,”红衣的乌鸦童子以袖掩唇,轻笑道,“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还需为父…亲自教导吗?”   “……”   看到其余几振刀剑瞬间黑下的脸以及蠢蠢欲动的握刀动作,零号面无表情地忍了忍,终究还是在再一次打起来之前,勉强委婉拒绝。   小乌丸又笑眯眯往前走了一步,遮掩审神者大半的视角范围。   也正好,将其他人脸上故意显现出来、分明只想给审神者一人看的可怜兮兮完全挡住。   “不过,”小乌丸又开口道,“主公是在担心本丸吗?”   “唔,毕竟我们出来的时间确实有些长。”髭切满面笑容地摁住小乌丸的身体,在审神者看不到的地方一手紧紧攥着小乌丸的后衣领,把人平移挪开。   “不过,您不必过于担心,那位石切丸自是会处理好一切,再加上压切长谷部……”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   “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在打理本丸的方面…那位压切长谷部确实拥有着某种恐怖能力。当时,您选中他,不也正是为了这点吗?”   “不错,”山姥切国广配合接过手,也摁住小乌丸的肩膀,面不改色地继续挪到更旁边的位置,“若真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去也一样能够处理。”   这里,所有人说得都很模糊。   无论是休息室还是比赛现场,都有非常明显的摄像头与录音设备对准他们。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完整无误地泄露出去。   若是让那些时政高层得知本丸的相关情况,倒会给审神者带来麻烦。   零号倒并非是在想本丸的事情,本丸最糟糕的情况他此前都已经历过,此后无论再如何,也不可能比最开始麻烦……但他看着几人莫名其妙的动作,倒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但这时,心里却同时响起一个声音。   属于小乌丸的声音。   “唉,这些子辈……”   某种感慨。   零号下意识看过去,两人对视。   小乌丸顿时抬起宽大的黑红振袖,放在眼角轻轻擦拭。   心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怎么都不懂得体谅为父的一片好心。”   零号心情有点复杂了。   但一人一刀超过三秒的“长时间”对视,似是触动了其余刀剑神经中某种吃一堑长一智从而获得集体防范意识的敏感与警惕。   “心声=作弊”这一点,深深印刻在所有在场其余刀剑的脆弱心灵。   山姥切国广神色立即紧张几分,他直接开口打断,试图转移审神者注意力。   “五虎退的情况如今怎么样?”   这振金发的付丧神瞟了一眼披在银发短刀身上属于审神者的羽织,无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担忧。   他俯身摸了摸五虎退的额头。   “…似乎比之前烫了一些。”   小乌丸的动作顿了顿。   但很可惜,审神者的注意力确实非常成功地被拉了过去。   “五虎退的状况……”零号沉吟片刻,“我已经手入过,如今还需要休息。”   刀剑此前萦绕的黑气与暗堕气息同源,并非难以清除,但问题更多的似乎在五虎退的内心精神,而并非暗堕。   如今躯体上的发烧,似乎便是精神层面在身体上的显现。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无论最后五虎退清醒过来…记忆是否完全恢复,对他的态度又是如何……   “等今日赛程结束,我们便可以自主选择补给物,到时候可以拿我的那份去买点万屋的药,”一期一振理了理腰间的刀剑,对着零号笑道,“毕竟额外体力丸子什么的,在下暂时也不太能用到。”   髭切也笑道:“嗯…说得好像我们就需要一样。”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动作一顿,笑容不变地看了过去。   “那便是,阁下的事情了。”   ……   【果然又吵起来了……】   【打架的时候冷冰冰,吵架的时候火辣辣?】   【明天万屋日报的标题我都取好了,就叫——《惊!刀剑男士为了给主人塞OO竟做出这种事情!》】   【取得很好,下次继续取。】   【取得很好,下次继续取。】   【当场录取!】   【不过说起补给,大佬的队伍是不是完全没自行准备?】   【好像是,我看看…零号队伍补给箱…零?!】   【总觉得前面的同事在玩什么无聊的谐音梗……】   【不过真的是零,好恐怖好恐怖大佬好恐怖的自信程度!】   【这个,不带补给上场,会被骂的吧……】   【你对着满胜率全员樱吹雪的状态骂得出口吗?】   【胜利跟准备不足是两回事吧?自信很好,自信过头就是狂妄。】   【人家零号有狂妄的资本。】   【呵,我就等着看他输。】   【那你等吧。】   【那你等吧。】   【那你等吧。】   【而且我看好像不带补给也没什么事吧?大佬这边幕间便当都多出来这么多,而且每一轮结束休息房间都会自动发放。】   【不,大佬没什么事那是因为人家是大佬。】   【是的,虽然说每一轮都会发放最基础的幕间便当,但一般来说,每振一份完全不够用的,你们看其他比赛房间,连自己带的补给箱都是省吃俭用。说起来,每年审神者的补给分配策略也是一大看点,有时候就差那么一两份,导致实力本身很强的队伍因疲劳落败。】   【没错,房间发放的基础便当根本不够用。上次大赛我也参加了,先不说需要补充体力疲劳度,最糟糕的情况是刀剑重伤需要医疗用品。但这种医疗用品除了最开始审神者自己准备之外,就必须要等到每日赛程结束之后用小判买,但大赛期间价格极高,而且每支队伍能获取的数量都有限额……】   【毕竟可以换队吧,三支队伍,一旦有重伤的刀剑还可以让其余人补上…但是大佬就一队,并且什么都没带就直接参加……】   【好恐怖,好吓人,好迷人。】   【……】   【不过原来退酱是生病了啊……】   【心疼退酱,好想当场空投最好的药品寄过去qwq】   【不过为什么要带一振生病的刀来比赛?专门开个二队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小短刀想跟着审神者近距离看比赛啊,审神者为了满足短刀的心愿,特地开了一队给短刀,就为了让小短刀身体能早点好起来TvT】   【原来是这样吗?好感人的故事……】   【不,这是之前捏造的故事吧,怎么细节越来越多==】   【但是听大佬跟刀剑的聊天,感觉这些刀剑男士都只是表面看上去针锋相对,实际上本丸的氛围好像很好诶,互相帮忙说话,互相关心安慰,相亲相爱一家人…呜呜呜好感动——】   【相亲相爱…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本丸队伍吗?】   【而且大佬参加比赛的时候还在担心自家本丸,挂念着本丸的刀剑,高冷外表下有一颗温柔的内心qwq审神者好。】   【审神者好。】   【刀剑也好。】   【刀剑也好。】   【下一个队长换谁来着?】   【刚刚那场是膝丸,下一场应该是小乌丸了。】   【看来大家都已经很熟练了,好欣慰。】   【不是,我怎么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第201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一天:不是神话,是神!   一股无可抗拒不可逆转的浪潮席卷了所有人。   一夜之间。   破空而出。   一个审神者代号几乎被所有人知晓。   【零号】   无人知晓其从何处而来,本丸坐标不明,风格冰冷,杀伐果断、最诡异而独特的是其全员极高的战力以及队伍编排。   从未轮换过的主队。   只有一振短刀且绝大部分时间陷入沉睡的二队。   拒绝所有连线采访的审神者。   [神秘]两个字几乎印在了这个队伍与本丸的门面上,好奇心是最强大的探索与挖掘动力,也是最强大的宣传机器。   在这个世界,实力代表一切。   实力足够强,便能够让一切非议无声消弭,这就是潜在规则。是多年来印刻在所有审神者骨子里的规则,也是无法通过外力来扭转的规则。   质疑、嘲讽的声音越大,胜利带来的便是越疯狂的反扑。   荣誉、金钱,所有人息息相关。   最终,与[零号]相关的每一场比赛都有数百万人蹲着关注,一切负面信息与情绪都在最漂亮的胜利中,被埋没于最盛大的欢呼之中。   直到。   决赛。   但决赛正式开始的清晨,一个悄然无声流出的消息几乎炸动所有审神者的消息框。   决赛规则于前一夜,临时发生变化。   ——分级守擂战。   按照排名,由前三名接受所有参赛队伍的挑战。   时间:三天。   奖项分为六档:冠军、亚军、季军、前二十名、前五十名、前一百名。   【???】   【什么意思?】   【我没记错的话,以前决赛都分为两部分流程,上部分继续以五组为单位循环赛不断淘汰,下部分最后只剩三支队伍的时候,才进行冠亚军擂台赛…?】   【注意!注意!官方刚刚发布公告,不要传谣,这不是临时改变的规则,决赛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已经提交上去,主系统不可能让人临时改规则。】   【一开始提交是没错,但主办方可以在这两部分中进行顺序调换与比例填选。】   【所以是把上部分填了0??】   【我就想知道这个规则到底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按照现在的排名,分出冠亚季军三个擂台,三位守擂者必须接受其余参与者的挑战,只有站到最后才能拿到相应名次。比如冠军的擂台,零号的队伍只有在保持几乎一百场不败的情况才能拿到冠军。】   【如果输了一场?】   【输了就下去,赢的继续守擂,将剩余的全部打完之后,最后站在上面的就是冠军。】   【…但这种规则怎么决出其他名次?】   【所有才设了冠亚季军的分级擂台,除了前三名,三天内其他人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对手,同时也会根据届时胜负情况进行排名,给予其余人自由选择的目标。最后再根据排名与胜负次数来综合决出最终名次。】   【…所以说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吧,而且也不是把上部分比赛填了零,只是决赛流程的两个部分顺序调转了一下而已,也根本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是针对零号…没看到前三名都是一样的处境?】   【也就是说,排名低的人可以随意选择上面的人挑战,但排名高的人必须时时刻刻接受其他人的挑战?】   【真的是旁观者简简单单一句“只是调转而已”,我就问这种比赛用这种规则公平吗?】   【怎么不公平?】   【疲劳度呢?疲劳度怎么算?这种规则对初始擂主根本不公平,就是纯粹的消耗体力车轮战。如果一直能守住,那么每个擂主几乎都要打满一百场,而且还是三天内不间断的挑战。越到后面,体力疲劳度消耗越大,你们应该清楚演练中疲劳度对胜负影响有多高。】   【…这么说起来,这几年的比赛不就有实力很强的大佬因为刀剑疲劳度没补上,结果不小心被人捡漏打败的案例?】   【呃呃呃,我记得,五年前的悲剧……】   【之前已经因为这种事情提出抗议了吧,今年主办方竟还敢扩大疲劳度对比赛结果的影响,这还是以实力说话的大赛吗??公平吗?还是说是看谁捡漏捡得多的捡漏比赛?】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的队伍选择一开始不比赛,一直养精蓄锐,卡着时间等着上面打满几十场非常疲劳的时候再突然进行挑战,一旦赢了…是不是那支队伍不仅比赛次数能比别人少,还能得个好名次?】   【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我刚刚就说这种规则根本不适合这种比赛,主办方的人是脑子进水了吗?】   【输就是输,别搞借口。能不能打、怎么打都是策略,策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自己实力不行就别怪别人。】   【哈哈。】   【哈哈。】   【笑死人了,一听就是平日喜欢捡漏的,怎么,被踩到尾巴了?疼吗?好的那我再踩几脚。】   【而且刚刚谁说“没必要大惊小怪”“不是针对零号”?你们看看前三里面另两队,哪一个不是老熟人,以前时政有临时变过吗?只有零号是这次大赛的新人,然后就这么碰巧,这时候突然改掉延续十几年的惯例规则,也真是巧哦。不是针对零号谁信呢?】   【这能说吗,我其实很怀疑上面有人花了大金额押了零号对手,一旦零号赢了可能输得倾家荡产,所以……】   【噫!搓搓鸡皮疙瘩,好黑暗!】   【而且你们看这几日时政发布的新闻,要么对零号避而不谈,要么就是简简单单一笔带过,根本不想给镜头,有的地方还会故意不小心扯出其他选手拉踩黑一下,不止一次而是每一次都是噢…不觉得很微妙吗?】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我家人也是审神者,之前没看大佬比赛的时候,他们对大佬的印象莫名不是很好,直到亲眼看了一场,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而我爸之前唯一接触源就是时政新闻!这绝对是什么潜移默化的微妙恶意!】   【你们家零号脸这么大,政府有毛病干嘛对一个选手那么大恶意。】   【确实是我家的,谢谢你。】   【也是我家的,谢谢你。】   【政府也确实有毛病,谢谢你说出真相。】   【……】   【我听说隔壁时政总部下方的主街道上,已经聚集了一批游行抗议的人……】   【但是没有用吧,即便抗议那也是下一次大赛的事情了。这次赛制一旦彻底定下系统根本不允许更改…感觉像献祭了前三,我猜第四是幕后黑手!】   【…你们觉得,大佬还能赢吗?】   【我赌一手能。】   【说实话,不太乐观。如果说仅仅十场二十场的车轮战…我对零号还有些信心,但是一百场……】   【如果打满近乎一百场还能拿冠军,那以后[零号]这个名字就将直接彻底统治这个世界了。】   【毕竟实力就是实力,如果能赢,下一任时政领导人我直接拍零号。】   【我也……】   【+1】   【+2】   【……】   【啊啊啊,呜呜呜我好激动,感觉在亲眼目睹新一代传奇神话升起!】   【说什么呢,如果真赢了,那不是神话,是神!】   ……   “既然选择走大赛这条路,时政自是会考虑如何以此进一步消耗我们的实力。”   “主公,三日后,便是离开之时…您不必担心我们。”   “…嗯。”   “不过,吾看您这一两周很少休息,等回去之后,为父给您炖点…如今现代人喜欢的养生药膳如何?”   “…养生药膳?”   “嘛,即便是为父,也该学着‘与时俱进’…您说呢?”   零号默默叹了口气,心里继续道。   “除了消耗实力,参赛队伍中,或许会有时政的人。”   “唔,确实有这种可能…吾倒觉得那位一期一振说不定对此有所准备。”   一期一振。   零号顿了顿。   “如此说来,你认识一期一振?”   “…主公何出此言?”   “你们看上去虽不熟,也不怎么交流,但对方曾经所说的那些话,虽然模糊,却能与你此前所言合得上。”   “哦……”   “再加上数珠丸恒次…你们之间,并非没有配合、没有计划。”   “果然,一切都瞒不过您。”   小乌丸的轻笑声在心底响起。   “不过为父并非真的认识那位一期一振,只是知道他的存在罢了。且,也不仅仅只有他。若计划只落在零星的几人身上,一旦失败,便再无翻身的余地。”   “你是说…时政的卧底不仅仅只有一期一振。”   “不错,但或许只有一期一振挺到了最后,坚持到了…[您]的出现,而其余人……”   零号沉吟,想到了之前一期一振塞给他的那张纸上所写的本丸坐标。   当时提出可以作为跳板回到本丸的…另一个本丸,   “一期一振的…本丸?”   “大概率是的,”小乌丸在心里继续道,“当他们被发现后,一期一振应该是在处决之前将他们悄悄转移到了那个本丸…等您回去后,一切自然能问个明白。”   零号心中一动,垂着的双眸抬起,望向不远处小乌丸的方向。   而那位红衣的乌鸦童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一直如此看着他。   眼角斜斜一道淡红痕,鸦羽般的睫毛很长,似沾了朱砂。   目光带着一种柔和。   他听到属于对方的声音继续响起。   “…无论是一期一振,还是,为父。”   一切,最深的秘密…吗?   黑瞳对着黑瞳。   小乌丸微笑了起来。   ——————   绝对的沉默。   绝对的恍惚。   沉默之后是不可置信,然后是从心底爆发出来的战栗、欢呼。   今日是决赛三日中的最后一日。   人山人海。   亚军撑到了第二日中午,季军于第二日傍晚最后一场落败。   如今,唯一守住擂台、从未被击败过的,只剩下零号的队伍。   从头到尾一支队伍,不曾轮换,不曾疲倦……   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也是以最大的程度保存体力。   以最完美、最强大的姿态,站在所有人目光灼灼而炽热滚烫的目光下。   站在,最高的那个位置。   疯狂的浪潮随着胜利次数的增多而不断翻涌滚动,倾覆一切,再没有任何声响能盖过这份狂热,再无任何举动能阻止这种潮涌的趋势……   伴随着无数尖叫与欢呼的疯狂。   但这也同时意味着,若中间出现任何常理之外的特殊情况,所遭到的反扑也将是毁灭性的。   “我们,要不要还是让守护者……”   “依计划行事。”   “但是,外面的风向实在是难以压下,如果被他们发现——”   “区区平民而已,不足为惧。”   “但是……”   “比赛,胜利便是一切。他们今日能捧起这一个零号,明日就能捧起下一个零号。就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心目中的‘神’陨落的模样。”   “……”   “你说,会陨落的‘神’,还是‘神’吗?” 第202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二天:【原谅自己,五虎退。】   五虎退咬着手指,紧紧地盯着场上的情况。   他的脸色很苍白,很少说话。   怀里紧紧抱着那振比他身型还要长的刀剑。   他并不是不能说话,而是,在如今情景下,一看到审神者……   银发短刀轻轻咬着唇,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朦胧的状态已经过去,如今理智归来,却反而令他更加不知所措。   他避开了审神者看向他的目光,却在审神者没看他的时候,偷偷将视线投向对方。   忐忑、不安、担心……   银发短刀攥紧手心的羽织,属于审神者的羽织……   属于审神者的气息。   审神者的气息很淡,几乎无法嗅到味道…就如雪山的冷水,很淡、很冷,却能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只要紧紧攥着,似乎便是被审神者的气息包裹着。   他醒来的时间并不长,其余刀剑每次在审神者背过身去的时候,都会向他投来某种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并非看不懂。   但在比赛所处可见的摄像头之下…他无法真正开口去跟主人谈论过往的事情。   ……   他的记忆恢复了。   在如今这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时机。   大俱利阁下似是看在曾经一同合作过的份上,又或许是为了试探他的状态,简单告知了他如今的境况。   比赛、时间。   审神者表面上的计划。   得知不必立刻与审神者进行谈话…他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他想知道,主人心中,又是怎么想的呢?   之前失忆,审神者能够把他当做一振新的刀剑对待,那么如今呢……   审神者之前回到本丸,突然提出要去时政一趟…所有刀剑都被吓了一跳,他们不知道,审神者到底是什么时候,做了这一切计划的准备……   完完全全的一无所知。   但他主动希望主人能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主人也确实答应了。   原定计划中,他本该帮主人沟通其余刀剑,拖延时间…然而,他并不知道…在看到原来审神者的那一刻,刻在灵魂深处的情绪竟不受控地爆发……   复仇。   这两个字,在那一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占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情感,原本已然被自己亲手放弃的绝望,在那一刻看到了真正能够发泄的出口。   复仇。   真正的复仇。   为了他曾经的家人。   所有的一切。   ……   银发短刀注视着眼前的战场,如今几位刀剑男士不断挥刀、动作利落…他们曾都与他一样,暗堕、被黑暗吞没、眼里只剩下沉默与冰冷,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出路……   他曾以为,这种绝望的情况将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漫天血色的天空中,没有光,只有黑压压的乌云、腐朽枯木、黑潭死水…就像他们早已干涸荒漠的心。   但此刻,每一振刀剑男士的眼中却充满了神采奕奕的光彩。   信念。   再一次,拥有自身所坚持的信念。   是因为…审神者吗?   是啊…是的……   实际上,他自己也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银发短刀再次紧了紧怀中的刀剑,里面熟悉的气息无形包围着他,温和地贴着他的皮肤,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导。   给予他勇气。   正视自己的内心…去坦然面对,去接受。   或许,他本身仍是懦弱的,一旦去想碎刀前的一切,就会忍不住心慌地下意识低头闭上眼睛。   不敢去面对曾经自己所做的事情…吗?   不再是因为曾经糟糕绝望的过往,那些过往已被他亲手斩断了解,而是因为……   审神者。   他的主人。   ……   但他破坏了主人的计划。   让主人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彻底暴露黑暗本丸的存在…将自身的安危,暴露在所有的危险之中。   就是因为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仇恨。   破坏了一切……   主人,会怪他吗?   银发短刀的目光迷茫而痛苦,却仍无意识追随着前方审神者的动作……   更何况,他所做的不仅仅只有这样。   他的记忆确实完全恢复了。   碎刀之前,碎刀之后。   那场暗杀……   将曾经对原来主人的仇恨,转移到对所有人类的憎恨…转移到如今的主人身上……   清清楚楚,自己曾亲口说过的话语,对向审神者的刀刃…那场战斗……   银发短刀抱紧刀剑的身体轻微颤抖着。   他同样回忆起…当时的情绪…对向审神者的情绪……   想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仇恨……   这种曾经真实出自于他的情绪…意识到这一点…极为清晰的情绪不断反复确认着这一点……   痛苦、自责、悔恨。   更大的恐慌滔天扑向他、将他淹没在情绪的浪潮中,几乎令他的窒息……   “五虎退。”   冷淡的声音仿佛一盆水从头上浇下。   那股属于审神者的气息,一点点,将他的理智从深海中拉回……   肩膀被触碰,五虎退猛地回过神,大口呼吸着。   他几乎惊慌地抬头,撞上了那双黑眸。   “……”   银发短刀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没有任何声音出来。   他像是,求救着看着对方。   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求救。   [审神者在看着他。]   脑海中倏然闪过这句话,短刀呼吸一顿,便想要偏过头。   但这一次,却没有如愿。   他的下巴被审神者轻轻捏住。   被微微抬起。   微凉的触感,动作很轻,却让他觉得自己无法动弹。   无法躲开。   或许…他自己本来也不想躲开吧……   他怔怔地望着那双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   …审神者心里,在想着什么呢?   脸侧、眼角被另一只手轻轻擦拭。   审神者的眼中,带着某种认真。   认真、细致。   不带任何责怪,也不带…任何他所恐惧看到的厌恶或是仇恨。   平静。   如往常无二般的平常。   还有,审神者靠近他的身体,他所能感觉到的气息…属于审神者的气息……   似乎更浓了一些。   ……   “……”   “真是看上去不爽啊。”   “我们在这里辛辛苦苦比赛……”   “你今日的话有点太多了。”   “难道阁下想的跟我不一样?”   “…哼。”   刀剑仍在比赛中,只是,狠狠落刀的力道却比此前都要更重。   也更不留情。   他们这次并不像过往那么专心,时不时便会抽空看向审神者所在的地方。   直到看到审神者竟弯下腰,亲自抬手触碰那振短刀的脸。   一人弯着腰,一人坐着仰着头。   眼角落着泪,却被另一人指尖拭去。   审神者,似是又靠近了几分,说了什么。   微风吹过,从远距离看去,似是两人发丝都快缠在一起。   画面唯美。   今日比赛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明媚。   明媚到有些刺眼了。   “……”   “嗷嗷嗷嗷——!”   “抱歉,心情有些糟糕。”   大俱利冷着脸抽出刀,重伤最后一个对手。   毫不停留,转身往审神者的方向走去。   又一场擂台赛结束。   ……   所有人盯着审神者的动作,审神者也终于收回了手。   实际上,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但在场刀剑都觉得这时间过得似乎有几分漫长。   “嗯…还是早点结束掉比较好。”髭切一脸若有所思。   “这一次,为父也不得不赞同…时间啊……”   水杯被重重地“啪”一声放在桌边。   大俱利伽罗冷着脸,将药也重重拍在旁边。   “吃药。”   五虎退被吓了一跳,这才从刚刚那种不自觉欣喜的心情中回过神,也才意识到审神者也早已松开手。   他默默看了一眼大俱利伽罗,也没说话,慢吞吞地把药扔进口中,喝药吞下。   垂着眼眸,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审神者刚刚靠近他,轻声说的话。   半命令的话语。   像是还在担心,他无法自己做到。   所以,让他将一切自己无法负担的情绪,交予给他。   【原谅自己,五虎退。】   审神者……   是不是,什么都知道呢。   知道他彻底恢复了记忆,也知道他内心的恐惧与悔意。   审神者原谅了他…不,审神者从未怪过他,只希望他能够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的情绪,原谅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   从曾经的仇恨之中,从愧疚与无措之中……   原谅自己。   拯救自己。   ……   他看懂了审神者眼中…未说出口的话。   ……   大俱利伽罗看着莫名又陷入自己思绪的短刀,冷着脸,轻啧了一声。   他转向审神者。   审神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大俱利明白了,日后五虎退不会再突然陷入此前那种不稳定、会袭击旁人的迷茫状态。   这是个好消息。   “马上是最后一战,”棕发打刀抿唇,将话题转移,“马上,就是最后了。”   “不错。”   审神者接过一期一振递来的黑色皮质手套,戴上。   “既然是最后一战,想必该来的也会来。”   所有刀剑的目光看了过来。   审神者垂眸,轻声道。   “也是该,结束一切。”   ——————   刀剑的比赛,终究属于刀剑。   若审神者占据主场——   ……   第一百场比赛。   属于冠军的比赛。   所有人屏住呼吸,心跳不断加速,注视着屏幕中对视的两支队伍。   零号的队伍。   以及,另一只同样的新人队伍。   令人感到微妙的是,这支新人队伍此前一直都很低调,回放过往的战绩,并不特别出色,也不是特别差,却就这么闯进了决赛。但,最后的守擂赛却并未与任何队伍约战,而是——   等到最后。   开始了。   【刚刚退酱是怎么了?】   【呜呜呜我哭了,大佬对小短刀好好……】   【唉,看得我忍不住一把把我家退酱抱在腿上一起继续看。】   【好想知道审神者对退酱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恶,好好奇之前发生了什么……】   【不过现在最后一场了吧,这是?】   【没错,应该快结束了,亚军季军的情况跟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都是中途支撑不住被一些人打下台…其他人的比赛也都结束了…怎么这支队伍要拖到现在?】   【我查过,守擂赛他们根本没跟其他人对战,一直等到现在,应该就是想最后赌一把,抢冠军。】   【好可耻的战术。】   【好无耻的风格。】   【…[守护者的队伍],这名字风格倒也简单,而且统一白色制服,让我想到了……】   【这几天阴谋论满天飞,各种言论已经在我脑袋里打架安家啦!】   【谁知道呢?看吧。】   【噔噔噔!最后一战了各位!最后一战了!“零号就是神”衬衫正式上线!限量出售,小判不要一百,只要九十九,万屋链接直通下单,买到即赚到!】   【……】   【但你们觉不觉得,这支队伍的刀剑状态都有点奇怪?】   【你这么一说……】   【他们打起来的模样看上去倒是很中规中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嗯……】   【动作有些奇怪,不流畅,就像是被什么人操控一样……】   【但他们能够坚持的时间还是蛮久的,都一分钟了。】   【话还没说完就趴下了啊……】   【那就结束了吧?】   【不…等等,你们看,这是什么?!】   【???】   【这是允许出现的吗?作弊?】   【这不是犯规吗??】   【没有…没有人暂停比赛……】   【我更关心的是那些刀剑男士…那个审神者把他们怎么了啊!!】   【刀剑改造是违法的吧??时政在搞什么??】   【哦不!!大佬!我不敢看了!谁来阻止一下啊!!】   【我xx哔哔哔——】   【阴谋!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的阴谋!】   【等等,就是对着零号去的……】   【零号小心啊!!】   【零号!!!】   现场。   无数趴在地上的刀剑,在比赛即将结束的那一瞬间,倏然身上泛起蓝色的光芒。   刀剑男士消失。   但地上的刀剑本体却缓缓发生了变化。   零号接过五虎退递来的长刃,缓缓出鞘。   他冷眼注视着一切。   在这次决战开始的瞬间,他便清晰看到了对面刀剑男士身上的灵力。   身体被无数条蓝色灵力所组成的丝线包裹着,如同傀儡。   被对面的审神者操控着。   眼中,是一片迷茫。   透着死气…仿佛并不是一振活着的刀。   而对面审神者的装束,他们也并不陌生。   时政的人。   这并不令他意外。   唯一令他略微惊讶的,是对面竟敢在无数眼睛的注视下,毫不掩饰地准备动手。   几秒后,地面上的刀剑消失。   从而缓缓出现的,是由刀剑、骨头重组拼接而成的枪支。   一支大型现代高科技枪支。   体积重,炮口无数晶莹的光芒亮起。   零号上前一步,将自己方所有的刀剑拦在身后。   指尖微动,符咒落地。   屏障瞬间竖起。   无数属于自身的灵力顺着路径流淌而去——   极快、极稳。   与此同时,对面的审神者俯身拾起枪,越过所有刀剑,毫不犹豫地对准零号。   脸上带着冰冷而狂妄的笑容。   “零号。”   他道。   声音清晰穿透监控器,传到每一人的耳中。   在屏幕外所有人的惊恐与尖叫声中——   “去死吧。”   扣动扳机。 第203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三天:悼歌。   一瞬间,枪口能量的光芒几乎将整个空间照得极白、极亮,不断扩大,仿佛要将对准的目标完全吞没……   无论场内场外,尖叫声与慌乱,无数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因其刺激性的白光,也不忍眼睁睁看着场地对面审神者与刀剑的惨状……   这一刻来得极快,结束得也极快。   短暂的瞬息之间。   场上的光芒渐渐消散,恢复原本的样貌。   ……   零号一人持刀站在场上,其余刀剑化作本体散落在地上。   另一边,抱着高科技枪支的审神者也站在原地,脸上充斥着不敢置信。   ……   一片死寂。   ……   虚拟网络房间、论坛、各大直播转播的消息留言处……   所有留言在一瞬间爆发。   无数发言不断滚动着,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我刚刚觉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零号还活着!!】   【呜呜呜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零号还活着…其他刀剑呢…甚至连坐在一旁不参赛的小短刀都变回本体了QAQ】   【通通举报!统统举报!我已经举报了!】   【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谋杀。】   【呜呜呜呜好恐怖…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面的刀剑是怎么组合成那个审神者手里的枪的?这是什么技术?技术会教给每个本丸吗?】   【说个冷笑话,这不就是时政大型广告带货现场?】   【带什么货?带什么货?每日跟刀剑男士待在一起,你们还当他们是物品?是货物?】   【哔——】   【求求你们别骂人,各位都冷静点……】   【怎么冷静?】   【我上报过了,时政官方回复是比赛无法中止、无法干涉,一切等结束之后再进行内部探讨。】   【内部探讨??现在的情况难道还不明显?】   【而且什么叫等结束,非要把大佬逼死才结束?你们时政就是这么看不得新人冒头?】   【这应该跟时政没什么关系吧,官方也说了比赛系统无法中止……】   【那个审神者是怎么把枪带进去的,审查的时候难道一点都没查出来?】   【你自己也看到了,枪是由刀剑重组而成的。】   【所以呢?笑死人了,难道改造刀剑就合法了?】   【别吵了…有谁能跟我说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政治、商业都被那些贵族垄断,普通审神者想要爬上去根本是天方夜谭,除非向某个家族投诚,即便去时政工作也是一辈子的底层,那些打压新人的传闻可都不是谣言噢。】   【欢迎大家跟我们一同反对贵族,反对大家族垄断,游行时间在xxx群聊与xxx网页可以获取,还有其他相关资讯活动。】   【反对垄断!反对贵族!】   【这里不是你们新派宣传的地方……】   【那个,刚刚我倒过去录屏,慢放后仔细看了一下…零号这边的刀剑应该没事。】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不动,我急死了!】   【我把视频截图放在这里,大家可以用全息打开,身临其境自己感受一下…你们先站在大佬所在的位置,看到自己身边这些极细的蓝光了吗?这是阵法,还有一些飘在空中的符咒也应该都能看到。】   【看到了。】   【看到了。】   【说实话,亲自站在大佬的位置才能感受到对面攻击的压迫感…如果是我我早跪了QvQ】   【…毕竟是现代武器,还是粒子高能类型的,如果真的被轰到,尸骨无存……】   【好狠…对面到底多大仇?】   【各位,别忘了现在比赛还没结束!】   【竟然是术阵,大佬会的好多啊…所以是术阵救了大佬吗?】   【我学过一些,但这个术阵的功效应该不是防护吧?】   【确实不是防护,是能量汲取转换的阵法。】   【啥?】   【我明白了,所以那些刀剑才变回本体。】   【没错。】   【什么?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吗?】   【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两个人。】   【是不是那一瞬间大佬将刀剑身上的灵力通过阵法汲取到自己身上,然后继续通过阵法,将灵力转化成相应能量,去对抗现代武器的能量炮?】   【好复杂。】   【这真的是能做到的吗?】   【因为能量体系一致什么的…?】   【迷茫。】   【无论能不能做到,大佬还站在那里就是证明。】   【如果是我,对面攻击打过来的一瞬间我脑子就空白等死了……】   【我也……真的,在遇到极度危险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僵硬根本动不了,更别说在瞬间反应过来如何化劣势为优势,甚至还能付出行动……】   【我就记得之前无聊找我家刀刀打架,然后在刀刃迎头痛击过来的时候,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被打了吗?】   【没有,我家刀刀体贴主人qwq根本没下手,甚至还觉得我受到了惊吓所以特地从万屋买了寿喜锅全套餐来安慰我qwq】   【寿喜锅全套餐…是最新出的那个…特别贵的……】   【嘿嘿qwq】   【咦,眼睛怎么突然变得红红的?】   【别偏话题啊!比赛还没结束呢!】   【所以说,这需要多快的反应速度啊……】   【零号恐怖如斯!】   【你们是说,大佬是利用阵法将所有分散的灵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再集中力量抵挡…这样?】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而且还能护住其他刀剑,如果是刚刚处于分散的状况…一位审神者加七振刀剑,单独护住一个人都难,更别说八个人,即便能抵挡下来,至少也得碎几把刀。】   【是啊……】   【好恐怖的反应速度,果然叫大佬是正确的。】   【你们有没有发现,零号这场戴上了黑色的皮手套…握着刀剑的手……】   【其实我一直在……】   【?舔什么?】   【我没说我在舔啊!】   【嘿嘿……】   【!有变态!】   【我早就下单了。】   【你们都是什么魔鬼?万屋竟然卖光了?】   【“零号就是神”衬衫正式上线!限量出售,小判不要一百,只要九十九,万屋链接直通下单,买到即赚到!】   【怎么又是你?!】   【不是限量吗??】   【各位,你们别被带跑…大佬还在比赛呢!】   【我想知道大佬在想什么,怎么都不动了qwq】   【哥哥问我为什么要跪下来看,我说我要上供。】   【?】   【哥哥说他也要上供,于是我们一起跪了下来。】   【?】   【那之后…应该没事了?如果大佬有解决办法的话……】   【不好说,毕竟审神者体内的灵力是有上限的,如果那个作弊的家伙一直对着大佬轰…不好说。】   【没错,比赛越早结束越对大佬有利。】   【那就在之前把对方打倒!上啊大佬!】   【上啊!】   ……   零号硬生生压下从喉间涌上的血腥。   面无表情地抬手拭去唇角不自然溢出的鲜血。   平静地看着对面。   他很清楚,对面之人一开始打着的就是速战速决的算盘,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用这种手段,便是想要在一切外界反对声兴起之前,直接将结果定下。   之后再如何,也无法再改变什么。   但这种想将他置于死地的恨,倒是很微妙,他此前从未见过对方,只认得对方身上的衣服,而对方看着他的神情,也不像是认识他。   倒更像是把他当做某种出气的对象……   每一个行为都有其目的所在,能够表达其主人的所思所想……   零号目光微动,凝聚在对方手中的武器上。   能够在这种比赛场上用现代武器……   若时政不允许,想必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他此前接触过的时政上层,他们既然希望得到黑暗本丸的坐标,就不可能真的任他就这样被杀,也就是说…时政高层中有不同的势力派别…且对他的态度都不同。   还是说,是这人自己的行为、打算?   零号稳住已然无知觉麻木的手,感知逐渐回归。   那一击之下……   零号再次望向对面的人。   对方似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他还能活着,也像是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让对方脸上原本的狂妄瞬间消失,变得谨慎、犹疑。   自我怀疑。   而对方的视线落点……   术阵吗?   零号不动声色。   他几乎能够猜到对方此刻的想法。   在对方眼中,他是通过术阵抽走了刀剑的灵力,从而能够抵挡一击……   当然,这也正是他希望对方是如何理解的。   但,他与刀剑之间的联系,根本不需要通过术阵来进行。   上次与髭切的对战,他便已然意识到自身灵力的特殊性,而这种特殊性,不仅仅只针对于他契约的本丸内部刀剑,甚至也针对本丸之外的刀剑。   比如小乌丸、比如…一期一振。   又比如,此刻他手中的刀剑。   五虎退递给他的这振、并非在刀帐之中的刀剑。   既如此,对方的刀剑,他自然也能够影响、控制。   无论是生、是死。   无论,形态如何。   他可以从源头来解决这一切的危机,只需要足够的时间。   对方进攻的那一瞬间,他真正的动作掩盖在外物之下。   比如术阵,比如被收起的刀剑。   为了刀剑的安全,也为了引导。   引导对方的视线。   就像现在这样……   ……   守护者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像是在沉默慎重判断着什么。   直到,现在。   他脸上再次浮现某种冷笑。   “零号,就凭你自己,又能支撑到几时呢?”   他道。   “抽取刀剑的灵力用一瞬间的爆发来抵抗,能活下来算是你的运气,接下来,你还能抵挡几次?”   “你要杀我?”   “难道不是只有打败你,才能拿到冠军。”   “为了冠军?”零号不动声色道,“即便是用这种作弊的手段?”   “作弊?”   这话似是踩中了什么。   守护者脸色倏然黑下,他也不着急了,四处张望找到一处摄像头,将手中的武器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刀剑不过是工具、武器,既然都是武器,为什么不能让它的威力变得更加强大?”   “所以,你改造了刀剑。”   “现代科技本身便足以支撑我们这个社会,但为什么我们还要停滞不前?必须建立在刀剑的基础之上,好,不就是刀剑?我手中的武器完完全全由刀剑重组而成,只是模样与常规的刀剑不同,又怎么是作弊?   “甚至,连主系统都没有排斥,系统也认定这就是刀剑!”   零号心中一动,逐渐明白。   对方是时政的弃子。   若是能完成任务还好,若不能完成,便完全可以把面前之人的行为打成激进者,一切都是其个人的行为。   最后,推出去就行。   根本无法影响时政本身。   不过,就像对方所言,主系统依旧认定其是刀剑……   那么,他想做的,便绝对能成功。   ……   无数灵力继续顺着路径流淌而去,绕过对面审神者本人,缠绕在其手中的武器之上,将自身融入进去……   充满死寂的气息。   像是尸体、属于死去刀剑的残骸……   刀剑若死去便会碎刀,那么,对方又如何维持其刀身继续存在?   傀儡……   虽不清楚其原理为何,但——   “所以,你用的还是你自己的灵力。”零号继续说道。   “哦?竟然被你发现了。不错,‘刀剑’的身体能够重组,但能量源无法带进来,自然只剩下自己的灵力可用。”   对面审神者哼笑一声,再次把大型武器架在自己肩上,对准零号的方向。   “但如果你觉得仅仅只是灵力、打着比谁先灵力耗竭的主意,那就太过天真。能量在不同仪器的作用天差地别,我只需付出一点,而你,要想活下来,就不得不全力抵抗…乖乖投降吧,零号,否则——   “你会死。”   “是吗?”   零号轻笑。   对面审神者眼神瞬间狠厉,再度扣动扳机。   身上无数灵力被仪器抽取,再度凝聚成极亮的光芒在炮口。   零号却似是放弃反抗一般,甚至连手边阵法都没有亮起——、   场内场外围观的所有人心中一沉。   放弃?   是真的…放弃了吗?   还是——   只见,倏然。   炮口的光芒一顿,整个由刀刃与骨头构造而成武器突然猛烈地颤抖着,光芒明灭,似是要爆炸一般——   不仅仅旁观者这样想,连持着武器的审神者本人也是这样想…也是这样恐惧着。   他下意识松开手。   但武器并没有摔落在地,而是从原本的颤抖变为平稳,浮在半空之中。   “救救我……”   “为什么……”   “兄长…我不想死……”   “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无数属于刀剑付丧神的声音从武器之中传出,声音空灵,带着某种死寂,却令人心颤……   无数的哭泣、无数的绝望……   就像是,死前最后的意识。   被留存于刀剑之中作为束缚的最后意识。   也正是这个被束缚的残存意识,让刀剑本体继续存在着。   审神者下意识往后退,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口中不断喃喃……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恢复意识……”   他的话被监控器捕获,清晰传到每一个在看比赛直播的审神者耳中。   无数人捂住嘴巴,震惊而无声地盯着虚拟屏幕中……   至此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武器到底是怎么制成的。   何等残忍…何等残酷……   何等非人……   人皮之下的,早就已是魔鬼。   武器周围的光芒越来越盛,泛着蓝色的灵力,如星光一般,绕在其上。   一点点,让畸形的模样,恢复成一振振刀剑的模样。   零号缓缓上前一步,拔出手中的长刀。   轻轻挥刀。   切断了刀剑身后控制着的无数细小灵力线。   原本死寂的刀剑似是再度有了灵魂的迹象,流光在四周环绕着、跳跃着。   像是在雀跃着什么。   但就在场内外所有人觉得,刀剑或许能真正活过来的瞬间。   刀身倏然化作无数金光,融入周围的流光。   缓缓,消弭于半空之中。   刀碎。   ——————   死寂。   即便是虚拟网络上,也维持了一种绝对可怕的沉默与死寂。   ……   缓缓的。   不知从哪里起,也无法找到方向。   一道吟唱响起。   随即一个、又一个…无数声音加入其中……   回响在每一个虚拟房间的蓝天之下。   这是所有审神者都熟悉的歌。   藏在心底的歌。   刀剑的悼歌。   空灵、遥远。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信仰。   他们在这个世界生存着,有着自己的工作,有着属于自己的本丸、刀剑。   也有着,他们自己的信念。   悼歌,唱着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刀剑。   这一次,也献给他们。 第204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四天:“这是你的结局,也会是他们的结局。”   【嗯…………】   【呜呜呜……】   【我要举报。】   【受不了了,看不下去了。】   【…虽说这个比赛本质上是刀剑演练,本来就应该是友好交流互相进步…但到目前为止,无论之前哪一届,碎刀的情况都不少…我们好像已经麻木了,平日自家碎刀都心疼得要死,但一到这种大型比赛里却莫名其妙觉得都是正常的……】   【每一振刀剑…呜呜呜每一振参加比赛的刀剑都是审神者精心培养的,即便是主人自己看到刀碎了也会很心疼吧……】   【很明显,这位没有。】   【能不能吊销他的本丸执照?】   【虽然我也想,但是没有这种东西吧……】   【那就辞退!优化掉!】   【好难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   【本来我还以为…他们能够活过来。】   【活过来,继续遭受审神者的残忍对待?】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政每年考核可以再严点,这种审神者是怎么通过的?】   【没办法,你们也知道现在考核大多是对业绩,很少针对审神者的个人品德。】   【不是…你们难道真把刀剑当成人?刀剑就是刀剑,是工具,非人,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刀剑砍杀主人的惨案?】   【哦,你怎么对刀剑,刀剑就怎么对你喽。】   【有些刀剑毫无征兆发疯怎么说?】   【都说多少次了,上次事情的公告已经出了,自己去官网看。调查结果是那位审神者没有依照条规,偷懒没有定期检查,又没有及时将出现问题的刀剑上交时政处理…这本来就是漠视刀剑身心健康。】   【身心健康?这是隐患吧?无论你们怎么把那些刀剑男士当成“人”,事实就是他们本身不是人!说什么身心健康…将一堆威胁人类生命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难道没人觉得恐怖??】   【那你别当审神者啊,当什么审神者?你现在直接去找时政说不干了,回现世安心当社畜去!】   【有钱有土地凭什么要我辞职?】   【啧啧啧,那你继续煎熬吧。】   【得了好处还要到处骂,素质堪忧。】   【某人就是内心阴暗,被害妄想症,真可怜。】   【??】   【大家别吵架……QAQ】   【上面的人举报了,如果有意见,可以自己写意见信给时政,现在重点在比赛。既然是刀剑的比赛,那个审神者做的就是肮脏钻空子的行径,完全偏离大赛初心。】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比赛,那就已经失去意义。如果就这样把[刀剑]的意义简单定义为‘刀剑’物品本身,这种比赛不如早点改名成“看看谁的武器更强”。】   【赞同。】   【毕竟刀剑男士本身不只代表武器,还有他们本身的意志、所代表的历史厚重性。就像大赛开场所说的,‘以刀明心’‘为了传承’…[刀剑]代表的意义可没有那么表面肤浅…差点被歪理带跑==】   【不过,对于那些刀剑来说,也算是真正自由了吧。】   【毕竟在这种渣审的手下,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听刚刚的声音就能感觉到…那些刀刀们死前是多么绝望……抱紧自家刀刀qaq】   【说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暗堕刀剑?】   【?】   【?】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又想说黑暗本丸?之前时政不都已经证实是传说吗?是为了让审神者好好对待刀剑男士而流传出来的黑/暗童话什么的……】   【但我们入职的时候,应该都被前辈提醒过吧,如果遇到暗堕刀剑就赶紧跑之类的…听上去不像是什么传说欸。】   【应该就是职场上默认的新人玩笑,就像前面同事说的,目的是想让刚入职的审神者好好对待刀剑男士。】   【话是这么说…我就想知道那个审神者所做的事情,会不会让刀剑男士暗堕…然后某天从黑暗本丸跑出来报复……】   【虽然我也很想看到这一幕啦,但…做审神者还是要现实点。】   【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真的有被渣审狠狠伤害的刀剑黑化归来报仇的案例就好了…这样渣审的数量应该会少很多吧……】   【前段时间时政还在严厉打击这种谣言,不要散布恐慌情绪什么的。】   【嗯…竟然只是传说吗?】   【你们就说什么时候见到过一振暗堕刀剑?】   【……】   【不过大佬刚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那个审神者的攻击莫名其妙失效了,而且高科技武器还突然还原成了刀剑的模样?之前那位解说的技术大佬还在吗,能不能也研究研究?】   【在。但不太行,我从刚刚一直研究到现在,一帧一帧地看也没找到任何端倪,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连大佬同事都没发现吗……】   【难道是什么隐秘的家传术法?】   【不,我没看到现场任何术法被启用的迹象,但如果单纯从结果来看…我有个猜测。】   【什么猜测?】   【呃,很离谱的猜测。】   【说!】   【你随口一说,我们随口一听!】   【你们也听到那个审神者是怎么说的,主系统也承认武器是[刀剑],也就是说,无论武器是什么模样,但仍然是一种[刀剑]。】   【是[刀剑]这一点很重要?】   【很重要,虽然我也不清楚大佬是用了什么方法,但这个前提能够让“刀剑恢复成原本模样”的情况成为可能,也就是从源头解构武器,既然武器被解构了,自然[攻击]的条件也就不存在了。】   【所以零号是从源头解决了问题?】   【没错,但这不是重点所在,你们看到大佬最后的拔刀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已经在学了!】   【已经在学+1】   【其实大佬出手的时机很微妙,那一刀本来可以砍向对面的审神者,直接结束比赛。但大佬没有这样做…我猜对面审神者也是用着自己的灵力控制着刀剑,那一刀应该是割断了控制刀剑的灵力傀儡线…之类的。】   【原来如此!】   【惊叹,好细微的控制力…所以正因为有这一刀,那些刀剑才能恢复彻底的自由…是这个意思吗?】   【我是这样猜的,再结合前面,我觉得大佬可能能够看到对面灵力的实体化,从而做了什么……】   【呜呜呜,大佬好温柔。】   【呜呜呜,把握机会只为给予死去的刀剑最后的自由…呜呜呜……】   【谁能想到我一个壮汉哭得稀里哗啦……】   【不过能看到灵力实体化…好厉害啊,不愧是大佬,我以前也只在书上见到过……】   【这根本不用比了吧,大佬完胜啊!】   【我觉得很明显了,不仅刀剑实力极强,审神者更是强悍。审神者加上刀剑男士,完美的配合,完美的相互信任,果然只有刀与主双方一同的最强才是最强!】   【这才是大赛的意义所在……】   【又强又高冷又帅又温柔,呜呜呜,我也想当零号哥哥的刀剑……】   【?】   【刚刚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发展真的吓死我了呜呜呜,还以为零号哥哥真的要死在这种垃圾人类手上呜呜呜,差一点就要夜闯渣审本丸进行刺杀运动qwq】   【不要用这么可爱的表情说这么恐怖的话啊…而且怎么感觉说话的不是审神者是刀剑男士……】   【很好很离谱很震撼很精彩的比赛,大声宣布我要改墙头,我只追随最强的那一个!】   【好好好,改改改。】   【零号赢了吧?】   【应该是的。】   【嘿嘿,谢谢大佬带我暴富。】   【嘿嘿,谢谢大佬带我暴富。】   【听说这次冠军能拿到时政精心准备的,呃,说是增强刀剑实力什么的东西?】   【时刻准备冲过去加大佬好友。】   【谁知道大佬本丸坐标?或者联系方式?】   【…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一切在对面刀剑消散于虚空后,尘埃落定。   对面审神者在刀剑消失的那一秒,双目通红地张开双臂,他拼命扑向前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   在失去武器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零号上前一步,低头望着踉跄跪坐在地上的审神者。   对方的灵力,在傀儡线被切断的那一瞬间遭到反噬。   被刀剑抽光。   那人抬起头,脸色发青,双眸充血,脸上愤怒与恐惧交织着……   “你!”   但无法再吐出下一句话。   长刀无声抵在他的颈侧。   同样,毫不掩饰的作风。   赤裸裸的威胁。   冰冷,无情。   他毫不怀疑,对方绝对会杀了他……   “…我认输。”   他狠狠闭上眼,声音从牙齿中挤出。   但刀剑并没有从他的脖子上移开。   “你——”   “告诉他们,”他听到上方那个淡漠平静的声音道,“这是你的结局,也将会是…他们的结局。”   结局……   什么结局?   “他们”……   对方知道,他是被上面的人派来……   守护者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过去。   零号的身影笼罩着他。   那双黑眸仿佛从未真正把他放在眼中,也从未把他当成对手。   他此前并非没有注意过这双眼睛,如今,却更如幽深的冰窖,触及一瞬间,呼吸、血液仿佛冻结。   恐惧,最本能的恐惧……   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他第一次意识到,其所代表的含义。   黑暗本丸…从地狱爬出来的暗堕刀剑……   而能够成为那些魔鬼的审神者…又怎么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的心脏不断下沉。   第一次,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人不像曾经那些他可以肆意狩猎、随意玩弄的普通人……   从一开始起,他就不该挑衅、不该招惹对方。   实力为尊的世界,他不该,忘了这一点……   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要死了…吗?   ……   浑身僵硬,不断颤抖,直到一人轻拍他肩膀,原本紧绷的神经终究崩溃,他尖叫着四处挥动着双臂去攻击。   但这攻击却多么地弱小。   狼狈、不堪。   “好了好了,”另一审神者无奈地看了眼其他人,但没人想靠近,只得紧紧抓住面前之人的手臂不让乱动,继续道,“已经结束了,你现在跟我们最后五十名排在一起,该去领奖了。”   领…奖?   守护者这才回过神,眼前零号的身影早已消失。   身边是一个大房间,集中着其余四十九名选手,但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   带着戒备,带着冷漠。   “无论你现在想做什么,我们都劝你好好领完奖,现在网上对你的声讨可是不少,”那位审神者道,“等一切结束后,时政的人自然会处置你。”   “是啊,摆出这副模样想给谁看?”另一人冷笑,“输了就是输了,竟然用这么脏的手段,呸,看了都恶心。”   “还想杀零号?”   “如果零号被你这样的人杀了,那我们这些输给零号的人,岂不是笑话?”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与零号的队伍战斗过,每个人都清楚零号的实力,也清楚——   “想踩在我们的身上,最后捡漏?”   “哼。”   “还好大佬是真的强,”又一人从桌子上跳下来,轻松晃了晃手中的刀剑,“虽然现在不好动手,但等你出去——”   他笑着走到人面前,摁住对方脑袋,前后摇晃几下。   “等着我。”   守护者的脸色愈发苍白。   等出去……   时政只会把他推出去……   为了平息大众的怒火,落在时政手中,下场只会更惨。   他最清楚不过,那些非人的手段,那些惩罚……   曾经,他加在别人身上的惩罚。   ——————   最高层。   昏暗的通道。   刀剑纷纷在身前显形。   “主人——”   “主公!!”   “主人,您没事吧……”   “刚刚怎么突然把我们……”   “我们完全可以帮您——”   话未说完,所有刀剑男士在看到审神者的那一瞬间,噤声。   审神者正靠着墙壁,垂眸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脸色并不是很好,带着苍白。   还有,眉间隐隐可见的疲惫。   他们都很清楚,这几周的比赛,审神者一直没有休息好……   今日又是……   “你……”   山姥切国广微微皱眉,上前接过对方手中一直拿着的刀剑,从口袋里匆匆拿出几颗药丸。   “是受伤……”   但审神者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制止了他的行动以及接下来的话。   几振刀剑的理智才慢慢回归。   此刻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们也成功按照计划被传送到了最高层,但比赛的直播却并未结束。   四周依旧晃悠着无数摄像头。   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依旧被所有人注视着。   “走吧。”   他们听到审神者轻声道。   “去领取我们应得的奖励,其余一切……”   等回去再说。 第205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五天:时政的过去,他的未来。   最高层。   教堂尖顶所在的位置。   这里,也是时政总部建筑最高的地方。   传送的位置早已固定,昏暗通道的尽头便是他们领取冠军奖励的房间。   这是一条很漫长的路,地面铺着白毯,周围两边极高的墙壁上,挂着不同人的画像。   历届的时政最高执政者,下方写着在任时间,幽暗的火光飘浮在两侧悬浮的火柱上。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极未来而带着科技感,但这里的一切,风格却又十分古老。   像是,融合了各种现世文化的古老。   然后,便是四周的摄像头,装饰成圆形小球的模样,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悬浮着。   审神者与刀剑无声向走廊尽头的石门方向走去,地毯很柔软,但脚踩在上面的质感却很奇怪…并不像是普通的织物……   石门已经是打开的状态。   门的两侧,是两个高耸瘦长的人面雕像。   石门上面刻着复杂咒文。   以及,一句镶嵌的话语。   【铭记,尸骨之上的时间】   入内,是一个构造简单的小房间,台子上只有一个类似石头的东西,旁边的虚拟屏幕在走进的那一刻自动打开。   一切都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   零号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迅速扫描着上方的文字。   奖励可以一键领取,即面前的石头,带回本丸放入刀剑铸造中可以对刀剑男士进行进一步的精炼,除此之外,还有奖金小判,只要留下本丸坐标或是审神者虚拟网络账号,便会自动打入账号之中。   还有大量万屋商业赠品、大量铸造材料、御守、符咒等等……   但这些物资与奖金一致,都需要填写本丸坐标,会自动在当晚送到本丸。   零号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   目光又移向中间的石头上。   平平无奇。   全黑,四周孔隙较多。   就像是普通的火山石。   零号看向小乌丸。   小乌丸心里明白,走上前,伸手拿起石头。   “如何?”   “嗯……”   小乌丸阖眸片刻,将手上的东西递还给审神者。   “可以了。”   零号接过,一人一刀对视。   “时间?”   “一分钟。”   “方向?”   “北面。”   “好。”   一分钟的时间。   在主系统的控制下,外面的人只能在他们领取完奖励之后,屏障才会消失,他们才能进来。   当然,他丝毫不怀疑,外面早已被包围,就等着他们结束比赛的…但最高层本身便代表着禁忌,想必人不会太多,但也不会弱……   这也是时政的打算,用比赛中的车轮战来消耗他们的体力……   他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既然参加比赛,众目睽睽之下,传送阵的可能为零,如今也只剩下“时海”……   时海在北面。   零号看向周围的刀剑男士,每一位付丧神似是从未将视线离开,一直注视着他。   每一振刀剑的眼里,带着绝对的自信。   很好,那么——   零号微微勾唇:“准备好了?”   “自然。”   “准备好了,主人!”   “上吧!”   “放心,我会跟在您身后。”   “没问题的。”   “走吧。”   “主公,我们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刻吗?”   是啊……   最后了。   该揭示一切了。   零号接过五虎退递来的羽织,衣襟扬起,重新正式披在身上。   他转过身,对准一个摄像头。   “我是零号。”   他道。   声音冷淡而平静。   对着屏幕外所有人,自比赛开始起,第一次面对面交流。   “想必诸位看得很清楚,时政对我的追杀。”   “原因很简单,我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黑暗本丸是时政最深的秘密,某种意义上,也是他们一手打造而成。”   “所有人、所有刀剑都是受害者。”   “如今,他们想要毁灭一切证据,无视曾经犯下的罪行,以及现在、未来准备持续犯下的罪行。”   零号往前走一步,双眸注视着对准他的摄像头。   甚至能够看到,摄像头中心正在录制的红点。   屏幕外,所有人都傻傻地注视着这一幕。   透过摄像机,黑眸冷淡深邃,仿佛看进了他们的心。   他们听着这个声音继续道。   “时政,掩盖的真相终究会曝光在天日之下。”   “承蒙这段时间的招待,今日暂且打个招呼。”   “不必担心,在不久的未来,我还会回来。”   “到那时,就是你们的——”   “末日。”   倏然,摄像头关闭。   浮在空中的小球一个个纷纷从半空摔落而下。   整个房间产生机械的声音,一层层“咔哒”“咔哒”地关闭系统。   从外至内,亮光一点点消失。   系统正在被强行关闭。   这么沉不住气?   零号轻啧了一声,也不犹豫,迅速按下屏幕最后的确定键。   奖励被领取,比赛彻底结束。   …就是可惜了那些奖金跟材料。   小乌丸掩唇轻笑道:“主公,这才是宣战。”   零号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   言简意赅。   “走。”   时政确实忍不住了,他们不想让观众继续听他说话,但若要结束直播,只能关闭比赛主系统。   这意味着关闭秩序。   一切都陷入混乱。   无论是外界,还是内部。   时间、混乱与黑暗,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无数脚步声从外面隐隐传来,从震动传来的位置来看,似是想堵住每一个他们能够通过的出口。   但他们要离开的方向却并非往下。   等时政反应过来——   审神者与刀剑不断往北边无声快速跑去,无数房间掠过,零号将其的方位与名字全部记下。   “咦?”   中途一期一振顿了顿,拐弯闯进一间房间,两秒后,重新回来跟上众人。   零号看向对方。   一期一振小声解释:“系统关闭,正好那个房间是奖品发放的储备室。”   零号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   一期一振忍不住又凑近了几分,笑着轻声道。   “我把我们的奖励都拿了。”   “小判、物资…既然无法快递到本丸,我们不妨亲自来取。”   “…做得好。”   “承蒙夸赞。”   其余刀剑默默加快速度,不经意堵在审神者与一期一振对视的中间位置。   一期一振也没在意,唇角的笑容反而更甚了些许。   一分钟的时间过得很快。   “时海”的位置被找到。   几人推开房间。   无数泛着蓝色荧光的液体飘浮在空中,而最中央的位置,是一片海。   被球形包裹的海。   时海,历史库。   所有时空的历史。   某种意义上,也代表所有的时空。   “到了,”小乌丸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平静道,“跨进去即可,但如此前所说,很难控制方向跟坐标…危险性极高,甚至最后也可能落在某个现世。”   他顿了顿,又道。   “同理,时政也无法知晓我们去了哪里。”   “很好,”审神者道,“你们回刀剑本体。”   在场的付丧神身体皆一震,下意识看向审神者。   “主人……”   “您…最开始,没说过这一点……”   “怎么,难道你们还想要分散到不同的世界,我再一个个去找你们?”   零号也收回目光,抬眼看向刀剑。   “回刀身。”   “可是……”   “要我强行让你们回去?”   “……”   “您…我们只是担心您……”   山姥切国广低声道。   “如果发生什么,我们只能在刀剑里眼睁睁地看着,就像……”   就像刚刚那场比赛,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便被迫回到刀剑,只能眼睁睁目睹审神者独自抵挡攻击,他们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愤怒……   他们知道审神者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能够闻到血的味道。   …那是他们最熟悉的味道。   刚刚匆忙奔跑时,审神者苍白的脸色,有时紧绷微颤的身体……   审神者受了伤,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在他们最该帮忙的时候,也在他们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这种事情,还要出现多少次?   “最后一次……”   山姥切国广低声喃喃,他上前一步,在审神者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突然抬起手,触碰对方脸侧落下的发丝。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审神者,俯身,将发丝放在唇边极轻地吻了吻。   他听到了身后刀剑出鞘的声音。   极有针对性的冰冷杀气。   但某金发付丧神的动作很快,一秒不到便立刻松开手退后了一步。   对着审神者的面无表情,山姥切国广一句话都没再说,率先变回刀剑本体,悬浮在审神者身侧。   “……”   其余刀剑想杀刀的心都有了。   但看到审神者的脸色似是也很糟糕,郁卒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零号面无表情地抓住身边的[山姥切国广],冷冷地扭头盯向其他刀剑。   其余刀剑不敢再说什么,纷纷变回本体。   五虎退默默贡献出一只大老虎。   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大老虎将其余刀剑全部裹住,零号冷着脸拎着大老虎的后颈。   门外这时候被用力打开。   “在这里——!”   “找到了,人在这里!!”   零号冷笑一声,在人扑过来的瞬间,毫不犹豫,跨向“时海”。   ……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也坚信自己能到那个地方。   无论去哪里,时政都可能找到他,只除了一个地方。   时政自身的历史。   自身的时间线中。   时政的过去,他的未来。   ——————   看着零号的身影消失,所有人的神色瞬间灰白。   “快,快调查零号去哪了!”   “…查不到。”   “死了?”   “不…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   “时海…显示一切正常,没有错乱的时间……”   “怎么可能?!”   “外面…乱成一团了……”   ……   外界。   直播房间强行关闭,所有观看审神者被迫退出,但虚拟空间的论坛依旧开放着。   原本冠军的热度便是极高,如今,话题更是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增长着。   无数新的讨论帖不断涌出。   [惊!本次冠军竟然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时政为何突然强行关闭主系统,冠军所言是真是假!]   [全网寻找零号在哪里!]   [本世纪最大阴谋论,时政在隐瞒什么?]   [爆!最终比赛刀剑变身现代科技,光天化日竟然谋杀!]   [……]   所有帖子中,最热的讨论不断滚动:   【时政竟然真的强行关了主系统,就为了打断零号的话……】   【…难道零号说的都是真的?!】   【好恐怖……】   【黑暗本丸竟然真的存在?!】   【之前房间里提到黑暗本丸的同事是不是有什么内幕啊!!】   【好想知道大佬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就知道最后那场比赛有猫腻,毕竟无论怎么想,光天化日谋杀都很不可思议吧……】   【之前看新闻,时政还想把事情推给那个审神者。】   【你们有没有听说…大赛开始前的那一天,时政高层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好像死了好多人……】   【啊???】   【我现在就想知道,零号现在在哪里……】   【…要疯了。】 第206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六天:从零开始。   “…求求你们…这是我最后的饭钱……”   “跟他废什么话,我说,打一顿就会乖乖把东西交上来。”   “不要…我好疼……”   “想报警,嗯?”   “等等,老大,你看里面……”   “什么?”   “…刚刚那里,真的有人吗?”   “……”   “鬼啊!!!!!”   “哇哇哇快跑!!”   ……   那些坏蛋…就这样东倒西歪鬼哭狼嚎地跑掉了……   纷杂的脚步声,鞋子踩踏泥潭带起的水声,远去的尖叫夹杂几道笑声的回音……   但是……   他一个人被留下,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模糊疼痛的眼睛强行睁开,雨水打湿的地面倒映着人影。   漆黑的人影。   是谁…救了他吗?   趴在地上的小孩努力仰着脑袋,想看清那人的模样,但当模糊的视线真的触及那个身影时,身体却开始本能恐惧地不断颤抖……   那人仿佛从深处的黑暗走出来,浑身充斥着冰冷的气息…虽然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但那人不经意向他瞥来的一眼,对危险的敏感与本能,让他的身体不断绷紧。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杀掉……   恐惧…害怕……   他想逃跑…但双腿完全僵硬,动不了……   那人往他这边走来…身体颤抖愈发强烈…死死瞪大眼睛…但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对方并未有任何停顿,双腿从他身边走过,再没有将丝毫目光、注意力投向他身上……   直到,耳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身体再度软软趴下。   但手边好像多了什么。   一颗…糖?   ……   车子喇叭的声音,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往这边赶来。   一人担心地扶上他的肩膀。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听着耳边的对话。   “你怎么样?!”   “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惊吓……”   “我们送他去医院吧?”   “行…这样,班长帮忙请个假,我们得在鬼佬发现前把车还回去…萩原?怎么了?”   “刚刚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个男人的身影……”   “哈?”   “唔,没什么,可能是错觉…我们先去医院。”   ————   隔着一个街道。   无人角落。   零号捂着胸口,终于忍不住,手扶着墙壁。   脸色苍白,轻轻喘息着。   无意识盯着地面的水潭,夜间霓虹灯的色彩倒映在其中间,一滴水从上方落入其中,各种颜色瞬间搅混一团,像是打翻的颜料盘……   耳边是街道外各种带着欢笑与吵闹的人声、喇叭声、车流声……   这里是现世。   零号闭了闭眼。   在原本便已经疲惫且受伤的情况下,从“时海”中出来…果然有些勉强吗?   但,终究是成功了。   零号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空气并不是很清新,城市里的烟雾夹杂着雨后巷道里些许老旧的味道…但这却让他在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完完全全的轻松。   完完全全的自由。   一切,都值得。   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之后的他再思考吧。   零号心里这么想着。   现在,暂且就让他稍微休息一下。   在这片闹市的安静之中。   零号侧过身体,轻轻向后倚靠。   脑袋靠在墙上,静静看着这片漆黑的夜晚天空。   城市内的灯光通明,能看到的星辰很少,虽然无法与“时海”中所见到的景象相比…时海中的一切,或者说,他穿梭在时间与空间的海洋之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动态、不断变化的。   过去、现在、未来。   一个人的出生到死亡。   一个世界的新生到覆灭……   乃至不同的宇宙。   时间本身被实体化,就像一座山,可以去翻越,又可以在任意一点,转身走回……   还有曾认为亘古不变的太阳、月亮……   万物皆有终灭之日。   也有覆起之时。   …但此刻的静谧,反而更显珍贵。   就像放慢脚步、让一切都能够暂时停缓下来。   让存在的事物,留得更久一些。   ……   胸口溢出的疼痛感稍缓一些,喉间的血腥味也已淡去。   时海传送的感觉并不好,除了最基本的保护措施,整个人相当于暴露在外界,在踏入的瞬间便是自由落体带来的刺激…再加上晕眩…耳鸣……   至少没有被时空扯成一片片碎在不同的世界。   如今,也只需要再确认现世……   领口突然一阵鼓动,零号微微垂首,一只小老虎从上方衣服窜出一颗脑袋。   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环顾四周左右像是打量了一下,又用软毛蹭了蹭审神者的脸。   “嗷呜……”   虚弱的声音,就像是年幼小猫咪。   毕竟都是猫科动物。   零号抬起手,捏住小老虎的后颈从领口中小心拿出来,将瑟瑟发抖像是怕冷的小老虎圈在有些残破的羽织之中。   另一只手,掏出口袋里的住房身份证件。   前后翻了翻。   此前给乌丸莲耶的那张是提前伪造的,无论乌丸莲耶目的为何,无论他是否真的为了自己,还是与时政私下合作…表面的说辞都只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伪装。   没有任何意义。   最终的结果,才是重要的。   乌丸莲耶既无法自己前往本丸,即便时政派人询问索取,也依旧无法得到黑暗本丸的坐标。   而这一张。   零号看了看上面在现世的住址,以及只有他一人能够看到的本丸坐标。   这是当年他从伊达警官手中拿到的。   就在他来到柯南现世的第一天。   这是未来的他在离开前给予伊达警官,经由对方的手,来给予过去的自己。   准备好一切住所、将最少却必需的信息告诉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   但如今……   零号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房屋是多年前的样式,街道上商店、车辆,还有路人的着装……   零号站起身,将小老虎放在肩膀,走出巷口。   一瞬间,巷口的冷清被完全覆盖。   外界的热闹瞬间而至,现世的这一天,似乎是冬日的某个节日,主街道上依旧到处都是裹着羽绒服的路人,街道边上有几家报亭与拉面馆、居酒屋,热腾腾的雾气与食物香气从中缓缓飘出。   零号走到报亭边,无视周围人投射向小老虎的目光,看了眼报纸上的时间。   现在是八年前。   以及,正中央的热点新闻。   怪盗代号“1412”或“怪盗基德”,疑似在一场事故中身亡。   ……   时间、地点。   应该没错了。   他确实回到了过去的现世。   ……   小乌丸说过,“时海”同样需要坐标。   而他身上正好有那张证件,属于这个现世的证件。   这是他与这个现世之间实体化的联系。   也是最好的坐标。   即便,这张住房证件如今还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房子是未来的他买的,说不定现在连建筑都还没有影…也就是说……   他在这个世界是个黑户。   真正意义上的黑户。   曾经那些警察朋友还不认识他,这个时期才是他们与他的初见…房子没有买、工作也得从零开始……   一切都未曾开始。   ……   自身无法穿越自身的历史。   这是维护时间秩序的根本。   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是他的未来,也是时政自身的过去。   这正是他所想要的、最完美的藏身地点,能够慢慢发展自身力量的地点。   未来的时政无法找到他如今所在的位置,即便最后意识到什么,也已然无能为力。   他们过不来。   而这个时间点的时政,并不知晓他的存在。   甚至不知晓黑暗本丸与他之间的关联。   完完全全的陌生。   ……   换句话说,他终于不用再处于任何监控与算计之下。   想想还有点感动。   终于…终于不用再过上走一步就会碰到一个案件的悲剧生活了吗?!   零号热泪盈眶。   ……   虽然一想到一切都得从零开始,还得在这几年内完成一系列包括不限于读研读博、发表论文、赚钱买房子、给过去的自己准备好一切铺好路…期间还要抽空与曾经的警察朋友交上朋友等等事项……   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一直觉得未来的他是个不可理喻难以言喻竟然会出门社交的工作狂……   如今,发现自己不得不变成那个工作狂……   就突然想退休了呢。   ……   “欸!等等——”   “怎么了?”   “我好像又看到那个……”   路边车子猛地停下,萩原研二从车窗探出脑袋,顿了顿。   有些迷茫。   “好像…人又不见了。”   某个卷毛脑袋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   “哪个人?之前你说的那个男人?”   “…我看他刚刚就在旁边报亭前面,但是一晃眼…人凭空消失了……”   “哈?怎么可能会有人类凭空消失…又不是什么超能力漫画……”   “嗯…可能又看错了。”   “要不让zero那家伙来开车?”   “喂喂,别小看我啊!”   “那个,刚刚鬼冢教官发消息问我们去哪里了……”   “先别回!”另外四人异口同声吼道。   “重点是,教官发现他车子没了!”   “……”   “…看来又要被骂了呢。”   ——————   本丸。   天守阁。   零号收起证件,将小老虎放下。   所有刀剑现身。   “辛苦了,各位。”   他的神色微微缓和些许。   “我们回来了。”   ……   “主人……”   五虎退两眼汪汪地抱紧小老虎,忍不住上前一步。   但没等他触碰审神者的衣角,便听到一期尼开口。   “您先去休息吧,这么长的时间在外…一定很累了,有什么事情,不如明日再论。”   “不错,”大俱利伽罗不动声色地倒了一杯茶,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塞到审神者手中,“虽然不清楚这位一期一振为什么一起跟我们回来,但这段时间…包括您受的伤,都需要好好养一养。”   “如今本丸诸事…主公也不必挂心,”小乌丸也笑着道,“有为父与数珠丸恒次在,自会妥善打理。”   “是啊……”五虎退从大俱利身后探出脑袋,“小老虎也说主人看上去很累…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听说‘时海’传送压力很大、也很危险,”髭切道,“嗯…主人先去休息,如果结界外那些暗堕刀剑要搞事情,嘛…我跟弟弟丸自是会先一步处理。”   膝丸抿了抿唇,点头。   “总得让我们发挥点作用。”   所有人似是不经意又似是完全故意地,将某位金发付丧神挤在最后面。   山姥切国广也不在意,只是透过众刀剑,用一种堪称柔和的目光看向审神者。   “你…好好休息。”   他道。   一时安静。   零号沉默几秒,有些犹豫。   明日……   “对了。”   一期一振又像是想到什么,将手中的某个东西熟练地往下一扔,瞬间,一个实体化的大包裹出现在地上,他笑着将包裹递到审神者手中。   “这是我们这次的奖金与物资,里面应该会有一些药品……”   这振水蓝发色的付丧神顿了顿,满脸诚恳。   “需要在下为您…上药吗?”   审神者面无表情拒绝。   “我去休息。”   ……   众人目送着审神者的身影回到最里面的寝殿。   无人能进入的寝殿。   迟迟才收回目光。   互相打量一番。   ……   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打开。   压切长谷部一只手撑着门,另一只手还带着手套,拿着铲子。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眼睛急匆匆地往房间内扫射一通。   身后跟着烛台切光忠。   烛台切光忠的脑袋也往里探了探。   “啊啊,来晚一步吗?”   压切长谷部打断急切问道:“审神者呢?!”   但屋内的氛围很微妙、很紧张。   也完全没人理他们。   只有大俱利伽罗瞥了他们一眼,冷淡地抿了一口茶。   “睡觉去了。”   他道。   “你们来晚一步。” 第207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七天:最初的本丸。   一觉醒来,看到天守阁内蹲着一波刀剑,听闻天守阁外趴着一波刀剑该怎么办。   审神者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面不改色地接过面前几份拼命想塞给他的早餐点心,零号冷漠无情地拉上寝殿门,将那些眼巴巴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隔绝在外。   不知道为什么,这趟时政之行后,这群刀剑隐隐给他一种似是蠢蠢欲动且想要得寸进尺的感觉……   不应该啊……   零号心想着。   应该是更怕他才对。   但,许久未曾好好休息,这一觉确实很舒服。昏天黑地睡了一整天,除了饥饿感以外,体内的伤势倒恢复了不少。   万屋出品的药物着实有效。   再加上与他真正契约的刀剑越来越多,虽然要提供灵力作为支撑,但刀剑同样会给予相应的反馈。   一种双向“滋补”。   零号将茶点扔进口中,嚼了嚼,精神抖擞地开始扒大包裹里面的奖励物资。   嗯……   小判…各种铸刀材料…万物出品的新羽织…审神者私人用品…新款零食大礼包…各种海鲜便当…节日特色糕点保鲜食物……   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些可以内番种植的各类种子。   嗯嗯…完全是一份本丸自给自足全能礼包。   大赛奖励物资的价值,除了当场从台子上拿走的“石头”,其余大多便集中在审神者个人能够用到的物资以及大量御守、加速符、刀装、马匹等等上。   但对黑暗本丸而言,更吸引人的反而是那些新鲜种子。   蔬菜、水果、稻米……   种类几乎都很齐全。   客观来说,这些物资去万屋都能买得到,再加上如今也得到了时政所在坐标,若想隐藏身份前往主街道购买并非难事…但一切仍需谨慎,对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能不冒风险是最好的。   所以,也依旧只剩下出阵与远征从现世带回物资这条路。   但现世情况不一,很难说就能正巧遇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如今,包裹里的种子可以省去大量时间。   当然,是收集种子的时间,而不是内番时间。   之后再重新弄一下本丸景趣,将田地土壤的面积扩大几倍,每日分配内番的刀剑男士也可以再增加一些……   零号捏着手里的青团思索着,放在嘴边啃了一口,比对着物资说明将种子一一分类。   种植的先后顺序…分配的内番名单……   之前大俱利伽罗似乎提过想从现世弄点青辣椒、罗勒叶…正好也能够先种上…还有番茄、西瓜、香蕉……   这么说来,还得再新增上每日厨房料理的内番…打扫……   还有沐浴,总不能一直烧水再倒进大型木桶,如果能弄上太阳能热水器…虽然没办法前往万屋,但从现世花钱买几个搬过来还是可以的……   得让刀剑学习安装技巧。   争取早日过上本丸人人随时随地都能洗热水澡的富裕生活。   零号陷入沉思。   实在不行,还可以从现实买点机械学习的书本,让某些擅长学习掌握先进知识体系的刀剑亲手搭一个…只要从现世买点基础材料……   知识就是力量。   …如此说来,是不是可以开个本丸工厂…自动化高科技武器流水线?   虽然现世还没有那么高的科技化程度,但一期一振在时政总部待了那么久,或许对高科技武器会有所了解,再从现世搬点量子物理、现代武器制造等书籍…研究改装…批发生产……   新型内番项目正在不断火热增加。   说到底,不应该审神者一人独自辛辛苦苦读研读博,刀剑男士的学习也得跟上。   一起考试…说起来,他未来那些科研的研究对象好像就是刀剑男士?   正好。   可能这才是,自给自足、同甘共苦的真实含义。   零号拿起笔认真在纸上记下几笔,又想到什么,从一旁册子中找到事务记录本,翻开看了看。   ……   石切丸确实是一振非常细心的刀剑。   即便机动稍慢,但处理本丸闲散事务却是井井有条、处处细致。   记录本上的每一页,都记载了每周的人员内番分配情况,甚至采访了内番刀剑的内心感想及石切丸最终个人评价。   但…除此之外,每一条下方还另外出现了用红色墨水的“批注”。   截然不同的字迹。   内容则是套娃,是对石切丸工作的评价。   评价虽然很客观…零号又往后翻了几页。   页页不落,但从墨水痕迹来看,几乎全是在同一天所写下的。   就像是把本子放在外屋案上的当天……   石切丸…知道这件事情吗?   零号心情复杂地看着每一条最后的署名。   ——压切长谷部。   最后一页,还附上了一封信。   其内表述了自身对于本丸事务的熟悉以及能干程度。   并且从头到尾列出了未来本丸的发展方向…对各暗堕刀剑的熟悉了解程度…如何更好地让他们各司其职……   最后表达了对审神者的忠心。   从头到尾,字里行间都是信心满满的一句话。   我能干活。   这就是,传说中打得头破血流的职场竞争吗?   零号沉默几秒。   莫名想到此前大赛几位刀剑提及压切长谷部的评价。   ……   他看了看本子,又看了看不同种类的种子,又看了看自己刚刚简单写的内番名单……   他将东西全部塞进包裹里。   不用干活了。   ……   说实话,如果是这样发展的本丸…倒也并非不能养老……   就是人多了点。   ————   大广间。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懵懂迷茫,他曾被推着坐在最上面。   下面,跪坐着诸多刀剑。   但当时的他,并不是真正的主人。   他们将他视为傀儡。   他也不在意任何人的存在。   漠然、敌对。   兵戈相接。   如今,同样的场景,眼前的一切却截然不同。   所有人注视着他,他的心情却是放松的。   ……   “想必诸位对此行仍有不少疑虑,身处时政监控之下,我不便亲口细说。”   零号将目光转向小乌丸。   “与此同时,我心中的猜测,也需证实。”   小乌丸跪坐在审神者斜前方的位置,唇角勾起,听到这一句,眼中笑意更甚。   “这是自然。正如为父先前承诺,主公心中一切疑虑,吾都会毫无保留地…如实告知。”   零号凝视着他。   “如今,是时候了?”   “是时候了。”   小乌丸神色微敛,倏然俯身恭敬深深一礼。   审神者没有动,真真切切受了这一礼。   小乌丸站起身,面向其余刀剑。   在各异神色与视线下,他开口道。   “想必诸位心中已经有所疑惑,此行目的何在,为何吾能与主公心声想通,这位一期一振又因何能进入本丸,那位数珠丸恒次…所支撑的术阵又意味着什么。”   被提及的一期一振神色不变,在小乌丸看向他时,也只轻轻点头。   “在下的事情,并不着急,不如等阁下说完再行补充。”   小乌丸应声。   “不如,从一切的源头说起。”   “刀剑之灵。”   ……   “刀剑本是死物,可你我如今的存在,却绝非简简单单被人类赋予灵魂、被冠以‘付丧神’之名如此简单。自灵魂诞生的那一刻起,其所承载的意义,从一开始,便已超出人类所能掌控的范畴。”   小乌丸的声音并不大,但非常清晰。   “最开始,审神者与刀剑之间,是合作关系。”   “刀剑拥有灵魂,便拥有自身思想、自身喜怒哀乐,即便你我都曾是人类的佩刀,刀中承载着所主的精神、意志、随行的记忆,但灵魂的存在便代表了独立意志的存在。”   “创造我们的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同时,在最初的狂喜之下,内心深处的忌惮与恐惧也在滋生…毕竟,人类啊,便是这样一种聪明绝顶却有时连自身同类都难以容下的生物……”   “而我们本身,便是最好的证明。”   “在战争中诞生、为战争而生的武器。”   “刀剑。”   “承载了人类所有的情绪、挥刀时的意志,乃至背叛与仇恨……”   小乌丸顿了顿。   “最初的刀剑并非如今这般,一切情感都被禁锢、被压抑着,而是拥有真正的灵魂,拥有生命自由的权利。”   “难道,诸位不好奇刚刚被锻造出来时,脑子里早已印下的规则条例从何而来,又为何在现身的时候,说着同样的话语?不能背叛审神者、不能做出任何出格之事,但内心却从未有过质疑……”   “直到,情绪在压缩到极点的瞬间完全爆发——”   “暗堕。”   “无法控制的负面气息伴随着疼痛,缠绕着每一振刀剑,让你们的内心开始仇恨、开始质疑、做出一切最糟糕的事情。”   “这个本丸便如此聚集着所有暗堕的刀剑,也聚集着所有负面的情绪与气息,无人能够自控,无人能够拯救。”   说到这里,小乌丸抬眼平静地望向所有神色复杂的刀剑。   “诸位,难道还未曾察觉其中的微妙反常?”   “疼痛代表真实。”   “吾想,若是经历过暗堕的诸位,应该最清楚不过。”   “但往往越接近真相,也越接近灭亡。”   “这便是,整个阴谋致命的关键。”   “暗堕给予了思考的机会,却也同时抹灭了理智。”   山姥切国广动了动唇,低声道。   “阁下的意思是,黑暗本丸的存在并非因暗堕刀剑而自然而生,而是因为…最初创造我们的人类…时之政府做了什么?”   小乌丸看向他。   “本丸的存在便是为了审神者,黑暗本丸又为何能够成为例外?”   “那么,”山姥切国广皱眉道,“既是时政的杰作,他们又为何要毁灭我们?”   “嘛,这才说到了重点。”   小乌丸抬袖掩唇,轻笑。   “因为黑暗本丸是垃圾场…对于时政而言,黑暗本丸便是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场,所有刀剑…一切令他们感到威胁的情绪,包括怀疑、反抗在内,都会通过那振数珠丸恒次所维持的术阵从外界导入本丸。   “内心不知不觉丢弃多余而负面的东西,自然只剩下被控制的平和与温顺。”   “对于人类的温顺。”   “被时政当做垃圾场,在刀剑暗堕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时政便更有理由来干涉,来清理暗堕刀剑、来更好地掌控。所以,你们此前见到的审神者,由时政派来的审神者,目的便是探查本丸状态,以及…其他秘密。”   “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可明白?”   大俱利伽罗冷冷开口。   “本灵。”   “不错,”小乌丸点头,“能够链接所有刀剑的,只有本灵。”   “本灵是沟通一切的通道与载体。”   “而这里,想必诸位已经猜到了。”   “如今的黑暗本丸,曾经,便是最初的本丸。”   “接纳一切的本丸。” 第208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八天:[零号]   即便是零号也稍稍愣了愣。   他看向小乌丸。   虽然此前与对方的交谈,他大致能够猜出一二,但他对时政与刀剑整个体系的了解并没有刀剑多,在缺乏必要信息的情况下……   黑暗本丸便是最初的本丸?   零号思索着。   不过由此一来,此前眼前一直模糊朦胧的迷雾终于消散了,那些萦绕心底、斟酌试探的问题,也逐渐由此变得清晰。   为什么他身上灵力具备某种特殊…能够与刀剑的灵力相合……   不仅仅能够影响他所在本丸的刀剑,甚至是其他刀剑。   此前的小乌丸…亦或是比赛场中被改造成现代武器的刀剑……   又为什么,时政的关注点不仅仅只在黑暗本丸,更在黑暗本丸的审神者,在现世花了那么大功夫来对付他,但从头到尾却处处谨慎,宁愿哄骗也不愿明着与他相对……   原来如此。   最初的本丸…吗?   难怪……   本灵,最初的本丸,这也是…那个黑暗空间之中,小乌丸能够与他契约的原因。   契约成立的瞬间,他触碰到了小乌丸的内心。   对方的情绪、对方的思索……   以及深深刻在契约中的真实。   ——[本灵]   这振小乌丸是本灵。   或者说,拥有本灵的意识与契约。   当时的他们无法真正将此事摆在明面上谈论,只能互相之间心知肚明。   但这一点也足够了。   当时的他与小乌丸的立场并不一致,甚至敌对,既然对方提出合作,他需要对方的承诺与让他能够信任的凭证。   [本灵]的契约,便是他当时应下的凭证。   让他能够真正地付出一定信任。   来合作。   但即便如此,当时他依旧不明白…为何[他]能够立下契约?   到底是因为他本身,还是因为[黑暗本丸审神者]的身份?   此后从末日现世回到本丸后,在与髭切与膝丸的决斗中,他做出了试探。   灵力的特殊被彻底证实。   之后,小乌丸与数珠丸的早已相识,也从侧面验证这一切并非偶然,他们正身处另一场、更庞大的计划之中。   最后,问题便在于…他,零号,在这个计划中,又担任怎样的身份?   为何,小乌丸对他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契约确实给予了掌控的主动权,但他要确认的是双方的立场……   表面合作之下,真正且最细微的各自立场。   也正是这时候,他突然明白。   他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确实如他所料,一切并非偶然。   …或许,答案并非从[因为他本身]还是[因为黑暗本丸审神者]之间做出判断选择。   两者所代表的东西,或许在此刻已然重叠。   两者是一致的。   是因为他本身,也是因为他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两者在此刻亦可以划上等号。   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没有其他选项与可能。   直到一期一振的坦白,他也更加确定……   但,若一切都是策划好的,他注定会来到这个本丸。   那么他…到底又是谁?   ……   小乌丸的语气很平静,但就像平白扔下炸弹。   在场刀剑纷纷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他们下意识看向审神者,却并未从对方脸上看出任何的否认。   “最初的…本丸,”髭切边思索边道,“但我们曾经皆是其他本丸的刀剑暗堕而来,我们并不是本灵,我们有曾经被锻造出来的记忆。”   “不错,但分灵本就为本灵的一部分,”小乌丸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诸位身上拥有着沟通本灵的联系。”   什么意思?   “黑暗本丸之中,有过同振刀剑出现吗?”   小乌丸问道。   其余付丧神一顿。   答案很清楚,没有。   从暗堕来到黑暗本丸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再未见过其他同属分灵的刀剑。   他们每一振,都是黑暗本丸中独一无二的刀剑。   暗堕后降落在黑暗本丸,而并非锻造。   这才是黑暗本丸“诞生”刀剑的方式。   “黑暗本丸并非是诸位的不幸,此地亦非所谓地狱…为父深知,你们身上所背负的苦痛……”   小乌丸轻叹一声。   “虽然并非每一振分灵都能来到这里,但所有刀剑灵魂被压抑的浓郁情绪却能源源不断顺着[本灵]与术阵流至最初的本丸…即,如今的黑暗本丸。   “或许,诸位也曾思索过,为何此地怨气如此之浓,暗堕气息如此浓厚?黑暗的侵蚀能够一点点彻底改变刀剑的状态,永远让你们陷入疼痛与绝望之中…只剩下野兽的欲望、杀戮与血腥……   “这,便是原因。”   ——流至本丸的,是一点点压缩、不断变得浓稠而黑暗的暗堕气息。   暗堕气息中承载的,是所有刀剑的痛苦。   沉重、尖叫、死气沉沉。   就这样,一点点缠绕在每一振来到此地的暗堕刀剑身上。   他们无法摆脱、无法逃离。   即便理智残存,在这种环境中,终究会一点点被拖入最黏稠最黑暗的深渊。   无论是身体上不停歇的疼痛,还是灵魂中一直被压抑的黑暗情绪。   不断吞噬,不断侵蚀……   这是无法自救的死局,也是漫无天日的黑暗。   直到——   审神者的出现。   就像,眼前这些已然脱离暗堕状态的刀剑,他们拥有与此前一样的记忆,却不会再暗堕。   这都是因为……   审神者。   最清澈而磅礴的灵力。   去包容、隔绝一切。   小乌丸偏头望向审神者。   审神者竟能在一无所知的境况下,自行净化刀剑、建立术阵。   实力、意志、不被诱惑所困……   缺一不可。   这位的存在,正是时政阴谋计算的意外。   打破一切的关键。   红衣的乌鸦童子眼中隐隐含着一丝柔和。   只有眼前之人……   “若是如此…即是说,我们是承载之刃,”石切丸顿了顿,“连接本灵与分灵之间的载体。”   “不错,你我皆是载体,而承载之物在某些情况下,也代表实体。”   小乌丸收回目光,继续道。   “正如吾此前所言,分灵本便是本灵的一部分。这正是时政疏忽的地方,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刀剑付丧神,他们从刀剑灵魂中割去的、所抛弃的负面与黑暗,同样是刀剑灵魂的一部分。”   “也同样,夹杂着刀剑的意识,即便…只是无法被察觉的潜意识。”   “但这一丝游离的意识,被时政排斥,却也意味着自由。”   “逃离的自由。”   “又或许,时政并非不清楚,但他们自信于由负面黑暗而成的怪物并无过多理智,”小乌丸轻笑,“所以只需定时清理,或是让自己的人坐镇本丸便能监控一切…便无需有过多担忧。”   又是一阵沉默。   就如小乌丸最初所说的那样。   “垃圾场”。   多么讽刺,多么冰冷。   又是多么残酷。   几振刀剑想起此前每一回与时政打交道的场景,他们本身对于黑暗本丸实际上知之甚少,这里,不过是唯一接收他们的所在。   被抛弃的刀剑、自我放逐的灵魂……   这里,能被称为“家”的存在吗?   他们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一点。   刀剑不自觉看向审神者的方向。   他们如今的…主人。   审神者自小乌丸开始解释起,便一直垂眸思索着什么,身形一动不动。   不知是否是垂下的黑发,衬得脸色仍是有些过于苍白…几振刀剑想起前几日的经历……   审神者,似是也知晓这一切,那么,他们能否这样大胆猜测……   对方来到这里,是不是…就是为了他们?   ……   “暗堕气息沟通分灵与本灵,即便如时政所想能够影响刀剑付丧神的神志,但这也是吾等唯一能够利用的地方。”   小乌丸继续道。   “那场大战中,最后能够想到的办法。”   五虎退抿唇问道:“大战?”   山姥切国广意识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又看了一眼审神者。   “难道,那场大战便是……”   “现世,”大俱利伽罗冷冷道,“你们所前往的末日现世。”   审神者与山姥切国广曾去过的现世。   被小乌丸不断时间循环、困在毁灭最后一刻的现世。   那场末日。   “那是最初的战争,也是最后的战争。”   小乌丸平静道。   “最初刀剑与审神者之间的合作被打破,逐渐,我们与时政之间矛盾频生,双方皆有自身立场,这很正常,但…背叛、利益、争吵…裂缝越来越大,这场战争持续太久,所有人都几乎遗忘最初的起因…战争地点从一个宇宙到另一个宇宙,最终,时政选择了那个末日的现世…至此,不用再关注现世的历史,也不必再留手……”   “所有人皆意识到,此次,便是最后的大战。”   “我们意识到,输的会是刀剑。时政的科技不断发展,武器革新,即便是身为刀剑付丧神,也难以再抵抗…也正是那个时候,刀剑发现了时政的最终目的。”   小乌丸停顿了片刻。   “他们欲想剥夺刀剑的部分灵魂,用程序终端控制刀剑,将其变为人类能够完全掌控的工具,温顺、不再拥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乃至,任何反抗的想法。”   “刀剑再无翻身的可能。”   又是一阵沉默。   在必输的最后时刻,知晓未来的结果,对于任何一振刀剑来说,无疑都难以接受。   “刀剑本非人类之敌,甚至在吾等最初诞生之时,人类并未将我们视作工具,刀剑付丧神拥有着属自主权,那时的刀剑与审神者之间,是彼此信赖、地位平等的合作关系…我们也知道,即便身处战争的时期,仍有众多审神者在为我们反抗…但这些全然皆被时政压下。”   “他们欺瞒了刀剑,亦欺瞒了人类,甚至,妄图将这段历史彻底掩埋于时间之中。”   “但时之政府所求的,也从来不只是彻彻底底地操控刀剑,而是借由刀剑形成自身势力,形成绝对的阶级与秩序…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掌控所有人类。”   ……   这便是真相吗?   零号静静听着。   曾经的过往,属于刀剑与时政的过往。   “为了自救,刀剑想出了两部分的计划,如何将最后的生机保留,如何再去反抗。”   一期一振从这里突然接过话头。   “这便是我们要去做的事情了。”   “但无论在下、小乌丸、数珠丸恒次亦或是其他刀剑准备了多久…想将一切成为可能,都需要一位真正的审神者。”   “所以,在提及我们每人所做的事情之前——”   这振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看向零号,神色柔和。   “或许,是时候,该告诉您一切了。”   他道。   “您的名字,便是最好的解释。”   “[零号],最初的本丸。”   “[零号本丸]。”   “也是…最初的本丸为了自保,所诞生的灵魂。”   “为了您的安全,不被时政所捕获,本丸与所有刀剑残留的意志用了全部最后的力量,将你藏至整个世界与宇宙之外,去观测,去等待,直到您觉得时机到了,便会回归。”   “无论是我、小乌丸还是其他人…我们按照计划分散各处,也只有通过您,我们才能重新汇聚。”   “如果说,黑暗本丸的实质是逃离与反抗的意识,那么您,便是沉沦在这无底深渊之下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   “是唯一的生机。”   “也是所有刀剑期待的…奇迹。”   ……   零号木着脸。   他面无表情盯着面前的刀剑。   一言不发。   ……   着实没想到。   当了这么多年的人。   零号平静地想。   有朝一日竟有人跑到跟前,告诉他。   哈哈,没想到吧,其实你不是人。 第209章 社恐的第二百零九天:“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吾。”   灼灼的目光。   仿佛要把人烫伤。   ……   零号垂眸,神色淡淡。   他逐渐理解一切。   无论是灵力、对于刀剑的特殊性、净化暗堕、契约…亦或是刀剑过往的梦境。   若他的灵魂为此而生…一切疑虑自然迎刃而解。   诞生于所有刀剑之中,自然能与所有刀剑灵力相融、与所有刀剑意识相通。   这里是黑暗本丸,曾经最初的本丸。   自然,他能够成为其真正的审神者。   或者说,他本就是这个本丸所希冀的审神者。   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真相吗?   零号很难说自己此刻心情如何。   复杂吗?   并不是复杂,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寂。   如死水般的平静。   实际上,真相若真如此,曾经他所做的那些对未来的计算、谋划都会轻松太多…无论是对于黑暗本丸的暗堕刀剑,还是曾与小乌丸讨论过的计划……   契约本灵。   前者难度系数直接把降至为零,甚至是负数,而后者…此次时政之行,再加上刀剑之间的联系,解决不过是时间与行动的问题。   曾经的他,在一无所知的状态、步步凶险的处境下,一点一点地、小心为自己铺路。   做出他自身的选择。   就像,曾经与那位五条悟谈论的话题。   命运。   命运…已定吗?   他对那位现世最强说,并非如此。   他们所选的道路,是自身决定。   他会走完他选择的路。   但如今…他发现这条路上,有人提前将碎杂石头踢走,还铺上漂亮而柔软的毛毯,最后微笑地告诉他。   [这是为您铺的路,您的灵魂也为此而生。]   零号沉默地望向一期一振。   现世时,对方当时所想表达的、所说的话……   “希望您能更加轻松地生活……”   “若是不走这条路,或许对您而言,也是一种自由……”   “在我的照顾之下,您可以抛去一切,不必有责任,不必有丝毫负担……”   “您可以不必再这样辛苦…为了您所追寻的自由……”   “真正的…自由。”   “就这样让我陪伴在您的身边,您也不会再如此孤独…不好吗?”   这是对方的邀请。   他能够看出对方的认真。   半真半假下的认真。   真正的自由…吗?   抛弃余生而来的责任、灵魂所承载的重量,去过一期一振口中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那是,逃离一切的“自由”。   但他清楚,“自由”一旦被挂上“逃避”,心里便有了枷锁。   终究也不过是被水流推着走,只是方向不同……   零号收回目光。   一种厌世倦怠的情绪油然而生。   懒懒的,不想动弹,也不想再继续思考什么。   但他清楚。   并非不愿去做,也并非无法做到。   他无所谓命运,也无所谓束缚,即便得知肩上应承担的重量,很微妙的是,他并未感到任何沉重的压力。   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只是,连命运的起始都被安排好、被设计…他唯一无法控制的东西。   那么,长久以来他所追寻、去努力的意义,还存在吗?   ……   零号平静地回视在场的其余刀剑。   所有刀剑的眸中似是被小乌丸与一期一振的话语点亮了。   带着一丝光亮。   语气中的期许、认真。   灼热的双眸中闪过惊讶、喜悦。   带着期许,带着希冀。   他们望着他的时候,是望着什么呢?   他们口中的希望,还是他自己?   ……   “主人…?”   烛台切光忠顿了顿,开口道。   “可是…有什么……”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他看到了审神者的双眸。   黑眸中虽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无形中将自身与外界相隔,但又仿佛多了一些什么。   冷寂…还是孤独?   如同冰天雪地中、茫茫无边白色之中独行求索着。   这让他无法再往下吐露任何话语。   此前身为暗堕刀剑,他与审神者的立场鲜明,当时他从对方身上更多感受到的,是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冰冷威慑、属于强者的压力……   抛去暗堕因素与曾经立场,实际上,他私下并不仇视审神者。   或者说,小伽罗对审神者的认可,就已然证实了某些东西,这也是他此前提出与审神者决斗的原因。   无论决斗结果如何,他都能够接受。   如今……   他坐在术阵结界的这一侧。   大广间里,最边上的位置,与压切长谷部一同,安静沉默听着一切缘由。   这是没有他们参与的过往。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身旁刀剑强行压下的某种急切与蠢蠢欲动,但说实话,他更讶异于对方此刻的克制。   但…无论审神者的身份、无论立场。   他都希望那双眼眸里,能够增添一些除了寂寥之外其他东西。   比如温暖,比如笑意……   ……   这振长船派刀剑的思绪,审神者并不清楚。   他望着对方虽开了口却并未继续说话,反而出神怔怔看着他。   审神者无法辨别对方眸中翻滚的复杂情绪,片刻后移开视线,在其余人似是纷纷想要开口前,对着一期一振率先问道。   “除了[我]之外,你们自身的计划又是什么?”   一期一振顿了顿。   不知为何,他的反应慢了半刻。   “…对于在下而言,自然是需要随时了解时政内部情况,”一期一振道,“正如您所想,在时政内部某场动荡中,我消除了时政数据库中关于黑暗本丸的信息,时政与本丸断联……”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微笑着,语气轻描淡写。   “当然,与我任务类似的刀剑并不少,但时政抓得很紧…若失败,我便将他们藏身于此前与您提及的本丸之中,明面上称为我所在的本丸…时政认为这能够制约我,反而给予了我往上爬的机会…当然,本丸的他们自然知晓您的存在,若您允许,我明日便将弟弟们带来本丸。”   “短刀间谍…吗?”髭切若有所思。   “不错,”一期一振应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们必须想办法了解时政的第一动向,再加上时政似乎知晓您的存在,与其忙无目的地等待或搜寻,不如通过敌人的网络…得到消息便能先一步计划,就像此前与您在现世时的…里应外合。”   髭切道:“也就是说,阁下与审神者果然是在现世相识。”   一期一振笑了笑:“于我而言,那是一段很愉快的经历。”   “……”   “不过,说到现世,”一期一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物件,“这是我从久住那里得到的。”   一个圆形物件,圆环微微亮着蓝色荧光,正中央有个按钮。   正是此前久住当初扔进水中,被一期一振杀死前、对方拿给他辨认的物件。   “您在现世前往时政前,应该见到了那群失去理智被控制的民众,当时未有机会向您解释……”   一期一振用简短的语言向审神者叙述另一边战场发生的事情。   他顿了顿,道。   “这个物件,便是久住当时所使用的,控制了当初对时政信仰的民众,后来我去询问他是如何得到,他并未告诉我。   “但他既然选择在使用后毫不犹豫扔掉,便意味他自己心里很清楚,留下物品所带来的危险绝对是无法掌控的。   “所以相较于组织,在下更倾向他是从时政得来…不得不说,久住对于如何对付时政,确实有所心得。”   久住…?   这又是谁?!   一个个绝然陌生的名字让在场的刀剑隐隐骚动。   他们听着一期一振的口中不断吐露着让他们艳羡…甚至是嫉妒的过往。   与审神者独自相处的时间……   私自占有的…空间。   一期一振对于那些视线恍若未觉,继续道。   “后来回到时政,我伪造了类似模样的东西上交,所试探出来的反应也证实了在下的猜测…我想,这物品或许便是由原型机改造而来。   “——用于控制心智与灵魂的原型机。”   “也正是,时政能够控制刀剑的工具。”   为什么在那场战争后刀剑能如生产线一般被生产,遵守同样的话语、同样的逻辑,作为一个有灵魂有自我意识的生灵,却温顺地臣服于人类。   或许,这便是时政使用的工具。   “不单单只是刀剑,而是一切拥有灵魂的生灵…吗?”红衣的乌鸦童子宛如自言自语,沉思道,“当初,我们虽然清楚时政要做什么,却并未弄清如何去达成…原来那个装置的作用……”   一期一振闻言看向对方。   “所以,阁下这次行动所想找到的东西……”   小乌丸应声道。   “那场大战,刀剑战败,本灵被拘束,所有分灵全都遭到了控制…这次时政之行,为父确实找到了本灵所在位置,但无一例外,本灵皆被强制沉睡,意识分散游离于分灵体内……   “此外,吾还发现控制分灵的程序中有一道过滤装置,或许此装置便与阁下所言之物相关。”   审神者接过一期一振手中的物品,随意翻转观察,交给大俱利伽罗。   “既然可能是原型机的改造装置,不如拆解研究,”审神者看向一期一振,“这次,辛苦你了。”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既是扔进河中……”   “这不算什么,只要能为了您,”一期一振微笑注视着审神者,“当然,也为了大家…无论是多年的卧底还是吃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余刀剑:?   大俱利伽罗冷着脸打断:“放心交给我便是。”   “啊啊,没错,”烛台切光忠也立刻道,“我也会帮忙的。”   “所以,这次行动便是为了搜寻本灵的位置?”髭切问道。   注意力顺利被转移。   “不错,”小乌丸点头,“除此之外,吾还查询了那场大战的相关讯息,即便时政想要将其完全掩埋、篡改历史,但有些东西,却是无法被抹除的。”   小乌丸弯了弯眉眼,掩唇轻笑。   “此外,为父亦在时政内部的数据库中,添入了些许东西…毕竟,真实的历史若始终不被世人知晓,岂不可惜?”   “说到这里……”   他看向审神者。   眼神柔和。   “想必,您曾经也疑惑为何能够进入被结界隔绝的末日现世。”   “不错。”   “这便是为父这边的计划了,”小乌丸笑道,“吾所循环的时空、百年的等待,不仅是为了保留历史的痕迹,同样是在等待您的出现。   “您从那场战争中诞生,从所有刀剑的愿望中诞生,您与刀剑之间有一条谁都无法斩断的连线,这是超越时空的因果。   “当初,我们并不清楚计划能否成功,只能抱着希望等待着。但一旦您从时空外侧回到这个世界,无论身处何处,这条线终究会指引您来到吾所在的现世。   “而当您降临现世的瞬间,被时政封闭隔绝的空间便彻底被外界打破,被掩埋的真实历史便能重现天日。   “这预示计划的成功,也是刀剑等待的信号。”   小乌丸微笑看着审神者。   “也正是这份信念,一直一直…支撑着吾。” 第210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天:“你是说,存放现世的刀剑本体?”   “命运没有辜负吾。”   小乌丸道。   “一切的等待,一切的苦痛,都值得。”   ……   在当初将自身投入时空循环中的那一刻,小乌丸又在想些什么呢?   在一切都模糊不定的开端,义无反顾地将所有筹码压在其上,这与输赢无关…刀剑早就无法赢下那场战争,他们清楚,所能做的,不过是减缓彻底落入深渊的速度。   小乌丸并不清楚计划能否成功,也并不知晓等待的尽头何在。   又或许,面对的将是永无止境、不断循环的地狱。   永远沉寂在孤独的时空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去见证自身与所有人的死亡。   理智一次次将意识从即将崩溃的疯狂中拉回。   反复拉扯,仅凭最后的意志、心中不知是否能实现的希望一点一点坚持下去…   永远不知道这份等待是否有意义。   或许这种等待,没有尽头。   或许等待的,是一片虚妄的空无。   ……   他似乎现在能够理解,当初小乌丸望向他时,极为复杂的眼神。   里面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情绪…情感……   ……   或许在最终的那一刻,自然会明白。   如同这振小乌丸无声的坚持,沉寂的时空循环着,不被任何人知晓。   零号眼前闪过曾经那位志摩警官一时消沉的脸…他当时告诉对方,或许在最终时刻,身体本能便会自发告诉自己答案。   什么才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   什么才是,内心深处的执念。   什么才是,最真实的他。   ……   于他,也一样。   ……   一阵沉默。   “哦呀,如此沉默倒是让吾心有不安。”   小乌丸打破沉默,他将一直落在审神者身上的视线收回,轻笑看向众人。   “此乃吾之使命,自是千年不改……”   “这是为父理应为子辈承担的,又为何一副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   “所有刀剑永远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再无希望…才是最令人哀伤的结局,不是吗?”   “更何况为父知晓,这条路,非吾一人独自前行。”   “虽说如此,”髭切道,“但总是……”   总是,令人心生敬意与…叹然。   真相,带来的并不单单只是吐露的文字,更多的是背后隐藏的沉重。   令在场所有刀剑都感到的一种沉重。   以及命运……   小乌丸承载的命运。   他们所承载的命运。   还有……   审神者。   髭切望向垂眸平静的审神者。   对方虽一言不发,却像是早已清楚一切,也似乎…从未动摇。   天生属于黑暗本丸。   天生属于刀剑。   天生属于…他们吗?   一股战栗与愉悦的情绪在心底泛起,心脏跳动,伴随血液流往身体各个部位,一点一点,填满每一处。   从一开始,审神者带给他们的感觉便如此与众不同,最初,他们也曾猜测审神者的身份…但相处越久,那些猜测更是自然而然地慢慢消散……   甚至,曾经其他审神者的模样…那些曾给他们带来过多苦痛的审神者…他们的模样也渐渐从脑海中散去。   只余下,面前男人的模样。   清冷、平静。   占据了他们全部的意识与心神。   审神者的灵力在他的体内游走着,仿佛一寸一寸、抚摸着他的肌肤、身躯。   包裹着他的身体。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在以最亲密的距离与审神者接触着。   与审神者本人一致,灵力带来的感觉亦是同样的冷,却让他感到安心与温暖。   眷恋…亦或是贪恋……   他喜欢每一次挥动刀剑的感觉,衣角扬起,刀刃在阳光下泛着纯粹的白光,属于审神者的灵力顺从他的心意,被他控制…也控制着他。   灵力不断消耗,不断补充…源源不断充斥着整个刀身……   这是,审神者给予他的。   而如今……   他知晓了一切。   对方的身份,冥冥之中似乎预示着永远无法再逃离刀剑的归属……   髭切弯了弯双眸。   “…真是太好了呢。”   他轻声道。   大俱利伽罗顿了顿,他听到身旁之人的自言自语。   以及言语中的意味深长。   他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向着小乌丸问道。   “我们要做什么?”   又或者,能做什么。   小乌丸看懂了棕发打刀眼里的话语。   “当初,时政将他们眼中所谓‘无用之物’聚集丢弃,最初的本丸被改造成如今的模样…他们所抛弃的恰恰是沟通联系所在。   “如今,诸位已然知晓,那位数珠丸恒次维持的术阵便是黑暗本丸与其余所有刀剑之间的联系,亦是指引所在,但他所做的并不仅限于此,通过循环的联结,他同样在搜寻着、也在向外界传达信息…或者说,向本灵传达信息。   “同时,不断让暗堕的刀剑,降落本丸。”   原来…他们能够出现在黑暗本丸的原因,竟是那振数珠丸恒次。   “但正如小乌丸此前所言,”一期一振接着道,“本灵陷入沉睡,意识分散于分灵之中,若想将分散的意识全部聚集,从浮沉的潜意识中苏醒,恢复完全意识…或许,仅凭数珠丸一人并不足够。   “黑暗本丸及暗堕刀剑的存在…虽能成为与本灵沟通的媒介,我们终究需要更多的力量。”   棕发打刀顿了顿,他意识到了对方接下来的话,问道。   “所以,你们需要我们去寻找本灵。”   但一期一振却摇了摇头。   “从无数分灵中寻找本灵所有游离意识…本就极难,想必当年时政亦是因这一点…虽然一直盯着黑暗本丸,但更多关注的却是利用黑暗本丸增添个人实力,派遣各自家族势力试图接管本丸,而非刀剑本身。”   时之政府,对于曾经的计划似是绝对地放心。   而权势、私心。   数不胜数的贪欲……   但,也正因为从一开始便诞生了面前的灵魂……   最珍贵的灵魂。   一期一振抬眼注视着坐在中央上方的审神者。   潜伏时政这些年,他也曾断断续续听闻派出去的家族审神者最终死在黑暗本丸的传言。   他并不担心有人会成功。   本丸的审神者从一开始便已经定下。   又怎会中途被他人夺取?   从刀剑与本丸中诞生的灵魂,终究会归于祂应回的地方……   “所以,”一期一振道,“我们打算从本灵的本体入手。本体承载着最浓厚的记忆与联系,有诸位的存在,再加上主人…数珠丸恒次引导的术阵,诸多因素一同,大概率能让本灵意识自动回归,与诸位相合,与主人签订真正的本灵契约。”   本灵的本体…?   石切丸开口问道:“你是说,存放现世的刀剑本体?”   “不错。”   髭切沉默几秒。   “…那些放在博物馆、神社、皇室、私人收藏…甚至损毁于历史之中、下落不明的刀剑本体?”   “是。”   “……”   刀剑下意识纷纷看向审神者。   毕竟,除了髭切上述那些之外,还有一些神话中、现世无法找到的刀剑。   “无需局限一个现世,”审神者平静道,“此前小乌丸与我相识,便在末日现世。他的刀剑为本体,本灵的觉醒便证实这种方法可行。”   “不错,”小乌丸笑着道,“本灵契约一旦签订,便能够连通灵魂,这也是为父能与主公心灵相通的原因。”   ……   又是“心灵相通”。   其余人默默心想。   虽然这个词听上去极其刺耳,此前的疑虑倒也迎刃而解。   并不是审神者对小乌丸的特殊待遇……   甚至日后,他们也能够与审神者……   灼热的目光再次投向审神者。   审神者面无表情。   “所以,现世如此之多,诸位又何必担心?”一期一振接着话道,“不同的现世、不同的历史,我们只需从各个现世中找到一振便足够。”   ……   也就是说,行动不一定完全能跟着审神者…毕竟审神者只有一位,若搜寻现世,一个一个来肯定很慢……   五虎退默默举手,眨巴眼睛:“我可以申请跟着主人的队伍吗?”   其余刀剑立刻扭头看他。   五虎退的脸有些微红,双手绞着衣角,眼睛坦然注视着审神者。   “小老虎说他只是看了一眼…但您昨日去的现世…我记得我的本体有时会放到现世博物馆里展览…五虎退只是可以跟您一同行动吗……”   审神者顿了顿,还没说话,烛台切光忠也突然笑道。   “主人,若是前往现世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上一些忙,比如整理房间、包揽一切家务、准备饭食…诸位刚结束一场旅途,应该很累了,不如在本丸好好休息一番,在下的话…倒是完全能够现在立刻就出发。   “而且按照五虎退的说法,如果我猜的没错,我的本体应该也在现世博物馆之中。主人若是需要出门旅行,至少也要打理得让主人非常舒服才是。”   “……”   一阵微妙的沉默,烛台切光忠微笑着,镇定自若地感受着身边射来的恐怖视线。   啊啊……   看来大家确实都很喜欢审神者呢。   “等等,能够完全考虑到审神者的需求、做出一份完美无瑕的计划、处处先一步考虑到审神者的喜好、习惯,同时还能够安排好其他刀剑事项的人也只有我了吧?”   压切长谷部挺直腰板。   认真而自信。   他的脸板着。   虽然是对着烛台切光忠开口,但脸面对的方向却始终是审神者。   他继续道。   “既然您此前特意在离开前将本丸的事务一并交与我跟石切丸,便说明您信任我,我自然也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压切长谷部顿了顿。   “您应该,也看到我的能力了。”   “不错,”审神者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从一旁翻了一个本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推过来,“非常详细,我同样认为本丸交给你,我很放心。”   这振打刀两眼一亮:“那就……”   等等…本丸?   他愣一愣。   但抬眼却又撞上审神者略带赞许的黑眸。   …等等,什么…?   “若我前往现世,本丸自然还需要有人来打理,”审神者道,“所以,不如继续交给你…等日后谁清闲下来,你们再交接本丸工作,自行前往你本体所在现世。”   “……”   压切长谷部身体僵了僵,他有些不可置信。   他重复一遍。   “您是说,自行…前往?”   审神者“嗯”了一声。   “若要与我一同,可能会长时间待在现世,容易耽误处理本丸事务。”   “……”   宛如晴天霹雳。   “…噗。”   压切长谷部灰白着脸,阴森森看过去。   髭切根本没打算掩饰,他笑眯眯道。   “日后真是辛苦你了,压切…长谷部殿。”   “……”   压切长谷部无视对方,扭过头,打算再努力争取争取。   “主人…其实我每日完全可以分出一部分时间,陪伴在您的身边……”他急切道,“我会处理好本丸与现世之间的工作平衡……”   “岂非过于辛苦?”   看着刀剑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审神者面无表情直接拍板。   “不必再说。”   “……”   某打刀整个人瞬间灰暗下去。   “…是。”   早知道…当初不偷偷在本子上疯狂写那么多……   “至于其余人……”   审神者一个一个看过去。   所有刀剑顿时坐直身体。   比起外面那些暗堕刀剑,他们虽说早已抢占先机,但也清楚,审神者必定会将今日的谈话派人告知术阵之外,那些暗堕刀剑全部一涌而入天守阁的时间绝对不会长……   说不定,就在明后天……   换句话说,今日便是他们最后抢先的机会!   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目光灼灼地盯着审神者。   审神者沉默片刻。   “最近暂且没有带人去现世的计划。”   “……”   一…一个也没有吗?! 第211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一天:“难道,是因为现世有什么人……”   会议结束。   虽然仍是留下些许未曾解决的问题,但整体情况在场的刀剑男士都已经大致了解。   也正如他们此前所想,既然要准备未来的计划,审神者自然要将本丸中所有的刀剑召集起来。   无论暗堕与否,同一立场才好计划。   但他们并没有让审神者再度费心亲自向术阵之外的暗堕刀剑解释一切…或者说,他们更不愿那些即将来到天守阁成为同僚的暗堕刀剑…能有更多与审神者接触的机会。   现在的天守阁虽然看上去只有十几振,甚至其中几振还仍未曾化灵,但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拥挤。   更别说一期一振从另一本丸带来的那些短刀……   再加上外面那群……   日后就不是十几分之一的概率了。   “说不定,日后连见上审神者一面都要一两个月……”   某金发打刀一脸阴郁。   “是啊……”某银发短刀小声道,“虽然很开心很开心一期尼…还有兄弟们的到来…但是一想到最初主人身边只有我……”   某金发打刀默默看过去。   “…当然还有山姥切殿……”银发短刀补充。   “嗯……”   “…好担心主人日后连想都想不起我…就像这段时间主人似乎吃腻了团子、和菓子投向大福的怀抱一样……”   “……”两者差距也不大吧。   “不过我又想了想,只要不被安排出阵之类的应该还好吧?”   “嗯……”   “但主公一旦前往现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应该定期会回来一趟。”   “昨天看到主人随意写的行程单…接下来不仅仅是主人行程忙,刀剑大家的事情也多…有些担心主人定期回来只是为了看任务完成情况之类的……”   “……”   两振刀剑一大一小缩在墙角,突然同时叹了口气,继续偷听门里的对话。   这几日,不仅仅是暗堕刀剑的事情,连他们也得每个人赶出一份报告先交给石切丸或是压切长谷部。   关于他们打算前往什么样的现世、打算如何接近自己的本体刀剑……   时间、地点、前往次序、陪同刀剑人员…等等,都需要根据自身想法写出来,交到那两振刀剑手中先过目、进行安排。   最终再交给审神者。   刀剑多了,见审神者的程序也变多了……   里面的会议便是压切长谷部正在一个个了解、一个个处理。   但他们暂时还没有上交报告。   “不过,在一切出发之前,主人应该还会待在本丸一段时间。”   “因为暗堕刀剑吗?”银发短刀把脸搭在手臂上,沮丧道,“如果能跟主人一同去现世就好了……”   金发打刀沉默片刻:“你知道主人去现世要做什么?”   五虎退摇了摇头,道:“小老虎之前只是说主人在现世待了几分钟不到就回来了…感觉可能一期尼知道的会更多吧……”   说到这里,银发短刀顿了顿。   他突然站起身,握拳头,满脸振奋。   “好!我要去问一期尼!”   山姥切国广默默抬头看他。   五虎退低下头认真对打刀道。   “放心,山姥切殿,我一定会把主人在现世那些时间经历了什么都打听清楚的!”   “……”金发打刀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哦呀?要去打听总领以前的事情吗,加我一个如何?”   毫无预兆,某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传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过去。   髭切。   以及,膝丸。   还有…不远处拐角,靠着墙壁双臂抱胸冷冷看着他们的大俱利伽罗。   五虎退眨了眨眼睛。   其实从以往几人聚在一起的氛围来说,他们互相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很好来形容,甚至有时候还会互相警惕+嘲讽…毕竟审神者只有一个,而审神者对于他们每一人而言,都拥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若是可以,他们完全不希望审神者将放在他们身上的目光分给旁人。   这份心情并非是因为此前小乌丸所说的…什么时政机器强加于他们的情感……   自暗堕后,他们本身便脱离了机器强加的限制…如今对审神者的感情,也完完全全…属于他们自身……   但也同样因为暗堕,即便恢复理智、不再被曾经的痛苦与黑暗所缠绕,能够理性看待所经历的苦难…那些因暗堕而留在心中的东西却永远不会消弭。   比如,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占有。   他们希望审神者能够看到他们。   但也希望,审神者能够看到的,只有他。   如今……   “嗯…这两日不断有外面的暗堕刀剑加入,若是再不联合起来做些什么…说不定等反应过来时,总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不小心被哪一位拐走了呢。”   髭切笑道。   “比如说……”   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脑海中都不自觉浮现出某振刀剑的身影。   天下五剑之一。   名物中的名物。   最美的那一振。   ——三日月宗近。   “……”   “如果是那位殿下的话,在曾经万屋评选中可是连续多年被评为‘最受欢迎的刀剑’‘近侍时间排行榜NO.1’‘审神者最想嫁娶的刀剑’……甚至连时政也知道利用那位的美貌来勾引审神者加入工作行列噢。”   “……”   “嗯,叫什么来着……”髭切假模假样捏着下巴偏头想了想,“‘看板郎’?”   “……”   “那个,要说美貌,我们这边的数珠丸恒次似乎也并不差吧?”   “不,我们自己也不差吧……”   “但是要看主人喜欢哪一款吧?”五虎退仰着头认真道,“就像前段时间看到书里写着…如果能知道主人心目中的理想型就好了……”   “唔……”   “有道理。”   “…理想型吗?”   “……”   等等,所有人突然反应过来,瞬间警惕对视。   果然……   这群家伙,果然对审神者都心怀不轨。   “嗨嗨——”   髭切笑眯眯拍了拍手,拉回众人注意。   但这笑容根本不达眼底。   “如果现在所谓联盟就这样破破烂烂四分五裂的话,之后更容易被那些新来的刀剑追上迎头痛击喔……”   “不错,而且即便没有那位,还有其他人,比如知道如何讨审神者喜爱的加州清光。”   “但是,这位应该很困难吧…毕竟之前一直思索如何对付主人…都是打头阵。”   “…要这么说的话,压切长谷部不也是?”大俱利伽罗冷冷插话,“现在人家可是坐在里面干活。”   “嗯…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对于暗堕刀剑…也包括我们之前做的事情…主人似乎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更准确地说,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五虎退小声道:“主人本来就是很好的主人…很温柔……”   山姥切国广看了他一眼:“是这样。”   “但做过的事情终究是做过,”髭切摊了摊手,“而且那位加州清光对于人类的憎恶…他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吧?”   “但是,”五虎退又小声道,“审神者不是人类呀。”   “……”   髭切面无表情看向五虎退。   五虎退眨了眨眼,继续道:“而且前两日我注意到,加州殿似乎一听说审神者是因刀剑而诞生的灵魂…就……”   就瞬间倒戈了……   甚至这种态度变化之快都还没来得及先走程序去融合净化暗堕气息……   髭切沉默几秒,轻啧一声。   大俱利伽罗冷笑道:“总之,既然对手如此难缠,我们如今所占先机也必须保持下去。”   “而且……”   而且,这翻天覆地的态度变化也并非仅加州清光一人。   暗堕刀剑内心燃烧的仇恨每一刻都是煎熬的,曾经同样身为暗堕刀剑的他们自是最清楚不过,但得知一切真相之后,这份仇恨所针对的目标反而变得更明确。   时政。   在这种情况下,审神者本身反而成为了他们想要亲近的对象,甚至为了曾经做出的事情,还带着愧疚与懊恼一心想要补偿审神者。   日复一日如地狱般的煎熬中,他们终是有了目标。   能够实现的目标。   如今,每一振暗堕刀剑都想要脱离暗堕状态,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审神者。   若想要脱离暗堕状态,最简单也最快速的办法依旧是碎刀重塑,亦或是让审神者的灵力一点点进入身体、融合暗堕气息。   这是审神者提出的两种选择。   虽然每振刀剑都清楚前者最快最方便,但所有刀剑却无一例外厚颜无耻地选择了后者。   ……   一看就是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想法。   大俱利冷冷想着。   但这也意味着,每一振暗堕刀剑都有与审神者私下接触的机会。   “总之,”他站直身体,“无论怎么说,如今对于审神者来说,现世的事情似乎很重要,我们需要先一步弄清楚,现世那里到底有什么是审神者注意的。”   “没错,”山姥切国广也道,“而且事后一想,那位一期一振到底什么时候在现世与审神者有了联系?如果我猜得没错,很早之前,主曾问过我与‘一期一振’相关的事情,我怀疑那个时候……”   也就是说,现世并非是后来回本丸商讨机会时才前往,而是在更早…甚至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审神者便已经……   大俱利道:“说不定,当初审神者提出彻底掌控本丸系统,重新调试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时间关联,也是为了现世。”   “…这么说起来,”山姥切国广微微皱眉,“之前我跟着去现世的时候,主公确实拿出了一些并非本丸所有的东西,当时有个军刀……”   他顿了顿。   “说不定,那些就是从现世中得到的。”   五虎退突然捂住嘴巴,小声惊呼:“难道,是因为现世有什么人……”   所有刀剑动作一顿。   看向他。   “主人不希望我们去现世……”   五虎退放下手,脸色犹犹豫豫。   “是不是因为…在现世里…有什么跟主人关系非常非常亲密的人类…?” 第212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二天:审神者…会对那些人类笑吗?   此话一出,在场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这么想想也是呢……   在场的人,有谁清楚审神者的过去呢?   审神者的灵魂从诞生起,便被送到整个世界的外侧,但谁也不清楚外侧到底是什么模样、有什么,就像超越自身所在的维度…甚至连想象都极为困难,如今也只能说……   这是同样的奇迹。   或许是冥冥之中,宇宙不愿刀剑彻底泯灭而留下的一线生机。   但说到底,谁也不清楚审神者另一个人生的经历到底是什么。   有时候,他们看着审神的背影…当审神者站在天守阁的窗前远远注视整个本丸的时候……   主人,又在想什么呢?   他们无法看懂审神者眼里的情绪。   是在思念曾经的世界吗?   那个没有他们的过往。   无人能够真正涉入的世界。   只属于审神者的世界。   ……   审神者是从所有刀剑中诞生的灵,但他们也很清楚,审神者本身并非刀剑,与他们同样有着绝对的不同。   他们仍然记得,审神者最初来到本丸的时候,似乎并未对“审神者”或“人类”的身份有任何异议。   再加上他们在时政行动的时候……   他们亲眼目睹审神者为人处事的风格,或许,审神者曾经的生活环境,所浸染的思维方式、行事准则…不知为何,也都是按照人类社会来灌输。   那么现世……   是不是相对于本丸而言,更适合审神者?   所以,审神者会在无人知晓的时候,独自离开本丸,前往现世。   是不是也正因此,审神者才更想要在现世中交上朋友,又或是绝大多数人类或早或晚都可能陷入的……   “恋爱…?”   五虎退再一次猛地捂住自己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但这个词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   “恋爱?!”髭切眼神犀利,他盯着短刀,“是你家小老虎跟你说的?审神者在现世恋爱了?!”   银发短刀眨了眨眼睛,摇头。   “不是…但是我以前在天守阁里看到过一些闲书…最初帮忙整理的时候不小心翻到的…不过主人似乎并不感兴趣。”   五虎退同样一脸严肃。   “但是我知道,恋爱话题在杂志还有虚拟网络上很火,非常受审神者欢迎,甚至以前本丸……”   银发短刀顿了顿,似是没想到现在…竟能这样简单便将曾经的过往吐露出口。   “以前…曾经我跟兄长们去逛万屋的时候,还见到过专门开设的‘审神者相亲角’之类的场所。兄长们说,‘恋爱’对于人类而言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想着…如果审神者曾经在现世待过一段时间,现在又不愿意刀剑陪着前往…又是什么关系很亲密的人类的话……”   说不定,就是恋爱的关系……   结论没有彻底说出口,但是刀剑都能明白五虎退的未完之言。   口齿清晰。   逻辑明确。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去相信了。   一脸凝重。   陷入沉思。   “这样——”   山姥切国广认真看向所有人。   “我去找小乌丸,既然小乌丸与审神者之间…有某种沟通的渠道,说不定当初在现世的时候他曾经见到过什么,我相信,即便是小乌丸也应该明白事情轻重缓急……“   其他人点头。   “五虎退去找一期一振,”金发打刀看向五虎退,“到时候我们再汇合统一情报。”   五虎退立刻点了点头,神情认真而有些紧张。   “好!”他道。   “那我们……”   髭切想了想,他看向大俱利伽罗。   某棕发打刀冷冷瞥他一眼,根本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直接离开。   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没打算跟你们一同行动。”   “嘛,真是我行我素呢……”   看着人影走远,髭切耸了耸肩,看向自己亲爱的弟弟丸。   “看来还是我们一同行动了呢,我们去打探打探那些新来刀剑的动向吧?”   “膝丸。”   膝丸凝视着自己的兄长,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   “恋爱?”   乌鸦童子一身舒适的内番服,依旧是黑红的配色,腰间系着红绳似的长长腰带,他的手中拿着花浇,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眼前的子辈。   有些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阁下是说…主公吗?”   “不错。”   山姥切国广认真点头。   “既然此次行动是您与审神者联合计划,那么,审神者在现世的情况阁下应该清楚才是。”   “唔…这个嘛……”   小乌丸抬眼看了一眼上面天守阁的窗户,又再次看向眼前的金发打刀。   他听着对方继续道:“审神者这次打算回现世…根据主人此前所言,我们处于时政的过去,现在的时政根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更无从谈起干涉…我并不认为现世有什么危险值得主人如此慎重。”   “主公在想什么,自然不是吾辈该揣度的,”小乌丸淡淡道,垂眸继续浇花,“而且,审神者行事一向有其道理所在,阁下应该更相信主人才是。”   “不,并非不信任,主的性情我们自然了解,”山姥切国广道,“我们只是想知道,阁下此前难道不曾在现世见到什么…对审神者抱有别样心思的人类?”   小乌丸的动作顿了顿。   山姥切国广注意到,立刻追问。   “怎么样?”   “实际上……”小乌丸无奈道,“主公去现世的时候为父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金发打刀有些迷茫。   “并不…清楚?”   乌鸦童子点头:“不错,实际上在那次之前…即那振石切丸化灵之前,审神者并未跟吾聊过任何与现世相关的事情。”   “那——”   “吾也曾猜想过,或许是那次现世中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审神者下定了决心…那振石切丸便是为了在后续行动中能够坐镇本丸……”   小乌丸陷入回忆中。   “那次主公才找吾彻底谈了一场,也正是那时候吾才知晓一切,也才一点点设计出后面的计划。”   “…难怪后面有段时间,都是阁下替审神者出面。”   小乌丸笑道:“主公说不清楚‘能够回到现世’这件事情是否会给刀剑带来刺激,所以便暂时让为父帮忙隐瞒。”   “……”   金发打刀张了张口想反驳什么,但是,他回忆起了当时的心情…当审神者将计划告诉他们,在知晓审神者竟能独自回到现世时,他内心的惊惧与惶恐……   当初末日现世之行,他能够陪在审神者身边…但可能失去审神者所带来的惶恐却依旧难以消除……   黑暗本丸,从一开始是如何对待审神者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甚至,他们每一个都是参与者。   审神者若是为了现世而离开,这并不是抛弃…而是一种逃离……   或者说,这种选择才是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应当合乎逻辑的发展。   但…审神者却留了下来,选择了他们…甚至是在知晓自己真实身份之前,依旧主观选择了他们……   他们又如何不为此感到动容?   至于现世……   也是。   他心想。   若是审神者想做些什么,又有谁能够阻拦呢?   “看来,阁下也应该很清楚了,”小乌丸微笑道,“但让你失望了,山姥切,即便是之后…主公前往现世的时候,并不像本丸中,审神者大多时候是单方面屏蔽吾的意识,所以为父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独独…在现世的时候?”   单方面屏蔽?   嗯?   这不是更可疑了…吗?   两振刀剑对视一眼。   山姥切国广顿了顿,突然补充道。   “说实在的,并非是不放心。”   “我的意思是,总不能让主被那些心思险恶的人类骗走才是。”   “……”原本并没有想得很复杂的小乌丸不知不觉陷入沉思。   如此说的话……   ……   “现世?”   一期一振略微诧异看着自家可爱弟弟。   “是说,主人在现世的事情吗?”   银发短刀仰起头,认真点了点头。   “一期尼应该很清楚吧,我听说一期尼在现世很辛苦,还要为那些人类打工……”   一期一振失笑,他蹲下身,单膝跪地摸了摸五虎退的头发。   “不辛苦,这都是为了主人,也是为了大家。”   为了…大家……   五虎退眼也不眨地盯着一期一振,突然间,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一涌而上。   兄长…熟悉的笑容…曾经只在梦中出现过的笑容……   如此安心…如此委屈……   银发短刀的眼眶渐渐湿润,他扑上去,扑进一期一振的怀中。   一期一振顿了顿,随即将怀中的弟弟抱紧。   轻轻拍着五虎退的后背,轻声哄道。   “退…没事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银发短刀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不断浸湿紧紧攥着的衣服上……   “一期尼……”   “我……”   一期一振缓缓闭上双眸,抱紧怀中颤抖的身体,抚摸着头发,安抚着短刀。   “我听主人说,退非常厉害…特别、特别厉害,当时在时政见到自己仇人,不仅没有害怕,还完全靠自己复仇了,对吗?”一期一振轻声道,“将那些伤害自己的坏蛋消灭掉…还找回了属于自己本丸的兄弟们……”   五虎退的脑袋埋在兄长怀里,他点了点头。   “当初我向主人问到你的时候,主人也很关心你,无论是你之前失忆的事情,还是记忆回归后难以说出口的情绪,主人都知道……”一期一振继续轻声道,“退也知道审神者的性格,虽然主人没有说很多,但是我知道,他一直非常相信退……”   “主人…很温柔……”   五虎退声音闷闷的。   一期一振眨了眨眼,微笑道。   “所以,未来会好起来的。我会陪在你身边,而且除了你的一期尼以外,还有其他兄弟……”   银发短刀呜咽一声。   “再加上那振刀剑中的意识…即便他们意识并不清晰,但情感却不会变,”一期一振道,“所以,退,你看,会有两个本丸爱着你……”   怀里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一期一振心中亦是同样的悲伤与喜悦。   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会因曾经的事情恐惧再一次的失去,但也会因现在的重聚而更加珍惜。   他微微松开手臂,捧着银发短刀的脸,轻轻吻了吻弟弟的额头。   那双金瞳注视着另一双金瞳。   “我们大家不会再离开,也不会再分开…不是吗?”   五虎退猛地点头,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微微垂下眼眸。   脸颊隐隐泛红。   “唔…本来…以为不会再哭了……”   一期一振笑了笑。   “哭出来就好了,退。”   “一期尼……”   “这么说来,退似乎长高了一些…?”   “…唔。”   ……   五虎退双眼红红的,他看着不远处玩得很开心的兄弟们。   他们都是一期尼另一个本丸带来的短刀们。   每个人的状态不一,从外表上似乎也能看到不同的经历与曾经遭受的痛苦……   时政、卧底…亦或是其他计划……   但,如今在这个本丸之中。   他从未想过,还能听到这样的笑声。   这样久违的笑声。   但是…自从短刀们加入本丸后,他自己却一直很少走出天守阁……   明面上一直在说是为审神者做事,但实际上…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无法再融入……   “没关系的,退,”一期一振将刚刚拿来的茶点放在一旁走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似是清楚短刀心中所想,嘴上仍体贴掩饰,“等哪天忙完,就有时间跟大家一起,像以前那样玩得很开心了噢。”   银发短刀抿了抿唇。   “而且,之前在那个本丸的时候,他们也经常说如果退酱也在就好了呢,”一期一振笑道,“大家都很想你。”   “一期尼……”   一期尼将手中的麻薯塞到短刀手中,短刀接过咬了一口。   “不过今天就是为了问主人的事情吗?”一期一振重新提起,“唔,是主人说了什么吗?”   五虎退摇了摇头。   “因为大家都不太清楚主人在现世的事情……”他诚实道,“而且这次主人去现世,感觉主人对现世…似乎很看重,所以……”   “…如果要说的话,确实呢。”   一期一振脸色淡了几分。   “主人在现世确实…有很多‘朋友’。”   ……   朋…友?   五虎退愣了愣,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个平日冷冰冰却温柔的主人。   他们自然知道审神者的好,但…他们从来不知道……   朋友……   能够成为审神者“朋友”的人类……   五虎退心中突然一阵不舒服。   主人…会对那些人类笑吗?   还是会像书里写的那样,亲密地聊天…亲密地一起吃饭…一起去看现世的电影……   就因为是人类,所以能够如此轻易地…得到他们渴望的东西……   …是这样吗? 第213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三天:“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零号每晚都在做梦。   不是他自己的梦   而是刀剑的梦。   齿轮缓缓转动,连带庞大的机器本身开始无间断地运行着。   ……   如今,压在他手里的事情非常多,无论是刀剑男士还是现世。   时间也早已确定。   从现在到未来,大概七年左右的时间,在七年内,他需要完成自己所知晓的一切。   现世的“学业”“工作”,友人的相识、本丸刀剑的发展,刀剑本体的寻找……   七年的时间看上去很长,但若被计划填满…七年又是何其短。   这几日,事情一个个开始源源不断分配下去,虽然有刀剑男士帮忙统筹,但有些事情真正实施起来,却依旧需要审神者。   例如,那些暗堕刀剑。   他需要按照顺序,一个一个处理暗堕状态的刀剑。   当初与髭切的对战,他便进行了类似的猜测:   除却碎刀重塑之外,是否能够通过其他方法,来强行压下甚至是消除刀剑体内的暗堕气息。   如今,在知晓自身真实身份后…似是一切都有了解释。   眼前所能做到的,也是证实。   ……   白日的时间分配得很满。   虽然那振压切长谷部一直在试图将另一张时间拉得更长、进度更缓的行程表塞给他,但若能早点结束,后续计划所能准备的时间也能够更加充足。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梦”。   不仅仅是一振刀剑的梦。   而是几振。   就像此前那般,同时“梦”到大俱利伽罗、山姥切国广以及髭切的过往。   意识同时分裂成几个部分,同时存在于各个刀剑自身的“梦境”、他们的过往之中。   去旁观着,去见证着。   这是每一振刀剑最深的黑暗,也是他们内心隐藏最深的痛楚。   但连续几晚所带来的负担却是沉重的…不仅仅对精神,也是对情绪接收的压力。   就像是,共情。   共情是一项特殊的感知能力,并不是每个人类都拥有这种能力,也不是每一人都拥有等同的感知能力。   这是曾经看过的论文告诉他的,当时的他还在试图从科学理论方面来分析刀剑暗堕的原因,并试图从中找到自己可以利用的地方……   但,即便按照现世脑神经的理论,似乎也无法解释这种灵魂同时被触动的真实感。   真实的情绪,真实的痛苦。   由灵魂一点点感染而来……   “感同身受”。   没有比这个词更清晰的描述了。   是因为…他是从刀剑中诞生的灵魂吗?   零号心想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大片的黑暗。   再一次从夜间惊醒,他能够清晰感到自己身体正不断发热,手脚无力难以抬起。   还有呼吸所带出的热气,额头亦是惊人的滚烫……   零号闭了闭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外界的温度立刻让身体感到一丝寒意。   他伸手抓过一旁的睡袍,披在身上,略微苍白的手此刻在窗外隐隐透过的月光下,肌肤显得更加透明,其上隐隐带着汗渍。   浑身黏腻不舒服。   他靠着床头,揽了揽衣袍,指尖按下枕边的触键。   一个泛着蓝光的虚拟屏幕出现在眼前。   几日下来,他其实已经有些抗拒睡觉。   盯着屏幕,但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   意识层面的“做梦”,身体确实得到了足够的休息,精神的负担却是每日加重。   甚至此刻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刚刚所见到的场景。   鲜血、刀剑、复仇。   大雨倾盆落下……   无数雨水打在那位垂首半跪在战场中央的刀剑身上,也落在他的发间、打在脸上。   脸边滑下的雨水,更像是眼泪。   但更冷、更死寂的,是对方的内心。   加州清光。   即便亲手报仇,失去的人无法回来。   就像对方最后抱在怀中的断刀。   ……   零号闭了闭眼睛,试图散去内心依旧残存的情绪。   “梦境”数量的增多,同样出现的端倪终是显露。   曾经感到迷惑的地方,也渐渐有了答案。   报仇。   刀剑的梦境并不仅仅只是刀剑的过往,其存在的真正目的,似乎更多则在刀剑于梦境中的自我勘破。   在梦境中,他们没有再按照原有的路径前进着。   几乎无一例外,所有刀剑都在这场“梦境”中选择了复仇。   去复仇、去弥补遗憾。   正视自身仇恨的目标,将一切过往抛在过去,自身便能继续往前走。   即便是虚假的梦境。   或许……   梦终究是梦。   是美好的、也是悲伤的。   ……   结果最后抑郁的是他。   零号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他沉默盯着虚拟屏幕许久,许久,才意识到屏幕上如今显示的是内番进程。   【畑当番进程:20%;蔬菜园:和泉守兼定、堀川国广;水果园:笑面青江、鹤丸国永、小夜左文字、笼手切江;稻谷园:鸣狐、千子村正、龟甲贞宗……】   【距离内番结束还有:六日】   如今安排内番这类本丸事项也是交给压切长谷部,他只需最后确认即可…一些并不熟悉的名字,都是前几日刚刚解除暗堕状态的刀剑……   所以,是按解除顺序直接弄去做内番了吗?   好辛苦。   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零号继续往下漫无目的地翻着页。   虽然也有刀剑想按照此前决斗的条约来进行归属,但他也没想到,即便是决斗过后的刀剑选择的也同样是手入,而不是更快的重塑……   想想也是,或许是怕疼吧?   天守阁的这些刀剑每日会特意派一振刀剑站在手入室门口,说是以防万一。   他能够看出来,这“以防万一”防的似乎也不是暗堕刀剑的袭击……   唔…那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逐渐习惯这种没有什么网络娱乐的生活…毕竟本丸与外界相隔,没有拉网线…但自从系统校正后,本丸内部的信息同步上传在本丸虚拟网络中。   就像此刻所看到的。   录入的书籍、忙碌的工作文件。   根据不同人设置不同的权限。   可能这就是未来科技的好处。   远程工作,在线处理文件。   也不用迈出门……   零号想了想,还是点开了明日安排好的名单。   压切长谷部工作确实很卖力。   不仅统计了本丸所有刀剑的名单,甚至按照前段时间的暗堕刀剑数量,将后续安排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在几振刀剑的下方标出了红色,备注意愿程度。   唔……   零号滑动着屏幕,拉到最下方。   总体来说,最快也要到…一个月之后。   也就是说,还要做一个月的“梦”吗?   零号叹了口气,默默关上屏幕,盯着窗外隐约的月光。   或许,也不仅仅是一个月。   即便刀剑解除暗堕状态,依旧会有刀剑封闭着内心…未来还需要一个个“谈心”……   然后,还有现世。   无论是论文还是其他事情…也得早日安排……   ————   翌日。   “主呢?”大俱利伽罗倚靠着门,指节轻扣门扉,“今日不在?”   压切长谷部头也没抬起。   他手上的动作飞起几乎成幻影,案上一堆文件以肉眼能见的速度不断变少。   石切丸倒是温和解释道:“其实,从今日早晨便没见到审神者了。”   大俱利伽罗微微皱眉。   石切丸问道。   “主公没去手入室?”   “没有,”棕发打刀道,“一期一振那边也不在,甚至小乌丸也没联系上……”   小乌丸也没联系上?   压切长谷部的手一顿,他抬起头,模样倒是让大俱利伽罗心里一跳。   满眼红血丝,精神却极为亢奋。   就像干嚼了前两日内番刚收下来的咖啡豆然后给自己灌了十斤咖啡一样……   过犹不及。   此前也不是没人劝过,但……   啧,与他无关。   大俱利伽罗懒懒地收回目光,站直身体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压切长谷部急切的声音。   “等等,今日是你陪主手入暗堕刀剑?主人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有。”   石切丸道:“不过,主公近日眉宇间似带着几分倦意,或许需要休息,亦或…让我试着为审神者祈福安身如何?”   …倦意?   大俱利伽罗想了想。   “我去寝殿看看。”   ……   寝殿的门是关着的。   并无法判断审神者是否在里面。   大俱利伽罗犹豫片刻,还是上前轻轻敲了几下。   “主?”他声音放轻。   里面没有动响。   棕发打刀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迹象……   审神者的时间观念极强,基本没出现过任何安排但不准时到的情况…但之前五虎退也说了审神者今日没用早餐……   大俱利伽罗陷入沉思,刚准备再敲几下,寝殿的门却突然悄然无息地从里被推开。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但是…似乎哪里有点奇怪……   “你…主?!”   那个身影向他倒了下来。   ————   审神者生病了。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消息极快传遍了整个天守阁。   听闻消息,除了根本无法放下手上工作的刀剑,其余人一涌冲向天守阁的外屋。   然后被一期一振微笑地拦在屋外,只能眼巴巴地扒在外面的门窗上。   还好有门窗。   他们心想着。   所有刀剑的目光都集中在软榻上的长发男人身上。   审神者此刻依旧穿着寝殿的长袍睡衣,但与平时风格截然不同,似乎是在抱过来的过程中颠簸过大,衣物凌乱、领口敞开,脖颈下方的白皙肌肤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之中,无比刺目。   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落在肩膀蜿蜒垂落在地,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所有刀剑的耳边能听到周围加粗急促的呼吸声……   还是说…从他们自身发出的声音……   ……   他们从未见过审神者这副模样。   脆弱、苍白。   不,并非没有看到过。   即便是之前决斗在他们面前受伤,那时的审神者依旧是清醒着,周身凌厉的气势,冰冷的黑眸…拥有一种无法冒犯的凛然,甚至是被畏惧着。   他们无比清楚审神者的强大。   也正因此,强大与脆弱交织构成一副绮丽的画卷,即便心中征服欲几乎溢出,但依旧无人敢轻举妄动…无人敢去冒险……   如今,他们与审神者之间不再是敌对的关系。   主人在他们面前失去了意识,毫无防备地,将自身袒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下。   想到这点,他们便再也难以克制。   隐忍。   对审神者的心疼、对审神者的渴望、对审神者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几欲使人疯狂,   他们,需要一些什么……   来缓解。   ……   小乌丸注视着外面的刀剑,又回头注视着审神者。   若有所思。   他抬手轻碰审神者的额头。   “…好烫。”   “试试万屋的药呢?”   一期一振将手中的热水放在一旁托盘里,旁边是几粒药。   他的目光从未从审神者的脸上移开。   小乌丸摇了摇头。   “…这并不是简单的发烧……”   “不是发烧?”   “嗯,毕竟审神者的体质本就不同于普通人类。”   小乌丸凝视着躺在榻上昏睡过去的审神者。   审神者安静地睡着,但眉毛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乌鸦童子顿了顿,抬手轻轻遮上审神者的双眸。   他垂眸轻声道。   “或许是…平衡被打破了。”   “平衡?”   “…虽然吾之前有所预感,但确实没想到,反应竟来得如此之快。看样子,主公似乎从头到尾都未曾将自己的身体纳入考虑之中。”   小乌丸一直挂在唇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审神者在承受着自己无法承受的压力。”   一期一振微微皱眉。   这几日他虽发现了审神者的些许疲惫异样,却没想到影响竟已经如此之重。   他迟疑问道:“是…暗堕刀剑净化得过快?”   小乌丸点了点头。   “或许,还有自身精神上的压力吧,”他轻声道,目光凝视着审神者,“此前在知晓自己身份时,主人的情绪波动几乎看不到涟漪,即便你我都知晓审神者的强大…但,这种反应也是不正常的…或者说……”   “或者说?”   “主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一时陷入沉默。   “当然,也包括近日的进程。”   小乌丸又道。   “若按照正常进程,灵力循环的过程便能够维持着平衡,暗堕气息同样是灵力的一部分,在融合净化之后,同样能够为其主带来补充,但如今……”   如今看来,审神者每日几乎是负荷进行,自然无法全然消化。   暗堕气息本就浓郁,这里的所有刀剑都明白其带来的痛苦与精神上的压抑,若这些全然加在审神者的身上……   “吾劝过几次,但主公似乎并不愿听从。”   小乌丸的黑眸微微加深几分。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第214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四天:【爱】   从梦中醒来。   零号睫毛微动,他睁开眼睛,眼前朦胧一片,斑驳明灭的光影在天花板移动,就像屋外的树叶被风吹动而投下的影子……   温暖的阳光穿过窗户,墙壁映出金灿灿的光斑。   粉色花瓣飘落入内。   前几日刚换的春日景趣。   零号下意识想着。   眼前还有一些走来走去的陌生身影。   零号动了动脑袋看过去…突然有种是不是不小心又穿到其他本丸的错觉。   “哟,大将,您醒了。”   戴着眼镜、短刀模样的付丧神注意到动静,脸上惊喜,他匆匆跑到门口探头大喊。   “审神者醒了!”   零号默默瞄着短刀身上的白大褂。   有点微妙。   一秒不到,匆忙杂乱的脚步声赶来。   “主人?!”   “主!”   “审神者!”   这里似乎是外殿的另一侧,来的都是小短刀,他们挤在门口,但房门就像一条界线,无论如何探头往里瞧,也没有一振刀剑真正跨越那条线。   “嗨嗨——”   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主人需要休息,之后就拜托你们来照顾了喔。”   “欸——”   “好狡猾啊,一期尼——”   “知道啦——”   一期一振微笑地摸了摸自家短刀弟弟的脑袋,视线移向躺在床榻上毫无表情看着他们的审神者,才明显像是松了口气。   “您醒了。”   他的唇边笑意更浓。   “您现在…身体感觉如何?”   ……   “这样大概就没问题了。”   之前喊他“大将”的短刀很熟练地收起摆在地上的一些陌生医疗仪器。   “大将此前内伤未愈,以及,腰腹曾经还受过伤?”   “似乎是的。”   一期一振帮忙回道,目光再次放在审神者身上。   “在下记得之前您在现世…那起医院案件时期,便是在住院修养?后来在下听小乌丸他们说,似乎是跟暗堕刀剑交手留下的伤势。”   零号抿了抿唇,面无表情靠着床头。   一期一振又看向短刀:“药研,现在情况如何?”   “…根据伤口情况,我大概清楚医疗水平,再加上大将的身体素质并不差,本应该在受伤治疗后的一个月内能够完全恢复。”   药研藤四郎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   “但似乎…当时还出了其他事情?”   “嗯…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后来我亲自把主人接了过去,”一期一振回忆,歉意道,“…确实当时是我没有注意到,无论如何…都应该让医疗人员来亲自看看。”   “那种情况,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零号淡淡道。   一期一振对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所以,外伤在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之后似乎又受了内伤?伤上加伤,如果没有好好修养,伤势互相影响,确实会引起炎症,更何况……”   短刀的话语突然停下。   零号抬眼看他:“怎么?”   药研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床头的一杯温水递到离审神者唇边仅一寸不到的位置。   “失礼了,”他温和道,“您现在应该多休息、多补充能量才是。”   零号看了一眼水杯,接过抿了一口。   …审神者垂着眼眸,睫毛微颤,很长。   药研不动声色松手,站直身体。   一期一振斟酌着话语。   “实际上,您如今的情况小乌丸跟在下提及过……”   “怎么说?”   零号将杯子递还给药研藤四郎,对方似是不小心指尖触碰到了他的手背,留下温热的触感。   他没有在意,只是看向说话的刀剑。   “您近日过于疲劳,关于暗堕刀剑的事情并不必操之过急,”一期一振道,“若一时净化过多,体内的平衡反而容易被打破。”   “平衡?”   “您跟本丸息息相关,即便灵魂可以承受,但这具身体依然需要时间来消化一时之间如此之多的暗堕气息。”   一期一振解释道。   “暗堕气息虽然属于刀剑的一部分,从客观而言,对您也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一时间过多的负荷会给身体带来影响…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方面。”   零号沉吟片刻:“那么如何解决?”   “如何…解决?”   一期一振愣了愣。   “…缓解的话,自然是需要休息。”   “既然内因是平衡的一方被打破,只要将维持平衡的另一方提上去,就可以直接从源头解决,不是吗?”   “……”   一期一振沉默几秒。   他与短刀对视一眼。   “大将,”药研藤四郎忍不住道,“您的身体重要,若是不好好修养……”   “我会好好修养,”审神者道,“人体只有在最佳的状态下,才能维持长期稳定运转。”   运作?   他们刀剑都清楚人类身躯的脆弱。   仅仅只是简单的病痛,亦或是偶尔遇到的意外,这些都能如此轻易地夺去人类的性命。   很多刀剑最初于现世的主人……   他们都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一个又一个主人如此抱着遗憾走向末路。   即便眼前的审神者并非那些人类,但…对方却用上“运作”二字,就仿佛……   “所以,我需要知道,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恢复。”   他们听着审神者这样说道。   语气平淡,仿佛阐述的对象并非自己。   药研藤四郎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找不出。   “确实可以,”一期一振盯着审神者,突然开口道,“但,在下不确定您是否愿意。”   “怎么做?”   “很简单,就像您所说只需继续维持平衡即可,但暗堕气息所带来的负面影响若想要缓解,便需要与之相反的东西。”   与之相反的东西?   “比如说……”   一期一振停顿片刻。   “【爱】。”   ……   ?   零号沉默了几秒,思考了几秒是不是还在梦里,又思考了几秒是不是听错了。   即便身体没力气…想要吐槽的欲望依旧直冲脑门。   他默默盯着面前微笑着的水蓝发色付丧神。   视线在对面脸上一寸寸地观察、寻找着。   寻找任何一丝对方在蒙他的迹象。   ……   审神者沉默了很久,久到药研藤四郎有些坐立不安。   才听到审神者开口问道。   “…爱?”   “大概是,一种让双方都能够感受到的爱吧。”   一期一振微笑道。   “这是小乌丸所说的,本丸需要您,刀剑也需要您,但这种关系并非是单方面向您索取。”   “什么意思?”   “您应该已经猜到了,不是吗?”一期一振温和道,“就像那振数珠丸恒次所维持的术阵,单方面被动的接收,永远无法维持太久。”   “那么,您也一样。”   零号面无表情,没说话。   “暗堕气息从本质来说,是无数负面情感凝聚而成,那些正向情绪都被时政分散在无数分灵之中,被利用着。”   一期一振道。   “最初的本丸变成如今的黑暗本丸,便是负面能量过多演化而来,暗堕气息已经浸染在每一寸土地,即便您的存在能够缓解…但那些负面情绪也会一点点集中在您的身上。”   所以,若一时间无法全然消化,身体自然会产生相应反应。   “同理,若想要彻底改变黑暗本丸,并不是简单处理所有暗堕气息便足够,而是需要改变本丸【黑暗】的本质。”   【黑暗】的反面是什么?   不言而喻。   零号沉默。   “当然,刀剑后期在寻到本灵并融合意识之后,能达到一个平衡,但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就需要一期一振口中的“爱”。   ……   “当然,”一期一振语气缓下,“这些只是传达小乌丸此前所言的理论,实际上,即便不需要理论,答案也很清楚,不是吗?”   零号看向他。   “或许,我们都需要您的爱。”   “也希望,您能感觉到我们的爱。”   “所以……”   一期一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即便仅仅只是后者,我们也希望您…不要拒绝。”   “…不要拒绝我们。”   不要…压抑自己。   ……   实际上,这并不是现在便应出现的问题。   一期一振抱着一份文件,走在走廊上。   他停下脚步,偏头望着花园里的景色。   安静、美好。   自由。   卧底在时政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梦到这样的场景…每次任务之后的夜晚,每次目睹同伴离去的深夜,他会一言不发、冷静地让自己独处,闭上眼睛,去沉浸在这种幻想之中。   这是每一次,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希望。   如今,幻想变为现实。   他又怎能……   一期一振收回目光,继续往天守阁走去。   …就如那位小乌丸此前所言。   若非审神者因过劳导致身体出现问题,他们也并不会如此快地将本质告诉审神者。   他们清楚,即便主人接受了自己与刀剑的关系,但依照审神者冷淡而极为自我的性情,立刻接受的可能性极低。   他们一开始打算的是,温水煮青蛙……   直到在未来的某一天,等审神者感到自己灵力的衰退…就像是缺少了一些什么的时候,他们才会告诉审神者。   这是力量不完全带来的影响。   审神者与刀剑相连,灵力源头自然也同样。   原本跟审神者相连的刀剑不过几振,在庞大灵力之下,并不会有太多感觉,直到——   刀剑的数量越来越多。   数量变多,便意味着,每一振刀剑能够分去的关注会变少。   他们是暗堕刀剑,或者说,每一振刀剑都曾经被暗堕气息所影响,只是后来所处环境不同。   但暗堕气息只是黑暗本丸的刀剑长期维持暗堕状态的原因,并不代表自脱离后便如时政所分离的分灵那般变得温顺。   他们依旧渴求、索求着审神者的爱。   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   伴随着刀剑的增多,因【不被注视】【分散的爱】而影响的刀剑只会越来越多。   如今只是最初,绝大多数刀剑依然处于亢奋的状态,一旦等情况稳定下来……   刀剑们只会越来越不满足。   不稳定也随之出现。   审神者只有一个,刀剑却有无数。   与暗堕气息相反的【爱】,属于审神者与刀剑之间的【爱】,才是他们永远不会再堕入黑暗的关键。   这是执念,也是爱。   审神者永远无法逃离的爱。   早在审神者的灵魂从刀剑中诞生,便已经永远与刀剑绑定。   双方命运只会越缠越紧,直到最后密不可分。   ……   “我喜欢稳定。”   此前房间内,审神者的脸色隐隐带着苍白,但并不为他的话动容。   他听着对方语气平静到近乎漠然,甚至那双黑眸里也没有一丝波动。   “我不喜欢强加的情感,亦或是病态的、不稳定的[爱]。”   冰冷如石。   “不,您理解错了,”他保持着微笑,听着声音从自己口中吐出,“这并非是强加、索取的爱。”   望着审神者蹙眉隐隐疑惑的模样,他不动声色继续开口。   “您无需做任何事情,只要安然在此便已足够。”   不能着急。   一点一点…慢慢来……   “当我们看见您,便是情绪最好的稳定器。”   “爱是满足,也是克制。”   一点点…缓缓深入……   “您无需给予。”   “我们只需要,您能感受到我们的爱。” 第215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五天:“比如,可爱型、美色型、成熟型、诱惑型、OO型……”   零号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只是默认。   对于对方的话,他并非不信任,也并非无法做出自己的判断。   实际上,对方的解释虽然给他带来一种微妙且布满陷阱的感觉,但,也确实恰好补上他此前认为残缺的部分。   只是,这不是轻松一句“好”就能解决的事情。   也并非只要答应下来,便能够做到的事情。   【爱】   伴随这个字而来的是情感本身。   与他人之间的羁绊,每一次相处、每一次对视、每一次交谈,不知不觉,双方之间的情感与联系越缠越紧。   而【爱】是所有情感中最浓烈的一个。   最无法与他人彻底分割的一个。   正如一期一振所言。   爱,是双方的爱。   而一期一振口中所说的“接受”并不意味着单方的爱,也绝非如对方口中的“给予”“接受”那样简单。   情感的延续不会在此戛然而止。   他很清楚。   “接受”只是开始,自身被卷入其中的开始,随后,逐渐不受控地向各个方向延伸……   若情感一日占据理智上方,谁也不知将以怎样的结局作尾。   一切难以理解的事情、一切难以理解的奇迹,无论好坏、正确与否,这一刻起,生根发芽。   所以从一开始,他不让自己去触碰。   他需要随时保持理性,去做最正确、也最残酷的选择。   这也是他最初来到本丸、来到现世,面对周围的威胁与恐吓,从未因心生惧意、愤怒、茫然而停滞不前的缘由。   当然,更重要最直接的原因在于——   他是个社恐。   从本身意愿来说,他根本就不想与他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   视线接触,拒绝。   肢体接触,拒绝。   言语交谈,拒绝。   更别说情感上。   ……   他无法承受。   ……   除非,避无可避。   ……   零号想到那些友人,现世的警察友人,如果不是因为从一开始得知他们是他的朋友,并且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   他会主动与他们成为朋友吗?   不会。   五个里面至少有三四个外向自来熟的社交恐怖分子,遇到,他只会面无表情绕着走。   但如今想到那些友人时…沁入人心的暖意,宛如冬日捧着冒着热气的热可可,温度顺着五脏六腑流入心底,让身体暖了起来。   清冷中的热闹。   有时也带着一丝苦涩。   这是情感带来的复杂,他需要处理的复杂。   当时的熟稔,现在前往现世所要面对的陌生。   零号闭了闭眼睛。   要解决的问题,终究需要解决。   那么此刻…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试试。   他不会拒绝。   ————   但不能拒绝,不意味着接受一切。   零号脸色不太好,他刚拉开房门,面前便瞬间多出好几振刀剑付丧神。   短刀。   每振短刀的打扮都不同,或者说,都非常鲜明地表现了其各自的风格。   …性格。   穿着小短裤,露出白皙的腿。   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神情。   两眼汪汪,仿佛只要他拒绝就会哭出来一样。   “主人——”   “主人!今日还需要更多的休息!”   红发金瞳的短刀元气满满,鼻子上贴着一个创口贴,冲着审神者咧嘴笑道。   “嘿嘿,一期尼特意叮嘱我们照顾好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就可以!之后等您身体恢复,大家就可以办个祭典…怎么样!”   “祭典什么的之后再说啦,”另一振短刀挤到前面,双眸星星眼,“我可以给主人带点心哦!今日便让我们来照顾您吧!”   “是啊,一期尼说即便大将想去工作忙碌,但是应该有的休息还是需要的,后方的支援…交给我们也可以放心。”   “厨房今天送来了很多鱼,都是前两天刚打捞出来的,等晚上我们给主人加餐!”   “如果主人能再摸摸我的头——”   “…包丁好狡猾啊!”   “毕竟是难得的机会嘛!虽然主人不是人——唔唔唔!”   黑发刺猬头的短刀死死捂住某刀剑的嘴巴。   “抱歉,大将,请无视这句话…不过,还请相信我们。”   零号:。   所以,要他接受的,是这些…吗?   零号神情恍惚地退了一步,放弃了出门工作的想法。   重新爬回床上,安详闭眼。   只是门虽然关了,半开的窗户还是将外面小小的说话声完美传到耳边。   “包丁——都是你乱说啦,主人又回去了。”   “嘿嘿抱歉抱歉,但是一期尼嘱咐我们的不就是让主人好好休息…现在应该达到目的了吧…?”   “只能说阴差阳错。”   “嘛嘛,之前主人忙到连人影都见不到…还是一期尼给我们创造了充足的机会!”   “主人冷冰冰的,而且看上去好厉害…感觉可以直接把时政那些家伙全部打趴哦!”   “好想偷偷爬进去睡在主人身边……”   “…别爬窗户啊!”   “要不明后天我们再去退酱那里打听打听主人的事情?”   “好欸!!”   ……   零号开始觉得这一切都是有所预谋的。   每天轮换的短刀都不同。   他们不会拦着他离开,也不会干涉任何工作进展,甚至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也不会离他很近。   但却是,回头绝对能看到的位置。   每天这样在天守阁里走,就像身后遥遥跟了一串尾巴……   自从前日第一批种子发芽结果收获后,如今随时随地手边会被补充各种茶点,甚至茶水的品种每日也不同。   “一期尼说,需要让主人感觉到我们的爱,这样身体就能够恢复地更快一些,晚上也不会做噩梦啦!”   不,倒不是噩梦。   而且,说真的,这两天“一期尼”这个称呼听到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但说不上到底是好还是糟糕,身体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即便梦境不断,精神上的负担却明显变少。   心理作用吗?   他沉思。   并不像。   也就是说,一期一振所说的,确实很有可能是真的。   零号轻轻叹了口气,再看吧。   他心想。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或许是之前想得太过可怕了?   仅仅是短刀的话……   说不定……   ……   “不行。”   “绝对不行!”   “…这绝对是一期一振的阴谋!”   髭切默默站在门后拐角处,盯着前方走远的审神者…以及那群短刀。   他脸上神情凝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转身。   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显得阴森森的。   付丧神走进一间房间,拉上门。   门内的光很暗,最上方的灯泡丝丝作响,忽闪忽亮。   里面坐着几振成年刀剑。   每个人脸上的神色同样的严肃,抿着唇,不带笑容。   髭切沉默走到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从兜中掏出一个金丝边平光眼镜,戴在鼻梁上。   膝丸认真地站在他的身边。   髭切沉默地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板上画了一个图。   抽象的火柴人。   同时在每一个火柴人旁边简单标明。   一个审神者,周围围了一堆短刀。   所有人的神色更加凝重。   “啪啪啪!”   戒尺重重打在黑板上。   髭切对着在场刀剑道。   “想必诸位如今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一期一振的阴谋。”   “试图用短刀的可爱来夺取审神者的关注。”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满脸认真。   “可爱·必杀技的危机,大家应该都经历过。无论此前诸位所在的本丸如何,都应该清楚短刀对审神者的诱惑力。”   膝丸举起手,冷着脸开口。   “人类无法抵抗幼崽以及幼崽卖萌所带来的怦然心动,而各种不同类型风格的幼崽,粟田口家几乎全部包揽。”   “没错!”   白色短款军装在空中划过一道。   髭切转身在黑板上又画了两个大大的圆圈。   然后将两个圈之间用一条横线桥梁连接,桥上又画了几个短刀火柴人。   “俗话说,开始慢人一步,未来就将成为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道。   “很明显,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一期一振便已经悄然无息地对审神者展开攻略,甚至极有可能是他在现世便定好的阴谋。”   山姥切国广微微皱眉:“有点夸张了吧?”   髭切摇头。   “不,不要被表面的温和所欺骗,能在时政卧底那么多年的刀剑,会是什么没心机的刀剑吗?”   金发打刀陷入了沉思。   “你们想想,”髭切用戒尺分别点了点刚刚画的两个圆,“两个本丸,一期一振已经在现世习惯了独享审神者的关注,但他心里十分清楚,按照计划,未来他会跟着审神者来到我们所在的本丸,这意味着‘独享审神者’会消失。   “如果是你们,孤身一人来到一个新的陌生环境,只是温和顺从一心为审神者办事,难道就能留住主人的心吗?审神者还会关注你们的存在吗?”   膝丸再次面无表情举起手。   “弟弟丸。”   膝丸认真道:“不会。”   髭切微笑鼓掌:“答对了,不愧是弟弟丸。”   大俱利伽罗:……   髭切脸色一板,继续道。   “两人世界的现世甜蜜只会成为过去,他不能仅凭过往来维系自己未来的地位,即便可以时不时用言语与谈心勾起审神者的回忆,但——   “这种“怀念”终究有用光的那一天。”   髭切将戒尺指向桥梁上的火柴人,再次重重拍了拍黑板。   “所以,他需要发展他自身的势力——曾经共同奋战、最终放置在另一本丸的短刀们。”   恍然大悟。   等等……   “短刀能做什么?”   “短刀能做的多了去了,”髭切冷笑一声,“你们这段时间见到审神者的次数有多少?跟在审神者身边,又听了多少次‘一期一振’这个名字?再想想,审神者每日会因此想起一期一振多少次?”   众人陷入沉思。   “这就是单打独斗跟群体融入之间的实力强弱区别,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很有可能被环境吞没,但是当一整个群体融入另一个环境的时候,就会出现势力地盘的对抗。”   髭切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   “这里,就是粟田口派的刀剑。”   “群体的力量是强大的。这就是,召集大家前来的目的。   “既然粟田口派已经不择手段,我们也不必再留手…我们才是总领最初拥有的刀剑,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到审神者被那些短刀、被一期一振拐走吗?!”   膝丸冷冷接道:“不可能。”   髭切点头:“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但在这种四周全是威胁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联手。”   两人一唱一和。   但效果是明显的。   “联手?”   “怎么做?”   “短刀既然发挥了短刀的优势,我们自然也要发挥我们的优势。”   髭切道。   “根据你们的经验,对于审神者来说,刀剑有什么是最吸引人?就连时政都知道吸引审神者需要不同风格、不同性格、不同类型的刀剑男士。   “比如,可爱型、美色型、成熟型、诱惑型、OO型……”   “等等,”烛台切光忠举手,“OO型是什么?”   髭切打了个响指,指向另一边的千子村正。   千子村正愣了愣,突然哼笑一声,一手扯着自己的衣服。   “huhuhuhu,怎么,要我脱吗?”   “…………”   髭切又打了个响指,指向另一侧低着头随意玩弄一根红丝带的龟甲贞宗。   龟甲贞宗唇角懒懒地勾出一个暧昧的笑容。   “怎么,难道是在意我的什么吗……”   内番领口下,脖颈绑着的红绳若隐若现。   “是…这个吗?”   “…………”   髭切扭回头:“明白了吗?”   烛台切光忠木着脸,放下了手臂。 第216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六天:“你…是要给我带来更多的感觉吗?”   所以,这就是,会议拉上刚刚净化的暗堕刀剑的原因吗?   刀剑风格多元化。   总有一款是审神者喜欢的。   髭切不动声色地将在场刀剑的神色一个个看在眼里,轻咳一声,继续敲了敲黑板。   “这次所谓‘联盟’只为让大家明白形势的紧迫性,身为总领的刀剑,自然要将一切危险苗头摁死在地里。当然,我同样不会限制各位组建其他联盟或团队。”   “别的联盟…?”   就像那种,传说中只有十个人但有一百个群…的联盟吗?   “毕竟,如今重中之重,是把总领的目光从一期一振的阴谋中吸引回来。”   髭切弯了弯眼睛。   “我很相信诸位。无论如今暗堕与否,之前所学到的本领…我想,可不只有这些吧?”   刀派、友人关系、喜好风格,不同联盟带来的配合效果不一。   先将审神者的目光吸引回所在的本丸,此后……   再各凭本事。   ……   不知不觉中,没有硝烟的本丸内部“大战”就这么开始了。   零号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   直到发现刀剑在除了完成自身一日工作后还有精力在他面前晃悠、偶遇,甚至每日“偶遇”的刀剑还不同时,再看不出来端倪就是智商骤降了。   一次两次是巧合。   十次百次就是预谋。   在这个本丸里,无论是审神者还是刀剑,都很擅长总结规律。   特别是当审神者是个有生活规律,并且日程表每日都会被某位名为压切长谷部的刀剑贴在门口的时候。   特别是当刀剑熟练掌握审神者日常规律并每时每刻钻空子,如雨后春笋一个一个在审神者面前悄然无息冒出的时候。   所以,他需要打破常规。   零号平静地放下吃了一半的泰式青咖喱面,在身后大俱利伽罗若有若无的目光下,面无表情从窗边一跃而下。   ……   某棕发打刀瞳孔地震,几乎忘记要在审神者面前保持的矜持,扔下手中的布冲到窗边——   “主?!”   脑袋猛地往下看。   楼层很高,但下方没有任何审神者的踪迹。   大俱利伽罗迟疑几秒。   也渐渐反应过来。   审神者想要避开刀剑的注视。   他的领口夹着极小型的通讯器,自从上次审神者晕倒,这是以防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出现意外临时补救的措施。   当然,还有另一个所有人心知肚明但表面就是不说的用途。   随时确认审神者所在位置。   只是……   在所有刀剑之中,审神者选择在他面前跑掉……   是不是,代表只信任他?   大俱利搭在通讯器上的指尖动了动。   终究没有摁下去。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嗯…他跟谁都不熟。   自然没有白白给别人提供机会的打算。   ……   零号的动作很迅速,也很矫捷,沿着外侧凸起的墙壁无声翻进另一边的窗户。   无人,安全。   如果是大俱利伽罗的话……   对方平日看上去冷冷淡淡,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那么,接下来的目标……   零号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每一日各个刀剑会出现的地点,各种数据总结出一幅脑内小地图,他需要精准地避开所有人。   他环视一周,朝一处方向无声跃去。   这并非是反应过度,他也从不小觑刀剑的毅力。   ……   例如昨日。   结束一日的工作,本想放松,前往去吃饭的路上,春日傍晚,黄昏晚霞,景色优美。   优美到甚至一抬眼就能正巧望见坐在树上微风拂过衣摆望空的银发少年,少年肩膀上坐着一只狐狸。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过了,无论是少年仰头的角度还是构图都堪称最佳。   甚至,连狐狸的毛看上去都像是刚刚经过精心打理,一股打蜡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打招呼,收回目光径直路过,走进食间外屋。   见到了一群像是在开茶话会的小短刀。   暂且不论为何要在傍晚开茶话会,甚至茶水还冒着刚出炉的热气。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将怀中提前准备好的糖果盒交到为首的短刀手中,摸了摸对方的脑袋,走入内间。   随后,在几振成年刀剑较为克制的注视下艰难咽下一碗鳗鱼茶泡饭。   用完晚膳,散步,但即便是临时改变路线前往池塘,却依旧碰巧“偶遇”一位身着红紫色和服的紫发男人。   那人垂钓,谈吐风雅。   但留下破绽比狐狸少年更多。   鱼钩是匆匆忙忙拿出来的,旁边的鱼篓里,装着的是刚刚路过瞥见厨房里要烧的海鱼。   池塘里没有的海鱼。   再加上和服衣角被打湿、领口不齐、肩上还落着只有花园里种植的樱花瓣……   显然,这是得到消息急匆匆中途改变路线赶来“偶遇”。   甚至从哪里来也一目了然。   没错,他是名侦探·零号。   现世莫名其妙遇到那一堆案件,不是白遭罪的。   夜间,目不斜视地绕过风雅刀剑,继续走向竹林,明月升起,一曲笛音随之而来。   声声如泣、勾出心底的忧伤与思念。   这是一振有故事的刀剑。   绕过笛音,眼前又出现一振短刀。   他曾见过的短刀。   穿着裙子的短刀。   …所以,是觉得能勾起他的回忆吗?   最初来到本丸时曾遇到的刀剑。   零号注视着对方笑吟吟完全自信的脸。   还有,被长期注视后对方脸上泛起的红晕,就像真正的少女,含羞不语。   时过境迁。   确实,随着时间,他的社恐程度有了进化,但一想到裙子下面的是什么……   唉。   到底,是什么让这群刀剑觉得……   他刚来本丸时的回忆是美好的呢…?   千辛万苦,面无表情最后回到寝殿。   虽然寝殿刀剑无法进入,但门口却能够躺着人。   虚弱、衣冠不整,额间冒着汗水…言语呢喃……   任凭哪个审神者都不可能忍心放任、无视。   他盯着对方,时间很长。   刀剑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甚至身体越来越僵硬。   他才扭头望向某位“碰巧”前来询问是否需要进行夜间公务处理的刀剑,让其帮忙送到手入室。   在刀剑双双的目光下,将寝殿的门关死。   与此同时,窗外隐隐约约飘来一声幽幽叹惋。   他关紧了窗户,拉上了窗帘。   ……   所以,很清楚了。   刀剑之间的信息绝对是相通的。   临时改变路径不可取,只有从一开始便想办法消失在刀剑的眼中。   零号很有耐心地安静地敛气站在一道门后。   不过几秒,他便听到了天守阁那侧刀剑奔跑的声音。   以及隐隐约约的几句……   “审神者不见了……”   “…在哪里……”   “分组去找找……”   果然。   零号心里冷笑一声。   他扭头迈入另一件空屋子。   但脚步猛地一顿,与某个刀剑正巧面面相觑。   “欸——”   一身雪色的刀剑眨了眨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个天真纯洁的笑容。   “你是谁?”   ——————   鹤丸国永。   他曾见过对方三次,大广间,出阵,及回本丸。   暗堕状态下的刀剑似乎每一振都或多或少会出现不同的问题,但鹤丸国永的状态却一直与其他刀剑截然不同。   间歇失忆。   有时会回忆起曾经的事情,但第二天可能再度忘却。   甚至此后的每一日,说过的话、经历的事情,都无法完整地保留下来、在记忆中留下痕迹。   而对方的状态也与之挂钩。   有时如同现在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但更多的时候,却是漠然冷冰冰地独自站在离所有人之外的地方,一动不动,眉眼冰冷没有笑意,就像覆盖在大地上的白雪。   最不稳定的时候,脸上则挂着令人胆寒的笑容,笑嘻嘻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刀剑插进自己的身体之中,陷入疯狂。   每一日清晨自动刷新,就像是无定期抽奖。   谁也不知道,明日的鹤丸国永是什么样的。   “唔…说实话,这才是真正地被吓了一跳啊。”   每一振刀剑见到这振雪白的刀剑,都会面色复杂这样说。   他最初以为对方的状态或许跟小乌丸所言的计划相关,但事实并非如此。   无论是小乌丸还是一期一振,都表明鹤丸国永并非是他们所了解的计划中的一员。   无人知晓原因,只能猜测或许在暗堕前的本丸发生了什么。   此刻倒是个时机。   零号顿了顿,望了一眼窗外。   他没回答刀剑刚刚的问话,只是看了对方一眼。   转身往房间里走。   身后的刀剑也不知为何,竟乖乖地跟上。   不言不语。   ……   里屋光线昏暗,但雪白的刀剑走进来却似乎让周围亮了亮。   零号坐了下来。   鹤丸国永学着模样,贴着审神者坐了下来。   零号往旁边挪了挪。   鹤丸国永也顺势挪了挪。   零号站起身,领着刀剑的后领,把人放在对面。   一松开手,刀剑又往这边挪了挪。   零号凝视着刀剑。   像是察觉到危险,刀剑停下,慢吞吞挪了回去。   只是脸上隐约带着委屈,目光一直停留在审神者身上。   “…我给你手入。”   零号终于开口道。   “手入?”鹤丸眨了眨眼睛,雪白的睫毛很漂亮。   外套的金链也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声音。   零号没有解释,只是伸出手。   鹤丸国永看了看审神者,又看了看审神者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零号心里崩溃一秒,眼疾手快地用另一只手摁住刀剑的脑袋,同时反手一翻,抓住对方原本乖乖放在膝盖上的手。   鹤丸国永像是愣了愣,又突然冲着审神者露出一个纯净的笑容。   零号:。   零号默默移开视线。   实际上,按照最初安排的顺序,眼前的这振刀剑本应该在第一日与此前一同出阵的队友接受手入,但失忆的状态并不稳定,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根本无法配合,他只能暂且强行压下对方的暗堕气息。   等待着。   如今,倒是能完成之前未完的事情。   零号心里这么判断着。   却突然毫无征兆听到一道极近的声音。   “你…是要给我带来更多的感觉吗?” 第217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七天:“这样的感觉…还想要更多…更多……”   呼吸似是贴近着皮肤,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上,如此之近的距离,几乎令人战栗……   还有,耳边带着热气的潮湿,仿佛对方身上的温度也随之传到他的身上。   从耳尖,蔓延至全身。   零号偏过脑袋,再次抬手将刀剑的脑袋推远几分。   对方顺从地向后仰着身体,依旧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脸上不带任何其他神色。   纯粹、单纯。   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净与期许。   零号心中隐隐升起一份古怪。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睫毛如落雪般白。   “你能给我带来感觉吗,”他歪了歪脑袋,重复了一遍,“各种…感觉。”   说着,刀剑突然抓住与审神者接触的手,在审神者的注视下,指尖开始顺着相握的手,一点点试探地触碰手背。   轻轻描摹着。   一寸、一寸。   就像是在好奇探查着一些自身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零号微微皱眉,瞥向鹤丸国永腰间的刀剑。   他并没有直接阻止。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此刻的状态与动作,或许便是在引导着他去了解其本身的问题。   即便,是在对方都隐隐懵懂的情况下。   灵力顺着两人接触的肢体,不断侵入刀剑的身体内部。   这便是通过灵力手入来融合暗堕气息的方式。   只需要接触刀剑本体、亦或是刀剑本身,便能够让自身的灵力探入其中,然后去压制,一点点融合,一点点消散。   这种方式跟手入很相似,但却需要时间,也并非简单灌入灵力便能解决。   需要耐心、精力还有刀剑自身的忍耐与接受力。   按照每日排好的顺序,一振刀剑就需要至少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   这也是每日安排刀剑并不会太多的原因。   但往常,他并不会像现在这般亲自触碰刀剑男士身体的一部分,只会拿着刀剑本体。   并让刀剑远远坐到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   因为从第一次起,他便发现了。   在整个过程中,刀剑本体的影响会延伸到刀剑男士身上,会出现各种脸红、额间出汗、喘息、眼神朦胧以及想要伸手触碰他的应激反应症状。   事后,刀剑告诉他。   这是因为灵力一时涌入带来的疼痛与对灵魂的刺激。   不止一振刀剑这样说,他也没有给予对口供的机会与时间。   所以,他信了。   但很明显,碎刀是一瞬间的事情,而手入则是长期忍耐。   虽然他有些疑惑为何刀剑不选择当机立断早结束早恢复的方式,而是选择后者…但他也明白碎刀所带来的意义,再加上或许疼痛的程度不同……   他能够理解,也尊重刀剑的个人选择与隐私。   但既然,眼前的这振鹤丸国永提到了[感觉]……   零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再次安静下来的纯白刀剑。   手背被对方覆盖接触…若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之上,会隐隐带来一种麻麻的微妙感。   对方的体温并不高,但相触地方的温度却隐隐有种越来越烫的错觉。   零号闭了闭眼睛,将思绪重新集中在灵力所探查内部的暗堕气息。   如他所料,此前临时压下的暗堕气息并未反扑,甚至很好地融入每一处的灵力之中。   一切正常,如今只需要最后一点点完成上次未完成的结尾……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   即便祛除暗堕状态,鹤丸国永的记忆也并未有任何恢复正常的迹象。   此前曾考虑是否重塑,但想必也无法造成多大的改变……   所以,是其他问题。   像是某种其他力量…规则……   凌驾于本身的状态之上。   也或许,这与对方的经历有关。   暗堕刀剑都曾是某个本丸的刀剑,所在现世各不相同,若是因为现世…亦或是当时的审神者做了什么……   如果能找到认识鹤丸国永的刀剑,应该能有所帮助。   又或者……   零号想到自己现世所曾看到的一些论文。   大脑…或是神经所带来的问题吗?   曾经的他也好奇过,未来的他会选择这条科研路的务实原因。   但或许…这也是一条提示。   告诉他,刀剑的状态不仅仅只是受灵力影响那么简单。   刀剑男士仿照人形所化,虽然本质不同,但若能够沟通并具有一系列属于人类的思维与情感,其大脑构造最底层的东西必定是一致的。   最底层的代码。   如果本丸问不出什么……   或许也可以试着走这一条路。   零号心想着。   就当做考上研之后毕业论文选题来研究。   将刀剑男士的身份,明面上篡改为失忆的病人。   就像是……   病情最为极端的失忆患者。   零号一顿。   ——推向极端。   他所创办的杂志与派系。   难道…就是如此而来吗?   复杂的情绪逐渐蔓延。   顺理成章的思绪,解答了曾经自身的疑惑,扣上了完整的圆环。   他就像是一个需要填充过去的先知,等待着。   等待着曾经知晓的一切变成现实,让时间与历史一点点拉开帷幕。   ……   在他的眼前。   ……   这是不是意味着,或许可以到时候把对方带到现世?   零号心想着。   然后用现世实验室的设备亲自探查一番。   即便不成功…在回到本丸后,鹤丸国永不稳定的记忆也不会让他将现世的经历告知其他刀剑。   …只要能够将对方完全控制住。   总不能让对方在现世大闹一场……   零号陷入沉思。   ……   鹤丸国永很安静,在最初的动作之后便停了下来。   但一种古怪的热意弥漫在房间内。   还有,轻微被压抑的喘息声。   声音不大,但房间很空旷,便显得很清晰。   说真的,既视感很强,就像那一个个手入室的暗堕刀剑……   …对方也确实属于其中之一。   零号收回思绪,继续控制着最后的灵力,没有去看旁边脸颊泛红的付丧神,但那种热意伴随着入耳可闻的喘息声越来越明显。   甚至,就在他的耳边不远处。   零号没有分心。   鹤丸国永似乎也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状态,只顺从着自身的反应。   他的视线从审神者身上渐渐落在一人一刀相触交叠的手背。   他的目光很专注。   无论是身体的触碰还是体内灵力席卷所带来的快感,对他而言仿佛都很新奇…也很舒服。   但这种触碰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不再满足。   他动了动了指尖,描摹着下方微凉却被他慢慢染上温度的肌肤。   指腹轻轻摩挲,然后是掌心,直到整个手掌完完全全贴合在审神者的手背。   分毫不差。   反之,零号脸色越来越差,压制着反射性揍人的冲动。   但他听到了对方很轻的自言自语。   带着某种好奇。   “这就是,触感吗?”   触感?   零号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但鹤丸国永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也并不局限于此。   他的掌心贴在审神者的手背,指尖似是在寻着什么,直到一点点嵌入凹陷其中,下一刻,五指用力,突然插入下方指缝之中,将审神者的手牢牢捉住。   零号猛地往回收手,但刀剑的力道却很大。   就像是死死抓着某个感兴趣的玩具。   不愿放手。   “这就是…温暖吗?”   鹤丸国永似是并未注意到审神者此刻有些危险的神色。   又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突然将审神者的手放置在自己的脸侧,用脸轻轻蹭了蹭掌心,那双金瞳如此纯粹地注视着审神者。   “好暖和……”   听到这句话,审神者的动作顿了顿。   但就是这一顿,让他没有来得及阻止对方接下来的行为。   “这样的感觉……”   “我还想要更多…更多……”   这振浑身雪白的刀剑像是从刚刚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什么,他牢牢抓着审神者手并没有停下,手指贴着肌肤、顺着对方的手背不断往上摸去,手腕、小臂、探入衣袖之中,没入更深的地方——   零号要炸了。   刀剑的动作很快。   审神者的动作也很快。   刀剑的手下一秒便被审神者死死地钳在手中,零号的脸色此刻完全冷下,他另一只手摁住对方的肩膀,同时将探入对方体内的最后一丝灵力收回,正准备起身,但刀剑却倏然两眼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松开手,整个人顺着力道直直往前一扑——   “砰!”   身体重重磕地的声音。   零号居高临下地盯着趴在地上的刀剑男士,脚死死踩在对方的腰间,压制住对方刚刚预谋明显的举动。   “…你要感觉?”   他冷冷道。   “记住了,这叫做‘疼’。”   “唔……”   没错了。   零号心想。   无论是刚刚刀剑的反应还是动作,都能够证实这一点。   这振刀剑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触觉。   或许,这也是之前对方另一状态时,会将刀剑插进身体,鲜血淋漓…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是因为…确实感觉不到。   却是在永远渴望着。   而对方如今对他的态度……   是因为他一直所想要的东西,能够从他的身上得到吗?   身体外的触碰。   体内灵力带来的刺激。   ……   鹤丸国永脸朝下,但他依旧努力地偏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到审神者的身上。   两双金瞳却是亮闪闪的。   像是在说……   还想要,更多的感觉。   零号反射性想收回脚,但对方蠢蠢欲动的模样还是让他下意识又踩了回去。   “唔……!”   刀剑闷哼一声。   鹤丸国永勉强让自己转了个身体。   像最初那般眼也不眨地盯着审神者,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记住了喔,”金瞳的刀剑认真道,“这是‘疼’。”   “……”   零号有些郁卒。   眼前刀剑的表现懵懂,就像刀剑灵魂刚现世的模样,一片空白。   也正因此,他明白对方只不过是想要抓住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这并不是对方的错。   只是,刀剑此刻衣物凌乱,喘着气,眼角还残留着隐隐泪花的样子……   再加上他如今的姿势。   …有点绝望。   如果被看到,绝对会被误解的吧?! 第218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八天:刀剑的眸底倒映着金黄,如水中碎月。   “想看到更多的颜色……”   “这样的世界…好无趣……”   ……   零号最后把人打晕了。   但鹤丸国永最后吐露的这两句话,让他有些明白了什么。   他若有所思看着刀剑。   松开手,雪白的刀剑脸朝下静静趴在地上。   很安静,也很孤独。   此前灵力循环的收尾已经结束,但即便是这一次,对方的记忆也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甚至还发现了额外的其他问题……   零号环顾一周,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环境。   鹤丸国永与其他刀剑不同,无论是意识还是沟通,都处于不定状态。   再加上刀剑本身所拥有的强大杀伤力,虽然无法对审神者造成多大的影响,但自从最初的手入过后,其他刀剑还是自发将这振刀剑与天守阁的内部隔离。   也与审神者隔开。   本丸的刀剑太多,审神者每日要处理的问题并不少,每一振刀剑似乎也藏着自己的心思。   若非这次他为了躲那群刀剑,换了个方向……   或许直到最后,鹤丸国永的情况才会重新拿到他的面前。   但是,这里……   这一块区域位于天守阁的边缘,再走前几步,便是北侧的竹林与山坡。   宅院的氛围与天守阁中心的热闹截然相反,清净幽然,甚至与其他刀剑居住的场所也不在一块儿。   虽然说是春日景趣,门口的假山与流水看上去也很少有人打理,河边樱花树只有一棵,但却开得很繁盛。   纷纷洒洒的樱花瓣落在地上、顺着流水而去。   但奇怪的一点也同样在这里。   刚刚路过外侧主屋,物件虽然稀少,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设置的茶室,香炉是点燃的,檀香的气息缓缓飘出。   甚至茶壶的旁边也倒了两杯,一杯空了,一杯半满。   还冒着些许热气。   这也是他带着鹤丸国永来到里屋的原因。   环境能够展现人相应的生活习惯、性格。   至少他并不觉得面前这振安详昏睡的鹤丸国永会煮茶焚香,至少在失忆、没有触觉甚至无法看见色彩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这里并不仅仅只住着鹤丸一人。   也确实……   零号心想。   平日里至少也需要有振刀剑来照顾对方。   里屋的摆设则更加明显。   虽然房间不大,但用具放置得井井有条,屏风、窗花,墙上裱起来的画卷,屋内虽昏暗,但弥漫着一股带着清淡的甜香。   就像早晨刚吃过的和菓子。   零号又看了一眼鹤丸国永,犹豫着要不要带回去,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沉默片刻。   内侧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问…可以进来吗?”   声音隔着门闷闷的。   零号看了一眼倒地不醒的刀剑,又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似乎根本没想过如今刀剑昏迷只有审神者在现场的这一幕多么可疑。   只简单道。   “进来吧…三日月宗近。”   是的,他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门外的人似是愣了愣,但只短暂停顿后,门被无声拉开。   来人身形遮住了室外的日光,他微微低头跨入屋内,绀蓝色的内番服,袖口微宽,内里似是穿着纯白而暖和的毛衣,但发间却带着侧面的金黄流苏,伴随着走动的步伐隐隐响起轻微的簌簌声。   刀剑抬起头,形貌昳丽,仿佛天生便带着炫目的光彩。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托着一份精致的茶点。   一举一动优雅、淡然。   “主公。”   三日月宗近的目光在昏迷的鹤丸身上平静扫过,他将手中的茶点放置在旁边的茶几上,脸上原本的讶异早已消失。   “嗯…还有刚刚屋外烹好的茶,若您不介意的话——”   在看到审神者点头后,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容更甚,转身又走出内室。   零号望着这振刀剑的背影,心下明了。   很明显,照顾鹤丸国永的刀剑便是眼前的三日月宗近。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   或者说,这是第三次。   花与月,樱吹雪。   对方确实如那些刀剑所言,也如书籍里时常特意拿出来说的形容。   最美的刀剑。   零号对这振刀剑的印象并不深,但也不浅。   至少目前印象最深的是手入那日围在门口的那群刀剑。   一个个时刻盯着三日月与他之间的距离。   “要小心三日月宗近哦。”   很多刀剑会鼓起勇气默默站到他的面前,满脸认真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三日月很美,也很强大。   他们说。   人类就喜欢又美又强的刀剑。   曾经万屋的统计结果,也是经验之谈。   很多审神者一开始就是被三日月的美貌吸引,然后义无反顾地在审神者的行业一路狂奔一头走到黑。   虽然如今的本丸并未设置近侍,但事实就是,很多其他本丸的近侍已经被三日月宗近这一振刀剑完全承包垄断。   所以,他们怕审神者被三日月的美貌给迷倒。   担心,审神者也会……   零号不知道其他审神者怎么想,他只知道自己怎么想。   也知道,当初眼前的三日月宗近的模样。   他还记得刚来到本丸的第二天,在大广间里,他见到了对方。   这是第一次。   但无论是手入时的第二次,还是如今的第三次…三日月宗近给他的感觉都与最开始截然不同。   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振刀剑。   但若细想,无论是对方最初的模样还是举止都已然模糊不清,只记得当初对方在他心底留下的某种惊悚感。   就像是,针对社恐进行的恐怖袭击…所带来的惊悚。   当然,在当时的情况下,并不仅仅是三日月宗近,其他刀剑给当时幼小无助的心脏带来阴影的也并不少。   但如今……   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手入时不经意间目光相对,对方似是并未察觉屋外的刀剑们,只是对着他微笑着。   彬彬有礼,非常懂礼貌地保持着距离。   眸中映出一轮新月影。   ……   门再次被拉开。   身着绀蓝色衣物的刀剑轻快地踏入屋内,跪坐下,将托盘放在刚刚的甜点旁边。   又扭身无声拉上门。   动作行云流水,标准而漂亮,如同贵族。   托盘上的茶壶是刚刚所见到的,但此刻壶身更为透亮而饱满,磨砂层带着微微的闪光。   “您既然独身前来,我猜,您或许并不愿被其余人发现自身的踪迹?”   刀剑挽袖,一手拎起茶壶,给其中两杯斟茶。   不紧不慢。   他偏头对着审神者微笑道。   “那么,便不邀请您去后院了。”   零号不置可否。   茶香携着屋内隐隐的糕点甜香,不自觉中便让人放松下来,零号注视着屋内微暗的光,腾腾升起的热气,他拿起茶杯,垂眸轻抿一口。   略带苦涩的茶味在唇间弥漫。   零号抬眼看向对面,也没犹豫,直入主题。   “此前一直照顾鹤丸国永的人是你?”   “嗯,不错。”   “那么,鹤丸身上的情况,你都知道?”   “这个嘛,”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不知主公您指的是什么,若是与记忆相关的事情,我想您此前便已经知晓……”   刀剑又顿了顿。   “不过,看鹤丸殿如今睡得很舒服的模样,或许您也发现了一些…更多的东西。”   …睡得很舒服?   零号可疑地看了一眼依旧脸朝下趴地刚刚他没来得及帮忙翻过来的雪白刀剑。   突然觉得面前这振刀剑…也不是很靠谱。   他不打算再绕弯子。   “鹤丸国永似乎没有感觉,也无法看到颜色?”   三日月宗近颔首,脸上并不意外。   “您猜得不错,自从鹤丸失去记忆后,似乎也同时失去了[感觉],无论触觉、嗅觉…甚至眼前的色彩也只能看见单调的黑白两色。”   “‘失去记忆之前’?”   “若是要说的话,就像是一种诅咒…对于鹤丸而言,生命所代表的,可能也只是一片空无。”   零号沉默,放下手中的杯盏。   “你知道鹤丸国永失去记忆前的事情。”   “我只是见过,鹤丸殿刚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碰巧遇到了我,”绀蓝色的刀剑平静地说,“但很可惜,我并不清楚他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是吗?”零号看他,“但你却愿意一直照顾对方。”   三日月宗近似乎未想到审神者会提到这一点。   他略愣了愣,微垂眼眸。   发间金黄的流苏轻晃。   “嘛…或许是因为对方当时的请求。”   “请求?”   “当时的鹤丸与现在,更像是两个相反性格的人。”   三日月偏过头,凝视着趴在地上一身雪白的刀剑,轻声道。   “那天,他满身被鲜血所染红,眼里却迸发出极为热烈的求生欲与情绪…很绚烂,很美。当时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语气带着挣扎与恳求,血泪从眼角落下……”   他顿了顿。   “他说,‘帮我…记住……’,让我记住他。”   让人…记住他。   零号沉思。   换句话说,鹤丸国永此前就已经知晓自己身上会发生的变化,所以,想找人记住真正的他…吗?   “…哈哈哈哈,或许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虽然并不想打探对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确实也很想知道,对方这份坚持…最终能带来什么。   “嗯…或许就是当时的这一幕,打动了我吧。”   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真切。   实际上,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天光失色。   零号却觉得,这笑容背后,仿佛能看到曾经属于对方的漠然与平静。   “此后,鹤丸的变化…大家都能够看到,但或许是最后的请求,他对我倒不会直接出手。所以慢慢的…就像现在这般,一直照顾着对方。”   三日月宗近笑了笑。   “嗯…实际上,我倒是更喜欢成为被人照顾的那一方呢。哈哈哈哈哈,说实话,也不太擅长打扮…有时候还会在本丸里迷路……”   绀蓝色衣物的刀剑脸上慢慢染上落寞,浮现出令人心疼的忧郁与寂寥。   他叹了口气。   “嘛,应该说,没想到最后竟要学习如何照顾人呢…若是,主公能常来帮帮忙……”   零号:。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付丧神能如此一脸坦然理所当然地说出让审神者来特意照顾刀剑的话啊……   零号心情很复杂,同时脸色丝毫未变,冷漠拒绝。   “无妨,”这振刀剑抬袖遮唇,轻笑道,“嗯…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在下的提议还望主公能够考虑一番。”   “哦?”   “您…难道不是想带着鹤丸国永前往现世?”   刀剑的眸底倒映着金黄,如水中碎月。   月影沉浮。   他弯了弯眼睛。   “如此,不如也带上我,如何?” 第219章 社恐的第二百一十九天:“更想让您…靠过来一些。”   为什么?   为什么对面会知道他刚刚才定下的打算?   零号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脸上巡视着。   这振刀剑脸上的笑容很坦然,自荐所带的期待也毫无掩饰。   就像只是随口而出的话语。   但是……   零号将手中的杯盏轻轻搁置在茶几上。   他明白,对方话中潜藏的含义。   或者说,即便面前的刀剑同样想加入那些谜语人中的一员,做得却非常坦荡、直接。   在此之前,无论鹤丸还是三日月,他都未曾跟他们有过深层次的交谈,即便是此前的暗堕时期,对方对于他的了解也不会超过当时眼前所看到的。   现世。   天守阁此前参加行动的刀剑自是清楚内幕,但外侧的暗堕刀剑虽都被告知他的身份,但对于具体行动也只是略知一二。   更别说审神者所在的现世。   审神者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在现世做了什么,除了一期一振之外,无人知晓。   而一期一振……   他相信,对方也并非多话之人。   换句话说——   零号抬起眼,靠着身后的坐垫枕,深深看着面前垂眸品茗的男人。   这振千年的刀剑身体跪坐着,背挺得很直,微宽的袖口还能看到里侧的白色毛衣,姿态优雅,不慌不急。   那份信息绝不可能是来源于他人亦或是简单猜测。   眼前的刀剑并没有足够支撑判断的信息基础,再加上对方如此笃定的神色与语气……   其实,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   就像他最初来到现世,思绪不过刚刚触及一点边缘,下一秒,便亲眼目睹由此而产生的成熟果实。   现实,告诉了他结果。   也在暗示着,这是一条他未来会前往的必经之路。   如今,是否也是同样的情况?   于对方而言的无源信息,意味着,获得的渠道不来自过去、不来自现在。   来自未来。   他们知晓,甚至已然确认,这会是发生在他未来的事情。   或者说,会发生在鹤丸国永身上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与他有关、与现世有关……   说不定,也与鹤丸国永失忆的缘由相关。   是…这样吗?   零号双眸注视着三日月宗近,思绪陷得更深。   但是——   对面这振刀剑想加入的原因又是什么,还是说,如对方刚刚所言…只是想要见证?   零号很清楚,无论外界如何,即便得知真相,覆灭时政针对他所施加的威胁与围杀,他也未曾将一直负担的东西彻底抛弃,亦或是将一切寄托在刀剑之上。   如今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本丸,但最后行走在终路之上的人…只有他自己。   他从未有过一丝的松懈,无论是遗留问题的猜测,还是对未来的试想。   真相,不意味解决一切。   未明的事实依旧存在着。   比如,最初出现在寝殿内部的通道。   是谁、又是什么原因让对方选择了柯南现世。   他曾经也调查过黑暗本丸上一任的审神者,但信息却极少。   此前让山姥切国广找出来的审神者札记,记录札记的大部分都是时政派遣而来的审神者,目的不纯,也大都遭到了暗堕刀剑的袭击。   更多的都已被销毁,当初能够看到那些札记…如今想来,应该也是暗堕刀剑故意留下,对他的警告与威胁。   那么,是上一任审神者为了逃跑,所以想办法弄了一个通道?   零号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通道旁边“逃跑路线”这四个小字。   但对方最后却依旧消散在本丸之中。   否则,他刚来本丸时,黑暗本丸也不会是一副灵力萧索、衰败的模样。   而通道,反而更像是留给他的。   他后来也问过,被问到的刀剑都只说上一任审神者活的时间很短,并且在说的同时,一脸紧张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就像是…担心他在听了之后就会抛弃本丸离开。   他无法再问出更多什么。   而且,黑暗本丸又是如何彻底脱离时政的管控,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并不清楚。   一期一振说,当时他能做的也只是配合本丸的行动,当时正好遇到一场时政内部势力大清洗,不同势力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发现黑暗本丸有脱离时政的倾向后,便暗中帮了个忙,双方之间并没有任何沟通。   本丸的刀剑也说,在时政还派审神者来到本丸的时候,他们是通过审神者知晓了时政内部发生的事情,把握住机会,想办法彻底切断了本丸与外界的联系与沟通。   让本丸脱离了时政的控制。   再之后,便是沉寂的几十年。   直到,他的出现。   ……   两相比较,重点或许也在那场大清洗之中。   零号曾经这么想着。   此前去时政,小乌丸虽然也帮忙搜寻了关于那场大清洗的资料,但并没有获得更多有用的信息,无数文件被摧毁,过往的一切被遮掩在时间之下……   这也是他想要再前往现世的原因。   或者说,想要来到时政的[历史]之中。   如今通过现世前往过去的时政,或许能够找到一些他所需的信息。   但这无疑也是危险的。   毕竟,他已经知道结果。   ——将黑暗本丸暴露在时政眼中。   不过,既然要暴露,自然也要好好设计一番。   如何闹得轰轰烈烈,利益最大化。   之前时政围着他做局,如今,终究是轮到他了。   而鹤丸国永……   零号将目光重新投向雪白刀剑。   …会是接下来的线索吗?   他的目光又转回三日月宗近的脸上。   “您,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振绀蓝色的刀剑同时轻轻放下杯盏。   那双盛着金月的蓝眸微微弯了弯。   “你很聪明。”零号淡淡道。   “哈哈哈哈,真是谬赞了,”这振千年的老刀笑了笑,“只是,更希望能与您亲近,更想让您…靠过来一些。”   “是吗?”   “是啊,即便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此前的阵势可是十分惊人,无法找到像如今这般能与您面对面、一对一说话的机会。”   嗯…面对面他承认。   一对一……   完全无视倒在地上的鹤丸国永了吗……   零号有点想吐槽。   三日月宗近依旧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只是,若是想要突破围在您身边水泄不通的那群刀剑男士们,嗯…看来我还需要继续努力。”   千年老刀熟练地将茶水边的点心往审神者那边推了推。   “所以,要来尝尝吗?”   零号:?   零号突然觉得每一振刀剑自来熟方式虽然都非常不同,甚至夹杂刀剑男士自身特色,但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振刀剑似乎暗暗都很想投喂审神者。   甚至连短刀都不例外。   每天除了正餐,还会偷偷给他塞他们自己喜欢的糖果。   这让他每日独处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一秒,直到确认自己确实保持面无表情的完美状态,并没有任何破绽……   真不明白刀剑这种习惯从何而来。   零号面无表情地伸手捻起碟子里的点心,放入口中。   垂眸的瞬间却没有注意到,对面刀剑的目光隐隐柔和了些许。   “只要,你能确保鹤丸国永的状态,”零号咽下点心,又抿了口茶,抬眼道,“我可以答应。”   “这是自然,也是我该做的,您放心。”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更甚,昳丽的美貌几乎照亮了整个昏暗房间,   好刺眼……   零号默默避开。   但…对方眸中的愉悦不似作假,身上的疏离也不知何时消散而尽。   零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站起身。   对方从头到尾并没有说谎,他能够看出来。但三日月知道的,绝不仅仅只有这些。   至于为何隐瞒……   零号低头注视着对方。   “等离开那天,我会来找你们。”   “您要离开了吗?”这振身穿绀蓝色衣物的刀剑幽幽叹了口气,“若是能时常见到您就好了。”   尾音勾起一丝不舍,也似是同时勾住听者的心弦。   “确实。”   零号拉开门道。   “你可以写报告,关于鹤丸国永的报告。”   三日月宗近:……   这振千年老刀望着审神者远去的身影,目光缓缓移至鹤丸国永的身上。   凝视着这振如今睡得十分香甜的刀剑。   写报告啊……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   嗯…还是算了吧。   ——————   既然定下计划,前往现世的日程就得提上。   但,寝殿依旧不会允许刀剑进入,那么,现世与本丸之间的链接坐标就必须再重新建立一个。   而且一旦被其余刀剑发现……   就无法再阻止其他刀剑前往现世。   零号陷入沉思。   “——主人?!”   五虎退愣愣地看着审神者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犹豫地看了看审神者身后。   空无一人。   完全没有平时身后跟一大堆刀剑的模样。   …难道,审神者是特意来找他的?   银发短刀心里一阵感动,立刻丢下手里的水管,跑到审神者身边,仰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零号这才意识到似乎绕了回来,反射性熟练地抬手摸了摸短刀毛茸茸的头发。   “辛苦了。”   “不辛苦哦——”五虎退脸颊慢慢染上红晕,“…主人是特意来找退的吗?”   零号可疑地沉默一秒:“…嗯。”   “是因为想退了吗?”   “……”   “退也想主人了噢。”   被银发遮掩一侧的眼睛露了出来,闪闪发光。   好刺眼……   咦,今天好像说了两次?   零号顿了顿:“你…想去现世吗?”   五虎退瞬间点了点头,但随即又似乎有些犹豫。   “怎么了?”   “…主人,在现世有很多好朋友吧,”银发短刀小声道,垂头掩去眸里一闪而过的光,“如果…他们不喜欢退的话……”   短刀抓着审神者的衣角,紧了紧。   怯生生道。   “我担心…会打扰到您跟朋友每日的相处……” 第220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天:让主人的身体染上他的味道。   “…没有每日。”审神者面无表情纠正。   五虎退泫然欲泣的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眼巴巴地拽着审神者的衣角。   “主人…在现世真的有好多人类朋友吗?”   “一期一振说的?”   银发短刀点了点头。   零号盯着那双泛着光芒的金瞳,才慢慢开口。   “打扰不到。”   “打扰…不到?”   “即便去现世,你们双方应该也见不到面。”   五虎退表面上似乎有些迷茫,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却在心里不断认真盘算审神者这句话的意义。   见不到面…是担心他们这些刀剑男士吓到那些人类吗?   所以,不是“打扰不到”,而是…根本不给予任何“打扰”的机会…这样吗?   不过,他相信总是会有一些“巧合”出现……   银发短刀偷偷又看了一眼审神者,沮丧地低下头。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总是难以看明白主人在想些什么…如果是一期尼在这里……   短刀想了想。   一期尼曾经跟主人在现世待了那么久,对于一期尼来说,会不会很轻易就能明白主人的意思?   还是说,主人想跟那些人类单独过亲密的友人世界?   他们刀剑最清楚不过人类的脆弱,只是一些意外便足以夺取性命。   审神者虽然实力强劲,但从年龄来看……   从刀剑中诞生,年幼的灵魂,便需要他们的照顾。   付丧神与人类之间寿命不对等的悲哀,他们已经见过太多。   审神者的身躯是否依旧是人类的身躯,又是否会缓慢衰老…离开他们?   …所以,主人才更希望跟那些人类相处吗?   短刀没有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只是略微羞涩地对着审神者又笑了笑。   “但退有时候也很想认识一下主人的朋友……”他拉长了嗓音,似是在撒娇,但又很认真,“毕竟从本丸里前往现世,作为主人的刀剑,总得准备一些礼物、心意之类的。”   甚至不动声色地在“主人”“刀剑”等词汇上加了重音。   “没关系,”零号想了想,“他们现在还不认识我。”   …欸?   这一次,五虎退脸上的迷茫是真的迷茫。   “等日后,总有机会的。”   零号低头看着银发短刀,觉得短刀似是有些委屈的模样,顿了顿,像以往那般,抬手摸了摸五虎退毛茸茸的脑袋。   “…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   “嗯…嗯嗯!”   五虎退趁机一把抱住审神者还未收回的手臂,见审神者没有拒绝,又进一步将脸凑过去,试探地蹭了蹭审神者的手臂。   审神者依旧没有拒绝。   银发短刀高兴了一点。   “最近哪怕是一期尼也很惊讶呢,等以后退再长高一些,就可以像大家一样保护您啦。”   零号的心终究软了软,停下把短刀从身上无情拽开的动作。   他沉默几秒。   “…退的话,帮了很多。”   “真的吗?!”   “…嗯。”   ……   主人喊他“退”了。   五虎退望着审神者离开的背影,脑子里不断循环这句话。   唔……   而且还说了很多温柔的话…说退很厉害…帮了很多忙…而且这一次,主人没有拒绝他的接近…还很亲密地跟他贴在一起……   主人…应该也很喜欢退吧?   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是很敢再像以前那样围在审神者身边。   这并不是不愿意,而是…这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自我惩罚。   时政那次行动,无论是最初的计划,还是后来的比赛…他几乎都没有帮上什么忙,甚至还给审神者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让主人不得不费心更多……   这都是因为他自身的状况。   …却差点危及主人的安全。   再加上恢复曾经的记忆,最初的他对审神者所做的事情…混乱与愧疚、惶恐一齐涌上,当时在时政还可以暂且压下。   但如今尘埃落定,一切似乎都安稳下来,无论是那些暗堕刀剑还是审神者的计划,都一点点正在走上正轨。   他却退缩了。   想要逃避,不敢抬头。   浓厚的愧疚占据了他的身心,每次远远望见主人,望着属于他的位置一点点被其他刀剑所占据,内心的难过几乎难以压抑。   他只能躲在角落里…就像当初跟山姥切殿凑到一起讨论着,去四处打听着审神者相关的信息。   明明……   明明他们才是最开始陪在审神者身边的刀剑。   但短刀心里也同样非常清楚。   主人并没有任何想要责怪他的心情。   甚至说,主人表现得非常清晰,不会让人产生任何误解。   即便是知道他失忆,也依旧用着他,即便知道他恢复记忆,也依旧如往常那般待他……   毫无任何偏颇,也毫无任何偏见。   当主人看着他的时候,便只是看着他。   无论什么样的他,主人都全部接纳。   甚至——   五虎退还记得,当初神色空茫地走到主人的身边,脸上、身上满是被溅到的血迹,怀里抱着那振长刀。   他遥遥迟疑地看着审神者。   审神者依旧向他伸出了手。   像刚刚那般,抚摸着他。   如此温柔…也如此温暖……   这是审神者独有的温柔,从最初的那一刻起,他一直都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沉浸在过去的情绪之中,但有时候,过往的黑暗与愧疚就会突然涌上吞没他的意识。   他会害怕,害怕自己没有资格再站在审神者的身边。   所以,自我惩罚。   惩罚自己离审神者远一点,惩罚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刀剑凑到审神者的身边。   但每一次,当审神者看着他,或者靠近他的时候…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忍不住打破自己所限定的界线。   冲过去。   想要紧紧抱着审神者的腰,将脸埋在主人的怀里。   让自己的鼻间充斥着属于主人的气息。   然后一点、一点地……   让主人的身体,染上他的味道。   ……   他可以,这样做吗?   ……   本丸边缘。   零号遥遥望着支撑阵法的所在。   数珠丸恒次。   对方依旧如最初他见到的那般,眼神低垂着,像在祈祷一样,从上而下黑与白渐变的长发落地,面容宁静而克制。   长长的黑白佛珠如今从身上滑落,散开环绕在身体四周,按照玄而又玄的轨迹运行着。   只有他一人。   位于本丸边缘,这里似是与外界隔绝,没有任何春日景趣所带来的生机、鸟鸣。   古老的阵法无声流动着,将整个本丸包含其内,最初他见到对方的时候,眼前的刀剑一直保持着某种缄默,即便是其他刀剑,也不明对方存在的意义。   如今,他已然能够清晰地辨别阵法内部灵力流动的各种方向。   从外入内,从内入外。   暗堕气息,沟通着外界与本丸。   也正如此,对方也并不完全受本丸暗堕气息的影响。   自身,也并未彻底暗堕。   “您来了。”   零号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这振刀剑却像是看到了一般,头微微偏转,精准地朝向审神者的位置。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   略带低沉而空灵的声音响起。   “您的[存在]便是在诠释这句话。”   “因果循环,既已抛去迷惘,怨念尽消。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烦恼?”   零号没有说话,只是抬步继续往前,站定在刀剑不远的位置,随意坐下。   数珠丸恒次顿了顿,似是有些疑惑。   但他也不再说些什么。   两人之间保持了某种安静。   这里也确实很安静,静到都隐隐能够听到阵法中灵力流动极细的声音。   还有,刀剑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均匀、平静。   零号的心,也随即静了下来。   他向后靠着一棵枯树,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与一旁同样逶迤落地的暗银色发丝相缠着。   实际上,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他喜欢这里的安静。   数珠丸每一次都不会开口询问他的来意。   既要保持沉默,便保持沉默。   有时会偶尔聊上两句,无论是对方口中的佛法,亦或是他口中所言因果循环的现实。   这里,也很少会有人来打扰。   面前的僧刀不知已在此地多久,最开始他曾想过找个办法来替代对方,或者说,用机械的程序来取代数珠丸恒次身躯的自由。   但他清楚于对方而言,身躯不过心外之物,身躯被困,心依然自由、坚定。   如对方此前所言,悟道哪里都能悟,僧人并不会被地点、时间所困。   只是,若按照实际计划来说,身躯被困,总会影响一些事情。   比如,现世对刀剑本体的搜寻。   零号心想着。   亦或是,能否做些什么让这振刀剑的生活得更舒服些。   但每当他目光触及对方平静的面容,却也同样理解对方的安然自若。   数珠丸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自己的坚持。   这是一条义无反顾的无悔之路。   阵法将其与外界隔开,内心也不再受任何外物干扰。   于对方而言,或许相较于刀剑相杀,更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守护对方口中的“佛法”……   但,毕竟他还是审神者。   既然外物无法影响,那么“外物”变化如何,对方也应坦然接受才是。   零号不觉得这是什么歪理。   至少,这是他在前往本丸前想要做的事情。   他偏头凝视着付丧神,对方依旧不动声色地垂眸、双唇微启,无声地念着什么经书祷文。   他点开虚拟本丸界面,将天守阁前的樱花树按照图纸复制了一份,搬到了这里。   春日微风拂过,樱花簌簌。   “您……”   数珠丸恒次神色一动,头再次偏向审神者的方向。   审神者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无声站起身。   转身离开。   这振垂眸的刀剑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对着审神者离开的方向。   许久。   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221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一天:吸血鬼or囚禁   “话说,你们有没有听说,东都大学学生公寓……”   “啊,是那个论坛上流传的怪谈吧?”   “午夜时分,幽灵在公寓间穿梭,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打开门,却空无一人……”   “这算什么,有人亲眼目睹,有几人走进那间公寓就再也没出来过,甚至连周围的同学都说极少见过里面的人,但有时候却会在外面偶尔撞见那些消失的人。”   “不过最著名的说法还是吸血鬼…脸色苍白,及地的黑色长发,就像葬在月色与樱花树下的死人,一身黑衣,宛如夜晚的伯爵——换句话说,是个大帅哥哦。”   “真的假的?!”   “但如果连起来看的话,那些人说不定都被吸血鬼给咬了,消失的那几天就是在地下室进行从人类转换吸血鬼的仪式……”   “那个,学生公寓没有地下室吧?”   “就没有人亲自敲门探查一下?”   “怎么没有,有几次明明亲眼看到人在里面,但敲门却无人应答,隔壁大学的还有人特地爬树往里看,但大白天也拉着窗帘,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学校呢?”   “学校说里面住的就是正常学生,没有什么公寓怪谈。”   “嗯…更可疑了。”   ……   一只手突然摸上肩膀——   萩原研二吓得蹦了起来,回头发现是自家幼驯染。   松了口气,他摆了摆手,小声道。   “松田,别吓人啊……”   “缩在墙角鬼鬼祟祟的…怎么了,在听什么?”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脑袋也自发凑了过去。   两人贴着墙壁,一上一下,姿势统一。   某卷毛越听眼睛越亮。   “东都大学…公寓怪谈?”   “是啊,”萩原小声道,“这不就在隔壁嘛,我想着哪天要不要喊上你还有班长他们……”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眸中隐隐的兴奋。   “嘿嘿。”   “要不,今晚?”   ……   午间,餐厅。   “怪谈?”伊达航咬着熏肉,想了想,“这段时间我倒也多多少少听到过几次…今晚虽然没有什么事情,但上次你们的检讨报告……”   “报告什么的无所谓啦,我是觉得身为未来的警察,维护正义的使者,”松田撑着脑袋挥了挥手里的叉子,懒洋洋道,“这种探明真相的事情,就该让我们来为大众揭开‘怪诞’‘恐怖’的遮布与阴影——”   说着,他看向对面另一边的诸伏景光。   “怎么样,hiro旦那,要不要加入我们吸血鬼大作战?”   “‘吸血鬼大作战’?”降谷零皱眉,“这是什么名字?”   “啊,是我跟萩一起取的,这不是说那间公寓里住的是吸血鬼嘛。”   “…我看你们俩完全是觉得好玩吧。”   “啧啧,”松田摇了摇头,“zero,我知道你胆量小——”   “谁胆量小?”   “你啊,不是不敢去嘛——”   “呵,谁不敢去?”   “等等,zero……”   “hiro,”降谷零冷笑罢,扭头对着诸伏景光一脸认真,“我们——”   “等等,我是说…要去可以,总得先做个计划吧,无论是地点、位置、怪谈或者说吸血鬼出没的具体时间,而且还得考虑如何从警校出去,又怎么回来……”   诸伏景光顿了顿,看着周围几双微妙看着他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   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了吗?”   “不,我是觉得……”松田若有所思,故意圈着嘴巴凑到萩原耳边,声音却是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感觉hiro旦那也很兴奋激动的模样…可能想做这种事情很久了……”   萩原一脸赞同点头,学着松田的模样圈着嘴巴小声道:“不过没想到hiro旦那认真起来…行动力好强的样子诶——”   “毕竟是景老爷,考虑得周全也很正常。”   “是啊是啊……”   声音同样被在场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等等,”降谷一脸警惕,“你们不要想把hiro拉下水——虽然hiro确实很细心,做计划的准备也很充足靠谱。”   “…zero。”诸伏无奈看着降谷。   “没有啊,我们这不是想着就让hiro旦那来指挥行动……”   松田无辜地耸了耸肩。   “怎么样?如果是诸伏来指挥,你应该就放心了吧?”   降谷零没有说话,他看向一旁的班长。   “班长……”   “啊,”伊达航也耸了耸肩,“我没问题啊,晚上打完电话就可以行动了。”   “…打电话?”   “啊哈哈哈哈,就是跟娜塔莉打电话啦,”伊达航挠了挠脸,不好意思笑道,“因为在警校很少回去,所以我们约好每晚都要打电话。”   萩&松&景&零:……   “…原来是lovelove电话啊……”   萩原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感觉心灵突然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是啊,”松田顿了顿,“毕竟班长是有女朋友的靠谱成熟男人呢。”   诸伏与降谷一旁沉默同步点头。   班长:……   ————   午夜。   几人偷偷躲过门口的警卫溜了出去。   每个人都轻装简行,伊达航掏出一个地图,点了点上面的位置,又比了比现实中的方向。   “…东都大学的公寓就在后面,萩原你们之前听到的对话里的位置就在这一块儿,下午我又去问了问隔壁班同学,他们还给画了一条更近的路线,那边翻墙过去能够看到窗户。”   “…班长好靠谱啊,”松田阵平嘀咕一句,“果然有一张靠谱的警察脸就是不一样。”   “嘛嘛、松田的话,想去套话或者搜集情报也会有人听的吧?”   “噗。”   松田瞬间两眼不善盯过去:“你在笑什么,金毛混蛋。”   “没什么,”某金毛混蛋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只是觉得情报课上说得确实很对,脾气暴躁、亲和力不够确实很难赢得他人信任、无法套出证词,但逼问犯人还是很有用的。”   “你是犯人吗?”   “哎呀哎呀,总会有人喜欢小阵平这张池面脸的。”   “萩!”   “嗯嗯?”   “我说,”诸伏在几人身后幽幽道,“我记得,这次行动之前,我特地嘱咐了一些什么吧?”   松田不说话了,降谷也不说话了。   “很好,我们继续走吧,”诸伏神色缓和,微笑道,“按照班长的路线。”   ……   好恐怖!   几人心里不约而同想着。   但一路上效率非常高。   特别是在没有拌嘴的情况下。   “这个高度的话,”萩原看了看上下距离,“爬上去应该没问题。”   “不过,如果那里真住着普通学生,我们现在过去算不算扰民?”   “如果真的是普通学生的话,有可能就是别人故意针对他的谣言舆论,”伊达航道,“无论是不是故意的,事情总得调查清楚,如果必要也得彻底制止,还无辜学生一个清净比较好。”   “…不愧是班长。”   “说起话来头头是道。”   “如果被鬼冢教官抓到,报告上就这么写吧。”   “放心,已经背下来了。”   “……”伊达航半月眼看着他们。   萩原研二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大蒜,将大蒜掰成五份,分给在场其余四人。   “当然,如果真是吸血鬼的话……”   他诚恳地双手合十,然后每人又发了一个小型手电筒。   “手电筒说不定也能充当太阳的光。”   “…好的。”   松田默默向后退了几步,蹦跳几下,在几人目光之下迅速冲向墙边。   脚踩在一旁墙壁凸起,借力一跃,手臂紧紧扒在墙头,下一秒,整个人身体向上一带,成功站在墙上。   “怎么样?”   墙头旁边就是一棵大树,他压下树枝看向指定窗户的位置。   黑黝黝一片,也正如怪谈中所说,窗帘是拉着的。   但更奇怪的是窗户。   窗户没有关死,外侧有个锁,这个锁平日并不会用到,一般只是为了加强防盗以及固定窗户。   平时住户只需要用内锁即可,特别是住在高层的……   如今看上去,外锁搭上放置的方向是在外侧。   若是人站在屋内,从里至外固定,根本难以做到…反而更像有人从外部关上窗户。   从外侧…?   松田阵平又看了看公寓楼的高度。   他抿了抿唇。   “松田…?”   松田循声低头对着几人打了个手势。   其他人似是感觉到了松田神色中的不对劲,也没再说话,动作迅速地一个个翻墙过来。   “怎么了?”   落地,几人看着地图快速跑进公寓楼内。   “我感觉,萩原许愿的要成真了。”松田干巴巴道。   “真有吸血鬼?!”   松田将自己发现的奇怪之处告诉他们。   “…有没有可能是想要从窗户跃到旁边的房间里?”   诸伏问道。   “但是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窗户从外侧锁上?”松田道,“之后又怎么回去,从里侧走廊?那么特地爬窗的意义又在哪里。”   “难道是盗窃?”伊达航突然道,“发现门口有声响,所以只能从窗户走?”   “但一旦外侧锁上,里侧就根本打不开窗户了吧?”降谷分析道,“户主很快就能发现端倪,而且那么高的楼,盗窃的物品也不好带在身上。”   说到这里,几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难道是——   囚禁。   “吸血鬼”本身就意味着不被阳光所照耀,窗帘被拉上,与外界隔离,白日不出门,只有夜间……   如果将“吸血鬼”这种怪谈元素拿走,一种更加贴近现实的可能便自然而然浮现出来。   将屋内的人与外界物理隔开,用怪谈让人不敢接近,更甚至于,只需要一个学生的身份来掩人耳目,让学校觉得没必要调查,再用不同人进出来转移视线,转移真正的目标——   几人动作更快了一些。   房间号很好找。   但要不要敲门,这是个问题。   几人非常有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与手势交流。   诸伏悄悄将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极其安静,一丝声响也没有。   松田默默掏出撬锁拆卸工具,然后被诸伏默默摁下。   伊达航想了想,指了指旁边的门。   萩原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   三人又拥挤地趴在门边,凑到门缝往里看。   降谷与诸伏也对视了一眼,慢慢无声趴在地上,通过门隙往里看去。   里面有光。   ……   然后看到了一双拖鞋隔着门,正对着他们。   拖鞋上有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跟眼睛对视上了。   ……   降谷零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极其苍白。   就在这时候。   门无声从里拉开。   ————   零号叼着巧克力冰淇淋的勺子,拉开门。   ……   他面无表情缓缓低下头,看过去。   几个趴在他门前的人,稀奇古怪地叠着摔着。   每个人的脸,他都很熟悉。   …但他突然有点,想要关上门。 第222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二天:“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实际上,零号也确实这样做了。   ——————   “等等——”   “别关门!”   “那个,我们真的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拜托了!”   几人从地上手忙脚乱爬起身,顺着门关上的弧度可怜巴巴对着门缝大喊。   关门的动作似是顿了顿。   这是一个信号,充满希望的信号。   几人两眼一亮,立刻贴到门上。   萩原把脸凑过去,嘴巴挤在门缝上,一张一合。   “拜托拜托——”   “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门内是某个冷冰冰的声音。   萩原一顿,猛地点头。   “我们知道你如今的处境,我们是来救你的!”   门内一阵沉默。   所有人的心提起来。   “…我如今的处境?”   门内的声音依旧不带任何情感。   宛如…早已在被囚禁的人生中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   几人心里一沉,但既然没有再坚持关门、能够沟通,就说明只要再努力努力,说不定——   萩原与其他人再次对视一眼,继续冲着门内的人语速极快道。   “你别害怕,我们知道突然看到陌生人可能一时……”   等等,陌生人。   之前怪谈中说,偶尔会有几名陌生的男人走进这个房间,从此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出来过…直到……   而且他听着里面人的声音,也有种微妙的感觉,完全不像是那种突然遇到陌生人的恐惧……   按照门内男人的视角,根据怪谈,对方应该经常见到陌生人进出,所以——   难不成是以为他们也是被骗来的受害者之一?   用门阻拦他们进来…是想阻拦他们步入跟自己同样的悲惨深渊?   萩原一阵感动。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比如最初看到他们的时候,男人关门前那一刻的犹豫。   萩原非常自觉地选择性无视刚刚几人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立刻改嘴道。   “其实我们不是被骗来的,您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但是无论怎么样,请给予我们一个拯救你的机会吧!”   门内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比上一次更长。   里面的人似是在思考权衡着什么。   他们没有强行进入,只是紧张地盯着最后一丝门缝。   伊达航无声地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等待着。   如果,最坏的打算……   但幸好,他们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下一秒,门被拉开了。   萩原松了口气。   其余人心里也松了口气,并不动声色偷偷给萩原竖起一个大拇指。   几人再次匆匆站好,非常有礼貌地没有往门内看,只是步调极为统一地对着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摆出身为警校生自认最靠谱的模样与形象。   零号:。   “咳,”松田阵平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从口袋中拿出在校的身份证件,“别担心,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之前听说了跟你有关的一些事情……”   “是啊,”萩原研二诚恳道,“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我们很清楚你如今的处境…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进去吗?”   伊达航也将自己的身份证件递给面前的男人:“我们都是警察学校的学生,未来的警察,如果遇到任何危险,完全可以放心告诉我们。”   “没错,如果遇到什么糟糕危及自身的事情……”   “相信我们,您现在已经安全了。”   零号:…。   他瘫着脸,盯着这群人。   在内心的质疑下,真的接过对面看上去疑似未来那位靠谱伊达警官手中的学生证件。   对着证件上的照片与名字,反复对着人打量了几下。   “怎…怎么了?”伊达航觉得自己被看得有些毛毛的。   零号没说话,还了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   在试图说服眼前男人相信他们的同时,警校生的几位也在悄悄打量对方。   与怪谈与传闻中基本一致。   脸色苍白像是一辈子没见过太阳。   虽然不明显,但眼下的黑青就像是劳累了好几天没有睡觉…竟然被剥夺了睡眠吗……   黑色长发,虽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长到及地的程度,但至少也长到腰间……   但是被长发遮掩下的苍白肌肤上,隐约能看到脖颈处的青紫,就像是在囚禁的时候被人虐待。   警校生的观察能力皆是极佳,没有人错过。   他们的神色也随之越来越凝重。   视线往下。   衣物,也如怪谈中是黑色系的。   或许是在屋内,对方并没有穿着大衣,但身上款式却不像是普通商店里买的现代睡衣,倒更像是和服最内侧贴身的…襦袢?   领口长长的v字型,虽然封得很近,实际上也能看到里侧若隐若现的肌肤。   现在还有人…喜欢在家里穿着这种睡衣吗?   最后是拖鞋……   拥有两只黑黝黝眼睛不明动物模样的拖鞋。   其实仔细看过去还怪得可爱……   降谷零的脸微微有点烫。   竟然刚刚被吓到……   零号也同时收回打量面前几人的视线,听到隔壁两边屋子似是要开门探查的动静,他偏过身,让面前几人进来。   几位警校生们又松了口气。   第一步,开门。(完成)   第二步,进门。(完成)   第三步,赢得信任、了解情况。(进行中)   不过好消息是,大蒜跟手电筒应该用不上了。   他们走进屋内,关上门。   但若是要赢得信任……   想起路上的友好交流,他们默默将期许的目光看向班长。   室内其实并不大,一眼看过去就是普通学生一室一厅的公寓模样。   屋内开着昏暗的光,窗帘拉得密不透风,但屋内的空气却反常地比屋外要更加清新。   必要的家具摆件并不多,冰箱、沙发、床、开放式的厨房……   家具都是黑白两色,床单被褥是非常简约的银灰。   书桌上堆叠着一些书籍,摊开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   东西很多,但摆设并不凌乱,像是特意被人好好收拾过一番。   但最显眼的还是墙壁上挂着的东西。   并不是通常会以装饰为目的的画框、相册,而是横悬着一把刀剑。   刀身很长,模样古朴。   似乎隐隐带着某种冰冷刺人的气息,像是刀鞘无法掩饰的杀气。   其实在进入房间的那一瞬间,房间的大小便可以直接否定他们此前的猜测,这里根本无法找到可以囚禁人的空间。   但他们越看越觉得,此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房间的装饰与摆设能够体现一个人的性格。   若是黑白的家具代表着冷淡……   那么——   桌上摆着两个玉瓷精致茶盏…沙发上摆着两个可爱老虎模样的抱枕…书桌上那台金色月亮的精致时钟…茶几上精心放置的花瓶,里面一束鲜花。   即便对花道并没有多少了解,但他们也能够看出这是完美的插花艺术。   剪裁几乎完美,堪称美术馆展示的艺术品,无比风雅。   甚至花瓣上还带着水渍,就像前几秒刚刚喷洒打理过,浅浅的花香伴随着空气的清新,似是要为房间主人营造最完美的环境。   还有…床边地毯的样式,红与黑让人难以看懂的现代艺术。   开放式厨房的用具干干净净,丝毫没有用过的迹象,水池里也没有一滴水。   但…桌上却有一份三色团子。   刚做好的三色团子。   三色团子旁边放着一杯刚打开的巧克力冰淇淋。   ……   很明显,虽然找不到其他的空间或是门窗,但是……   这间房间绝不仅仅只有一个人住!   两杯茶盏里还冒着热气,就像是在他们到来前一秒,屋内还有另一人的存在。   三色团子…午夜的甜点店全都关门了。   巧克力冰淇淋的品牌他们也没见过,宣传标签上面还画着一只奇怪叼着油豆腐的狐狸……   按照第一直觉,房间内的那些风格各异的物品根本出自不同人之手。   就像是搬家赠品。   但面前却实实在在只有一个人。   而且对方的身上还像是遭到了虐待一般……   各种割裂反常的现象摆在眼前,松田等人开始有点迟疑。   观察越仔细,发现的反常越多。   甚至有些反现实的情况在不断挑战他们理智的边缘。   “吸血鬼”“怪谈”的说法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不…最好的解释理由就是房间有个暗室,设备齐全,犯人躲在里面从暗处盯着一切。   无论是三色团子还是热茶也都是暗室里做的,这就可以说得通。   平时便让面前的男人将外来的人打发走…也难怪学校的人每次调查后都说没有问题。   毕竟如果不是观察很仔细,根本感觉不到任何反常。   屋内的氛围营造得很温馨、很暖和。   但在他们看来,这种温馨的感觉在割裂的风格下,却显得极其诡异。   零号不清楚身后的几人脑子里在想着什么,他取下勺子随手扔进垃圾桶,将冰淇淋放回冰箱。   将三色丸子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几人。   他没有说话。   一般他不说话的时候,别人总是会先开口的。   “那个……”伊达航咳嗽一声,“不知您是否方便,我们可以去那边聊一聊。”   说是那边,但却指向门外。   零号又是一阵莫名其妙。   说实话,从今晚打开门起,他便一时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想着自己是不是跳了几集,又或者是什么年龄、时代代沟…已经完全听不懂了……   他问:“…为什么?”   “毕竟屋内……”   伊达航也不确定所谓猜测的暗室是否存在,但这很好试探。   他指了指那两杯热腾腾的茶,暗示道。   “我们人多,若是有其他东西挡在中间,我们同样可以拦住。”   零号顺着手指看了眼茶,又看了眼伊达航。   又看了眼茶。   ……   一小时前,小乌丸刚带着本丸扒出来的新款肩颈按摩仪给他试了试,嘴里说最近主公整天整夜学习看论文过于辛苦,他看得心疼,所以特意弄来让他好好休息享受一下。   他感受了一下。   有点疼。   甚至脖子都有点青紫。   于是小乌丸笑眯眯地将按摩仪扔回本丸,并非常认真提议是否需要他亲自上手,给他来一个从头到脚的全身按摩。   并且向他展示了刚刚通过的离线万屋网络的按摩师证书。   他承认,自己看到证书的时候有点震撼。   但还是在小乌丸的手摸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委婉拒绝。   桌上是小乌丸没喝完的茶。   以及小乌丸带来的三色团子以及巧克力冰淇淋。   人已经走了。   ……   所以,根据面前伊达航的话,再根据此前门外说的内容…全部结合起来……   零号瘫着脸,直接澄清。   “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下一秒,便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位未来的友人在他面前极为明显地互相对视了几眼。   然后,用了某种关切、鼓励夹杂着他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目光,再度看向他。   零号:? 第223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三天:难道遭到了什么精神控制?   零号一向很清楚柯南现世人类的脑补程度。   不仅清楚,而且十分敬佩。   这一点,在当年上了伏特加的车子茫然地听了一路琴酒口中“零号boss”与“另一边boss”如何互相阴来阴去、零号本人如何精心安排瞒天过海“你在第一层其实我在第十层”将计就计从而扒出幕后代理议员的计中计“剧本”的时候,就已经让他瞳孔地震并深深在内心烙下敬畏的情绪。   非常贴心的自圆其说机器,并赋予作为当事人的他竟然一无所知的崭新身份。   当时,他也同样利用这一点,继续默默引导黑衣组织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从未回头。   将计就计,顺着杆子往上爬。   最终,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究其底,他觉得可能这就是案件漫天飞处处都是阴谋而聪明人太多也往往想得太多的原因。   但即便是那些脑补猜测,都局限于人类的范畴,但……   怪谈?   吸血鬼?   暗室?   前两者已经脱离了属于人类的身份了吧。   唯一欣慰的是,面前这五位未来的优秀警察并没有真的把吸血鬼怪谈认真对待…虽然他注意到,每个人脖子上的“项链”上都挂了几瓣大蒜。   或许这只是个人喜好问题。   他心想。   但…虽然没有把怪谈当真……   零号看向挤在一侧沙发或坐或站的几人。   “…囚禁?虐待?”   他问道。   “为什么会觉得…而且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应该是加害者…毕竟公寓里“常驻”的只有我一人。”   几人对视一眼。   “我们…自然有自己的判断。”   诸伏景光温和道。   “更重要的是,你确定没有遇上什么困难吗?”   他们注视着面前冷淡平静的男人,对方的脸色自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苍白,并且非常认真地听完了他们的解释与分析。   神情没有阴谋被撞破的紧张不安,也没有真相被勘破有人来帮助自己的喜悦与感激。   无论是谁,哪怕自身是被威胁、被监控无法用语言来暗示的情况下,面对面交流的眼神里都会流露最真实的情绪。   但…那双黑眸里只有冷静与疑惑。   他们的视线再次落到对方的颈侧。   明显的淤青。   但对方却表现得仿佛根本不知道……   还是说…真的不知道?   如果对方是施害者,在突然有人找上门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他们进去。   而且…他们还是陌生人。   但对方对他们的态度却让人深思。   无论是简单几句话便轻易地让他们进入房间…还是这种对他们根本不带任何戒备的坦然表现……   说实话,即便是普通居民,深夜,五个陌生人扒在门上偷听,被发现后还想闯进门内,即便展现了警校生的证件,但一般人依旧会非常警惕…吧?   直接报警让警察把他们抓进去都是正常且更安全合理的操作。   但像现在丝毫不掩饰屋内的这些反常…若是加害者,必定会想办法在他们发现前遮掩瞒过……   难道——   对方遭到了什么精神控制?   还是说…催眠?   把一切反常当做理所当然,甚至因控制而从未注意过脖子上的伤痕…?   再加上极少有人见到对方出门…便说明一直待在屋子内……   如何让受害者心甘情愿地被囚禁?   让他们自己不知道即可。   长期不出门,精神自然会恍惚,甚至对外界不再敏感…这也解释了对方时不时沉默而出神恍惚的神色……   一个人在面对熟人与陌生人之间的区别还是非常明显的。   但在对方的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正常人面对陌生人时该有的谨慎与戒备。   反而…像是曾经认识他们一般的放松……   难道,这就是加害者施加在对方身上的…精神控制?   不抗拒陌生、沉默地接受外界施加的一切……   还是说,更糟糕的可能…对方已经在黑暗与痛苦中徘徊太久,以至于大脑自动开启保护来选择性地忘却一些事情?   课上这种受害者案例并不少。   看来,即便事实跟他们之前所想的有出入,但真相也只会更为深沉、更为黑暗……   面前男人的背后绝对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或者已经忘却的悲惨过去……   又或是,更深的秘密。   ……   零号盯着几人关上门在外面私下讨论了几分钟后,再次敲门进来。   但跟他想象中误解被解开的发展完全不一样。   面前五人对他的态度更加温和,也让他感觉更加地……   嗯……   “可以问问你的姓名之类的个人信息吗,如果不介意的话。”   诸伏景光微笑地坐在零号身边,轻声问道。   “或者一些私人证件。当然,你也完全可以拒绝,毕竟…我们对你而言确实是陌生人。”   零号没说话,只是默默掏出口袋里的学生证件递给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的举动后,面前几人再次对视了一眼,看向他的眼神再度添上怜惜与果然如此的意味。   零号:?   又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吗?   “零号……”诸伏景光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以及后面的中心机构,“东都大学·大学院综合文化研究科…‘进化认知科学中心’……”   他犹豫了片刻,经过零号许可,递给其他人看了一圈,又还到零号手中。   趁着零号收回的那一瞬间,他们又对视一眼。   与脑神经有关…跟他们猜测的内容似乎也比较接近……   他们分别向零号做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零号点了点头。   伊达航道:“不介意的话,我也想问问零号您之前是哪里人?”   零号想了想。   本质来说,他来自本丸与刀剑、以及异世界。   但第一次来到这个现世的位置是东京……   “…东京吧。”   东京…吧?   这么不确定吗?   “似乎没有什么东京口音?”   零号坦然点头。   伊达航顿了顿。   “那…你的家人…或者说父母……”   “父母……”   看着零号略带迟疑的模样,伊达航内心便是一沉。   “如果单纯说家人……”他听着对方这么说道,“他们偶尔会来我这里,屋内这些摆设都是他们选的。”   他们…?   而且如此多样的风格…零号口中的“家人”数量一定不少…主要是这些风格……   这不正常。   还是说,被称为“家人”…实际上其实也是同样遭到毒手的同伴…?   零号想了想,决定再努力一下。   他认真解释道:“你们刚刚说的热茶还有团子就是家人带来的,他刚走。”   刚走?   伊达航神情更加凝重。   他们来的路上可没见到任何人影…但他能够感觉到,零号并没有说谎,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或者说…零号自己认为的真话……   果然还是……   诸伏景光一旁又问道。   “那您…为什么选择这个研究领域?”   “因为需要。”   “需要?”   伊达航重复了一遍。   “是因为有认识的人出现了一些…什么情况吗?”   认识的人……   零号沉思。   刀剑……   “嗯。”   伊达航陷入沉思。   如果将所有情况理一理,很容易就能得出以下结论:   “认识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零号自己。   这位零号很有可能在偶尔清醒又或者在遭到荼毒之前,便意识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为了打破困境,特意申请了与认知脑神经相关的领域学习…以期待有朝一日可以发现并自行解决?   萩原突然问道:“零号,你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   零号瘫着脸看过去。   “或者,什么…季节?年份?”萩原继续试探。   “…春季吧,”零号道,“年份…xxxx。”   但其余人依旧在等他说出前一个问题的答案。   松田也问道:“又或者…今天周几?”   “……”   虽然本丸与现实之间的时间流速已经稳定,但他一直两头跑,甚至本丸的季节景趣也会时不时替换,再加上有时候回本丸是大白天,回现世就是大晚上,日夜颠倒根本记不住具体日期时间。   除了一些重要的上课或是考试时间,会让刀剑男士帮忙提醒之外…再加上昏天黑地补论文写论文终于申请上…为了写论文搞研究这几天也从未注意时间……   这真的问到他了。   零号默默将视线望向书桌的日历……   松田阵平的身体默默挡住,并低头看着他。   “忘了。”零号木着脸,收回目光。   “…我们知道了。”   “零号…你不用担心…事情我们大概清楚了……”   “有机会的话,偶尔要不要跟我们出去逛一逛?”   “是啊,一直待在家里学习也很辛苦的,劳逸结合嘛。”   “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诸伏景光唰唰在纸上写了一个电话,递过去,“是警校的,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们,学校会找我们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也可以直接报警。”   零号接过,看了看。   又看了看面前五人。   心里淡淡的麻木,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的安详。   他很想解释,不,应该说刚刚早就已经全部解释过了,甚至将此前他们提出的疑点一一解释得很清楚。   无论是各类风格的摆件,还是两杯茶、刚做好的团子……   很明显,对面没有相信。   “…好。”   他平静地放弃。   既然有了联系方式,日后…等熟悉起来,总能澄清的…吧?   ……   警校生离开了。   就像他们莫名其妙来一样,又突然莫名其妙地离开。   零号看着门被关上,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到桌前,盯着小乌丸刚刚特意帮他整理的桌面,戴上从本丸里带来的耳机,默默坐下,继续深夜看论文。   ……   离开的五人一路上很沉默,并熟练地再次翻墙离开。   只是在回望上方拉得很紧的窗帘时,心情比来时要复杂很多。   他们刚刚在与零号沟通的时候,已经悄悄看了一遍公寓,也确实没有找到任何“暗室”的迹象。   再加上一切都只是猜测…他们现在仅仅只是警校生,即便报警,警察涉入若是无法发现什么,也是打草惊蛇。   如果惊动了幕后的人,突然转移了呢?   但对方既然答应了日后的往来…未来也好进一步调查。   那位零号看上去并不像喜欢社交的类型…答应了他们,说不定潜意识里也是在求救着吧?   他们心想着。   “等等!”   萩原研二突然刹住脚步。   “我想起来了!”   “什么?”   “你们还记得几周前我们捡到的那个小孩儿?”   “巷口…那个?”   “没错!”萩原道,“当时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男人……”   松田陷入沉思:“我记得,后来好像……”   “没错,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萩原顿了顿,“刚刚进门后,我一直觉得零号的身形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还有对方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   降谷零微微睁大眼睛:“不会那么巧吧?”   “但是你们看,”松田突然道,“公寓里消失的几人、男人…还有那个在送进医院后就消失的小孩……”   几人对视。   “几乎一样的情况,难道不觉得…很巧吗?”   “但零号——”   “没错,我不觉得零号对我们有什么隐瞒,相反……”   相反,对他们很真诚。   或者说,非常真诚。   看上去态度冷冷淡淡的,但几乎他们问什么,对方就认真答什么……   而且他们能够感觉到,对方对他们所抱有的一种善意。   他们是警校生,对于细节、他人情绪有时很敏锐。   这是直觉。   但调查毕竟是调查。   而且他们也无法判断对方背后的真相到底如何……   “总之,我们现在知道零号住的位置,日后也能找到人。”   松田想了想道。   “下次我们可以把小孩儿的照片带给他。”   “周末?”   “行啊。”   “哦?周末打算去哪里?”   “当然是零号——”   几人突然噤声。   一股杀气从背后蔓延而来。   他们颤巍巍地转过身。   “啊哈哈哈哈,鬼冢教官,早啊……”   “是啊,您也出来散步呢……”   “这么晚您不睡觉吗?”   鬼冢教官的脸是漆黑的。   在没有路灯的夜晚,黑黝黝的,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之物。   几人被吓得不轻。   鬼冢教官阴森森地咧了咧嘴。   “是啊,出来散步……”   黑暗中伸出两只手。   一手拽着两人后领,拖着往回走。   班长极度自觉地跟在身后。   “我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你们上次的检讨…发现有人翻墙,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偷,没想到…呵呵,又是你们啊……”   五人没敢说话。   “怎么,不说话?”   “那个……”   “其实——”   “嗯?”   “……”   “…我们错了……”   qaq 第224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四天:一个小孩子…拿着刀?   他们没有等到周末,第二天傍晚就再一次见到了零号。   便利店。   伊达航与降谷零嘴巴被胶带死死贴牢,双手被麻绳捆绑在身后,与其他人一同被关进便利店里侧的杂货间里。   是他们大意了,没有想到劫匪竟然与店员勾结…而且他们的目标并非简简单单只是收银柜里的钱,而是取款机。   等运钞车来,在店内取款机补钞的时候再进行抢劫。   这也是他们带着步枪的原因。   两人试着用摩擦将手腕上的绳索解开,撕开嘴巴上的胶带,却无法打开门……   房间门被锁上。   而且,房间内此刻不仅仅只有他们,还有其他普通市民。   老人、小孩、孕妇……   但是——   “既然没有遮住脸,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想过让我们活着出去。”   结论一出,周围人纷纷慌乱、不安。   “我只是来便利店买点日常用品……”   “是啊…家里还有小孩在等我……”   “怎么办,可以报警吗?”   “手机刚刚被收上去了……”   “呜呜呜…怎么办……”   “别担心,”伊达航压低声音对着大家道,“我们一定会让大家安全离开——”   降谷零望着电力箱,想到一个办法。   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   ……   倏然,一声枪响从外面突然传来。   随即,是另几道枪声,宛如枪战,以及…有人似乎因被击中而发出疼痛的哀嚎声。   所有人的脸色唰得变白,伊达与降谷对视一眼,迅速冲到门边,努力探听外面的动静。   是…警察吗?   有人来救他们了吗?   还是说……   但是,刚刚的枪声,到底击中了谁?!   降谷零大脑一片空白,他握着门把手不断转动,伊达航摁住他的手。   “让我来。”   他简略道。   从不远处助跑,猛地用身体及加速度的力道撞门,但门的质量很好,纹丝不动。   他没有放弃,一次又一次用身体撞着门。   发出哐哐的声音。   降谷零咬着牙四处再次仔细看了看,寻找着环境中是否还有可以利用到的东西。   刚刚,他利用电力系统控制着便利店外部标志的灯光,用摩斯密码来传达他们被困需要救援的信息……   hiro他们出门本就打算来便利店买些东西,如果路过,一定会注意到……   无论外面现在来的是不是他们,他都需要冷静…唯一可以判断的是…如果是那些劫匪占据上风,劫匪不可能注意不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除非……   除非形势相反。   ……   三分钟前。   零号推开便利店的门。   抬眼正撞上几个满脸诧异的歹徒脸。   两两相对一秒。   迅速,无数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   “……”   零号陷入沉思。   他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   总不可能…身上真的有什么走到哪哪就发生抢劫案的体质…吧?   当年还能用“时政针对他”来科学解释安慰自己…如今…不,他绝不相信……   零号顶着一堆黑黝黝的枪口面无表情环视一周,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线索。   目光在一包糖果上顿了顿,重新放回面前紧张凶狠的劫匪身上。   人数…枪支……   还有隐隐从店内某个看似杂货间门内发出的声响。   嗯……   实际上,便利店的位置离他住的地方并不远,这次下楼来买东西完全是临时的决定。   今晚有振短刀来现世,小声拽着他的衣角说想看看现世,碰巧屋内糖果又吃光了……   一期一振说,小短刀们都很喜欢上次他带回去的糖果,但这种糖果只有现世的便利店有卖。   所以,本来只是简单带短刀出来逛一逛,一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甚至为了避人眼目,在进店前他特意让短刀留在店外。   小短刀也很听话,唰地一下就跳到电线杆最上面。   只是……   “你…你……”   正面零号的劫匪有些结巴,他下意识将枪抬得更高一些,却无法阻止身体的颤抖。   面前突然闯入的长发男人,即便面对无数枪口,脸上却连丝毫正常人的反应都没有!   没有惊恐…没有尖叫……   仿佛司空见惯……   “怎么了?”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旁边的人立刻小声道:“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那边奇怪地说,“一个人怕什么?把他抓起来啊!”   “那个,老大…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些奇怪……”   “哈?”   “我们把枪对准他…但是他一动不动然后……”   “一动不动吓傻了吧?赶紧,等下运钞车就要到了…别耽误时间,速战速决……”   “不是……”   “门外维修的牌子没有挂上去?”   “刚准备挂,那人就这么走了进来…没来得及……”   “别废话了,赶紧把人绑住。”   “……”   “你!”正对零号的劫匪也听到了耳机里的对话,手指颤颤地搭在扳机上。   他咽了咽口水。   “你自觉点,举起手来……”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那双黑黝黝的冰冷眼睛依旧盯着他。   “快点…快点…不然我们就要开枪了!”   “开,”零号冷着脸恹恹道,“快点开。”   ?!   怎么会有人……   但不知为什么,仿佛对方看着他的时间越长,他身上的压力越重……   旁边的人看他状态似乎不太对,皱眉抬手放在他肩膀上。   “喂,你怎么……”   话音未落,前者像是受到不小的惊吓。   手一抖,扳机被扣下。   枪口冒着火光,子弹从里面瞬间射出。   “砰!”   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们纷纷看过去,但站在门口的男人似乎根本没有动弹,神色依旧冷淡而恹恹的。   地板上出现了一个洞。   打偏了。   还好…至少没有在运钞车来之前……   但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并上前绑人,便听到那男人突兀开口。   声音平静,内容却莫名其妙。   说话的对象也似乎…不是他们?   “别杀了他们。”   别杀了…他们?   “他们”是谁?   又是在跟谁说话?!   “是。”   清脆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下一秒,所有劫匪持枪的手腕一疼,与此同时,擦枪走火的枪声伴着惨叫声瞬间在店内响起。   “嗷——!!”   眼前的视角也发生了变化。   直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揍翻倒地,身上的剧痛才晚一步传来。   是谁……   眼前一阵模糊,但他们看到,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并没有任何做出任何举动。   那双恹恹的黑眸,移向他们。   冰冷……   头脑一阵疲倦晕眩,失去意识之前,眼前晃过一个粉色的身影。   一个小孩子……   从他们身后跳到那个男人身边……   什么时候……   一道反光…那是…刀剑?   ……   零号望着一个个以各种姿势趴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劫匪,摸了摸短刀粉色的头发。   “干得好。”   “托主君的福!”   秋田藤四郎的蓝眸亮闪闪的,他仰起脑袋认真道。   “不好意思…还是来晚了。”   零号摇了摇头:“刚好。”   短刀的脸上染了一丝红晕,配着粉红的发色很可爱。   他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是第一次来现世,所以对周围的环境很感兴趣…听到了枪声才…还好您没事。”   “接下来只需要把监控抹掉……”   “嗯,交给我吧!”   说着,短刀顿了顿,往外看了一眼。   “好像又有人来啦,主君,我先回避一下!”   将刀剑反手插回鞘中,秋田藤四郎笑了笑,在审神者点头后,最后再次快速环视了一圈便利店的模样。   嘿嘿。   他的心情特别好。   下一秒,又唰地一下消失在原地。   ……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有这么多人倒在这里?”   “…有枪?!”   两位穿着特警防弹衣物的警官一脸震惊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他们立刻将目光移向场上唯一站着的男人,确认对方手上没有任何武器,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   零号看了一眼上方监控,正准备解释时,便利店的自动门再次打开。   “晚上好——”   “…诶?!!”   “零号?!”   “你怎么在这?!”   三个人勾肩搭背地愣在门口。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诸伏景光。   每个人鼻梁上都戴着一副夏日海边旅游墨镜。   但就像是卡机,他们卡住了。   脸上的吃惊甚至连墨镜也无法掩饰。   好混乱的局面。   “你们又是谁?”运钞车的特警更加茫然。   “…我们是隔壁警校…等等…不是不是……”   双方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投向旁边双手抱胸靠在收银柜台旁的男人身上。   零号注意到了目光,面无表情指了指便利店杂货间的门。   “里面应该还有人,你们可以去问问。”   诸伏景光愣了愣,想到什么冲了过去。   “hiro!”   “zero,我们看到了外面的摩斯密码…你还好吗?”   “我还好,主要是伊达班长比较辛苦……”   降谷零匆匆道,他握住自家幼驯染的肩膀上下紧张打量着,让对方转了一圈,观察身上是否有伤势。   “zero…怎么了?”   “我听到了枪声,刚刚是你们在外面——”   “不……”诸伏景光顿了顿,“其实我们也刚来,喊了其他同学一起来救你们,但在外面就听到了枪声……”   他让出身体,让其他惊魂未定的市民看到外面的场景。   伊达航松了口气,靠着门框坐下,擦了擦汗。   诸伏继续道:“实际上我们刚到的时候,这些劫匪就已经被打倒在地了,但是……”   “但是……”   “怎么了?”   “…我们发现零号也在。”   伊达航跟降谷零同时愣了愣。   “零号?!”x 2 第225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五天:零号:哦,一期一振是吧。   零号面无表情顺着声音看过去。   外面三个,里面两个。   五个人。   齐全了。   果然,他就知道现在遇到的一切都与什么体质无关,而是他不小心闯入这几位未来警官的日常案件。   “零号……”   伊达航愣了愣,望着他们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为什么对方……   刚刚外面的声音,枪声、哀嚎声,难道都是…他?   三人对视一眼,伊达班长也站起身。   他们走了过去。   身后带着惊魂未定的其他市民,他们望着地面上安详昏厥的各劫匪,默默一脚把步枪踢远。   “总之,我们已经报了警。”   伊达几人正好听到这句话。   运钞车的特警摸了摸额头的汗,有点后怕,他对着零号继续问道。   “所以,根据您的说法……”   “路过,来买糖。”   零号走到货架边取下那包糖,简单道。   “一进门就看到劫匪,他们将枪口对准了我……”   “对准了你?!”诸伏景光快步走过来,皱眉问道,“没有受伤吧?”   “…没有,”零号顿了顿,“当时正好又走进来一人,他把这群人全部撂倒就离开了。”   这确实不是假话。   “仅凭…一个人?”   特警迟疑问道。   零号点头。   其他人犹豫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无法判断面前男人说的是否属实,但对方的衣物非常整洁丝毫没有凌乱的迹象…再加上确实站在门口的位置……   应该不可能是对方撂倒了这群带枪的劫匪。   或许,也如对方所说,有什么人……   降谷零想了想:“要不,查查监控?”   “好。”   但监控内容却被全部抹除。   从歹徒闯入到现在,无论是店内、街道还是其他店面,只要能拍到便利店位置的摄像头,关于这段时间的内容都平白被人抹去。   “…有可能是劫匪做的?”   松田捏着下巴思索。   “毕竟,按照他们的计划,既然要抢运钞车…肯定早就把附近的情况都摸清楚,准备得也非常详尽。”   “嗯……”   其他人缓缓点头。   但总觉得…哪里还有些奇怪。   “诶?”   “我们在外面等了好久,已经结束了吗?”   “哇,怎么这么多劫匪——”   “该我们上场了吗?”   喧闹声音从门外传来,便利店再度涌入一群年轻人,都是松田他们三人此前担心准备不足喊来的隔壁班同学。   大家都是警校学生,热热闹闹,店内的劫匪直接被一个个绑起来。   警察随后也到了。   枪支被收起,昏迷的劫匪也一同被拖上车。   “笔录的话…诶,等等,零号呢?”   明明前一秒——   萩原研二环视一圈,有点茫然。   直到目光停在柜台上。   那里多了一份钱,好像就是…零号买糖果的钱。   啊!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扒开人群冲出便利店。   外面的街道除了警车之外,空无一人。   ……   无论是枪支还是歹徒身上都没有提取到任何跟零号相关的指纹,大概率零号也确实并非击倒劫匪的人,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无辜路过的普通市民。   但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他口中的另一个人到底是谁?   仅凭一人,真的能撂倒这么多带着步枪、有组织秩序的劫匪?   “怎么样?”   警局内,警官咬着烟翻着手中的报告。   经过检查,劫匪身上一个个虽然看不出有什么伤势,但都是头部遭到了一击陷入昏厥。   一击……   能够一击将人打晕……   “他们醒了?”   他抬头看向走来的同事。   但同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警官意识到不对,坐直身体。   “怎么了?”   “他们说…是个粉色头发的小孩子。”   “…哈?”   “他们说是个小孩子拿着刀,把他们打晕了。”   “开什么玩笑……”   “而且那个小孩似乎也跟那个零号有关系。”   “怎么说?”   “说是命令小孩动手的就是零号,在晕过去前,也有人看到小孩往零号的方向走过去……”   “……”   警官面无表情看着自家搭档同事。   “做梦呢?还是幻觉?”   “谁知道呢,”同事耸了耸肩,“不过他们说法都很一致,即便是幻象…又怎么可能所有人都看到同样的幻象?”   匪夷所思。   而且根据其他人的笔录,他们也并未在街道路上遇到过什么小孩……   “…就先这样好了,最重要的是犯罪被阻止,救人毕竟是救人,无论救人的是不是小孩,既然不愿被我们知道,我们也没必要继续追查。”   警官顿了顿,收起本子。   “对方又不是罪犯,而是热心好市民。”   “那零号?”   “有时间上门走访走访就好,听说他是隔壁东都大学的研究生?”   “对。”   “这不高材生嘛,”警官耸了耸肩,“以后无聊也可以走访走访他导师什么的。”   “也是,”同事搭档笑道,“走吧,还有一堆报告要写…真是差一点……”   “是啊,那群混蛋…呵,抢劫是吧,还差点在我们辖区出人命……”   ……   离开警校时将近晚上七点,如今做完笔录回去差不多已经十点。   几人在无人的街道上沉默走着,一时没有说话。   他们都在想今晚发生的事情。   虽然昨日才认识零号,但总觉得……   似乎事情只要跟对方扯上都会变得复杂,甚至处处透露微妙的违和与反常。   零号本人,就像一直被无法看清的迷雾笼罩着。   刚刚人多,他们知道并不是谈论的好时机,但现在——   “那个,我一直在想……”萩原突然开口。   “什么?”   “零号这次是为了买糖果。”   “是啊。”   其余四人看过去,伊达航问道。   “怎么了吗?”   “所以,我突然想起来…糖果盒,昨晚在零号的房间里我也看到了一个糖果盒。”   “糖果盒?”   松田重复一遍,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突然停下脚步。   “……”   他跟萩原对视了一眼,明白对方心里所想。   降谷零奇道:“怎么了?”   “之前我们提到的那个小孩,被我们从巷口送去医院后来消失的小孩……”松田看向其他人,“我记得他手里也攥着一颗糖果,问他,他也没说从哪来的。   “后来失踪后,我们不是也调查了一下么,市场上根本找不到同品牌……”   萩原点了点头:“我想起来,昨天零号家的那个糖果盒好像有一模一样的商标。”   甚至…他们早该发现的……   萩原心想。   不止那个糖果盒,甚至其他一些食物包装上都有一只抱着油豆腐的狐狸。   “也就是说,当时萩原见到的男人真的是零号?!”   几人面面相觑。   有些惊讶。   说实话,如果不是后来萩原十分笃定,以及当时小孩一直紧紧攥着糖果戒备不想让他们看…他们也不会在小孩莫名失踪后注意到这个,甚至去调查。   如今两条线索合并……   一切都跟零号有关。   “实际上,我跟班长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其实听到了一些动静,”降谷零迟疑道,“虽然听得不真切,但在一切声音安静下来之后,好像…零号确实跟后面来的那人有过交流。”   “他们说了什么?!”   伊达航摇了摇头。   “听不清楚,但感觉另一个确实像个小孩子的声音。”   小孩子……   又是小孩子……   而且他们这次也注意到了,短短一日,零号脖子上的淤青就已经消失。   对方也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无法出门……   “啊啊啊……”   松田抓了抓头发。   “搞不懂…要我说哪天再上门好好问一问好了…总不可能真的是什么吸血鬼家族所以拥有极快速度力量一下子把人全部干翻了吧……”   萩原木着脸:“小阵平,想象力太过丰富啦!”   “哈?最开始期待吸血鬼的人明明是你吧萩原!”   “但我试过了啊!”萩原撇了撇嘴,“当时不是戴着大蒜靠近零号对方也完全没有什么不适嘛,很明显这一点就可以排除对方是吸血鬼了噢。”   其余四人:……   所以不是松田他想象力丰富,而是萩原你自己主动排除了选项是吗?   “不过说到底,我们来的路上确实也没遇到什么人……”   松田想了想又道。   “单纯从眼前事实出发,最有可能的就是零号跟另外某个人一前一后配合,一个吸引劫匪注意,另一个绕背,最后两人一起把他们全部揍了一顿…武力值高点完全没问题吧……”   “…没问题吗?”   “至少前两天我就成功以一单挑一群。”   “…小阵平,这不是街机比赛。”   “…啧。”   ————   另一边街道。   秋田藤四郎低着头拆开糖果包装,从里面小心认真挑了一颗,放入嘴中。   好甜……   短刀眯了眯眼睛,一脸幸福。   他偏头看向审神者。   “主君,那些人类是主君在现世认识的朋友吗?感觉模样很像一期尼描述的人类诶——”   “一期一振?”   短刀点头:“嗯!”   零号看了他一眼。   “一期一振跟你们说了很多?”   “嗯…也不算吧,”粉发短刀想了想,“只是说需要我们注意,如果有必要的话,一定要拦在您面前,保护您。”   零号思考了一下。   短刀继续非常实诚道。   “一期尼说,人类最擅长的就是给同类带来痛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身体上有我们大家在,能好好地保护主君,当然…我也很想成为守护主君的刀……”   短刀悄悄看了一眼审神者。   “但是一期尼说其他方面…如果主君跟现世的人类交往过深,容易被伤到心,所以需要我们小心……”   小心什么,短刀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一人一刀心里很清楚。   哦,一期一振是吧。   零号平静地想着。   脑海自动浮现某个就在现世曾竟敢亲自对审神者说出不得了近乎神隐话语的刀剑身影。   这是第二次了。   之前的五虎退、现在的秋田藤四郎。   让他从无辜乖巧的小短刀口中听到这种话。   事不过三。 第226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六天:流浪刀剑   秋田藤四郎很认真,也很敏锐。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审神者,审神者的神色如往常般很平静,但他总觉得氛围有点奇怪。   特别是当他提到一期尼的时候。   嗯……   主君…他很喜欢如今的主人。   他曾在不同的本丸之间辗转,也成为过很多审神者的刀剑,但无论是哪一位,都与面前的人不同。   或者应该说,如今的主君与其他人都不同。   在见到审神者之前,他从一期尼那里就已经听到了很多。   审神者的性格…处事习惯…模样长相…喜好……   他们短刀之间经常聚在一起,兴冲冲聊着,在脑海幻想未来主君的模样,但有时也很忐忑,审神者是否会真正接纳他们……   在他们来到黑暗本丸的第一天,亲眼看到审神者的那一刻…所有幻想瞬间有了具体的模样,从梦境中走出来,成为了现实。   主君看上去很冷淡,但主君很好,比他们所想的还要好几百倍,几千倍。   不带任何偏见,无论是对哪一振刀剑…甚至,主君的眼里也从未有过任何个人偏好。   一视同仁。   每振刀剑都做着自己擅长、该做的事情。   每一振刀剑心里都清楚,作为主君,这是最好的平衡方式,但在情感上……   最好的,便意味每一振刀剑都永远得不到满足。   主君很忙,非常忙,往往天守阁一待就是一整天,如果不是一期尼安排让所有短刀可以定期见到审神者……   嗯…就像那些刀剑口中所说的“关系户”,否则都很难能够见到审神者一面。   更别说跟着主君来到现世。   但不仅仅只是短刀,不同刀派或不同关系的刀剑之间也逐渐形成不同关联网络,每一振刀剑之间都维持着某种平和,但这种平和却埋藏着…主君看不见的火药与硝烟。   这种情况下,有些刀剑……   粉发短刀脑海浮现某些形单影只的刀剑,虽然此刻嘴里含着甜甜的糖果,但原本高涨的心情却微微有些落下。   就像…那位加州殿。   在他印象里,其他本丸的加州清光大部分时间都跟新选组的刀剑凑在一块儿,更别说形影不离的大和守殿。   但这个本丸,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对方似乎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有时候隔着人群也会注意到,加州一人远远望着审神者。   眼里的情绪让他难以看懂。   本丸的每一振刀剑都有自己的不愿揭露的伤痛,他很清楚,只是,有时也会想着,如果本丸中也有一振大和守安定,情况就会好起来一些吧……   “…你之前也是在时政?”   “嗯!”听到审神者淡淡的声音,短刀瞬间将心里的思绪抛掉,扬起笑容认真道,“我一直在时政分部待着,虽然接触不到非常重要的消息,但不被关注也就意味着行事的自由。   “后来某次行动跟总部有合作,碰巧遇到了一期尼,联系上了之后,才知道其他兄弟们的一些情况。”   “这样……”   “嗯,是的!”   零号看了对方一眼,虽然只是简单的对话,但短刀的精神状态却瞬间升至百分百。   ……   实际上,他有一种小短刀被迫面对上司不得不瞬间提起饱满精神来应对的…职场霸凌感。   粉发短刀不知道审神者在想什么,他继续道。   “其实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有些困难,因为需要一个能够掩饰的身份,不过当时流浪的刀剑男士数不胜数,我就跑到战场上伪装成了一名被无意中‘发现’的刀剑。   “被带回去后,就开始在不同本丸里转来转去,有时候是一段时间的借住,有时候又会被调到其他地方,最后运气比较好,就在分部安定下来。”   “流浪刀剑……”   “您应该听过流浪本丸?”短刀想了想,“但是流浪本丸是没有审神者,也与时政完全脱节,在虚空之中没有资源、没有灵力供给…很容易就变成死掉的本丸…实际上,没有审神者的本丸最后都可能变成这样…只不过……”   “时政会介入。”   “没错,自从时政彻底控制住刀剑,他们对刀剑的掌控逐渐形成完整的系统。”   短刀认真道。   “再加上各个分部与总部之间的联系,每一振刀剑都在要时政登记,没有身份、本丸登记的刀剑就会逐渐沦为流浪刀剑。   “流浪刀剑数量非常多,无论是被审神者遗弃…还是因为本丸发生了灾难被迫离开…但现在的刀剑已经成为了没有审神者就无法活下去的附属品……”   短刀的脚步越来越慢。   “即便有审神者愿意将刀剑带回去…但大概率也不可能像对待自己刀剑那样对待我们…甚至我们随时也有被遣返回去的可能。”   所以,零号心想,即便刚刚短刀的语气很轻松、过程听上去轻描淡写,但中间的疲倦与坚持却令人难以想象。   “有时候……”   秋田藤四郎低声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像刚刚蹲在路边投喂的那些小猫小狗,对于那些审神者来说只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宠物…漂泊流浪…找不到自己的家……”   零号沉默片刻,望着低头失落的短刀。   他抬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不是宠物,”零号顿了顿,收回手,“对我来说,不是。”   “…呜!”   秋田藤四郎愣了愣,脸上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又惊喜,他双手立刻抱住审神者的手,继续主动拉着往自己脑袋上放。   蓝眸亮晶晶的,丝毫看不到之前的失落。   “当然啦!”   “您自然是不同的。”   “…呜,抱歉哦主君,失礼了!”   虽然口中说着“失礼”,但短刀抱着审神者的手却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以一种双手抱着审神者手臂微微向上抬起的古怪姿势站着。   零号的掌心再次触碰到软软的头发。   他听着短刀继续道。   “…不过也正是流浪的时候经历了很多事情,所以也知道了一些隐秘的内幕,所以说运气很好,才能够在之后敲诈勒索威胁上面的人进入分部啦!”   …原…原来是这样吗?!   好厉害……   零号心情复杂地望着仰脸笑得很纯真的粉发短刀。   “而且在您面前,我不会抱怨什么,其实很开心经历过这样的生活…只是想让您知道,也想让您更加地了解我,能够看到我、注视着我……   “嗯…一期尼在我出来前也特意嘱咐我,想要什么就要说出来!”   “……”零号面无表情,一期一振吗?   “而且现在能够等到您,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好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美好!”   零号心里叹了口气。   “是吗?”   “嗯嗯!而且不仅仅是我,其他兄弟们也都这样想哦。”   短刀抱着审神者的手在自己头发上又揉了揉。   嘴里继续认真道。   “之前即便知晓我们是在为什么战斗…您的出现告诉我,或许一切牺牲…都有它们的意义。”   ……   牺牲。   并不是所有刀剑都能在卧底生涯中存活下来,活下来的终究是少数。   零号从未问过那些刀剑会如何。   夜晚的梦境或许能让他看到本丸刀剑们的过去,但那些已经牺牲的刀剑……   却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面前的短刀今日告诉他,或许直到最后,他都无法了解到这些。   刀剑在死前时,又在想着什么呢?   希望,还是怨恨?   “如果,大家能永远永远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一起生活,就好了——”   耳边听着短刀这样说。   他低下头,短刀那双清澈的蓝眸,满是认真。   就像这并不是期许,而是可见的未来。   ……   他无法确保永远与未来,只能保证现在。   零号将短刀送了回去。   他坐在安静的房间里,手边是秋田藤四郎离开前帮忙加热的热可可。   桌上摊着没看完的论文……   要学习的内容仿佛无止境,各个学科领域之间互相相通,数学、医学、统计、哲学…他要完全补上很难,而唯一的优势便是未来所学的知识。   未来的学刊杂志,每一期的内容、研究成果。   他看过,虽然基本看不懂,但也多少看过。   这意味着他知晓未来领域发展的方向,他需要根据线索与信息填补中间的内容与过程,并从头做起。   这是唯一他能够利用的、能够节省下的时间。   他并不经常去学校,但他需要提前毕业。   零号翻了翻手中的书。   下个月……   或许就能着手论文,到时候,再将那振鹤丸国永与三日月宗近带到现世。   提前一年准备毕业论文。   ————   零号没想到自己再一次见到那五位未来警官好友的时候是在路边的不要命飙车现场。   一阵狂风唰地冲过,风压带着呼啸。   ……   咦?   什么东西过去了。   零号默默抬起头,望着空中腾飞的轿车。   一上一下。   上面飞起来的白色轿车,下面急速前行的牵带红色汽车的卡车。   骑行在旁边还有一辆摩托。   零号瞳孔猛地收缩,震撼地望着接下来的一幕。   两个人影趁着悬空的瞬间,从上方依旧腾空的白色轿车打开车门,跳到了下方的汽车。   然后……   零号呆呆地望着突然再次腾空飞起的轿车跟卡车,越过前方道路截断的“悬崖”,落至另一边。   甚至,卡车翻了一百八十度。   ……   零号大脑一片空白,他僵硬地掏出手机,第一次选择了非常靠谱的报警与救护车。   “…咦,零号?”   摩托的声音从前方返回传来。   “我刚刚就说好像看到你了——”   零号愣愣地看着脸上带着笑容的伊达航,又看了看前方漫天飞沙的灾难现场。   “啊,他们没事,都安全着呢,而且成功救到人!”   伊达航咧嘴,笑着比出大拇指。   洁白牙齿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第227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七天:没有过去。   好耀眼。   零号望着夕阳。   人类的生命力果然是旺盛的。   “啊,既然碰巧遇到了,待会儿不如跟我们去喝点什么?”   ……   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零号竟会答应下来。   一小时后,甜品店内。   面对面沙发,一边三人。   中间桌上放着各式甜点。   零号缩在最里侧的角落,垂眸咬着吸管。   氛围很安静。   并不是他们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零号的时候,总有一种局促。   直到很久之后,他们才明白。   这种局促与坐立不安的氛围叫做“一旦有社恐在群体之中,社恐的情绪就会像病毒一样从空气中蔓延到所有人的身上直到所有人都感染上社恐”。   当然…也可能是之前夜间以各种奇怪姿势扒着别人的家门然后被当事人亲眼[发现]的羞耻感。   这段时间虽然很多次都想再次上门拜访,但上回便利店抢劫事件笔录做完的第二天大清早,鬼冢教官就收到了警局的消息。   他们被抓着被迫打扫了一周的卫生,以及连同前一日十几页纸的报告检讨。   想出去也出不去。   若是再为了私下调查……   几人默默打了个寒颤。   今日更是报废了鬼冢教官的一辆车,已经不敢想象回去会面对什么样恐怖黑暗的狂风暴雨。   总之,能拖一时是一时!   趁着鬼冢教官大发雷霆并限制他们出行前…既然碰巧遇到零号,不如趁机将之前想问的事情问清楚。   几人默默用眼神交流了片刻,又将视线投向零号。   对方今日的装扮非常休闲,黑色长发散落在身后,脖子上挂着黑色耳机,撑着脑袋垂眸安静地喝着甜饮料。   嗯嗯…原来零号喜欢甜的!   其实单纯从视觉上来看,完全看不出零号身上有任何现代年轻人热衷社交的高涨情绪,除了恹恹有些倦意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但对方既然答应了他们的邀请,是不是说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而且大白天也可以出门……   松田默默扭头看着自家幼驯染:看来确实不是吸血鬼。   萩原眨了眨眼:是吧是吧。   降谷零坐在俩人对面,桌子下方踢了踢松田,对着零号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松田张了张口,但没出声。   出声的是零号。   “你们,确定不用去医院?”   “诶?不用不用不用。”   零号松开吸管,抬眼可疑地看着面前几人。   每个人的衣物都很凌乱,甚至松田跟降谷的脸上都有不少黑印。   “出了这么大的事故……”   “没事没事,”萩原笑道,“当时已经打过拖车电话了,救下的两位老人也送去医院,我们也额外约了去警局做笔录的时间。”   松田点头,一脸坦然:“放心,这方面我们还是很熟练的。”   这种事情熟练才是不正常的吧……   零号心想。   “这么说起来,救护车能来这么快,还是多亏了你,零号。”   “…没什么。”   “不过您今日出门,是学校那边有事?”   “嗯,有实验。”   “实验?诶——其实很好奇,一般要做些什么实验呢?”   “用仪器观测人脑活动,”零号顿了顿,解释道,“给个指令,观察对方在思考或是在做相关运动时,脑部被激活的区域以及各区域之间如何联系,不同受试者与患者的样本对比,最后再统计数据分析。”   “…哦!”   不明觉厉。   空气又陷入某种尴尬。   说实话,他们还没有跟别人这么闲聊过,不过提到自己研究的东西…难得见零号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嗯……   伊达班长有些犹豫地看向其他人:要不要把照片直接拿出来?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他对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零号,温和道。   “零号,之前在便利店的时候,我们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帮忙救了伊达班长跟zero。”   零号也看向对方。   “不算是我救的,当时有另一个——”   “另一个人,嗯,我们知道,”诸伏景光弯了弯眼睛,“但也多亏了你拖延时间,吸引住那些劫匪的注意力,否则另一个人也不会那么顺利。”   零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实际上,我们这次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情,”诸伏景光将手机掏了出来,“啊…如果方便的话,不如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   “是啊,上一次担心会有些唐突,所以只给了警校的电话……”   其他人纷纷热情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来加个联系方式吧!”   “我……”   萩原可怜兮兮问道:“很为难吗?”   “……”零号盯着对方的脸几秒,默默掏出手机,“不…没有。”   其余人又偷偷对视一眼。   好像有点确定了诶…确实出乎他们意料,虽然只是小小的试探…但零号对他们似乎真的没有什么防范……   …或者就是萩原研二太受欢迎了。   萩原眨了眨眼,对着其他人小小地比了个“v”。   加上联系后,伊达航发了个照片过来。   “那个,实际上,最近警方那边说有小孩儿失踪,而且失踪的地方似乎离你们学校那边不远…我们想着拿来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零号点开照片。   一个小男孩穿着病服躺在病床上,身型很瘦小,脸色很苍白,他的脸扭过来对着相机,眼睛害怕且戒备地看着镜头。   “没有,”零号道,“印象中没有见过。”   “唔…”伊达航想了想,补充道,“其实这个小孩是我们在一个巷口里救下的,而且当时他手里还握着一颗糖。”   “…糖?”   “我们并不是怀疑你,”松田道,“毕竟能给小孩子糖果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坏人。”   零号:。   “没错,只是觉得说不定零号你认识他,也说不定……”萩原看了看其他人,对着零号坦诚而委婉道,“他跟你一样或许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零号:“……”   所以,还没有放弃之前那个离谱的理论吗?   他又仔细看了眼照片,其实说实话,他有些脸盲。   平时认人完全凭对方给他带来的感觉。   但这个小孩……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既然提到糖又提到他……   零号不动声色问道:“那个糖有什么特殊?”   “这也是我们的线索之一,从糖果的包装来看,是出自一个特殊的生产商,我们在您的家里见到了类似的生产商标志,”降谷零委婉道,“如果能知道在哪里卖的话……”   果然如此。   “什么样的?”   “一个…抱着油豆腐的狐狸。”   时政的糖。   或者说得更清楚一些,是当初参加大赛的补给糖果,狐之助代言的官方产品。   每次五虎退清醒过来时,他都直接往对方嘴里塞一个,能够有效地阻止短刀在他面前哭出来并且露出笑容。   糖果是甜的。   甜的能抚慰心灵。   在来到这个现世的那一刻,他没想到正好撞上一场人数、身高、年龄都不平等的霸凌。   其他人被吓跑,就剩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小孩子。   他给了对方一颗糖。   但没想到……   “他失踪了?”零号问道。   “不错,”几人对视一眼,诸伏接道,“被我们送去医院的第二天,他就莫名消失在医院里,消失的地方也正好处于监控死角。”   “后来警方调查了所有地方,查看了所有监控,都没有找到任何踪迹。”   零号陷入沉思。   失踪……   来到这个时期见到的第一个人…会是巧合吗?   萩原问道:“零号…你是想起来什么?”   “那颗糖…确实是我给他的,”零号沉吟道,“但我并不认识那个孩子,当时只是路过,他正遭人欺负,把其他人赶跑之后,我便离开了。”   受欺负…解释了小孩身上的擦伤。   也跟当时他们所见到、所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萩原回想着当时的场景。   或许,当时他确实看到了零号的身影,但对方离开的时候…可能真的是他错过了?   人的记忆一向不可靠,重新回想,自我怀疑只会越来越重。   “原来是这样……”萩原叹了口气。   “不过这个案件我很感兴趣,能多跟我说说吗?”零号这么说着,脸上却完全看不出任何跟“感兴趣”有关的神色。   其他人盯着零号那张极为冷淡的脸沉默了几秒。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简略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但实际上,他们所获取的信息内容也并不多。   “…虽然他没有提到你,但很珍惜你送的糖果,”降谷零道,“很可惜,我们没有问出他的家人…但我们猜或许是救助站收养的…因为警方那边并没有收到有孩子走丢的家庭报案。”   所以,确实是孤身一人吗?   零号心想。   这样的小孩很容易就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一些不法分子,亦或是一些资本地下组织。   没人在意的角落,在社会中透明的存在…即便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就像短刀口中的那些流浪刀剑……   零号沉默几秒,换了个方式又问道。   “之前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例?”   五人默默看向零号。   零号一脸茫然:?   “咳咳——”松田清了清嗓子,提示其余人不要太明显。   其余四人同时收回目光。   零号:???   松田继续道:“就是零号你家那边——”   “没有没有,”萩原笑着捂住松田的嘴巴,“警方的话,并没有这些报告,但小孩失踪的情况这些年确实有不少,只是跟这一起失踪案类似的倒是没有见过。”   毕竟是在医院,在有监控的情况下莫名其妙消失……   其他人又默默看向零号。   反而跟零号怪谈的情况很像。   如果此前的猜测正确,零号的意识曾被人催眠,自然难以意识到自己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   但按照零号的性情…却如此反常地对这起案件表达兴趣。   是因为潜意识被触动,本能地想要继续探查下去?   “——这么说来,”降谷零斟酌语句小心问道,“您…为什么会对这个案件感兴趣…是因为曾经见过类似的事情吗?”   当然,他更想问的是。   零号自己身上…是否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们之前打听过,根据零号此前给他们看过身份证件,但无论是找人帮忙问的同学、还是对方报考的信息,得到的结果都十分简单。   简单到仅仅一句话就能概括。   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没有父母,没有家人。   个人生活资金来源于某个曾在博物馆工作但已经过世的远房亲戚。   一些同课程的同学说几乎没有在上课以外的地方见到过零号,独来独往,根本不喜欢与他人沟通交流。   没有朋友,或者说,似乎根本不需要朋友。   冷冰冰的,也很少有人敢接近。   然而,他们几人在与零号相处的过程中,得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与印象。   但无论零号个人社交情况如何,单从身份家庭背景来说,他跟那个失踪小孩的情况非常相似。   孤零零的一个人。   没有过去。   就这样凭空出现。 第228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八天:被下手的目标?   孤身一人。   是否就会成为被下手的目标?   ……   “只是觉得很巧。”   “很巧?”   零号点头。   那个小孩,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人。   还有他到达的地点,按照面前这几位警校生的说法,当时他们之间也不过只相隔一条街巷。   零号凝视着他们。   “既然是我遇到的人,我自然希望安全。”   几人一时有些怔愣。   缓缓回过味,对方是在回应之前zero的问题。   为什么对案件感兴趣?   因为,是他遇到的人。   就这样简单?平时遇到的人数不胜数,还是说,那名小孩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他们明白零号口中所说的对象,只是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零号看着他们。   仿佛有一种感觉。   他们,也被囊括在内。   “…原来是这样。”   降谷零神色隐隐有些动容。   “我们会继续关注的,一旦有什么线索,也会告诉你。”   “多谢。”   “不必客气,”伊达航笑道,“都是为了守护这个社会的正义。”   嗯……   是维护正义的小伙伴呢。   零号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   之前…是谁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   线索来得很快。   仅仅不过几天,一条消息便发到他的手机。   【又出现一起失踪案,这次是个小女孩。】   下面附上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以及失踪地点信息。   【我们大概有个猜测,您现在可以出门吗,如果有时间可以来这里:】   后面又附上了一个地址。   是个洗衣店,离学校也不远。   ……   外守洗衣店。   “啊!零酱,这边——”   零号脚步一顿,赶了过去。   怎么,见过三四次面就已经到可以叫“零酱”的程度了吗?   但脸上更为惊喜的是店门口从上到下探出脑袋的五人。   时间紧凑,他们只是挥了挥手。   “现在外守大叔不在,但是——”   但是有炸弹。   洗衣店内,原本摆放一排的洗衣机之间,都用串联的炸弹连起来放在机身里侧,若是轻易打开门随意乱动,则会立刻爆炸。   “时间不够了,情况我们待会儿跟你说。”伊达航快速道。   “那个,零酱……”萩原不抱希望问道,“你会拆弹吗?”   零号迷茫:“…我吗?”   “是啊,我跟松田今天手指都不太行,”萩原无奈道,“如果你行的话,就不用现场教学了。”   马上要被现场教学当场学拆弹的降谷零一脸希冀惊恐恳求地看过来。   零号凝视着降谷零。   “我不会。”   某未来公安的脸色瞬间灰白。   “既然如此,零号,我们三个上楼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注意,一旦碰到外守大叔…不要轻举妄动。”   伊达班长又指了指自己跟诸伏景光。   “松田你教降谷拆弹,萩原——”   “嗨嗨——我去疏散人群。”   萩原在脑袋上比了个手势。   零号抬头看了看屋子的构造。   东京的房屋墙壁结构都很单薄,如果发生爆炸、火灾,屋子大概率会完全烧毁,蔓延至其他房屋甚至街道,甚至若是威力大一些,整条街道都有可能直接毁掉。   不过,二楼虽然一片安静,但是……   零号往楼上走去。   他能感觉到一些呼吸声。   很平静,带着某种决意。   还有极小的“滴滴”声。   虽然还不清楚案件的起因,但根据场所、炸弹,这次的失踪绑架案更像源自私人动机……   “外守大叔!”   二楼一间屋内,中年人怀里抱着小孩坐靠在窗边,虽说是中年人,但头发已经苍白,脸上也布满褶皱。   当时便利店发生抢劫案的时候…这个人同样是被关在门内的受害者之一……   诸伏景光瞳孔猛缩,他猛地冲过去。   “放开她!”   “哼哼,我就知道,这些年只要一直跟着你…就能找到我的有里……”   那人怀中的小孩似乎陷入了昏迷,并没有意识。   “马上要到下午四点半,有里的生日…她要跟爸爸我,一起去那个世界郊游……”   “她不是有里——!”   “哼,她就是我的有里,如果不是你的父亲把她偷走…我又怎么会杀了他们…果然…果然是你们把她藏了起来……”   诸伏景光咬牙,身体颤抖。   “当初…郊游那天,有里跟我说她跟父亲吵了架…但是之后,她说她要好好跟父亲道歉……”   “…什么?!”   趁着外守大叔怔愣的瞬间,诸伏景光冲上前一脚踢开对方手里的引爆器,死死将对方摁在地上。   伊达航同时扑过去,将小女孩从对方怀里抢过来。   ……   几人混杂着身躯撞在地上的混乱声音,零号仔细从中辨别着什么,慢慢的,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淡下,原本捕捉到的滴滴声愈发明显。   零号望向旁边的半掩的屋子内。   他走了过去。   外守想要自杀。   带着被绑来、也被他当做自己女儿的无辜女孩一同。   四点半…就是爆炸的时间。   但如今看来,他所布置的炸弹或许不仅仅只有楼下……   他推开半掩的屋子,这是个类似书房的小房间。   屋内的窗帘是被拉上的,光线昏暗,房间比起隔壁很小,在两个房间墙壁相接的位置,这边同样有一排书柜。   人走近时,昏暗光线下浮尘飘在空中,大多数书柜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但最右侧,却是光滑干净。   时常被人打开。   而再下方隐蔽的地方,有隐约看到一个规律闪烁的红点。   零号蹲下看了看。   炸弹。   “……”   时间……   零号看了眼手机。   四时二十九分。   地板震动着,能够听到旁边房间离开往楼下的动静,以及一楼已经拆除完炸弹的轻松聊天声。   “零号——”   “没事了!”   也能听到他们喊他的声音。   “快下来吧——”   似乎一切都已经在谈话中完美解决。   一楼的炸弹既然足以炸毁一切,那么二楼所布置的…是为了确保什么?   红点依旧闪烁着,甚至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仅仅一分钟,若是喊下面的人上来——   时间来不及。   不过,他虽然不会拆弹,但是可以作弊。   悄悄作弊。   零号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符咒贴在炸弹上,一个简化的隔离空间将其完美包裹。   即便爆炸也不会干涉空间之外的地方,若爆炸强度过大,空间反而会自行坍塌。   纯天然无公害。   这是上次在时政亲自试验的阵法简易压缩版。   理论上,符咒越多,术阵越精密,但花费准备时间也更多。   而越精密的术阵布置,中间程序一旦出错,便会破坏整体性的功效。   反而,若是将想要的效果浓缩在一张符咒…即便效果简易、持续时间短,在关键时期却能够帮忙。   比如那些出阵的刀剑男士。   就像给每一振出阵刀剑配备刀装与御守,如果每振刀剑也能随身带上简易符咒,对敌时扔出去,同样也能更好保障自身安危。   所以在按照设想做出这些东西并分配出去后,本丸量产供应链就默默兴起了。   刀剑职位增加。   机械化、流水线。   甚至他自己前往现世时,手中也被刀剑反过来塞了十几张。   “这自然是为了确保您的安全。”   “市场上确实有相关产业,每一个被创造出来的符咒都可以申请专利,可惜……”   零号知道在对方在可惜什么。   他们失去了一大笔钱。   不过,现在失去,不代表未来依旧拿不到。   零号站起身,没有再管下方的炸弹,拉开那个书柜。   里面放置了几盒文件。   他拿出来翻了翻,每一份文件的最上面都标了时间与地点。   而每一份文件,都是不同女孩的资料。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学校……   每一个女孩都是年龄相仿、模样相仿,甚至还有几个长相类似的小男孩。   零号一个一个慢慢翻过去。   …跟外守一之前所说的一样,这些年他确实一直都跟着诸伏景光。   这都是不同地区、时间他所遇到的“目标”,但中途都因为某些原因,没有下手。   只是……   零号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几次反复出现的地址上。   后面写着[被带走]之类的字眼,标上了一个星号,写着[中止]二字。   虽然这在非常多的文件档案中不过零星几个,但这与其他文件中很详细例如“不喜欢学习”“不喜欢红色”“不喜欢拉面、蛋糕”“不会跳舞”等等琐碎理由截然不同。   再加上,这些[被带走]的孩子,无一例外都是孤儿。   而那个地址似乎也被反复擦拭更改过,就像在不同区域的更换,现在写在上面的地址,也是东京郊区的某个地方。   这是…在选择目标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在追踪?   “——零号?!你没事吧!”   房门突然猛地被几人推开。   外界的声音与此同时也如潮水般涌入,打断思绪。   松田直接冲到零号身边,脸上满是紧张严肃,像是在后怕着什么……   “二楼还有炸弹,你……”   他绕着零号快速转了两圈,在确保无事后才深深松了口气,又迅速抬头观察找炸弹。   “…没事,”零号慢了一拍,将手中的文件全部理好,抱在怀里,“外守一呢?”   “在楼下呢,”萩原紧跟随后,他趴在地上找着,声音闷闷道,“刚刚他再次摁下了引爆器,说是二楼还有炸弹…他也不想活了…想在有里生日的时候死掉……”   “但是爆炸没有发生,”降谷零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我跟hiro还有伊达班长已经把外守大叔绑起来了,等下送警局…怎么样,二楼真的有炸弹吗?”   “…好像……”   “…有,”松田盯着一根电线,眼睛顺着电线慢慢落至零号身边的位置,整个人蹲下挤了进来,“在这里。”   “…诶?!”   萩原爬起身,凑了过来,身后跟着降谷零。   三个毛茸茸脑袋凑近看。   “呃…但是……”   “…炸弹呢?!”   电线口就像是突然被截断一半,原本放置炸弹的位置,空无一物。   但那截断的口确实有电流烧焦的痕迹…就像中途引爆过,但炸弹那部分却莫名其妙消失,只剩下了电线……   好…好诡异!!   零号默默退到门边,若无其事事不关己地往楼下走。   居高临下地盯着楼底被绑成粽子一样面色惨淡的外守一。   对方也注意到了他。   但目光触及他抱在怀里文件时,脸色变得惨白。   “怎么了?”   诸伏景光顺着目光看了过去,惊喜道。   “啊,零号,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   “刚刚看到外守大叔又掏出一个引爆器,”诸伏担忧道,“我们想着你还在上面,差一点……”   “是啊,”伊达航收起手机,“已经报警了,别担心。你抱着的这堆是…?”   零号将文件交给他们。   “一起交给警察吧,”他道,“里面也有几起失踪案件。”   说着他又看向外守一。   “那些地址,是什么?” 第229章 社恐的第二百二十九天:“大哥哥,是找我吗?”   “地…地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外守一喃喃着,看向零号的眼神却带着恐惧。   “你…你到底是……”   在场无论是谁,都能看出外守一对零号的防备,被包成粽子倒下的身体往后不断扭动,诸伏景光默默上前,摁住人的身体。   “怎么了?”他扭头疑惑问道,“什么地址?”   零号将手中的文件全部递给伊达航,缓缓蹲下身子,距离那人几寸的位置,仔细观察着对方脸上的神色。   外守一的神色越来越慌张,他张口解释道。   “不…那些我都只是记录,我只是……”   “…你只是在选取目标,”伊达航翻了翻文件,脸色愈发凝重,“你只是在里面选择了最像有里的无辜女孩下手!”   诸伏景光脸色苍白,也很冷,他看向外守一。   “…你觉得做这种事情,有里她真的会高兴吗?如果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了自己去绑架其他家的小孩……   “他们的父母又会怎么想?”   伊达航冷冷看着他:“你失去女儿的痛苦,难道就要转移到别人父母身上?如果是你的女儿,如果是有里因为这种事情被人绑走……”   “不!绝不可能!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抢走我的有里!”   “那你就应该明白,”诸伏看着他,悲伤慢慢开口,“不是吗?”   外守一咬着牙含泪。   “接受法律的制裁吧,不要想着去死,既然是自己犯下的罪,就好好活着赎罪、偿还。”   “…呜……”   外守一被绑着的身体不断蜷缩,眼角的泪水大颗大颗地留下…抱着对自己所做事情的挣扎痛苦以及对女儿的思念,无声流着泪……   诸伏景光缓缓松了一口气,他靠在门边,看向外面街道的宁静与阳光。   多年压在心底的阴霾与折磨…今日终于…终于找到了凶手,阻止了爆炸,救下了被绑走的小女孩……   一切,都结束了。   诸伏景光低头望着靠在墙边同样睡得很舒服、长得很像有里的小女孩,对方原本眼角的泪花已经消失,原本哪怕睡梦中都睡不安稳而皱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   就像是,知道自己已经安全。   无论是当年那个躲在衣柜里的他,还是如今面前被绑走的小女孩。   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无论过程多么黑暗、压抑……   不,不仅仅只是期许。   诸伏景光看着身边的伊达班长、零号,还有从楼上吵吵闹闹互相挤着下楼在争论着什么的三位同期好友。   zero……   他们每个人,都会得到属于他们自己、他们想要的那个未来吧……   ……   “你看到我,是想到了谁?”   冷淡的声音将外守一的注意力拉回来,但触及那双黑眸时,还是本能移开,不敢正视。   “谁…谁?”   “你写的地址。”   “我……”   “你刚刚不仅想要自杀,也想要毁掉这些文件吧?”   零号冷冷道,似乎从外守一的反应中已经确认了什么,他站起身。   “或者,想将我一同炸死?”   “不…我不知道你还在上面……”   “是吗?”   外守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话。   他的身体颤抖着,就像是突然发现,此前一直害怕的事情成真了。   零号记得很清楚,在进入最初的房间的时候,对方的目光确实曾落在他的身上,虽然极快便离开,但他没有错过这一眼。   “怎么了?”降谷零几人走到身边,“楼上的炸弹不知道怎么回事,中间与电线隔断,电线还在,但我们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炸弹,我们想还是让警方的鉴定课来看看比较好。”   “确实很奇怪啊,这辈子没见过。”松田嘀咕一声。   萩原勾着松田的肩膀晃了晃,笑道:“我们翻了一下其他书柜里的东西,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你们呢?”   “唔……”   伊达航将手里的东西分给其他人。   “不好说,等下萩原你跟松田先将小女孩送回家,我跟诸伏他们把外守大叔带到警局…还有这些文件。”   在他的示意下,其余人也翻了翻。   脸色瞬间糟糕。   “什么?炸弹消…消失?!”听到几人的话,外守愣了愣,下意识看了一眼零号。   “怎么,”松田看向被绑成粽子的人,“你知道怎么回事?”   “不……”   “有几份档案写了同一个地址,有人或组织一直暗中绑架孤儿,那个地址应该是他们接头的地方,”零号道,“你们可以让警方去调查。”   他们立刻又翻了翻,很快将所有相关文件抽了出来汇聚一块。   分别对照看了看……   “外守大叔啊……”萩原将文件顺手塞给松田,笑着蹲下,拍了拍外守一的肩膀,“这是怎么回事?”   “我……”   “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以前也参加过类似的活动?”   “怎么可能?!我这是调查……”   “调查?”   外守一看了零号一眼,但对方这次却并没有看向他,只是一人垂眸沉思着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这几年,我发现有个地下组织在绑架或者从孤儿院里带走一些孤儿,他们将这些小孩聚在封闭的空间,我只远远观察几回…我发现有上面的人帮忙隐瞒……”   被绑成粽子虽然无法伸出手指,但他还可以用眼睛。   外守一眼珠往上转了转。   “…他们手段残忍,我不敢告诉别人…我怕被报复。”   确实,他们之前没有想到,还有孤儿院…以及那些救助站……   就像那个在医院里失踪的小孩。   可以抽时间调查调查。   松田想了想,又奇怪问道:“那你干嘛怕零号?”   “我以为他跟他们……”   “他以为我跟他口中的组织是一伙的。”零号瘫着脸,平静道。   这一次,内心甚至毫无波动。   众人将目光默默看向零号,但零号的视线却只停留在外守一的身上。   “是吗?”   外守一沉默点了点头。   “所以,”零号看向诸伏景光,“如果我真是一伙的,他担心我发现隔壁房间的这些文件,又或者,他最后想做点好事……   “…他担心,在我发现那些文件后会对你们出手。”   诸伏景光沉默几秒。   他看向外守一。   “是这样吗?”   外守一没有说话,只低垂着脑袋。   其余人对视一眼。   “总之,这些我们都会交给警察处理,”伊达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别担心,外守大叔,一码事归一码事。”   ……   深夜。   零号记得地址。   东京偏郊区的废弃工厂,荒无人烟,公路只有一条。   这说明无论有人来还是有人走,废弃工厂内部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并不是不相信警方,但若跨越几个城市都无法引起注意,再加上外守一口中“上面的人”,代表他们所选择的辖区警方中,有通风报信的人。   等警方根据调查赶到,大概率是人走楼空。   零号也没打算掩饰,也没有偷偷潜入的精力,就这样戴着一顶黑帽,正大光明地走到门口。   门前有一辆黑色面包车。   从泥土车轮痕迹来看…应该是几个小时前刚刚到达。   车上没有任何动静。   说明人都在里面。   冰冷的钢铁门,把手的位置隐隐反射着月光,很光滑,地上能看到拖曳什么物体的灰尘深色痕迹,鼻间嗅到一种铁锈与血腥……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不大不小,回音在空旷的场所内回荡,门内原本些许极小的声音突然停下。   死寂。   零号又敲了敲门。   “咚咚咚。”   几秒后,里面传来一道极小但似是鼓起勇气的声音。   那个声音仿佛贴在门上,闷闷的。   “你是谁…?”   这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零号想了想:“他们不在?”   那个小孩没有说话,像是被吓到了。   另一个小孩声音轻柔传来。   “之前绑架我们的人到后面去吃饭了,回来大概还要十分钟,你要找他们的话,可以从后面绕过去。”   无疑,这个小孩很聪明。   在不确定他身份的情况下,既简单说明了他们如今的处境,也传达了他需要的绑匪情报。   “你们多少人?”   “…二十人。”   二十人……   没办法带走。   而且既然将这群小孩放在这里不怕跑掉,门必定是从里面用钥匙锁上……   “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进来?”   里面没有声音了,但没过几秒,那个小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急促。   “右边有个窗户…很高,我们够不着。”   零号顺着对方的话,看到了一扇半开的窗户,应该是为了通风。   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   窗户位置确实很高,零号没有再说话,脚一踩,跃起攀上窗台,手臂一带,整个人轻巧翻过。   大衣在身后飞起。   无声,利落。   脚踩落地,零号听到身前很多道挤在一块儿的急促害怕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唯一的窗户,让他看清楚眼前的场景。   屋子很小,只有两扇门,后门应该就是通往刚刚他们所说的工厂后面,二十个小孩挤在这间破旧的房间里,四周是生锈似是闲置已久的钢铁,冰冷、呛人的灰尘。   只有刚刚那扇窗户,给屋内带来几寸月光。   零号的目光快速在二十个小孩子里搜索着,试图找到照片上的小孩。   …脸盲。   认不出来。   几乎每一个小孩都很难看清楚模样,身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甚至几人脸上还有血迹。   眼里充斥着恐惧与茫然,每个人都尽可能地缩在后面。   或者说,缩在最前方那个小孩的身后。   仿佛他在保护着所有人。   零号思绪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但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银白的头发。   金色的瞳孔。   对方似是注意到了零号的视线。   他乖巧地歪了歪脑袋。   “大哥哥,是找我吗?” 第230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天:“我们只要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这个声音,就是刚刚隔着门听到的那一个。   银白发小孩扬着脸,注意到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很可爱。   但从这名小孩身上,零号感觉到某种非常浓厚的违和。   可爱地笑着,眼底却如凝结的冰,不带任何情感。   甚至也丝毫感觉不到刚刚语气中的小心翼翼或是急切,而且……   在门外只是有所感应,如今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对方身上具有一种有别于灵力的力量。   就像当初那位五条悟来到本丸时,对方身上拥有另一套与审神者灵力截然不同的能量体系。   咒力。   但即便不同能量体系之间有区别,但一定程度上却可以互通,可以互相感应。   面前小孩的情况也同样如此。   对方应该同样意识到了什么,几乎在他刚感知到的瞬间,对方便将自己的气息压制最低。   几乎为零。   或者说,已经为零。   零号突然问道:“你来自哪里?”   银白发小孩似是愣了愣,他没有回答,脸上笑容渐渐淡下,眼里带上警惕。   目光依旧停留在零号身上。   零号平静地移开视线,望向瑟缩在他身后的其余小孩。   这才回答前面的问题。   “我是来找你们,”零号道,“你们被关了多久?”   面前二十个小孩,基本都不超过七八岁,有的衣服上还标记着福利院、孤儿院之类的标志,如同外守一所说的那样。   他现在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三天……”   一个女孩子喏喏小声开口,眼角还挂着泪花。   其他人也慢慢出声。   “一周了。”   “今天…今天院长妈妈让我出门买东西…呜呜呜……”   “别哭…会没事的……”   “小声点…把他们引过来怎么办?”   “难道你们还想被他们打一顿?”   “呜呜呜……”   哭声极具传染力,很快所有小孩的眼里都打转着眼泪,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哭泣,而是极力害怕而压抑着自己的声音,身体无法自控地颤抖。   零号抿了抿唇。   银白发小孩望了其余人一眼,又仰头对着零号小声问道。   “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零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里只是落脚点,”零号看着他,“我需要知道他们打算带你们去哪里。”   外守一记录的档案中写得很清楚,这么多年来,不同地区的孤儿都在被悄悄偷走运走,甚至有上面的人帮忙掩饰,那么,为什么、如何做到、去往何处,都需要探明。   如今面前的这些小孩,被抓来的最早时间是一周左右,也就是说,这里只是临时据点,他们要去的地方,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那个地方,应该会有同一时间从其他地区绑架的其他小孩。   门外的面包车看上去是今日刚到,再加上卧底在警方的线索,他们大概率打算今夜临时转移。   “我曾经偷听过他们的谈话,”银白发小孩的金瞳依旧注视着面前的陌生男人,“说是要把我们带去挑选、训练。”   挑选、训练?   “不过,你现在救不了我们。”   他又道。   “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哪怕大哥哥你现在把锁打开,我们也跑不远,甚至还会把你搭进去哦。”   这句话,让身后的哭泣声一时停下。   零号抬眼看过去,所有小孩的眼睛都张得大大的,强忍着含着泪水望着他。   像是想听他亲口说些什么。   把他们带走…救他们离开……   但零号没有说话。   悲伤与恐慌逐渐再度蔓延,陷入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呜呜呜……”   “我想…我想回去……”   “但是…我们又能回哪里呢……”   “呜呜呜……”   “好冷…好饿……”   “……”   银白发小孩又抬头对着零号说。   “所以,如果想救我们,你不如先离开保住自己,等之后再带着人来好了。”   他凑到双臂环住自己身体喊着冷的小孩身边,抱住对方,身体贴了贴取暖,小声安慰。   “别担心啦,既然有人发现我们,我们一定会被救出去的……”   “呜呜呜……”   “你快走吧,”他没有回头地对着零号道,“不然他们就要回来了哦。”   零号没有动。   银白发小孩愣了愣。   “你怎么——”   他突然噤声,随后微微提高声音对着其他人道。   “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皆是一顿,瞬间安静下来,这是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反应。   他们看着零号,无措而紧张。   零号也听到了,从后门传来的脚步与说话声。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碰了碰。   在眼前小孩皆懵懂看着他点了点头后,他无声走向前门打开锁,再走到后门的位置。   ……   “?!”   “你是谁?!”   打开门的两人似是被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了一大跳,他们瞬间拔出枪,盯着这位戴着黑帽的陌生来客。   但这位陌生来客却似乎根本不畏惧对准他的枪口。   甚至唇间勾出冷笑,压低了声音。   “拖拖拉拉,还需要我亲自等你们?”   …什么?   一阵寒风吹过,屋内的窗户“啪”地一声砸向墙壁。   突然的响声,再次让他们吓了一跳。   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前门已经被打开,锁静静地躺在地上。   风口呼啸着,屋内的小孩皆是缩在离面前男人极远的地方,像是在害怕什么……   两人惊疑未定地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陌生人。   “等等,”其中一人有些迟疑,他按下另一人的枪,“确实说组织那边今夜会临时派人来…而且他的风格也……”   “但是……”   另一人犹豫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人,也有些不太确定。   “但…但我似乎没有见过你…你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   “你为什么要见过我,”那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尾调微微上扬,“你们信息泄露被追踪,组织派我来扫尾。”   “扫…扫尾?!”   两人嗓音几乎瞬间变调,他们非常清楚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也再不敢拿枪对着来人,匆匆凑上前谄媚讨好道。   “这位大人…您看我们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这次只是不小心……”   “屋内无人看守,如果不是我提前赶到,一旦跑了一个…不如拿你们补上?”   “不不不不,我们肯定是确保他们出不去…门都是锁死的…而且我们都这么老了,再培养也没什么成果……”   戴帽的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体,露出身后大开的门。   “你是说,我弄错了?”   “不敢不敢,”另一人勉强笑道,“这个…可能也是我们一时疏漏,又或者这群小鬼里面有人捣乱……”   “…哼。”   “您别生气,这不是也说明这批货的质量很不错,确实也是我们精挑细选…就像那个白色头发的,绝对符合你们的要求……”   “是吗?”   “是是是…您看这个扫尾到底……”   他们小心翼翼地揣摩着面前黑衣男人的神色,似乎刚刚的某些话语浇灭了一定程度的怒火,男人也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而是冷冷移开视线投向他们口中的白发小孩。   而那个小孩在被注视的时候,身体也忍不住瑟缩几分,但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   就像他们此前反复命令训练的那样。   来人没再说话,直接转身,大步越过房间中央,走向前门。   两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既然现在没杀他们…说明至少命被保下了……   ……   面包车无声快速地行驶在街区中,往市中心的方向前去。   一人开车,一人在后面包厢盯着小孩。   零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整个车子都笼罩了一种可怕的沉默之中。   他撑着脑袋望着车窗之外的街道,即便是深夜,但市中心的人依旧并不少。   车子内外的风景截然不同。   无数灯光如同流线一般从窗外飞驰而过,似乎永远无法穿透暗色的车窗,照进车内。   零号垂眸想着刚刚的那一幕。   破旧工厂的屋内光线极暗,每个人的模样无法看得非常真切。   直到走出屋子,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才彻底看清那个银白色头发小孩的脸。   不是银白,而是纯白。   如雪的纯白。   纯白的头发,金色的瞳孔,纯白的睫毛。   再加上如同洋娃娃一样的漂亮脸型。   某个名字几乎就要蹦到他脑子里。   他问对方的名字。   “我叫小樱。”   纯白的睫毛眨了眨,小孩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因为我被发现的时候,是在唯一的樱花树下。”   ……   零号在思考鉴定DNA的可能性。   大的揪一撮毛,小的揪一撮毛。   ……   黑色面包车穿过市区,再次往偏远的方向驶去,外面的灯光渐渐越变越少,直到七拐八拐,从地下停车场通往某栋大型建筑的下方。   车子停下了。   零号止住思绪,开门下车。   眼前一片空旷的银白色圆形大厅。   既然外守一会误解他的身份,那么这个组织的人,便可以误导。   只要……   “你就是新分配来的?看上去脸很生,以前是哪个组的?”   “想社交以后有的是时间,龙舌兰,先带他们过去。”   “C组?”   “嗯。”   “那…那我们……”那两人局促道,“我们这次的分成……”   “哦,差点忘了你们,过来。”   说话的人穿着西装、系着黑领带,看上去六十多岁,单独看上去倒像是个商业老板。   他对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闪过惊喜,凑了过去。   “砰——!”   倏然两道枪声。   回荡在整个空旷的圆形大厅。   两人双眸睁得极圆,表情凝固在脸上,不敢相信地死死盯着前方,他们的额心皆出现一个点,从中缓缓流出鲜血。   身体前后嘭地倒下。   刚从面包车上下来的小孩们直接看到了一切,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在场没有一个人敢真的出声,只零星无法控制地发出几声啜泣。   “做了事,就要惩罚。”   穿着西装的男人冷冷地收起枪,看都没再看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珠转向那群小孩身上。   “不过,没想到这次来的还行。”   被称为龙舌兰的男人道:“我先带他们过去。”   “好。”   两人转向一旁漠不关心站着的黑衣黑帽男人。   龙舌兰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对方。   零号接过翻了翻,这是一份还未填的实验表格,上面标了一百个序号。   “我带你去C区,”龙舌兰道,“上面派你来,C组归你管。”   “你知道要做什么,对吧。”   “我们只要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第231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一天:“…零号留下的?”   “怎么样?”   “里面有人吗?”   两小时后的废弃工厂。   无数警车、直升机出动停在门口,照明光束将整个废弃工厂每一处角落照得灯火通明,身着防弹衣的警官们冲了进去——   “没人!”   “这里也没有!”   这次行动算是紧急行动,下午刚得到消息,夜间人手备齐便直接整体出动。   但…似乎一无所获。   ……   鬼冢八藏抽着烟,盯着几个默默待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学生。   他的学生看上去似乎很听话。   乖巧地凑成一团。   时不时眼睛瞟着鬼冢教官。   “萩,如果我们也能溜进去……”   “教官完全不会允许的吧,”萩原小声道,“这次能到现场的前提就是鬼冢教官一同……”   “啊啊,明明是我们找到的线索……”   “要说的话…是零酱找到的哦。”   “所以说是‘我们’。”   诸伏景光无声笑了笑:“我们能来就已经很好了,而且下午教官也同意我们去调查孤儿院那边的情况……”   “hiro,你确定不回去再休息休息?”   “我没事。”   “不过说实话,哼哼,我们也不用打扫浴室了……”   “不过真没想到竟然有这种买卖,还好这次发现得及时。”   “可惜联系方式无效,能把人都救回来就好了。”   “嗯……”   “不过能做这种大买卖的,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小组织,说不定是什么跨国犯罪大组织。”   “确实,毕竟这次行动还有公安的人……”   “zero…难道毕业后你想去公安?”   “还不太清楚,”降谷零有点犹豫,笑道,“只要需要我,我哪里都可以。”   “…真好啊。”   “今晚就差零号了,”萩原小声道,“感觉零号当时很在意这个事情…毕竟也牵扯失踪的人……”   “能引起零号注意力,说不定也跟他自己的经历有关…或者潜意识想起了什么……”   “嗯……”   几人陷入沉思。   依旧能感到身后鬼冢教官如有实质盯着他们的目光。   瑟瑟发抖。   “我们可以给他发消息,”伊达航道,“同步信息,如果他那边想起什么、或者发现什么,也能整合一同调查。”   “也只能这样了。”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堆警官出动的现场,满眼羡慕。   “如果我们也能过去——”   “我们这次只是观摩、观摩啦——”萩原勾肩搭背,凑到松田耳边道,“小阵平,你看鬼佬都放弃去现场,就为了盯着我们,教官的眼神才叫一个羡慕呢,心里肯定也想过去。”   松田撇了撇嘴。   “不过呢——”萩原突然拉长声音,“也不是没有办法。”   其余四人立刻看过来。   萩原哼哼一笑,勾了勾手指。   几个脑袋凑在一块。   鬼冢教官可疑地望着这群三天能给他搞出五天事的不安分学生。   几分钟后,他望着五人朝他走来。   “你们想干嘛…?”   不是他过于警惕,鬼冢教官默默跟自己说,是面前几人都笑得很诡异。   “这不是刚刚听到他们说什么都没发现嘛。”   萩原笑吟吟道。   “我们想着这起案件毕竟也是被外守大叔连带来的,当时外守大叔说曾路过一两次,我们想着,说不定我们亲自去看看,能发现一些外守大叔留下来的信号也不一定。”   鬼冢教官冷笑一声。   “不可能。”   “别这样,”松田拍了拍教官的肩膀,被眼神顺利制止,“…这不是为了什么好奇心,警方出动的时间也很快吧,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就跑了说明什么,教官应该也有猜测?”   鬼冢教官的脸黑了黑。   但他忍了忍,还是没骂出口。   “是啊,”伊达航笑道,“而且教官您也很想去现场看看吧,我们肯定跟着您,保证寸步不离。”   其余四人也点了点头,异口同声。   “寸步不离。”   “……”   鬼冢教官面无表情。   “不可能。”   ……   “他们只给了半个小时,不许妨碍警方正常工作。”   “放心放心,我们不都是警校生,自然清楚程序!”   下一秒,五人撒腿跑开。   鬼冢教官双手抱着胸,黑着脸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看向身旁的老同学。   “抱歉,这届学生有点……”   “哈哈哈哈,别担心,不过你们这届看上去很不错啊。”   “…什么很不错,一个两个都喜欢惹祸。”   “嘛,当年你不也这样?不过这起案件公安那边可能要接手…似乎跟他们一直调查的某个组织有关。”   “…这么严重?”   “所以说,如果真的能够追踪到什么,你那些学生可是立了功。”   鬼冢教官咳嗽一声,唇角微微勾起几毫米。   松田阵平在外侧绕了一圈,看了看大开的窗户,又看了看下方的草地,又绕到正门进去。   屋内很明显有人待过的痕迹。   一些废弃的纸张、遗漏的食物,脚印、贴着墙壁抹掉的灰尘高度……   那些小孩曾在这里生活过。   甚至从迹象来看,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这里。   如今的问题是如何找到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   “松田,怎么了?”   “你们看上面窗口的灰尘,”松田简略道,“小孩够不到,歹徒既然能走门就不可能跳窗。”   “嗯……”   降谷零看了看高度:“让我试试。”   他踩了踩地面,试探了一下,整个人借力往上一跃,翻窗跳进屋内。   而就在落地的地方,脚差点一滑——   降谷零扶着墙壁稳住身体,蹲下看着刚刚踩到的东西。   似乎因为角度隐蔽,很难被光照到,而这个圆形物件也与墙角颜色极像……   这是……   极小的追踪器。   双向追踪。   但这种追踪器必须与电脑相连才能激活,激活的同时,另一边也会同时得到信号。   如果刚刚没有跳过来碰巧踩到…不,不是碰巧。   降谷零皱眉思索着。   这应该就是从窗口翻进来的那人留下的,既然是双向追踪…那么就是故意留下。   为了让他们拿到。   金发警校生又看了看上方的窗口,月光从外部流入室内,如果是敌人…他们根本不会考虑从窗户翻入,也很难发现如此隐匿的角落。   “zero?”   “hiro,”降谷零顿了顿,伸出掌心,“我发现了这个,我怀疑可能是……”   ……   “…零号留下的?!”   “别这么大声,”萩原捂住松田的嘴巴,“不过仔细想想,确实可能是这样……”   松田默默扒开萩原的手,低头思考了几秒。   “…确实,毕竟知道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警方,但能够卡着时间在警方行动的、想要自己调查的也只有零号。”   “是的,”降谷零小声道,“主要是时间太巧了,而且刚刚我给零号试着发了消息、打了电话,但全部关机。”   “…会不会是零号把小孩都救走了?”   “我刚刚打听了一圈,一路上警方没有发现什么人,”伊达航道,“更重要的是,如果零号把小孩救走,为什么不报警或者通知我们,却特意在这个地方留下追踪器。”   “……”   众人脸色越发凝重,一种很糟糕的想法从心里升起。   “你是说…零号根本没有时间?”   “嗯,而且从他们已经离开的情况来看,就像我们之前所想的,必定有人提前报信,临时转移。”   “…所以,小孩必定被看得很紧。”   “没错,之前我们去调查的失踪小孩的数量就有十几个,”伊达航点头道,“在这种数量下…而且你们也看到外面的路况,即便是开车救人,零号也很难把所有小孩都顺利带走。”   一时沉默。   诸伏景光艰难开口:“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零号打算自己跟过去…?”   “只有这种可能了,零号身上肯定带着另一半追踪器。”   松田面无表情道。   “我怀疑他是觉得‘既然外守大叔把他错认成组织的人说不定真的能装成组织的人混入其中’,然后让警方根据追踪器找到敌方大本营。”   “……”   前后因果、情况都对上了。   几人对视一眼。   如果他们今晚没有跟过来…如果警方没有发现追踪器……   零号岂不是陷入困境…也没人知道?!   如果零号有足够的时间,必定会提前将情报告诉他们…换句话说,零号必定是在极其危险、紧张的情况下,匆匆留下的信息。   甚至…对面可能早就发现了零号的不对劲,直接一同把人绑走……   几人脑海里瞬间浮现冷漠残酷的黑衣人强行绑着零号扔上黑车,一群小孩一旁哇哇大哭的画面。   说不定,零号此刻就在被鞭打、虐待…甚至…被枪指着……   “……”   几人立刻拔腿冲向最前方的警察。   要想确保零号此刻的安危,他们必须现在立刻连通追踪信号!   ————   七拐八拐的地下室内。   一片圆形的场地,周围摆放着无数类型的杀器。   除了枪以外的武器。   刀剑、匕首、斧头、锤子……   都是日常能够见到,但不应该用在人身上的器具。   中央站了一群乌压压的孩子。   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一样的,除了衣服背面都标着不同的数字。   从零到一百。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也都是一样的。   害怕、恐惧、茫然无措……   但说是几乎——   零号站在唯一的高台上,他望着中间某个白发小孩,对方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地看着前方,就像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C区的都在这里,一百个,”站在零号身后的龙舌兰道,“一天之内,总部要看到结果。”   零号没有回头。   “无论用什么手段,让他们互相残杀,”身后的人继续道,“…听说那个琴酒对你抱有很大期待,你知道,这次也是对你的测试,最好不要让他们失望。”   零号依旧没有说话。   龙舌兰也不在意,离开前甚至非常友好道。   “等你通过,再告诉我你的代号吧,说不定日后我们会经常一同行动。” 第232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二天:果然,只有主公大人才会明白。   龙舌兰离开了,整个二层只剩下他。   零号清楚屋子内有监控,但根据龙舌兰的代号、称呼,他也彻底确认此处是什么地方。   黑衣组织。   七八年前的黑衣组织。   他一直清楚黑衣组织背靠着极丰厚的财团与势力,如今看来,从各个地方找寻孤儿,目的便是培养杀手。   一百选一,仅仅只从数量来看,也能感到其背后的猖狂与庞大的资源产业链。   在这种地下世界里,人是交易品、消耗品。   人类本身便是货物、资源。   对于组织而言,从杀戮中活下来,从小洗脑,才具有培养价值…吗?   那么,伊达航此前给他看的照片上的小孩,他来到现世见到的第一个人……   零号的目光在下方小孩中搜寻着,但没有人说话,只是恐惧地看着他。   像是已经听懂了刚刚的对话…意识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情,恐惧着等待着,那声命令后,他们便不得不为自己的生命而杀死另一个生命。   这么小的孩子,或许对生与死的概念,都很模糊。   …也是最好塑造认知的时期。   零号收回目光。   但…说到底,医院里消失的那个小孩…这并不符合黑衣组织一贯搜寻绑架孤儿的手法。   医院下手被发现的可能很高,费尽心思绕过监控将人绑走,那么也只可能是对方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换句话说,如果人很特殊,也更不可能直接将对方投入只能活一个的厮杀场中。   零号想了想,掏出手机。   上面碰巧跳出了某个信号。   追踪器被动激活。   看来警方确实发现了他留下的东西…根据此前路程上的计算,从工厂赶过来大概两三个小时。   再加上,他抢占黑衣组织成员身份的事情,最多一两个小时内便会被发现……   那么——   要速战速决了。   零号淡淡看了一眼摄像头,从微宽的衣袖中抽出一把短刀。   他平举在眼前,松开手。   倏然,刀尖落地的瞬间——   “锵锵!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吗!”   “主公大人!”   灰发红瞳的短刀一蹦一跳地现身,两眼闪闪地绕着审神者开心转了两圈,又直直冲到栏杆趴着从上往下看,惊呼。   “好多人啊,”短刀神采奕奕地扭头看向审神者,“主公大人,大家都是来陪我玩的吗!”   “今剑。”   “嗯嗯!”   “他们还小,没办法陪你玩。”   “诶——”   今剑拖长声音撒娇道:“好不容易能来现世…要不主公大人陪我玩好不好——不过这里的小孩子也好多啊,都能赶上粟田口那个大家庭了!”   “你的任务很简单,”零号略过对方嘟嘟囔囔的话,头也没抬地在本子上写了一串数字,“别让任何人死了。”   “好的!”   “如果中途有人进来,杀掉就好。”   “嗨——”   零号相信监控中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每一句话。   说实话,他很高兴这里是黑衣组织的地盘,这意味着,他可以不必留有任何余地。   不留余地,来尽情为未来以及过去的自己造势。   他相信监控背后的人能够考虑清楚,接下来,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什么才是,真正的机会。   ……   零号离开了大厅,将追踪器所绑定的芯片留在原地。   这栋大型建筑分了很多区,除了他所在的C区之外,还有两三个厮杀场,但并没有开。   穿过这片区域,则进入了像是医药研究中心的地方。   设施看上去比较新,似乎前段时间刚建好。   路上遇到了很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但大多数人事不关己仿佛没看到他,又或是在看到他模样的那一刻,远远避开。   零号心里又安详又沉默。   不过这倒也方便不少。   只是有些地方需要芯片刷卡才能进入……   零号顶着门外某研究员欲言又止但沉默纠结的目光,光明正大走进其中一间半开的档案室,翻了翻文件。   实验…实验…未来打算建设的“医疗中心”…孩童体检报告…实验……   以及——   零号顿了顿。   当时乌丸莲耶给他所展现的已近完成的人体实验。   此刻还是个雏形,甚至这份档案都被归于“难以实施”的半废弃项目之中。   如今的科技,确实难以实现对方想要的…果然,后期与时政勾结,短短几年便能够利用非现世的技术做到那种程度吗?   除此之外,还有收取尸体、“捐献”器官等等项目,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明面上的公司与医院、殡仪馆合作。   还有…私人提供的买卖。   不过,若是连这些触目惊心的档案都能放在敞开的公共档案室,很难想象那些被封锁的房间里,会有多少血腥残忍的……   “那个…您是?”   门被轻轻敲响,那位犹豫许久的研究员还是走了进来。   “我们…我们没得到通知,今天上面没有说有人会来视察……”   视察。   看来黑衣组织内部不同部门的等级分化还是非常鲜明。   “你是负责人?”   “是的…我是E区的负责人,我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证件,这是正常流程……”   “先给我你的证件、门禁卡。”   “……”   研究员木着脸,与对面空洞的黑眸对视几秒,默默掏出自己的东西。   虽然之前没见过眼前的男人,但根本无需怀疑…身上的衣服样式、极其熟悉的面无表情死人脸……   一看就是隔壁那些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分子。   零号接过东西,翻看几眼。   “谢谢。”   “…不客气?”   研究员愣了愣,有些迷茫。   但还没等他心下感慨面前这位恐怖分子竟然会道谢,便眼睁睁看着对方极其自然地将属于他的东西收进自己的口袋。   ……   ???   面面相觑。   研究员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掏出口袋中的警报器——   下一秒,两眼一黑。   零号蹲下身,从昏迷的研究员手中取走上面写着“警报器”三个字的小型物件,极为自然地再次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面不改色站起身、跨过那人的身体,走出门。   顺便帮忙将门关紧。   现在有这片区域的门禁卡了。   零号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还有一个半小时。   嗯…果然。   闯入一个未知区域的正确方式,就是要显得足够理直气壮。   就像在逛自家后花园那种理直气壮。   ……   说到底,这里确实是黑衣组织为了新实验所建立的新分部。   零号思索着。   他曾经在自己所创办的那些期刊杂志上,惊恐于自己竟会联合学校或学术界的同行人一同组织…合作建立众多公益组织。   ——反对人体实验、保障最基本的人权。   最开始,在了解到自己所创立学派理论的内容时,他还以为建立公益组织只是为了给研究设立“能与不能”的界线,直到最后给黑衣组织施压的时候……   他发现,这些公益组织能够完美适配地在公众视野中对黑衣组织明面上的公司企业进行舆论压制。   甚至,公益组织所掌控的信息,也能将各个公司暗地里的联系、与政府某些议员之间的联系揭示得一清二楚。   毕竟,医药公司的背后大多都站着专业相关学术领域的研究员,再加上内部每个人的金钱流动……   这些,完全是提供给警方的绝佳情报,也是打击、颠覆黑衣组织…明面法律程序上根本无法逃脱的证据。   当时他便猜测,那些公益组织的建立…或许就是[未来的自己]针对黑衣组织所埋下的暗手。   零号一眼扫过手中的文件,将白纸黑字写企业、公司名、研究领域方向默默记在心里。   如今,该轮到现在的他来埋下一切的种子。   ……   “嗨嗨,大家要听话噢!如果不小心违背主公大人的吩咐,还想要通风报信的话——”   黑衣人的额间已经满是汗水,他的掌心已经因汗渍而难以握紧手中的枪。   不,不仅仅是因为汗水,或许,连战斗的欲望都已经完全丧失。   属于那个小孩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但他却根本无法找到对方的所在!   黑衣人猛地扭头,四处张望,   如今眼前的一幕几乎是倒反天罡。   原本站在厮杀场正中央的孩子全都已经退到最边缘的墙角,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楚他们的表情,耳边没有尖叫、只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极细小、密密麻麻的说话声。   仿佛在谈论着什么…谈论着他…就像占据着厮杀场最佳观赏位置,看着他…一人站在中间。   去面对那个,根本就是非人的怪物!   是过于紧张陷入的幻觉吗……   “呼呼呼——”那个声音带着笑意,“来陪我玩嘛!”   黑衣人努力控制呼吸,心脏跳动的声音…他努力回想着训练时他们所学到的东西。   保持头脑的冷静,不要被敌人分心…确认自己的目标…关注自己的目标…找寻目标的弱点……   目标…目标……   但是目标在哪?!!   眼前的画面不断刺激着神经,黑衣人望着地面上无数已经断气的尸体。   每个人的神情都凝固在茫然的瞬间。   就像是,连死亡都不知道……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发现监控画面里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孩,那个本应该参加最后测试的未来同事就这么走出房间…留在屋内的小孩就这么一个一个给厮杀场上的预备役发了什么东西。   他看不清。   所以他派了人过去。   对面似乎知道他能够看到一切,却并不打算破坏摄像头,将每一幕都留了下来,让他眼睁睁地看着。   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就这么突然死了。   死在那个小鬼…那个怪物手下。   这份监控等时间一到,就会自动上传到总部。   上面的人一旦看到…一旦发现他搞砸了一切……   也正是这时候,传真机收到了另一份文件。   投诉。   长长一篇咒骂。   咒骂他们为什么不等他到就直接走了,咒骂他们毁了他最后的测试,还差点被条子抓到。   问他们是不是故意的,说要投诉到朗姆那里去……   朗姆……   他盯着朗姆两个字,突然明白了一切。   他看向监控摄像内,那个怪物,那个男人……   他们根本不是上面派来的。   ……   他给总部发了消息。   ……   “我在上面哟——”   黑衣人猛地抬头,但上面空无一人。   一只手悄悄搭在了他的肩膀。   耳边极近的地方,被人吹了一口气。   “抓~到~你~了~”   黑衣人毛骨悚然,反手瞬间扣扳机一枪。   但他却没有顺利摁下去。   那只属于小孩的手死死抓着枪,根本不是人类的力气,他无法扣动扳机。   “魔鬼…魔鬼……”   “…诶,好糟糕,才不是魔鬼…是天狗啦…嘛嘛、难道你见过红眼睛的魔鬼吗?”   …难道魔鬼不都是红眼睛吗?!   黑衣人惊恐地动了动嘴唇,但刚刚的话似乎触及到面前自称“小天狗”的怪物糟糕的回忆,那双红瞳中央泛着入漩涡般更深的血色,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消失不见。   心情很糟糕。   “一个两个的…”他听着对方仿佛自言自语,“明明我只是个…果然,只有主公大人才会明白…主公大人…主公大人…果然最喜欢主公大人了……”   黑衣人听着面前的怪物如机械般念叨着同一个词。   主公…大人……?   是说那个刚刚离开的男人?   怪物红瞳突然一转,静静落在他的脸上。   无机质、渗人。   黑衣人内心的恐惧愈来愈盛,但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活下去的办法……   他松开枪,抽身而出,猛地扑向离他最近的墙角。   那个男人给的指令是不让任何一个小鬼死掉,只要…只要他能够拿他们作为人质威胁……   “呜哇——吓死了,好险好险!”   嘻嘻的轻笑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真的就差一点点…果然人类都是这么狡猾的混蛋……”   什么?   为什么喊他们人类?   为什么听上去…像是在说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还有……   眼罩。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在极近的距离,他看清楚了,所有小孩的眼睛都乖乖地被眼罩蒙着。   这就是监控中,对方一个个分发的东西。   为什么?   黑衣人脸上带着茫然,像他之前所有派来的人一样,死了。   喉咙的血缓缓流出,血腥味弥漫开来。   最近的小孩似是感到了什么,有些不安。   “别担心别担心,”今剑蹦跳过地上的尸体,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我跟大哥哥他们只是在做游戏啦,刚刚我们说好的不是吗?”   “捉迷藏——木头人——”   “谁坚持到最后,不掀开眼罩,谁就赢啦!”   小天狗笑眯眯地安抚住幼崽,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哼着调子又蹦蹦跳跳将地面上的黑衣人拖到了正中央,掏了掏黑衣人的口袋、怀里。   “唔…让我看看,投诉信…扔了,药丸…拿走,钥匙…到时候交给主公大人,钱包…嘿嘿嘿嘿,到时候跟主公大人约会的时候给主公大人买好吃的!”   唔…没了。   搜刮结束!   今剑松开手,黑衣人脸朝下啪地再次摔在地上,他望了望四周的门,在确保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再进来后,直接重新跳回了二楼。   刚刚主公大人站着的地方。   今剑坐在高处栏杆上,无聊地晃悠着双腿。   主公大人还没好吗——   难得跟主公大人出来,待会儿结束去哪里玩儿呢?   之前听粟田口家的小短刀说,现世还有游乐场…电影院……   诶嘿嘿!   今剑心里谋划着。   他没有注意到,下方有个白发金瞳小孩并没有乖乖戴着眼罩。   他身上的气息降到了最低,就像是个透明人。   小孩眼也不眨地盯着抛上抛下的短刀,若有所思。 第233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三天:“您…可以带我离开吗?”   “是吗?”   “我知道了。”   琴酒挂断电话,墨绿的眼睛盯着传送视频中的男人模样。   他点开监控视频,暂停,放大文件。   清晰显示出当时那个男人手写在纸上的东西。   一串数字。   这位银发杀手的唇角无感情地勾了勾。   他打了另一个电话。   “撤退,所有人。”   “什…什么?!”另一端沉默,似是不敢置信,“让所有人退回来?哪怕是朗姆的命令也过于——”   “不是朗姆的命令。”   “…啊?!”   “有人泄露了基地的位置。”   另一端再次陷入沉默。   “Gin,你是说条子马上就……”   “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嘟嘟——   挂断。   “大哥…这到底……”伏特加有点茫然,“我们……”   “我们的机会到了。”   “什么…机会?”   琴酒转身,流畅的银色长发落在身后。   “关于,那位大人的最终愿望。”   ————   “快点…再快一点……”   气氛焦躁。   鬼冢教官不止一次地抬眼看向后视镜。   后排紧挨着坐着三个人,后面警车中又塞了两个人。   他觉得有点可疑。   虽然听不太清身后他们在自言自语什么,但他非常熟悉自己的学生。   尽管三天一小祸,五天一大祸。   但他很清楚,五个人脸上的紧张到发白代表了什么。   鬼冢教官没有去问。   刚刚追踪器的事情是他们发现的,但他们发现的事情绝不仅仅只是这个。   那五个家伙,绝对还有事情没有跟他说。   鬼冢教官收回目光。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了雨,细小的雨划过窗户,留下水痕。   黑压压的乌云一片…雷鸣声…暴雨倾盆而下……   极白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了车窗上属于他自己的倒影。   似乎预示着什么。   鬼冢教官的心底也压上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有些后悔,刚刚他就应该继续坚持…这种糟糕的天气,他怎么能带着那些还没毕业的小鬼一起胡来……   但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五位学生当时的眼神。   绝对的坚定。   坚毅的意志。   …像一位真正警察的模样了。   但换句话说,意思就是…即便他不同意,他们也会自己想办法跟上。   啧。   鬼冢教官暗骂了几声。   等下行动…打死他也不会允许那几人离开警车……   ……   “我好担心……”   “别担心,”诸伏压低声音道,“会没事的。”   “嗯……”   降谷零抿了抿唇,就在上车前,一位公安的人找到他,问他未来有没有加入公安的想法。   但他当时并没有回答。   他没有想过这些…如果是之前的话…但现在最重要的,是零号……   实际上他们心里甚至期待着,追踪器并不是零号留下的,说不定是其他同样在追查孩童失踪案件的人……   但这样想,真的对吗?   无论是谁,无论是不是零号,现在都有一个在与黑暗恶势力作斗争的无辜之人陷入困境之中。   为了正义…他们选择了“牺牲”自身……   降谷零握紧拳头。   正义……   每日他们口口声声说,他们是未来的警察,是守护正义的人。   但“正义”二字所带来的沉重,所需要的勇气…所承载的牺牲意识……   他们真的清楚吗?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而是如今要面对的现实。   ……   降谷零突然感觉到手心一热,他偏过头,看到了眼里同样担忧…又或许拥有同样心情的幼驯染。   对方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也握着对方的手。   互相传递着力量与支持。   但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   或许…零号现在已经被那个什么组织的人发现了,正在遭受折磨…虐待……   零号本身的精神便疑似遭到他人的催眠,说不定…这个组织就是罪魁祸首…那零号岂不是自投罗网……   降谷零脸色唰地发白。   脑海中自动浮现各种电视剧见到过的卧底被暴露、警察被抓到贼窝里的各种悲惨结局。   他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此刻,外面倾盆大雨。   冰凉的雨水顺着风透过窗户缝隙侵入车内,也一点点渗入他们心底。   很冷。   ……   被脑补各种悲惨结局的零号再次在众目睽睽且紧张戒备的目光下,从口袋掏出糖果,剥开、扔进嘴里,边嚼边面无表情翻着旁边几乎堆成山的文件。   然后再下一份。   糖分补充脑力。   外面的研究员,虽然都已经跑掉,但也因此……   零号瞄了一眼身上的几个红点。   狙击手。   他们来的其实并不算太晚,但近乎封闭的房间、并不空旷的场地,很难为狙击手提供足够的空间。   甚至,想要真的下手,就需要冒着误伤“同事”的概率。   零号没有抬头,继续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比如屋外一点点增多的杀手。   或者说,他们应该是这个基地所有武力值排名靠前的人了。   他能够感受到他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交流、探讨、犹豫……   最开始并不是没有人闯进来,比如身边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倒着的那几个。   监控后方的人应该也才刚刚得到消息,此后的停滞犹豫,便代表他们已经看到今剑所在地方发生的事情。   他们在斟酌、怀疑他的能力。   犹豫。   犹豫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在未知的实力面前,鲁莽本身便是最大的愚蠢。   他们只能等待。   等待会消耗时间。   时间是宝贵的,尤其是在倒计时的时候。   零号含着甜甜的糖果,等最后一丝甜味从唇间消散,心里算着时间,伸进口袋里的手悄悄摁下刚刚拿到的警报器。   倏然,整个建筑警报声大响。   零号合上最后一页,抬眼看向房间之外。   外侧一阵骚动、奔跑声、交谈声。   在这种混乱中,落在他身上的红点也瞬间消失。   “撤退!”   “什么?”   “上面的命令,所有人撤退!”   “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难道我们就放任这个家伙……”   “琴酒的命令。”   “我呸!谁管琴酒!”   “他们说基地暴露了。”   “暴露…这个人一来组织就暴露,哪有这么巧……”   “来不及了…说是条子还有几分钟就到。”   “……”   慌乱之中并不是没有人想要再度闯进房间,但他们还没有动作,门便被拉开。   双方面面相觑。   他们动作一顿,本能后退半步。   “你……”   但对方没看他们一样,直直穿过人群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也因此,终于有几人忍不住扣动扳机。   几粒子弹从不同角度,急速旋转射向闯入者的后心。   枪声很清晰,对方的脚步却没有任何停顿。   “簌簌——”   奇异的破空声。   一道刀光。   白炽灯下,刀刃处的反光极白、极亮。   晃得所有人眼睛一疼。   再等所有人愣神看去,那些射出的子弹无一不被横腰截断,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这、这真的可能吗?   而刚刚从眼前划过的刀剑,就这样插进墙壁中,在他们前方不远的位置。   刀刃深深陷入其中。   就像一道分界线。   拦在他们与前面身影愈行愈远的黑衣长发闯入者之间。   无声警告着他们,不要再上前一步。   “嘿嘿,时间一到我就赶来啦,顺着您留的灵力——主公大人!”   “这些是新的玩具吗?”   一道小孩的身影从他们身边蹿过。   声音…也从耳边流过……   如一阵风。   他们却毫无知觉。   什么…时候?!   所有没离开的人,身体不住地僵硬。   他们是杀手,对气息极为敏感。   但刚刚,却根本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身影…衣物奇异、红色的瞳孔,穿着木屐…就像…他们刚刚收到的消息里写的那样……   竟然,都是真的……   对方没有看他们…似乎眼里只有前方的身影……他轻轻松松地蹦到那条“分界线”旁边,顺手将刀从墙里抽出…似乎根本没用到一丝力气……   他们想逃了。   这是非人的生物。   无论对方的外表是否是人类的身躯。   当内心陷入极端的恐惧与非理智之中,便无法正确判断、无法预估对方的存在……   只有想逃。   但是——   “既然是主公大人留给我的玩具——”   那个小孩模样的身影顿了顿,突然转过了身。   那双红色的、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就像是…被某种粘稠恐惧的东西悄悄缠上。   “哼哼,来陪我玩吧!”   “……”   “别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   ……   不远处的尖叫声让他们背后的鸡皮疙瘩不断冒出,冷颤阵阵……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庆幸听从了撤退的命令。   在警察来之前,他们还要做最后一件事情。   放火。   ……   “主公大人!”   走廊的边缘,外面便是空地。   零号停下脚步。   今剑冲过来紧紧抱住审神者的胳膊,没等审神者有任何动作,便主动松开手,扬起脸笑眯眯道。   “按照主公大人的吩咐,那边都处理妥当啦!人类幼崽那边的门我已经锁死了,在现世警察来之前都是安全的!”   零号熟练地摸了摸短刀的头发。   “辛苦了。”   “不辛苦哦,我玩得很开心——!”今剑眨了眨眼睛,“那么,主公大人,有奖赏吗?”   “…有。”   “什么什么!”   “想要什么?”   “诶嘿嘿嘿,之前来现世的时候我查了好多资料,想跟主公大人一日游现世约会!”   “……”   零号心情复杂凝视了短刀几秒。   红眸短刀似乎完全没感觉,笑眯眯继续道。   “想去游乐园!”   “那不叫约会。”   “诶——”   “再说,我们先离开。”   “好~”   今剑望着天空哼着歌。   与此同时,建筑的另一端突然爆发出极大的骚乱。   警笛声、爆炸声、脚步声、枪声……   零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留在那边的追踪器与警方的位置已经重叠。   已经到了。   短短两三个小时,他将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个遍。   此前猜测的事情得到了证实…根据黑衣组织未来的发展情况进行对照,几乎另半边的未知信息也已经补全……   收获匪浅。   零号也望向天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倾盆大雨。   闪电、雷鸣。   直接…回本丸吗?   “谁?!”   今剑突然抽出刀,护在审神者身前,盯着黑暗的大雨之中……   那里,一个很小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过来。   被雨打湿的身影。   他趴在泥泞的土地上,抬起头。   白色的发丝贴在脸侧,湿漉漉的金瞳。   眼睛里,透露着迷茫与脆弱。   “您…可以带我离开吗?” 第234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四天:“我来自Γ○ПΨΘЦΘ。”   今剑的眼神渐渐冷下。   红瞳定定停在白发小孩身上的衣服。   统一的着装,此刻被泥土与污水弄得脏兮兮、破破烂烂,但衣服背后的编号依旧显眼。   “一号”。   只是,无论他如何回想……   那群幼崽里,真的有面前这样的小孩吗?   而且,这样特殊的人类…他怎么可能会错过……   离开时已经封上门,对方又是怎么找到这里?   是在追着审神者…吗?   今剑不太高兴。   没有发现对方,是他的失职,甚至还可能给审神者带来计划之外的麻烦……   更何况,既然对方有这种能力,现在又为什么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啊啊…是装给审神者看的吧!   “主公大人……”红眸短刀小声道,“他有问题。”   零号应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白发小孩身上的古怪,只是——   “你说,他像谁?”   “…诶?”   今剑愣了愣,这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趴在地上的小孩的外表模样。   表情瞬间古怪惊恐。   “哇啊!这不是……!”   “……”   啊,果然。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零号内心安详。   一脸平静。   虽然有些许脸盲,但特殊的人…他们总会带来某种特殊的感觉……   无关模样长相,也无关身上所拥有的能量体系……   零号从口袋里掏出符咒,一把透明的伞瞬间出现在手中。   他往前一步,将伞打开,微微前倾几分,将白发小孩笼罩在其中,他自己也蹲下身。   滴滴答答。   无数雨水打在伞的上方。   顺着透明的边缘无声滑落,四周围成细细的雨幕。   “…你来自哪里?”   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白发小孩仰头望着面前的长发黑衣男人。   对方的面容很平静,即便他们双方此刻心里都清楚,他的小把戏……   就像今晚面前之人突然出现时,微弱的月光静静落在对方的脸上…刺眼的苍白…从肩头落下的长发是黑的…却将那种苍白突显得更脆弱……   以及,肌肤下方的血管,流淌滚烫的温度。   对方垂眸望着他,他注意到男人的睫毛很长,往下投了一小块阴影…眼睛极黑…就像漂亮的黑曜石……   安静地注视着他。   似乎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很喜欢。   他经常见到别人抢夺着漂亮的宝石,也有人找上他希望他的加入,但那些都难以让他提起兴趣。   除了眼前这一个。   他想要。   在他来的地方,喜欢,就可以抢走。   他眨了眨雪白的睫毛。   脸上原本的茫然缓缓消失,那双金瞳很漂亮,倒映着面前男人的身影。   他说:“我来自Γ○ПΨΘЦΘ。”   “……”   “……”   零号木着脸。   他看向今剑。   同样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茫然。   一人一刀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地方的语言啊?!   ……   零号把人捡了回去。   为了那张酷似鹤丸国永的脸。   ————   松田阵平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大火。   整片区域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即便下着大暴雨……   火依旧烧得很旺盛,几乎将漆黑的天空完全染红一片燃烧的橘红。   黑与红之间的地方,满满浓烟。   他紧紧抓着身边萩原研二的胳膊,很用力,但对方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也怔怔地看着这片火海。   所有人,突然感到一种浓浓的无力与茫然。   原以为今晚的行动能够将那个组织一网打尽…甚至还能从基地的人口中得到重要的情报……   但面前的大火,让他们第一次认识到,什么是现实。   现实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简单,简单地找到线索,简单地追踪到点,无比顺利地解决一切。   这条路是艰难的,是沮丧、痛苦,充满死亡与牺牲。   对外界的怀疑、自我怀疑……   萩原突然开口。   “松田……”   “嗯。”   萩原没有再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他们也明白松田的应声代表什么。   或许之前未曾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但如今,眼前所见到的“未来”,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也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们被鬼冢教官锁在了车上,透着车窗,他们看着外面的场景,看着无数前辈警察冲进去,返回、接替、再次冲进去。   一片混乱。   或许他们该感谢这场大雨,将爆炸的火海限制在了一定的范围。   所有小孩都被救了出来…在爆炸发生之前,那九十九个孩子不知被什么人聚集在某个安全的屋子内,那也正是追踪器所在的位置。   也因此,他们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救出他们。   无需怀疑。   将那些小孩聚集在一块儿的人,便是放置追踪器的人。   零号…吗?   但他们也问了那些参与行动的警官。   所有人都告诉他们,当时屋内只有那群小孩,没有见到旁人。   那么零号…在哪里?   “放心,”那位警官匆匆道,“那个人既然冒着自身危险带我们来到这里,我们绝对不可能放弃救下他……”   “无论要搜寻多久……”   他们望着警官的身影再次离开。   其实现在的逻辑与判断都很简单,只要稍微想想,便都能够明白。   这场大火是基地的人提前准备,代表着,他们已经清楚据点位置已经被泄露。   他们如何知道?   唯一的可能,追踪器被发现。   ——零号被发现。   或许,那群孩子的安全便是零号与组织交易的结果…又或许,是零号用了什么办法……   但每一种猜测的可能,都指着同一个方向。   零号身处危险之中。   一个小时已经过去。   仍然没有任何相关信息…也越来越证实猜测的正确性。   “队长,”联络器里传来嘈杂模糊的声音,“我们抓到了几个人…但是他们大多都自杀了,还有几个研究员……”   “我们虽然抢救下一些文件,但是大多内容还是被烧毁……”   “几个小队发现了他们逃离的方向…正在追踪……”   “目前依旧没有发现其他人的迹象。”   “……”   联络结束。   伊达航忍不住想凑上前,被鬼冢教官拦下。   “教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鬼冢教官的脸色同样很糟糕,“但你们现在过去又能做什么,相信他们,也相信…你们的朋友。”   朋友…吗?   “您…教官,您知道?”   “呵,你们觉得仅凭你们几个小兔崽子就能瞒过我?”   “教官…我们还没有确定……”   “你们看上去,可不像是没确定的模样啊……”   “……”   “别摆着一张臭脸,既然你们那个朋友选择了这样做,就说明他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既然提前准备了追踪器,那么便不是临时起意,他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但是……”   “听好了,这是更为重要的一课。”   “…是。”   “你们几个,既然选择相信自己的朋友,就要信任到底…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是!”   ————   由于手上拎着一个陌生白发小孩,为了安全,零号没有直接回本丸。   千辛万苦回到现世临时宿舍。   屋内里亮着橘色的灯光,室内很暖和。   甚至还有提前准备好的热可可。   零号让今剑把一直乖巧被拎着的小孩放下。   他从衣橱内随手拿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这是此前路过给小短刀买的,本来打算之后一起带回本丸……   “会用淋浴吗?”   他偏头看向白发小孩。   对方眨了眨眼,笑眯眯道:“不会!”   “……”   零号看向今剑。   今剑不情不愿推着白发小孩进去。   “嗨嗨——交给我吧!”   “…本来还是跟主公大人的二人世界……”   ……   零号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但面对这张脸,他也很难直接把这个小孩交到警方手里。   先不说对方身上的特殊能力…即便他交给警察,对方大概率也会偷偷跑回来。   浴室里隐隐传来两个小孩呜啊呜哇的吵闹声,以及哗哗的水流声。   零号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热的可可奶,暖意瞬间顺着食道流入体内,全身舒展……   缓缓吐了口气。   总算舒服很多。   他拿出手机,打开,一堆消息涌了出来。   警方到了…问他在哪里…小孩都救出来……   还有一个陌生联系人。   零号斟酌着回复,再次关上手机。   一个人回到本丸,沐浴、换了套干净衣服。   本丸还是白天。   他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来到了鹤丸国永此前所在的房间。   “您来了,”三日月宗近微笑道,“这倒是…惊喜。”   这振最美的刀剑抚袖为审神者斟了一杯茶。   “茶点未备,还请见谅。”   “无妨。”   “若我没有猜错,您此刻应该还在现世…此次匆忙前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零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向躺在一旁安详睡觉的鹤丸国永。   “哦?”   三日月将目光也投了过去。   “难道说,与鹤丸殿有关?”   “嗯,我需要一根头发。”   “……”   即便是三日月宗近,也可疑地沉默了一秒。   “头发?”   零号“嗯”了一声,在三日月宗近微妙复杂的注视下,直接伸手从鹤丸身上拔了一根毛。   沉睡的鹤丸国永似是在梦里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样就可以了。”   三日月:“……”   ————   现世。   “叫我小樱就可以了。”   白发小孩眨巴眼睛,身上穿着毛绒雪白套装,帽子上还留着两只熊耳朵。   衣服有些大,整个人几乎都陷进衣服里。   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一个空杯子。   里面的牛奶在三秒钟内已经被全部喝光。 第235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五天:被吓到了吗?   小樱……   今剑默默将手上的面包递了过去。   白发小孩三秒内再次全部啃掉。   他抹了抹唇边的碎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面前两人羞涩地笑了笑。   “……”   “小樱……”   今剑迟疑问道。   “你有…身份证件吗?”   “身份证件?”   “如果想让主公大人领养你,也得走正规程序噢。”   小孩歪了歪脑袋,努力想了想。   掏了掏口袋,摸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纸张递了过来。   “我只有这个。”   今剑接过瞄了一眼。   上面依旧是完全看不懂的文字。   “你…的全名就叫小樱?”   白发小孩摇了摇头。   “名字是一名路过的老奶奶帮我取的。”   …路过的老奶奶?   “她想把我带回去卖给隔壁诊所的乌鸦医生,”他眨了眨眼睛,“乌鸦医生喜欢养小孩当储备粮,等小孩长大了、肉结实了他就会吃掉。我不想去,所以我杀了她。”   “???”   这几句话是怎么组合起来的。   每句话都在离谱的边缘弹跳。   今剑目瞪口呆。   白发小孩还在继续说。   “她死前,我问她认不认识我,她问我有没有名字,我说没有,她就说…‘你出现在樱花树下,就叫做小樱吧’。”   他顿了顿,对着今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所以我就叫小樱了。”   “……”   “…………”   等等,都到互相残杀的地步…你们之间的氛围为什么还这么和谐?!   今剑瞳孔地震。   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审神者。   审神者面色平静、态度淡然,面不改色。   捧着书半靠在沙发上,头抬也不抬。   仿佛内心丝毫不为上述内容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还好…还好……   真不愧是主公大人。   今剑满脸敬佩。   果然,什么都无法让审神者动容。   主公大人见多识广,说不定,连这种事情都在审神者的预料之内吧?   今剑重新看向面前酷似隔壁五条派某刀剑幼年版,握拳在唇边咳嗽几声,脸认真板着。   “那为什么‘小樱’两个字不是你那边奇怪的语言?”   “因为樱花嘛…这边也有,翻译过来就是这样,我学语言很快喔——”   “所以你不是这个现世的人。”   这一次,白发小孩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吗?嗯…我也发现了。”   “你是怎么过来的?”   “因为…有点无聊,所以跟踪某些人进了某个看上去很古老的地方,迷路了,最后走出来的时候,就到了这里。”   “……”   奇奇怪怪的。   今剑撇了撇嘴。   “然后你就被那群坏人抓起来了?”   “唔…他们说包吃包住……”   “……”今剑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被骗了?”   “哇啊,怎么可能!”白发小孩笑嘻嘻道,“他们看上去不像好人,而且听上去食物储备有很多,所以正好嘛,我先跟着过去,全部抢光就跑!”   抢……   “结果在车上碰到了其他小孩,他们看上去弱弱的,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白发小孩捧着杯子,金瞳亮闪闪。   “不如就带着大家一起闯出去搞得天翻地覆!”   “……”   今剑上下打量了用这张无辜的脸说出这种…话语的小孩子。   白发小孩歪了歪脑袋,目光越过今剑,望着其身后零号的方向。   兴致勃勃问道。   “所以,你们是要给我取名字吗?”   不是的。   就叫小樱吧。   零号合上书,面无表情抬眼。   他望向“小樱”。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因为……”白发小孩的目光瞟向今剑腰间的刀剑,又收了回来,“因为我觉得你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我的本能让我跟着你。”   他认认真真地望着零号。   “说不定这就是命运的指示,就像那种…他们口中预言预感什么的。”   零号顿了顿,看向今剑。   今剑从善如流地对着“小樱”摊开手,笑眯眯道。   “给我一根头发。”   “…昂?”   “而且如果要留下来,以后也要喊主公大人‘主公大人’或者‘主人’哦——”   “呜哇,你们在玩什么很糟糕的成年人play吗?”   “…不是啦!而且你看上去也才七八岁吧!”   “隔壁乌鸦医生——”   “够了!不要拿这种话题污染主公大人的耳朵!”   ……   最后还是正式改名为了“五条小樱”。   在深夜偷偷潜入学校隔壁专业遗传学研究实验室,发现两根头发的DNA一模一样后。   “好诡异的名字啊,主公大人,”今剑打了个哈欠,趴在书桌旁边昏沉沉地望着审神者的侧脸,“不取一点好听的名字吗?”   “他已经有一个了,鹤丸国永。”   “唔…虽然是这么说,也确实是五条派的……”   零号“嗯”了一声,继续写论文。   “这件事情暂且别跟本丸的其他刀剑说。”   “诶——是跟主公大人之间的小秘密!”   “……”   “但是,他们会发现的吧……”今剑看了一眼审神者写的东西,两眼圈圈,又趴了回去,有些沮丧,“过两天就要回去了,还没跟主人约会呢……”   零号突然叹了口气。   “等把小樱那边的语言研究透,可以再写篇语言学的论文。”   “…昂?”   今剑有些迷茫,不是在说约会的事情吗?   但他没有说话,看着审神者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认真写东西的模样……   默默起身倒了一杯现世的热咖啡拿铁,按照最近偷偷发现的审神者习惯,往里面加了五块糖。   又默默推了过去。   审神者平静地一饮而尽。   一时又只剩下“沙沙”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   “…回去之后,暂且瞒着别人,让鹤丸跟三日月过来吧。”   审神者突然冷不防道。   “三日月养一个、养两个没有区别,或者让鹤丸自己养自己。”   “……”今剑心情有点复杂,“…真的可以吗?”   “嗯?”   “因为…有时候,”今剑慢吞吞道,“三日月还是我跟小狐丸他们在照顾呢。”   “……”   零号顿了顿,偏头看向短刀。   心里有点难以置信…的震撼。   所以当初那振三日月宗近说希望审神者来照顾他不是在开玩笑?!   今剑眨了眨红眸,突然笑道:“所以不如让我也留下来一起——”   零号凝视着他,内心挣扎。   之前还好,在听到三日月被短刀照顾之后,他就有种自己在用童工的同款愧疚感。   “放心啦,主公大人,这段时间我在现世玩得很开心!”   “你想去游乐园?”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   今剑愣了愣,两眼一亮拼命点头。   “游乐园?”某只全身白的生物从窗外冒出了一个脑袋,从窗外蹦回屋内,将窗户锁死窗帘拉好,“我看过宣传单!是那种把人弹射出去一千米高的那种游乐园?!我也要去!”   今剑跟审神者同时默默看过去。   “没有那种东西,”今剑一脸不高兴,“而且这是我跟主公大人的双人约会!”   “嘛——”白发小孩耸了耸肩,“那我跟在你们后面。”   今剑更不高兴了。   零号问道:“搞定了?”   “嗯!‘五条’这个姓氏一听就很亲切!”   新出炉的“五条小樱”掏了掏口袋,通过某个地下渠道将自己给自己弄的正式身份证明放到零号手中。   “以后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喽!”   ————   “零号!”   一大早,门便被敲响。   门无声被打开。   警校生的五人立刻冲了进来。   “零号——”   “你没事吧!”   “昨晚收到你消息我们才……”   “本来打算昨晚就来找你,但是——”   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五人一时愣在原地。   屋内漆黑一片,仅仅只是昏暗的灯光,沙发上坐着什么人。   ……   等等,那是谁给他们开的门?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就像有一阵冷风吹着他们的后颈……   等等,不,好像不是错觉……   真的有人在故意对着他们脖子吹气!   “是我哟~”   伴随着幽幽的声音,身后的门突然重重关上。   无预兆,一张雪白的脸倒着从上面突然挂下。   “——哇!”   “……”   “……”   “啊啊啊啊啊!!鬼啊!!!”   “噗哈哈哈哈哈!”   “被吓到了吗?被吓到了吧!”   “哈哈哈哈哈。”   零号木着脸看着眼前某人“故意吓人”的一幕,他摁下开关,室内的光瞬间亮起。   他第一次深切认识到,那振鹤丸国永小时候竟然是这副形象…或者说竟然是这种性格。   只是因为…小时候,所以很“活泼”吗?   零号想到本丸里那振要么像冰雪一样冷冰冰的,要么陷入疯狂无差别攻击……   虽然不清楚这两只鹤丸国永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在现世遇到从其他现世而来的缩小版鹤丸国永……   但很明显,面前的幼崽·鹤丸国永能够感受到所有感觉。   触觉、嗅觉、色彩……   甚至也有情感。   并非本丸里那只的状态。   但是…对方却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是刀剑付丧神……   ……   总之,明明表面看上去无比乖巧、无比安静。   零号又想到昨晚对方想让他把自己捡回去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感觉有点被骗了。   “作战大成功——!”   似乎对白色有所偏好所以把自己裹成一个雪团球模样的某小孩从上面跳了下来,对着面前惊魂未定的五人比了一个“V”。   金色的瞳孔中神采奕奕。   “啊呀啊呀,不好意思——”   可爱开心的模样让人突然生不出想要揍人的冲动。   但在看清眼前的小孩后。   五人的大脑CPU过载,他们整齐划一地呆呆地看着小孩,又抬头看向已经从沙发上起身,贴心给他们倒饮料的零号。   又低头看了看满脸乖巧的白发小孩。   一副突然合家欢其乐融融的画面。   “零号……”   萩原研二迟疑道。   “这是你的孩子?” 第236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六天:幼崽·白毛鹤球   “不是。”   零号木着脸,斩钉截铁。   “哦。”   “吓死我了。”   松田阵平弯下腰,可疑地盯着面前眨巴眼睛装可爱的小孩。   他有一张虽然平时被幼驯染称为人见人爱池面脸但实际上有时凶起来会吓哭小孩的……   松田对自己某些方面很有自知之明,但面前的白发小孩盯着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害怕的表情。   “你是谁?”   “五条小樱。”   松田:“?”   这是什么名字?   为什么不叫五条樱,而是叫五条小樱?   不对…这不是重点……   松田默默扭头看向零号。   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虽然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他能感受到,那双黑眸中复杂的情绪。   松田直起身体。   “你们……”   “我是零号哥哥收养的小孩,五条小樱,”白发小孩突然脆生生开口,“今年七岁,喜欢白色、食物、活下来以及一切有趣的事情。”   五人木着脸听着极为标准的自我介绍。   …等等,活下来是什么啊……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小孩乖巧地鞠了一躬,并从毛茸茸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我的证件。”   哦哦…证件啊……   “好的好的。”   降谷零茫然顺手接过,其他几人茫然看向证件。   等等,证件?!   现在的小孩都已经成熟到直接拿出证件来做自我介绍的程度了吗?   作为成年人的他们好惭愧……   ……   …怎么可能啊!   昨晚刚发生那种事情,甚至零号就在现场,今天大清早零号屋里就突然多出一个小孩子。   怎么看怎么可疑啊!   而且,年龄看上去还跟昨晚那些小孩差不多……   “那个,零号……”萩原研二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声问道,“这孩子……”   零号面不改色:“怎么了?”   “这孩子…是不是你昨晚从[那边]带回来的?”   “嗯。”   嗯…果然。   …嗯??   真的假的……   就这么如此坦然地当着他们的面承认了吗?!   几人震惊。   他们望着零号满脸若无其事甚至平淡抬眼询问他们要不要加糖……   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本能下意识接话道。   “呃…果汁的话,还是不加糖了。”   “嗯嗯嗯……”   “因为可能会有点太甜了……”   “零酱…吃这么多甜的没问题吗……”   “生活那么苦了,”他们望着对方再次垂眸将杯子端到茶几边,平静轻声道,“当然要吃点甜的。”   “……”   听上去更糟糕了啊!   喂喂!到底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啊!!   内心呐喊,但面上依旧什么话都像是难以说出口……   他们知道零号很信任他们…实际上,这种什么都跟他们说、什么都承认,在他们面前几乎毫不隐瞒…也只有【信任】这一种解释。   他们也知道零号把他们当做朋友,他们当然也把对方当做朋友,即便认识不过几个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已经认识了很久,也不想辜负这种信任。   但是…他们也为这种[信任]而担忧,他们是警校生,难道零号没有想过,若是让他们知道这些消息,就不担心他们会告诉警方?   昨晚他们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零号告诉了他们关于他自己的行动、自身的安危。   当时大火已经扑灭,但警方依旧没有从中找到任何跟零号有关的线索。   茫然、无措。   就是那个时候,他们收到了短信。   也同时从警方那边听到了些许只言片语,关于捕获人员口中,对于事情经过的叙述。   他们不约而同并没有说出零号的消息,但心中的疑问却是越来越多。   直到今天。   现在。   面前突然冒出来的白毛小孩。   ……   几人茫然坐下。   “零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达航看了一眼笑眯眯望着他们的小孩,又望向零号。   “先不说这位…小樱的事情……”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   “昨晚你是怎么从那里逃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追踪器……”   “警方内部既然有卧底,自然越早去越好。”   零号简单概述了一下当时废弃工厂看到的情况。   “后来我就跟着他们过去,他们误以为我是他们组织的人,就像外守一所以为的那样,我只是将计就计。”   诸伏景光闻言一顿,内心叹了口气。   他们听着对方继续叙述,但无论是组织让小孩像斗兽场一样自相残杀,还是不把法律看在眼里随意杀人的作风,都让他们紧紧皱眉,心中充斥着愤怒与惊惧。   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公安对这起事件如此认真、谨慎。   当时,基地里的监控已经被全部抹去,他们看不到现场的情况,但却忍不住去想象,零号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我想办法处理了那些小孩所在场地的监控摄像头,留下追踪器,便直接出去找其他线索。”   零号道。   “我知道警方在来的路上,也能够第一时间救下那些孩子,所以那段时间我只要藏好,就可以趁乱离开。”   听上去似乎很轻松的样子…呢。   但实际上……   所以,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吗?   “……”   降谷零跟诸伏景光默默对视一眼,犹豫地看着零号。   “但是…你一个人在陌生的环境里,你不担心……”   不认路?被发现了怎么办?又是怎么找到离开的路径?   这些都是难以解释的问题,甚至仔细想想,说不通的地方很多…按照零号处事的缜密程度,绝不会说出漏洞如此多的谎言。   实际上,昨晚回去后,他们已经按照逻辑自己推出了一套原因。   或许零号就是那个恐怖组织的受害者,从小被绑走,精神受到控制,恐怖组织那些人确实认识零号的模样,所以才放任对方在基地内随意行走。   而零号潜意识内依旧保留着某些本能…对于基地方向熟悉路径的本能,想要追寻真相的本能。   这样…虽然还有些磕磕碰碰不好解释的细节,但整体却能说得通。   “警方说,有些组织成员也吐露了事情经过,他们说……”诸伏景光委婉道,“…他们似乎很怕你……”   零号点头承认:“有人拿枪对着我,我打了回去。”   “……”   惊险非常的内容被这种平淡语气说出来,有一种似乎也没什么的错觉……   不,明明就很糟糕。   但这同时也证实了。   零号的武力值很高。   几人对视一眼。   跟他们猜测的内容能够合上。   如果零号从小在组织里被训练,自然有胜过那些杀手的可能。   萩原研二动了动唇,转而又问道:“那小樱的话……”   零号看了一眼某白毛小孩,对方一直听得津津有味。   就仿佛自己不是昨晚当事人之一。   “小樱……”零号顿了顿,“我离开的时候,他找上我,说想跟我走。”   某“五条小樱”又掏出自己的身份证件。   “如果跟着警察走,小樱我就又得去福利院…小樱不想去福利院,所以偷偷跟着零号大哥哥。”   “但是,领养的话…也得走正规程序吧,而且警方昨日也从那些受害孩子的衣服上发现了,‘一号’失踪……”   降谷零担忧地看着“小樱”。   “即便你不愿意回去……”   “小樱”眨了眨眼,扭头望向零号。   其余人也望向零号。   零号凝视着“小樱”:“不如我还是把你交给警察。”   “小樱”立刻接过降谷零的话,扭头看着对方诚恳道:“我会跟福利院说的,等走完手续就没问题了吧?”   “唔,话是这么说……”   但怎么听上去很容易搞的样子…而且这个小孩怎么懂得那么多。   “就是…各位大哥哥能暂时不要跟警察叔叔他们说吗?”白发小孩可怜兮兮道,“不是说永远瞒着啦,只要等到手续结束,就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帮忙保密吗?”   “这个……”   “当然啦,如果手续弄不下来,我也绝对会听警察叔叔的话回福利院…那个…那个把我卖掉的地方……”   “五条小樱”失落地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   砸在桌面上。   也砸在在场警校生的内心。   他们忍不住动容。   而且,从理论上来说,零号还没有工作,经济来源不稳定的情况下很难走完领养手续…所以…如果…只是这么短的时间……   他们也很想守护一个无辜孩童天真而单纯的梦。   即便,是个很短暂的梦。   零号:。   零号装作没看到其他人的视线,收回目光,平静地抿了一口饮料。   ……   “零号…看到你安全就好……”   “如果发生什么情况,记得通知我们。”   “很可惜…依旧没有发现之前在医院里莫名失踪的小孩……”   “零号……”   他们对着这位安静认真专注看着他们的零号,五味杂陈,但又无法将内心的猜测吐露出口,担心刺激到面前的人。   一时间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幽幽叹了口气。   重复了一遍。   “如果遇到什么,记得联系我们。”   零号凝视着面前欲言又止并且用某种他熟悉微妙似乎脑补了什么的眼神望着他的五人。   他的内心已经十分平静。   “好。”   ————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零号的手机突然响起。   “零号…我们找到那个小孩了……”   电话那端传来伊达航的声音。   但声音似乎有些恍惚。   “是医院那边联系我们的…但是……”   “但是,他的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醒来后不仅攻击医护人员……”诸伏景光的声音也传了过来,“…而且昏迷的时候,似乎在喊着‘小樱’这个名字……”   “零号,你能带着小樱过来看看吗?”   他将医院的地址报了出来。   ……   零号挂断电话,默默望向某幼崽版鹤丸。   “五条小樱”一脸茫然。   “我不认识这边的人……”他干巴巴道,“可能是在喊同名的人吧。”   零号将此前伊达航发过来的照片打开,递给对方看。   “认识吗?”   “…啊!”   “?”   “原来是他,他之前一直偷偷跟在我身后,”某小孩无辜抬头看着零号,“…没想到也来到这个世界了。”   零号收起手机,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们走一趟。”   “那个……”白发小孩站在原地没动,有些扭捏,“零号大哥哥……”   这个称呼……   零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可能有点怕我,”某幼崽·白毛鹤球支支吾吾,“如果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坏话,千万不要相信哦。”   然后非常可爱地吐了吐舌头,wink了一下。   零号:? 第237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七天:被遗弃的所在   “五条小樱”是个非常具有其原本所在现世当地特色的人。   在他的身上,能清晰分辨两个现世截然不同的风格。   这段时间下来,无论是吃的、用的…对方似乎除了对白色有特殊的青睐之外,对于其他事物皆没有任何喜好之分。   来者不拒。   即便是三日月,在见过幼崽鹤丸并相处一段时间后,也委婉地作出“没想到竟然非常容易‘养’”这种微妙评价。   但在某个方面却有着别样的偏执。   时时刻刻似乎本能在考虑囤粮,吃饭很优雅但速度极快,睡前给自己造窝将外界隔绝保证自身安全,见到有意思的东西会考虑是否抢走。   虽然最后一点在他的面前,基本不会显露。   零号捏着下巴认真审视着面前一副乖巧模样的雪团子。   而且,特别擅长用这张自称漂亮可爱的脸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从上述情况来看,那个现世是一种什么环境,便能够顺利倒推出来。   饥饿、贫穷、混乱、抢劫……   这并非仅仅只是成年人的世界,年幼的孩童也被迫深陷其中。   看不到任何监护人的迹象,或许有他们自己的规则,但也几乎难以看到任何法律的存在。   只有生存。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存在。   ……   这样的现世……   若这个世界的人前往那个现世,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不言而喻。   ……   这是零号见到躺在病床上望着窗外不言不语的那个小孩儿时,心中所想。   仅仅只凭小孩身上的气质与感觉,他已然能够确认对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对方并非如“小樱”一样,是从那个现世而来。   正相反。   当初对方从医院的失踪,虽然不知原因,但那才是对方第一次从这个现世去往“小樱”所在的现世。   而这一次,则是从那边回来。   但到底是他跟着“小樱”回来,还是“小樱”跟着原本便是这个现世之人的他回来…还是两说。   松田几人悄悄把零号暂且拉到休息室。   “那个福利院……”   松田斟酌片刻,他看了几眼乖乖跟在零号身边的“五条小樱”,又看向零号。   “…那孩子确实是福利院的孩子,这次我们从他口中问出了地址…在你们来之前,伊达班长他们刚刚调查到,那个福利院果然也在那个组织的名单上。”   零号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福利院担心跟组织的买卖交易被发现,所以隐瞒下了失踪,也没有报警?”   对面三人点头。   萩原道:“没错,就是这样…又或者,就是被组织的人抓走了。”   所以,就这样悄然无息消失了几个月,也无人问津。   除了他们。   “但现在,警方既然查到他们,”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肯定不会再让他回去,那些有问题的福利院、孤儿院也都需要重新整改……”   “警方那边说可能之后会给他换个地方…但是……”   “但是他的状态令人担忧,”松田道,“最开始医生护士根本无法靠近,直到医院打了我们电话,他见到了我们才稍微降低了戒备。”   萩原点头:“他还记得我们,但医院说他刚出现的时候,身上全是伤,长时间饥饿…胃萎缩…甚至还有被人拿刀捅过的痕迹……   “所以,我们猜测,他是不是从组织那边逃回来的。现在虽然伤势稳定,但已经有严重的PTSD,晚上不敢睡觉,即便睡着,状态也极为压抑。”   “而且还喊了‘小樱’的名字,”诸伏补充道,“我们猜,或许之前他跟小樱便是在那个组织认识的。”   逻辑通顺,合情合理。   实际上,从护士口中听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他们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零号。   零号若是之前也在组织之中,是不是也曾经历过这些…所以脸色一直如此苍白…不喜欢出门…不喜欢与人沟通交往……   “没有。”   在发现面前三人看他的眼神渐渐沉重的一瞬间,零号警惕。   冷酷打断对面三人漫无边界的想象。   他认真解释。   “我没有去过那个组织,也没遭受过这种事情…但如果组织要培养杀手,身体素质会放在首位,而不是故意饿着人。”   “嗯……”   “有道理。”   几人对视一眼。   零号似乎非常清楚这些细节……   “我相信你,零号。”   “没有关系的。”   望着几人关切的目光。   零号:。   诸伏景光跳过话题,眼带歉意道:“总之,对方唯一吐露的线索就是‘小樱’,抱歉让你带他跑一趟了。”   零号沉默几秒。   “没事。”   ……   带五条小樱来的成效是非常显著的。   各种意义的“显著”。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别靠近我!你这个恶魔!!”   好消息是,穿着病服的小孩表情终于不是僵硬与苍白,对外界也有了更多的反应。   坏消息是,这种反应过度极端。   躺在病床上的小孩直接把手边任何能拿到的东西都砸向门口某白发小孩的方向,枕头羽毛满天飞,所有人惊恐地拦截各种软绵绵的抱枕、被子、安心玩偶小兔子。   某白发小孩无辜地往零号身后一躲。   穿着病服的小孩也因此抬眼望见了零号的身影。   他的脸色却唰地一下更加苍白,愣住了几秒,随即颤抖着就要爬下床却摔倒在地。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把人抱回病床之上。   但他口中却对着零号大声喊着。   “——离他远点,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别被他骗了!”   “我亲眼见到他以一反杀五个成年人!”   “甚至敢单独跟踪旅团还抢了他们的战利品……”   “您…您快过来,离他远点……”   旁人也听懂了,是让零号离某白毛小孩远点。   但这话也让某当事人立刻不高兴。   “什么呀…零号大哥哥,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不要听他的……”   “我不认识他…他是不是把我认错成什么人了呀……”   白毛金瞳的小鬼头两眼汪汪。   “而且小樱很听话…杀…杀人是什么…听上去好可怕哦。”   零号:“……”   “当然没有啦,杀人当然是犯法的,”旁边的护士蹲下身,怜惜地摸了摸白毛的头发,“小樱一看就是个乖巧可爱的好孩子,那边的小哥哥是生病啦,所以才说出这些话……”   白毛恍然大悟,一脸关切:“原来是生病了呀,严不严重…我兜里还有一颗糖,留给生病的小哥哥……”   “放屁!我才没有生病!”里面床位上被摁着的男孩怒吼,“而且我才不要你的糖!能毒死人的糖谁会吃啊!”   “怎…怎么可能有毒,”白毛含泪,“这还是零号大哥哥昨日亲手买给我的……”   护士低头看着手心的糖,一款广告天天播放的很贵的糖果。   当然不会有毒。   “哎呀,真是好孩子,还知道把好吃的糖留给生病的小哥哥。”   床位上的某“生病的小哥哥”似乎快被气晕,对方知道如何踩痛点于是在上面拼命反复横跳,“零号大哥哥”“亲手”“买给他”几乎字字戳心。   他也不挣扎了,只是狠狠瞪着白毛的方向。   又看向一旁的零号。   眼里瞬间聚集了无数泪花。   “您…您之前救了我……”   “但我没有保护好您送的糖……”   病床上的小孩哇哇大哭。   “都被这个恶魔抢走了!他抢走了我的糖!!”   “坏蛋…恶魔…讨厌鬼……呜呜呜呜……”   护士恍然大悟,两个小孩是因为糖果闹矛盾……   幼崽白毛倒是真的愣了愣,他抬眼看向零号。   “原来那个包装上面有奇怪狐狸的糖是您的呀——”   “哇啊,难怪我看着怎么感觉那么亲切!”   零号凝视着他:“你抢了别人的糖?”   某“五条小樱”笑容一僵:“……”   身后跟着的松田三人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一幕。   萩原:“……哭出来总是好的。”   诸伏:“呃,嗯…很有活力。”   松田:“萩,我心情很复杂。”   萩原:“我也……”   至少,在喊小樱来之前,他们有想过两人认识,甚至或许是因组织认识…但绝没想到会出现眼前的……   兵荒马乱过后。   所有人都累了。   被俩小孩哭喊声导致身处众目睽睽并遭受其他人异样目光的零号想回本丸了。   病房里,最后只留了三人。   松田三人本来也想留下,但他们在场的时候,小孩紧紧闭着嘴巴,一句话都不肯说。   他们只能三步一回头地离开房间,默默关上门。   三个人都扒在门上拼命往里面看。   无论怎么样…果然有秘密!   “……”病床上的小孩默默收回目光,无视门外攒动的脑袋,望向零号。   他没有说话。   零号也任由对方看着。   某“五条小樱”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零号,又看了看小孩。   一分钟后,他又不高兴了。   拦在对方视线中间,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你想做什么?”   “…哼。”   病床上的小孩扭过头,他现在也很清楚在零号的面前,对方不可能对他做些什么。   “我想看零号大哥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许叫这个称呼!”   “我就叫我就叫我就叫!”   “……”   零号一言难尽地望着完全没营养的小孩子吵架,头有点疼。   他叹了口气。   叹息声很轻,但两个小孩瞬间不说话了。   床上的小孩动了动唇:“您…您能不能让小樱先离开……”   某金瞳白毛笑眯眯打断:“不可能哟~”   “我…我只是想跟您说……”小孩没有再理某白毛,眼睛紧紧注视着零号,“我知道您很厉害…但是小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人,您不能相信他……”   “喂喂——”   零号问道:“那个地方?”   小孩紧紧抿着唇,脸色苍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您不会相信我的……”   “你之前从医院消失,便是去了那个地方,是吗?”零号淡淡道,“我知道‘小樱’不是这个现世的人。”   小孩愣了愣,但他对零号知道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过多惊讶。   “‘现世’……”他抿唇笑了笑:“不愧是您…当时您从空无一人的巷口里面凭空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您一定……”   小孩顿了顿,抬眼认真看着零号。   “但是那个世界…是你能想象最糟糕最残忍最冷漠最肮脏的地方…我刚去的时候,就看到人吃人…人杀人…为了一块腐烂的面包……”   小孩的脸色愈发惨白。   “我…我要活下去…我也杀了人……”   大颗眼泪无声从脸颊划过,所有压抑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终于崩溃。   他捂着脸大哭。   “呜呜呜…我也不想的……”   “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站在一旁的金瞳白毛这时竟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眸抿了抿唇。   小孩继续一股脑说着。   “有好几次…我以为我活不下来了……”   “快饿死的时候…就悄悄躲起来舔一口糖……”   “后来遇到小樱…他似乎跟别人不太一样,我想让他教我怎么杀人…但是我学不会…我学不会他们那种特殊能力……”   “小樱抢走了我的糖纸…呜呜呜…我就跟着他…我想要抢回来…后来我跟着小樱进入了一个像是遗迹的地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回来了……”   “呜呜呜……”   零号听明白了,他看了一眼没说话的“小樱”,又看向小孩。   “那个地方,叫什么?”   小孩抽了抽鼻子,然后吐出了一个奇特发音的名字。   跟零号前段时间听到的发音一模一样。   “这是那边的文字…如果翻译过来,应该就叫做……”   他看向零号。   “流星街。” 第238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八天:“去现世吧。”   “……”   “…………”   零号大脑空白了一秒。   这个称呼,唤起了他古早的回忆。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   或者按照如今得知的信息,“回”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遥远记忆。   古早的动漫…实力至上的残酷世界。   而其中最黑暗、被所有人遗弃、秩序之外的大陆,便是他们口中的流星街。   最极端的丛林法则在这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烧杀抢掠…胡作非为…为了活下去,为了满足自身放大的无数欲望……   什么都可以。   “垃圾、武器、尸体、婴孩……”病床上的小孩垂下眼眸,喃喃道,“这是被神明遗忘的所在…一切被抛弃的东西……都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是,活人的地狱。”   那是被神明遗忘的土地。   但他不是。   他有神明眷顾。   这支撑着他活下去。   病床上的小孩鼓起勇气,他慢慢抬眼,悄悄望着眼前认真听着的男人。   就像是…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   专门为他而来,拯救他的“神明”。   去往那个世界后,他每日都生活在惊惧与饥寒之中,哭泣着、愤怒着,为什么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境,无数次梦到眼前的男人,梦到当初的那一幕。   也无数次后悔当时为何让恐惧占据他的心灵,未曾上前道谢,亦或是…扯住那人的衣角……   他幻想过无数次,也排练过无数次。   如果被他扯住衣角,他的“神明”会不会停下脚步,分出一丝目光投向他的身上。   他们可以说说话。   他可以问问对方…能不能…带他走……   但幻想只是幻想,无论如何幻想排练,最终看到的都是当时的沉默。   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地望着人影越走越远……   但现在…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   “神明”驻足在他的身前,俯视着他。   认真望着他。   只除了…站在对方身边的那个大骗子大混蛋……   如果他早来一步,会不会站在对方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小樱?   但…他也看到,那个流星街人人避之不及就怕惹上被恶作剧的白毛恶魔,此刻却不再像往常一般,漫不经心地将一切都只当做乐子。   “…您知道这个地方?”   零号看向说话的人,白发金瞳的小孩此刻傻傻地仰着脸,望着他。   他不动声色:“听说过。”   白发小孩的嘴唇动了动,似是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   “我……”第一次,他眼里出现慌乱,“我不是他们那样…我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劫匪……”   他从未想过面前的零号听说过那个世界,那么,也必定清楚“流星街”在外界的名声……   垃圾场,狼藉,混乱,罪犯的故乡。   孕育“恶”的温床。   从他有意识起,他便发现自己与周围人之间似乎有种格格不入的隔阂,他清晰知道自己无法融入。   但他运气不差,实力本身让他能够独善其身。   他从来都是顺着本心行动,冥冥之中有条线,拉扯着他…引导着他…一点一点来到这里……   为了什么?   在遇到面前之人时,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为了[他]。   一种强烈到连理智都无法主动骗过自己的情绪与震动。   在那个月夜,在那个雨天。   他心想。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   但也因此,他此刻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怕因为“流星街”三个字,被人抛下。   “我没有做很糟糕的事……”   像是词穷,苍白而无力,他重复着。   没有注意到病床上那个小孩奇异的目光。   然后,他们望着那个男人,像是思索了片刻后……   黑眸沉沉,对他们说。   “我知道。”   语气平静,却令人心安。   ……   什…么?   知道…什么?   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们…吗?   安抚带来了一瞬间的震颤,另一古怪的情绪也几乎难以忍受等待地从被压抑的泥沼中挤出破土。   这种情绪无法生活在阳光之下,却生长在贪欲之中。   而那种信任…仿佛对他们敞开自身的信任…则是某种引诱。   令贪欲滋生的土壤。   从试探到实施……   引诱着他们去抓住“神明”身体的某一部分,一点点地,缓慢地将祂从云端拽下。   直到彻底抢走。   变成,自己的东西。   ……   零号没有去考虑其他事情,也没有意识到病房内一时间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他在思考这条线索。   这条线索,断了。   ……   当初,无论是去外守一所写下的地址位置、主动去破旧工厂调查…他都只有一个原因。   来到这个现世他所见到的第一个人,离开时政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莫名失踪。   他猜测对方的失踪是否便是一条线索,是否与时政有关,亦或是其他相关联的“线”。   但中途出现了黑衣组织。   就在他想着对方的失踪或许只是因为组织,或者,是他对于组织进行布局的开端…然而下一秒,幼崽版鹤丸国永出现了。   再加上,本丸内那位鹤丸国永所带来的线索……   这绝非巧合。   所有的线索似乎指向了某一点。   模糊的缺口。   是时政…吗?   他再次开始思考起这种可能。   所以,他没有做任何干扰,顺其自然。   他没有拒绝幼崽鹤丸想要留下的请求,也没有拒绝几位好友的调查,今日,也来到了这家医院,见到了再次出现的这名小孩。   他放任事件的发展,再观察、分析其引导的方向,带来的结果。   结果便是——流星街。   “流星街”这三个字,打破了一切设想。   从头到尾,这整条线索指向的竟是另一个现世,并非是时政。   中途穿插的势力是黑衣组织,也并非时政。   [现在],是未来一切的起点。   零号回忆着未来时政对他所进行的围栏堵截,他们几乎用尽了他们所有能够利用的信息,甚至打破了他们一贯遵循的“规则”。   那么……   [现在]的时政呢?   按照之前的设想,若此事与时政有关,他便能通过这条线索进入时政内部…对时政历史中那场内部大洗牌的内在原因进行调查。   时政没有注意到他,这很好,但暗中行事需要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缺口。   他必须得先找到“门”。   ————   零号带着五条小樱离开了,临走前委婉地告诉赶来的伊达航,很遗憾自己并不能帮上什么忙。   “或许…他需要一些专业的心理咨询或是干预治疗,”零号道,“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不会对未来产生影响。”   伊达航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虽然零号口中这么说,但其本身却并不相信这句话……   “嗯…也只能这样了,”伊达航沉思道,“但…我感觉他似乎很喜欢你,之后有时间…能不能常来看看他?”   无论怎么样,不要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   “…好。”   望着零号离开的身影,伊达航突然又开口喊住人。   “零号。”   零号停下脚步,转身疑惑看他。   “不…没什么,”望着那双黑眸,伊达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口,他顿了顿,“注意安全。”   零号有点茫然,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的。”   ————   事情告一段落。   零号划掉日历上用他人看不懂的符号记载的提醒,翻了翻后面几个月。   现在的重点果然还是毕业。   想要提前毕业,就必须得在十月之前…手上虽然有篇刚刚出炉的论文,但内容并不深入…这已经是他目前水平所能做到的最好……   但依旧很浅薄。   依旧很无知。   零号平静地环视一周,在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刀剑男士看着他的时候,脸安详地直直砸向桌面。   埋在书本论文里面。   鼻间蔓延着熟悉的…铅味……   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他一直都知道,人类的潜能是无止境的。   写论文也是同样。   赶在十月之前毕业后…紧接着申请博士…主持各种研讨会…然后是进一步研发……   学的越多、越深入,越觉得知道得越少。   脑袋好疲惫。   或许最开始只是作为初学者,新奇地翻着未来期刊上的那些文章、研究,但以他当时的水平,根本无法感受到其中的实质与意义。   但现在,他只觉得难。   离谱的难。   在脱离所熟知的宏观世界,进入到细节与微观…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好消息是,他能够以此为灵感,来更好地控制自身的灵力…相辅相成……   坏消息是,对灵力的探究写的论文无法发表。   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数据”的重要性,为何未来几乎整个领域都将其作为一种…被疯狂追捧的标杆。   而他的数据,便来源于刀剑男士。   等手上论文提交…他便可以通过手上项目来申请学校的实验室。   毕业论文:鹤丸国永。   ……   鹤丸国永今日的状态似乎很不错,或者说,自从审神者很少回到本丸后,本丸的生活就变得无比平静,这种平静传染到所有刀剑的身上。   懒洋洋的,没有斗志。   井井有条的死水一样。   每振刀剑按照自己项目的安排,去规划现世踩点本体所在地,再上报。   等全部上报之后,审神者再来进行具体安排事由。   比如现世的一些博物馆、私人收藏馆,甚至是天皇所在的居所、收藏室。   鹤丸国永安静地趴在榻榻米上,偏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   白色的、很安静。   茶室外的添水一点一点,因重力垂下,敲击石头。   清脆的声音,循环反复。   他知道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   “是时候了,”三日月宗近静静看着他,眸中金月浮沉,“鹤丸殿。”   “去现世吧。” 第239章 社恐的第二百三十九天:让我成为属于你的东西?   某现名“五条小樱”的幼崽刀剑既然从流星街来,那么他体内的特殊能力便是[念]。   “难怪,当时在厮杀场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   今剑眨了眨眼睛。   “所以,他就是用这种特殊能力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倒最低?”   零号点了点头,看着“五条小樱”。   某白毛再次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道。   “…‘念’本身就是身体溢出的生命能量,一般我们那边的人只要通过冥想或者修行就可以感受这种‘气’的存在。   “通过对‘气’的控制以及用法不同,自然能达到不同的效果…比如隐匿身形、治疗、强化身体部位……”   今剑听得全神贯注,他偏头看向审神者。   “主公大人,那我们灵力是不是也可以……”   零号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桌上递给他一篇论文。   “……”   今剑看了几眼,沉默片刻,乖巧地放了回去。   却听审神者完全不像开玩笑地开口。   “等回本丸,复印分发下去,让大家都试试。”   “…诶?!”今剑满脸惊恐,“看…看论文吗?”   “不,实践出真知。”   零号凝视着他。   “每振刀剑写份感受意见交上来,我再调整研究理论。”   虽然没办法在现世发表,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一篇辛辛苦苦写的论文都白白浪费。   今剑:瞳孔地震.jpg   零号看着短刀,温和补充道:“未来要面对的敌人,任何于他们而言[未知]的事物,都是我们的优势。”   今剑垂头道:“是。”   零号摸了摸他的脑袋,熟练递过去一颗糖。   虽然说,这才是最开始让他感到庞然大物压在身上…仿佛根本无法完成任务的压力所在。   时政居于时空之间,但仅仅从柯南所在现世便能够发现,时政会对现世进行某种自身势力的渗透。   且其所掌控的现世绝不仅仅只有一两个。   现世如繁星一样众多,不同的力量体系、不同的世界观…仅凭他们一个本丸,又如何与所有对抗?   守护历史的规则束缚着时之政府,即便其内部腐朽不求变,也无法保证是否会有审神者试图将自身与其现世力量相结合。   这不是绝对的。   将时政作为敌人,便是与跨越现世与时空的庞大力量进行对抗。   一个本丸与无数本丸的正面相争,唯一取胜的方法,便在于釜底抽薪,从最初本源入手。   即计划中的本灵。   时之政府赖以生存的本源。   虽然赢的几率很低…却并非没有。   刀剑从绝望之中抽取出一丝幸运与希望,这便是他们如今所拥有的。   [他]。   仅此而已。   望着审神者似又在思索着什么,今剑抿了抿唇,或许只有亲自跟着审神者一段时间,才会明白审神者的辛苦与认真……   即便,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无所不能。   他又将桌上审神者亲自写的论文拿过来努力看了看。   两眼圈圈。   …他无法帮忙做些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减轻审神者的负担。   如果主公大人觉得好……   那便是好的。   ……   小樱竖着耳朵偷偷听着,实际上,无论是零号还是今剑,他们都没有主动跟他提起任何跟他们自身相关的事情。   他也乖乖地没有去探问,但这段时间,他们对他的态度更像是……   知道了,也无所谓。   并不完全设防。   这也往往给他一种错觉,自己似乎…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零号看向他:“我记得,除了基础与[念]相关的技能之外,还有一些……”   “一种进阶的使用。是的,每个人自身的[念]特性都不相同,”某白毛点了点头,“之前…我就想跟你们说……”   说着,他看了今剑一眼,抬起手,一振太刀缓缓于虚空中浮现。   他握上刀柄,将刀剑一点点从“无”中抽出来。   这振刀剑对于小孩来说有些太长,但他拿在手中却极为得心应手。   “我是[具现化系],”“小樱”仰起脑袋,对着零号说,“我能够将[气]的形态改造成我想要的模样…比如这振刀剑。”   他顿了顿。   “每日晚上,我都会在梦里见到这振刀剑…他告诉我,他叫‘鹤丸国永’。”   说着,他又定定看向一旁的今剑,目光瞥向对方腰间的短刀。   “就像是…你携带的刀剑……”   今剑想了想:“难怪,实际上——”   短刀询问地看向零号,零号摇了摇头,同时向“小樱”伸出手。   “小樱”乖巧地将手中的“鹤丸国永”交给了零号。   零号闭上眼睛,缓缓让自身灵力探入其中。   倏然,刀剑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轻鸣。   “呜哇——”白发小孩像是被吓到一般,往后一跳,“这还是第一次见……”   他下意识望向零号,那双金瞳中隐隐存在着某种连他自己的都未曾意识到的急促与期盼。   零号同样感受到了,刀身向他传达的某种喜悦……   就像每一次手入,让他的灵力一点点渗入刀剑本体之中时,有些时候,就像是触及到了刀剑最深的灵魂。   共振、共鸣。   向他传达着情绪。   而这一振鹤丸国永……   零号掌心轻轻抚摸着刀身。   与他所想的一样,虽然能量体系不同,但依旧有灵力相通的地方…他能够感觉到,这振刀剑似乎想向他传达着什么,却被抑制在临界点上…只有无数难以辨认的复杂情绪。   这确实是鹤丸国永。   零号心想。   即便只是通过[念]而现身,但本身便源自付丧神…自身便是刀剑……   但为何出现的形貌却是小孩子?   是为了减少消耗维持付丧神形态?   付丧神本身的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是刀剑吗?   知道的吧…不然,也不会本能想要留在他身边……   零号能够看出,面前的“小樱”将一切告诉他们的同时,同样渴求着答案。   如今在本丸里有同一振鹤丸国永的情况下,想要对目前刀剑的情况分析,并不困难,甚至说很轻易便能得出结论。   既是同一振刀剑,灵力共鸣,却并未有与本丸契约的迹象……   这说明,对方要么是某一振野生分灵鹤丸国永,要么就是本丸那振鹤丸国永的[过去],还未曾来到黑暗本丸的鹤丸国永。   换句话说,“小樱”很有可能便是本丸那振鹤丸自身的历史。   而对待历史…再小心都不为过。   就像之前最后一秒改变主意…只让三日月来照顾、暂时未让两振鹤丸相见……   如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他的鹤丸…也并不困难。   零号思索片刻,望向如今的“五条小樱”,再次向他伸出手。   白发金瞳的幼崽眨了眨眼睛,乖乖巧巧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掌心。   下一秒,一股奇异微妙的暖流从相触的位置不断蔓延至全身…直到灵魂最深的地方……   “小樱”捂住嘴巴,猛地睁大眼睛,但等他下意识再度感知体内的流动,却发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犹豫地望向零号。   “这是……”   “我在你的灵魂里留下了一个我能够辨别的东西,若是日后再遇到你,我能够认出你。”   “相当于,你给我打上了标记吗?”某白毛眨巴眼睛,“就像今剑大哥哥一样,让我成为属于你的东西?”   “……”   好奇怪的语言。   “想多了,”零号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否认,“没有那种东西。”   “哦——”   拉长的,满是可惜意味的声音。   零号:?   年纪大了,真是搞不懂幼崽的想法。   ————   有两振鹤丸国永的好处就在这里,他可以立即进行验证。   如果确实是属于他的同一振鹤丸国永,那么本丸那振失忆的鹤丸体内,便应该同样存在他刚刚留下的灵力印迹。   否则,对方便只是同为分灵的某振[鹤丸国永]。   “可恶…当时说带小孩儿可不是带这个小孩儿……”今剑嘟嘟囔囔,拎着某“小樱”的后领拖着走出门,“明明是想跟主公大人……”   “那就放手嘛,我也不想跟你出门玩儿!”某白毛挣扎着扒着门,可怜兮兮地望着零号,“我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不能。”   零号心如坚石地看着门被关上。   但,一旦确认对方就是本丸那振鹤丸的[过去],那么也意味着,他有机会亲眼看到对方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以那种姿态来到本丸。   又为什么……   “主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久等了。”   零号转过身。   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   ……   “哎呀呀…原以为,我们要去现世的那种…实验室?”   三日月弯了弯眼睛,光明正大地拿起一枚之前今剑给审神者准备的糕点,放入口中嚼了嚼。   “嗯…味道很好。”   零号没有在意,目光只落在一旁安安静静垂眸标准跪坐在沙发上的鹤丸国永。   他向对方伸出一只手。   “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哦?”三日月看过来,若有所思,“是关于…那位‘小樱’的事情?”   “嗯。”   “…小樱?”   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什么。   鹤丸雪色的睫毛微垂着,轻颤了几下,缓缓抬眼。   金色瞳孔之中,一闪而过了什么。   三日月宗近似是也有些惊异。   零号依旧伸着手:“刀剑。”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却并未按照吩咐将自己腰间的刀剑拔出。   而是像被什么指引着,缓缓地,他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审神者的手心。   从头到尾,那双金瞳都未曾离开审神者的脸。   零号一愣,并未直接抽出手。   前不久刚发生的一幕,再一次重复……   果然是…同一个人吗?   他闭上眼睛,顺着灵力的方向探入对方体内。   ……   宛如一个第三者,被迫旁观两人的动作。   三日月宗近一顿,面无表情,缓缓放下刚刚咬了一半的糕点。   嚼了嚼。   唇间此前弥漫的香甜瞬间索然无味。 第240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天:他喜欢一切的白。   在身体深处,他看到了。   曾经留下的印记……   但气息却变得很微弱。   除此之外……   像是被什么锁链制约…某些黑黝黝的东西…却并不属于灵力的范畴。   零号恍然。   此前他对鹤丸进行手入,由于都是灵力,他自然以为那些黑雾是暗堕之气,但其本质却被完美遮掩。   契约?   亦或是诅咒…?   与…印记相连。   印迹变淡,是在被不断消耗?   那么缘由为何?   零号阖眸思忖着,灵力继续一股脑往刀剑体内不断传输,专注找寻着其余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地方。   …没有注意到,对面刀剑的脸颊隐隐泛着某种潮红,原本迷茫的双眸也渐渐染上湿意,双唇微微张开。   无声压抑着呼吸。   即便如此,金瞳依旧眼也不眨地贴在审神者的身上。   视线落在对面审神者冷淡的眉眼之间。   ……   灵力几乎将整个身体走了遍,细致缓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没有再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   只有这些…吗?   零号回想刚刚在幼崽鹤丸体内留下印记时,他并没有发现其他多余的东西。   干干净净。   这也说明……   对方还会因为某些原因回到那个有流星街的现世。   但情况也非常清楚了,既然印记在,便证明对方确实是属于他的[鹤丸国永],而那只幼崽确实是眼前鹤丸的[过去],并且……   之后会不知什么原因,再次回到那个现世。   最后,才会回到本丸,以面前的这副模样、这种状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或许,就是对方体内不知名的契约或是诅咒…造成了对方失忆…?   “嗯……”   一声极轻的喘息声从对面传来。   随即,像是无法再抑制…原本安静放在他掌心的手突然反过来死死抓住他的手,零号猛地睁开眼,还未收回思绪,便感觉手臂被一道极重的力道狠狠拽过去。   一时身体不稳。   零号茫然地望见一个被裹成白球的身体向他撞来。   满眼白色毛茸茸,对方的手抓得极紧,根本难以抽出手——   !!!   “……”   “…………”   “哦呀,这种事情……”   三日月宗近微笑地扶住鹤丸国永的身体,恰恰好拦截在中间。   “哈哈哈哈哈,真是失礼呢,鹤丸殿。”   零号:“……”   零号强行抽出被紧紧抓着的手,后退一步。   他看了看三日月宗近,某千年老刀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   又看了看鹤丸国永,鹤丸的动作被中途制止,并整个人被某种强行力道摁着重新坐回去。   “嗯,还好有我在,”三日月弯了弯双眸,“不是吗?”   呃……   确实……   只是,不知道鹤丸身上发生了什么,仿佛经历了极大的运动量,整个人似乎从水里捞起来…发尾打湿,白色的衣领黏在脖子上……   安静的房间内,唯一能听到的便是从对方唇间溢出的喘息。   身体被三日月强行支撑着。   金眸依旧盯着他,眼尾隐隐泛着惑人的红。   似乎无声在暗示着什么。   “……”   零号拿起一旁的茶水,平静地抬起对方的下巴,把茶水往里面灌。   “…咕噜咕噜咕噜。”   茶水从鹤丸唇角溢出……   零号看向三日月,三日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还是十分顺从地从振袖中取出一块手帕,帮忙擦了擦。   “好了,”零号松开手,在确认鹤丸逐渐恢复后,心里也松了口气,“等下去实验室。”   ……   三日月宗近微妙地望着审神者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留给他处理的鹤丸国永,一时间心情复杂。   他并非没有发现鹤丸状态的变化,但也不愿打扰审神者的探索,而且,他更想探究的则是另一件事。   审神者对刀剑的态度。   他见过无数沉溺于刀剑美色之下的审神者,但面前的这位,却似乎并非如此。   他很清楚[欲望]。   刀剑付丧神,某种角度上,是人类对自身灵魂的投射。   他们所感受到的欲望,便是长期压抑在人类心底最深的欲望。   刀剑的存在会放大这种欲望。   他们的存在本身,便会帮助人类去感受、去放纵……   ……   曾经的他认真思考过,为什么人类会为了满足自己而去伤害所有人。   紧紧抱着其所认为的唯一支撑,即便跪在地上哭泣,即便悔恨痛苦,却依旧不愿松开手中紧紧握着的东西。   不愿松手,不愿……   放手。   ……   他知晓执念所带来的苦痛,也知晓欲望能带来的灾难。   非吾所欲者,皆有罪。   他望着人类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一切曾经所坚持的,一点点在这个过程中消弭、被放弃……   他厌倦了。   他结束了一切。   最后只允许自己静静地看着一切,作为旁观者。   不让自身再度深陷泥沼之中…让所有的[罪]被迫加于他一人之身。   ……   他什么都没做,却成为一切罪的根源。   ……   但眼前的审神者却是另一个极端。   他探究地望着对方,却无法看到对方的欲望。   甚至从第一次见到对方起,就从未在对方那双黑眸中看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是一成不变的黑色海面。   阳光或是黑暗,都无法影响到海面之下的深渊。   他看不透,却更好奇。   审神者从未主动干涉,即便在知晓自身真相,也未曾因身份与刀剑建立任何更深的羁绊与亲密。   即便他有无数理由去靠近他们,或者按照他们的话——   有无数理由去[爱]。   但最后,似乎也仅仅只是接受。   接受,不抗拒。   但他依旧没有看到审神者身上的[欲望]。   他很好奇……   染上欲望的审神者,会是一副怎样的模样。   ————   零号将仪器一点点设置好,今日是假期,虽然说实验室往往都会有人在,但他申请了一个下午的单人使用……   他望了望窗外澄蓝的天空。   希望傍晚前能结束今天的计划。   “这倒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两振刀剑付丧神换了一套更贴近现代学生的衣物,跟在审神者的身侧。   鹤丸国永的状态似是已经恢复,但或许是此前刚刚所受到的[感觉]给予了极大的影响…周围的一切仿佛于他而言毫无意义,只是目光专注追随着审神者的背影。   三日月宗近非常有礼貌地什么都没碰。   好奇地望着眼前各种复杂的仪器。   “坐过来吧,”零号拍了拍一个椅子,“鹤丸。”   等鹤丸安安静静听话坐下后,零号给他贴着头皮戴了一个类似头盔的东西。   “…中途我和三日月会给你带来各种感官的‘刺激’……”   “嗯?”三日月闻声看过来,“我也要吗?”   零号点头。   “作为对照组。”   三日月宗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呵呵笑道:“哈哈哈哈,真的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零号木着脸:。   “…根据不同的项目,你只需要专注体验这些‘刺激’便好,”零号平静扭头继续对着鹤丸介绍,“你贴着的东西是电极,会实时监控脑部神经元内以及周围电流产生的电压电位,同时数据会采集显示在——”   他拍了拍电脑。   “这里,显示屏上。”   鹤丸一脸茫然,视线一直跟随着零号手部的动作。   零号也不在意,只是根据规章制度,将一切需要说明的步骤提前说明清楚。   鹤丸国永身上,除了失忆…还有[感觉]的被剥夺。   原本让鹤丸来做实验,是以为或许能够用现代科学的方式进行探究,但如今……   在知晓有另一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侵入,若这些状态是[念]的契约、制约…或是诅咒等等带来的结果……   现代科技还能够得到任何答案吗?   “开始吧。”   审神者道。   三日月宗近非常贴心地拉过两把椅子,跟审神者分别坐在鹤丸国永的对面。   桌面上放置了一些道具、糕点。   鹤丸国永乖乖巧巧地双手放在膝盖上,雪白的睫毛眨了眨,金瞳专注地盯着审神者。   但看上去似乎心情也很不错。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有有趣的游戏。   审神者点了点电脑上的一些程序、按钮,调试过后,将自己的手放在中间的桌上。   “来。”   来…?   鹤丸国永愣了愣,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手叠放在了审神者的手背上。   零号眼也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突然蹦出来的一系列数据,顿时精神许多,嘴里道。   “继续。”   继续…?   继续摸一摸吗?   鹤丸凝视着桌面上的手,他知道自己能够从对方身上感受到自己此前仿佛从未感受过的感觉。   触觉…温度…柔软度……   甚至还有某种淡淡的冷味…不,那是从审神者身上传来的气息……   他喜欢一切的白。   白色的雪…白色的水……   白色的冷。   鹤丸看了审神者一眼,对方并没有看着他,似乎那个机器屏幕具有极强的吸引力,审神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其之上。   他甚至能够看到屏幕倒映的那张平静的脸庞,此刻的专注。   对方没有注意他。   他有些不高兴,但似乎也仅仅只有一点……   鹤丸垂眸望着被自己握住的手,指尖认认真真描摹着形状,像是突然明白了审神者口中什么是“研究”。   每一个指尖、手指、关节…再到掌心,轻轻绕着圈……   他能感受到审神者的手似乎本能地因为一些他的动作缩了缩…手指不自然地屈了屈…像是从未被人这样仔细触碰过。   他突然在想,为什么平日不曾好好观察过。   审神者的手很美,白皙而修长,稍稍用力,就能留下红痕。   血在肌肤内侧流动着……   那么…是不是也能够尝到…味道……   鹤丸突然将审神者的手放在唇边。   含住指尖。   舔了舔。 第241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一天:“…我从未束缚过你。”   “嗷呜——”   鹤丸国永两眼汪汪,吃痛地茫然捂住手臂。   三日月宗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他此刻伸出的手与鹤丸之间仍有一寸之余。   ……   但一股幽幽的压力从身旁袭来。   他们同时一顿,慢慢抬头。   一双黑眸平静盯着他们。   审神者。   审神者冷笑一声。   ……   审神者…笑了?   ……   三日月宗近望着那张平日里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无法引起情绪波动的冰冷苍白的脸……   唇角勾起的弧度,黑眸中却丝毫看不到任何笑意……   当然,虽然“冷笑”在定义上也是一种“笑”……   这振天下五剑之一这么慢吞吞想着。   他温顺地垂下眉眼,顿时一副超然物外的脱俗姿态,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但丝毫没有形象意识地默默将凳子往后搬了搬。   他抬眼再度望向鹤丸国永,以袖掩唇,诧然而惊呼状。   “鹤丸殿…怎可对主君做出这种失礼之事……”   昳丽的脸庞染上某种明显的担忧。   “还不快松开手……”   放手…?   鹤丸国永看了看自己被灵力束缚的两只手…手指都是僵硬,无法动弹……   但审神者的手依旧被他握在手心,似乎像是顾虑着什么,并没有直接抽出手。   …电脑上依旧跳跃着的数据。   一身雪色的付丧神茫然地将目光又转向一旁的某振刀剑。   思绪一半依旧停留在刚刚唇间尝到的味道…触感……   柔软,极其柔软。   牙尖似乎只要轻轻咬下,就能刺破肌肤,下方的血会溢出……   审神者的血,似乎拥有特殊的味道。   鹤丸动了动鼻子,或许是与审神者接触着,某种清冷的气息依旧包裹着他,他很喜欢……   只是,本能对危险预警依旧十分敏锐。   他望着三日月僵硬的动作,下意识想要模仿,但在这种情况下,别论放手,甚至连动一动都做不到。   虽然手不能动,但腿可以。   他将板凳往后小心踢了踢,身体随之后退——   但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衣服被紧紧抓住,整个人被往前踉跄扯……   整个人僵硬地对上了审神者的眼睛。   黑黝黝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觉得,审神者眸中似乎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在燃烧着。   很漂亮。   那是…什么?   “…控制自己。”审神者的声音更冷淡。   鹤丸国永下意识点头:“哦。”   手上束缚松开了,但只松了一半。   鹤丸国永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被迫再次坐了下去。   乖巧地按照审神者的吩咐一点点继续实验。   零号心情不太好地重新投向显示屏上的数据。   再度专注进去。   ……   但原本单一的行动与感觉的数据…似乎被其他非常活跃的大脑活动污染…甚至还有一些……   零号可疑地望向某白色的刀剑,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   “…三日月,你来。”   零号松开灵力的束缚,让对方松手,另一位刀剑付丧神的手放在桌上。   鹤丸熟练地按照刚刚的动作,将手搭在对方手背上。   嗯……   非常鲜明的对比。   原本还在跳跃的数据此刻如一片死水。   几乎什么都没有。   零号注视着数据。   除了因为思绪而活跃的大脑区域之外…体感皮层…前扣带皮层…等等与触觉相关的区域都完全没有被激活……   大脑内部之间的联系很紧密,互相影响,想要完整地[感觉]到,激活的部分很琐碎…且分部在不同区域。   但如今展现在他面前的…无论是哪一处,都仿佛被摁下了关机键,得不到任何的信号反应。   ……   且不仅仅是触觉,还有其他五感……   理论上,即便仅仅只是看到他人的动作,视觉同样会向大脑传输相关动作的信号,依旧会产生反应波动……   但由于同样是视觉对大脑的反馈,告诉大脑实际上并没有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信号会被大脑反馈压下,并不会直接达到被激活的阈值。   这是正常人能够感受到“触碰”、分辨是否[真实]感触的原因。   这是一种反馈。   一切感觉都由神经元之间信号的传递被激活。   但…在面对三日月的时候,即便是眼睛亲眼望见自己的手被触碰,鹤丸大脑中由视觉传递的相应“被触碰”信号,却未曾有一丝一毫被激活的反应。   如果是一个从未感觉过[触觉]的人,这种现象或许是正常的。   但……   零号望向此前的数据。   极其正常的数据。   与正常人无二般的数据。   如果没有这份数据作为对比…任何人若只见到眼前的数据,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面前的人天生便没有触觉。   就像是,从根源直接关上任何拥有“触觉”的可能。   ……   这种情况非常反直觉。   而且这种要么1要么0的极端现象……   零号思绪一顿,倏然产生某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他看向鹤丸国永。   对方不再像刚刚那副模样,此刻似是有些无聊…垂着眼眸安静发着呆。   【推向极端】   他明白为何他未来会以此推出新流派。   这便是他如今遇到的[现实案例]。   “病症”极端对比,意味能够最大限度地排除由其他因素引起的干扰项,集中对目标的研究与治疗…甚至有机会区分一些无法判断的中间区域……   如果拥有这些数据,绝对能够对不同领域各个方面都提供极大帮助。   ……   当然,如果将科学的东西放在一旁……   零号陷入沉思。   真正造成的原因,是什么?   或许,这确实是某种制约、契约……   由绝对的因果而建立的制约。   在[某种]情况下,会得到[某种]反馈。   付出[某种]代价,达到[某种]目的。   等价交换,仅此而已。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在这个因果制约的自我循环逻辑链里,他,零号,会是例外?   在本丸时,他原以为鹤丸能够从他这里得到正常的[感觉],是因为他们之间有本丸契约。   他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与所有刀剑灵力相通,所以具有特殊性。   但如今…因果的制约,变代表绝对与【审神者】的身份无关。   契约或者制约…想要精准达成,便需要详细且具体的指向者。   换句话说,他并非是[例外],而是被囊括在内的[条件]之一。   所以……   无论鹤丸国永与某人或是某物建立了什么样的契约,[他]都是条件的某个相关因素。   这样,鹤丸才有可能从他这里,得到一切正常的[感觉]。   ……   实验需要反复做来复刻结果,来确保结论的准确性。   ……   在认真严肃保证绝对不涉及其他感官的尝试后,一身雪色的付丧神再度认真而虔诚地握住审神者的手。   零号盯了对方几秒,抽出了自己的手,换成了大衣的衣袖。   试试跟自己触碰的物件,是否同样有效。   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看上去确实十分乖巧,摸到衣袖…粗糙的触觉…再顺着纹路一点点滑下,隔着衣物握住手腕的部位、然后是小臂…到手肘…再往上……   整个人仿佛即将全部贴在审神者的身上。   零号盯着屏幕跳动的数据,心里有了数,面不改色地在对方彻底扒上来之前,摁下刀剑的脑袋。   甚至不用喊人,一旁的三日月便十分上道地笑眯眯把某白球团拖走。   “嗯嗯,做得很好,鹤丸殿果然没有触犯其他规则,”三日月宗近道,“但这样过分的举止,可是会让主公困扰的啊……”   在接收到审神者平静的示意后,三日月默默一手刀。   鹤丸安详地昏了过去。   让某爷爷辈苦力把鹤丸平稳放在地上后,零号再度来实验查看当“受试者”处于昏迷状态的数据结果……   ……   唔,一样。   果然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象。   ————   在受试者安详的状态下,要收集的数据很快便都结束。   零号缓缓呼出一口气,望向窗外。   黄昏,霞云。   今日收集到的数据非常多,完全可以完美支撑一篇毕业论文。   从数据…到理论…在有数据的情况下,便可以对其他涉及相关脑内区域论文中不确定的地方进行二次探讨或是证明……   但他也未曾想过,这些数据竟确实能与人类大脑数据契合……   从侧面而言,刀剑男士果然是根据人类的模版而诞生的吗?   “主公,”三日月宗近立在一旁,轻声道,“辛苦了。”   零号微微摇头,简单收拾本子与打印下来的图表数据文件。   “就麻烦你等会儿直接从这里送鹤丸回本丸。”   “哈哈哈哈,这本便是我该做之事…许久未曾来到现世,倒没想到如今人类的科技竟如此……”   “嗯。”   “但…不知您是否想过,”三日月凝视着审神者,“于未来正式建立的时政而言,[现在]亦是历史,您所做的…如今所留下的数据,或许便会成为时政建立的基石…也不一定呢。”   零号手一顿,抬眼探究地看向这振刀剑。   对方依旧是一副优雅如贵族般的姿态,唇间吐露的话语仿佛也并无任何犀利的意味……   刀剑男士的模版…刀剑与人类的数据对比…或许最开始便出自他如今之手……   是想表达这样的含义…吗?   “未来如何,于现在的我何干?”   零号淡淡收回目光,朝屋外走去。   “总不能因为未知,被迫束缚自己的双手。”   三日月望着审神者的背影,在对方即将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前,突然又轻声问道。   “您见过我的梦?”   [您…知晓我的过去?]   这句话虽未曾说出口,审神者却像是明白他想说什么,脚步一顿,偏过头。   “…我从未束缚过你。”   夕阳的余光打在审神者的脸上,半边阴影,半边微光…空气中浮尘若隐若现。   三日月双眸沉沉望着对方,直到审神者重新迈动脚步,身影彻底消失,才垂眸轻语。   “这一点,我自是…清楚。” 第242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二天:只注视,不干涉。   他亲眼见证过,本丸内几乎所有刀剑的梦。   在本丸昏昏沉沉的一段时光,几乎每一日的夜晚都会被扯进属于刀剑自身的过往。   有的刀剑渴望改变过去,希望在自身最无力的时候,去改变一切。   用这种方式,去斩断内心的执念与折磨。   只是,梦即虚妄,过去发生的事情已然发生,无法改变,刀剑也只能以此为象征,去跨越内心一直停滞不前的坎。   但也有刀剑,似是已然满足。   过去的他们便已经做到达成自身当时的目标,复仇、斩断因果。   终结一切。   他们旁观着曾经的过往,将原本深陷其中的情绪缓缓抽出…去面对此刻的未来。   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每一振刀剑都有自己的执念、自己难以挣脱的枷锁…自身难以走出的困境……   情绪、意念、思索……   在梦境中,都一并涌入他的意识海中。   承受他们所承受的,接纳他们所接纳的。   无数情绪同样试图裹挟着他…扯拽着…似是想让他也一同沉沦其中,迷失自我。   心神失守。   他从一开始便意识到这种危险,共情能力只要足够强,便极容易将自己代入其中,被情绪感染…传染至己身……   一次两次,或许能够用理智来控制,但次数一多,每一晚、每一夜,终有一日他会难以分辨。   什么是他人的情绪。   什么是自己的。   他给自己立下了一道界线。   只观察,只见证。   一切只存在于[梦境]之中,醒来后不去回想、不去深思。   他不会、也不允许自己被过去的幽灵所束缚、所缠绕。   除非——   除非刀剑在他的面前,向他提起相关的信息,才会让相关记忆与情感浮现。   就像刚刚三日月宗近所提起的。   属于对方的过往,本能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他并不想发表任何想法。   他只是见证者,并非评判者。   无论来去,刀剑皆是自由。   如他所说,他也并未束缚对方丝毫。   零号又想到对方身旁的那振鹤丸国永。   他曾希望从与鹤丸相关的梦境中,能够发现一些线索。   但…什么都没有。   鹤丸的梦境只是一片雪。   无边无际的雪。   无边无际的白。   黑与白、永远不变的孤独。   也遮掩了被雪覆盖的一切真实。   ————   “三日月的话,只需要静静坐在这里就足够了。”   “什么都不需要做…有其他人在呢……”   “为什么…吾做到这种程度,这双眼睛还要看着别人呢?”   “是吾…不美吗?”   ……   三日月宗近注视着审神者离开,他垂下眼眸,平静地拎起地面上的白鹤,身影缓缓消失在实验室。   那一句话,引起过往的记忆不断涌现。   在曾经的本丸,他便作为一个最漂亮、被无数目光盯着的标本,只需要静静地存在着,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做到无数人评判中最完美、无可挑剔的存在。   当然,这本非他所愿。   但最开始,他无所谓,也自以为自己能够做到。   他在这个世间存在的时间如此之长,也见证过历史洪流中的尘起尘落,既来则安之,若能将一切灾难泯灭于无,代价只是他一人的话……   他只需要,稍微努力一点。   但似乎望不到尽头,他遗忘了历史一次又一次证明的事实。   人类的贪欲是比魔鬼更可怖的东西。   永无止境,一次一次,更为苛刻…更为严厉……   被推崇的,又被扯入泥潭,反复循环,连他自己最后都有些迷茫,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他似是无法找到一条正确的路。   被他人所定义的正确。   或许从一开始,他便不应该将一切揽于此身。   在他人束缚、限制他的存在…以他的存在来威胁一切的时候……   他又怎能以为仅凭自己,便能挽救一切?   他被剥夺了一切的选择权,从一开始,便只能眼睁睁地望着,望着其余所有人…因他而死。   曾经的审神者告诉他,这一切并非他的错,只是他心软,将其余人死亡、将最终的结局拖延到了最后。   他喜欢看他挣扎努力的样子。   喜欢看他被束缚着,却不得不为他人寻求出路的模样。   为他人而牺牲…是极美的。   让原本存在的美,增添更多的美。   曾经的审神者告诉他,他很喜欢他身上带来的美,而当美与绝望相交织时,会诞生更为绚烂的生命……   生命戛然而止于消散的前一秒,也会绽放最后的光芒。   这是最终的、被其所定义的“美”。   所以,整个本丸都因他而死。   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   他无法承受其他人为他所做出的牺牲。   在认清一切的时候,他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沉默地,将所有罪孽止于他之手。   从被锻造起,他的第一次挥刀。   斩下的却是当时主人的头颅。   落在地上的头颅仍然在微笑着,梦魇缠绕着他。   甚至,连他自己最后都无法确定,这种结局是否也是那位审神者精心设计的。   ——被黑暗一点点侵染。   直到面目全非。   之后,暗堕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事情。   他来到黑暗本丸,心也同时成为空洞,曾经的情绪与煎熬给予了他过多无法承受的疲惫。   一切如过眼云烟。   他不再涉及任何事情,只平静地观察着一切。   只注视,不干涉。   直到,见到如今的审神者。   他们很像。   仅仅只是第一面,他便从审神者身上感受到了与他自身类似的距离感。   将自身与整个世界都隔离在外。   也意味着,拒绝着一切。   但审神者与他又是何其不同。   背负着…前进着……   无数情绪、无数压力。   被生死裹挟,对方又是如何能够在这种重压之下,一直坚持。   他难以想象,却亲眼见证了一切。   望着审神者一点一点、沉默地…在深渊悬挂的透明丝线上前进……   但或许,这也是审神者与他不同…他无法做到的地方。   审神者从未给予身旁两侧深渊丝毫的眼神。   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直到现在。   ……   或许曾经那位审神者的话中,有一点是对的。   黑暗之中,背负一切、挣扎前行的身影。   很悲伤。   却很美。   ————   在忙碌论文的同时,黑衣组织那边同样联系上了他。   根据当时他故意留下的线索。   但他们似是慎重于当时在监控中所见到那些非人类的场景,即便是联系,也带着绝对的慎重与试探。   他给予了一切他们所希望知道的事情。   俗称,画大饼。   零号望着手机里熟悉的电话号码,以及发来的一些信息。   组织最开始,确实是对[长生]感兴趣,并且一直在研发类似的产品。   无论是对细胞试图进行编程,还是从其他动物体内提取细胞移植……   任何能够想到的可能性,组织都百无禁忌地去开发相关实验…近乎已经达到疯魔的程度。   刀剑男士出现的时机,恰恰好,让他们欣喜若狂。   当人们有所求,便不得不给予一些什么…这都是能拿来铺路造势的。   零号收起手机。   当初离开基地后,他也着手调查起一些所见到的医药组织机构公司的信息,有的也曾经在他所在的学校进行过招聘会,或者是一些项目的合作。   他也拿去问了如今的导师。   对方也正是未来研讨会上见过的抓住当时懵懵的他认真谈心的老导师。   如今的对方看上去精神极好,神采奕奕。   在得知他提出的问题后,态度却有些微妙,话里话外明显不想让他接触或是加入那些公司。   很明显,通过业内的消息也能侧面证实……   只是……   “…零号,毕业完全没问题,我也能感受到你想要进一步钻研的想法……”   “我给你推了几位业内的…只是有一些他们在海外……”   “但他们告诉我,你不想出国?”   “实际上,这个领域明显海外发展得更好…凭你的能力,读完再回来,无论是博士后…还是直接申请大学研究员…都不是问题……”   ……   零号望着老教授诚恳的推荐,陷入沉思。   他清楚,这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的科研未来考虑的。   这是一条几乎已经铺好的路,只需要他往上走……   但他也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必须要做到什么。   刀剑本体、黑衣组织、时政…甚至是警校生的那些朋友……   他不可能离开。   “我明白了,”老教授望着面前一如既往不喜说话与社交的学生,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在毕业前直接加入我的项目吧,正好也跟你论文的相关。”   老教授笑着安慰:“这么想,你能留在我们学校,学校高兴还来不及。”   零号有些动容。   好温暖。   这也意味着手上的项目又非常贴心地多了一个。   …真好。   安详倒下.jpg   ————   十月前成功提前毕业。   毕业的那天,零号回到了本丸。   淡定地顶着那些短刀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彩花纸屑,走过天守阁走廊,进入寝殿。   刀剑们说一定要庆祝一下。   零号没有拒绝。   只是毕业不代表项目结束,甚至第二天就又得继续去干活了。   但至少…这意味着大部分准备工作告一段落。   之后没有课程,每日除了项目,属于自己的时间会更多一些。   再加上本丸每一振刀剑的规划,是时候步入下一阶段。   寻找本体。   零号嚼着抹茶味的蛋糕,翻着刚刚大俱利伽罗递过来的册子,上面写满了刀剑的个人意愿。   他们所调查的,现世放置“本体”的地点。   博物馆…神社……   他需要进行选择。   零号扯过一旁的虚拟屏幕,不同场所…周围的环境…刀剑展出时间…安保设施……   得找到一个最适合的。   还得找时间去踩点……   嗯,有种跟怪盗同行的错觉。   ……   零号的目光停留在一条信息上。   […每年十一月三日,对公众开放……]   时间刚刚好,虽然不在东京…对外的说辞,似乎也可以当做毕业旅行? 第243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三天:什么叫做真正…[看到]零号?   近几个月,松田几人时不时感觉到自己似乎在被人观察、跟踪。   毕竟是快毕业的可靠警校生,对于他人的目光非常敏锐,但每一次,顺着视线看过去却根本无法找到来源。   若仅只有一人遇到这种事情,或许还有“错觉”的可能性,但出现这种微妙“错觉”的却有五人。   极具针对性。   甚至当他们询问除他们以外的其余警校生时,都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所以,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比如雪女…地缚灵…半夜悄悄趴倒窗户边盯着你…呼呼呼……”   “……”   “松田。”   “嗯?”   “萩原最近看什么电影了?”   “…前段时间联谊,跟隔壁班的同学,就是之前你们有事没去的那次。”   “啊…我记得。”   “嗯,当时去看电影了,最近很火的那个百鬼夜行。”   “…原来如此。”   “诶——这么说好让人伤心啊,小降谷~”   “松田……”   “zero…你这么看我我也没办法啊!”   “总之,我们还是先调查一下吧。”   “说得好,景老爷!”   但事情愈演愈烈,在一点点排除其他相关可能后,他们彻底确定了,与警校无关、与家人无关、与地域无关……   只针对他们五人。   随着调查的线索,日常发现的奇怪现象开始增多。   “我刚买的炒面面包还没吃就缺了一角…怎么可能啊……”   “前天交上去的报告,鬼佬问我是不是又偷偷拿回去看……”   “还有联谊,晚上掏口袋发现一大堆电话号码!”   “……”   “喂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根本没有收哇!”   “嗯…我的话,之前跟娜塔莉打电话…总觉得有人在附近偷听……”   “诶?!”   “但我后来调了附近的监控,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人。”   “好可疑啊…那么目的到底是什么,‘犯人’想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们周围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即便是被当做目标,对方倒也没有做什么严重的事情……”   “嗯……”   “倒像是…在我们调查对方的同时,我们也在被调查,而且还是交友方面……”   几人突然对视一眼。   心里产生某个想法。   又过了几日,但一时间,无论如何调查依旧得不到结果,如影随形的视线一次都没有被成功捕捉,只除了——   “嗯…”   “嗯……”   “果然,确定了。”   “跟零号有关。”   无法在他们自己身上找到任何动机线索,只能从唯一相关的可能继续一点点缩小范围。   虽然无法找到视线来源,但却能够总结频繁出现的相关地点、前后频率对比。   每一次,每一次当他们约零号出门的时候…或者说,极少次成功约零号出来之后,这些视线、日常奇怪现象出现的频率都会直线上升。   而那些视线,就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阴森森的。   可能是入秋了,背后凉飕飕的。   但微妙的是,每一次的视线来源似乎都不同……   不止一人…吗?   难道是跟零号之前偷偷潜入的组织相关的人?   还是说…是他们此前猜测的那些糟糕威胁的情况?   想要确认是否与零号相关,很简单,他们只需要询问一切跟零号相关联的人。   首站是福利院。   失踪又再次出现的那个小孩,几个月下来,身上的伤势一点点恢复,也已经换了一家新的福利院。   听说院里的人对孩子们都很好。   当他们看到小孩的时候,也确实这样认同的。   “零号大哥哥吗?”   “…唔,其实最近没有见到他诶,小樱倒是来了几次…说是零号大哥哥马上毕业了比较忙……”   确实。   临近毕业,连他们这几日都很难把人从屋子里挖出来。   “嗯…奇怪的视线?”小孩想了想,“好像没有诶,倒是小樱好几次来找我,希望我离零号大哥哥远一点…可能这就是现在的人说的霸凌吧。”   警校组几人一脸复杂地看着小孩满脸笑容地向他们告状,说完后甚至做了一个鬼脸。   “哼哼,但是我才不会如小樱的愿!”   “……”   嗯…看上去活泼很多了呢。   几人对视一眼。   又聊了几句,最后排除了这个选项。   没有。   对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跟他们类似的情况,但对方是否跟那个组织有关还不一定…也无法很好判断……   当然,相较于组织,他们倒觉得最重要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与零号联系的频率很低。   ……   第二站……   第二站去哪呢?   几人陷入沉思。   零号平时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去的地方…甚至连交友情况都很单调贫瘠……   一片茫然。   那么,这就要启动他们在警校里学到的东西了!   现场掏出白板,开始分析。   统计零号一周内的行程与活动,很容易通过数据来总结零号平日的活动日程。   “所以……”   “呃……”   五人盯着白板上孤零零的两点一线,以及大片的空白。   “…呼呼,这是我拿到的课表。”   伊达航喘着气,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在白板上标着什么的诸伏景光。   “让我看看……”   几个脑袋凑过来,在看清零号私人课表上的内容后,所有人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所以……”   “原以为即便是为了上课,零号还是会认认真真出门与同学交际,从而能让我们拿到同学的名单……”   “但是——”   课表上,课程数量明显比白板上零号出门的数量要多得多。   也就是说……   松田阵平一把抓过课表,比着白板。   抬头、低头,反复几次。   “所以,这家伙完全不去上理论课的吗?!”   “只上实验课诶……”   “没想到即便是那个零号,也会逃课!”   几人面面相觑。   如果是几个月前,他们还会考虑其他原因,但近日…他们越来越觉得是另一种听上去非常不可思议的可能。   所以,完全是因为……   不想出门吗?!   他们去学校进行了打听。   随即意识到,零号似乎在该方面做到了某种极致……   “零号?”   “我们学校有这个人吗?”   “就是我们同年入学的那个前辈啦……”   “咦?原来前辈叫零号呀…没想到连名字都这么帅气……”   “真想见一面呢……”   “是啊,什么时候能亲眼见一面…说不定论文就有思路了……”   “回去再拜一拜吧。”   等等,都同专业了竟然从入学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面吗?!   而且都同年入学了…竟然都已经尊称“前辈”了吗?!   几人迷茫地望着几个学生笑嘻嘻地离开。   “啊……”其中一位女孩子笑着回头好心道,“想找前辈的话,可以去教授办公室看看。”   “那个,”降谷零忍不住上前一步,“你们,平时实验课…也不在一起上吗?”   “诶?”另一名女孩似乎有些惊讶,“我们跟前辈进度不一样啦,你们得找更高年级的前辈们。”   降谷零认真重复:“进度不一样?”   “是啊…虽然是同一年入学,但前辈马上就要毕业了,我们还有一年呢,他手上还有自己的项目,当然跟我们不在一起上课啦。”   “而且让我们跟前辈一起做实验…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很怕拖后腿耽误项目……”   “再说,平日我们还要休息呢,我听隔壁实验室的同学说,前辈完全不休息,全年加班…所以说……”   “嗯嗯,果然还是精神健康更重要。”   “是呢……”   这…这么恐怖吗?   几人僵硬地望着几位学生跟他们挥手离开。   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平时是不是有点耽误零号前辈的时间了啊……   而且,总感觉零号在不同人眼里完全是不同形象啊!   第三站,他们顺着学生指引的方向,顺利找到了相关教授办公室。   听到他们来由的教授们:微笑。   他们一开始还不理解这个“微笑”代表着什么,直到听到以下评价。   “零号是个好学生…理论课的话确实完全没必要浪费宝贵时间…考试也都是满分…实际上,我们猜零号可能不愿意只局限在课本之中吧……”   另一位教授也凑了过来。   “是啊…而且做实验也擅长结合其他领域,又很聪明,能够通过计算简化很多步骤……”   “步骤完美、举一反三……”   “而且实验设计很有创造性,敢走别人没走过的路。”   这…这样吗?   松田茫然:“那零号在学习之外的性格……”   “嗯……”一位看上去仿佛资深老教授凑了过来,“是个很安静的学生。”   很安静?   “要说的话…虽然现在这个社会很少见到天才,但零号对于领域未来的把控确实是独一档的…我总跟他们说,性情虽然有些孤僻,但我们总该多包容多配合。”   …这么高的评价吗?!   几人震撼。   他们下意识回想平日里见到的零号。   但他们往往关注的…只是零号身上仿佛与世隔绝的那种特殊气质……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零号很聪明,能力又强,但是真没想到……”   萩原悄悄凑到松田身边小声道。   “没想到自己的领域竟然……”   松田点头。   “可能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吧……”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我知道。”   一旁的教授继续笑呵呵道。   “怎么说呢,就像是…他知道未来怎么走是正确的,当然…我们也不愿意说这就是第六感或者直觉之类的……”   “毕竟是根据现有发展推断出来的。”   “是啊,但这种直观且具有前瞻性的品质极其重要。”   “哈哈哈哈,否则一不小心努力十年,最后被验证是错的……”   “所以说,未来还是要看我的学生。”   “嗯嗯嗯,耳朵都听出老茧。”   总感觉越说越…很难表达内心的复杂情绪。   警校组几人对视一眼。   “所以,你们是零号那孩子的朋友?”   伊达航下意识点了点头:“啊,是的……”   “太好了……”   什么?   他们看着面前仿佛知道了什么好消息的教授们。   “因为零号他…”一位老学者沉吟片刻,但没有直接说出口,只是上下非常犀利地再度打量了面前几人,再一次确认,“你们刚刚说,你们是警校生?”   “是的!”   伊达航立刻道,身体立正。   “就是隔壁的警察学校。”   几位教授对视一眼。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零号的?”   “因为之前听说了学校里的怪谈……”   “深夜怪谈…难道是那个深夜吸血鬼?”   “……”   几人一脸震撼,原来怪谈传得这么远吗?   然后木着脸看着面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的几位教授。   “等等…这到底是……”   “这种事情也不应该让我们告诉你,”一位教授拭了拭眼角的泪花,“然后呢?你们在得知了怪谈后……”   “我们就直接上门了…但是我们当然觉得怪谈内容不一定是正确的。”   “嗯嗯。”   “所以,我们在想…会不会是零号遇到了什么危险。”   “哦?”老教授突然坐直身体,像是非常感兴趣,“什么危险?”   几人将之前的猜想全盘托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   老教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陷入沉思。   “难怪之前问了我那些医药公司的事情……”   …医药公司?   “我大概明白了,你们回去吧。”   “等等,我们还没有——”   “既然你们是零号的朋友,就该自己发现才对。”   “什么?”   “关于朋友的真实情况,”老教授笑眯眯,把几人推到门外,“可不要被‘阴谋’‘案件’遮蔽了双眼。”   “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就要真正地[看到]对方…看到对方内心最深的地方。”   门被关上了。   五人怔怔望着门。   虽然说…教授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但是……   等等。   他们今天是来做什么来着?   ……   “啊,是打算问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萩原突然开口道,“…有没有盯着自己的视线之类的……”   语气越来越犹豫。   “嗯……”   “我在想,”诸伏景光抬眼道,“什么叫做真正…[看到]零号?”   几人对视一眼。   “不过,过几天零号就要毕业了,到那时候,零号就不会拒绝我们…了吧?”   是有什么东西…被他们忽略了吗?   ————   现在。   零号单肩背着包,拉开门,面无表情注视着突然冒出现的几人。   “诶——”   萩原研二微微睁大眼睛。   “零酱,是要带着小樱去毕业旅行吗?”   “打算去哪里?”   零号顿了顿,觉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兵库县。”   “欸?!”   “好远!”   零号点头,拿出万用解释:“听说那边有个神社,想去参观参观。”   “原来如此。”   “所以,也让我们一起加入毕业旅行吧!”   ……   啊?   等等,这两句话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逻辑呢?! 第244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四天:本兴寺的名物,[数珠丸恒次]   “…我在那边不会只待一天……”   “别担心,我们放了一周的假。”   “…既然是放假,你们应该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个就是。”   沉默,双方面面相觑。   零号一时间想不出其他拒绝的理由,且面对着隐隐透着恳求的几双眼睛……   所以说,为什么要恳求这种事情……   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吗?   零号一时间无法理解。   更何况表面上虽是毕业旅行,但要做的事情却不是。   面前几人继续道。   “…而且,小樱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   “会更轻松一点吧?”   “零号,其实,我们希望……”   希望…什么?   对面吞吞吐吐,却没有说出口。   但在这种的目光下,拒绝的话似乎同样很难吐出。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零号觉得面前几人并非随随便便或是无聊所做的决定,似乎有什么更深的动机。   他能感受到。   很认真。   既然如此……   零号思忖。   白天一群人参观…踩点…嫌疑反而更少。   到时候,晚上再出门。   他们都清楚他晚上喜欢自己一人待着,大概率也不会来找他……   其实这样的话……   应该,没问题吧?   ————   一行七个人,原本萩原研二提出开两辆车,但路程上需要六个小时,再加上鬼冢教官自从上次起,就拒绝“被迫”提供帅气完美的马自达。   最后想着不如坐新干线,三个小时左右便能到。   此前因为刀剑的原因,他也没有直接订酒店,而是找了一家宿坊,即寺庙旁的住宿,位置极佳,寺町内,距离目标地点也不过三四分钟的步行。   传统的房屋、木造古建、山水庭院,氛围环境都很适合静心、参拜。   也适合本丸的刀剑。   就在他的院子隔壁,几位警校生运气极好地也预定了一套。   新干线上,风景不断向后退着。   比起其他人兴奋凑在一块儿聊天,“五条小樱”倒是很安静,捧着一本漫画,津津有味看着。   零号瞄了一眼封皮。   《怪盗O圣少女》   自从发现现世的漫画后,家里已经搬了一大箱的各种漫画书。   甚至前两日,对方兴致勃勃地问他有没有时间,要不要一起参加现世的某些漫展…说是想要玩cos什么的……   然后当着他的面,从背后拿出了一堆染发剂。   下一秒,被今剑谨慎地全部拿走。   被替换成了假发。   …他不清楚。   真的。   …年轻真好。   但他倒也没有拒绝幼崽鹤丸的一系列“请求”。   自从对方上次将[鹤丸国永]具现化递给他看过后,心中似乎就放下了什么,愉悦地沉浸在安稳的日常现世生活。   这也是问题所在。   他们时不时留意观察着,但几个月过去,对方身上并没有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也丝毫没有想要回到流星街的意愿…当然,也没有出现任何可以回去的渠道线索。   他们也调查过来时相关的信息。   但无论是对方口中那边的“遗迹”,还是与他们相似的、突然从流星街而来的人,都没有任何迹象。   “其实我是偷偷跟踪旅团来的,”小樱道,“但我并没有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旅团?”   “幻影旅团。”   零号隐约有点印象。   流星街大名鼎鼎、胡作非为的盗贼团。   为了夺取一切想要的东西,毫无顾忌,大开杀戒。   其实也很清楚,如果那个旅团来到了这个现世,凭他们的作风,绝对会把这个现世搅得天翻地覆,绝不可能沉寂几个月之久。   但也再没有其他线索了,仿佛一切都确实是巧合。   没有任何预兆的巧合。   一切都很平静。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   平时闲暇让今剑或是三日月带什么都不知道的幼崽鹤丸出门买衣服、逛一逛,或者去看望那位一同从流星街来到这里的小孩。   他曾以为这种平淡的生活对幼崽鹤丸而言会很无聊,但恰恰相反。   对方似乎很享受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并不平淡,反而很有趣哦。”他这么说着。   很有趣。   作为一名…人类吗?   零号心想。   刀剑许久未曾出鞘,刀刃上不再沾染血色。   似是已不像是一振为杀戮而生的冰冷刀剑。   也或许,没有被迫负担的枷锁,没有对自身下定义…一切都是自由的、可能的。   零号想起在小乌丸当初口中所言的那场古早的战役。   刀剑与时政的战役。   也正是那场战争之后,时政强行将一切束缚与指令加在刀剑身上……   这就是如今他所见到的刀剑男士。   是时政、所有审神者如今默认的刀剑模样。   但最开始的开始……   或许,面前这振[鹤丸国永]的状态,才是刀剑最初诞生的模样。   这才是…他们所想追求的自由吗?   身为有灵生物,诞生起便拥有的自由。   ————   午后便到站了。   出站不过几步路。   街道处处古朴的气息,就像将热闹隔绝在外的寂静古街。   窄巷、长墙、黑瓦、石灯笼……   街道狭长、幽寂。   没有汽车,只有行人。   相较于东京,这里更像是江户时代城下町的感觉。   “感觉很像京都诶——”   “是啊……”   “之前听零号说神社…没想到是本兴寺……”   “零号,竟然对佛教很感兴趣吗?”   对着好奇的目光,零号沉吟片刻。   “…只是[家里]有人感兴趣,”零号说,“因为一些情况,他无法出来,所以我代替他来看看。”   “原来是这样,”松田阵平若有所思,“不过很少听零号谈起家里人的情况……”   “…因为情况比较复杂。”   “零号家里人很多吗?”   “嗯…嗯。”   “诶——”萩原研二凑过来,“之前听零号说家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家人送的…当时还以为……”   萩原顿了顿。   “难道真的是什么大家族,比如说兄弟姐妹非常多的…或者是家里小孩儿很多的?”   零号不想说谎,慎重地挑选能说的信息。   “[家里]…确实有很多小孩子,有时候也会有来这边带‘小樱’玩。”   “…是吗?”   几人暗自惊异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因为感觉到不知来源视线,他们也一直暗中注意着零号的出行,担心那个视线的主人是否会给零号带来危险。   但近一两个月,他们却从未见过任何零号口中的“亲戚小孩”出现过。   伊达航顿了顿:“说起来,没想到小樱的领养手续真的能成功办下来……”   零号闭着嘴巴,没有吱声。   他们的目光默默投向小樱。   小樱眨了眨眼,怀里还抱着几本漫画书,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单纯笑容。   “是啊,前段时间今剑还带我去了游乐园,而且这身衣服——”   五条小樱原地转了一圈。   “还是从他们老家带给我的呢——”   “老家?”   “今…剑?”   听上去似乎是古刀剑名。   现实中,真的有人叫这个名字…吗?   零号干巴巴解释:“…是我[家里]的亲戚小孩。”   “嗯嗯,”小樱举起手,“我可以证明!”   等等,突然说证明什么的不觉得更可疑了吗?   松田心里这么想着,而且这身衣服…他很早就想说…完美贴合这里的氛围,但也说明过于古朴了吧?   就像他们第一次见到零号,对方身上穿着的那种衣物风格。   难不成,零号的老家真是什么古老大家族?   他没说话,听着降谷零继续问道。   “你们…老家?”   “嗯……”零号似是顿了顿,“比较远。”   “不在东京?”   零号点了点头。   “不在…日本?”   零号犹豫片刻,也还是迟疑点了点头。   “应该不算吧。”   更奇怪了啊……   但他们也能看出零号隐隐的某种为难,便贴心换了个方向。   “寺庙的话,是打算为家人祈福吗?”   “…唔。”   “诶?”   “[家里]有位很厉害的…长辈在这里有工作,他无法过来,所以我亲自来拜访……”零号含糊道,“可能需要帮忙拍照,所以这几日我需要花一段时间在寺里……”   越说越流畅,零号十分真诚道。   “虽然是毕业旅行,你们不必跟我待在一起,可以去别的地方逛逛,等手上事情结束,我再来找你们。”   “家里长辈的工作…?!”   “好厉害啊……”   诸伏景光感兴趣问道:“所以,现在是退休了吗?难道是以前的主持什么的吗?”   零号认真想了想。   退休…应该还没有……   毕竟每年固定时间还需要进行展出。   至于主持……   “类似吧,”零号委婉道,“他的工作大概就是吸引游客,也会承载一部分祈愿的工作。”   “诶——”诸伏微微睁大眼睛,“听上去好厉害。”   零号面不改色地点头。   “确实。”   ————   “啊,这两日游客确实并不少,毕竟每年的这段时间,那振刀剑便会展出,慕名前来的客人都很多呢。”   宿坊主人是个老奶奶,她和蔼地微笑着,将两串钥匙分别递给零号以及旁边的伊达航。   “刀剑?”伊达班长好奇问道,“什么刀剑。”   “哦呀,原来各位还不知道吗?”   老奶奶抬手掩唇,有些惊讶,拿出一旁的宣传单递给几人。   “本兴寺的名物,天下五剑之一,[数珠丸恒次]。”   “通常并不对公众开放哦,每年也只有十一月三日这一天展出,也就是两天之后。”   老奶奶笑眯眯道,同时极其娴熟地将提着袋子里面的宣传册、相关故事集、历史传说,寺庙路线图,周围餐厅等等信息都一股脑分别塞给零号以及伊达航。   “届时一定要去看看啊,毕竟是平安时代锻造的国宝刀剑呢。” 第245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五天:难道…零号是社恐?   “「数珠丸恒次」,是日莲宗创始人…日莲上人前往身延山时,信徒所赠送的护身之物…据说因为日莲上人将数珠挂在刀上作为拐杖使用…所以刀剑被称为「数珠丸」……”①   松田阵平略微懵懵地念着宣传单上的文字。   这份宣传单做得很漂亮,最上方是城市及山寺的景,下方放置着那振「数珠丸恒次」的照片,旁边是一些说明介绍。   “‘日莲…宗’?”   “似乎就是…法华宗?”诸伏景光思索着,“我之前有见到过相关的介绍……”   “诶——”降谷零有几分惊讶,“没想到hiro也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   “因为过去的那些事情,”诸伏抿了抿唇,微笑道,“总是希望能寻求一些平静。”   众人想起诸伏景光童年时期的阴影…沉默安慰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更开心了一些:“现在有你们,似乎便不再需要那些情感上的寄托。”   “hiro……”   “不过,我记得奉为经典的就是那本《南无妙法莲华经》,意思就是…归依法华经。”   “唔,景老爷说的没错…‘只有《妙法莲华经》才是佛陀教诲的精髓…是末法时代拯救众生的唯一良药’……”   松田低头继续念着宣传单上的内容。   “…‘普通人或许都无法通过坐禅观心领悟…解脱,但能够通过唱念‘妙法莲华经’五个字便能够…不知不觉接受无上妙法’……”②   “听上去好复杂……”   “大概就是认为只有《妙法莲华经》才能拯救万众苦痛吧…将自己作为救世主……”   降谷零想了想,说道。   “人人皆可成佛…什么的。”   顿了顿,他看向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零号。   “零号…也信仰佛教吗…还是什么宗教?”   零号思绪被打断,微微抬眼望向对方。   摇了摇头。   “我没有信仰,”他说,“我只相信自己。”   救世主…吗?   相信与信仰之间的差别很大,而在他所面对的事情面前…又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   午后的秋季没有那么冷,但在出门前,还是决定暂且先分别进自己的庭院放下行李,休息休息,约好晚上再一同出去吃饭。   “毕业旅行”算是正式开始了。   零号推开拉门,与本丸熟悉的环境,五条小樱直接往榻榻米上一扑,安详闭眼。   还有两天的时间。   距离展出日。   实际上,他也考虑过,并不是非得在展出那天在行动…毕竟当日的警备看守难度更高,只要确认每晚收起放置的地点,完全可以等游客回去之后,夜晚再悄悄行动。   避开人…也得避开隔壁那五位好友。   零号放下简单的行李,理了理,观察整个院子的环境。   他所在的庭院与隔壁其实便是同一个大庭院,只是中间有扇门正好拦在中央,形成两个空间…除此之外,房屋都是老式,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   若是有什么大的动响,绝对会引来视线。   而且除了正门…从庭院也能够翻过来。   零号又拉开其他推门,将周围的环境设施都计算在心中后,才坐回去,掏出本子,托着脑袋随手画了画。   五条小樱凑了过来。   “要帮忙吗,”他望着本子上记的内容,虽然大多都类似于他看不懂的加密信息,“特地选这个时间…您是对这里的刀剑很感兴趣?”   零号“嗯”了一声。   “诶——”小樱拖长声音,“今剑、数珠丸恒次、三日月宗近…难道零号大哥哥的真名也是某个刀剑吗?”   “没有,‘零号’就是真名。”   “是嘛……”这段时间好好调查了一番现世刀剑历史的白毛幼崽叹了口气,“总感觉是加入了什么以‘刀剑名字’为代号的秘密组织。”   零号抬眼瞥了对方一眼。   “…我让今剑带你出去玩?”   “不要,”小樱立刻坐正,“好不容易能跟您一起出门,才不要今剑也加入。”   零号继续在本子上画着,没说话。   小樱反而来了兴致:“这么说起来,难道当初零号大哥哥愿意留下我…除了我的能力之外,也是因为看穿了我能具现化出[鹤丸国永]?”   零号知道对方在试探。   关于刀剑的事情。   他虽然没有阻拦对方去探究,但也没打算主动提起,只是不置可否。   小樱似乎也清楚,看零号依旧没有回答的想法,只能又撇了撇嘴。   “我是觉得…他们能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所以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零号顿了顿,终于又看向对方。   沉思片刻。   “也行。”   “…真的吗!”   “如果你有时间,晚上去缠着他们。”   “…缠着?”   “嗯,让他们带你出门玩,或者做别的事情都行。”   “等等…这到底是为了摆脱我,还是为了摆脱他们啊!”   零号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自然是后者。”   小樱:……   好可疑!   ……   根据提供的地图,一行七人绕了一圈,附近的食物似乎为了贴合寺院幽静,味道都不重。   比如有名的清淡手打乌冬、冷天妇罗。   但也有几家似乎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金平糖…蚕豆饼…羊羹…樱饼…最中……”   松田与萩原两人趴在一家和菓子店铺的老式玻璃货架。   “小阵平,不如买点伴手礼回去带给老姐……”   “伴手礼的话,果然还是最后一天再来逛逛,”松田嚼了嚼试吃的和菓子,双眸一亮,“味道不错,而且不是很甜。”   他挑了一两个自己认为最甜的[最中],直接塞进零号手里。   “零酱,尝尝看,说不定你喜欢?”   “等一下……”零号下意识接过,本想拒绝,抬头却发现对方早就挤进另一边的排队。   顿了顿,他低头看了看被塞进手里的和菓子。   「最中」,糯米薄酥的外壳,里面包裹着各种浓郁软甜豆味的甜点,形状各不相同。   如今塞到他手中的便是一个花朵模样的和菓子。   零号迟疑片刻,还是放进口中,轻轻咬了一口。   滋滋的甜味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冰淇淋抹茶的清香……   看来现世的和菓子口味为了游客,都进行了创新。   零号又咬了一口,不知不觉,心情好了很多。   在本丸工作的时候,手边似乎也总有一盘和菓子……   “看来零酱很喜欢啊,”萩原笑眯眯地凑过来,“不过我可不能输给松田——”   说着,他又将几颗金平糖塞到零号手中。   零号没来得及拒绝。   “啊——还有我的。”   “要来尝尝樱饼吗,零号?”   “羊羹味道也很不错的。”   “小樱也来点吧?”   一堆盒子堆了过来。   愣神片刻,零号怀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其余顾客似是被声音吸引,非常礼貌地将目光投向他,脸上露出微笑。   万众瞩目。   零号:……   但是…他社恐啊!!!   零号身体僵硬,走向以收银员处为终点的队伍。   “呵呵呵,真是一群可爱的好朋友们呢。”   人群中有人笑着说。   零号听到了。   耳尖慢慢红了。   ……   离开的时候,每人手上都提着一个袋子。   ……   “…要说特色的话,果然还是尼崎招牌浇汁烩面,”伊达航叼着一颗棒棒糖,展开地图看了看,“附近好像还有一些昭和风的定食屋。”   “浇汁烩面啊,听说每个地方的酱汁味道都不同,”降谷零笑着道,“要不去尝尝?”   “零号呢?”   诸伏看向一路上说话频率直线降低保持面无表情状态的某人。   “要尝尝吗?”   零号瘫着脸点头。   怎么都好……   快去没人的地方吧……   好不容易从和菓子店、礼品店、服装店等等街道店面出来后,他便清晰意识到了一点。   这跟刀剑任务无关,跟对方是不是朋友也无关……   最关键的是,这群人,根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低调。   原本五个人就已经够显眼了,再加上他跟小樱,七个人…即便仅仅只是按照数量计算…再加上一路上面前几人的打闹……   把他拽进话题的打闹……   一路上,无数人回头看向他们。   …他真的,快不行了。   一周…不,一个月的社交能量已经消耗殆尽……   这就是跟别人一同出门旅游的“福报”吗?   零号陷入深深的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绝不会轻易答应下来。   绝对……   “怎么了,零号?”   松田也偏过头,他望着一个人落在后面沉默走着的零号,笑了笑。   “毕业旅行,自然要大家一起才热闹嘛。”   “不过,你看上去怎么那么像社恐啊…哈哈哈哈。”   零号心脏骤停。   零号:。   零号:……   零号:…………   他停下脚步,平静看过去。   “没有。”   几人也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但听了回复却更觉得哪里有些微妙。   松田的笑声越来越小。   直到彻底消失。   等等。   他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   萩原勾住松田的脖子把人带到一边。   “喂喂,小阵平,”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还记得那个教授怎么跟我们说的吗?”   “呃…‘如果是朋友的话…一定会发现…’什么的?”   “还有呢?”   “…排除阴谋,看到本质?”   “所以,如果,把那些猜测全部拿走当做不存在…你觉得…我们如今算不算……”   两眼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   “萩,”松田慢吞吞道,“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萩原眼里闪过一丝凝重,他顿了几秒,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深呼吸一口气,松开松田的肩膀,直起身。   若无其事走回去哈哈笑道。   “怎么可能呢,”在零号以及小樱看不到的地方,他对另外三人使了个眼神,“不好意思啊,零酱,松田他开玩笑的,别生气。”   其余几人立刻跟团:“是啊…是啊……”   却也并没有说,要道歉的原因。   零号动了动嘴唇,只发出单音。   “…嗯。”   不妙啊……   萩原心想。   但脸上笑容丝毫不变,突然抬手,极为自然地成为首个完成将手臂搭在零号肩膀上此壮举之人。   其余几人暗暗倒吸一口气,敬佩的目光看过去。   萩原能够感觉到手掌下方的肩膀变得僵硬,似是身体紧张。   “走走走——”他笑着将搭改成轻带,带着零号往伊达班长口中的那家店走去,“天也快黑了,快饿死了,早点吃完,早点回去——”   ……   零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来的。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七人坐进了包厢。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刚倒好的热茶。   以及一碗热腾腾的浇汁烩面。 第246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六天:“我们,对于零号而言,也是例外。”   食不知味的一餐。   浇汁烩面确实具有当地特色,偏金黄色的咸甜勾芡酱汁,粗面、海鲜、木耳……   座位碗筷旁边木质牌子上画着可爱的卡通小人,配着一句话——   “当地特色,灵魂B级美食!”   零号将目光收回,望着澄清金黄色的烩面,筷子搅起几根粗粗的面,沾着酱汁,放入口中。   味道极鲜。   热气带着暖意,缓缓渗入身体。   零号垂着眼眸,下意识观察着周围人的态度。   五条小樱似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捧着大碗呼呼大吃。   是之前流星街的经历留下来的习惯,对于食物,一向很虔诚。   并且永远以最快的速度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吃得极香。   其余五人……   虽然如往常一般笑着聊天,食物、过往、在警校的趣事…也时不时将话题带到他的身上,生拉硬拽地试图想让他加入…一切似乎都非常正常。   但零号总是能感觉到,隐隐有种微妙的氛围。   比如,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   面前的五人对于零号来说,并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   无论是未来的经历,还是自从来到这个时间段后,这段时间的相处……   他能够感觉到虽然是同样的五人,但面前的他们依旧拥有着年轻气盛、无所不能的自信,但同样,相较于未来的稳重,也留着某种青涩。   换句话说,有破绽。   零号五味杂陈。   他大概能够猜测出他们的想法,以及,如此行径的原因。   ——未确定,也不愿让他尴尬。   很贴心了。   零号心想。   在未来,五位好友曾很自然地亲口吐露知道他是社恐的事实,他早已知晓,这也并非什么严重的事,甚至…也无所谓。   …如果是他们的话。   零号默念着。   如果是他们的话……   他清楚未来这几位好友处事的风格与人品,也曾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温暖……   他并不会担心,或许这也正是[真正朋友]的意义。   在他们面前,从一开始,他便也不打算真正掩饰什么,除了一些实在无法说出口、与刀剑相关的事情,其他并不想瞒着。   只是一贯的习惯,让他依旧下意识按习以为常的风格行事。   若被发现,他能接受。   没有发现,他们也依旧是朋友。   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所以,他更在意的重点在于,[如何]发现。   “秘密”被他人知晓,便有泄露出去的危险。   且…有一就有二。   如果是由于相处时间较长、距离过近,那么同样,他便有被刀剑男士发现的危险。   这才是,他谨慎的重心。   现在的他,虽然清楚刀剑与他之间并非是敌人,甚至是有着类似共同目标的同行者,但他却绝不敢将自身“社恐”相关的信息被刀剑男士知晓、掌控。   他能够感受到——即便不愿承认——他能从刀剑时不时望着他的眼神中,看到某种东西。   某种令人隐隐不安的情绪。   某种…隐忍克制的欲望。   他自然可以当做看不见,平日里也是这样做的。   因为他是本丸的审神者,是天守阁的主人。   身为审神者,他需要管理刀剑,相应,他也能够利用自身“权力”,小心翼翼保持着与刀剑之间的距离。   但无论是现世一期一振那次极有目的性、侵略感的话语,还是最初黑暗本丸给他带来的惊悚印象……   即便是现在,他的脑海里,也依旧时不时会浮现[神隐]两个字。   …甚至,当他发现,自己本身都是由刀剑之中所诞生…更有一种[刀剑]的存在化作无数红线紧紧绑缚着他…从生到死,都无法逃脱……   有时候,他无法呼吸。   从刀剑中诞生,并不代表他就属于刀剑。   他担心永远只能够被困在一方土地,或是某一振刀剑的世界里…的未来。   就像…当初现世中一期一振隐晦却带着期盼所描述的那样。   他担心,终有一天,刀剑会彻底不再自觉谨慎遵循着与审神者之间的距离。   打破他艰难维持的平衡。   跨越那一步。   所以,他才更喜欢待在现世。   用距离本身,来维系[审神者]不可轻易冒犯的“威慑”,去无期限地减缓这种进程。   他逃避、无视。   却被刀剑口中的[爱]所“束缚”。   为了暗堕正负能量的平衡,他需要接受这种属于刀剑的[爱]。   即便无法给予,却也无法拒绝。   他能够感觉到刀剑的[爱]中所带来的善意,却隐隐产生某种焦躁。   每一次,进一步地去维持着平衡,身心的情感被拉扯……   这同时预示,自身正无法控制着滑向他所担忧的边界。   刀剑与审神者之间越来越模糊边界。   这是被温水煮青蛙的焦躁。   即便,如今能够维持平衡,但若是再被刀剑意识到审神者的突破口…还是类似“社恐”这种拥有明确人类性情的“突破口”……   他难以想象,自己的未来。   暗堕刀剑了解人性,能够精准踩在任何暴露出来的“弱点”之上。   而他们本身,也拥有着与其他本丸刀剑更深的欲望、更难以招架的进攻性。   娴熟地顺着杆子往上爬。   得寸进尺。   夜不能寐。   零号越想,脸色越差。   有种“啊啊,前途无光”的晕眩感。   虽然说,不该将一切事情想得糟糕,但在他如今的问题上,看不清事实所带来的后果……   他不愿去想。   如何防范于未然,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   ……   “……”   萩原研二笑声一顿,将视线从零号身上收回,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他们都注意到了。   零号…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是因为,他们吗?   他与松田悄悄对视一眼。   隐隐有些担忧。   ……   晚餐在某种正常却又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无论是哪一方,言语举止似乎都带上了某种谨慎。   走回住宿,众人便在门口分别,约好第二日再去本兴寺参观。   零号没有停留,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小樱离开。   其余五人望着零号的背影,在确认零号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及原本热闹的氛围缓缓凝滞。   几人慎重地对视一眼。   不,还并不保险。   他们回到房屋,慎重反复确认门窗关好,甚至在测试隔音的最佳声音分贝,保证隔壁绝对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后——   “呼——”   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将便利店买的啤酒放在中间,众人围坐周围。   面面相觑。   微妙的沉默。   直到隔壁零号的屋子里隐隐传出水声,像是在沐浴……   松田阵平打破沉默。   “所以——”   “虽然只是猜测……”   萩原手臂向后一撑,整个人总算放松下。   “啊啊…不过果然啊,想要瞒过零号,真的好难……”   “确实。”   “真的好敏锐…其实我觉得他可能都发现了…不过说到底…我也不确定……”   “等等,”诸伏景光有点茫然,“你们要瞒过什么,零号发现了什么?”   伊达航沉默几秒,看了一眼松田,又看向萩原。   他说:“我倒是隐隐约约大概猜到了……”   降谷零同款茫然:“连伊达班长也——”   “大概是从萩原的反应吧……”   伊达航像是有点为难,他又看向一脸沉思的萩原。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关于零号……”伊达班长顿了顿,“就像松田说的那样…是吗?”   萩原回过神,默默点了点头。   “松田当时说的……”诸伏景光想了想。   倏然噤声。   “诶?!!”   当时松田唯一提到的词……   社…社恐吗?!   他看向似是也恍然明白什么从而有些惊恐的降谷零。   “等等,等等——”   “但是…无论怎么想,‘社恐’两个字与零号也不适配吧……”   “无论是零号独自一人去组织救人…还是与我们相处的时候…如果一切都是因为‘社恐’,零号不可能一人闯进组织救人…甚至我们见面的第一晚就放我们进房间什么的……”   “…真的吗?”降谷零顿了顿,反而道,“我是说,这段时间与零号相处,难道没有发现很奇怪的地方吗?”   其余四人看过去。   降谷零坐正身体,认真道。   “除了我们五人,你们见过零号有其他的朋友吗?”   “…嗯,”萩原研二想了想,“小樱?”   降谷零摇了摇头。   “小樱不算,而且要说的话,也是小樱主动想要零号收养…但是实际上……”降谷微妙停顿几秒,“我不想点出,但是一切与‘小樱’有关的事情也都很奇怪,不是吗?”   伊达航点了点头,开口道。   “不错,无论是身份证件,还是领养程序…我之前私下去警察局问过,按照零号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成功领养未成年小孩,更何况小樱还是从组织逃走的受害者。”   诸伏思索着:“…理论上,即便小樱不愿意回福利院,也应该由警方进行安排,毕竟那个组织还未完全落网,警方必须保障他的安全。”   “就是这样,”伊达航道,“所以,先不论‘小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背后又是什么原因,我们可以暂时不讨论,先把特殊的情况排除。”   “那么,就回到了原点,朋友的话还是我们五人……”松田阵平慢慢道,“但是zero说得没错,除了我们五人之外,根据之前的调查…零号确实没有其他朋友。”   “不仅仅是没有朋友,”萩原补充道,“甚至连相近的熟人都没有…唯一我们知道的,便是他自己口中的‘家人’。”   “嗯……”   几人陷入沉思。   “但是…别忘了,”降谷零又开口道,“有一件事情,我们从一开始便非常清楚,不是吗?”   他看向其他人,斟酌慢慢道。   “无论背后原因为何,单纯从呈现出来的现象来看…我们五人,应该也是特殊的。”   “我们,对于零号而言,也是例外。” 第247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七天:《零号使用手册》   “所以,我们五人…也应该被纳入特殊情况。”   ……   萩原研二陷入沉思。   他望向庭院的方向,似是想要穿透空间看到另一边的人。   “从最开始,”他迟疑道,“零号就非常信任我们……”   “我觉得…不仅仅是信任了,不是吗?”   松田抬眼看向萩原。   “按照零号的性格…需要‘信任’到什么程度,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把人放进自己的家?如果是正常情况下……”   他顿了顿,突然又道。   “怪谈,为什么是怪谈?”   “因为…‘怪谈’才是正常的情况,”萩原顺着思路道,“如果按照正常情况,那晚我们即便敲门,得到的结果也应该跟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回应…那一晚,并不简简单单只是我们运气好。”   “没错,”松田看向其他人,“而且,如果零号对我们心有防范…便不会将一些非常明显的疑点放在明面上,若是零号想要掩饰……”   “是啊,都已经有怪谈了……”   想要瞒过他们,又或者,从一开始就将他们排除在外,对于零号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   为什么?   “小樱、零号…医院那个孩子…组织……”诸伏景光沉思,“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降谷零点了点头:“话题再拉回来,既然我们同样是特殊情况,便也不能纳入探讨范围…我们需要看到客观角度下,零号的处事风格。”   “…zero说得对。”   “你们还记得那些教授吗?”伊达航突然道,“…正因为他们不是[我们],他们与零号的相处…所以他们才能看清楚一切。”   “所以,能比我们更快地看到[真相]?”   几人又对视了一眼。   人并非只有一面,[真相]或许也仅仅是某种情况下的[真相]。   “不过这样说的话,也难怪,”松田想了想,“难怪那些教授在听到零号有朋友的时候,看上去非常高兴…也说如果真的是朋友,一定会发现……”   “呃…因为,按照零号的性格,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打算交朋友?”   几人木着脸对视一眼。   开始回忆曾经略过的细节。   最初的那些细节。   ……   好微妙。   从不同的视角来看,那些他们曾以为的…完全有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   他们从一开始便被零号特殊对待,所以,也从一开始就因此走偏了道路。   怪谈…从未见过从房间里出去……   没人见过的[家人]……   同学没见过面,上课只上不得不上的课程……   独行者……   没有一个朋友…甚至也没有交朋友的打算……   一心扑在学术上……   如果单纯从这些描述来进行侧写。   出来的,完全是个孤僻、不愿意与人相处,整日窝在家里搞科研的……   “‘天才’…吗?”   萩原喃喃道。   诸伏轻声道:“也难怪,那些教授会说零号性情虽然孤僻,但总该多包容配合什么的……”   因为,在那些教授的眼中,零号就是这样的形象。   但却与他们所认识的零号…天壤之别。   其他人与零号之间的距离极远,完全会因为最初表面所带来的冰冷印象,敬而远之。   说不定…这也正是零号避开与他人社交的方式…?   萩原捏着下巴思索着,并没有想到这一晃而过的思绪已经触及到真相的边缘。   所以,其他人与零号之间的距离,让他们无法真正[看到]零号,而教授口中的形象,则是零号所表现出来的另一部分。   而他们…也只有他们……   他们是例外。   但“例外”所代表的含义……   意味着,零号确实…真正地把他们当做朋友。   ……   这个结论…令五人一时有些怔然。   心中隐隐某种复杂情绪翻滚着。   虽然清楚零号的身上有无数难解的谜团…但是无论如何用理性进行分析,情感所感觉到的东西,却是永远无法作假的。   或许,这也是仅仅几个月,他们竟也不自觉中把零号化作朋友一方的原因。   几人沉默对视。   从其他人眼中也看到了与自己类似的复杂情绪。   就像那些教授所言。   如何…真正地,看到零号。   “…当然,这些都仅仅只是猜测,”降谷零道,“更别说还有那些谜团……”   那些谜团,未来他们必定要一个个探寻真相。   在此之前——   无论事实到底如何,或许零号被迫卷入了某些麻烦之中,又或者背后暗藏了多大的秘密,遭遇到怎样的危险……   既然是朋友,他们便没有袖手旁观的打算。   “所以,不如我们先来跟零号进一步熟悉起来。”   萩原研二看着其他人,认真地伸出一根手指。   “无论零号是不是社恐,但既然对方主动迈出一步接纳我们,把我们当做朋友,我们自然不能辜负这种信任。”   松田简略道:“没错,‘社恐’不是重点。”   萩原笑眯眯道:“而且即便真的是社恐…能让社恐主动交朋友,这不正说明我们在零号心中的珍稀地位!”   松田继续补充道:“重点在于朋友之间一旦知晓确认这个关键信息,便可以顺势而为。”   顺…顺势而为?   怎么顺势而为?   而且怎么感觉话题发生了突变?!   伊达班长、诸伏、降谷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两人一唱一和。   眼睁睁地看着萩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掏出一张纸。   ——“锵锵!”   纸上写着十几个大字。   《在零酱完全注意不到的情况下如何正确与其相处手册·手稿初版》   ???   萩原研二得意道:“简称《零号使用手册》”   等等,所以这才是你们俩人今晚说了一大圈的重点吗?!   萩原研二满意地将面前几人眸中几乎实质的话看在眼里,点了点头。   “当然啊,这是一路上的观察再结合我之前对零酱的了解临时唰唰趁零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写出来的几条!”   趁零号不注意的时候……   也是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吧……   心情好复杂。   那种明明刚刚已经做出决定然后发现自家同期好友早就偷偷抢先一步做出计划甚至标出详细一二三点的那种心情复杂。   萩原把纸张铺直。   “这很有用的,如何跟一个人拉近关系…要知道小时候跟小阵平相处的时候,我也——”   “…你也什么?”身旁幽幽传来某幼驯染平静的声音。   萩原研二心道糟糕,但面不改色,嘴里原本的话一转。   “…也经常表达我对小阵平的崇拜啊!”   “…啧。”   “总之,只要我们随时改随时修,最后对症下药,”萩原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松田吐槽:“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很像上周玩的rpg攻略游戏啊……”   “嘛嘛,有用就好,上周不是也通关了嘛…而且我是认真的。”   其余三人:“……”   嗯…………   他们对视一眼。   伊达班长拿起纸张读出上面仅有的几条。   “…零酱拥有非常人的敏锐感,推荐时刻给予足够的空间……”   “…零酱喜欢甜点,食用后心情值+++,若发现对方心情不佳,可以试着投喂甜点……”   “…经过实验,零酱‘社恐’时,推荐转移注意力的方法,降低戒备,驱散内心不安感……”   “…零酱有自己的秘密,有些秘密不会瞒着我们,这就需要我们进行调查……”   “……”   几人默默抬起头,看向比出大拇指附赠一个wink的警校生排行最受欢迎的某社交达人。   这就是……   社交达人…真正的实力吗?   好…好厉害。   “那…关于那些不知来源的视线……”   “我觉得,既然那些视线的主人非常关注零酱的社交情况,”萩原道,“只要我们还是零酱的朋友,只要我们跟零酱走得近,视线的主人总会自己暴露的。”   “唔……”   “一旦有了线索,我们就有了可以下手的空间。”   “那我们,还要不要问问零号?”   萩原想了想:“暂时先不问,零号如果没发现,现在告诉他也只是徒增麻烦…说不定正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视线,导致零号不愿意交朋友呢?如果那些人真的对零号有所企图……”   “有道理,”松田点头,“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跟紧零号,无论白天晚上,一旦出事我们也能够及时反应帮上忙。”   “好!”   ————   夜晚在众多复杂心情中过去了。   第二日。   “刀剑展出要到明天,”零号望着其他人,迟疑推荐道,“两天去同一个地方有些浪费,不如…你们今日去别的地方参观?”   “零酱的毕业旅行,当然要一起!”   “…隔壁半小时路程的地方,我记得有个天然温泉……”   “正好,我们最后一天去?”   “……”   有种越说越糟糕的感觉。   零号顿了顿,还是谨慎地没有坚持独行。   本兴寺离住的地方不过几分钟的步行,或许是明日的展出活动,今日明显感觉到人多了起来。   跟随着本兴寺的指示,参观着各个著名建筑、本堂、开山堂……   “据说,这里还有由日莲上人开凿的御灵水井……”   “诶——”   几人感慨着,但经过昨晚的交流,今日每人都时刻注意着零号。   却发现,对方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时不时举着相机,走到偏僻的角落拍照。   虽然他们理解这是为了给[家人],也并未对准佛像,但零号选择的角度跟位置倒是有些奇怪。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   他们对视一眼。   但他们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在后面跟着,边跟小樱聊天边陪着零号。   零号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一心扑在计划中。   这里人多,但也有利于行动。   甚至可以明目张胆地在一些需要注意的细节拍照。   其中的小型展览室,明日便会放上那振展出的刀剑。   零号环顾一周。   安保人员…位置…能够藏人的阴影……   工作人员…时间表……   其实潜入并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不确定到时候会弄出什么样的动静。   目前唯一的经验是那振[小乌丸]。   但是当时……   零号想起那个末日现世。   当时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过多,他根本无法分辨到底什么引起了什么…且认主也是在彻底昏迷过去之后,在那个黑暗空间……   总感觉,已经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这次来之前,他也跟数珠丸恒次聊过相关事宜,但依旧很难判断,若是真的触碰现世的本体会出现什么具体状况。   所以,为了安全,他们打算这次先让小乌丸在一旁帮忙看着。 第248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八天:这就是…您在现世的友人吗?   两日的踩点,零号大致心里有了数。   正式展出的当天,他也终于让小乌丸来到现世。   隐于暗处,并不现身。   相较于前一日,这天参观的游客只多不少。   零号遥遥望着不远处的殿堂,那里便是这次展出的场所。   宝物殿。   每年只有今日一天会对外开放,且殿内不仅仅只有那振「数珠丸恒次」,还有其他文物,例如古文书、佛像、铜铎等本兴寺珍藏的重宝。   下午四点,便是闭馆时间。   顺着人流往前走,站在殿门口,那振「数珠丸恒次」的模样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夹杂在人群与兴奋压低的讨论声中,零号目光凝凝望着那振刀剑。   刀剑被完整地放置在玻璃柜中,太刀台上摆置着刀鞘与刀刃。   刃身漂亮的弧度反射着白光,光泽明润。   刀柄上,缠绕着的便是黑色的佛珠,连带着类似流苏的白色刀穗微微垂下。   很漂亮。   零号想到了本丸中的那振数珠丸恒次…那位刀剑付丧神。   由深到浅,黑白渐变逶迤垂地的长发,环在身体四周的黑白佛珠。   仅仅只是立在那里。   阖眸、清冷的模样。   数珠丸平常很少说话,亦或是有时只简单说些佛语箴言。   他似乎习惯了长久的寂寞,独行着,也不在意外物。   而眼前这振「数珠丸恒次」,在反复昨日才刚见过的鲜活记忆中,徒增了更多属于历史与时光的痕迹。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在注视着,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某种悸动。   另一个心脏在跳动着。   扑通、扑通……   无形仿佛有种牵引的力量,让他再走进一步…去伸出手,触碰……   空间不是问题。   时间不是问题。   从最初那一刻,[祂]便在等待着。   ……   清脆的刀鸣声。   悠长……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声音很轻,但在不大的空间内,却回响在每一人的耳边。   距离如此近…如此清晰……   无法被忽略。   所有人的声音为止一顿,目光随着声音,下意识集中在那振被展出的刀剑之上。   看守的僧人脸上亦是无法掩饰的惊疑。   僧人迟疑地上前,环顾一周,谨慎地注视着藏宝。   但刀剑一动未动,仿佛刚刚的轻鸣声只是众人的幻觉。   然而,无人觉得这只是个集体产生的错觉。   “数珠丸…刚刚,是发出了动响吧?”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打破了停滞的安静。   “是,是吧……”更不确定的声音迟疑迎合着。   下一秒,比之前更热闹的说话声如浪潮般涌来,此起彼伏。   “真的诶——”   “我发誓,刚刚绝对没有听错!!”   “呜呜呜,神明显形了。”   “数珠丸…数珠丸…我听到了刀鸣声!!”   “好神奇……”   “可惜这里不能录像……”   “呜呜呜希望能带来一整年的好运气。”   “……”   说话声、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朦胧的纸窗,所有人、所有物又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一切显得如此模糊。   如轻薄的白雾。   零号怔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只有那振古刀。   所有人似乎都无法看到,也似乎只有在零号的眼中,那振「数珠丸恒次」此刻正泛着隐隐的白光。   就像是,突然被唤醒,整个刀剑都活了过来。   清脆的刀鸣声在零号的耳中并没有停下。   悦耳…充斥着喜悦……   但零号也能清晰注意到,刀剑本身却不断从中间往外流淌着鲜血……   属于罪恶的血、战争的血、死人的血……   无数刺目的血色…妄图占据着人所有心神。   吸引着…蛊惑着……   渐渐的,光芒内部隐隐显现出黑气。   黑与白,对比鲜明,却又浑然一体。   不断互相交织,互相吞噬,互相融合、净化。   又不断有新的黑气从中冒出。   循环反复。   而在那种蛊惑的迷惘之中,清脆的刀鸣声中,零号隐隐能够感觉到某种仿佛触手可及的东西…在沉默无声的坚持中…寻求着什么……   是坚持的结果,还是…佛家箴言的信仰,亦或是,遵从教义中末法时代拯救众生的…救世主?   轻鸣声未曾断绝,一声比一声近。   直击心脏。   共振、共振。   ……   “…零号。”   “零号——”   “零号!”   外界的声音穿透隔阂,零号眨了眨眼,回过神。   周围一切变得清晰。   他们此刻也正顺着人流慢慢走着。   零号抬眼看去。   几人皱着眉头,满眼关心地看着他。   “零号…你……”   “…我没事。”   零号咳嗽一声,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补充道:“…真的。”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伊达航扶着零号的肩膀上下认真打量了一番。   “…刚刚看你神色不对,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零号摇了摇头。   衣角被人拽了拽。   “零号哥哥……”五条小樱快速看了一眼不远处展出的刀剑,迟疑道,“要不,我们先离开这里?”   零号能看明白对方眼中的担忧,不仅仅是对他的担忧,还有…这里的刀剑。   现在并不是行动的最佳时期。   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让零号原本的担忧更上一层。   他环顾一周,所有人脸上仍然洋溢着惊讶与喜悦,传至耳中的话语也都在讨论刚刚的事情。   如今,仅仅只是隔空注视着这振刀剑,便弄出这副动静。   那么夜晚,当他真的伸手触及刀剑本体的那一瞬间…又会发生什么?   ……   离开本兴寺,零号坐在一家古朴的茶道馆,被强制要求坐着休息。   零号有些不情愿。   “我……”   “嘛嘛,零酱就先好好休息,这边的茶室听说是评价最好的,”萩原研二把人摁在座位上,“其他事情有松田他们呢,这里就交给我吧?”   “但是——”   “照片这两天已经拍得差不多了吧?”萩原坐到对面,熟练地倒了两杯茶,推给零号一杯,“既然忙完就该多休息休息…明明是毕业旅行不是吗?”   毕业旅行……   “嗯……”   零号没法,只得接过茶杯,但他并没有立刻喝,指尖轻轻摩挲着磨砂的茶盏,干巴巴道。   “…多谢。”   “不过,不愧是天下五剑之一,”萩原笑眯眯道,“下一次就要等明年了…伊达班长他们说去摁限定御朱印了,还有…佛珠、祈福什么的…零酱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被称为“零酱”的某人摇了摇头。   萩原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前两日在和菓子店买的甜点,将用纸包裹的樱饼又塞到零号手中。   “果然,配茶还是要茶点。”他笑道。   零号又道了声谢。   拆开裹着的纸,拆开外面包着的那层盐渍樱叶,垂眸咬了一口樱饼。   萩原注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因为低着头吃着甜点,对方脸侧的长发很自然地垂落在肩头。   “唔…果然是跟小阵平不同风格的……”   “什么?”零号抬眼,询问地看向对方。   萩原没有解释,只是单手撑着脑袋看着零号。   “味道怎么样?”   “嗯,”零号顿了顿,“很好吃。”   “那就好~”   ————   另一边,五人依旧混在人群之中,今日是展出日,小礼品店里也是爆满,想要盖上每年一次的数珠丸限定御朱印,就得辛辛苦苦排队。   “啊…也不知道零号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有萩在呢。”   “小樱的话,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嗯!”   几人对视一眼。   其实并不是不想带着小樱,也不是特意让萩原将零号带到茶室,而是刚刚在离开刀剑展出的宝物殿的时候,他们再次感觉到了那个若隐若现的视线。   就跟…前段时间那个一模一样。   原本还怀疑是不是人多,是其他游客投向他们的视线,但经过几次特意的确认…他们并没有认错。   此前的两日,这个视线还并不存在。   …偏偏是今日。   形影不离,背后如针扎一般,被审视着,令人浑身难受。   让萩原带零号离开,也是为了确认对方的目标到底是他们,还是零号。   如果是他们……   几人当做没有发现的样子,顺着人流说笑着往前走,也时刻谨慎注意着周围的路人游客。   观察着视线的来源方向。   ……   一个穿着黑色披风,兜帽罩着脑袋的身影,似是不小心与他们相撞。   “…抱歉,您没事吧?”   诸伏景光弯腰歉意地想将人扶起。   但那人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诸伏愣了愣,却望见兜帽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眼角飞起狭长的红,如墨般鸦羽的睫毛。   注目的红唇   雌雄莫辨、艳丽脱俗。   “…呵呵。”   轻笑声回荡在众人耳边。   声音宛若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恍惚听到遥远的铃声。   那人离开了。   只是在离开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在场每一人的模样。   尤其是五条小樱。   视线停留的时间最长。   但小樱却仿若未觉,只是同样笑着看着对方。   在那人离开后,身后的视线虽然依旧存在着,但不知为何,几人却不由自主地又觉得…或许刚刚那人,便是视线的主人。   “小樱,”松田望向某无辜白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他迟疑问道,“你…认识他?”   “嗯?不认识哟——”   ……   小乌丸稳稳站在最高的古树上,兜帽落在身后,他安静地望着街道上说着话的几人。   虽然距离远,但他们口中的内容依旧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哦呀,这就是…您在现世的友人吗?]   [主公。]   另一边属于审神者的心声,淡淡响起。   [嗯,别接近他们。]   [呵呵…您放心,为父自有分寸。]   “…真是,令人羡慕啊。”   红衣的乌鸦童子轻声道,眼底沉沉。 第249章 社恐的第二百四十九天:主公…生气了吗?   他一向需要划清,现世与本丸之间的界线。   虽然理论上本丸刀剑无法干涉现世,但……   刀剑变成幼崽被收养,实验室收集刀剑数据,现世的刀剑打理生活……   这种界线已经慢慢变得模糊。   但即便是之前那些前往现世的刀剑,他同样注意着如何与现世好友精准地隔开时间,直到这次的行动。   刀剑的加入是一开始便计划好的,但现世友人却是计划之外。   如今,双方自然是避无可避。   其实这并不是很妙。   零号心想着。   但至少…小乌丸能与他心声相连,根据以往对小乌丸的了解,对方的处事风格也较稳重…理论上并不会出现多大问题。   …吧?   听着小乌丸在心底似是隐隐带着轻松笑意的话语,零号突然有点不太确定。   但他能够感觉到刀剑付丧神从不远处的上方向他投射而来的视线。   只要对方的注意力依旧在他的身上……   在萩原研二跟以往一样伸手凑过来的时候,零号不自然地将身体往后靠了靠。   有些抱歉地看向对方。   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但还没等说些什么,他突然感觉到之前那个熟悉的目光……   萩原猛地四周看了看。   一无所获。   但那份目光从原本仅注视隐隐有了变化…像是掺杂了某种情感……   让人浑身毛骨悚然的浓烈情感。   萩原研二本能地收回了手,再度站起身四周茫然打转了一圈。   “…萩原…?”   听到零号略带疑惑的声音,他身体一顿,笑容不变地重新坐了回去。   只是,也是奇怪……   萩原心想着。   恰恰好就在零号喊他的那一瞬间…那个视线便消失了。   而刚刚……   似乎也…恰恰在他伸手的时候…那个视线的存在感变得极强……   …嗯?   萩原从中总结出了什么,有点迟疑,他看着面前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却眼带担忧看着他的好友……   “没事,”萩原笑着对零号道,“只是刚刚感觉到了什么莫名其妙很糟糕的坏东西,你……”   他顿了顿,关心问道。   “刚刚,零酱有感觉到吗?”   莫名其妙…很糟糕的…坏东西。   总感觉,这几个词是对面故意说出口的。   “…似乎确实有点心底发凉。”零号委婉道。   “是吧……”萩原一脸纠结,小声嘀咕,“总不该是我们都感冒了吧……”   他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零号,但也根本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但根据他对零号的了解…刚刚对方不自然地避开…必定是知道某些内情。   萩原心情凝重。   说不定,就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   萩原打算等同期好友回来后,再对对口供。   零号并非感觉不到对方望向他的目光,只得尽可能平稳地端起此前的茶盏放在唇边,掩饰喝了一口。   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小乌丸……]   […呀,主君有何吩咐?]   [视线。]   [嗯?听不懂呢……]   [……]   [但为父可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糟糕的’‘坏东西’呢……]   那边传来的声音似是带上几分苦恼与无奈。   果然,被听到了吗?   [没想到,主君的‘友人’竟会对吾产生如此负面的印象。]   还没等零号开口,那边又幽幽长叹一声。   [很伤心啊…用现世的话而言,是不是就叫做——‘永远被误解的一生’呢……]   零号无言。   只是面无表情握着茶盏的力道越来越大,杯中的清茶隐隐泛出波纹。   “零…零号……”萩原结结巴巴,“你怎么了……”   “…没什么,”零号平静地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对方,“…很抱歉。”   “诶?没…没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零酱要道歉……   “你说得对,”萩原听到对方冷着脸继续道,“确实是什么‘坏东西’。”   “……”   […唉,确实是为父不好,主公…生气了吗?]   [没有。]   另一边再度幽幽长叹。   […为父很少有机会来到现世,如今看到这番现世盛景,不免心生欢喜…倒是一时忘了主公不愿让吾等接触现世之人。]   [……]   [嗯…都是为父的错。]   零号沉默几秒,单方面切断了联系,捂着额头。   “零…零号?”萩原一脸惊恐,“怎么了?”   “没事……”   零号一脸疲惫。   另一边的小乌丸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他淡淡看了一眼往审神者那边走的五人,转身,足尖轻点树梢一跃而起。   枝叶晃动幅度很小,完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红黑的身影飞进宝物殿,匿于隐秘之处。   ————   视线消失了。   这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事情。   但也因此更不妙。   竟然能从东京跟到这里,那么此刻的消失,又意味着什么?   “所以——”   “我感觉零号说不定确实知道一些什么。”   松田阵平陷入沉思。   白天所发生的事情,两方信息一对照,大家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重叠部分。   零号或许知晓内情,但应该是有危险,所以…并不愿他们卷进来。   “既然视线消失了,”伊达班长迟疑道,“不如我们去找零号问问看?”   “无论能不能得到答案,但毕竟是一条线索。”   “没错,而且既然对方从东京赶过来,至少说明现在不打算放弃…视线消失,也是个好机会,说不定今晚便是能够从零号口中问出线索的唯一机会……”   “嗯,”伊达航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视线消失代表对方去了某个地方,”伊达班长慢慢道,“如果…如果对方直接去找了零号呢?”   如果,零号此刻便遇到危险了呢?   “……”   嘶——   几人下意识望向隔壁的方向。   现在已经是夜晚,从外面吃晚饭回来也有了一两个小时……   虽然说隔壁一直都很安静,但…却似乎也从未有今晚这样安静。   至少前两日还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沐浴、跟小樱聊天、庭院走动的声音。   但是,从回来到现在为止——   几人对视一眼,降谷零凝重站起身。   再加上这两日,零号看上去也似乎因为某些事情经常分心…他们原本便打算今晚找零号聊聊天……   “要不,我过去敲敲门?”   “一起去吧。”   ……   但预想中最糟糕的事情似乎出现了。   敲门并没有回应。   “零号…并不喜欢出门。”   “而且出门的话,我们这边肯定能听到动静……”   “他每日傍晚都会直接把第二日的早餐买好,晚上也根本没有出去的必要……”   “……”   松田阵平不再犹豫,再度大力敲着门。   “零号!零号在家吗?开开门——!”   拍门持续十几秒,依旧没有回应。   这不正常。   即便是睡着了,在松田这种…敲门的力度下,也绝对会被吵醒。   松田果断道:“还有一条路,我试着从庭院那边翻过去。”   “好,那我去找房东奶奶,”伊达航道,“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备用钥匙。”   “嗯,我来打电话……”   兵分两路,松田等人冲到自家庭院,中间虽然有一道门挡着,但这种老式的房屋,并不难翻过去。   “小阵平……”萩原紧张道,“注意安全。”   “好。”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一次重演,当初翻学校的墙,现在翻隔壁宿坊的门。   …被别人看了,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松田心里闪过这句话。   几步一蹬,双臂紧紧攀着门,一探头——   “哇!!!”   “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吓到了吗?”   “……”   松田阵平沉默地跌坐在地上,呆滞地仰头望着上面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毛小鬼。   对方笑嘻嘻地趴在门上,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变态吗?”五条小樱道,“竟然翻墙诶!”   “哈?你说我变态?”   相较而言突然冒头出来的混蛋小鬼更可恶吧!!   松田阵平冷哼一声,爬起身,再次冲过去,萩原惊恐地把人拦住。   “等等等等,松田松田!”   萩原把人死死抱住,对着上面笑吟吟看着他们的某白毛道。   “呃,那个,小樱吗?”   “是哟——”   “你在家啊…刚刚敲门没听到回应,还以为……”   “小樱一直在庭院嘛,没有听到。”   骗人!   就凭小阵平刚刚那拍门的手法,四周街坊邻居都要被吓醒了好吗!   但萩原倒也没揭穿对方,只是继续道。   “那零号哥哥呢?”   “零号哥哥睡了哦,你们要打扰他睡觉吗?”   “……”   这话问的。   但萩原·社交达人·研二没有被绕进去。   “只是有些事情想跟零号说,”在诸伏景光紧张的目光下,萩原脸上也扬起跟某小鬼类似的笑容,“如果零号不在房间的话,我们出去找找——”   “等等,都说了零号哥哥睡觉了,你们还出去做……”   “啊,果然是在外面吗?”   萩原松开松田,松田此刻也没打算再冲上去。   两人同表情同时哼哼笑了一声,同时往外面冲去,嘴里乌拉哇哇大喊着。   “伊达班长——”   “零号在外面!”   “快快快!”   “喂喂……”五条小樱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跑远,又看了看留在原地歉意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的诸伏景光,心中顿感不妙。   他立刻从上方利落翻了下来,从墙上抄近路堵在已经到门口的众人面前。   “等等——”   却发现众人正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五个人,把他堵到了墙角。   “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招了吧…招了吧……”   “招了就给你吃美味猪排饭哦~”   “来,告诉我们,零酱去哪里了?” 第250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天:“你们…也该止步于此了。”   等等,猪排饭是什么啊……   这个世界的奇怪俗语吗?   五条小樱眨巴着眼睛。   透过人形缝隙,他望了望外面漆黑无人的街道,下一秒,松田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身体稳稳挡住。   “怎么,很难回答?”松田抱胸居高临下问道,“不是说,零号哥哥在睡觉,不希望我们去打扰?”   “嗯……”小樱坦诚道,“骗你们的。”   “……”   喂喂……   不是,这也太直白了吧?!   松田心情复杂。   他放下手臂:“所以,人呢?”   “嘛…零号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白毛小鬼轻松笑眯眯说出让人心情瞬间糟糕的话语,“所以,可以请你们不要去打扰他吗?”   啊…许久未燃起的揍人之心蠢蠢欲动……   而且之前这小鬼不是一直很听话乖巧…乖乖跟在零号身后,怎么零号一不在就——   但,如果排除对方毫不客气的语气,抽取有用信息……   几人对视一眼。   “重要的事情?”伊达航上前一步,“小樱,我们知道你可能是按照零号的吩咐来拦住我们,但…难道你不担心零号哥哥遇到危险?无论他要去做什么,几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小樱没说话。   降谷零也认真道:“零号应该没有完全把事情告诉你吧?我想他是为了保护你,既然如此…我们也更不能放任零号一个人。”   保护他?   五条小樱撇了撇嘴。   就凭他在这个现世完全可以一打十的武力值,根本就是不想让他参与……   “但无论是否是‘保护’,”诸伏景光蹲下身,澄澈的蓝灰色眼睛注视着小樱,“既然你一个人就能从那个可怕的组织里逃出来,我们自然相信你的能力……   “我也知道,你平日跟着零号,或许知晓一些事情…我们并不会强行要你说出口,只是我相信你也不希望零号遇到任何危险,不是吗?”   小樱“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干巴巴道。   “你们放心,零号哥哥不会遇到危险。”   “事实上,我们怀疑零号跟下午我们遇到的那个奇怪的人有关,”诸伏景光道,“你也应该能够感受到那个视线吧?”   “嗯……”   诸伏简单将他们的猜测说了一遍。   “难道,小樱也一点都不好奇真相吗?”   五条小樱皱了皱脸。   他自然是清楚,这一切都在零号的掌控之中。   但面前的五人也没有说错。   他确实很好奇,零号一直没有告诉他的事情。   跟…刀剑相关的事情。   更何况,零号的态度也很明确,就像之前每一次…虽然不告诉他,但也从不会阻拦他寻求答案。   不过呢,答应零号哥哥的事情还是得做到的。   “好吧,如果你们想知道的话。”   面对着五人瞬间亮起的眼睛,五条小樱笑吟吟。   “那就…跟我来吧?”   可以先把他们绕晕,然后自己偷偷离开——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早已清楚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比他原本所在的世界那些没有掌握[念]的普通人还要糟糕。   一般带着他们绕着路跑个几圈,正常人早就累晕了……   到时候,再让他自己一个人偷偷找过去,也不算违背自己此前亲口答应的。   五条小樱很自信。   这样计划,也这样做了。   深夜的大街上,出现了非常奇特的一幕。   一个小孩快速往前跑,身后五个成年人在后面跟着。   每个人的速度都很快。   甚至在不断加速。   “……”   “等等,还没到吗?”   “好像这里已经绕了两圈了诶……”   “樱酱,确定是往这边走吗?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如把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带你直接过去?”   五条小樱几十分钟前的笑容已经缓缓消失。   木着脸。   他听着身后试探的声音以及寸步不离的脚步声,内心愈发焦躁。   不过,也确认了某件事情。   果然吗?   能跟那位零号做朋友的人类,果然…都不是简单的!   他算过时间,到目前为止已经跑了将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但身后那五人听上去甚至连气都不喘!   这个世界的人类…真的有这样的体质吗?   是什么体力超人的大猩猩吗?!   五条小樱心里不自觉将这个世界人类的复杂程度往上拔高了一个层次。   如果是那场猎人考试,说不定身后五人都能通过马拉松关卡也不一定喔……   只是时间一点点过去,再拖下去,说不定等他赶到的时候,零号那边早就结束了。   “快到了。”   五条小樱嘴里这么说着。   不行了,得早点脱身……   这么漆黑的夜晚…突然跟丢人也是正常的吧?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与本兴寺之间的距离,小樱再度加速,带着尽可能远离的位置,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之中。   一拐弯——   身后五人下意识刹车停下脚步。   “小樱…?”   眼前一片漆黑,道路看不清楚。   原本就在眼前的白毛小鬼却不见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小樱——!”   “在的话应一声!”   环顾四周,却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甚至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呼吸声……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萩原扭头看向松田,神色呆滞:“完了,把小鬼弄丢了,零酱知道肯定要揍死我们。”   松田阵平却陷入沉思。   “但是,萩,你不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嗯?”   “突然在我们面前消失……”   松田犹豫道。   “就像之前的那几次…包括怪谈…还有医院突然消失、突然出现的小孩……”   伊达航道:“…我觉得小樱应该是不想带我们过去,刚刚重复了几段路,而且…普通小孩子能有这种体力吗?”   “总之,先报警吧,”诸伏景光说道,“不过,直觉告诉我只要找到零号,就能找到小樱。”   “那我们现在——”   “这座城市并不大,”松田若有所思,“但刚刚走了那么多地方,只有一个地方小樱没带我们去。”   几人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本兴寺!”   也正是这两日,零号最在意、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   本兴寺的安保确实做得很好。   前提是没有内应的情况下。   宝物殿的门缓缓在零号的面前展开。   “您来了,主公。”   红衣的乌鸦童子站在门后,微笑注视着面前的审神者。   “小乌丸。”   零号轻轻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偏头望向被放置在中央玻璃柜中的刀剑。   那振「数珠丸恒次」依旧如白日所见到的那样,安安静静地,但似乎是因为这一次他走得更近,刀剑身上循环的黑白更加对比鲜明,翻滚的混沌雾气渐渐浓厚。   而从刀剑身上流下的血,仿佛也不再像是幻境,甚至耳边能够听到血流下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一点、一点……   空灵的刀鸣声再度响起,响彻在深夜的古寺之中。   隐约,外界的脚步声响起,是被吸引前来查看的僧人。   “哦呀…来人了,”小乌丸偏头凝视着殿外的黑暗,“主公,您不必担忧,外面尽管交给吾,您会有…足够的时间。”   “好。”   零号简单应了一声,专注地望着玻璃内的刀剑,抬手轻轻触碰着玻璃。   「数珠丸恒次」再度泛着莹莹白光。   古老的刀剑仿佛被一种奇妙的力量所牵引着,紧紧缠绕刀镡的佛珠缓缓松开,原本暗沉的黑色佛珠仿佛被唤醒,滚动着,蔓延至刀刃……   伴随着四周玻璃清脆破碎的声音,屋外也传来人类躯体软下倒地的声音。   零号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   握住刀柄。   瞬时,光芒大作。   坛上梵音,余音绕梁。   耳边吟唱的诵经梵呗声不断回响,佛珠由黑到白,由深到浅,无数串联的线,像无数黑白相环绕的线,环绕着审神者整个身体。   倏然原本紧紧缚在刀剑周围的佛珠向外飞离,以刀剑与审神者为中心,无数个黑白渐变的佛珠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形成不同的圆。   以不同的方向循环旋转着、滚动着。   与此同时,一个虚影出现在后方。   微微闭眸的男人,黑白渐变的长发随风飘扬。   刀剑付丧神。   低垂的双眸缓缓睁开,紫眸懵懂。   恍然注视着面前的男人。   零号陷入昏迷。   ……   五人辛辛苦苦跑回本兴寺附近,但他们也不必再烦恼如何找寻零号所在之处。   大半个殿院都被笼罩在带着黑气的白光之中。   他们脚步一顿,神色肃然。   匆匆赶上去。   但一路所看到的,让他们不住心慌。   地面上零散躺着僧人。   都是…白日他们曾经见到过的。   “…他们还活着,只是昏迷了,”萩原半蹲在一僧人身旁,他收回手,抬头对着其余四人道,“我先联系救护车——”   “好。”   他边跑边从兜中掏出手机联系医院,虽然之前已经联系了警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他们还没看到警方的身影。   再加上…也联系不到零号……   “小樱?!”   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在这里找到了小樱。   但对方的状态却与倒在地上的僧人一模一样……   “不,”诸伏景光摸了摸小樱的衣服,“他身上有伤…好像是刀伤……”   “刀伤…?”   “还有…挣扎的痕迹,但凶手似乎控制了力道……”诸伏顿了顿,“只是昏迷而已。”   还好……   但众人心脏还未完全落下,毫无征兆,一道轻笑冷不防从上方传来。   “哦…没想到,竟会再度相遇,”那道声音尾调轻轻上扬,似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的友人们。”   他们没有听到“友人们”前面的称呼,对方的声音放得很轻,如一阵风……   但如今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可能再猜不到,对方指的就是零号。   而且——   五人抬眼望过去。   那人的模样并不陌生,是白天他们撞到的男人……   果然吗…如他们所猜想……   只见兜帽阴影处露出的红唇微微勾起。   “可惜,你们…也该止步于此了。” 第251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一天:为何…他那么喜欢你们。   止步于此……   伊达航眼尖,注意到黑暗中隐隐一闪而过的白光……   “小心…这个人身上有刀……”   他抬手拦在其余四人身前,望着不远站在高处说话之人。   微微提高嗓音。   “零号呢?是你伤了小樱?”   “小…樱?”   戴着兜帽的人略过了前面的问题,却似是对后面的名字很感兴趣。   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从上方跃下,落至他们身前不远的位置。   灵活轻巧,行走时,似是习惯踮着脚尖。   带动的风,使兜帽落下,露出容貌。   黑暗中显目的红唇,极红的眼影,眼睛下方如痣的两点。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对方的发型。   红绳绑结着头发,但两边梳开落下的反而更像是鸦羽。   便以一种堪称优雅的姿态立在他们身前,微笑着,只是目光却略过他们,投在趴在诸伏景光怀里的白发小孩。   他低声喃喃。   “这就是…小樱。”   诸伏景光本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对方视线。   对方似是也不在意,目光重新回到他们的脸上。   但也正是走进的距离,让众人彻底看清楚,对方兜帽斗篷下腰间若隐若现的长刀。   虽看不清具体模样,也辨不清刀种,但对方的一只手一直搭在刀柄上,刀剑并未完全入鞘,半出鞘的刀刃森冷,似是无形威慑着他们。   小樱身上的刀伤、刀剑、武器。   罪证、人赃俱获。   嫌疑人!   松田阵平拦下伊达班长的手,将四人挡在身后,右脚向下挪半步,认认真真将双拳摆在胸前。   他深呼吸,又缓缓吐气,原本狂跳的心脏缓下……   注视着面前的对手。   “班长…警察应该就快到了,”他对身后的几人冷静道,“他身上有武器,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对寺里的僧人、小樱都造成了人身伤害,更别说…还有控制囚禁零号的嫌疑。”   “松田……”   “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现在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浪费时间,班长,我们有五个人。”   伊达航与身旁三人对视一眼。   他道:“我留下。”   松田同时大声喊道:“走!”   几乎没有任何的沟通,却心有灵犀,除了诸伏景光抱着小樱没有动,伊达航直直冲向面前陌生危险男人一边,但他的目的却并非是想要越过——   对方瞬间将其拦下。   也正是这一刹那,萩原与降谷同时动了。   他们冲向的方向与伊达班长完全相反,意图从另一边绕过爬上去寻找零号。   松田阵平直接滑步上前,便是毫不留情的狠狠一拳——   “班长!”   伊达航猛地上前一扑,目标对准兜帽男人腰间的刀剑。   他要死死摁住对方的手,不让对方有拔刀出鞘的任何机会——   无论是速度、反应、动作灵活、技巧,还是无间配合,四人都已经达到了极致。   “这真是……”   只听见对方这样轻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某种韵味…却也隐隐透露几分惊讶。   惊讶于他们的行动,惊讶于他们的配合。   “不过吾倒是能明白,为何…他那么喜欢你们。”   他轻笑着。   令人难以听懂话语真正暗藏的意味。   但语句中所强调的音,却能听得很清晰。   [他]…?   [喜欢]…?   是说,零号…吗?   但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脑中念头划过,便见对方的身形突然加快了一倍。   轻巧偏身。   松田的拳头落空,伊达航原本抓住的衣袖从手中流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身影从他的眼前一晃——   “呵呵,想偷偷溜走?”   对方唇角的笑容弧度不变,说话却是对着另外两人。   而他的身体也正好挡住萩原与降谷的身前。   “吾并未应允,擅自越过。”   两人被迫停下脚步,余光紧张地注意着零号那边此刻隐隐有些黯淡的光芒……   时间…时间,他们在路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但他们如今也清楚面前兜帽男人的实力…对方打定主意不让他们过去。   换句话说,如果无法打败面前之人——   “既然如此。”   降谷零盯着面前的人,从一旁草丛中拿了一根长长的竹木,摆好持刀的姿势。   “就让我来…让我们一起……”   一个人不行,那就两个人…五个人……   诸伏景光将怀里小樱平稳地放在地面,跟了上去。   五人皆找了竹木棍,将对方围在中央。   奇怪的是,对方却并未阻拦他们的举动。   “选择在吾面前拔刀,”那人眼角的红痕上扬,唇角的弧度变大,“不愧是他选择的人类,很有胆量的子代们。”   人类…?   但来不及细想,对方尾音刚落,便明显感觉到浑身气质倏然一变。   冰冷、肃杀。   仿佛经历过无数的刀光血影。   周身温度宛如骤降,压力无形沉沉压在每个人身上。   甚至连空气,也一瞬间变得稀薄。   …拿起“刀剑”,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但五人并没有想这么多。   蓄势待发。   越来越压抑,心脏跳动越来越响。   越来越急促。   难以呼吸。   持竹木的手压下,即将挥刀向前的瞬间——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像是…身体沉沉落在地上……   他们只来得及刚望见面前之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下一秒。   眼前的身影不见了。   五人愣了愣,他们慢了一拍,却也意识到那道声音的来处方向。   “…零号。”   他们心惊于那人极快的速度…果然…松田说得对,那人果真是在拖时间…否则以刚刚的速度,把他们五人全部一瞬间击倒都绝不是难事……   但对方为什么……   明明有这个能力,明明把他们击倒是最佳选择…却要逗着他们玩……   五人终于赶到本兴寺院内。   却只见到最后的一幕。   瞠目结舌、撼动心神的一幕。   无数黑白相间的光芒仿佛最后释放一般,浮现在整片空间…无边无际,似是与星辰相辉映。   他们也见到了那个低眸不语的虚影,宛若山野精怪不似人类的容貌……   但所有的一切宛若梦影泡沫,两秒后,缓缓消散在半空中。   无影无踪。   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只存在于两秒前的视网膜上。   “……”   “小阵平……”   “嗯。”   萩原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刚那是…妖怪吗?”   松田没有说话,眼珠一动。   他们注意到了躺在地上熟悉的身影——   “零号!”   他们迅速冲到零号身边,却发觉零号的身体很冷,就像体内的热量不断流失…除此之外,对方周围并无任何异样。   宝物殿的门是关好的。   刚刚阻拦他们的男人也已然消失,不知去处。   “…零号应该也是昏迷过去了,”诸伏景光压低声音急促道,“但没有外伤。”   “我们先送去医院……”   话音刚落,他们便听到远处街道传来人员跑动的声音,无数手电筒打光照过来。   “那里有人吗!”   “我们是医护人员——!”   ————   一晚上事情发生的太多。   无法理解、不可思议的事情。   五人沉默地等候在医院中,降谷零靠着墙壁,许久未有人开口说话。   “…我问过了。”   其余四人看向他。   “我问了护士,”降谷零道,“他们接到了电话,但时间却在我们打过去之前。”   “……”伊达航缓慢开口,“所以,你觉得是那些人打的电话?”   “或许吧。”   虽然嘴里说着“那些人”,但他们却连“那些人”到底什么身份,有多少人,如今去了哪里都一无所知。   更别说,如何把人捉拿归案。   如今零号、小樱、寺庙的那些僧人都被一个个搬进医院,幸运的是,僧人基本都只是被打晕,小樱身上的刀伤也只是看得严重,只是零号……   还在确诊中。   本兴寺并无任何藏品丢失,宝物殿今日展出的刀剑、古籍也都好好地被安放在内。   只是今天一整天的监控都被抹去,什么线索都没有。   警方说这种情况除了后续详细的笔录调查,也只能加强日后的警卫。   但他们五人却清楚,如果是那个兜帽男人…再多警卫都是徒劳。   “…零号是自己出门的,”伊达航道,“所以,他来本兴寺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且,小樱甩开我们自己来到这里,却也被那个人打晕……”   “那些黑白光点还有虚影…那些是什么,妖怪?魔术?”   “…所以零酱一个人深夜来到寺院就是为了看魔术表演?”   “萩,好冷的笑话。”   “不过等零号醒来,应该就能弄清楚了……”   众人不太确定,虽然说这趟旅程从一开始打着了解零号的旗号,但中途在研究到“社恐”相关信息后,突然一停顿,猛地一拐头,就冲着莫名其妙诡异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根本拦不住。   当然,他们似乎也已经有点习惯…零号总会与一些神奇的事情相关联。   甚至这次事情过后,他们内心竟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这种见怪不怪‘啊啊果然又是这样’之类的心情肯定不对劲吧。”松田小声吐槽。   “毕竟是零酱……”   “嗯…也是。”   不对,“也是”什么啊!   松田还没吐槽出口,便见到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众人立刻围上去。   医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个…呃,患者身体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   “是啊,而且说实话这么健康的身体我都很少见到了,不过根据你们的描述,或许当时就是一时低温,送到医院的时候基本已经恢复,之后多补点糖分就行……”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来?”   “明天。” 第252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二天:为父竟也要投案…吗?   浮沉于黑暗之中。   没有上下、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甚至连黑暗本身,也仅仅只是概念上的那片“虚无”。   零号的心情很平静,意识清醒。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但这一次,对于这个空间是什么,他隐隐有了猜想。   而且,比起上一次…这里多了某个东西。   远处亮起的一颗星点。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与自己之间隐隐有一条无法被肉眼看到的线。   这是他与那颗星点之间的联系。   [小乌丸]   似乎能随心而动地跨越无数空间与时间去触碰那颗星点,构建最底层的意识相连。   在内心沟通的可能。   而这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空无之中隐隐出现了另一颗白点,散发着混沌的光芒,不断旋转…不断放大。   纯白的灵魂,悲悯而平静的面容。   ————   零号一直很想知道,如果能跟两振刀剑本灵建立契约,并且都能于心底用心音沟通,这到底是一对一的原点为中心放射性沟通方式。   还是……   群聊。   [主公,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内…为父或许一不小心…嗯…您于现世的友人或许对吾有所…误解。]   [嗯,感受到了,怨念在此混杂……]   […呀呀,或许并非怨念,只是误解。]   [不过在伤势痊愈之前,您不如暂且抛却烦恼,随吾专注于佛道……]   [哦,把吾这般晾在一边吗?]   [阁下心有杂念,易生怨端。]   [守护主公是为父的责任。]   [亦是我之责。]   […数珠丸,或许主公需要的是安静与休憩。]   [不被外物所扰,归于禅音,才属心灵的宁静。]   [……]   [……]   所以。   是群聊。   零号已经不想说出“不想睁开双眼面对残酷现实”之类的话语,因为紧闭眼睛安详躺在床上的时候,同样也是——   地狱藏人心。   以前,他从未觉得这句话有如此现实的意义。   如此精准。   精准到几乎具象化。   但,他还是想知道,他昏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与本灵的契约很顺利,或者说,顺利到过于丝滑。   他们此前所认为的,以古刀本体为实物媒介,联系本丸刀剑与本灵建立契约,同时还能绕过时政的探查…此前是理论,如今是现实。   确实可行。   接下来,按照本丸已经安排好的行程,无论历史、传说,不同现世的不同本体,通过其“媒介”的沟通作用,就能够完成所有刀剑的契约。   唯一问题在于,若每一次的动静都很大,被有心人来统计,迟早有一天会有人发现他所在做的事情。   若时政发现,自然会尽可能地在各个现世进行阻拦……   所以,最好能够在发现他身份之前完成一切…将影响降至最低,尽可能地延长行动时间…又或者…将所有刀剑本体聚集在一块,一劳永逸……   但后者的难度不言而喻。   嗯……   行动越急,被发现的可能性越大,时间缩得越快……   果然还是需要时间。   零号思索着各种可行的办法,心里听着小乌丸对于后来发生之事很短的概括。   干巴巴的概括。   …   所以,直接在现世动了手,并且还碰巧跟幼崽·流星街版·鹤丸对上以大欺小把人安详打趴后,与现世的友人又对上了。   很好,最糟糕的情况。   此刻,小乌丸跟数珠丸恒次默默噤了声,不再说话。   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在本丸面对面的情况下,那振数珠丸恒次话确实极少。   但这是假象。   无论是签订契约的空间,还是心音沟通,当本灵的过往与经历揭露在他面前后…他发现数珠丸恒次有话痨的嫌疑。   对他甚是关切,处处担忧,但也三句不离禅语。   当然,有些富有哲理的话听上去确实很有哲理,但也易脱离实际,对现实如何应对完全没有可以落脚的确切方法。   …一种“您尽管上,我在精神上支持您”的微妙感。   或者说,论如何以一种安详和谐的心情去面对…“地狱”。   ————   零号醒来后,决定实话实说。   他用了一种安详平和的语气来简述当时本兴寺发生的事情。   ——因为[被屏蔽]的事情,所以来到本兴寺,最后确认[被屏蔽]的事情后,晕了过去,最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其余五人听着零号用一副平淡的语气在短短的一句话里亲口说出“被屏蔽”三个字。   …?   等等…这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给吗?!   “…除此之外,不能说的事情,只是暂时不能说,”零号望着一群眼巴巴的五人,平静若无其事地坐起身,“日后,你们都会知道的。”   五人欲言又止。   更无从问起。   “你们是我的朋友,”零号靠着身后的垫子,“从一开始,我便不愿欺骗你们。”   他垂下眼眸,脸色仍隐隐苍白,似是流露几分脆弱。   “零酱……”   “我不会阻拦你们去调查,但也不能直接告诉你们答案,不是不想,是不能,”零号抬眼看向他们,“…那个人是我[家里]的人,很抱歉…他对你们下了重手。”   “不…没什么,并没有真正伤到我们,”伊达班长下意识摇头,又顿了顿,“但对方毕竟伤害了那些僧人。”   零号点了点头:“我会让他投案的。”   [嗯…?]   [等等…主公,为父竟也要投案…吗?]   [佛法无边…这便是因果吧。]   [……]   在两人再度在心里平和微笑吵起来之前,零号面不改色地完全屏蔽。   说起来,这两振刀剑此前不是友人吗?   还是说…这就是友人的体现?   零号思考了一秒。   不过说是让小乌丸投案,也只是善后。   善后与捐款。   尽可能还是要维护现世的秩序……   “日后……”零号沉默片刻,坦诚道,“或许我还会去其他博物馆之类的地方,做点[被屏蔽]的事情。”   “……”   这个,听上去很像犯罪预告啊…零酱……   几人心情复杂。   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他们吗?   不过既然不怕被发现,再根据昨夜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   “零号,无论事实如何,我们有些问题想确认。”伊达航突然认真道。   零号也下意识认真严肃起来。   “请。”   “你确定这些事情不会有任何违背道德法律,做出伤天害理,例如盗窃、伤及无辜之类的情况出现?”   “不会。”   “你确定不会给你自己带来糟糕的后果?”   “不会。”   “你确定你做的事情是正义的、有利的?”   “…我无法定义‘正义’,”零号顿了顿,“但对于我所在的立场而言…或许是的。”   几人对视一眼,明明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不知为何却都纷纷松了口气。   伊达航又看了其余四人一眼,在其余人鼓励及零号疑惑的目光下,干笑地又看向零号。   “…你确定你不是来到人类社会为了收回祖辈祖祖辈类似[友O帐]之类物品从而闯进各个古老收藏馆来解放自己同族的妖怪?”   零号:?   虽…虽然本质上似乎有点类似。   零号木着脸:“…确定。”   “你确定你不是社恐?”   “不……”   零号猛地刹车捂住嘴巴。   顿时,气氛陷入某种尴尬的沉默。   五位警校生也有点尴尬,没想到竟然如此容易……   零号面无表情。   “咳,那个,既然是这样……”   伊达航默默把一开始准备好的备用甜点心塞给零号。   跳过话题,回到前文。   诚恳道:“下次带上我们一起吧。”   零号:?   或许是零号脸上的迷茫过于明显,他们补充道。   “就是博物馆啊,下次带我们一起吧,我们还能帮你放放风。”   “…这是警校生,未来准警察该说的话吗?”   “咦,零酱,你会吐槽啊?”   “我不会。”   “但不是零酱自己说的吗,”萩原笑道,“既然不会做什么糟糕的事情,我们当然可以帮忙呀,顺便还可以近距离贴身调查!”   “没错,”松田也很坦然,“既然是你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如果被我们自己调查出来,也不算是你说出口的吧?”   “…而且听上去很刺激喔。”   诸伏景光有些担忧:“但是,我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好?”   零号顿时将希冀的目光投过去。   松田奇怪问道:“怎么了?”   诸伏景光一脸认真:“话是这么说,但我觉得该买的博物馆票还是得买的。”   “这倒是。”   其他人纷纷赞同。   “是啊…毕竟无论怎么说,不能无票非法闯入。”   零号:??   重点错了吧,各位。   无论买没买票都是闯啊!   ————   最后只有五条小樱一脸不高兴,因为被“坏人”欺负打趴甚至失去了意识。   在小樱阴郁的脸色下,旅行结束了。   其余所有人高高兴兴,满载而归。   回到东京,所有人再度忙了起来。   警校生们需要忙三月的毕业,零号手上还有一堆课题论文。   并且时不时遭到几人锲而不舍的信息轰炸,询问下次各大博物馆之行的时间。   他们甚至从上一次总结出了经验,将一切与刀剑展出相关的时间全都发给了他。   虽然知道没有这个意思,但零号还是有种被钓鱼执法的微妙感。   但好消息是,现世不只有这一个。   按照原有的安排行程,他或是相应刀剑都可以去其他现世,形成沟通,完成契约。   然后便是,黑衣组织的联络。   掌握信息便是掌握话语节奏,再加上未来打交道的经验,他很容易便能在组织里塑造某个深不可测的反派形象。   也是这个时候,零号才隐隐感慨。   原来都是现在打下的好底子,所以日后无论做出任何事情,都能让黑衣组织自动往深处联想。   蓦然回首,竟是自己的锅。   但与黑衣组织的联系,也能让他摸到更深的地方。   比如政府。   他能够隐隐约约在一些现世高层看到时政的影子,但也仅此而已,如今时政在这个现世似乎只是惯例融入,平日只是按捺不动。   也因此,他能够按照计划,一点点想办法潜在地与时政打上交道…来为后面铺路。   ……   三月,警校毕业季。   “嗯嗯,是的,我跟萩打算去爆处组,就是那个…爆/炸物处理班…班长去了搜查课…虽然一开始是下辖警察署,但我想凭班长的能力可能不到一年就能去搜一了吧……”   “至于zero那家伙,他跟景老爷似乎去了公安…听上去也很不错对吧?”   “你呢,零号?”   “闲暇的时候,我们再出来聚聚吧?”   “否则再过段时间,聚会的唯一地点说不定就是博物馆了啊……”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第253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三天:“您在现世的友人,也终究是历史的一部分。”   零号挂断电话,手中是刀剑给他的文件,静静垂眸望着上面简短的几行字。   身后的房间变得空旷而干净。   物品打包得干干净净,都将送到新买下的房子内。   用论文评选的奖金。   窗边淅淅沥沥,雨水落下,春日拂面,樱花从枝头凋零。   樱花观赏季的时间一向不长,大多也就一两周。   只是——   “主人…不要怪小乌丸大人……”   今剑有些犹豫地注视着审神者平静垂眸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您…您也知道,现世之人……”   他犹豫看了一眼一旁的五条小樱,对方比起最开始见面,如今仅仅不过一年,性情倒是安静下来。   并且长高了些许…比他高出半个头。   当然,无论是他还是审神者,都不是怎么相信对方的“安静”。   但这个时候,他却是希望对方能像之前那般热闹一些…让审神者不要那么伤心。   “小乌丸大人也犹豫了很久……”   “他为何不亲自跟我说?”   “因为…因为不希望主公大人为难吧……”   今剑小声道。   这振三条家的短刀望着审神者闻言抬眼看向他,表情无喜无悲,他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   “您——”   “为难……”审神者轻声道,“是不是一开始,就犹豫要不要拿给我看。”   今剑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若是告诉您,便是将选择的难题交到您的手上。”   “所以,他想着…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   “不,”今剑肉眼可见慌张起来,“不是这样,主公大人…您在现世的时候,小乌丸大人便在本丸里召集了所有人…他绝没有任何逾矩的想法…而是希望大家能够来共同……”   注视着审神者平静无波的黑眸,今剑根本无法将原本的话说完,他顿了顿。   “只是…我们所有人都觉得,若是告诉您…太过残忍。”   整个本丸,只有小乌丸一振刀剑曾经接触过审神者于现世的友人,其余刀剑虽然清楚他们的存在,但在审神者的命令下,自然也无人敢真正与其亲自接触。   除非,远远望着。   但既然与审神者相关,他们好奇…想要了解一切。   远远见到审神者与其和睦的相处,微柔和的神色,不似本丸的冷漠,他们同样…心生羡慕,甚至不甘与某种妒意。   为什么…审神者喜欢将视线放在那些人类的身上?   那些人类有什么好的?   但这些情绪无法言明,也不敢在审神者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   不过,这没有关系,因为审神者是刀剑的审神者,是本丸的审神者。   现世人类寿命毕竟有限,短短百年,一切结束后,审神者终将离开现世,回到本丸。   人类无法陪伴审神者长久,只能成为审神者生命中的过客,而只有刀剑,才能永远地陪在审神者身边。   不是作为过客,而是审神者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他们也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但调查过后,他们发现了一些事情。   一些,会令审神者伤心的事情。   “太残忍……”今剑顿了顿,抬眼认真对审神者道,“我们觉得对您而言…这会让您伤透心。”   “您在现世的友人,也终究是……”   “历史的一部分。”   ……   零号明白刀剑的意思。   只是,历史。   短短两个字便能代表一切吗?   这是一份极为简单的文件,白纸黑字。   上面清晰写明了四条死亡时间、缘由。   这四条,也正对着他在现世其中四位好友的身份。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   甚至最早的一条,便是仅仅几个月后。   零号很清楚,几个月前小乌丸与他们有了直接的接触,无论是为了什么,他回本丸从现世历史中调查了他们的未来。   或许一开始这只是善意的调查,或许目的只是想看看审神者所交友人的人品,为了防止审神者遇到危险或是遭遇背叛……   但无论目的为何,他发现了这样的未来。   没有人想知道自己的未来,若是发现明日便将死去,意志消沉,岂非将死亡带到了今日?   但……   零号思索着。   他并非如今剑所想的那般消沉或是伤心,而是…他此前所经历的[未来],是一个与文件上截然不同的未来。   至少在他的未来,这四人还活得好好的。   这是,他本人的历史。   “这是既定的事实……”今剑艰难道,“被记录的历史。”   历史之中,有些重要节点不允许被改变。   这一点,对刀剑来说再清楚不过。   否则,又有哪一振刀剑,不想改变最初主人的死亡…亦或是命运?   但不行,被镌刻的历史被写在石头上,它需要被守护。   “…我明白,”零号将纸上的四个节点记在心里,还给了他,“我有自己的打算。”   “主公大人…若是我们改变,我们必定会遭到时政的关注。”   “嗯。”   今剑抿了抿唇,接过文件抱在怀中,能看得出,审神者不想再谈论这件事情。   他看了一眼一旁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呆呆傻傻的幼崽鹤丸,心里轻微叹了口气。   这并非只是个选择。   告诉了审神者,便意味着,这是在逼迫审神者什么都不做,然后眼睁睁亲眼见着自己现世友人死去。   本丸的刀剑…没有一振刀剑愿意见到这种结果。   “放心,我自然不怪小乌丸,”零号偏头看向他,“我想…应该也是小乌丸让你将这些信息告诉我的?”   今剑沉默点了点头。   “本丸的大家…都不希望您难过……”   而且,还是为了现世的人类。   今剑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轻松点。   “实际上,大家都投了反对票…是小乌丸大人偷偷让我带来给您的。”   起初他也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但小乌丸作为唯一一振与那些人类接触过的刀剑…或许,今剑心想,确实有什么东西是他们不知道的吧?   ……   零号望着今剑离开。   他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幼崽鹤丸。   像是似乎有无数问题想问,又不确定自己能否得到答案。   他没有打算就此解惑,联系上莫名从几天前就突然保持沉默的小乌丸。   想必也正是那时候,对方得到了这样的信息。   似是发现审神者并没有误解他,聊过几句,小乌丸心情终于好了很多,也恢复了以往的活跃。   […于您而言的贵重之物,无论结局如何,终不是吾辈所能决定。]   [为父知晓那些人类子辈的性情…为父知道,您需要知道。]   [吾曾听闻本丸之前的事情,您是否想到了那位?]   那位,五条悟。   零号知道对方所言之人为谁。   此刻他的处境,倒是与对方当时的处境,变得一模一样。   知晓未来历史的生死、结局。   [那么,您的选择呢?]   选择…吗?   实际上,并不像刀剑所想的那样复杂,于他而言也并非是选择。   他知晓两个未来,也知晓他将[会]去做的事情。   未来[已经]做的事情。   相较于选择,他得到的是信息。   重要信息。   时政…时政……   原来是选在这个时候吗?   十一月……   离现在还有半年,他需要加快进度。   而且若真如此…他似乎有了一个效率更高的新想法。   ……   半年,虽然还未博士毕业,但零号所创办的期刊终是初步建立。   只是在创办的初期,需要费力的心神很多,虽然他身后有一名名望极高的导师,但期刊毕竟是在他的名下。   曾经的学业,如今的事业…那位导师已经帮了他很多,若再被卷入,则容易被未来的各方势力盯上。   但若仅仅只在他的名下,启动就变得艰难。   但无论多么艰难,只要有研究成果,有论文…虽然学术界腐败的情况很常见,但只要拥有绝对的实力——   “零号,”萩原研二发来消息祝贺着,“老姐刚给我发消息,说在报纸里见到了你的名字…期刊我们第一时间就买了噢…伊达班长说上次他那边辖区案发现场隔壁就是你们领域的研讨会还是报告什么的……”   下面跟着一个猫咪偷偷路过的可爱表情。   “班长说虽然你没有参加,但听到参会的人员一直在提及零酱你哦…不过呢,我想说的是前两日你是不是又偷偷背着我们行动了!”   “很狡猾诶,隔壁交通部的女警刚告诉我,两日前的刀剑展出日又发生了骚乱,什么都没有丢…果然是你吧!”   零号默默回复消息。   “之前你们参加过一次,不是说很无聊?”   “无聊是另一回事…谁知道就这么简简单单走进去碰一下就结束了…丝毫没有惊险感…不过也是,我们都是一起抢过博物馆的亲密交情了呢!”   “……”   不,他真的没抢。   而且每一次从正式警察的嘴里听到兴冲冲“抢博物馆”四个字,就有种古怪的感觉。   但对方说的没错,都是这种“亲密交情”了。   零号抬眼望向日历圈出的时间…明日。   他继续发消息问道。   “明日我有其他计划,你跟松田有事情吗?”   “诶?!好难得!要约我跟小阵平吗!”   “嗯。”   “不过也是,班长马上要调搜一,最近可怜忙到都没时间睡觉!小降谷跟hiro旦那从几周前就突然没消息了……”   “所以…?”   “嗯…我跟小阵平都很乐意哦,小阵平知道你这么主动肯定也很高兴的,但明天很不巧是我们值班,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出外勤…不过傍晚之后就有空了,前段时间我刚跟小阵平说发现一家新的居酒屋,虽然知道零酱很少喝酒…但为了庆祝零酱的主动邀约,嗯嗯,怎么都应该带零酱去享受一下。”   屏幕被字占满了。   零号有些感慨对方话真的很多。   也能说明对方确实很高兴…他打字的手顿了顿。   “如果要出外勤,给我发个消息,可以吗?”   “没问题!”   下方毫不吝啬地附赠一个极大的爱心❤️。 第254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四天:改变…萩原研二的历史?   “这是…今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时间、地点、人物。   若非重要的时间节点,或许都不可能有如此详细的报告。   炸弹、误会、不信任、愤懑、复仇……   零号翻着两页纸,他们甚至将四年后同一日期与松田阵平相关的案件详细打印了下来。   同一个凶手,简简单单一张纸,却囊括了两人的生死命运。   人都要面对死亡,如何“死”才能让人平静、欣然?   死得其所。   为他人而牺牲。   为所认为正确的事情而死。   零号收起纸张。   或许,这便是高尚之人所欣然接受的结局,他清楚,他们从不会怨恨、不会后悔。   并不仅仅只是作为警察,而是作为一个值得人尊敬的人类。   人类……   或许小乌丸也因为见到纸上的内容,才选择交给他。   身为刀剑自然与人类不同,但他们曾经所见到的、所接触到的都是人类最糟糕的一面。   他们有理由憎恶,有理由仇恨。   但人类却不仅仅只限如此,生命虽然短暂,却绚烂耀眼。   对于长生种而言,很悲伤,也极美。   “您…决定了吗?”   “嗯,”零号最后一次确认计划行程,“不过,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   时政或许会出面,他们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同时顺便打入其中。   “适当地,我们可以透露一些信息,想让对方知晓的信息。”   “我明白。”   今剑认真道。   “但这次行动,刀剑不能插手,”零号抬眼看他道,“无论如何,都不许插手。”   “但……”今剑犹豫道,“但我们不可能任您一人……”   “所以,就要看小樱的。”   零号将目光投向另一边的乖巧白毛。   “放心吧,”小樱笑眯眯道,“小樱保证按时间将信息带到,而且即便是打架我也不会输哦。”   “如果是打架那么简单就好了,”今剑面无表情吐槽,“是拆弹啊拆弹……”   “嘛,我又不上手亲自拆弹,这种的工作还是交给那些专家好了。”   今剑默默看向审神者,眼里瞬间又带上担忧,审神者默了默他的脑袋。   “我会带上你,不到最后,不许出手。”   “好!”   ……   想要改变[历史],就需要注意历史是否会以一种更滑稽或是讽刺的方式反击回来。   所以,他们不能提前行动。   若是提前做了什么,便会产生相应的涟漪,将[已知]变成[未知]。   盲目抓瞎的情况下,想要在历史中戳个洞,下场往往是惨烈的。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是卡在最后的时机。   他会在案发现场,确保一切的安全。   但……   零号偏头看着藏于阴影处的刀剑付丧神。   他曾以为自己的行动会遭受刀剑的阻拦,但实际情况却令他有些意外。   所有刀剑似是都保持着一种“无所谓”“审神者觉得好就好”的态度。   甚至连心底的[群聊]里平时都根本不曾提及相关的事情,日常聊天完美地绕过相关话题。   自从接触到的刀剑本体越来越多,加入心声[群聊]的刀剑也越来越多。   一开始在觉得审神者在场的情况下,众刀剑表现得都非常矜持。   零号记得很清楚。   至少有四五个月,群聊都保持着一种尴尬的沉默,只除了新刀剑加入的时候,会列队欢迎。   之后,便又继续保持沉默,甚至有时他都会忘记这回事…除非聊到一些正事,才会稍稍活跃一些。   直到后来。   加入的刀剑越来越多,又因为他很少参与话题,[群聊]逐渐开始变得名副其实。   刀剑自身就能聊得热火朝天。   他庆幸[群聊]只有一个,没有进一步分组的可能……   至少在这种“大群”里,会维持在一定的平衡。   话题大多也只偏向比较温和的茶话会,也避免聊平日的公务,最多会有些刀剑抱怨抱怨平日的内番,亦或是吐槽自己暗堕之前遭遇的事情。   …就当促进各方的感情了。   零号一脸沧桑。   明明大家都在同一个本丸里,甚至有些刀剑只要走动两步就能跟聊天对象见面。   明明可以当面1v1聊天……   就像某振名为“和泉守兼定”的刀剑曾大咧咧直接在[群]里询问另一振名为“堀川国广”的刀剑,如何做一道连审神者都称赞不绝的醉鱼。   当时他也思考了一秒钟。   思考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他口中的审神者本人完全能清清楚楚看到这样的发言。   那振“堀川国广”便在[群聊]里发送了三份例如“第一步点火”“第二步倒油”“第三步等xx秒等油热”等等这种精细到秒的菜谱。   最后诚惶诚恐地表达自己对打扰大家闲聊以及审神者日常生活的歉意,说要去把他口中的“卡内桑”拽出来认真科普一下心声的正确用法。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内番这俩刀剑是被安排在一起的。   只隔着一道门。   不过好消息是,他如今也掌握了醉鱼的做法。   …真的是好消息吗?   但是刀剑一多,他也很难每天都屏蔽各方之间的联系。   有时候就得听着他们在群里聊得热热闹闹。   …作为背景音。   不过,他满意的是不会有刀剑强行拽着他聊天,夜晚也会保证审神者的安静睡眠。   ……   所以,当初在得知现世友人事情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于从未有人在[群聊]里提过。   而此时在他确认自己的选择后,也无人说一句话。   这算是,属于刀剑的“温柔”…吗?   ……   浅井别墅区某公寓,第二十层走廊。   萩原研二捻灭烟头,坐靠在身后的墙壁,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跟对面聊着天。   “等等,队长——”   “什么?”   “倒计时好像又开始跳动……”   “什么?!”   原本被拆除的炸弹重新跳起了倒计时,萩原大脑一片空白,似是什么也没想便直接抱着炸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往外冲去——   “快逃——!!!!”   他冲着周围的队友吼道。   边跑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即将到来的爆炸。   但……   似乎已经过去了很多个五秒钟。   萩原研二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随即立刻瞪着炸弹上方的倒计时。   消失了。   ……   …………   吓…吓死他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抬眼看向其他人,其他队员也同样心有余悸。   “队长!没事了!”   “那边传来消息说,最后一秒抓到了犯人…原来竟然还有同伙!”   “已经解除危机了!”   好…那就好……   萩原研二这才发现自己满身大汗,手脚打颤。   可能这就是,从生死边缘徘徊的感觉。   “啊,队长,手机——”   “多谢多谢~”   上面的通话还没有挂断,[松田阵平]四个大字还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   萩原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耳边。   “呃,那个——”   “笨蛋吗?!!!”   另一边传来一声巨吼。   “话说到一半突然说倒计时又开始了——”   “怎么回事?!!”   “嘶——”   萩原研二耳朵有点痛,一脸讪讪地将手机拿远点,在判断自家幼驯染已经骂骂咧咧结束后,才重新放回耳边,拉长嗓音。   “这不是没事嘛,老天保佑,最后抓到了漏网之鱼——”   对面再次传来一连串的骂骂咧咧。   萩原研二立刻赔笑道歉:“下次绝对注意绝对注意……”   不过呢,也不是说注意就能解决的事情…萩原默默心想,但现在果然还是顺着小阵平来说比较好……   “诶?”   “你是——”   萩原好不容易安抚下另一边暴跳如雷地担心他的幼驯染,关上手机,便听到自家队友突然惊呼。   他看了过去。   “…零酱?!”   ……   事情想要解决很简单,只要在关键时刻,将歹徒的位置匿名发送给警方。   保证最后的抓捕。   ……   “怎么回事,明明都说了要疏散人群。”   “队长……”   萩原研二的神色难得没有任何笑容,他摁住零号的肩膀,让人转了一圈,上下仔仔细细打量检查一番。   他看向其余队友。   “是…是疏散了……”   “他们确实疏散了人群,”零号打断,“我也是刚刚才过来。”   刚刚…才过来?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零号身后的方向。   没有楼梯。   楼梯在他这侧,若是听到声音跑上来,必定会路过他面前。   …骗鬼呢。   但望着零号的双眸,他也一时无法说出什么。   “…不过——”   “萩原!”   松田阵平旋风一般直接突了过来。   萩原脸一僵,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窗外到楼下的距离。   二十层啊……   这么点时间,小阵平体力真好……   但松田就没有萩原这种闲情,他看清楚萩原的装束后,脸上的神情瞬间阴沉。   “果然……”   “等等…小阵平……”   萩原后知后觉,下意识躲到零号身后,探出一只脑袋。   “小阵平,你听我狡辩…不是,解释……”   “狡辩?!这是被我抓到现行了吧,萩原研二。”   “叫我大名好恐怖哦……”   “在刚刚楼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果然没穿防弹衣吧?!”   “等等,这种情况穿跟不穿没什么区别吧?”   “还在给我狡辩啊萩原研二!!”   “抱歉抱歉我错了我错了,零酱还在这儿呢……”   萩原将求助的眼神投向零号。   零号平静地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让两人面对面。   “我跟你说以后如果让我再发现——嗯?什么?零酱?”   这时候,松田才像是看到零号一般,有些震撼。   “等等,难道是我惊吓过度出现了错觉……”   零号面无表情挥了挥手:“哟。”   “…而且还是会说‘哟’的零号……”   “是吧,”萩原松了口气,不动声色附和,“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零号看了一眼装束逐渐与未来有几分重叠的墨镜警官,将话题重新引到萩原研二的身上。   “松田警官…也是担心你。”   但这个称呼却让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重点飘忽。   “…松…松田警官?”   萩原研二没忍住,“噗”了一声。   于是顺利迎面遭到了幼驯染继续的追击。   但这一次,他边躲着边哈哈大笑。   “虽然这半年听了很多次,但还是第一次从零酱口中听到——”   “松田警官~松田队长~松田警官~~~”   “唉,真不愧是我们伟大的松田警官,拆弹专家——”   “可恶…给我闭嘴啊啊啊萩原研二!”   零号松了口气,默默退到一边。   他注视着眼前平和的一幕,似是与曾经日常的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普普通通的一天。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掏出来,点开内容。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他们来了。]   与此同时,内心也传来了今剑的声音。   “主公大人,他们来了。” 第255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五天:是不是你救了我?   今剑的声音刚落,身边的空间似是隐隐波动。   无形波动。   虽然看不到人,但零号心下有数。   他抬头对着两人。   “既然没事,我先下去了。”   “啊…好,”萩原顿了顿,“要不要我让队员陪你下楼?”   “不用。”   ……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望着零号离去的背影。   打闹的动静渐渐停下。   萩原极为自然地搭上松田的肩膀。   “小阵平,你说……”   “干嘛?”   “零酱这次到底是因为什么…过来?”   “嗯?”   “昨天约我们今日出门,今天又正好亲自出现在拆弹现场…松田,我不觉得这只是巧合。”   与零号相关的事情,都有种…奇异的感觉。   松田阵平重新戴上冷酷帅气墨镜。   “等会儿问问就知道了,我相信零号有自己的理由。”   “唔,虽然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   “怎么了?”   萩原抿了抿唇,脸上竟是松田很少见到的慎重与认真。   “他们应该把事情都告诉你了,松田,你觉得,最后重新跳出来的倒计时突然消失,真的只是运气好?”   松田微微皱眉:“他们说正好在最后一刻把同伙逮捕……”   “同伙,”萩原点了点头,“但今早接到任务,我们分别去了两个现场,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竟然还有同伙!”   “你是说……”   “短短时间内,警方是怎么发现同伙的踪迹,既然敌人在最后时刻做出这种事情……”   “你是说…犯人不会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情况下,还会引爆炸弹。”   “除非是为了报复,”萩原点头,“但我们都知道,犯人不是为了报复,只是为了钱。”   “如果是为了钱…最后不会如此孤注一掷。”   “没错!”   “所以大概率是中间出现了某些其他情况,等下我去问问具体情况,”松田顿了顿,“但…这些跟零号有什么关系?”   “我总感觉……”   萩原看向窗外,公寓楼下停满了警车以及被疏散的普通市民们,他们或许此刻都因危机被解除而喜极而泣,又或者在给家人打电话报平安……   “……我总感觉,零号是来救我的。”   他轻声说。   ————   零号脚步停在一处拐角处。   这个地方仅仅只是楼梯口,甚至上下都有警察不断奔波。   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仿佛看不到他一样。   自动无视了他所在的角落。   而这个角落,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位穿着白色制服的年轻人。   “这位审神者大人,在下是时之政府派遣前来调查之人。”   白色制服的年轻人微笑地望着零号。   微微前鞠一礼,语气公事公办。   “您可知道,这里的历史,刚刚被改变了。”   零号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没有说话。   那人也并不着急,继续道。   “而您,是距离最近的审神者。”   “历史被改变?”零号淡淡道,“检非违使呢?”   “这也是令我们感觉奇怪的一点,”制服年轻人也有些疑虑不解,“如果要说是历史修正主义者的行动,必定会产生相应非本时间线的巨大能量,自然也会吸引检非违使,但是……”   他止住话头,快速打量了一番面前面色冷淡倨傲模样的审神者,又笑着道。   “…您不必担心,我们并非是怀疑您,我们检测过了,没有在您的身上检测到任何刀剑行动的能量。”   “这是我所生活的现世,”零号似是没有理会这句话,只继续道,“你所说的历史,我自然无法知晓。”   “…不错,是这样……”   那人似是有些为难。   “所以我们这次前来,也只是想问问您,在这附近…有没有见到不寻常的事情。”   “不寻常?”   “是。”   “我既然不知晓历史,如何清楚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那您是否有见到其他审神者,或者刀剑…时间溯行军之类的踪迹?”   零号摇头。   “既然如此……”   制服年轻人的目光又落在今剑隐藏的位置。   “这位大人呢?”   零号对着今剑微微点头,今剑这才从阴影处笑着蹦出来。   “我一直陪着主公大人呢,也没发现有什么,您瞧——”   今剑愉快地拔出刀剑,刃身反射着冰冷的白光。   “没有任何出刀的痕迹吧?”   时政来人盯着出鞘的刀剑盯了几秒,似是感到了什么,他后退半步,睁大眼睛,目光在零号与今剑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态度突然变得更加恭敬。   “是在下多虑了,打扰了,”他顿了顿,“之后若是有什么其他消息需要查实,可能还需要上门打扰,还望见谅。”   “没事,”零号轻声道,“随时恭候。”   ……   时政的人离开了。   今剑看向审神者。   “他怎么突然——”   零号面不改色道:“可能是时政本丸的刀剑水准太低了吧。”   “啊…还以为是被我威胁吓跑了呢!”   “回去再问问小樱那边。”   “嗯!”   ————   晚间聚餐。   零号觉得面前的这两人打着想把他灌醉的念头。   而且比起半年前还在警校时候,此刻似乎是从学生变成社畜后,他们对啤酒产生了极浓的兴趣。   “呃,因为太有压力了啊……”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吐糟。   “报告得写十几页…谁想写报告啊…让我们出去拆一天的弹都比写报告要好几百倍……”   “嘛,那是因为小阵平升职太快了嘛,”萩原笑眯眯地勾肩搭背,将手里的啤酒继续往松田嘴里猛灌,“说起来,之前都没时间机会来庆祝小阵平升职——”   “咕噜咕噜咕噜…哈!你不也升了么…咕噜咕噜……”   “嗯嗯,一起一起。”   说着,萩原又连同刚上来的烧鸟跟啤酒往零号那边推了推。   “零酱不多吃点吗,这家店果然味道超不错的,而且跟你们说哦,老板我是认识的人的朋友的朋友,说是可以给我们打八折!尽管大胆想吃什么吃什么!”   零号接过烧鸟,道了声谢以及祝贺,啃掉。   “不过说真的,”萩原长叹一声,“啊啊,今天真的是差一点…完完全全被吓了一大跳啊。”   松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萩原继续道:“那边的实际情况我也问到了,说是有个匿名的好心人路过巷口的时候,发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就报了警,警察赶到的时候,正好是倒计时最后几秒……”   萩原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盯着眼前酒中的细小气泡漩涡,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松田跟零号没有去打扰他。   几秒后,便见对方猛地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啤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差一点就喝不到这么好喝的啤酒了啊……”   “说什么呢,”松田安慰道,“不会有事的。”   “是啊…不会有事的……”   萩原喃喃地重复,突然又看向零号,身体猛地前倾。   在零号被吓了一跳本能后靠的同时,他的双手突然抓住零号的手腕。   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疼,眼睛也紧紧盯着。   “零酱,你说实话。”   “…什么?”   “我们都知道你平时不愿意出门,但你今天既然出现在公寓里,就必定有其原因,说到底,你为什么去公寓我们也没有问,”萩原认真道,“所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那个匿名给警方发消息的人,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零号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里面似隐隐渴求着真相,又似希冀听到某种回答。   他顿了顿。   没有说话。   萩原在那双黑眸中搜寻着什么,却一无所获。   零号,一直如此平静地看着他。   但…没有说话也是一种回答,特别是在与零号相关的事件上。   从一开始,从他们认识零号的那天起,他们逐渐意识到了这点。   这也是他们的默契。   “…我明白了,”萩原缓缓松开手,沉沉坐了回去,单手捂着撑着脑袋,喃喃道,“我明白了……”   沉郁了几分钟……   松田也叹了口气。   “要不你别干了。”   “?”   萩原一脸“哈?”“你在说什么鬼话”看向自家幼驯染。   “我说真的,”松田漫不经心哼笑一声,“从一开始我们不就清楚吗,做这行随时都会面对死亡,不如你别干了。”   “?”萩原冷不防地突然拽着松田的衣领,“你在说什么啊,松田…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怕死的人?”   “你当然不怕死,”松田冷冷道,“连防弹衣都不穿的人怎么可能怕死。”   萩原研二气势立刻矮了一截:“……”   松田把拽着自己衣领的手硬着扯开,冷笑道。   “但我说的也没错吧,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明后天、未来都有可能再次发生…我还以为当初你我在警校答应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我当然从一开始就做好的觉悟!”   “那你还在烦恼什么?”松田紧紧盯着萩原的眼睛,“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是愿意眼睁睁见到自己好朋友牺牲的那种人吗?!”   “怎么可能啊!”   ……   哇哦。   零号双手捧着大麦茶,抿了一口。   又拿起一串烧鸟默默啃掉。   ……   几分钟后。   “那你就给我打起精神来啊!”松田狞笑地吼道。   “我这不是已经打起精神了吗!”萩原往回吼,“这次的教训已经吃了,日后肯定要更加小心才行啊!”   “那你以后还穿不穿防弹衣!”   “穿啊!肯定穿啊!”   “以后还在不在炸弹面前抽烟!”   “怎么可能啊!我跟你说我明天就把烟戒了!”   “那就好啊!!”   “你也给我戒啊松田!!”   “我知道啊!!”   ……   零号又抿了一口茶水。   看着对面俩人都不说话了,互相别过头,气冲冲地猛地往嘴里塞各种烤串烧鸟。   开始比拼谁吃得更多。   这种谈话效率真高。   他心想着。 第256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六天:“您是想…钓鱼?”   “怎么样?”   “一切如您所料,”五条小樱道,“在弄清楚我的来历之后,他们就走了。”   零号点了点头,将手中打包的烧鸟放在桌上:“他们让我带给你的。”   “好诶——!”   “今日那些人,之后还会来探查你我的关系。”   小樱收回望着烧鸟的目光,眼巴巴追着问:“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收养与收养人的关系。”   小樱继续追过去:“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就像您说的,我没有隐瞒,告诉他们我来自流星街,他们看起来非常惊讶…紧接着下一秒就询问您的事情。”   零号点了点头,将大衣脱下挂上去:“你怎么说的?”   “也是实话说的,”小樱顿了顿,帮忙递过来一件绒棉雪白睡衣,“说之前您把我从那个组织里带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他们问了一下是什么组织,时间地点什么的…就走了。”   “这不是很好吗?”   小樱有点犹豫:“他们说了…什么历史什么的……”   说着,他抬头看着零号。   “他们…是不是跟您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能吧,但这么说不准确,”零号想了想,偏头看他,“想要调查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   小樱撇了撇嘴,往零号身后看了看。   “今剑哥哥呢?”   “回去了。”   “……”小樱眨了眨眼,突然一脸惊恐,“今剑哥哥下班回家,那下一个来的难道又是——”   “是的。”   “……”   “你不喜欢三日月?”   “虽然看上去光风霁月…但那家伙一肚子坏水!”   零号略微诧异看过去。   “怎…怎么了?”   “没想到你最近上学…竟然还有点成效。”   “…呜哇,完全不想上学啊!小樱不要跟那群小屁孩混在一起!!”幼崽鹤丸焦急跟着零号身边打转,“而且那个三日月虽然在您面前一副非常正经优雅的模样,背地里特别喜欢捉弄人,表里不一,阴险狡诈!”   “比如说?”   “比如说每次恶作剧最后倒霉的都是小樱我欸,而且喜欢逼我喊他三日月哥哥!”   恶作剧……   “那就叫一声。”   “不,本能直觉告诉我叫了会让祖宗追杀我的!”   那是什么直觉啊……   ————   引起时政的注意,意味着,与本体相关的行动需要慎重。   这半年,虽然加快了进程,但仍有一些刀剑是此刻的他们暂时无法接触到的。   例如那些并非历史真实存在的刀剑,还有一些供奉在宫内厅的御物。   暂且不论前者,单单后者,一期一振、莺丸、鬼丸国纲、平野藤四郎、狮子王……   无论是哪个现世,这些刀剑之中绝大多数都不会被公开,只有少数在某些临时特展才偶尔展出。   若是要等待临时特展,也很难在这几年内真正配到时间。   相较于被动等待时机,他更喜欢创造时机。   原本他们也考虑过,若是不得已要强行闯入藏馆,确实可以通过不同现世先行调查,分散作案,但调查的结果却是…令人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并不仅仅是政府高层,时政控制更多的,反而是皇居中的人。   一期一振曾几次跟他提过想要行动,似乎是对于其他人能加入[群聊]但他却被排除在外而感到落寞。   然而,几次都失败了。   但也发现了重要信息。   “这确实是此前我们所发现的控制科技的早期成品。”   一期一振交给了他几份视频拷贝,上面是他行动时的录像。   诡异的是,当他夜间闯入山里御文库的时候,无论前面行动如何流畅,在试图触碰任何一振刀剑时,无论以什么方式,都会激发警报。   这种警报科技绝不会是现世所能做到的。   “后来我又闯入更深的地方,发现包括皇居警卫在内,甚至是更上面的人…精神都遭受了某种控制。”   一期一振恭敬道。   “…就跟,当初您离开现世前往时政时,所见到的那些被控制的人一样。”   也就是,当初久住手中的控制圆盘…时政未来科技。   “后来在下又进行了其他调查,也成功找到了控制源头,我发现其最基础的代码…跟此前从久住手中得到的,确实是同源的,但技术似乎要更早期一些。”   这个技术,也正是时政过滤刀剑意识、控制刀剑的技术,当初久住手中的不过是粗略的模仿,而如今却更为早期……   “换句话说,”零号沉思道,“既然这种技术还在发展,那么时政对于刀剑的控制,也并非如后期我们所见到的那般完善。”   “没错。”   零号看向一期一振。   “本丸应该研究过那个圆盘?”   “是。”   “可以替换源吗?”   一期一振迟疑片刻,稍稍抬头:“您是说,将时政放置在皇居宫内的…替换成我们的?”   “替换之后,皇居内的人便会听命于我们,对吗?”   “是的。”   零号再次陷入沉思。   时政自然会对现世进行监控,一旦替换,那边也必定会得到消息。   如果他的目的是在现世最深的内部埋下他的种子,控制天皇,就得做得无声无息…控制整个现世国家…但到了未来后期,时政一旦科技成熟,一定会被发现。   那么,不如作为一个诱饵。   “其他现世的皇居、藏馆,也是这样?”   “是,”一期一振道,“我们如今所处的是时政的[历史时期],与这个时间线平行的所有现世都是如此。”   “行动的时候时政都没有发现你?”   “没有。”   “既然如此,”零号想了想,“暂且先把其他与刀剑本体相关的行动,转到我所在的现世…留一点踪迹,给时政探查。”   一期一振若有所思:“您是想…钓鱼?”   “嗯。”   时政想要什么,会如何行事,他如今自然再清楚不过,[未来]本身都能作为一种[证据]。   如今时政并不知道黑暗本丸相关的信息,也不会将他与黑暗本丸联系起来,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这是他能够利用、误导的先手。   所以,时政一旦发现他所能做到的,所能给时政提供的…便会来接近他,调查他。   这也是他能够深入时政进行调查,去接触时政内部刀剑本体的机会。   与其考虑未来如何闯进时政,不如让其自动打开大门,邀请他进去要来得更轻松。   包括,这次与[改变历史]相关的事情,也是他能够临时埋下的引子。   不会出现检非违使,是因为他已然经历了那个未来,那个萩原研二活下来的未来。   被观测到的未来固定成为事实,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他本人便是证据。   另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时间线。   全程没有刀剑男士出手…只有并不知晓自己是刀剑付丧神的五条小樱。   即便时政从他这边调查,还是从小樱那边调查,得到的信息也是事实。   ——从另一个现世而来自认为是人类的刀剑,做了最微小的改变,或许是巧合,或许不是巧合,但无论如何,没有检非违使,便代表这个世界接受了这样的发展。   唯一的变量,只有从另一个现世而来的小樱。   时政自然清楚五条小樱真实的身份是刀剑,但在调查之后,他们也并不会发现任何外力干预的迹象,因为事情本就如此。   从流星街来到这个现世,被抓入黑衣组织,从组织内逃脱,再被领养、安安稳稳上学过人类的生活。   完整的轨迹,完整的经历。   他们不会告知对方其刀剑身份。   因为时政也能发现,小樱与他之间并没有建立刀剑与审神者的契约。   小樱,并不是他本丸的刀剑。   只是作为“收养人”而存在着。   那么,在了解一切之后,时政的重点便不会再放在事件本身,而在他与小樱之间的微妙关联。   为什么…一名审神者,能够在没有契约的情况下,让一振自认为是人类的刀剑追随…审神者是否知道对方就是刀剑?   为什么…一名审神者,能够培养出实力甚至比那些上层贵族所拥有的本丸还要强大的刀剑付丧神?   这些,会不会与对方在现世与刀剑本体的特意接触有联?   审神者是不是拥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是本体与本灵的关联?   再加上审神者似是拥有能够进一步改良时政现有科技的技术……   更重要的是,那名审神者,知道自身能力的特殊吗?   零号很清楚,时政从一开始,并不会将他与黑暗本丸联系起来,但却会发现,他的能力似乎可以帮助时政进一步强化刀剑,甚至于…疑似拥有控制本灵刀剑的技术与能力。   如何利用刚刚发现的力量,能否让其归于自身势力所用。   这才是时政各个势力会考虑的事情。   未来的时政是这样,他相信,过去的时政亦不会改变太多。   所以,很简单的计划,一点点露出痕迹,让时政找上门来即可。   说不定…有机会一次性将那些现世难以找到的刀剑本体…提高效率……   零号思绪又飘到之前看到的另一个时间。   从现在起的四年后。   诸伏景光。   如何避免对方的死亡,实际上他已知晓,甚至连自己大致如何做的也很清楚。   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诸伏跟降谷就曾经跟他聊过相关的内容。   这算是…抄自己的答案吗?   但这份信息确确实实给他带来了更详细的方向,作为补充……   黑衣组织…他确实也得把时政的视线更多地引向黑衣组织。   在此之前……   一步一步来。   零号看向一期一振。   “不必着急,等一切就绪,我们再去抢皇居。”   “是!” 第257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七天:这也要被纳入[爱]的范畴吗?   “零号,之前你提到的那些公司,如你所料,他们的研究进展比我们快很多…但在正常情况下,无论是谁,那些时间都是不得不花的。”   “若不是你特意嘱咐我们去调查…唉……”   零号边听着电话里的留言,边写回复邮件,那边继续说。   “你猜得没错,确实是人体实验,临床实验越多,研究进展自然越快,有几条线查到了国外,大概率涉及到非法器官甚至人口买卖,这种数量能够过海关且不被上面的人封禁…他们背后必定有人。”   “你提供的名单我们也去查了,顺藤摸瓜找到一些线索…我已经发了邮件给你,都附在了后面。”   “只是自从零号你的期刊发布之后,就有一批研究员打着你的理论旗号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你之前跟我说的公益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了人…你看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具体聊聊……”   “虽然前段时间的实验告一段落,应该让你多休息休息,但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人,都绝不允许让那些人毁了你辛苦苦办出来的心血。”   后面跟了一堆会被屏蔽的优雅脏话。   零号回邮件打字的手一顿,微妙地看向手机。   “零号哥哥。”   五条小樱的脸从侧面冒出来,正好挡在中间。   零号默默后仰。   “我去帮你把那些人干掉吧?”   零号不动声色看了他一眼。   小樱又凑近一些,殷勤自荐:“真的,这种事情我真的有经验。”   “经验?”   “之前在流星街的时候,隔个街有个搞人体实验的医生,就是那个老奶奶想把我卖给对方的那个。”   零号想起来了。   小樱继续道。   “其实那件事情还没说完,当时虽然反杀了老奶奶,但因此我也有点好奇那边的买卖,后来就去调查了一下,当时还正好跟旅团撞上了。”   “旅团……”零号顿了顿,“就是你跟着去调查遗迹的旅团?”   “没错,”小樱笑道,“其实那时候也算运气好,旅团当时因为一些事情想要除掉医生,我就顺手帮了一手,旅团还想让我加入呢。   “只是,虽然说加入团体更容易活下去,但是很无聊嘛…后来又跟旅团闹翻…总之,这些事情我还是很有经验的哦,无论是与外界购买、内部交易渠道还是选址什么的。”   “那些倒是不用你去查,”零号想了想,“不过,你确实能帮上忙。”   小樱两眼一亮。   零号看向他,上下端详许久。   “怎…怎么样?”   “你去当吉祥物吧。”   “诶…?!”小樱愣愣发了一个单音。   “公益组织的吉祥物,”零号顺手拿着手机给小樱拍了一张可爱的照片,顺手传电脑,又顺手附件进准备发送的邮件中,在最后P.S.里补了一段话,“…嗯,正好。”   “正…正好?”白毛幼崽一脸茫然,“不对,不对不对…不是正好……”   “毕竟是公益组织,要让人关注就需要一张可爱到能迷倒普通市民的脸。”   零号解释道。   “之后再给你拍个假装受伤的照片,形成鲜明对比,反对人体实验,解救无辜儿童。”   “……”   小樱一脸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后退两步,他盯着零号的脸……   为什么说出“可爱到迷倒普通市民”这种话的时候也保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啊……   “哈哈哈哈哈,小樱,主公说得没错,宣传自有其方法,”三日月宗近笑吟吟插话道,“而且为主公解忧是你我的职责。”   那是你的职责…!   但小樱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他盯着坐在沙发上啃着茶点看着电视经常自称老爷爷的某人几秒,又可怜兮兮扭头看向零号,但还是没来得及阻拦,就见对方摁下了邮件发送。   “好了,”零号收起电脑,站起身,“我出门一趟。”   三日月宗近笑着道:“需要我陪您去吗?”   “不用。”   零号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电视里的内容…恋爱偶像剧。   大雨倾盆,女主角在大雨中边哭边跑着,后面跟着男主角,边追边喊着女主角的名字——   零号可疑地停顿一秒。   “…哦,这是最近热播的,”三日月宗近一脸认真解释,“女主角是最近正当红的冲野洋子,男主角虽然是新人,但演技也不差。”   “……”   “主公,你也有兴趣吗?”   “…没有,”零号沉默几秒,“你喜欢就好。”   “哈哈哈哈,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无论置身哪个时代,现世总是很有意思。”   零号心情很复杂。   三日月宗近笑着继续道。   “只是,情爱一事恰如中天明月,历经万古浮沉,奔赴月色之人络绎不绝,可明月之心,亦会于某一瞬,独系一人。”   跟念诗一样…似是随口一说,又似意有所指。   零号看向对方,三日月的目光隐隐带着某种笑意。   难不成……   零号又看向一旁沮丧干瘪趴在沙发上的五条小樱。   虽然不说审神者的业务如何,但他自认是名开放的审神者。   不会阻止刀剑内销。   还是说,审神者也得处理刀剑私人的情感问题?   这也要被纳入[爱]的范畴吗?   零号沉吟片刻,转身离开。   三日月:?   他望着审神者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微笑有点僵硬。   仅仅只是拿过往的某些经历试探。   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   宣传做得好,辛苦少一半。   在有了幼崽鹤丸被迫可怜兮兮的帮助后,公益团体如今人尽皆知。   可爱纯粹的脸就是招牌。   但零号也有些奇怪,既然有效,为什么未来的期刊上没有再见到过小樱的脸?   不过目前来说,公益团体在有导师的帮助下,反非法买卖、反人体实验、反器官买卖等内容已经与他所建立的期刊紧密联系,[极端]理论也彻底建立了门槛,不允许他人打着[极端]名号妄图将那些罪孽行为附加在其之上。   对于投稿、审稿相关事宜也设立了进一步的界线与标准。   反过来,也因此能够打击黑衣组织名下的一些医药机构。   虽然那些机构藏得很深,但有导师以及公益组织这边盯着,也能让他随时把控风向与信息。   而且……   如今的黑衣组织并没有时政的后台,如今知晓他大张旗鼓地做了这些事情,他们心中也定有所猜测。   在这种地下世界,话语权、掌控权,终究是掌握在拥有绝对力量的人手中。   又为了不让其他势力攀上他,即便极不乐意,黑衣组织也不会故意逆着他,想多的人只会想得更多,甚至自我解释、自我说服。   只会暂且消停、蛰伏。   这也会是,他们另求他处的起因。   若是时政想要控制他…如今都是他们在黑衣组织里埋下钉子的最好时机。   那么黑衣组织里多出的人,便很有可能就是时政的人。   零号思索着。   但这一两年过去,除了他如今知晓的这几方势力之外,他发现还有一股势力在追查。   不仅仅是在追查黑衣组织,还在追查政府内部与时政相关的信息。   而这两条线,最终又归于他的公益团体组织,归于他的身上。   等他逆着追查回去,却发现对方信息汇聚的中枢点,又回到了黑衣组织。   这很奇怪。   黑衣组织不会故意做出让他发现这一系列情形举动的事情,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如今的时政也不可能露出这种明显的破绽给他。   那就是第三方了。   零号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然后看到了隐隐有些熟悉但从未见过的一张脸。   “这是前段时间刚得到代号的组织成员,黑麦。”   伏特加恭恭敬敬在旁边笑着道。   “本来还有两位成员…他们三人是一组的,但是这次临时有事,无法亲自与您一同行动。”   黑麦……   零号盯着面前绿眼睛长发戴着针织帽的男人。   对方也在探究地打量着他,面上虽然不说话,但却保持着某种黑衣组织对他特有的恭敬。   应该是在来之前,被嘱咐了N遍的结果。   但是……   零号知道自己有点脸盲,认人只凭感觉。   但对方他应该没有见过…不…等等……   零号收回目光,看向伏特加。   “另外两人?”   “是的是的,”伏特加看对方似是感兴趣,立刻将其余两人的信息交给他,“他们也是前段时间刚得到代号,您若是感兴趣……”   零号低头一瞥。   两张熟悉的脸。   “……”   “怎么了?”伏特加小心翼翼问道。   “没什么,”零号面无表情合上还给他,“不是很感兴趣。”   他想起来两天前萩原刚发了一堆短信骚扰他,抱怨已经一两年没有跟刚刚看到的那两张脸的主人出门聚会,说是不知道他们去做了什么……   大概是来黑衣组织当卧底吧。   零号心想。   等等……   卧底。   在久远的记忆里,对于柯南这部动漫…虽然他看得不多,但他记得当时很火的除了波本之外,还有一个。   零号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黑麦。   他记得,除了波本是公安,还有个卧底的FBI。   对方应该就是那个FBI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对方给他的微妙感绝对不是从动漫里感觉到的。   就像是,未来的他曾经接触过的某人……   零号思索着。   还好,他社恐,接触过的人不多。   一个一个排除推理也不难。   毕竟有个非常清晰的排除项条件划分范围。   即未来他发现对方曾在过去认识他,且如今还没有一一对上号的……   再加上会用这种微妙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   某个人选就这么蹦了出来。   那个…研究生同学?!   那个粉色头发喜欢笑着眯眯眼的研究生同学?!   零号忍不住再一次打量了一番面前冷峻且能清晰看到一双墨绿色眼睛的长发男人。   有点震撼啊…… 第258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八天:相似的讥讽   任务明面上是他一同参与,但谁都知道这是个借口。   无论是组织那边的人,还是以FBI为首的卧底,亦或是隐于暗中的时政人员,他们似乎都很好奇这次任务为何会引起他的关注。   毕竟任务只是简单普通的交易。   甚至是拿来给新获得代号组织成员练手的。   一路上,无论是伏特加还是黑麦,都似有似无地向他打探着。   虽然双方背后的真正目的,不一定一致。   但是…零号总觉得黑麦误解了什么。   对方似乎觉得…他要么是黑衣组织的高层,要么也是潜入的卧底,而派他潜入的势力,则认为是其之前调查的另一条线。   对方也似乎已然认定,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身上都有黑衣组织最重要关键的线索……   虽然也不能说是错的…零号思忖,对方的调查是顺着他留下的痕迹,若是仅从调查表面来看,确实容易得出这两种可能性。   但是……   故意向他套近乎,向他打探,对于了解黑衣组织本身而言,这些都是无用的。   零号突然隐隐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未来的某FBI对他的态度会夹杂某种轻微的怨念。   …大概就是花费了很多心血却发现自己竟然走错了一条路吧……   零号瘫着脸,被动听着身边人饶有兴致的隐晦试探。   但说到底,相较于未来对方有点夹枪带棒的怨念,如今的态度倒是有天壤之别。   最初他对这位FBI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毕竟对方意图走他导师的线,但既然决定从学术领域入手,他很敬佩对方的耐心跟毅力。   只是那时候的打探,或许更多的是对藏于黑衣组织背后的那股时政与刀剑势力了吧……   不过也或许是FBI内部拥有特殊的教学技巧,让探员在面对不同的人社交时,知晓该用以怎样的态度。   ……   可惜对他没什么用。   ……   他不喜欢社交。   ……   不过,从伏特加时不时扭头以一种微妙惊叹的目光看向对方的时候,便能知晓对方表现与往日根本不同。   甚至,他都有些怀疑,这位黑麦是不是故意选择在琴酒有事的时机……   若是那个琴酒,或许早便能看出其目的。   不过这种甚至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依旧锲而不舍毫不在意脸面进行试探的精神,让他彻底确认了对方身份。   嗯……   其实在最开始意识到对方不是时政派来的人的时候…就应该及时退出。   零号心想着。   “…这位似乎没有组织的代号…我该如何称呼?”   “您是东京人?”   似乎是伏特加收到嘱咐,从头到尾都没有把“零号”两个字喊出来,只称呼为“您”。   “阁下的身手令人惊叹,日后如果有机会,或许还可以继续合作?”   这是在简单躲过根本没有对准他的子弹后,黑麦亲口说出的话。   就像之前所提,这次只是最简单的交易任务,动枪也是组织为了干脆利落地威胁对面交付,对面也只是商人,不是什么职业杀手。   所以对面的枪走火了,仅此而已。   这一次,哪怕是伏特加都没有忍住。   他看了一眼黑麦,这种一听就是睁眼说瞎话……   “黑麦,这位大人可不是你能够冒犯的,记得来之前我跟你说过的,注意自己的话语跟身份。”   一听也是从某些地方学来的话术。   零号觉得有点羞耻。   但黑麦却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他“嚯”了一声。   “原来如此,竟是上面的大人,既然加入组织,我自然也是一心想为组织效劳,还望大人多提拔。”   “要是提拔也轮不到你,”伏特加冷哼一声,“在这位大人面前,黑麦,话可别太多了。”   黑麦轻啧一声。   “前辈何必在大人面前生气,我只是说,如果有更多的机会……”   尾音落下未完,伏特加瞪了黑麦一眼。   黑麦当做没看到,继续问道。   “不过这项任务竟然能让组织高层出手,倒是让我有些好奇…而且让我一个刚得到代号的新人陪同……”   黑麦脸上的神情甚至都没怎么变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为了任务特意前来,又带了两个下面的人,甚至其中一人还是刚得到代号的新人,就像是在避开组织高层,进行某种秘密任务一样。   “是另外还有什么特殊的事由,要交给我们去做吗?”   黑麦顿了顿,转而又笑道。   “嗯…我也清楚组织的规则,您放心,我的嘴很紧…但有时候也得问问清楚,毕竟会担心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一无所知地就死了。”   毕竟带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也有用完就杀掉的嫌疑。   这种关乎自身安危的问题,伏特加也没有阻拦…但他的神色倒更像是听从了谁的命令,希望能够从零号这里得到某些答案。   零号看了他们一眼,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但他也注意到了黑麦望向他的眼神,隐隐似乎是想传达某些其他信息……   嗯…若想在伏特加面前给FBI传达信息…并不难,但…要不要让FBI也趟进浑水?   未来的他当时并不知道对方身份,计划也是尽量避开对方,他也算过了,最后即便对方连同FBI被卷入局,事情也已经发展得很靠后…那么这一次……   零号斟酌片刻,多个势力…倒也能多个转移视线的选项……   不过也不急一时……   若对方能自己调查出相关信息,便证明对方拥有入局的实力…他如今若是引导、给予线索,反而容易让时政起疑……   不如再看看。   黑麦望着一言不发冷着脸的男人,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却早有得不到回应的心理准备。   他又勾了勾唇角,将话绕了回来。   “看来是我想多了,既然如此,大人您的事情自然没有跟我们详说的必要,是我唐突了。”   “这话说得没错,”伏特加一旁跟道,“呃…大人您的事情一向是最重要的。”   黑麦看了一眼伏特加,重新看向那位没有代号的男人。   将对方在组织内的身份地位再度往上调了调。   看来…还是得跟对方尽可能地拉近关系。   他心想。   这次碰巧选中他一起行动,也算是运气…不过,也说不准,还是说对方已经发现了他在调查他……?   黑麦将今日的任务行动在心里再过了一遍,但除了对方在最初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略微出了几秒的神之外,便再无异样。   将他所有试探都要么堵了回去,要么懒得开口。   任务平常无聊地结束,但依旧无法看出对方此行的目的。   任务内容他翻来覆研究过无数遍,也设想过对方可能会做些什么,但事实都不符。   除非……   不是为了任务,而是为了…某人?   是他,还是伏特加?   黑麦收回思绪,结束任务前,最后又努力了一下。   但依旧没有按照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这位看似组织高层的男人,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伏特加都没有什么兴趣,也拒绝了他明里暗里的暗示。   难道…他猜错了?   ————   在那次行动后,零号便没有再参与过组织内部的任何任务,虽然对于他的行为,无论是上面的朗姆还是组织的Boss都隐隐有些奇怪,但既然没有任何后续,在一段时间的监视后,便也就此放下。   但零号并没有减少对组织内部情报的掌控。   尤其是某个威士忌组。   三个卧底。   两名友人与一名FBI。   时常他在街上会见到三人一同行动,其中两人不对付地吵架,剩下一人尴尬地左右调和……   看来无论在那里,那位诸伏景光都得承担这样的角色吗?   零号含着吸管,香甜的牛奶味沁人心脾,他将目光从街对面收回,望向坐在对面的时政来人。   这就是带三日月宗近出门的好处。   有时候某些不得不进行的社交行为可以让对方代劳。   零号心中感慨一声,听着一旁试探反试探、暗示但无动于衷的复杂对话。   直到提到他。   “…若是有需要,你自然可以派遣一位刀剑男士来与三日月对战。”   零号冷淡道。   “但我们暂且没有参加演练大赛的必要。”   “但是……”对面的人脸上隐隐有些尴尬,“若是能有幸得到阁下的指导,想必其他本丸的审神者也会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零号将桌上的空杯往旁边推了推,接过三日月递来的手帕巾,摁了摁唇角,漫不经心道,“你们想知道,我们接触现世刀剑本体的行为,是否与实力增长有关。”   “呃…这件事情……”   对面的人笑了笑。   “既然您不打算绕弯子…我们最近确实有在调查您在现世的这些行动…确实是有这样的顾虑。”   “顾虑?”三日月笑着道,“这倒是令人奇怪,什么时候,连增长刀剑实力也会成为一种顾虑?”   “这……”   “这是主公家族秘传的方式,也与主公个人体质相关,”三日月客气道,“您看,既不曾干扰现世秩序,我们主公又是为时政工作,难道增长实力也要被质疑?”   “家族秘法…”那人喃喃道,“果然如此?”   他下意识抬起头,却望见两双相似的眼眸。   带着相似的讥讽,静静看着他。   时政来人心中一颤,但眨眼后,那种“讥讽”意味就像是他的错觉,完全消失。   面前两人并无任何异样。   而且刀剑男士带着礼貌的笑容,而这位审神者却是不近人情的漠然……   他刚刚,又怎会觉得相似? 第259章 社恐的第二百五十九天:无处不可往。   时政来人沉默片刻,还是选择跳过流程,将手中的文件直接摆出来。   摊开在桌面。   这些都是这段时间零号潜入各种刀剑放置地点的记录。   有的是监控,有的则是时政内部的调查。   内部的调查……   零号收回目光。   能动用内部的手段,便说明时政上面的人已然知晓,甚至打算采取行动……   很好。   “提升本丸刀剑的实力自无不可,”时政来人接上之前的话,看向刀剑男士,“但想必三日月大人自身便很清楚,刀剑本体拥有特殊意义。”   “嗯,这是自然。”   时政之人又笑着看向零号:“本体不仅仅只沟通着阁下的刀剑,与其余分灵刀剑同样会有所关联,所以…上面的人认为,阁下或许除了能增长自家本丸实力之外,说不定…也能为时政效力。”   “效力?”零号冷淡看他,“审神者的职责,便是为时政效力。”   “不错,自然如此,”时政之人立刻道,“但上面所提到的‘效力’却并非只是普通审神者的工作。”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若是上面的猜想正确,说不定,您也能成为时政高层中的一员。”   那人露出笑容。   “这便是之前我向您提出参加大赛一事的原因。为了让所有人能够亲眼看到您的实力,等您拿了魁首,令人信服,进入高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当然,您也知道,成为高层理事也是魁首的奖励之一。”   ?   真的吗?   未来的大赛他拿了魁首,怎么没人邀请他进入高层啊?   零号腹诽,口中道:“我很好奇一件事。”   “您请说。”   “仅仅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凿证据,上面为何如此重视我的能力?提前想好后续,如此大的手笔…又有什么依据,确信我能拿到魁首?”   “上面的人自然有他们的想法,在下仅仅只是传话……”时政来人笑着道,“不过,这个问题倒也不难解释,因为您的实力。”   “我的实力?”   “您或许不清楚,自从…最初时政建立以来,刀剑能力在某一时间曾被限制,后来对于刀剑能力的提升,时政想尽了无数办法,毕竟只要能提升一分,战场上说不定也能多活一振刀剑。”   虽然说得正义凛然,但“某一时间”……   应该是指那场人类与刀剑的战役之后。   限制刀剑的灵魂,自然也会限制刀剑的一部分力量。   “…所以,在发现您的能力时,上面欣喜非常,这次来之前,还特意嘱咐我对您以礼相待。”   “你们不担心,得到令人失望的结果?”   “不会。”   “你们似乎非常笃定?”   “即便您的能力只能作用与自己本丸的刀剑,但若是赢下大赛,依旧是一座实力非凡的本丸,高层说过,他们永远欢迎实力不俗的审神者加入。”   “原来如此。”   望着对面时政之人微笑的神情,零号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回应,垂眸舀了一勺热咖啡配冰淇淋的甜点,放入口中。   冰冰冷冷带着苦涩,咖啡混杂些许柠檬香。   对方说得冠冕堂皇,但这都只是随口编造放在明面上听听即可的解释。   若非已然确认,时政根本不会下这么大的功夫。   判断依据,便是那振没有认主的鹤丸国永。   小樱。   但既然对方编造借口,便也证明了时政那边已然做出判断。   认为他不知晓小樱的真实身份,且不愿将这件事情暴露告诉他。   否则也不会特意绕这么一大圈。   很好。   “看来,”三日月宗近笑着道,“时政那边已经做出决断,认为我们主君能为诸位高层大人所用。”   “呃…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和平的世界。”   时政之人将目光转向三日月宗近的身上,他的眼里闪过异色。   即便是他,也很少有见到谈判如此直接…在他所见过的本丸之中,三日月宗近确实能说是深藏不露、有城府的刀剑男士,但也往往因此,犀利之言很少能直接从对方口中听到。   “而且单单这件事情对您的主公而言,自然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哈哈哈哈,是这样吗?”   “三日月大人,有些时候,审时度势并没有错,但您也得为您的主公真切地想想。”   “本丸是主公的本丸,刀剑是主公的刀剑,身为主公的刀剑,自然是为主公所想,这便不劳烦阁下操心。”   “……”   时政来人保持着微笑脸,心里骂骂咧咧。   这个本丸的刀剑怎么奇奇怪怪……   若是其他本丸的刀剑,自然懂得尊卑秩序,又怎会轻易插进审神者之间的谈话?   从一开始见面他就感觉到,这振三日月宗近说话虽然滴水不漏,但每一句似是都带着暗讽。   而那个审神者,根本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即便听了刚刚的话,依旧是一张沉默的死人脸。   时政之人顿了顿,略过刀剑,再次对着审神者开口。   “不知您——”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零号放下勺子,“我也知道上面是为了我着想,特意替我未来加入时政提前造势。”   “阁下不愧是上面看中的人,”时政之人笑道,“心思透彻,也是个聪明人。”   “但我可以免去时政高层的这些麻烦,也能免去占用你们的名额。”   “免去麻烦…免去名额?”   “我对于拿到魁首没有什么兴趣,对于参与高层事务没什么兴趣,实际上,与他人社交我也没有任何兴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我不太明白。”   “我懒得走程序。”   “……”   “既然时政高层好奇我特殊的能力…你应该调查过我,我在现世是做什么的。”   “呃…科研人员。”   “既然是科研人员,若是有机会对自身特殊能力进行探究,我自然不会拒绝。”   “可是——”   “当然,时政若是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也乐意帮忙。”   “…您的奉献精神令人动容…您的条件?”   “我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情。”   “您尽管说。”   “相关的一切研究结果、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不希望被瞒着,也不希望经过第二个人之手。”   “您的意思是,全权参与?”   “我难道没有这个资格?”   “…自然是有的。”   “还有,”零号顿了顿,瘫着脸道,“我是个社恐,不希望有太多人围着。”   “……”   这话一出,无论是时政之人还是刀剑都默默将脑袋转向审神者。   社恐…?   谁信啊?!   连你自家本丸的刀剑都露出怀疑震撼不信的神情了啊!这种张口即来的胡言乱语真的会有人信吗?哪怕找借口也稍微符合一下自身冷漠形象可以吗?跟自家刀剑提前串通一下可以吗?!   但表面上,时政来人还是保持着差点破功的微笑,连连应下。   ……   在跟时政来人愉快签订好协议后,一切便算是正式走上正轨。   鱼咬钩。   虽然拒绝了大赛,但需要确认的事情,依旧需要确认。   如今既然高层还未与他彻底确认时间地点,便代表时政内部的势力还在争夺。   但争夺也得有个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们慢慢打架。   是时候主动催催了,也是逼他们不得不进行下一步。   皇室御物刀。   皇室御物刀并不少,想要自由出入,便需要将时政原有的控制完全覆盖。   “这是本丸近日仿照做出的仪器,”一期一振单膝跪地恭敬道,“即便被时政发现,他们也会认为这是属于同期而非未来的科技。”   “很好。”   零号接过仪器圆盘看了一眼,便交还对方。   一期一振站起身,笑着道。   “毕竟这种科技不外传,他们只会认为,是内部某些势力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样就可以了,即便这次行动被发现,他们也只会认为是内部其他势力先一步找上了我们。”   “是。”   “想要彻查到底是哪一方,就会互相怀疑,”零号接过黑色羽织披上,大步往外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是!”   “走吧。”   刀剑本体是沟通本灵的载体,联系着两端。   ——审神者,黑暗本丸中与本体相对应的刀剑。   这次涉及的刀剑并不少,行动前他的手上收到了好几封申请。   但人多便容易引起恐慌。   所以,这次只分了两队。   一方去覆盖控制,等得到信号,另一方便可以行动。   ……   夜间,月光如水。   宫内严密,零号安静等待着。   脑中是一幅地图,每一处地点都标明了记号。   如今唯一难以判断的是时政出现的时机。   若是能够在时政来人前,将所有记号所在的位置都过一遍的话……   今晚的目的便达到了。   时政不会把现世的法律真正放在眼里,尤其是在跟他协议定下,希望能抓到他的把柄并以此要挟的时候。   有功无过、无欲无求的人,反而是那些人最为谨慎的,因为无法控制。   有他的把柄在手,时政才会彻底放心将事情透露给他。   而且,如今…也由不得时政再拖时间。   这才是最后的关键一步。   契约刀剑、挑动内部、进入时政。   一举三得。   所以,今晚是最佳时机,若是之后再想闯进来,就得另找说辞。   虽然也并非难事,但总有点浪费时间……   [主公。]   心底传来小乌丸的声音。   这是信息。   那边结束了。   该他了。   零号的动作很快,无声依照规划的路线穿行其中,每一处原本紧闭的门此刻都对他敞开。   而警卫也犹如对他视而不见。   无处不可往。   ……   托了时政的福。   直接拿过来用,就是方便。 第260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天:灵魂所表达的,是真实。   中途唯一需要控制的,只有暂且压下契约的进程,至少不要因为触碰第一振刀剑本体便直接现场表演一个闭眼倒地……   行动顺利,时间也卡得刚刚好。   时政的行动与他预料的虽然大差不差,但也就此确认了他的猜测。   效率低下,便代表内部势力斗争激烈。   互相猜忌,互相牵制,每一步算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亦或是阻止他人得利,这种效率自然无法统一部署。   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对他而言有是好事。   达成今晚目标一,便再没有什么顾虑。   [按照计划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主公…您的身体……]   [我会选择适当的时机。]   适当晕过去让时政花钱治疗顺便也让他感受一下万屋高级药品的效果…的时机。   时政之人来了。   原本热闹的[群聊]也安静下来。   刀剑们都静静听着,听着审神者与时政来人谈判。   如今收集刀剑本体、与本灵沟通的进程比他们所想的要快很多。   审神者最开始便设立过完成的时间期限,五年。   所有刀剑都清楚,[困难]有两部分,一部分是现世难以找寻的刀剑本体、现世难以进入的刀剑收藏场所,另一部分则是如今的本丸并非全刀帐。   黑暗本丸的刀剑皆非锻造而出,而是不定时刀剑暗堕后自动降临本丸,这也是通过数珠丸恒次与外界的暗堕能量的循环沟通。   所以,对于这部分刀剑他们只能等待。   虽然这几年陆陆续续有新的暗堕刀剑到来,也有些在出阵后极少概率偶遇并带回,但…审神者所提的五年时间内,若想要全刀帐、接触到每一振刀剑的本体……   绝非易事。   不可控的那部分,只能凭运气,但对于前者以及其他困难,他们只能尽其所能。   而如今,仅仅不过三四年,审神者以各种方式…包括这次与时政接触,极大缩短了需要消耗的时间。   至此,他们也隐隐猜到审神者接下来的打算……   若是无法在现世找到例如妖刀、神刀那些[不存在的刀剑],与其让刀剑男士出阵在各个拥有怪谈神话的现世中搜寻,不如直接从时政内部入手。   直接去往…被控制在时政内部的那些刀剑本体所在之处。   一劳永逸。   若是他们提早一步知晓审神者的计划,即便不得不延长所计划的时间,他们也绝不可能答应让审神者独自闯入那种龙潭虎穴之地,替代他们去面对危险。   但主公终究是主公。   这段时间,无论审神者是接受了刀剑的[爱],还是因本体契约而与刀剑之间的靠近…如今的审神者在某些方面,似乎依旧是他们初次见到的审神者。   将一切计划埋在心底,自己做决定,自己实施。   这一点,似乎从未变过。   即便如今身后有如此之多的刀剑男士,审神者…也依旧要成为独行者吗?   ……   谈判很快结束,零号松了口气,如他所想,时政高层也是不愿再等。   对于时政高层而言,他的能力一旦明面上被确认,便会成为各个势力所争夺的对象…也是,会将各势力间的水搅浑的存在。   所以……   零号凝神望着正前方,泛着金色光芒通往时政的传送口,于这个时代,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所以,可以愉悦晕过去了……   身体毫无预兆瞬间直直倒下。   “…大人!审神者大人!!”   合眼前,零号看到原本保持微笑的时政来人神色突变,惊恐地直接扑上来。   “审神者大人——!!!”   安详失去意识。   —————   “什么?晕过去了?”   “是。”   “怎么回事?”   “…我们不清楚,药师说可能是力量的反噬…又或者可能是一次性与本体刀剑接触过多导致力量无法承受…也有可能是…审神者本身体质特殊……”   “可能可能怎么那么多可能…到底是什么原因?”   “哎呀,现在着急有什么用,”坐于旁侧另一老人叹道,“只要之后能醒来就没事…会没事的……”   之前回话的人继续伏身道:“…药师说问题并不是很大,无论是哪种原因,只要稍微休息几日,等力量平缓下来就好了。”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唉,之前不还好好的么?”   “如今只能等他醒来再说。”   “…要说的话,就是之前跟那边浪费的时间太多…明明是我们的人先发现,那边竟敢截胡拿给上面邀功。”   “如今那位审神者不是在我们这里吗?放心,而且最关键的信息,那边还不知道。”   “你是说那振没长大的鹤丸国永?”   “没错,我们已经试探出来,不仅那位审神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连那振鹤丸国永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虽说现世与现世之前确实会出现互通的情况,但连刀剑自身都未意识到真相的事情还是少见。”   “你说的不错…只要能想办法将那振鹤丸国永留在我们手中…能够牵制那位审神者的筹码便又多了一个,而且,若能够诱以策反……”   “我做事你放心,你我两家交好百年,早便绑在一块,刀剑那边交给我…我之前已经派人去接近那振鹤丸国永了。”   “我自然是信你的。”   “如今还是要让那审神者早日好起来,这一次,那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行动,他们肯定会争取…特别是在这位审神者的能力彻底暴露确认之后。”   “…传话给药师,药不用省,能用什么好药就用什么好药,赶紧把人给我治好。”   回话之人一礼:“是!”   离开了。   屋内沉默片刻,那老人又缓缓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审神者这次在现世的行动还有很多可疑之处……”   “怎么说?”   “你也知道,控制现世力量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么,这位审神者又是怎么绕过上面的控制……”   “…你的意思是,之前有人私下找到这位审神者,提供了帮助…甚至已经达成合作?!”   “暂且还不能下定论,还得看看那边的反应…而且也得这位审神者醒了之后——”   “不行,那来不及,在这种事情上慢人一步,就相当于把人拱手送出去。”   “那就只能动用那些埋在各个府邸里的眼线了,都放出话,说是有人私下与审神者联系,先看看谁会跳出来。”   “…也好,就这样做吧。”   到底,是谁私下与审神者联系?   是一直跟他们作对的势力…还是有哪一方偷听到消息,想要悄悄捡漏?   两人对视一眼。   如今高层之间每一个势力,无论是之前还是如今,都已经被卷入风浪…无论是否乐意,既然胆敢插手他的事,就一个都别想逃过。   ……   漆黑的意识空间,此时已然与最初所见到的截然不同。   无数亮点、无数星光。   漫天散布在各个空间之中。   无上下、无方位。   每一处星点与他之间都隐隐有一条“线”所联结,如同一种“弦”,只要轻轻拨动,便能感受到双方之间的振动,从振动中传达出对方的心情、意识。   从刀剑中诞生的灵魂,与刀剑紧紧牵连的灵魂。   契约过后,几颗新的“星辰”,在虚空中被点亮。   零号静静凝视着这片空间。   在刀剑灵魂中印下契约的同时,刀剑似乎也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更深的印痕。   每一次来到这里,他都能感觉到一种绝对安静带来的平静。   一切外界的喧嚣与吵闹,就此被隔绝。   “星辰”宛如最纯粹的灵魂,不通过言语,只通过最本源的感知,向他传递安静而雀跃的欢喜。   灵魂所表达的,是真实。   ……   零号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恍惚间,宛如望见与曾经相似的一幕。   时刻守在身边的人惊喜地喊着“醒了”“他醒了”冲出外门,不过几秒,外面便传来了脚步声。   曾经的短刀,如今的人类。   零号环顾一周。   这是一间丝毫不掩饰其主身份气质的房间。   虽然是古式,却处处显露奢华风气与其贵族身份,且说是古朴,不如说是在高科技的外表选择了古朴的外观。   周围等距站着侍从,人虽不多,但每一人的动作都一丝不苟、一板一眼。   沉默、恭敬。   “家主。”他们齐齐俯身,退出房间。   赶来的人大多都留在门外,挤着似是想亲眼看一看零号的模样,只有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人大步走入房间,见到零号也丝毫不掩饰脸上的热情。   “零号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他跨步正坐在零号面前。   “我是望月的家主,望月歩。”   语气理所当然,似是所有人都应当认得。   望月…歩。   望月……   零号不动声色应酬着,同时在[群聊]里让刀剑去调查相关的资料。   [主公,我们大概弄清楚了如今时政的时期。]   [历史上记载,望月一族曾辉煌显赫一时,于某场势力争夺后被灭族…原因未知…但据其他史料记载…疑似与未来那场势力大洗牌有关……]   [主公大人,既然都灭门了…又怎么会与未来的那场势力洗牌有关?]   势力洗牌……   零号顿了顿。   这倒是意料之外。   如今时政内部的那场势力大洗牌竟是还未发生?   未来的时政对此事极为敏感,即便当初去时政本部,也竟然连只言片语都难以找到…原本他还想着说不定在过去能查到什么消息……   “…您觉得怎么样,零号先生?”   零号回过神,望着眼前过度热情的脸,淡淡应了一声。   “哎呀,您能答应再好不过,”望月歩笑道,“虽然[大和守安定]并非什么国宝,但那振[大和守安定]却与其他刀剑不同,理智不存、难以驯服却实力不凡…您既然应下,那么请多休息一日,明日,演练场见。” 第261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一天:大和守安定   大和守安定。   [主人……]   [等等,加州殿,主公现在不能分心——]   心底的声音很短暂,几点起伏波澜,便恢复沉寂。   零号稍稍支起身体,一位侍从立即拿过垫子放置身后,极近距离下,侍从掠过审神者脸侧垂落的长发,目光在对方苍白的脸上一触即离,垂眸不敢多看,退至一旁。   “大和守安定?”   “不错,您难道还有什么顾虑?”   “既然答应,我自然不会反悔,”零号淡淡道,“但这振刀剑,阁下似乎很看重?”   “刀剑若是无法被人驱使,便没有价值,”望月家主哈哈笑道,“既然拿出来给您,您自然不必有任何顾虑,尽管发挥所能便可。”   “即便最后这振刀剑认我为主?”   “即便最后这振刀剑认你为主。”   “好。”   ……   本丸里如今并非全刀帐,大和守安定便是其中一振。   要说的话,相较于如今的加州清光,他印象更深的,反而是对方此前暗堕的模样。   仅仅只是偶尔对视,也能从对方猩红的眸中感受到极浓烈的情感。   憎恶、恨意、绝望。   怨恨之中,是对人类的诘责、质问。   那日梦中,他知晓了造成对方这副模样的缘由,对方无法释怀的,是曾经的搭档,大和守安定。   脱离暗堕后,加州清光曾前来请罪,言语间极为懊悔,不该将一切的过错强加于无辜者之身,更不该加至在[他]的身上。   他看得很清楚,知晓黑暗本丸与时政之间渊源过后,这振加州清光的心情确实如其所言,但这些话却也只是对他一人所言,而非[审神者]。   因为对方不再把他当做其所怨恨的人类中一员,甚至相较于人类,反而更倾向将他归于刀剑一方。   但他从梦境所感受到的情绪一直延至现实,那振刀剑内心的仇恨与怨念,从未变过。   只是如今,想再做些什么却发觉已然无从下手,审神者规划好了一切,本丸内的一切皆按照计划井井有序进行着。   茫然与无措。   剩下忙碌的间隙,时不时的沉寂与落寞。   本丸里的其他刀剑虽然不说,却也感受到了,但能够改变这振加州清光的,除了审神者,便只有大和守安定。   只是审神者平日并不在本丸,甚至连他们自己都难以见到审神者一面,而无论出阵还是远征,即便留心[大和守安定]的踪迹,都依旧难以探寻。   若只是在平常的本丸,想要锻造出一振大和守安定几乎是隔天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但在这里,似乎也只能凭借运气。   时机。   那么,现在…时机到了吗?   [主人……]   等望月家主离开,加州清光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响起。   [明日…明日主人若是需要我…我完全可以……]   [加州殿,明日主公大人只是为了配合那些人,即便是对战,也只会用那振大和守安定。]   [我明白……]   [而且主公大人的意思也很清楚啦,到时候若真的是一振拥有暗堕气息或是能沟通本灵的刀剑,主公大人刚刚就在考虑怎么直接弄到我们这边来。]   […主人QAQ]   […加州殿…别随随便便抓着无辜短刀抱着哭啊!!]   [不过,主公,望月家主对那振大和守安定的形容确实很像暗堕刀剑。]   零号在心中应了一声。   确实。   一切的决断,还需要看明日。   今日的话——   这座府邸像是完完全全将他当做贵客,也像是怕在明日之前惹恼他,未曾有人提一句他在现世干的事情,甚至在他询问现世事宜时,也有侍从温和地告诉他,已经有人替他去处理。   然后将一堆可口的食物搬到他的面前。   零号辨认了一下。   都是曾经在本丸翻着被迫离线的万屋物资里见到过的高端食材。   如今看来,与其说明面上是时政让他前来,倒更像是高层中某个势力的单独接待。   势力之争嘛。   零号心想。   附赠的各种益处,他来者不拒。   ……   翌日。   演习场。   等零号来到现场的时候,演习场已经零零散散围了一圈人,虽然人并不多,但仅从服饰上来,除了望月家之外,似乎还有其他家族的人到来……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交谈都停了下来。   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零号木着脸,冷冷回视过去,被看到的人皆本能移开视线。   “呃,这位就是…零号先生?”   “不错。”   “零号…倒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应该是代号吧,也不知是哪个家族的小辈?”   望月歩哈哈笑了几声,将话题一笔带过,心里却极不喜旁人打探的行为,在确认面前几人并没有引起零号什么特别关注后,便默默在心底将名单上划去几人。   在简单的介绍后,便将话题引向今日的目的。   “这便是昨日与您所说的那振[大和守安定]。”   一位侍从跪着双手高举这简易的刀架,上面放着一振众人都很熟悉的刀剑。   “零号先生,要先看看吗?”望月家主笑着对零号道,“还是说,需要再做点什么准备?”   零号凝视着刀剑,如他所想,此前望月歩所说的“理智不存”应当便是受到了暗堕气息的影响。   在他的眼中,这振[大和守安定]的四周与其他半陷入或是还未完全陷入暗堕状态的刀剑一样,刀身萦绕的灵力中缠绕着黑气。   零号抬眼看向旁人。   而旁人,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一般。   又或者,看不到…才是审神者的正常状态吗?   零号顿了顿,自从来到黑暗本丸便极少有机会与其他审神者打交道,要说的话,也只有此前大赛里遇到的那些对手,但大赛更多的也只是刀剑之间的比拼。   几年了……   才第一次真正清楚,正常情况下他与其他审神者之间的不同。   这又有点像[大和守安定]的情况,一些常识在他这里,反而成为了稀有的认知…本丸的刀剑似是也默认他早已知晓……   “不必,”零号回道,“我的对手呢?”   “是老夫。”   一位老者从众人身后走出。   从周围人诚惶诚恐的姿态来看,对方应该地位极高。   “这是宫城家的家主,宫城仁。”有人介绍道。   让一位家主与他对战…是对他的能力抱有极大的期待…还是说,只相信自己亲自试验的结果?   “请。”那老人双目炯炯,直接抬起手臂邀请,“零号先生。”   “请。”   一前一后,两人走至演练场的中央,奉刀之人也跟于其后。   对面等待着。   没有人出声,全神贯注地紧紧盯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零号微垂眼眸,抬起手,放在刀剑的上方,原本安静躺在刀架上的刀剑突然隐隐颤动着。   清脆的刀鸣声,响彻在所有人的耳边。   集中在零号与刀剑身上的目光更为炽热。   他们望着悬在刀剑上方的手一点点接近刀剑,刀剑随之颤抖得更为厉害,像是拼命想要挣脱某种牢笼一般。   但却说不清,刀剑到底是希望逃离那只手,还是希望被那只手所握住。   直到审神者的手与刀剑相触前的一秒,所有人近乎本能屏住呼吸,却有一人趁机悄悄从身后掏出一个仪器,轻轻一甩。   仪器化作极小微尘一般的蓝点,悬浮在身后,将眼前的一切偷偷记录。   ——那只手稳稳抓住了刀剑。   此前他们也试过很多次,只要是用手亲自触碰刀剑,无论是谁,身体会瞬间陷入痛苦,就像一种不知由来的阴冷气息侵袭入体,仿佛要将人体的五脏六腑全部冻结。   常人根本难以坚持太久。   除非,用更为强大的灵力控制,才能勉强让其听话。   但用灵力控制,本身投入的灵力就已是不小的消耗,即便刀剑自身实力强劲,但时间一久,用以控制的灵力便难以支撑,甚至连刀剑也有种即将脱离掌控的反噬倾向。   但此刻,依旧是同一振刀剑,在那位审神者手中虽然不断颤动,但肉眼可见,颤动的幅度与频率逐渐降低。   而审神者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变化…难道,对方没有感觉到那种阴冷…还是说,用对方特殊的体质或是能力压了下来?   所有人仔细观察着零号的动作与状态,试图从中找出些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没有用什么外物,符咒、阵法等辅助手段统统没有,这振[大和守安定]就在堪称诡异的状态下,渐渐停下颤动。   像是无比顺从地贴在主人的掌心。   过程简单到不过一分钟。   零号抬眼看向众人,也不说话,倏然拔刀而出。   周围几道没有克制住的惊呼下,打刀的白刃在光线下泛着隐隐奇异的蓝光。   零号横刀在身前,一点点注视着刀身,从首到尾。   这振刀剑比本丸里那些刀剑的暗堕状态虽然要好许多,但问题却在于意识。   刀剑的意识几乎不存,或者说,他并没有感应到付丧神的意识,刚刚的刀鸣似乎只是刀剑的本能……   虽然不清楚之前他们对这振刀剑做了什么,但既然本能存在,便意味着意识还有留存…即便只有最后一丝残存,机会仍在。   但在这种情况下,结束之后让付丧神自动认主的计划怕是走不通…难怪此前望月歩答应得如此轻快…但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他没有将暗堕气息直接融合消除,也未曾完全压制……   只有让那些人确认只有[他]能够掌控这振刀剑,这振刀剑才能真正属于他。   零号手一翻,在对面老人蓄势待发的状态下,将刀剑直直掷出。   对方似是完全没预料到零号不按常理出招,下意识挥刀挡于身前,但掷来的刀剑力量极大,生生压着人不断往后退,直到脚跟紧紧抵住墙壁。   宫城仁望着往他的方向冲来的零号,心知对方下一步便是取回刀剑,而大和守安定此刻似是已被驯化,或许——   他立刻抬手握住打刀的刀柄,但下一秒,他知道自己猜错了。   那股曾经感觉过冰寒阴冷的气息顺着接触的皮肤不断往心脏钻,刀剑也似是与之前没有两样,不断猛烈震颤着。   他下意识松开手。   刀剑直直落下,被刚好来至身前的零号接住。   原本的震颤瞬间停下。   宫城家主的脸色很精彩,他知道零号并没有让刀剑认主,所以他们原本的猜测应该就能证实,这本是件好事,但是……   他总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错觉吗?   他可疑地望向零号,对方并没有看他,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动作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   宫城家主又有点迟疑。   应该是…错觉吧。 第262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二天:“一直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双方就此收手,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这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验证了他们心中猜想。   鸦雀无声,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奉刀的侍从才匆匆赶来,再一次跪地高举手中的刀架,但零号却直接略过,没有将刀剑放回。   但此刻,却早已没有人在意这堪称有些冒犯的举动,他们望着零号此刻握在手中的大和守安定,在零号的手中,是如此安静,如此温顺……   然而,就在不久前,所有人也才亲眼目睹在脱离零号之手后刀剑噬主疯狂挣扎的模样。   今日来的人虽不多,但除了位高权重的人之外,其余都是各个家族精挑细选的人,就为了从这场演练中,找寻零号身上的线索。   影响控制[非自家本丸]的刀剑,可以通过“术”,利用符咒或是阵法令刀剑听命,也可以利用自身灵力强加控制。   但这振大和守安定并非寻常普通刀剑,在本身就难以驯服的情况下,无论是用“术”还是灵力强行控制,都需要足够的时间。   如今结果很清楚,零号没有借用任何外力,单凭自身。   若不是特殊体质,亦或是天生便能驯服刀剑的灵力,根本无法进行解释。   那么,只要能控制住零号,便意味着,他们能够控制无数刀剑。   今日过后,他们笃定,高层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这就是他们所等待的时机。   所有人心底都躁动不定,火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零号。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空中微蓝的点一闪,无声飞回之前放出仪器那人的掌心。   里面,是所有记录下来的视频,那人几乎能够想象,若是将资料全部放出去…将会造成怎样的混乱。   ……   事情谈得极其顺利。   无论是对零号而言,还是对其他人而言。   虽然所有人都似有似无地打探着他的来历,但无论如何找,在现有或过去的资料里,都几乎难以找到与零号相关的任何信息。   零号并不担心这一点。   而在确认零号并不属于任何一个现有大家族后,事情也变得更加简单。   身怀重宝对于一个背后无任何势力的审神者而言,都极为危险,利弊分析,最好的方式便是直接加入某个家族。   望月家主是这样说的。   而这里又是望月一族的地盘,其余家族只是被邀请,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他们。   “这振大和守安定来路不明,但既然您喜欢…毕竟我们也无法控制,于我们而言也没什么用,不如就送予您。”   望月歩笑道。   “但其他寻常刀剑,还是希望能够借用您的力量。”   “这是自然。”   “您说过不希望离开现世太久,这也放心,出入不是问题,”望月歩笑得更为开怀,“只要您完成约定,绝不会有什么人来现世打扰您。”   零号面不改色,点头应道:“只是,阁下也知道,控制刀剑是一件事,增强刀剑力量是另一件事…若是要完成约定,我需要接触刀剑本体。”   “没问题,”望月家主倾身微微向前,声音随之压低,“但若是像您在现世那样…效率实在太低,而且现世的律法哪怕是我们也不得不遵守,就像您前日夜间…若是被其他势力的人发现可不妙啊,零号先生。”   “您说得对。”   “而且现世的刀剑数量也并不全,还有一些历史上不存在的妖刀、神刀,那些刀剑您又打算去哪里找?”   “这……”零号一副迟疑的模样,“确实没有想过。”   “不知…您是否知道,时政内部同样有放置刀剑本体的场所?”   “原来时政内部,竟也有刀剑本体?”   “当然有!”望月歩两手一拍,“同一时期本体自然只有一振,但从时间来看,不同时期不同年代,于我们而言,刀剑本体自然就有无数振,再加上其他现世…例如现今时政内部收藏的,便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刀剑本体。”   “…原来如此。”   “所以您之后根本不用再像以前那么费心辛苦,虽然普通审神者无法进入时政内部,但对我们家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零号不免有些感慨,感慨对方的贴心。   也这样面无表情地夸赞出口了。   “您真贴心。”   “都是小事。”   看对方如此主动,零号觉得白骗白吃白拿有点不太好意思。   “不如拿一振刀剑来,你们试试。”   “阁下果真爽快!”   一拍即合。   ————   等回到现世一段时间后,零号才回了本丸一趟。   将大和守安定彻底归于黑暗本丸的一员。   几乎刚完全祛除暗堕气息,旁边一直安静等了大半夜的加州清光便直接扑了过来。   打刀长长的马尾斜落在肩前,虽然打理得很不错,却依旧能看出其主人近几日的心绪不宁。   零号也没阻拦,看着对方抱着刀剑反复看着、又小心翼翼摸了摸刀身。   缓缓陷入沉思。   “主人,这振刀剑……”   山姥切国广有些迟疑,实际上不仅仅是他,其他围在旁边的刀剑都有些奇怪。   即便是祛除半暗堕状态后,依旧没有付丧神的气息。   “难道,是要碎刀重塑之后?”   零号没回答,只是看向五虎退。   五虎退似是心有灵犀,立刻将一直抱着的长刀递过来。   “主人,这振刀剑虽然有意识,但因为是几乎一整个本丸献祭而诞生的刀剑,”五虎退顿了顿,如今他似乎已能平静地提起这件事情,“所以也无法诞生出付丧神。”   零号握住刀柄,跟每一次触碰这振刀剑一样,他能够清晰感受到刀剑向他传达的喜悦与感激。   为了五虎退。   很明显,这是意识,但意识也并不代表付丧神……   大和守安定的情况应该与其不同……   零号突然想到当初在最终演练大赛决战场上,那个记不太清楚名字按照时政吩咐追杀他的审神者…对方手中的刀剑便是被改造成了科技武器…因为本质依旧是刀剑而成,所以依旧被规则纳于[刀剑]的范畴……   零号偏头看向加州清光抱在怀里的刀剑,刀剑的本能同样存在着,似是知道身边是自己的搭档,所以也微微震动回应着。   嗯……   如果能知道那些人对大和守安定做了什么…不过,知晓缘由或许也无法改变什么…还是将思绪放在如何解决……   除非试试绕过…既然本体是沟通本灵的媒介,与大和守安定的本灵契约后,或许对其灵魂也能有所帮助……   “‘最爱惜我的人…会是谁呢……’难道…即便是现在,你也一直在问着这样的问题吗……”   加州清光似是感应到什么,轻声喃喃道,又突然抬眼望向审神者。   对视。   “主人…能不能让我带着他……”加州清光顿了顿,眼睛微红,“我觉得…或许我能让他好起来。”   或许……   打刀想着。   对方也能让他好起来吧……   无论双方经历了什么…他们,都是照镜子般的存在。   都是最知晓对方的搭档。   零号静静看着加州清光几秒,应了声。   他垂眸思索。   那便两方一同行动,等过段时间去时政内部…等现刀帐的所有刀剑都完全契约后……   ……   大和守安定便就此留在了加州清光家里。   没有特意再要一间房间,这位打刀的精神似是也重新振奋起来。   每天除了日常工作或是内番之外,只要审神者在的时候,打刀便会抱着刀剑坐到天守阁外面,也不打扰,只是安静地陪着。   即便是默默盯着所有各种花尽心思堵审神者的各联盟的髭切头头,看到天守阁外的加州清光,也难得什么都没说,放任了。   髭切头头:?   若审神者不在,晴天,打刀便携着搭档在外廊晒太阳、吃点心,又或者找各个其他刀剑聊聊天,让其他刀剑单方面多跟大和守安定说说话。   雨天,就开着门窗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将安定放置在桌子另一侧熟悉的位置上,再一次认认真真地掏出桌底下私藏的指甲油,一边涂,一边絮絮叨叨跟刀剑说着话。   “主人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跟那个人完全不同,但是又靠谱又帅气…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一点儿都不记仇…啊、因为之前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安定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的吧…其实揍我一顿也好呢…只要能出来跟我说说话……   “这么说起来,安定也会喜欢主人的吧…啊啊…主人一直以来都特别忙,我知道你身上也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吧…主人是从我们刀剑之中诞生的灵哦,特意为了刀剑回到这个世界…我觉得搭档你肯定会很喜欢主人的……   “虽然说为了计划,也时常见不到主人的面…但比起以前我们有个优势,可以跟主人心声联系…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我一直在想…如果是用心来联系…或许就能够感受到[爱]了吧?“   加州清光涂完一只手,微微举起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片刻,余光却悄悄看向坐在最熟悉位置上的刀剑。   [大和守安定]依旧没有打算化出付丧神的动静。   打刀撇了撇嘴,小心吹了吹指甲,给另一只手继续涂色。   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所以说,总是窝在刀剑里也晒不到太阳…之前做过的糗事你不出来,我也不告诉你…不过呢,主人之前说混进时政就是为了更有效率地契约本灵…明天主人就又要准备出发,说不定等契约了你的本体,你就能亲自出来跟我聊聊天了……   “…一直一个人,会很孤单的吧…无论是你,还是我……”   “安定……”   “…我很想你。” 第263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三天:“过段时间,就要开战了。”   此前,望月歩将其本丸刀剑拿出,确认他能够使刀剑实力增强后,他们之间的约定也就此定下。   他需要做的,便是将其族人刀剑进行同样的加强,暗自提升家族实力。   望月家则提供其高层地位的特权,并送宅送房送私人温泉疗养屋。   各取所需。   但平静只是一时。   无论对于外界,还是内部来说。   望月一族所提供的特权更多是为了向外界彰显所谓[零号]的归属,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外界争夺、对望月家地位的暗地挑拨、压制也只会愈演愈烈。   总有一天,会难以再拦住。   而那一天,也将是望月彻底坐不住,与其他势力走向决战的一天。   所以,他们需要做出打算。   如今提升刀剑实力,明面上的原理,是由他触碰刀剑本体,将本体本源中的能量通过自身灵力,传输至分灵刀身,从而达到实力提升的结果。   即便零号不去细想,也能知道,他们即便认为这是他体质特殊的原因,仍不会放弃暗地研究。   毕竟加强刀剑实力的体质是一回事,被加强的[能量]是另一回事。   他们想要从被增强的刀剑中,提取或是剥离那些“被增多”的[能量],使其可以真正独立存在。   一旦能够成功提取,便能够储存、积攒,成为一种能随时加强刀剑力量的[武器]。   再接下来,便是流水线生产。   若真到那一天,无论他自己是否愿意,最终都会被抓起来成为生产能量的“机器”,直到被榨干亦或是永远陷入被困之中,甚至被剥夺死亡的权利。   这种无止境的贪婪,在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模样时,便已经看出。   他们说“身怀重宝的危险”,在他们口中,是其他势力争夺所带来的极端危险,但争夺本身反而会尽可能地让他活着,危险在于争夺之后。   如何以最大的利益来进行压榨“重宝”所拥有的能力。   在这一点上,他们与其他势力没有任何不同。   这是打破他们双方内部平静的根本原因。   但实际上,明面上的流程是真的,原理却是随口编造。   他所做的,也从来不是将本体的能量转移至分灵刀剑,而是契约刀剑本体后,任何分灵都能够被本体意志影响。   本体能够给予,亦能收回。   这也是为什么时政能够从源头来控制所有刀剑。   一旦控制本体,便也控制所有。   仅凭一座黑暗本丸,根本无法与所有本丸、所有现世对抗,他只有从源头来设计,才有赢的可能。   但这一次,他并不打算将[真实]暴露在他人眼中,他想以[虚假]的迷雾,来遮掩未来时政的眼眸。   ……   而即将打破外部平静的,起源便是那一日的事情不知被谁录像放了出去。   虽然外界的波澜在望月家一时的打压控制下,掀不起太大的风浪,但其他家族频繁的调查试探却无法被阻止。   不可避免,事情终将会闹大,走向无法控制的地步,无论是否有人放出录像,在他决定进入时政势力纷争漩涡的那刻起,这种趋势便已经无法避免。   录像被泄露只是添油加醋、加快内部纷争的进程。   也碰巧,加快他的进程。   关于前往时政刀剑本体一事,此前望月歩虽然答应得好好的,实际却一拖再拖。   “一旦行动,便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不着急,不如现将其余刀剑先一步完成强化。”   他跟对方都明白,虽然听上去很有道理,但这也只是说辞与试探。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是急切的情绪,让对方觉得能以此来进一步要挟他,从一开始决定要与这些人“合作”时,便已预料到这些人的本质如烂泥。   令人恶心。   但他计划的,也是对方拖不下去的那一天。   如今,便到了无法再拖的这一天。   “…再不行动,怕是上面便要听那些老不死的撺掇继续打压我…但您尽管放心,零号先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抵住压力,绝不可能把你交出去…只是,过两日刀剑本体相关的职务可能要被迫转给别人,这一两日不得不行动了,还望阁下多担待…唉,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猜出与刀剑本体有关…搞这一出试探……”   望月歩这次来得风风火火,反复只是想跟他吐槽。   但离开时,还是下令让侍从第二日带他过去。   刀剑本体所在的密室。   ……   身后的石门缓缓关上。   掩去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但屋内并没有保持黑暗太久,不过几秒后,漆黑的天花板便逐步亮起点点星光。   屋内的景象缓缓被照亮。   与其说这是一个房间,不如是说一个空间。   地面并不是任何实体的瓷砖或是水泥,更像是铺了一层玻璃,如同黑色的水面,沉沉倒映着上方的景象。   而上方悬浮的,便是所有的刀剑本体。   每一振刀剑似是经历了无数时间的洗礼,古老而沧桑,但单从表面看上去,又像是被很好地保养过,刀身隐隐泛光。   但在他的感应中,眼前的刀剑却隐隐被分成了两类。   根据…是否契约。   零号也没犹豫,直接走向与他未有联系的刀剑。   在来之前,他被特意嘱咐过,空间内隔绝了所有通讯的信号,但却有监控,不要做出任何可疑的动作,时间一到,便会有人重新打开门,带他离开。   不过他也没打算再做些什么,他提出的时间需求完全足够让他触碰剩下所有的刀剑,契约等回去之后,但是……   零号边走边无声释放灵力顺着淌入地面…向四周散去……   此前小乌丸所提到的…时政用来抑制编程刀剑本体意识与能力的仪器……   刀剑本体在这里,分灵是通过本灵的传递…那么过滤仪器就应该在这间房间,此前小乌丸说曾亲眼见到过…但那时候是在未来……   再加上之前刚刚发现,时政所设计的控制仪器还在发展中,并没有达到未来那种完善的程度……   慢慢走完一圈,零号停下脚步,就这样效率极高地完成了所有刀剑的接触。   但对于此前小乌丸口中形容的仪器,果然并没有见到。   嗯…如果换一种角度……   归根结底,数珠丸以黑暗本丸为阵法,他所沟通的,便是暗堕气息中所有与本灵所连的、被压抑的意识…那么过滤意识的控制仪器就必定与所有本体相连……   零号若有所思,再度抬起脑袋,望向天花板…四周…地面……   既然隔绝了所有信号,那么监控自然无法被传递出去…但刚刚灵力全部探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任何跟监控器相关的物件……   还是说,这一整个房间……   零号思绪一顿。   如果要用某种仪器过滤所有刀剑本体的意识,那么必定是与所有本体相连,但无论是他刚刚触碰的刀剑,还是用灵力去探寻,都没有找到所有刀剑共同汇聚相连的点……   那么…就不是在[里面],而是在[外面]。   用[外面]将一切包裹在内……   整个房间…整个空间便是过滤抑制的仪器,自然与外界相隔,也自然…里面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数据传递至上面人的手中,从另一个角度而言,就是监控……   零号脸色隐隐有些糟糕。   这谁能想到?!   难怪上面的人会如此简单地把看守刀剑本体的事情交给某个高层。   也难怪他这么轻松就真的混进来了,即便外面暗中打成那样,也没人真的来阻拦他。   他们都是想亲眼看看,他到底对刀剑做了什么。   幸好,为了不原地安详倒地昏迷,他并没有直接契约…即便表面能瞒过他人,但在这个房间里,他对本体所做的事情,一切都会显露无疑……   但也因此…上面的人自然也会发现,他并没有真的从刀剑本体中汲取什么能量…曾经随口乱诌的理由肯定会被上面的人识破……   看来,时间很紧迫了。   离最后摊牌的时刻。   零号没有再做什么动作,如今若是再返回假装从本体上重新汲取什么能量…反而会暴露他发现上面的人正在观察他这件事……   说到底,没契约的刀剑他也动不了什么。   零号走回门边,靠着墙壁望着眼前的景色,宛如看不到边际的星空…微暗的空间里,无数刀剑悬浮着…本体与本灵……   曾经契约过的那些刀剑,他也能感受到,刀剑周身浮动着某种无意识的愉悦与亲近…点点白光从刀身溢出、跳跃着…跳跃着……   宁静、平和。   没有人说话。   却也心照不宣。   总有一日,会有自由……   “零号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门缓缓被打,外部的阳光照射在内,来人恭敬道。   “我们来接您了。”   零号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刀剑,离开。   ……   现世。   契约了所有刀剑,即便仍有几振刀剑未曾来到本丸,但也不必再着急了。   一切随缘。   这次现世之行最关键的任务已经完成,就剩下如今时政内部的部署,以及未来的……   零号合上手中最后的实验分析,松了口气,整理成档案发给研究组。   一脸安详。   期刊做起来了,外界如今也知道他有个“医院”,现在大论文写完,博士也能毕业……   感谢望月家,让他在时政内部最后乱起来之前,在现世过了一段平静安详痛苦的学术生活…当然,毕业不代表就此结束,之后还有一系列期刊审稿…不得不去的研讨会……   “主人,辛苦了——”   五虎退时时刻刻注意着审神者那边的动静,瞬间从沙发蹦下来,怀里还抱着老虎抱枕,一秒冲到审神者面前,把旁边准备好的糕点往审神者手边推。   “要用点甜点吗?”   零号偏过头,望见堆成山的甜点,沉默几秒。   五虎退“呜哇”了一声:“抱…抱歉…是退玩了一个‘看一眼主人就往盘子里放一块糕点’的游戏…不知不觉都这么多了……”   说着,短刀手忙脚乱地将盘子里的一些糕点分到其他盘子里。   “还…还有茶水!”   “对了,还有主人在忙的时候,本丸那边传来的消息…那振[大和守安定]好像醒过来了!”   零号捻起茶点放入口中嚼了嚼,甜味漫开:“醒过来就好。”   “嗯!加州殿看上去特别高兴,说是等您回本丸,一定会带大和守殿来拜见您。”   “不着急,如果没有什么内番工作,这段时间就多休息会儿吧。”   零号翻了翻邮件,看了一眼日历,又看向五虎退。   “你们也是。”   “…诶?”   “过段时间,就要开战了。” 第264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四天:出任务也会碰到同期聚会出行吗?   隔日。   “零酱——”   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零号整个人就被抓出房间。   被塞进一辆车上,安全带被拉上,下一秒,极强的推背感——   车子极快地冲了出去。   “……”   零号呆滞几秒,回过神,看向四周。   这是,新车的味道……   “哼哼,绑架成功,”副驾驶的某墨镜警官扭头道,“怎么样?”   零号:“……”   “我跟萩攒钱一起刚买的新车,梦中情车FC,怎么样,听听这发动机的声音——”   驾驶位也传来几声“FC!FC!FC!”的怪叫。   零号:“……”   墨镜警官扭头看向某驾驶员。   “萩原,零号不说话咋办?”   “可能是陷入过大的惊喜,一时失语,让我再加大马力冲刺——!!”   “Gogogo——!”   两人精神十分亢奋,就像两天两夜没睡觉一直陷在刚买了新车的亢奋之中。   零号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默默扶住一旁的扶手…木然地低头看了着。   衣服刚换好,但除了手机什么都没拿…钱包也没拿……   昨日确实约了时间,来信说是刚买了新车,又正好约上了伊达航,便打算聚一聚。   今日准时入门抢劫式“绑架”……   “…我们去哪里?”   “我都安排好了,咱们先去看电影,再去ktv,附近有个大型车展,最后去吃寿喜锅!”   …好…好丰富好充实的行程……   “听零酱你说论文终于写完了,正好我们三人正好配上同一天假期…许久没有出来一起聚聚…可惜那两个家伙这一两年都没有消息……”   “大概是在做一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吧,”松田懒洋洋道,“不用管他们,说不定哪天运气好,街道上还能偶遇。”   “说得也是呢。”   萩原笑着应声,偏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里零号的侧脸。   “不过,这一年也没怎么见到零号你…今天既然是放松,就好好休息一天吧?”   零号偏头对上后视镜内的那双紫色眼眸,抿了抿唇。   “好。”   萩原立刻又笑了笑:“可惜小樱得上学,不然还可以带上他。”   松田撇了撇嘴:“那个小鬼……”   “咳,松田……”   “知道了知道了,”某墨镜警官俯身摸了什么袋子,递到后方零号的手边,“…是之前逛商场买的玩具,正好给那个小鬼玩。”   零号接过,看了看松田又看了看沉默的萩原。   “你们…难道跟小樱之前发生……”   “没有没有,”两人异口同声,“我们跟一个小鬼会发生什么呢!”   眼神坚定。   好可疑……   而且这种双方都微妙的态度自从几年前那次一同出门后,就没变过……   “到了——!”萩原研二及时刹车,结束对话,“班长刚刚发消息说已经到了,我们快进去吧!”   “好嘞!”松田立刻速度极快地下车,不给零号任何继续询问的余地。   零号瘫着脸,跟着下车。   但还没开口,便被抓着绕车两周。   左边一圈。   右边一圈。   以及站在阶梯上方,从上而下的俯视图。   车身是极漂亮的红色。   最后抓着他,打开引擎盖全部介绍一遍。   零号两眼茫然。   “…看看这跳灯设计…看看这双转子发动机…这双转子涡轮才是FC的灵魂!还有这流线型的车身……”   “…独特的声浪、爆表的转速……”   两人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左边说完右边接上。   刚刚不是说…快点进去吗……   零号张了张嘴,看到路人向他们投来的注目…又垮着脸闭上嘴。   五分钟后。   伊达航沉默从里面出来,沉默地把两人从车子旁边拽走,沉默地拍了拍已经灵魂出窍呆滞的零号。   把三人领了进去。   ……   “…今天虽然是老电影回放,但非常经典,零酱你一定喜欢……”   “我去买点爆米花吧?”   “零酱要可乐还是橙汁?”   “可乐…谢谢……”   “那就是可乐四份。”   “那我——”   零号被迫拿着票站在门口,看着三人没等他说完便跑去买吃的,只能尴尬看了看周围。   人群熙熙攘攘,家人或是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手里捧着食物,小孩子跑来跑去。   是安稳的日常。   零号的心情倒也放松下来,就像刚刚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如今日放个假,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任务结束之后,记得报告给我一份,黑麦……”   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零号下意识看过去。   正好看到三个人影消失在转弯的阴影处。   零号:。   他没认错的话,那两个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好是诸伏跟降谷…之前车上提到的对象…还有他们身边那个针织帽的长发男人……   “黑麦”,就像那句话里称呼的那样。   似乎之前伏特加也提到过,这三人是队友…是出任务吗……   “零号!”   伊达航手中拿着两大桶爆米花,避开了零号接过的动作,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笑着道。   “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人了?”   零号摇了摇头。   “走吧,”其他二人也拿着可乐赶过来,萩原道,“刚刚买可乐的时候,松田说似乎看到了小降谷的背影——”   “本来就是嘛,”松田将墨镜摘下插进衬衫口袋里,“但是一眨眼就不见了…如果不是电影快开场了,我刚刚就追过去找了。”   “不过几年过去,多少也会有点变化吧,也有可能是看错了噢。”   “不,绝不会认错那个金毛混蛋。”   “啊啊…关系真好啊,小阵平~”   “啧,谁跟他关系好……”   伊达航耸了耸肩,扭头对零号道:“我们先进去吧。”   “…好。”   四人检票。   伊达航又开口道。   “不过我听说电影院隔壁似乎有什么大型活动…有什么著名的企业家都来了……”   “难怪今天人这么多。”   “零酱,要不电影结束我们也去看看。”   零号点了点头。   如果还能看的话。   说不定那就是目标…等电影看完出门就是一堆警车。   ……   电影确实很好看。   他们选电影的品味确实很好。   走出门也确实是一堆警车。   ……   “等等,出什么事情了?”松田眼睛还是红红的,茫然了几秒,才从电影的剧情里缓到现实,抓住一个路人快速问道。   “呃…那边好像死人了。”   死人?!   路人匆匆跑过去看热闹了。   松田几人对视几眼,看向零号。   “要不,我们去看一眼?”   零号这次是真的有些迟疑。   但是…都一部电影过去了,即便是任务也应该结束了吧。   不过他也没犹豫太久,应了一声,几人赶了过去。   今天当班的警察看到伊达航,有些惊讶地走过来。   “伊达前辈,不是说休假吗?”   “正好遇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有人被狙击……”   警察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其他两人也跑到尸体旁边。   零号没动,只随意往四周看了一圈,收回目光。   心情有点复杂。   …真没走啊……   今天说是聚会,看来确实是大聚会……   因为是假期吗?   ————   苏格兰跟波本也没想到,仅仅只是出个任务也会碰到同期友人聚会出行。   远远看着……   只是,若是平时就算了,但这次身边还跟了个组织成员。   黑麦。   他们本就打算离开,却在最后一刻,看到自家三位同期冲到尸体旁边,而站在不远的地方,是零号。   若只有同期就算了…但是零号……   刚刚,零号确实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也跟他们对视上了。   应该认出他们了吧……   但零号既然没表现出认出他们的模样…看来,应该是知晓他们如今是在做些什么。   零号几年前为了找到据点救出那些孩子,亲自与组织有过联系…即便黑麦是近两年才加入组织,但只要零号暴露在组织的视野下…就有危险。   波本与苏格兰对视一眼。   “走吧,”苏格兰开口道,“我们还有其他事情——”   “等等,”黑麦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似乎看见了……”   ……谁?!   波本二人心里揪起,顺着黑麦目光看过去……   那个方向,竟是零号。   “怎么,”波本开口道,“遇到认识的人了?”   “认不认识,也该问你们吧?”   两人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丝毫没有露出任何端倪,只是看向黑麦。   探究对方脸上的神情。   难道……   黑麦,发现了什么?   黑麦的表情确实很微妙,心情更微妙。   他没想到出任务竟会碰到组织里那个深藏不漏的男人。   自从最初那次见面后,对方就很少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原本心中的猜测与怀疑也渐渐变得不确定。   再加上无论如何调查,似乎都没有什么结果……   但今日,竟看见对方从一旁的电影院出来,身边跟着的…似乎是警察?   这个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黑麦看向波本,神色莫测。   情报组……   就不知道他的这两位好搭档知不知道那个男人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男人对于这两人也有几分在意,说不定私下也有联系…如果能试探试探……   “你们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怕是你眼睛有问题,”波本冷冷道,“这里都是条子,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   黑麦耸了耸肩:“只是那个人看上去有些眼熟,问问你们认不认识而已。”   波本又看了一眼零号的方向,平静地收回目光。   “不过是个路人,难不成你想给组织特意找点多余的事情做?”   “我可没这么说。”   苏格兰压低声音道:“既然没事,我们还是先离开。”   黑麦却依旧没有动。   “不过,波本。”   “怎么?”   “你是情报组的人,难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   知道什么?   有什么…是他们漏掉的…吗?   “知道什么?”波本面上不动声色。   明显意有所指的话语……   零号…难不成对方知道零号?   但是自从他加入组织,混入情报组,他也没有找到任何跟零号相关的信息…他还松了口,至少组织并没有真的追查到零号身上。   那么,这个黑麦说的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   不行…不能让组织的人继续关注零号……   波本准备再开口的时候,黑麦突然摊了摊手,勾了勾唇笑道。   “嘛,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转身离开。   既然不知道…无论是不是真不知道,还是早点离开这两人,私下继续探查。   黑麦身后的波本跟苏格兰再次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他们,也需要离他们越远越好……   为了友人们的安全。   ……   “抱歉啊,零号,耽误了点时间,”伊达航跑回来,擦了擦汗,歉意道,“说好是休息…我们去KTV吧?”   “好。”   零号这次没有选择坐萩原·车神·研二的FC,选择了跟更靠谱的伊达警官一同。   摩托。   ……   选错了。   …一脸菜色。   “…几位先生,往这边走。”   一位服务员微笑着带众人来到包厢,正准备推门,肩膀突然被另一个服务员拍了拍肩膀。   “我来吧,旁边包厢也来人了……”新来的服务员顺势接过东西。   “啊…好。”   前一位服务员歉意对众人鞠躬离开。   新来的服务员推开门,熟练地打开音响跟各个设备。   “有需要按铃就好。”   这位长发的服务员非常敬业道,目光从面前几位客人一点点滑过,最终停在最后面无表情的男人脸上,他的笑容加深。   “我随时都在…不过,这位客人脸色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好,本店免费提供饮品…不知你们……”   “这么好?”萩原一脸震撼,“之前我来了那么多次都没有送饮品,甚至连联谊多买都没有多送!”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是今日的特惠活动。”   “哦哦哦!”   零号木着脸,也有点震撼。   半小时前,面前这人还在出组织任务,半小时后,就成为他们KTV包厢专属服务员。   这种效率……   难怪人家能当卧底。 第265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五天:FBI:就像是在打白工。   但就像松田他们之前所说,今天是来休息的。   既然那位FBI想要当服务生,便让他去当吧。   他相信友人替他挡人的优秀实力。   零号安详窝在角落坐着。   既然来ktv,就是为了放松大脑。   ……   “灯光…这样可以吗?”服务生调试了一下,将两个话筒递给面前两人,似是为了礼貌,又问向落座的客人,“需要调暗一些吗?”   伊达航看了一眼零号,笑着挡在服务生身前。   “没问题,没问题,其他的我们来就好。”   服务生顺势收回目光:“音响如何?”   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已经抢过麦,啊啊啊了几声,立刻竖起大拇指。   “没问题,”伊达航又道,“那么饮料的就拜托您了。”   “交给我就好,”服务生笑了笑,“不知各位想喝点什么?”   三人报出不同的饮品之后,服务生非常自然地再度看向零号的方向。   “那么这位先生呢?”   还没等零号开口,其他三人就直接异口同声:“喝点水吧,先缓缓?”   零号从善如流非常坦然地接受好意。   “就这样吧,”松田拿着话筒道,“拜托啰。”   赤井秀一,即黑麦,他知道身为服务生,现在应该要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方向……   确实没想到,那个男人在看到他时,竟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或恼怒或是任何相识的迹象,对视收到的竟也全是陌生……   但他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人。   很明显,对方应该是不想跟他搭上话,还是说,不想在面前三人跟前与他产生任何联系?   赤井秀一心思一转,脸上保持着微笑退出房间。   他没有离开,侧身靠在包厢外,里面的人看不到他,但他却可以听到里面的对话。   那三人若是他没认错…之前在任务现场,确实跟现场的警察有过联系……   那么,到底是组织高层在警方内部塞的钉子…还是说那个男人确实是警方或是什么势力派遣进组织的卧底?   KTV一向是地下接头的地点,环境嘈杂,包厢私密…等他离开后,说不定他们会聊些什么…即便没有,他也能对那个男人有所进一步的了解……   与那些疑似警察之人如何相处,又是怎样的关系……   赤井秀一掏出手机,发了消息,同时掏出窃听器,贴在墙角的一端。   ……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赤井秀一的脸有点黑。   ……   没有交谈,只有半鬼哭狼嚎半歌霸的K歌。   那不成,里面那群人真的就是来K歌的?   赤井秀一深深吸了口气,沉默走向吸烟区,抽出一根叼在嘴边。   他靠在墙边,耳机里听着各种鬼哭狼嚎。   …越来越觉得,只要调查跟那个男人相关的事情…就像是在打白工。   这不是抱怨。   ……   “啊,拜托你再帮忙带两瓶啤酒——”   “…没问题。”   赤井秀一瞥过坐在角落从头到尾一动不动的男人。   萩原笑着问道:“怎么了?”   “那位先生…看上去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要不要我从医务室拿一些冰块来?”   “啊、不用麻烦了。”萩原道。   他并不是自作主张略过零号本人,而是无论他、松田还是班长都发现了……虽然最开始并不明显,也以为是多心,但这位服务生进来服务的频率有点高,而且每次都会似有似无提及零号。   过于殷勤,肯定有所图。   而且…还对零号感兴趣……   再加上松田出包厢路过角落时,发现了某个窃听器…但他们并不打算打草惊蛇,照常唱歌,只私下用眼神互相询问。   零号的意思是,他认识,但不用管,假期就是假期,好好度假。   虽然是这么说…既然是冲着零号来,他们也不打算看着对方这么猖狂明显地放窃听器打探零号的信息。   而且说实话,零号这一两年虽然看不到人影,但根本也不出门,到底从哪里认识的人?   萩原笑眯眯抬手揽住对方肩膀,在对方面上一副“惊吓受怕担心顾客不高兴了”的模样下,把人推出去……   松田后面跟上。   “以前没怎么见过你,是新来的?”   “啊…是的。”   “新来的还可以自作主张给我们申请那么多活动福利?”   “从工资里扣就是了。”   “……”   这是…不打算再演了吗?   萩原心情复杂。   服务生也没有丝毫想要脱开的意思,非常顺从地跟着两人来到门外的某个角落。   无论是萩原还是松田,都有点惊讶于对方的敏感,客观来说,这人演技堪称完美,若不是他们对零号的事情都比较在意,否则也很难发现对方对零号态度的微妙……   如今甚至只是短短一句话,再加上稍显不同的态度…这人竟也直接察觉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劲……   “我说啊,”松田揽住服务生的肩膀,把人一带,勾肩搭背压低声音道,“阁下对于我那个话少的朋友,似乎很感兴趣?”   噢!直接出击了吗,松田。   萩原不着痕迹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角落。   “是啊,很感兴趣。”服务生道。   松田冷笑一声。   “听好了,那家伙是我们罩着的,别打他什么主意。”   等等…这不像审讯反而像反派啊…小阵平!   虽然这么想着,萩原也笑眯眯地搭上另一边肩膀。   “我怎么敢打他主意?”但服务生却仿佛根本没感觉到威胁,甚至旁若无人问出口,“你们是他的朋友?”   “哦?想套话?”   “是啊。”   “你是谁?”   “认识那个男人的人。”   “你跟着他想干嘛?”   “只想跟他说句话。”   “行啊,我帮你传达。”   “这可不行,”服务生意味深长道,“而且,我想那个人也不会想要你们被卷进来吧。”   被卷进来?   果然零号又被卷入什么危险事情里面…?   松田思索片刻,却又见那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条递给他。   松田谨慎看了一眼,没有接过。   “没有零号的许可,我们不打算给他带来任何麻烦。”   “不是给那位…零号先生的,”服务生道,“是给你的。”   “给我…?”   松田半信半疑接过,低头看了看,这是一个邮箱。   那人同时后退一步,又勾了勾唇角。   “虽然不清楚你们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但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奉劝你们离他远一点。”   松田抬眼定定看着他。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警察吧,那更多的话我就不再说了,”这位服务生道,“如果真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们……”   他示意了一下那张纸。   “那是公共邮箱,我会联系你们的。”   ……   看着这位伪·服务生竟然果断干脆就这么离开的背影,萩原默默上前一步,抬臂搭上松田的肩膀。   “松田。”   “啊?”   “感觉不太妙啊……”   “嗯。”   “这人的性格…一定有非常多的人想揍一顿吧……”   “是啊,我现在就有点手痒。”   萩原反射性放下手臂,过了几秒,意识到对方想揍的人不是他。   又再次搭了回去。   “可惜人走了,免费的啤酒也没有了。”   “…啧,刚刚薅的那点也够我们三天工资。”   “也是…不过哪怕现在把纸扔掉,那个邮箱…松田,你也已经记下来了吧。”   “嗯。”   “走吧,回去找零酱。”   ……   “邮箱?”零号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就还了回去,“既然只是个接受信息的单向公共邮箱,也不会暴露你们的身份…留不留着都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   怎么说呢,感觉零号…在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仿佛跟平时在他们面前的模样不太一样……   但零号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好想问……   但是他们也清楚,即便问一些什么,零号也不会回答,或者说,零号也不希望他们问…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们。   但无论如何,那个服务生说的有些话,他们还是很在意。   松田果断将邮箱塞进口袋:“反正这些年,零号你也没阻拦我们调查什么,既然有线索我们自然不打算放过。”   零号默默点了点头。   “走吧,”伊达航看了看时间,“接下来,我们去车展逛逛。”   这次,还好车展就在附近,不用坐萩原警官的车,也不用坐伊达警官的摩托。   大型车展,人山人海。   几乎一到,松田二人打个招呼便直接冲向他们感兴趣的展位。   零号有点犹豫。   伊达体贴道:“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去隔壁阴凉的地方坐会儿,那边就是商场,人也少一点。”   零号摇头:“我随便逛逛。”   本意是让伊达航自己去逛逛,但似乎是他们三人私下有交流,不愿意让他一个人,特别是当今日遇到了那么多事情。   零号也没拒绝,只是边走边简单聊了聊。   但…又看到了那个FBI的身影……   对方虽然简单变了装,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绝不会认错。   零号瘫着脸。   这种坚持、这种毅力……   他没有再避开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手里也被塞了某个东西。   零号打开看了看。   意思很简单。   组织内部有卧底,不知道他是否知道。   ……   赤井秀一远远看着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确认对方这一次,真正收下了他临时写的信息。   今日的偶遇,虽然说确实打探出非常多的信息,那个男人与那些警察之间的关系倒是有趣…但说到底,这些信息杂乱无章,跟组织内部也看不出任何关联,甚至带有极浓厚的迷惑意味……   不如让他主动往深水潭里砸一个石子。   看看掀起的涟漪往哪处泛开。   关于卧底,这是他这两日才得到的消息,并且其中还涉及到了他的某一位同组搭档。   但这些泄露的消息,虽然并未完全确认,但他想要看的,并非是确认对方是否得到消息。   而是想看对方的反应。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某个势力派来的卧底,那么得到消息,就必定不会没有动作……   反之亦然。   如果真的只是组织高层的人,也不可能对这个消息无动于衷。   无论是哪种可能,接下来,组织内部都不可避免会产生相应变动。   他要等的,就是这些变动。   零号…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之前从其他领域调查,但线索不知什么缘由极易断裂,短时间也无法找到突破口。   可以说,自从调查那个男人到现在,他几乎一无所获。   这一次,不如让他亲自扔下诱饵。   此后任何异动,就是他着手的方向。 第266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六天:“不是每天都念叨着想见主人吗?”   零号自然是清楚FBI纸条上所写的人是谁。   诸伏景光。   从几天起,就已经明晃晃地标在日历上。   今天十一月七日,也是“历史”上松田阵平死亡的一天,他们也正好喊他来聚会,四年前高楼差一点爆炸的阴影似乎早已经被他们完全忘却。   又或许…也并没有真正忘却。   所以,才有今日的聚会。   那天过后,历史继续平稳前进着。   今天,也是普通日常的一天。   但,下个月的今天……   零号收起纸条,清楚这一次那个FBI是真的走了。   对方的目的,一目了然。   之前一心想从他这里作为突破口,却发觉什么都没得到,如今大概率是坐不住了,打算先出手,做个引子。   为了看后续他的反应。   无论他是哪一方的人,若想要救下或是彻底解决组织卧底的隐患,组织内部必定会出现相应变动。   但很可惜,这次怕是也要让那位FBI失望了。   零号看着伊达航询问的关切目光,微微摇了摇头,但手里却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人塞了几份汽车购买优惠宣传单。   零号默默理好放进袋里,等之后给人一起带回去。   他的人从来不在组织,他也从不用自己的人涉入与“历史”相关的事件。   …不过,若是搅混水让FBI找时政麻烦,那倒还可以考虑考虑。   ————   夜间。   零号刚回到本丸,大俱利伽罗便率先将一份文件递过来。   “这是这两个月你不在的时候,时政那边的情况。”   零号接过翻了翻:“那些人天天找你打探信息?”   大俱利冷笑一声:“他们知道我的性情,我懒得开口说话,他们也没办法。”   零号看了打刀一眼,对方这些天下来,看上去确实有些憔悴……   不是工作憔悴,而是混进人群里不断被试探不得不社交的憔悴。   零号难得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悯,毕竟曾经的他也是这样被自己坑的。   “辛苦你。”   “……”大俱利伽罗脸上的冷笑顿时一卡,快速看了一眼审神者,没有说话。   零号将桌上原本放着的袋子,现世带来的点心递给对方。   “不用分给别人,都是你的。”   “我又不是为了点心。”大俱利伽罗立刻道。   但话一出口,心里却立刻有些后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不喜欢的话就给别人吧。”   大俱利伽罗观察着审神者的神情,对审神者的这种反应,心里也不知到底是高兴还是失望…审神者低头看着文件,脸上并没有任何不高兴或是被好意被拒绝的沮丧或怒火,依旧是平淡…仿佛根本不往心里去。   “……”   “给我的,就是我的。”大俱利伽罗生硬道。   “嗯,多吃点。”   “……”   大俱利伽罗离开了。   脚步声比以往重了好几倍。   零号下意识抬头,看着打刀的背影。   怎么…了?   …生气了?   零号有点迷茫。   再度低头重新看向文件。   不过若是说工作能力,这振棕发打刀虽然话不多,但是细腻的人总是井井有条,每一处细节都标注得简洁而清楚。   这段时间,每次他不得不忙现世工作的时候,前往时政、与望月家交接的都是大俱利伽罗,甚至对于其他家族的试探,也都是大俱利伽罗出面周旋。   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零号委婉想着,对于刀剑个人性情而言。   但大俱利伽罗很早便在他的身边,曾经那么多事情也已证实其处事、决断能力绝对可靠。   关于本丸与审神者的情况,这振打刀心中也最清楚不过,更可贵的是,即便不说,对方似是也能够知晓他希望泄露、不愿泄露的信息,并按照他的心思去处理事情。   他信任对方。   当然,若是说交际,三日月宗近或许最适合,之前也曾与时政之人打过交道,但……   零号脑海中浮现出那振刀剑微笑、眼底沉浮着金月的模样。   三日月心思太重。   零号翻完最后一页,走到屏幕前,轻点中心,虚拟屏幕瞬间在整个房间内迅速扩展开。   纸质文件写得非常清楚,更详细的数据与记录,大俱利伽罗也已经上传到本丸的网络。   每一次的接触、对话甚至是录像……   自从那次不知是谁把视频暴露出去后,后面又捅出去与刀剑本体相关的信息…大俱利伽罗在身处时政期间,甚至调查了审神者交流网络上的一系列信息。   态度大致归为三类。   绝大部分觉得都是伪造的,甚至没有掀起很大的舆论风浪…也是高层所引导控制的,与切身利益相关的信息需要被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若是大众给予压力,那么高层便不得不将“零号”的信息全部公布于众。   这也是高层不愿看到的……   其余两类态度的背后应该也是由不同势力引导。   一类确认打探事情的真实性、催促望月一族将相关人员公之于高层,但他们并没有点明“零号”,只说若真能实现刀剑实力增长,为何相关家族将技术私藏,是否心藏不轨。   最后一类也避开与“零号”相关的信息,直接将争论吵架引向家族秘术的隐私性,指责其余势力竟联合欺压,若未来哪家也拥有了新的技术,岂不是也会像今日他的遭遇一般,被众人贪婪抢夺?   再联系起那些私下找大俱利伽罗试探的信息…无论是哪一方,看来基本都是明面一个说法,私底一个说法。   但无论明里暗里,都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也正是因为其他势力私下都想越过望月家找上他,所以也有意无意在打架的时候隐去“零号”。   若是等哪天这个名字真正被放到明面上,便说明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决断时刻。   不过对于现在而言,外部的冲突也已经无可避免,望月家此刻还能抗争,只是因为其他势力暂且还未摸索清楚情况,不愿轻举妄动。   若是等再过一段时间,实力终究是实力,在绝对联合的实力下,规则对于那些人而言,都只是一张薄纸,脆弱得一撕便碎。   除非望月家在如今合作的家族之外,再分出自己的利益,拉拢他人,形成能够对抗的局势……   嗯…狗咬狗,都与他无关。   零号点开另一份文件。   外部的斗争如此,但望月家内部对他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   自从那次本体之行过后,望月家便被剥夺了相应的权力,似是为了表达歉意,又或是为了安他的心,即便这段时间他都不在,但望月内部对大俱利伽罗的态度倒是很不错,也帮忙拦下绝大多数的外部试探。   这次表格上也另外列出了一个他需要按约定去“工作”的时间。   整体上看,望月家内部对于能量提取研究的进度并不快…再加上外部的压力,希望能暂且稳住他。   零号关上屏幕,盯着纸张文件上,大俱利伽罗在“工作时间”上标出的红圈。   很难得,对方稀有地在旁边写上了自己的批注判断。   [与往常不同,大概率有危险。]   是的,望月一族这次要求的时间与以往不同。   如果要说有什么危险…在有求于他的时候,倒也提不上…大概率是某个事情被发现了吧……   所以,谈判。   他要考虑的,是望月想要什么。   零号将文件放回旁边堆成山的文件山里。   还有…诸伏景光的事情……   “主人…?”   屋外传来一道小心迟疑的声音。   “等等,清光…主人应该还在工作,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   “别走别走,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来一趟…平时主人在现世也见不到面,如果这次不主动一点……”   “不要…别拖着我……”   外面的声音奚奚索索,压得极低,但衣服摩擦、轻声走动的动静…再加上逐渐提高的讨论声,还是非常清晰的。   零号正准备把人喊进来,突然又听到对话里闯入两道音量正常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啊啊啊兼さん!请不要在主人工作的房间前大声喧哗!”   “嘛…哪里大声喧哗,这不是正常说话音量……”   “就是这个意思!”   “国广,你也是这个音量。”   “…哎呀。”   “……”   “…知道就给我压低声音啊,你们两个家伙。”   “等等,安定…你先别生气……”   “都说了不要聚在主人的门前啊!!!”   “…嗷!”   “干嘛打我啊!”   “兼さん…别说话了……”   咚…咚……   外面传来了两声倒地的巨响。   安静了。   清清楚楚听完全程的零号:……   心情有点复杂。   其中某两位…就是曾在[群聊]里分享详细菜谱的…那两位吗?   印象深刻。   随后,是“尸体”在地上被无声拖走的声音……   拖到一半。   “诶,加州殿…大和守殿…还有这两位…是怎么了?”   “啊,是五虎退…主人喊你吗?你先去忙!”   “刚刚听大俱利殿说主人回来了,正好带点刚做好的茶点过去…你们要一起来吗,正好主人上次也说想见见你们。”   “诶?主人想见我们?!可以吗!”   “当然啦!”   “那我们快走吧。”   “嗯呃…那他们两个就这么…扔在地上吗?”   “是啊。”   “……”   零号木着脸,终于听到拉门被敲响的声音。   “…进来吧。”   五虎退脸上还带着一丝微妙的神情,但在看到审神者后,瞬间将之前的事情忘在脑后,金眸亮闪闪。   “主人!”   他兴冲冲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审神者的案边,偏身介绍。   “加州清光大人旁边的那位,就是主人您之前从时政那边带回来的大和守安定!”   被喊到的打刀似乎是此前特意给自己打扮了一番,披着浅葱色羽织,长发落在身后,额间绑着一条白色带子,脖子上也围着白色的长围巾。   他怔怔地看着审神者,张了张嘴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眼眶隐隐泛红。   加州清光悄悄拽了拽他的羽织。   “快去,”他压低嗓音催促,“不是每天都念叨着想见主人吗?” 第267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七天:安定:谢谢你,清光。   大和守安定顿了顿,深呼吸,缓步走向前。   单膝跪地。   “…大和守安定…不好上手,但我想性能还不错……”   口中这么说着,他扬起脸,微卷的发丝落在脸侧,纯朴无暇的外表,不谙世事的面容。   “请多指教…主人。”   蓝眸愣愣注视着审神者。   这便是清光口中的主人…吗?   与冲田君,果然完全不一样啊……   仅一眼,男人的身影几乎便占据全部心神…长长的黑发落至身后,冷淡却极黑的双眸…有时候或许只有亲眼看到,才会突然明白…为什么人类会拥有信仰。   对天上的月亮、太阳、星辰…万物……   以及,人……   这个世间,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天然便拥有能撼动他人灵魂的力量。   无论是对人类而言,还是对刀剑而言。   不知不觉被煽动…不知不觉去追随……   但是,他们自己知道吗?   成为星辰中,沉影、孤独,属于夜晚与黑暗的月亮。   眼前的男人,便是这样。   审神者……   仅仅是看见对方的瞬间,心中升起的也正是这样的感受。   与冲田君不同,面前的审神者拥有属于自己极为独特的魅力…正如清光在他半睡半醒时所说的那样。   他想…即便他们不曾因时政的阴谋而丧失自身主动权…当见到这样的主君,也没有一振刀剑不愿认其为主吧……   “……”   等大和守安定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无礼地盯着审神者的脸看。   但审神者的脸色,似乎也有些苍白……   “您…”他突然开口,“听说您一直在忙时政跟现世的事情,您的身体……”   五虎退一旁笑眯眯道。   “放心啦,大和守殿,主人的身体非常健康,不必担心。”   大和守安定的目光焦距收回,脸上倏然泛起红晕,他垂下脑袋。   “是我冒犯了。”   确实,怎么都不应该犯这种错误,将主人与前主人…放在一起……   既然是两个人,他不应该停留在过去。   加州清光看了看五虎退,又看了看自己的搭档,最后望向审神者。   审神者虽没有说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您…安定他也是关心则乱……”   话音未落,便见到审神者偏头看向他。   双目相对。   加州清光突然涨红脸,语无伦次。   “虽…虽然我之前…但是安定…安定什么都没做……”   明显慌了阵脚。   “…算不上冒犯。”零号的心情很微妙,虽然大概清楚自己在刀剑面前或许很恐怖…但也不至于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差点把人吓哭…吧?   他停顿片刻,语气与平常无二般冷淡,但话还是多说了几句。   “就像此前所说,暗堕时期各有各的立场,与如今无关。”   加州清光喉咙一堵,声音明显带上几分哽咽:“…是。”   零号又看向那振大和守安定,将糕点放入对方下意识摊开的掌心。   又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安抚,片刻过后,收回手让刀剑站起身,直接问道。   “之前在望月家的事情,你是否还记得?”   打刀似是根本没有想到审神者如此亲密的举动,抬眼看着审神者,一时间倒显得有些呆愣,他下意识将糕点放入口中……   是平日他不会放那么多糖的甜。   但却并不觉得腻…反而甜味一点点渗入五脏六腑,与头顶温暖的掌心一同,原本忐忑不定的心就这样慢慢平静下来。   “…我的记忆并不完全,中间似乎有一大段的空白。”   大和守安定将糕点咽下,逐渐流畅叙述道。   “当年落入望月家手中的时候,意识很不稳定,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是因为半暗堕的原因,但他们也清楚暗堕气息能够增长刀剑实力的事情…毕竟认识暗堕刀剑的人极少,他们不想交上去,他们说如果能自己掌控,也能作为家族的武器……   “只是在付丧神意识混乱的情况下,难以控制刀剑,所以…后来他们便想了各种办法试图彻底抹除刀剑付丧神的意识。”   他用了一种类似旁观者的视角来阐述,但单从内容的细节来看,便足以能够感受到当初大和守安定身上的痛苦与绝望。   这也是…当初审神者在触碰刀剑的时候,几乎无法在其中探知刀剑意识的原因吗?   “可恶…那些混蛋……”加州清光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若是让我碰到……”   大和守安定偏头看了一眼清光,无奈笑了笑:“应该说还好清光不在,若是亲眼看到…肯定更难受的啦。”   加州清光望着那双澄净的蓝眸,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如果说亲眼看到……   打刀的红瞳微微黯淡,如果说亲眼看到…他也确实亲眼看到……   “但是,我一定会做些什么…总不至于眼睁睁地看着……”   “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无能为力…想改变什么、想做些什么……”大和守安定似是从对方反应中发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认真道,“清光的话,我相信一定会做些什么,但如果失败了…也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吧?”   自己的错…吗?   加州清光脑海不断回放着当初战场中的那一幕。   大雨倾盆,但无论是多大的雨,都无法洗刷哪里弥漫着的极浓血腥味…握刀的手也沾满了血……   当时的心情…绝望…痛苦…空洞……   当时的他,确实觉得是他自己的错。   没有保护好搭档…让那个审神者阴谋得逞…让他眼睁睁看着……   加州清光死咬着牙关,不吭一声,只微微垂下头,额前的发丝遮去眼里的情绪。   却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怀抱。   “清光的话,难道就一直这样责怪自己…惩罚自己吗?”   怀抱的主人这样说道,又像是某种熟悉的、絮絮叨叨的抱怨。   “这样的话…哪怕是清光认识的那位安定,也会很生气的吧,清光不在的时候,我也四处打探过了喔…真是的,如果是被曾经的仇恨裹挟,对现在的审神者做出糟糕的事情…无论是那位安定,还是我…都会想要好好教训一顿的…要好好道歉赔罪喔,清光……   “不过既然是因为[大和守安定],我当然也会跟你一起的。”   加州清光的身体不断颤抖,双手不自觉攥紧安定的衣物…努力克制着……   真是糟糕透了…在主人跟安定面前…旁边还有一振短刀…如果就这样哭出来…好丢脸……   “…为什么,”他声音闷闷道,“难道…你心中没有仇恨吗?”   “仇恨啊……”大和守安定重复一遍,“或许一开始是有的吧,就像刚刚跟主人说的那样,被捡到的时候原以为能有一个新生活…但很不幸,又是另一个地狱……   “当我发现那些审神者一心只想抹除我的意识时…我心想…不如算了吧…如果都不希望我活着…或许刀剑终究要回归于冷冰冰的兵器本身……   “那时的我或许是有怨恨的,但怨恨的是…为什么不需要我们,人类还要将我们创造出来…就为了再一次剥夺我们存在的意义吗?   “既然如此,或许自我放弃会好一些吧?”大和守安定平静道,“所以,当时我不再坚持,配合他们抹去了自己的意识…但也可能是那份怨恨,终究遗留了一些……”   他停顿沉默了片刻,突然拍了拍加州清光的背,抬眼看向审神者,露出一个纯粹而开心的笑容。   “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您了,”他说,“虽然当时意识朦朦胧胧的,但我感觉到了一种温暖的力量,它希望我醒过来…再到真正醒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清光的脸……   “嘛…要说仇恨的话,现在跟主人跟清光在一起,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吧…毕竟主人的计划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再这样下去,感觉连复仇都已经被承包了呢…突然感觉,仇恨什么的……”   大和守安定小声道。   “那些人根本不值得,让我们伤害在意、真正重要的人才是。”   加州清光松开怀抱,双眸红红的,原本便是红瞳,此刻倒更像是他们口中红眼兔子。   似是情绪已经缓和下来,他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审神者,又看向安定,撇了撇嘴。   “不过,你说得倒是轻松,我们等你醒过来都等了好久…主人都跑到时政内部去找你本体本灵去了……”   “啊!”大和守安定歪了歪脑袋,突然一合掌,“那么,原来主人真的是从刀剑中诞生的灵,好厉害,之前还以为是清光说胡话故意骗我的呢。”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骗你啊!”   “我又不知道嘛,好不容易醒过来,就听到清光满嘴都是主人主人…说了好多神奇的事情…怎么知道清光是不是逗人开心……”   “逗你开心也不可能故意拿主人的事情——”   “好啦好啦,主人还在这里喔。”   一句话杀死比赛。   加州清光瞬间偃旗息鼓,不说话了。   大和守安定笑眯眯道:“不过谢谢你,清光,我很开心。”   “…哼。”红瞳打刀撇过头。   隐隐似能见到眼角闪烁着什么。   零号看完,也吃完了最后的糕点,他接过五虎退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唇角。   “所以,望月家的事情……”   大和守安定立刻站直身体,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我知道的不多,可能只有这些。”   “无妨,”零号道,“回去后好好休息,平时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找烛台切光忠。”   “是!”   “记得把外面的那两振刀剑拖回去。”   “……”   包括五虎退在内的三振刀剑瞬间满脸通红,几秒可怕的沉默后,争先恐后冲出去摇晃那两振安详“倒头就睡”的刀剑,三人搬两人地捂住刀剑的嘴巴无声把人拖走。   审神者…竟然听到了外面全程的对话吗?! 第268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八天:预谋   处理完天守阁的事情后,零号临时回了一趟现世。   一个月的时间很紧,若是要做些计划…也得在赴约前,提前部署好。   五条小樱放学回家推开门,便见到零号递给他一封信函。   小樱眨了眨眼:“这是……”   “工作。”   “?”   五条小樱迷茫地眨了眨眼,接过信函拆开看了看……   抬头认真问道:“现在都要开始压榨童工了吗?”   “有工资。”   “诶?”   “过段时间……”   “昂?”   零号顿了顿,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转而道:“你想要信息,那些人能给你信息。之前他们私下找过你,自然跟你说了一些什么吧?这个工作,能让他们继续找你。”   小樱木着脸:“……”   虽然是这么说,但说到底根本就是拿着胡萝卜在吊着他吧!   而且还不是付工资的那一方!   但白毛幼崽鹤丸还是鼓着脸收进口袋。   “您不是说,那些人找我的事情不要跟您说……”   “是不用跟我说,”零号道,“…你现在应该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我来自哪里。”   小樱点了点头。   零号沉吟片刻:“过段时间,你想去哪里,我们去哪里玩吧。”   “等等……”   “怎么?”   “先不说为什么话题变得那么快!这个发展根本就是漫画里那种要干什么大事前最后的快乐时光或者就是死光光之前立flag的节奏吗?!”   零号凝视着小樱。   小樱警惕退半步。   “干…干什么?”   “‘死光光’这个词不太好,不吉利。”   “…那就别说这么容易令人误会的话啊!”   “放心吧。”   “?”   “而且漫画书只是漫画书,”零号面不改色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想太多。”   “那就给我否定我说的话啊!”   “否定了。”   “有吗?!”   零号默不作声往里走,小樱立刻跟在后面。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让你有空看着点诸伏景光。”   “我知道——几个月前就看到您在日历上画圈圈了,难道这一个月还会发生什么嘛……”   “不会,所以只是让你看着,以防万一。”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小樱半信半疑停下脚步。   “那些人看到我的行动,肯定觉得我知道一些什么。”   “嗯。”   “到那时候,我该怎么说?”   “实话实话。”   “那岂不是把您供出去了?”小樱掰着指头道,“然后他们如果找您麻烦…等等,难道您是故意想让他们知道——”   零号看了他一眼:“看来上学还是有点用的。”   “呜哇,欺负小孩,小学一年级才不教这些!!”小樱一脸震撼,“而且,之前您的规划岂不是都被打破了?”   “此一时,彼一时。”   “您的意思是…现在都不用瞒着了?”   “嗯。”   听到肯定的回答,说是“工作”也只是极为简单只要抽时间就能轻松完成的简单“工作”,但小樱还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现在不用瞒着了…他们如果对您出手怎么办……”   小樱步步不离地紧跟着零号。   “难不成到时候还要拼个你死我活?还是说您打算换个地方待?既然如此要不要去流星街那边?虽然不说流星街的老大,但小樱我绝对能保护好您——”   零号手一顿,看他:“你知道怎么回去?”   “呃……”   零号认真道:“如果知道怎么回去,要跟我说。”   “…您想把我赶走吗?”   “不是。”   “那——”   “就像你说的,可以作为一条退路。”   “……”   小樱可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却与往常一样,根本看不出对方脸上的情绪…也分辨不清话到底是真是假。   退路……   自从他加入这个“家”,什么时候看到过对方需要退路?   零号的计划…什么时候没有完成过?   但任何计划也确实都需要退路…对方这么说…也确实不算错……   “唔……”小樱道,“只是那么说,暂时…我可能还是回不去……”   零号叹了口气。   小樱有些惊讶,很少看到外显的情绪……   “抱歉……”小樱反倒有些局促,“我应该确定之后才说的。”   “不是什么大事,有是好事,没有也没关系。”   “嗯……”   话是这么说……   小樱沉默几秒,认真道:“工作交给我就好,我一定帮您看好诸伏哥哥。”   “那就拜托了。”   ————   按照之前约定的时间,零号再次来到望月家。   只不过这一次,侍从却并未带他去藏刀室,也并未照往常将刀剑放置在他的面前,而是从廊道转了个弯,进入主屋的大广间。   屋内昏暗,两侧帘席垂下,日后的阳光只浅浅投射在窗户底部。   屋内上面坐着家主,两侧坐着家族长老。   单单从“招待”的规格来看,很正式,但却也像一种“审讯”。   正中间空出来的蒲垫是留给他的。   零号也不犹豫,直接坐在预留的位置。   最上方的家主脸色很平静,但似早已迫不及待,等人坐定便立即让人将一份文件递过去。   “请您先看看这个。”   零号接过。   这是一份调查结果。   与他此前猜测的一样,是那个夜晚,让一期一振将时政的控制覆盖……   如今被发现了。   实际上,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既然对方选择[现在]将这件事情拿出来…更微妙的是,这份资料的信息源只来自望月家,并非以时政的名义……   零号合上,交还给侍从。   望月歩道:“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零号淡淡道:“阁下既是时政之人,为何不上报?”   “上报?”望月歩无声笑道,“让那些老家伙发现,有人竟能以一己之力动摇他们的根本?”   零号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望月歩却不愿绕圈子,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当然,到底是‘一己之力’,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帮忙…这都是两说。”   零号只道:“看来,阁下心中已有判断。”   “自然,”望月歩顿了顿,语气放缓,“既然您[如今]与我们有合作,也算是我们族内的人,这次让您前来,也是让各位长老做个见证……”   他顿了顿,直接点正题:“那晚,您若是与某人、某势力有过合作,没关系,毕竟那是在你我合作之前,所以,若阁下愿意供出他们的身份…望月家愿意为[自己人]扫尾解决。”   特地强调了某个词,望月歩抬手扬了扬刚刚的文件。   “这,就能变成一张废纸。”   各位长老都带着额隐,虽不说话,但身上皆隐隐散发着某种压迫与威胁之意。   意图需求很明确了。   看来这段时间外界的压力确实大,这般急切摊牌也是想要先找到一个明确能对付的出口……   但也正如他所想一样,他们自然不认为仅凭他一人便能改良时政内部与刀剑相关的控制技术,他们以为在那晚之前,便已经有势力绕过他们来找他。   希望他能够直接将那个势力供出…同时表态自己最终的立场……   那么,该把哪个势力先拉下水……   零号沉吟片刻。   虽然说水越搅越浑,但既然望月一族未曾告知上面,看来也是在怀疑上面的某势力…不愿打草惊蛇……   再加上,本身能绕过望月做到这种事情、能够接触到最内部机密的势力本就极少…或者说,他们心中应该隐约有所猜想…只需要一个对外的由头……   出师有名。   那么,他只需要肯定对方心中所想……   “此前刀剑本体之行,”零号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之后,又是谁剥夺了你们这么多年的看守权?”   望月歩脸色倏然一变:“…你是说?!”   “不可能吧?!”旁边哗然声起。   零号不动声色地将在场所有人或真或假的表情纳入眼中,垂眸继续平淡道。   “你们可知道,刀剑本体所在的整个房间内部所发生的一切,他们…都能直接得到所有相关数据。”   “…什么?!”   “你们又可曾怀疑过,为何你们能如此轻易便能接触到刀剑本体…单单只是因为信任?”   不,自然不是……   望月歩猛地站起身。   似是完全没想到竟能真的得到预料之外的信息,他沉思着…反复踱步。   自然是因为他们时时刻刻竟都被监控着…此前他们被告知有监控,但无论如何却都未曾找到任何迹象…如果零号说的是真的…那么上面就是故意放任他们…若他们真做了什么…手中就有了他们的把柄……   随时可以以此为借口,除去他们一族。   难怪…那次行动那么仓促,却又顺利…他还以为单纯只是运气好……   如今想来,那次行动,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拦着……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你又是怎么知道?!”望月歩猛地看向零号,“他们难道将这种事情都告诉了你?”   “既然阁下都说,我与他们之间有合作,他们又怎么会不清楚我能做到什么?”   零号轻笑道。   “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眼睁睁地让你们放我进去?”   自然是…他们也需要面前的男人进去,顺势而为……   望月歩盯着面前的男人,长发逶迤落地、似带若有若无讥讽笑容…心中的惊疑夹杂震撼,却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   此前萦绕心中的疑问迎刃而解。   对于上面来说,只是顺水推舟,而放零号进去的却是他们望月一族,之后罪名也只需要往他们脑袋上栽。   只要最后除去他们,面前的男人自然归上面所有。   苦劳累劳他们全干了,上面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   如此阴险,如此狡诈……   “你们此前竟毫不知情?!”   “族里每件事情你们都要插手,但一涉及外部,竟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说,知道却不愿说?”   望月歩狠狠地踢翻面前的案桌,哗地一声,旁边的长老们连忙扑过去纷纷跪地惶恐认错。   零号微微敛去脸上的神色,注视着面前混乱的一幕。   若有所思。   …果真如此。   上面果真没有将他在刀剑本体室内根本没有“吸收本体灵力”的信息告诉其他人。   这依旧是个“秘密”。   若是望月歩经此便打算先一步出手…那么,“秘密”便不再是秘密。   一切秘密涉及势力之争,都容易被冠上“挑拨离间”与“虚假”的帽子。   这样的话——   “你——!”   望月歩挥手推开一堆长老,盯着零号,喘着粗气自言自语。   “…确实,如果不是真的合作,自然不可能知道这种机密…果真是他们……”   零号垂眸当做没听到对方的喃喃自语。   “既然阁下投暗弃明,还带来如此重要的信息,好、好、好!”望月歩抬高声音,“望月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零号面不改色接下夸赞:“这也正是今日我的诚意。”   望月歩暂且压下心中的怒火,勉强控制保持着脸上温和的神色。   “今日让阁下受委屈,还望您见谅…我知道阁下常待在现世,若现世有什么需要尽管直接跟对接的人说…若是有任何越过望月家找你麻烦的,也可以告诉我们的人,他们自会处理。”   “多谢。”   零号这句话说得非常真情实感。   没想到今日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这样一来…现世…诸伏景光的事情倒能更好操作……   真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愿意主动凑上当冤大头背黑锅。   “…这是阁下应得的,也是望月家的诚意…不必客气。”   望月歩最后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一礼后,大步走出门。   声音渐行渐远。   ”……果真是他们,他们竟连我们也容不下……”   “…那就别怪我们先下手为强……” 第269章 社恐的第二百六十九天:“放弃自杀吧,苏格兰……”   [嗯…怎么说呢,他们对您的感激也是真的呢。]   目送着望月家的人离开,零号跟着侍从去往照常的场所,一道熟悉带着笑意的声音于心底响起。   [祸水东引…借力打力吗?]   [只是腐朽政权之争而已。]   零号在心底平静回复。   [既然矛头对准我,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当然,即便没有我也是一样。一朝楼起,一朝倾覆…如今只是加快进程。]   [不愧是您…但能如此快地凭借仅有信息来摸清时政势力分布,再以此布局,令其相对抗,顺带免去你我劳苦…主公,您若是生于乱世,必为一方霸主。]   [于诸位而言,如今难道并非乱世?]   属于小乌丸的声音笑意愈发明显。   [是啊…您说的是。]   [正是如此。]   ……   完成约定的事务后,望月家盛情邀请多住几日,零号没拒绝,为了抚平他们忧虑的心,便安详在天然温泉多泡了几天。   回到现世。   五条小樱将一两周的情报交给他。   “之前还有人来找我…但最近两天突然发现无论是监视还是来找我的人都走了。”   小樱顿了顿,探究地看着零号。   “是…零号哥哥做了什么吗?”   零号接过看了看:“学校呢?”   “他们没来学校,”小樱顿了顿,突然微微提高嗓音道,“…等等,难道您怀疑我会故意不上学?!”   “按照你的判断,监视、找上门的人大概有几批?”   “来找我的都不止一批了,背后肯定有很多势力,但依据后来发展,整体…我猜大致有两类……不要故意避开问题啊!”   零号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两类?”   小樱盯着零号盯了几秒,最后放弃地撇了撇嘴。   “…有几个势力应该暂时占据同一阵营,他们不仅打探我的消息,更多的是更在意您的,想从我这里得到关于您本人的事情…当然啦,我只说了应该说的…毕竟,我也只知道那么点……”   他顿了顿,语气似是非常幽怨。   “还有一批就是之前接触我的…前两天,前一批的人都走了,这一批的人还在,所以明显可以分为两股势力……”   “辛苦了。”   辛苦了…辛苦了?!   就一声“辛苦了”就没了?   五条小樱不可置信。   零号似是也觉得有些委屈对方,补充道:“想好之后想去哪里了?”   “…还没。”   小樱干巴巴道,又看了看零号的身后,也没见到平常跟着的人。   零号又问道。   “你想得到的信息,得到了吗?”   小樱迟疑了片刻,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大概清楚一些事情了,”他说,“但是,我总觉得所有人都避开了最关键的信息……”   零号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诸伏的事情结束,选个日期吧。”   “…诶?”   ……   信息已经全部传达出去。   尤其在望月家特意为他们遮挡各种外部干扰之后。   望月歩,越想将他与望月绑得越紧…他所做的事情,在其余人面前的就不再只是他一人所为,而是望月一族。   他如今的一举一动…或是小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认为是望月家的意志。   这就是任何人、任何事在涉及或是被卷入势力之争后,必定会被附加多余的“意义”“标签”与结果。   是最好的挡箭牌。   也是给上面所提供的,对望月一族动手的最好借口。   待诸伏景光之事一结束,双方便都有了…动手的理由。   ————   十二月七日。   深夜。   苏格兰咬着牙,脸上、身上皆是此前战斗逃命留下的血痕。   冬日的寒风刺骨冰冷,但额间的汗水却不断从脸侧滑落,触碰伤痕,火辣的疼痛。   但这些都不被他注意,他躲在一处墙角,他身上此刻没有任何武器……   五感却从未有如今日这般敏锐。   卧底暴露了。   不清楚为什么…不清楚是谁…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一知道的是,在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自己已经出现在组织公布的卧底暗杀名单上。   他的信息…所有的个人信息、住址、行动轨迹…都已经被公布给组织的所有成员。   组织内所有人,都可以杀了他。   但苏格兰清楚,面对卧底,最糟糕的不是死,而是被活捉。   他们会从他的口中榨出更多的信息…同党…朋友…上司……   所有的一切。   为了那些人……   苏格兰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冲上前,侧面窗户瞬间被无数子弹打穿,他猛地向前一扑——   整个人弯腰蜷着身体滚进一个狭小房间中。   凭全身意志力克制着身上的痛楚、喘息……   大脑一片空白似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想了无数的事情…无数的人……   …就在上个月,他再一次见到了他的朋友们。   或许…这是上天给予他最后的慰藉…吗?   身为卧底,为了朋友家人的安全,他无法再与他们联系…几年也都无法再见一面……   但碰巧上个月的同一天,所有人的面容…班长…松田…萩原…零号……   是诸伏景光的朋友。   曾经毕业之后,他们还未成为卧底加入组织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聚一聚…他曾认为,无论多少年,这个约定都会一直存在。   即便这两年他们不得不销声匿迹,但未来…未来总有一日……   在消灭组织后,他们几个人便会再度相聚。   或许到时候会有其他的工作…但一切,都像最初那样。   上个月,或许…也算是完成了他最后的这个心愿吧。   苏格兰闭了闭眼睛。   同时不断分析着组织来人的动向、时间…人员……   以及,最后逃亡的路线。   在得知卧底暴露后,仅凭最后的时间,他以最快的速度删干净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人员,并将消息传达给了公安。   卧底被发现后的一系列事由,他们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现在…公安应该在调查波本那边的情况…其他卧底的情况……   到底是从哪里泄露了信息,又是谁……   公安内部…还安全吗?   一系列问题混沌不明,但他也根本没有多少时间来思考,刚刚的半个小时,却仿佛漫长到有几个小时。   追踪、逃亡…安全屋…公安提供的地点……   虽然身体在冒汗,但他却感到了寒冷。   心脏跳动的声音,从未如此清晰。   这代表着,他还活着。   但或许很快他就要死去。   他并不是怕死,而是怕连累朋友…战友……   ……   门外脚步声匆匆传来,又离开。   即便只是闭着眼睛,他也能从每个人说话的语气、声音,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苏格兰一动不动,仿佛石头一般安静待在门后。   手心死死攥着口袋中此前刚拿到的手机。   里面是所有与他相关的人。   不是身为苏格兰,而是身为诸伏景光。   这也是为什么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还要回来一趟。   这一波人离开后,他需要往反方向跑…下楼…有一条路…如果能逃出去……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不能现在就放弃……   门外的动静已经消失,脚步声与说话声渐渐远去,但苏格兰并没有立刻动,而是又等了一段时间。   果然…几分钟后,一道倏然响起的脚步声才缓缓离开。   苏格兰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手机放在胸口心脏处的衣服内侧口袋,无声推开门,原路而返。   他根本不能放松一丝一毫的警惕。   但刚下两层楼梯,苏格兰便猛地停下,他迎面撞上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也是…他曾经组织内的搭档之一。   黑麦。   他们的关系比起波本与对方,倒是可以称得上融洽。   但此刻,黑麦的神情一如既往,但那双眼眸此刻闪烁的情绪,他却无法看懂。   不过,他也不需要看懂。   苏格兰很清楚。   因为黑麦的手中,同样握着一把枪。   组织的枪。   苏格兰脚步缓缓往后挪。   或许是对方想要活捉他…或是问他什么问题,黑麦并没有直接出手。   但,下去的路被堵死了。   退路…还有哪里能被称为退路……   之前的路径尽头便是刚刚追过来的组织的人,一旦没发现他的踪影他们随时回头…这都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也只剩下……   往上。   天台。   他,也需要一把枪。   作为最后的退路。   ……   黑麦任由面前的男人转身往上跑去。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阻拦,只是追了上去。   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糟糕透了。   他从未想过组织卧底的事情这么快就被暴露出来,自从上个月给那位零号相关信息后,他原以为这一个月,组织内部会有所动作…不,是零号会有所动作。   他知道对方会看穿,没有关系,这是阳谋。   即便知晓他的打算,那个名为零号的男人,也绝对会做点什么。   只要有动作,他就能顺着杆子往上搜寻,多少能找到一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   组织内部不说毫无动静,甚至连零号本人这段时间似是都销声匿迹。   直到苏格兰的身份…彻底被暴露出来……   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黑麦心想着。   如果零号再不出手……   但问题在于,没有调查的情况下,如今他完全无法分辨那个男人的真正立场。   到底…是敌是友……   ……   天台。   两人对峙。   高楼之上,却也是退无可退。   苏格兰的脸彻底冷下,他的背已经贴在最后的边缘。   双手紧紧攥着手枪,抬起,对准着面前的男人。   这不是他的枪,却是他需要的枪。   “…竟然装作被我撂倒…趁机夺走我的枪,”黑麦举起双手,语气却丝毫没有紧张之意,“真不愧是你啊,苏格兰。”   “我不是为了杀你…才偷走手枪……这是为了——”   苏格兰喘着粗气,同时倏然手腕一转,枪口对准自身胸口心脏的位置。   在对方动作的瞬间,黑麦同时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手枪的转轮。   扳机无法再被扣动。   “放弃自杀吧,苏格兰……”   黑麦紧紧盯着苏格兰的眼睛。   “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里……”   “…什么?!”⑴   但还未等黑麦再度开口,两人突然听到极细小的破空声。   从远方而来——   黑麦本能地将面前的人扑倒在地,另一只手紧紧捏住对方的手腕,试图让人松手,但面前的苏格兰却像是下了决心,用了全身的力气攥着手枪。   “在这样下去,你我都会——”黑麦皱眉,语速隐隐加快,“听好,我是FBI的卧底赤井秀一…所以——”   苏格兰愣住,黑麦立刻加大力道,成功夺过手枪。   他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刚刚从远方射过来的东西。   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子弹,而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的石子。   苏格兰也下意识顺着石子轨道方向看去,那边…却是漆黑一片,没有楼房、没有建筑,没有立足点。   除非人能悬空,否则……   两人心中划过一丝怪异。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们突然发现天台的门早已被悄然无声打开。   一个人,静静站在那里。   零号。   两人的脸色倏然骤变。   他们都认识这个人。   …却都是以各自不同的身份。 第270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天:“竟然真的有审神者…妄图改变历史。”   零号。   两人目光紧紧盯着他。   他也动了。   向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门自动无声关上,将天台与楼梯下方分为两个空间,隐约飘来的跑动说话声也被隔绝。   苏格兰的背紧紧贴在天台边缘的墙壁,内心被疑问与恐惧完全占据。   错过刚刚自杀的时机,手上的枪被夺走,也无法彻底确认黑麦口中的“FBI卧底”到底是真是假……   但无论真假,零号的出现,便意味着他无法再“轻易”结束一切。   最后的退路彻底被堵死。   但他恐惧的不是退路,而是出现在眼前的人。   零号…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最不可能出现的男人……   不合常理。   但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放任零号一人,让对方待在满是组织成员的大楼里……   他需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   苏格兰同样也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心态与几秒钟前已经截然不同。   如果只是孑然一身的自己,或许他可以用“退路”结束一切,但现在不同了……   即便不是为了他自己,也要为了对方——   苏格兰仿佛完全忘却了之前自己还心存死意,今晚第一次,他告诉自己,必须要活下去。   活下去…解决一切……   还有面前的黑麦…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   苏格兰定定看向零号,但未曾开口,突然便见那位自称“FBI卧底”的黑麦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他与零号中间。   “…真是没想到,仅仅只是组织内部处理叛徒,也会劳您大驾…零号先生。”   “我正打算将苏格兰带回去,还是说身为组织高层的您…有什么其他指示?”   “之前给您传达过卧底相关消息,您应当…看到了才对。”   ……   苏格兰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近距离传来的声音很清晰、语句很通顺,内容很清楚。   但……   他无法理解。   …黑麦在说什么?   零号…组织高层…零号怎么可能…跟组织有关?!   为什么黑麦又会知道……   苏格兰下意识就要往前迈一步,却再度被黑麦暗地死死摁住。   苏格兰死死盯着面前人的脸。   黑麦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这段时间作为任务队友,对于对方的习惯他已经有所了解。   表情毫无轻松可言,凝重戒备,甚至能感觉到衣服下的全身肌肉都紧紧绷着。   这是…随时针对突发事件而准备动作的如临大敌。   黑麦戒备…不,害怕零号…?   从认识对方的那天起,不说游刃有余,但也从未见过对方如此慎重与紧张的神情,即便是刚刚阻止他自杀所说的那些话……   苏格兰沉默片刻。   大脑冷静下来。   所以…所以上个月见到零号…黑麦才会说出“你们应该也认识”之类的话……   曾经的疑惑就这样简单地解开了。   而刚刚…对方或许也是真的想要救他。   那么“FBI卧底”之类的言论,是真的?还是说…依旧在做戏……   但是,零号——   苏格兰的视线穿过黑麦看向离他们三步之外的男人。   零号的神情一如往常,根本就与每一次…他们见面时没有任何区别!   淡然,平静……   零号望着他…就像是自身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无比正常的事情…即便看到他…看到黑麦…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脸上也没有任何[应该]有的惊讶。   不。   苏格兰嘴里发苦,像是刚刚激烈运动时反胃的苦涩…但在彻底冷静下来后,此刻异常清醒。   不……   零号身上总会发生各种奇怪的…异常古怪的事情,这是他们从一开始便清楚…发现的事情。   无论是最初相遇的时候,还是之后相处过程中…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同期好友们心里都无比清楚,零号身上有秘密…甚至背后似是有个奇怪的势力……   零号亲口告诉过他们,他不能说,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但他们可以猜、可以调查,之前他们不也曾怀疑…这个组织便是嫌疑之一?   苏格兰注视着零号。   从对方漆黑冰冷的双眸中,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复杂的……   他相信自己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   四年前的那起孩童绑架案件,当时他们的能力便引起公安的注意,还未毕业,他们便被公安找上门,之后又被安排进入组织卧底调查。   而零号…说不定也是因为四年前自身闯入组织,当时发现了什么…所以现在……   是。   苏格兰心里清楚。   从黑麦无比确定的态度来看,零号与组织高层绝对有难以扯清的联系,甚至黑麦本人或许便曾亲眼见到零号与组织其他高层相处的场景。   但与其觉得零号是为了替组织办事,还不如思索零号混进组织到底是为了什么……   毕竟,零号既是高层,还认识黑麦,便绝对知晓他跟波本的存在。   但这些年从未揭穿过他们卧底的身份。   照零号不愿将他们扯入、保护他们安危的一贯习惯作风来看,也完全符合如今[才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还有……   零号…社恐。   说起来,能让一个社恐被迫离开家,混入组织高层,混入人群…绝对有其重要原因。   苏格兰沉吟不语,却也彻底放下心。   但他也说不好到底是哪个理由更能证明…他对零号立场的判断。   …或许是第二个。   苏格兰面无表情这么想着。   …至少,等一切结束,他们总得让对方好好地交代一切。   至于现在……   苏格兰的目光重新回到黑麦身上。   ……   黑麦并不知道短短一分钟内,身后自己护着的苏格兰内心起伏如同过山车,甚至先他一步便做出了判断。   他也不清楚,身后的苏格兰默默将“考虑要如何解决的对象”重新放回了他的身上。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零号,但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   但这不重要,他要试探的是对方的态度、立场。   对方从头到尾都完全跳在他划的圈子之外,每一举动都不符合逻辑。   在得不到任何有效情报信息的情况下,他根本难以推算…   但既然对方不开口……   “当然,如果没有指示,我就带苏格兰…这位组织的卧底先行离开。”   黑麦顿了顿,继续道。   “不过,楼下那些人你随时能喊他们上来,但既然此刻孤身一人,难道…是有一些重要信息想要单独审问?”   这一次,零号终于开了口,但话语却并非对他说,而是越过他,对着苏格兰的方向。   “受伤了吗?”   苏格兰微微睁大眼睛,根本没想到零号竟丝毫不顾及在场的人…反而直接关心他。   黑麦刚刚既然那么问,自然是不清楚他跟零号私下的渊源,只以为他们之间是陌生人。   “没有。”   苏格兰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陌生人该有的冷漠。   “阁下…若真是黑麦口中所言的组织高层,难道也是想把我抓回去……”   但对方却平静打断:“苏格兰,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后都不必再瞒着。”   其余两人又是同时一愣。   黑麦猛地偏头盯着苏格兰。   “你们……”   但他发现,苏格兰却也是一副吃惊甚至困惑的模样。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苏格兰嘴里这么说着,心里也在不断思索零号口中的关系…到底指的是什么……   难道零号打算暴露他们之间朋友…不,这对零号百害无一利。   如今卧底的身份暴露,再把零号牵扯进来…岂不是让对方在组织内部多年的预谋打算都直接付诸东流……   …不行。   他不能让对方这样做。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苏格兰冷冷道,“即便阁下想从我口中诈出更多的情报,也不必用如此生硬拉关系的方式。”   “嚯……”   黑麦倒是就此稍退了一步,意义不明发出感慨。   “这倒是…有趣。”   “你该离开了,黑麦。”   黑麦没有动:“如果我不愿呢?”   “不愿就留下来吧。”   “……?”   但这一次,零号也依旧没有解释,仿佛刚刚的话只是在走流程一般,无所谓对方到底是留是走。   在两人注视下,他上前一步,缓缓伸出手。   “苏格兰,你——”   但就在零号即将触碰到苏格兰的前一秒,倏然,一道半真半幻的金色屏障倏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   “上面下达命令的时候,我原本还有点怀疑…不过,亲眼看到的,总不会是错的。”   一道轻笑声从上方传来,声音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竟然真的有审神者,妄图改变历史。”   “您就是…零号吧。”   “真是久闻大名。”   ……   来了。   零号没有转身,继续伸手,但那道屏障却仿佛无法穿透,但似乎只要动用体内的灵力……   零号却没有这么做,只是突然闪电般抓过他身旁的FBI,在人怔愣的瞬间,直接把人推向苏格兰的那边。   与他不同,黑麦却是极为顺利地通过屏障。   “留下来,就看好苏格兰,别让他死了。”   零号只丢下这句话。   死…?   组织的人不在,如今还有谁想要苏格兰死?   黑麦与苏格兰脑中同时冒出这个问题。   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一道危险预感直击心脏,黑麦突然扑向苏格兰。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抬眼看去,原本他们所站的地方,此刻是两个大坑。   这是…什么力量?!   他们心里同时很清楚,如果不是零号中途用什么东西阻拦了一下…他们刚刚根本来不及……   没有时间多说什么,黑麦与苏格兰对视一眼,匆匆躲到另一侧的墙壁之后。   零号……   组织…组织?   如今的发展跟组织还有一分一毫的关联吗?!   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奇异的装束,银色短发,金色瞳孔……   手中握着一振刀剑。   ……   苏格兰喘着粗气,紧紧盯着那人…以及背对着他们、挡在他们身前的零号。   ……   那人…想要他死? 第271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一天:就像是,完全身处两个世界。   “既然‘历史’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银发男人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语气狂妄而冰冷。   “就让我,来维护正确的路径吧——!”   ……   苏格兰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金瞳穿透空间看向他,就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带着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怜悯,仿佛这是他终究难逃的命运。   命运?   还是那人口中的…历史?   苏格兰并没有错过对方从一开始便反复提及的字眼,但此刻这个词对他而言,却难以用任何现实的逻辑来理解。   历史…历史……   难道他在对方的眼中,是…“历史”?   这个想法过于惊骇,苏格兰只能暂且压下…重新看向零号。   即便那个银发男人语气态度极为不善,但并没有再上前,似是极为忌惮他身前的……   零号。   零号……   今夜突兀见到零号,但当时无论是对方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在黑麦面前对他的态度,皆是一如既往,就像只是日常赴约出游,没有丝毫变化。   直到那个男人出现。   他在零号那一瞬的眼眸里看到了此前从未看到过的东西。   冰冷。   空洞。   …黑暗。   此刻缓过神来,他也已经明白,甚至无需零号亲口承认…那个银发男人,便是长期以来零号不愿告诉他们的内幕。   也是他与同期友人们一直调查却什么都调查不出来的[真相]。   这样的人…这样的实力……   根本无需语言便能够明白,为什么零号不愿意告诉他们,为什么…零号一直想要拦在他们身前……   曾经无数的不解疑问与各种经历闪回,那个神社…银发男人手中的刀剑…他们在神社遇到的那个男人…无数找不到源头的视线…零号一人独身前往组织竟毫发无损…黑麦口中的“组织高层”……   虽然还不清楚内幕,但苏格兰已经清晰感觉到,此时此刻,他已经摸到真相的边缘。   过往无数次零号的沉默代表着什么,他与同期好友之间都有猜测,但无论猜测的内容是什么,有一点不会变。   沉默代表着保护,代表着危险。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危险,确实是危险…但竟是这样的危险……   此刻亲眼目睹,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零号站在他的身前,用他从未见过的战斗来保护他。   这是知晓真相的代价吗?   ……   就像是……   他们完全身处两个世界。   ……   即便如此,他一定还能做些什么。   ……   “苏格兰。”   黑麦的声音压得极低,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苏格兰的手臂,似是在预防什么,又像是担心人冲上去。   “组织那边我暂且有办法对付,但这里不是我们能够应对…既然零号把你交给我,我们得先离开。”   苏格兰没说话,眼睛依旧盯着战场中央。   双方已经打起来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黑麦冷静开口,同时隐隐加重手中的力道,“但如果想要帮忙,我们必须有个计划…在此之前,我们不能成为零号的负担…那个人想杀你,你留在这里只会让零号束手束脚。”   “…我知道。”   “我们不能走楼梯…组织的人都在下面,他们听到声音应该很快就要上来,”黑麦环视一周,视线停留在一角,“我们先去那边。”   那里是另一侧的天台边缘,但好在有个小屋子,一般情况下,里面都会放置水箱以及各种天线接收器,是一个小设备间。   绕到屋子后面,即便组织的人从楼梯爬上来,也根本看不到他们。若是银发男人要攻击他们,屋子便是障碍。   一旦屋子倒塌,楼梯口便会被堵住……   两人迅速压低身子再度冲过去。   安全无恙。   两人背紧紧贴着屋子墙壁,面前就是栏杆,若是有人接应,他们可以顺着绳子从楼外侧下去……   黑麦掏出手机,迅速摁了几下。   “…你认识零号?”   黑麦按下发送键,看向苏格兰:“你要现在问这个问题?”   苏格兰皱了皱眉,但还没说什么,黑麦,即赤井秀一便简略地将当初如何遇到零号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那么,”赤井秀一紧接着问道,“你又是如何认识零号?零号既然说不必再瞒着所有人,那么,你跟零号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格兰顿了顿,却并没有直接将“朋友”两个词说出口。   零号之前既然说不必瞒着其他所有人,这个“所有人”,不仅仅只包括面前的这位FBI探员,更多的,还有组织。   虽然不确定面前的人是否真的是FBI卧底…零号所想表达的[关系],应该两者通用。   此前,他以为零号是想暴露“朋友”的身份,牺牲其自身在组织的谋划…但这种猜测被零号亲口隐晦否认……   从如今情形来看,很明显,零号今晚的到来确实是来救他,但却不仅只是从组织的手里救出他,更多的,应该是想从那个银发男人手中……   苏格兰闭了闭眼睛,感觉呼吸有些颤抖。   零号今晚的行动是计算好的,包括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想要从组织手上救下他,最彻底的方式便是在“卧底”身份上进行操作,这也是为什么零号一开始提及的便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需要知道零号在组织内到底是怎样的地位,刚刚黑麦也给了答案。   或许,零号在组织内部的“超然地位”也与如今眼前这一幕有关……   站在零号的角度上…若想要救下他,并且已经说出他们两个之间有某种关系……   答案已经在嘴边。   ——能让组织放过他的[关系],是让他与那个势力扯上关联。   甚至…连[证据]都已经找好。   正如此时此刻。   摊在所有人的眼前。   苏格兰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就是,零号为了救下他所做的谋划吗?   零号…他的友人…他多年的朋友……   曾经无数的身影与相处,似是根本无法与眼前的这个男人重叠。   深不可测。   就像刚刚看到的那个陌生眼神,对着敌人的冰冷。   这是从未出现在他们面前过的零号。   是只出现在组织、黑麦面前,仅仅一露面便让黑麦谨慎相待的零号。   “特殊”“我们对于零号而言是特殊的”“我们也是例外”……   几年前的讨论再度浮现在脑海中。   但此刻突然想起来,却仿佛有了更多的意义。   ……   “怎么,是什么关系很难说?”   “我跟零号之间有合作,”苏格兰看向黑麦,“更准确地说,我跟零号之间的关系,比组织更近。”   “…你是零号那边的卧底?”   苏格兰顿了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零号私下找过我几回,具体内容恕我无法告知…组织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没想到零号会亲自来找我。”   赤井秀一陷入沉思,判断苏格兰的话是真是假。   “否则…我为什么会成为那个人的目标?”   …确实。   赤井秀一承认,如果苏格兰不是跟零号乃至那个势力有关系…那么为何会被他们追杀?   组织想要杀苏格兰是因为卧底,那么如今跟零号作战的那一方呢?   既然被追杀,必定双方之间有渊源。   这是无法被否认的证据。   赤井秀一思绪一顿,脸色有些糟糕。   他明白了。   难怪,当初他给零号纸条之后,组织内部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是因为零号根本不打算从组织内部着手…而是打算像今天晚上……   如果是这种力量,也难怪组织会心动…甚至零号只要简单说一句,苏格兰便能保下来……   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坐在地上看着天空。   …不过,如今也算是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现在也只剩下——   按照他刚刚发送的消息,几分钟后,他们的人就会过来。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零号跟那个银发男人都不会希望将这种非人的力量展现在更多人的面前……   那么,在那之前一切就会结束,他只需要保住——   “砰——!”   轰然爆炸。   等两人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被爆炸抛至半空,直直往下坠落。   身体一阵剧痛,眼前一黑。   ————   零号收回灵力,让两人平稳地落在地上。   还有呼吸。   应该只是昏迷。   “竟还有精力去管那两个现世之人?”银发男人冷笑一声,“不要命了?”   零号没有说话,只抬眼冰冷看着对面时政来人。   毫不顾忌现世…如此大的动静……   不用想,他也清楚对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再继续下去,怕是要闹得无法收场,”银发男人突然收刀入鞘,“想来望月的人也要来了……”   “波本在哪?”   “波本啊…你果然知道,我们只是给他发了另一条错误的路线,让他不要来这里……”   “‘维护历史’?”   似是从零号的声音里听到了极强的轻蔑意味,银发男人脸上显现出被冒犯到神色,手再次慢慢摸上刀柄。   “你——”   “住手!!你要做什么?!”   一声爆烈的怒吼,虚空中突然出现十几人,身着盔甲、腰间佩刀。   行动极有秩序,一个个挡在零号身前,拔刀对准银发男人。   “这里,并不是你统辖的区域吧。”   众人中央走出一个老人,脸色极其难看。   零号曾交手过的宫城仁,也是望月一族的联盟,宫城家的家主。   “破坏现世、对审神者大打出手,难不成真的只要是[他]的家臣,便能不遵守现世法则随意行事,无法无天?”   “哦,真是没想到,这次连宫城家的家主都亲自到来…甚至还有传闻中,宫城家的旗本私兵。”   银发男人漫不经心打着客气,话语间,却根本不打算掩饰自身的狂妄。   “看来这位零号的份量确实不低…不过,到底是谁在破坏历史,等我上报之后——”   “荒唐!若真破坏了历史,出现在你我面前的就会是检非违使。”   宫城仁负手冷笑。   “原来此前调走我们,竟是打着找现世麻烦的主意,非法袭击审神者,暴露在现世之人面前,炸毁现世建筑…老夫劝你们不要太过分,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哦?那就等御前,再听听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吧。”   银发男人淡淡回道,环顾一周,也不再停留,转身消失于虚空之中。   …如此轻易便离开。   宫城仁皱了皱眉头,他看了一眼零号,又看向地上躺着的两个现世之人。   还活着。   [那边]跑这一趟,什么都没做,又突然离开,到底是……   ……   简单随意应付了宫城仁两句,零号目送他们一个个也离开……   突然身形微晃,一口鲜血溢了出来。   他捂着唇,血从指缝流下。   […主人!!!]   [主公,您怎么样……]   [我现在就来现世——]   零号闭了闭眼睛,阻止他们。   [我控制了力道,只是最表面的伤,但我确实得离开…今剑,你留在这里,按照计划……]   […呜呜呜呜,是!] 第272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二天:“毕竟是‘不择手段’呢,主公……”   零号回本丸躺了一宿。   关上门,隔绝外界,安详休息。   直到今剑回来,才再次重新联系外界。   ……   所有人都在找审神者,时政的、望月的、现世的、组织的……   今剑将一堆文件放在案上,神色有些担忧。   “主公大人,已经几天过去…先不说时政的情况,组织那边,真的没有问题吗?”   审神者却不像以往那般接过,只静静斜靠在榻上,极黑的长发披散,比起往常似带了几分懒散,双眸半阖,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审神者没有说话。   今剑也没有再出声,将一旁审神者这两日闲散翻阅的书籍整理好,按照审神者的习惯,只留一盏榻边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关上门。   刚一转身,就撞上几个人影。   在外面蹲守的刀剑们极为默契地不容今剑反抗直接打包迅速带走。   今剑茫然地坐进屋内烤火,一手被塞了一份精致便当,一手被塞了一杯热腾腾的清茶。   “…怎么样?”   “审神者…这些天都没有出来……”   “伤势怎么样?”   今剑眨了眨眼,将几振刀剑着急的神色看在眼中,笑眯眯道。   “别担心啦,一切都按照主公大人的计划进行呢!”   山姥切国广道:“这个我们自然清楚,但是……”   “伤势的话,都已经恢复了,”今剑啃了一口便当,“而且我在现世的行动也很顺利,要说的话,应该是这次过后望月那边加大了监管力度,也没有什么人阻拦我。”   “如果,主人一开始就让我们来行动……”   “那也没办法嘛,”今剑耸了耸肩,“我们是主公大人的刀剑,在关乎现世历史方面的事情上插手,很容易让主人被那些人抓住把柄的。”   髭切捏着下巴思索。   “但之前不是说,以后不用再瞒着时政了?”   “虽然是这么说,”今剑又啃了口便当,“在两方彻底撕破脸之前,我们还得瞒着望月家呢…虽然也快了。”   “今剑。”   “嗯嗯?”   “你知道的似乎不少啊,主人好像什么都会跟你说?”   今剑低头看了眼便当,突然不香了,默默将最后一口的便当吃掉,把空盒子往旁边一推。   “因为跟现世的事情有关嘛……”今剑迅速喝完茶,往旁边一蹦,“嘿嘿,现世那边主公大人还有点事情交代,我就先走啦——”   “等等——”   但某只小天狗已经迅速蹦跳溜走,剩余的人凝视着背影,下一秒,不约而同地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在另一侧像是在偷听的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保持着优雅姿态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点,从另一边的柜子里翻出盒子。   坦然自若开始打包桌上的甜点。   一副光明正大也准备跑路的模样。   “三日月……”   几人也不动声色地围上,脸上带着笑容。   …阴森森的。   “我记得,阁下曾跟审神者在现世待过一段时间…听说还帮审神者做了一些事情?”   “这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三日月宗近笑道,“诸位也清楚我们这位主人的性情,一向秉心而为、孤高独行,什么都不与旁人说…我自然也属于这‘旁人’的行列。”   “当然,”山姥切国广不动声色道,“我们自然不会难为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们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请说。”   “大俱利伽罗这段时间从时政那边打探带回的情报动向很明确,时政内部矛盾越来越尖锐,几乎快到水火不容的程度…按照主人的计算,过两日,内部暗中会爆发第一场冲突,但这只是双方评估各自实力的试探,直到——”   “第二次。”   三日月宗近点头接道。   “不错,根据大俱利带回的信息,事情确实会按照主人推断那样发展。”   “第一次我们不必插手,但第二次,望月家绝对会以主人被迫接受问话为由,借机发挥,发动叛乱,”山姥切国广停顿片刻,“我们想知道,到时候行动…审神者有没有找您。”   三日月沉吟:“是因为,此前的谈判是我跟着主人?”   几人默认。   “但很遗憾,我没有收到主人的讯息,”三日月宗近顿了顿,“不过,主人应该自有打算,我们只需等待……”   “等待?”髭切的语气有些奇怪,“就像这次看着审神者吐血…我们能做的只有在心底干着急?”   三日月看向对方:“阁下有什么想法?”   髭切露出一个堪称无辜的笑容。   “弟弟丸,你说呢?”   膝丸冷冷开口:“自然是,不择手段。”   三日月宗近沉默几秒,神色有点凝重。   ……   零号伸手拿过文件。   手上是四份总结报告,分别是本丸、现世组织、望月、时政如今掌权者。   屋内的灯光很安静,很适宜。   适合休憩,也适合思考。   要做的都已完成,现在只需等各方势力后续的对峙与结果。   时政内部如今势力分布参差不一,并不像未来的时政被某一家族压得死死的。   如今最高掌权者所在家族势力虽然并不弱,但总的权力却被分散在各方势力手中。   实力稍弱的其余家族,便成为不同势力各自的附庸。   相互制衡。   各大势力之间的动态平衡,便维持了百年之久的表面平静。   谁也无法彻底消灭对方。   这也是当初他与时政高层接触时,各方势力都能欺上瞒下的原因。   他们都掌握一定实权的势力,不过看各自实力发展与博弈。   在他没有看到的时候,一场博弈已然落下帷幕。   最终亲自接触他的,是如日中天、鼎盛一时的望月家。   望月想要夺权。   野心已经写在脸上。   他的对手也很明确,便是最高掌权者背后的势力。   如今权力之争日益白热化,各大势力也逐渐分为两派,这也与上次小樱探知得到的情报一致。   他暗中推动双方的争夺,双方如今都想出手…但最高掌权者还缺少某样东西。   某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在刀剑本体的房间里,他们通过“监控”得到了数据与[真相],却并未公布。   这种不动声色地按下,意味着其中所酝酿的是更黑暗的信息、未来声势更大的爆炸。   因为他们心中已经起疑。   关于,他是[黑暗本丸审神者]的猜测。   “监控”中,他们发现他并没有提取本体的力量,那么,又有哪种体质与能力,能在一定限度上提升刀剑的实力?   又为何,他非要接触刀剑本体?   再加上被传播出去的视频,那振[大和守安定]自动受他控制的那一幕…   高层嘴上不说,却心知肚明那是半暗堕状态的刀剑。   能控制暗堕刀剑,令其认主,并能一定程度增强刀剑的实力…甚至能够影响其他刀剑……   在如今的审神者当中,[黑暗本丸]已经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但一旦这个名号再次被提及,就足以逆转所有局势。   这是禁忌。   也是[黑暗本丸审神者]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这是他们的底牌。   但他们需要证据,这就是他们所缺少的东西。   他们想要验证的机会,他就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让小樱用几乎一个月的盯梢行动无形告知对方。   目标是谁,行动时间、地点。   诸伏景光。   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前几日晚上的那个银发男人如此轻易便出手,又不拖泥带水地轻易离开,便因为他已经达到此行的目的。   并非阻止,而是为了确认他们的猜想。   引他动用灵力。   从最开始那道拦截在他与诸伏景光面前的屏障起,此后每一招,皆是试探与引诱。   他自然可以将自身灵力融入其中,来瓦解对方的屏障…但若直接展露,反而会令其心生怀疑,只有在关键时刻“一不小心”的暴露,才能令其深信不疑。   高层需要[证据],他便亲自交付他们手中。   望月需要合作,他便附赠更多合作与信息。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贴心。   未来的时政知晓他的身份,这是从一开始便无法避免的的未来。   他要做的,就是将整个过程利益最大化。   如今,所有人都在局中。   最后的时间了……   ……   零号将这段时间的报告看完,目光停留在组织……   回现世吧。   他站起身,随手披上大衣,推开门——   “主人——!”   “求求您,下次行动带上我们吧!”   “这次受伤都是因为我们不在…难道您忍心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您再次受伤吗……”   “下次去时政的时候,带上我们吧…即便不作为付丧神…即便只能作为一振被别在腰间无法动弹只能被您使用的刀剑我们也绝无任何怨言……”   零号面无表情后退一步,盯着一堆身上各种怨念甚至能够被称为一片鬼哭狼嚎差点扒住他大腿的刀剑付丧神。   不是都已经脱离暗堕了么…这身上几乎具现化的怨念到底从何而来……   “…哪怕被您鞭打、被您以各种方式放置、使用……”   “只要…只要您带上我们……”   “虽然数量有点多…但我们相信您的身体可以的……”   “若是只用在下这一振刀剑…也未尝不可……”   “……”   零号木着脸看向在场唯一站着的刀剑男士。   三日月宗近。   似是注意到审神者的目光,这振传闻最美的刀剑镇定自若地哈哈笑了两声。   “哈哈哈…毕竟是‘不择手段’呢,主公……”   ……   …“不择手段”?   什么意思?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零号感觉从怨念中看到了某种密密麻麻深不见底连他也无法解决的黑暗……   某种…一旦认真努力用脑子想,脑子就要被污染的恐怖……   ……   好可怕。   …但是人类的词汇真的不是这么用的啊…! 第273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三天:“就像刚刚把我绑起来扔到你面前?”   好吧。   零号心想。   他是个民主的独裁审神者,需要倾听刀剑的声音。   ……   现世。   组织。   某安全屋。   零号沉默地盯着一旁躺在床上被绑起来的苏格兰,又看向一旁毕恭毕敬戴着灰帽子的男人。   “这是?”   “大人,您之前派来的那位…他已经将事情跟我们说得很清楚。”   那人是组织派来的,但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对零号似乎极为害怕,虽然表面不敢表现出一分一毫,但过于拙劣的掩饰反而显得动作无比僵硬。   零号只是静静站在屋内,那人却站得极远,时刻维持一米的距离。   仿佛只要靠近,就会被吃掉一样。   零号也看出来了。   这对社恐刚刚好。   希望所有人在见到他的时候都保持这个距离。   “所以……”似乎是注意到零号的视线,那人瑟缩了几分,“…组织暂时不打算处理苏格兰,说是等您回来再重新调查…他们让我带您来这里…若是您还有什么其他需求……”   零号又看了一眼被绑在床上的苏格兰。   苏格兰是清醒的,蓝灰色的眼眸带着几分无奈…以及几分不好意思,他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似乎是组织之前特意嘱咐了什么。   “组织应该清楚,苏格兰有一部分时间是在我这里做事,但他不是我派来的人,”零号重新看向戴着灰帽子的男人,“苏格兰既然是组织的人,就是组织的人,跟我没有关系。”   “是…是…这是自然……”   “你应当知道我想说什么。”   “是……”那人顿了顿,小心翼翼抬起脸,“其实组织也有些怀疑,是不是某些势力想要…想要对付您…所以故意设了这个局,让跟您接触过的苏格兰……”   “哦?”零号饶有兴趣看着他,“组织既然会这么想…[那边]的人果真联系了你们?”   那人猛地扑倒在地,痛哭流涕。   “您千万别多想,组织的事情我知道得极少…是上面的人让我这么说…但是…但是组织绝对不会背叛您……”   “那天晚上我跟[那边]的战斗,你们看到了?”   “…是。”   “过段时间我们就要跟[那边]开战,自然会波及现世…无论[那边]是否已经联系你们,之后都必定会找上你们。”   那人茫然的抬起脸,半张着嘴巴。   “‘我…我们’?”   “我跟我背后的势力,‘我们’,怎么…难道组织也想插一脚?”   “…不不不…”那人连忙摆手,又恍然拒绝太快好像更糟糕,“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组织有能为您效力的,自然会尽全力……”   零号凝视着他,那人声音越来越小。   “即便[那边]找上组织…组织也肯定是以您为先……”   零号不置可否。   “既然你是来传话的,就把话完整传回去。没必要把苏格兰送给我,我对现世的人类不感兴趣,调查结果之后给我一份,如果从中作梗的真是[那边]的人,我自然会帮你们找到,你们自行处置。”   “是…是!”   ……   那人离开了,离开前帮苏格兰解了绑。   屋子内只剩下零号与苏格兰两人。   气氛有点尴尬。   苏格兰低头摸了摸有点疼的手腕,第一次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太多的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抬眼看着零号的侧脸。   自从组织的人离开后,零号也陷入了某种微妙沉默之中。   ……   “那个……”苏格兰小声开口,“零号……”   零号看向了他。   苏格兰试探开口。   “谢谢你……”   “不客气。”   “……”   口中说着“不客气”,实际上完全是生疏的客气。   又是一阵沉默。   只是这一次,苏格兰反倒轻松了一些,蓝灰的眼眸定定注视着零号,对方并没有看着他…他打量着零号的侧脸,对方的神色似是有些冰冷……   但苏格兰却能感觉,这种冰冷并不是对着他。   嗯…难道是……   苏格兰想到了某种微妙的可能。   苏格兰是个好人。   苏格兰开始回忆当初某同期写的《零号使用手册》。   苏格兰开始绞尽脑汁地试图找话题。   “零号,这里没有监控,组织怕你觉得……”苏格兰顿了顿,用了一个很委婉的词,“…觉得‘不礼貌’。”   “我知道。”   “…你是不是…受伤了?”   零号看向他。   苏格兰下意识扬起一个关切的笑容。   这是对友人的笑容,属于诸伏景光的笑容。   很温暖。   “之前那个爆炸让我跟黑麦都昏了过去,但你却是直面……”   苏格兰…诸伏景光站起身,试探地碰了碰零号的肩膀,发现对方没有拒绝,立即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许久才半松了口气,“零酱,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还好,”零号也松了口气,也问道,“你怎么样?”   “已经完全没问题了,不用担心,”诸伏景光笑了笑,“而且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啊,那天晚上看到你的时候。”   “嗯……”   “不过话说回来,黑麦他到底是…你帮了我,组织那边会不会对你有什么麻烦?zero…这几天也一直在找我,我想着等你回来后再决定如何回复…刚刚你说跟[那边]要开战,我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zero那边…暂时什么都别说。”   “嗯…”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也很敏锐,“是因为公安?”   “把公安卷进来,你会更危险。”   诸伏景光抿了抿唇,心里也清楚零号说的是对的。   而且,零号的身份在公安那边…是跟组织高层混在一块,若是公安卷进来,虽然有可能会利用他们与零号之间的关系,让零号对付组织,但也绝对会让组织也来对付零号。   实属三方势力,尤其是在零号自身拥有某种特殊势力的时候,公安绝不会偏向零号。   “但是…如果你那边有什么危险……”诸伏景光有些踌躇,“零号,我相信你的能力,如果你能跟公安那边合作……”   零号勾了勾唇:“你是想让我利用公安?”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默认了。   “即便是公安……”零号淡淡道,“你怎么知道,公安高层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你是说…?!”   “你应该已经知道这次是怎么暴露的。”   “嗯…警方内部有组织潜入的卧底,他拿到了一份卧底信息,虽然人数很少,但其中就有我的名字。”   “所以这次,如果公安上面的人能把握住机会,”零号看向诸伏景光,“那位组织潜入的卧底就会成为‘卧底’。”   “成为…‘卧底’?”   “成为投诚[那边]、背叛组织的卧底。”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却也不得不感慨零号的脑子,公安高层若是真能把握住机会,这次有零号涉入,他们大可在这方面做文章,将所有的事实颠倒黑白。   他们不再是警方派进组织的卧底,而是[那边]为了削弱零号而被连带的受害者。   [那边]策反了组织派进警方的卧底,想趁机咬零号一口,组织被当枪使,还被离间了自己与零号之间的关系……   “最后活下来的人只剩下你,”零号道,“无论组织是否真的相信,如今都已经不重要,只要他们还没有蠢到家,就会选择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不被离间…继续维持与你的关系。”   “以及,他们也不会放弃利用你来与我建立更牢固的关系。”   “我…?”   “你是组织的人,”零号道,“就像我刚刚对那人所说。之前组织就一直想往我这边塞人,如今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诸伏景光脸木木的,“你是说就像刚刚把我绑起来扔到你面前……”   “没错。”   “……”   “你是组织的人,为了组织的利益,他们自然会反过来派你来我这里明目张胆地卧底,把与我有关的消息再传递回去。”   “……”   “所以,无论如何,他们以后都不可能再动你。”   所以,无论公安那边到底会不会那么操作,苏格兰的命都已经被保下来了。   诸伏景光怔怔地看着零号,突然撇过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睛里的情绪。   “…零号。”   “怎么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零号有些不解,但诸伏没有解释,只是将话题又转回去。   “所以,如果公安真的那么做了……”   “就说明公安高层确实知道[我们]的信息。”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又问道:“难道…我真的要把你的情报给组织?”   “他们让你来,也得经过我的同意,”零号道,“如果你找不到我,那也没办法。”   “……”   这倒也是。   诸伏景光顿了顿。   “如果公安高层确实知道,那……”   “这种事情不能被摆在明面上,”零号认真道,“一旦告诉了zero,我们之间就不再是私事了。”   “原来,你是担心…我跟zero日后会被卷在其中…我们可能会为难?”   零号看着对方。   那双蓝灰的眼眸里是纯粹的担忧。   不是可能,而是已经。   零号想到未来的、已经经历过的事件。   公安的立场、组织的立场、他的立场、他们的立场……   各种复杂势力混作一团,所有势力的高层都想从中获利,但不得不夹在中间为难、挣扎着的,却是他的友人。   这一天,若能晚一点到来……   “所以,”零号沉吟道,“组织的手段稀奇古怪,说不定会用什么办法榨出你知道的事情,为了保障你的安全,我的事情也就不告诉你了。”   “…诶?!”诸伏景光瞳孔地震,“等等,这不对吧!”   话题转得好快…感觉在掩饰什么……   但零号似乎是准备溜了,诸伏景光看着对方掏出一个奇奇怪怪药瓶模样的小瓶子放在桌上…上面似乎还有他们曾在对方家里见到过的狐狸广告代言包装……   他只瞥了一眼,便紧紧追上去。   “[那边]是什么势力,零酱你又在跟谁战斗…黑麦是怎么回事…你向组织承诺了什么…还有那个小樱……”   “就是这样那样什么的……”   “这样那样是什么…零酱,我现在不是不知道,而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秘密…都是秘密……   诸伏景光有点后悔。   后悔最开始为了缓解气氛选择的话题不是揭露他最想知道的真相。   所以,到头来竟然不是“终于发现了好友的秘密于是两个人在黑暗势力中抱头痛哭然后好友终于向他解释所有一切”的温馨发展吗?! 第274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四天:“是时候买房了。”   一切皆有序地按照曾经知晓的“过去”那样发展着。   组织的调查结果出来,与他所预想一样,揭露苏格兰卧底身份的组织成员被标为[那边]的卧底,背叛组织,原有卧底名单因此失效,唯一活着的苏格兰身份再无异议,但也不得不从原有队伍中离开。   新的任务,与零号沟通,“暗中”关系被调到明面。   在任务派出前,那位先生与苏格兰见了一面。   这是再一次与他会面的时候,苏格兰所说的。   “…虽然是隔着一道门,但也确实是第一次与组织Boss最直接的接触,”苏格兰似是有些消沉,他低声道,“零号,我知道你与组织有合作,但组织boss…据我个人感觉,绝不可信。”   “当然,组织表面的意思很明确,说是站在你这方,这也是让我来向你传达的话,但是……”   苏格兰斟酌片刻。   “实际上,组织对未来已经有些预感…他们永远会以自身利益为先,一旦被夹在零号你跟[那边]之间…他们绝对会背叛你,同时从另一边捞好处。”   零号平静道:“夹缝生存,还是…渔翁得利吗?”   苏格兰点头:“嗯,我是这样想的。”   零号沉吟片刻:“组织的作风我都清楚,不必为我担心,只是,一旦未来我需要离开……”   “离开?”苏格兰脸色一冷,立刻追问,“离开是什么意思?难道又有谁要对你出手,要逼你不得不离开?!”   “…只是一时。但如果真到那时候,组织绝对会倾倒向[那边],据我了解,[那边]大概率不会对你出手,但组织会。”   “…你会回来的,对吧?”   “自然。”   得到回应,苏格兰笑了笑,似是松了口气。   “既然你未来还会回来,无论怎么样,组织也会留下我的。”   零号沉默。   苏格兰继续道。   “…零号,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如何在组织里生存下去,我并非没有经验,你尽管放手去做你需要做的事情,不用再担心我跟zero…这些天我回去想了想,包括…组织boss找我聊的事情……”   他顿了顿。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我跟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事情或许你确实不得不瞒着我们…但或许答案并不是最重要的……”   零号看向他。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一直相信我们,一直对我们…”苏格兰的神色很复杂,“那么,我们也相信你。”   零号愣了愣,似是完全没想到会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   “…zero那边,我尽可能地在瞒着,但这段时间,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调查…如今我离开后,队里只剩下他跟黑麦…我不确定到底能瞒多久。”   “黑麦…”零号慢慢道,“这次事件过后,或许他会联合波本一同对你进行调查…但对于波本…黑麦应当会瞒着,而且……”   “什么?”   零号想到曾经见到的情报…在苏格兰的事情过后,那个代号为黑麦的FBI也会在未来不久的某一天被发现真实身份,离开组织……   零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苏格兰沉默片刻,再度开口。   “…所以,如果真的要离开,零号…这些天我已经知晓你的能耐,但无论如何,一定要小心…”他注视着零号,“你要记得,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会的…景光。”   “谢谢你。”   零号凝视着对方。   这一次愣神的是苏格兰。   他能感觉到,零号的态度是他所熟悉的…一如既往的认真、诚恳。   “景光”……   这是第一次对方这么称呼他,他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   他很早便清楚,他们五人在零号心中是特殊的…但这个称呼是否意味着,零号进一步接纳了他们?   如今“苏格兰”无法成为“诸伏景光”,但或许未来的某天,他们能够这样再度以最初相识的身份再相聚。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件太多,令人眼花缭乱。   背叛与被背叛、阴谋与黑暗,他也见到了友人的另一面。   沉默、冰冷,精于谋划而算无遗漏。   将一切都沉默考虑在内,仿佛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些与他敌对的人。   他还记得当初他瞥见的那一眼。   漫不经心、陌生的姿态。   无论是战斗还是对话,都在向他展示一个从未出现在[他们]面前过的零号。   而这,也是组织、黑麦…包括[那边]所认识的零号。   危险。   却也不得不承认,那种冰冷、耀眼。   几年前,零号的导师曾告诉他们,需要看到真实的零号。   [秘密藏于黑暗之中,在黑暗中,真实逐渐显现。]   如今,或许他触碰到了,藏于黑暗与秘密中的真实。   解了谜,谜团却变得更多。   或许,[真实]也并非如表面的黑暗,如同零号对他依旧一如往常的态度。   苏格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无论他们谈论的内容是什么,与他相处的,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那个他熟悉的零号。   或许…这才是[真实]。   ……   或许,等零号回来之后,他们便能够真正坦诚布公,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吧…?   苏格兰这么希望着。   ————   解决完组织的事情后,零号再度看了看手上未完的事项。   工作期刊那边已经稳定,望月家信函中安排的时间也是在一月之后。   只是……   伊达航。   如果他过几日便离开……   零号注视着日历上最后一个日期。   一年后。   二月七日。   死因:车祸。   …但他确实在未来见到了完好无损的伊达航…但如今,他在现世的时间根本无法撑过一个月……   或许……   “零号哥哥?”   零号转过身,五条小樱静静站在身后。   脸上的神情似是无法完全看清楚。   “…你之前…还有今剑哥哥,你们都去哪里了?”   小樱似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同时非常冷静。   “我按照你的吩咐,在景光哥哥…自杀前,扔了那个石头拦住了他,虽然有人追过来,但也确实如你对他们的判断…他们很快就放弃离开……”   零号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非常明显的不对劲。   ……   他没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   “小樱,”零号迟疑道,“你…长大了?”   小樱的脸上微微浮起红晕。   被气的。   在彻底把小孩气晕之前,零号果断简单全部解释了一遍现在的情况。   但如今的幼崽鹤丸确实不能被称为幼崽了。   短短几天内,身高拔高了许多,脸上原本可爱的婴儿肥也消掉了一些……   看上去更像是小学毕业的年龄。   “…我这几天已经没去上学了,”小樱干巴巴道,“毕竟会把人吓到吧?虽然听上去很有意思……”   “……”   零号心情有点复杂。   “我让今剑给你报个初中部?”   小樱的表情明显空白了一秒。   “才不要啊!”他满脸怒气冲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计划一些什么……”   怎么感觉这句话这么耳熟?   零号想了想,又听到对方继续质问。   “你们是不是打算离开?打算丢下我?”   “…也不算是离开,”零号委婉道,“但我们确实打算带你离开。”   “…我就知道…诶——?!”   小樱愣了愣,几秒后,脸上辛辛苦苦维持但已经半破功的冷静严肃彻底瓦解。   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呜哇,真的吗真的吗?”   零号默默后退一步躲过。   “真的。”   确实是真的。   既然未来没有在现世见到小樱的身影…唯一的可能…应该就是在事件中跟他们一起离开……   “那您之前还说…要选个日期…选个地点什么……”   “毕竟要离开这个世界。”   “早说嘛——”   ……   最后还是带着小樱去了一趟他喜欢的游乐园。   可能唯一长大的好处,就是那些身高限制的项目可以玩了吧。   零号叹了口气。   只是,他原以为是在这个现世发生了什么,导致了未来鹤丸的那副模样与状态…但到目前为止,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到底…是未来又发生了什么吗?   零号的手中突然被塞了个冰淇淋,偏头看去,带着两只耳朵笑眯眯的半幼崽鹤丸正抱着一堆赢来的奖品。   小樱仰着脑袋,眨了眨眼:“怎么啦?”   零号望着这张看上去单纯可爱已经骗过无数无辜人类的脸。   “接下来,想玩什么?”   “那边那边——!”小樱指向前方某个鬼屋,双眸亮晶晶的,“之前听同学说,这里的鬼屋还有一种玩法。”   同学…?   “什么玩法?”   “给鬼屋里的鬼带来大——惊吓!简称鬼屋惊吓大作战!”   “……”听上去有点糟糕。   “零号哥哥一起来吧?”   零号十动然拒,决定独自待在外面。   “诶——”   看着小樱一步三回头一副可惜的模样,零号愈发确信自己的选择无比正确。   特别是在看到十几分钟后,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包括游客全部尖叫地从鬼屋里逃出来之后。   只留下一个跟在众人身后,最后叉腰哈哈大笑的白毛小鬼。   ……   一天下来,小樱满足了。   黄昏,夕阳。   他的心情似是极好,蹦蹦跳跳抱着一堆买的礼品在街道上走着,甚至还哼着从学校里学来的歌。   零号偏头看着他。   虽然最初并不清楚让刀剑混在人类中是否正确,但如今看来…对方似乎很开心。   享受着属于现在的轻松生活。   “小樱,要离开现在的生活…会怀念吗?”   “会有一些吧,”某白毛想了想,“但能跟你们待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喜欢!”   零号收回目光。   若是没有那些的事情…或许这样的生活……   零号停下脚步,恍然觉察周围似曾相识。   这几年,这片区域进行了改造,新的房子、新的街道。   小樱也停下脚步,顺着零号目光停留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栋二层别墅样式的房子。   外面摆放着“出售”字样的牌子。   ……   “零号哥哥?”   “嗯,是时候买房了。”   “…诶?!” 第275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五天:裁判   时政。   大殿。   这是一个圆形的屋子,四周跪坐着不同家族的人。   每个人都贴着额隐,庄严肃穆。   这种肃穆中,带着风雨欲来的血腥与杀意。   零号平静地坐在望月歩身后。   望月家与如今时政当家人橘氏仅一步之遥。   无论如今势力强弱,地位便是地位,即便仅仅只是触手可及的…一步之遥。   望月歩今日似是与往常无二,至少从稍稍身后的方向看去,神色不喜不怒,但这也只是表面。   零号垂下眼眸,近距离能让他看到对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拳,似是在强行按捺着某种情绪。   按捺着…某种冲动。   橘氏坐在最上方,这也是零号第一次亲眼见到如今这位掌权者的模样。   与望月歩相较,对方似是更为年轻,今日只着了一件单衣,穿得最少,身体看上去却是所有人中最差。   旁人说话时,他低眉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耸肩轻咳,一旁随侍左右的侍从便悄然无声奉上热茶…手帕从不离手,身旁无论侍从还是家臣,却也无人敢多嘴劝说一句。   脸上虽然带着笑,其中的不耐烦与慵懒却一清二楚……   任性。   自我。   望月、橘氏。   零号淡淡收回目光。   这便是,如今分庭抗礼的两大势力。   ……   “…既然要求公开裁判,”橘氏手臂搭在膝上,懒洋洋道,“老夫也让大家都来了,怎么,今日就打算说这些无聊之事?”   望月歩淡淡道:“有些事情自然要留到最后,御上何必着急。”   “老夫急什么,有些人偏生想往地狱闯,某即便想拦,也拦不住啊。”   “地狱…自然得看对谁而言,或许诸位如今皆身处地狱而不自知…也不一定。”   “难得,”橘氏不怒反笑,“你与老夫竟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望月歩亦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不用仔细感受便能察觉两方之间此刻早已如水火。   想要置对方于死地,也都认为自己所占据的才是上风。   橘氏直接开口:“那么,这位零号先生——”   零号刚想站起身,便被望月家主摁住。   望月歩道:“虽然说是公开裁判,但此事也算是我们想来讨个公道,让这位零号先生坐在中央犯人的位置,怎么想,都不合适吧?”   “规矩便是规矩,既然是裁判,怎能有例外?”橘氏轻笑,“不过这位零号先生…看上去也像是体弱多病,走动也确实不适合,就免了吧。”   身体非常健康的零号:。   这就是张口说瞎话的能力吗?   但殿中堂下的众人皆没有一人出声反驳。   独橘氏一人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殿中响起,带着回音。   “但老夫好奇的是,这位零号先生,阁下是否真的像传言中所说的那样,不仅能控制非自家本丸的刀剑,甚至…还可以控制,暗堕刀剑?”   此言一出,轩然大波。   此前极其沉默的众人也忍不住低声互相谈论。   暗堕刀剑……   许久未曾听到这样的名称。   暗堕刀剑意味着什么,在场没有不清楚的。   对于民众而言,或许暗堕刀剑只存在于传说之中,或是编造成黑/暗童话专门故意用来吓小孩、让孩子乖乖听话…但对于他们来说……   对时政高层而言,这不是童话。   这是真实存在、被鲜血染红的恐惧。   暗堕刀剑是不再归属于时政,实力超然、极度危险,不知什么原因竟能自行脱离程序掌控的刀剑。   而传说中,接纳所有暗堕刀剑的本丸,便是黑暗本丸。   但无论是暗堕刀剑还是黑暗本丸,自从之前彻底消匿于数据库中之后,即便想找,也无法真切找到任何踪迹,便也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中。   直到现在。   直到前段时间,某个流言飞快窜进所有人的耳中。   某个录制的[视频]悄然无息私底下不断转手。   那振半暗堕的[大和守安定],以及,能够掌控半暗堕刀剑的审神者,零号。   虽然只是半暗堕,但能够不被暗堕气息腐蚀本身便已经非常惊人,更别说彻底掌控。   能够掌控非本丸刀剑的能力与控制暗堕刀剑的能力,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能力。   如今,却出现在一人身上。   …只是,之前无论如何,都只是传言,非亲自眼见不为实。   在日益火热的势力之争之下,这反而会被认为是为了争夺权力随便编造的借口,并非事实。   但现在,却被最高掌权者亲口肯定。   流言,竟是真的。   众人的目光皆是隐晦地看向上方,看向…望月家主身后的那个身影。   自从这位名为零号的男人出现,粘在对方身上的目光就没有少过。   其本身,似是隐隐带着某种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只一眼,心脏仿佛就被某种危机感攥紧…如同深渊…某种无法看清的黑暗……   即便望月家主脸上挂着笑容,也没人敢亲自上前搭话。   但既然事关[暗堕刀剑]……   望月歩听着下方的骚动,也明白这代表着什么,他摁下身后的零号…不过他也确实没想到橘氏没按照裁判程序…竟直接将矛头对准零号……   “[暗堕刀剑]?”望月歩笑了一声,“只是染上了些许不知从哪里残留的暗堕气息,那振刀剑竟也能被称为[暗堕刀剑]?既然都看到视频,应该能分辨那振[大和守安定]是不是暗堕刀剑吧?如果被莫名其妙挂上个‘豢养暗堕刀剑’的名号,望月家也不得不喊冤…也不知是什么人,又抱着什么心思,故意欺瞒御上?”   “望月卿何必装腔作势,”橘氏淡淡道,“如今哪个家族不随身收藏几振暗堕刀剑,心知肚明的事情难不成还要拿到这里再辩真辩假?放心吧,望月家怕是还没那个本事,能让‘豢养暗堕刀剑’的名头戴在头上。”   “……”   望月歩顿了顿,微微皱眉。   这是…打算摊开…懒得再演戏了?   不过这对他今日而言,也并非是坏事。   “不过老夫的问题,可还是没有回答啊。”   橘氏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威压,屋内再次鸦雀无声,望月歩也不打算再绕圈子。   “既然御上都如此直白,臣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望月歩淡淡道,“但臣子既然说没有暗堕刀剑,那么本家便确实是没有,御上何必挖坑等人跳?至于这位零号先生的能力…不错,他的能力实属罕缺,这也是望月招揽的缘由,但关于他是否能控制暗堕刀剑一事,无任何实证自然无法确认。”   零号垂眸安静地听着两人对话。   身为当事人,竟全程不用说话,只要像个木头一样安静待着……   唉,如果什么事情都像这样就好了。   安详。   不过…这边的时间拖得越久,留给刀剑那边的行动时间便也更多。   今日这一场戏,望月有望月的计划,橘氏有橘氏的计划,所有人都有自己的计划。   他自然也不例外。   这一次来到时政权力最中心的地方,他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为了现在,为了过去,为了未来……   有三件事,不得不做。   其一,便关乎时间流速。   他交予了他的刀剑。   ……   耳边的谈论继续,最初裁判的目的似是早已被所有人忘在脑后,如今仅仅不过几句话,便几乎已经能闻到极为浓厚的火药味。   但,裁判申诉是望月提出的,他们的行动,也需要通过申诉的不公作为展开的源头。   “出师有名”。   望月歩清楚,谈话的主动权若是一直掌握在橘氏手中,今日的目的便难以达到。   “…每个人的能力不同,我又如何知晓这位零号先生是如何做到,但今日,并不是让诸位来探讨零号先生如何做到那些事情、来满足诸位的好奇的吧?”   望月歩冷笑一声。   “今日重点是关于现世一案的裁判,某人当众攻击审神者,袭击现世之人…难不成,御上是因为某些私人的原因,想要故意包庇护着某人,竟不惜用这位零号先生的事情来特意遮掩、转移视线?”   “不就是小辈犯了错?”橘氏笑道,“说回裁判的事情也无妨,报告老夫已看过,早在裁判前便已将人抓起送到牢狱,如今应当已经处刑…大概已经死了吧?”   死…了?   望月歩瞳孔猛缩,倏然站起身。   他的眼神极冷。   “望月家主可是不信?”橘氏招了招手,旁侧立刻有一人将某振刀剑放置在众人中央,“这振刀剑在座应当不陌生,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小辈本丸的爱刀,如今,诸位尽可探知一二,看看这刀剑契约…还在不在。”   …不在。   望月歩死死盯着面前的刀剑,无论如何探知,都已经无法找到任何……   一审一本丸。   虽然一位审神者确实可以契约多个本丸,但最初的本丸却只有一个。   最初的本丸…若是想解除契约,要么审神者死亡,要么外力剥离。   但即便是外力剥离,审神者所受到的痛苦也是让人难以想象,而且这起事件,即便只是剥离本丸,按照惩罚而言也是过重。   更何况是…死亡。   在这方面,橘氏没有任何说谎的理由。   但既然都已经处刑,橘氏又为何同意他提出这场裁判?!   仅仅…只是为了扼杀他所能使用的借口?   “现在可以把话题带回去了吧?”橘氏换了个姿势半躺着,抬了抬下巴,让人将刀剑端回去,笑着道,“望月卿既然曾安排这位零号先生进入刀剑本体所在的藏室,又怎会不清楚,零号先生所使用的方法?”   “看来御上的消息确实灵通…臣子倒也想起一件事情,若不是零号先生告诉我,臣子竟不知御上会用那种手段不知不觉监视所有臣子,故意设下鱼钩,日后便是欲加之罪…如此行径,岂非让人寒心?” 第276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六天:“妄图,以下犯上?”   五条小樱最后一次将屋子打扫一遍,他望着空旷旷的房间,内心也空旷旷的。   所有生活过的痕迹完全消失…所有熟悉的东西都已经被打包带走…也不知道都被带到哪里去。   小樱撇了撇嘴,抬眼看向一旁的今剑。   “所以,零号哥哥还是让你来——”   今剑耸了耸肩:“都是熟人,别客气。”   “——让你来盯着我。”   “嘛——”   今剑笑了笑。   “毕竟越到最后,越危险…主公大人是这么说的,而且他们很有可能从你这里突破。”   “从我这里?”五条小樱一脸“被小看了”的不满,“小樱我啊,只是名无辜的普通小学生,再说了,这个世界绝大部分都是不会[念]的普通人,想从我这里钻空子,也得看看能不能打过我吧?”   “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嘛……”   “好可疑!”   今剑看着未来同事兼幼崽少年状态的五条小樱,想了想。   “实际上,也确实是时候了。”   “什么?”小樱翻了翻包,又往里面塞了几本漫画书。   “主公大人说,如果我们能顺利离开这里,就可以告诉你了。”   “昂?”   “关于你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啊,”今剑笑眯眯道,“关于我们要去的地方…以及你的真实身份呀。”   小樱愣愣抬头。   ”我的…真实身份?”   “不过呢,我倒是觉得……”   “昂?”   “说不定,你已经猜出来了。”   “……”   小樱抿了抿唇,似是想说什么,却突然动作一顿。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   外面似乎出现了几个陌生人影。   而房门也同时被敲响。   两人对视一眼,今剑悄悄隐身于黑暗处,小樱上前开门。   “…很可惜,今天家里大人不在,无论是要推销还是搞传销洗脑什么的——”   五条小樱笑眯眯只开了一个门缝,探出一个脑袋。   “还请择日再来哟——”   他快速打量了一番来人。   黑衣服黑墨镜死人脸,不认识没见过…但是身上的气息倒是有点……   “不,我们是来找您的,”黑衣人道,“阁下是…‘五条小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可疑的人对着小鹤丸说“五条小樱”四个字…还是有点微妙欸。   今剑心里这么想着,同时迅速悄悄联系上其他人。   那一边对话继续着。   “…是就好,”黑衣人道,“我们是组织的人,上面刚刚得到消息…你们大人那边的势力传话来,让我带您去见一个人。”   不,不可能。   今剑意识到不对劲。   在组织的眼里,主公大人那边的势力大多与望月家相关,若真是主公大人的安排…他们自己内部有内部的通讯方式,紧急之事依旧可以通过审神者的心声来传达,根本不可能那么费劲还要通过现世的组织……   但如果是望月一族自己……   不…可能性也低,依照望月家主对主公大人的态度…若真有急事,望月家绝对会先通知主公大人,而不是绕过主公大人私下联系……   除非,是想利用小樱来掣肘…吗?   “去见一个人?”小樱问道,“谁?”   “这种机密,我…不太清楚。”   “不说清楚我不去。”   今剑暗暗舒了口气。   还好。   黑衣人的声音似是有些为难:“您……”   “呜哇,难道你们还想把我打晕抓过去?”   “怎么会?”黑衣人立刻诚惶诚恐,“我的意思是,有个人让我跟您说一句话,说是您听了,自然会明白。”   “什么话?”   “那个人是您的朋友…他说找到了能让你们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   “你是说……”   “看来,您果然明白。”   五条小樱沉默片刻:“等我几分钟。”   “您慢慢来,我们会在外面等您。”   黑衣人离开了。   五条小樱回到房内,今剑从阴影处出来。   “小樱,这是陷阱。”   “我知道,”五条小樱点了点头,“而且又是这个紧要关头,如果真是零号哥哥派人找到回去的通道…怎么可能不提前跟我说?而且…而且零号哥哥答应过我,会带我一起走。”   今剑松了口气:“那要不我们别管了?”   小樱却摇了摇头:“我得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黑衣人说‘你们’。”   “‘你们’…?”今剑重复一遍,还是有些不解。   “我怀疑,他们抓到了悠生。”   今剑有点茫然。   “悠生…就是跟我一起从流星街来的那个小孩,”小樱解释道,“之前零号哥哥不是说他原本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今剑恍然:“啊!原来他叫悠生。”   “是噢,他叫原悠生,但是在流星街若没有实力名字就没有意义,毕竟可能随随便便就死掉了…所以之前我也一直没问他的名字。”   …这么久连名字都没问过吗?   今剑默默吐槽。   “后来还是零号哥哥带我去福利院的时候,看到了上面登记的名字,”小樱顿了顿,“既然是关于‘回去’,还是我认识的人…刚刚想了一圈,也只有他最有可能。”   今剑有点犹豫:“要不,还是等主公大人回来之后……”   “零号哥哥为几天应该准备很久了吧?前段时间还买了新房子…钥匙、身份证件什么的都交给了伊达哥哥…再加上这次也是让今剑哥哥你直接带我过去……”   小樱又环顾了一周空荡荡的房间。   “说明零号哥哥不打算再回来,即便回来也不会是现在…不是吗?”   最后反问确认时,他直直看向今剑。   “我一直在听你们的计划,若不是不能…若不是离开的通道不在这里,零号刚刚不会不回来。”   今剑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主公大人这一次,确实打算直接从时政走。”   “所以这里的事情,就不必零号哥哥再操心了吧?什么事情都要零号哥哥考虑未免也太辛苦了……”   小樱将手中的包递给今剑,珍惜地摸了摸最上方的漫画书,最后将拉链拉上。   “关乎流星街的事情,零号哥哥之前也说过,如果有线索就不能放过,而且也要跟他说…如果悠生真的被他们抓住……”小樱抿了抿唇,“如果是零号哥哥,也不会希望看到无辜的人被卷进来。   “哪怕确实是陷阱,但组织那边根本不清楚我的实力…而且今剑哥哥也是打算暗中跟着我们的吧,如果我没猜错,刚刚也已经联系其他人了?”   嗯……   说得头头是道,可能跟主公大人待久了…不过小鹤丸看上去似乎确实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今剑沉默片刻,终是接过包。   …说的也是。   无论望月在计划着什么…跟着过去,也能给主公大人带来更多的线索。   主公大人…也确实不会希望看到无辜者受到任何牵连。   ……   “望月…?”   小乌丸沉吟片刻,看着一旁已经成功潜入并开始迅速操作的大俱利伽罗,又看向前来报信的大老虎。   “但主公还未从殿内出来,也还未彻底开战…牵制吗?但这不符合望月一族的性情…为何要做这等……”   大老虎舔了舔爪子,无辜的眼睛盯着小乌丸,等待着回信。   小乌丸想了想:“待主公一离开殿内,为父便会传消息给他,比起望月,吾倒觉得背后或许另有其人…去查查橘氏在现世的行动…若发觉不对,让今剑立刻回本丸,不要犹豫。”   大老虎眨了眨眼,消失在原地。   “怎么了?”大俱利伽罗头也不抬地问道。   “无事,不必担心。”   大俱利伽罗随手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从远处甩给小乌丸,小乌丸瞬间抬手接住,翻了翻。   上面标注了几个地点,都是一些名望家族藏刀室的具体位置。   “是山姥切国广那边的消息,”大俱利伽罗道,“让他们先出发,按照分配名单先在门口蹲着,等候行动。”   审神者曾说过,既然望月家藏有[大和守安定],那么本丸剩下几振还未现身的刀剑,也极有可能存于那些高层贵族家中。   暗堕刀剑。   这一次,时政内部即将自己打起来,自然也给他们提供了浑水摸鱼趁机抢刀的好时机。   小乌丸极快速度扫完名单,心中默算了一下……   “好。”   这次审神者计划的事情并不少,刀剑之中也分为两队,一队潜入内部混淆时政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助于最后的逃脱,另一队便是去夺取剩余的暗堕刀剑。   但关键在于,完成二者的时机。   前者需要等在一切任务结束之后,在脱离这个时代的时政之前才能完成。   而后者,则需要等到时政内战开始后,才可以进行…但却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   然后便是,审神者中途亲自要做的事情。   为了[未来]而需要建立的定点[坐标]。   毕竟,未来的时政在追杀他们,过去的时政也将要追杀他们……   这次脱离,便是回到未来,他们需要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落点。   只是,虽然简简单单地只用上[坐标]二字……   小乌丸闭了闭眼睛,不再继续想下去。   他看向继续忙碌的大俱利伽罗。   心中隐隐带着焦虑。   如今…又多出现世的事情…主公又暂且不能被打扰……   “…好了。”   许久安静过后,大俱利伽罗缓缓呼出一口气,长时间的全神贯注,几乎让人差点虚脱。   即便,是像他这样的刀剑男士。   一旁虚拟屏幕中浮现出一个金属模样的东西。   逐渐实体化,落在他的手中。   上面有个按钮。   “简化程序压缩到额外的实体,且拥有最高权限,只要主人令下,便可直接远程操作完成…若不是[过去]的系统没有那么发达,”大俱利伽罗冷笑,“指不定你我一整天都得混在这里。”   小乌丸微笑道:“只是一日,为父倒也勉强能拦得住外人。”   棕发打刀瞥了对方一眼,将物件收起。   “走吧,可以离开了。”   ————   殿内。   零号安静注视这片死寂。   望月歩的话音落下,众人神色皆是惊惧非常。   现在这种局势,哪一家没有秘密?   若所有人皆处于橘氏监控之下…若连望月一族都无法牵扯橘氏……   未来,还有哪一家能有机会再坐上那个位置?   他们可以维持现状,维持平衡,却决不允许一家独大。   橘氏自然清楚望月歩此言目的何在,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突然嗤笑一声,向后一靠。   “望月卿,若要指责老夫,怎可空口无凭,难不成,仅凭那位零号先生一人所言便能定某之罪?还是说,阁下今日前来便是打算随意拽个借口……   “妄图,以下犯上?” 第277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七天:“还是说,串通黑暗本丸…预谋已久?”   自起身后,望月歩便再未坐回,他的手扶在原本配刀的腰间,望着面前明里暗里与自己斗了多年的男人。   “证据?自然有。”   望月歩不再隐瞒,直接将刀剑本体所在藏刀室机关秘密全盘托出,望着橘氏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心情愈发畅快。   最后哈哈大笑。   “零号先生所能做到的,在座心中自然清楚,实不相瞒,此前橘氏便图谋将零号占为其一族所有,幸而零号先生并未被蛊惑,橘氏被拒便生杀心,两日前竟派亲信大张旗鼓于现世欲诛杀之,后又张口胡乱搬出零号先生‘扰乱历史’的虚假名头,妄图进一步加罪残害……   “诸位都清楚不过,若真改变了历史,检非违使怎会不出现?   “今日,裁判之日,橘氏又先一步灭口其亲信,试图粉饰太平!这等心思,何其阴险毒辣,有朝一日若橘氏想要戕害同僚,你我难道还有活路可走?!”   话音刚落,顷刻便有近乎一半的人响应。   他们纷纷站起身,以望月歩为中心。   明显都是暗中已打过招呼。   此刻,各势力间的关系也从暗处也走向明处。   阵营赫然划分为界线分明的两派。   “今日,我便替零号先生与在场诸位作主,向橘氏,寻求公道!”   与此同时,殿外也传来嘈杂的声响,无数脚步声、尖叫声…兵器相交的金属声…高能武器发射激光声……   几分钟后,外侧的混乱停下,陷入可怕的安静。   殿内也不例外,鸦雀无声,宛如针落地都能被听到。   大殿的外侧此刻已被团团包围。   而整个过程,殿内的大臣们皆是惊惧未定,慌作一团,却竟无人敢轻举妄动,也无人敢逃走。   一半人牵制着另一半人。   无论剩余的人是否站队,站谁的队,此刻都不得不僵持在殿中。   直到,这种死寂。   仿佛局势已定。   无数视线,仿佛带着几乎能刺穿肉/体的杀意,直直对向最上方那个依旧姿态慵懒的男人。   万众瞩目。   所有人,等待着橘氏的反应。   而整个局势完全逆转的过程中,橘氏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却已完全消失。   没有笑容、没有愤怒。   只剩下一种令人恐惧的平静。   橘氏倒也不急,懒懒散散又换了个姿势,目光越过面前众人,落在稳稳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零号……   整场裁判的中心。   但这位零号并未跟众人行动,橘氏的视线一点点从对方的脸上扫过。   面容、神态、眉眼…无喜无悲,微垂着眼眸,不言不语。   似乎今日发生的一切,虽然一个两个口上都打着他的名号,但当事人自己却漠不关心、置身事外。   无法看出心中此刻所思所想。   背挺得很直。   像是在…端坐静等着什么。   橘氏心里清楚,任何一个坐在这里的人,任何一个他所认识的人,若真处于这位[零号]的位置,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像面前这个男人一样,如此镇定…不动声色。   是早已清楚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自身无力改变?还是早已得到望月的承诺,才能够勉强维持住这表面的平静?   橘氏突然轻笑出声。   恐怕,都不是吧。   若是更早之前…若是能在望月之前……   “不知有什么值得御上发笑?”望月歩淡淡道。   橘氏心中所想无人知晓,平日里便是喜怒不定难以摸透的性情,此刻突然的笑声,也让众人更为警惕。   “想笑便笑了,怎么,望月卿今日不仅想以下犯上,还想管老夫的心情?”   橘氏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上。   望月歩冷笑:“御上何必再拖延时间?”   “老夫是在笑你。”   “笑我?”   “笑你连人家身份都未曾调查清楚,便勤勤恳恳、情真意切地领进门。”   “什么意思?”   橘氏微微坐直身体,淡淡道。   “之前老夫问你是否知晓这位零号先生是如何做到那些…你说不知,却任凭一个陌生人闯进刀剑本体的藏刀室。”   “我虽不知,但却能够猜出…既然要用到本体的力量,自然最多不过是将本体的能量注入分体分灵。”   “若真这么简单,老夫还在这里说什么?”   橘氏伸出手,一旁立即一侍从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一个芯片模样的东西。   橘氏直接拾起,将芯片模样的东西掷向大殿中央。   倏然,透明全息的屏幕包裹住整个房间。   无数资料在虚空中滚动着,任凭人翻阅。   “某一向懒得解释,都自己看吧,”橘氏轻声道,“看不懂的,去问望月歩。”   又是一阵骚动与压低声音嗡嗡的交谈声。   其中几人似是从资料里发现了什么,犹疑而不确定地看向零号所在的方向。   “这是什么?!”有人高声问道。   “这就是监控,望月卿口中的监控。”   橘氏挥了挥手,另一位侍从也迎上前来,高端着盘子半跪在身前,他勾了勾唇角拾起这一份资料掷向众人中央。   “而这一份,则是望月卿口中老夫派人妄图加害零号先生,那次所得到的情报…姑且,就当做前一份资料的证据。”   两份资料很完整,没有任何作假的痕迹,内在逻辑链、标注、时间地点等等信息都非常完善。   内容也很简单。   一份表明零号在刀剑本体藏刀室并未从刀剑本体身上汲取任何能量。   一份表明零号的灵力能够融入橘氏一族的秘法。   “但这些…又代表了什么?”   有人看懂了信息,却并不明白为何这两份资料如此关键…竟能令那位望月大人神色大变。   旁人轻声解释:“既然那位零号先生并非是从本体中汲取任何本体能量,又是如何做到那些不可能的事情,又是为何…非要进入本体藏刀室?”   “这……”   另一个人也压低声音凑近道,脸色也极不好。   “你想想…之前御上之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暗堕刀剑’。”   “但望月大人不是说…与暗堕刀剑无关?”   “只是说未曾确认那位零号能否控制暗堕刀剑,但如果这个零号真的能控制暗堕刀剑…再加上能够突破橘氏一族的秘法,仅仅只是利用自身的灵力…你想想。”   “…什么意思?”   旁人定定地看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那人猛地瞪大眼睛,震撼却不可置信…甚至夹杂着一种惊恐望向零号的方向。   这样的反应并非只有他,整个大殿几乎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零号身上。   无论是站是坐,是哪个势力、哪个阵营……   包括,望月歩在内。   望月家主的眸中极为狠厉,但似是又含着狂喜…与触目惊心的贪婪,他死死盯着零号,旁人一时根本不敢靠近。   但零号,即便被所有人行注目礼,却如最初那般冷淡静坐,甚至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老夫想着,若是一直瞒着诸位怕是不美,”橘氏笑道,“此前不过是未曾确认,所以才派了我那不争气的亲信去试探一番,当然,也得到了令人担忧的结果…但那孩子毕竟确实做错了事情,为了避免被某人利用,老夫也不得不忍痛令其自戕,以证清白。”   同一件事情,两种说辞,却一时令人难以分辨,到底哪一方在颠倒黑白。   “但望月卿似乎急得很,甚至不肯等那么几分钟让老夫搬出这些证据,如此行径…用我们望月大人的话来说,倒像是担心被暴露而不得不先发制人。”   橘氏语气中带上几分微讽。   “所以,也不知望月大人是否知晓,我们那位零号先生,是[黑暗本丸审神者]…这件事情。”   “到底是真傻,还是说,串通黑暗本丸…预谋已久?”   ……   当这件众人心知肚明却只能悄然私下传递的结论被彻底摆动明面上时,所有人还有产生了某种不敢置信的恍惚感。   一种传说竟今日出现在眼前的震撼。   但,这也成为局势彻底翻转的关键点。   即便是内部势力的争斗,一旦牵扯上黑暗本丸…一旦任何人牵扯到黑暗本丸…一旦任何人有跟黑暗本丸牵扯串通的嫌疑……   他们的天然立场,便悄然发生了改变。   或许私底下还可以模糊边界,但一旦摆在明面上——   是人与人的斗争,还是人与刀剑的斗争?   这是身为时政人员绝不可动摇的立场。   甚至从时政重建之初,便明确写在工作手册上。   [黑暗本丸是敌人]   但随着时间的流动,规则虽是死的,但如何运作却是活的。   他们听说过几个传言,关于黑暗本丸的审神者能够做到什么…但那些仅仅只是传言,他们根本无法确认……   但就在今日,[黑暗本丸]浮出了水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变成人人皆可采撷的巨大利益。   而那些传言,竟也是真的……   这种巨大的潜力…巨大的能量…若是能够利用…若是能够为他们家族所用……   无论是什么样的家族,至此便能一跃至最顶端的位置,踩在所有人的头上。   未来再也无人能够越过、永远无法被动摇。   而如今,零号落入望月一家手中……   隐晦的目光,这一次,落在了望月家主的身上。   此前,若那位零号只是一名普通的审神者便罢,但如今,意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此刻,无人不在乎零号的归属。   …这便是,橘氏今日从头到尾都坦然自若的筹码…吗?   望月歩的目光再度冰冷转回上方,这一次,带上了绝对不会被错认的杀意。   橘氏放声大笑。   “诸卿,辛辛苦苦替人干脏活,总不能到头来才发现…竟是平白替人铺路吧?” 第278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八天:“我们,在现世等您。”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在场无一人不明白,这句话同样也适用于橘氏。   无论哪一方,无论望月,无论橘氏,今日不管他们相助哪一方,胜者都会得到零号,得到黑暗本丸,也将步上那个真正最高的位置。   他们都会是,铺路的石头。   若是没有野心便罢,但几百年的长期牵制,不仅仅只在望月与橘氏之间,还有他们。   对他们而言,不过是让这两家来打破长久的平静。   若是没有野心,他们今日也不会坐在这里。   长久的联盟是不存在的,若以最高位置为目标,注定最终需要孤军奋战。   而今日……   黑暗本丸的审神者便安静坐在那里。   他们还需要等什么?   今日,他们每个人,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   百年的沉淀与积累,家族长久的愿景,他们都已经等得太久。   望月歩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   “看来,即便我说对此一无所知…怕是也无人相信,也无人愿意相信。此预谋虽非彼预谋,但毕竟殊途同归。”   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如此,口头上的纷争便不再具有任何意义…诸位,劝你们动手的时候,可别被别人捡了便宜。”   缓缓从旁人腰间抽出刀剑。   橘氏随之起身,一列队阵立刻从后方来至殿前,刀剑也拔于身前。   而殿外,原本的平静再度被打破。   “主君——!!”   “他们围上来…有埋伏!”   尖叫混乱、刀剑兵戈。   此前已然掌控局势的队伍,突然遭受袭击。   殿内亦是大乱。   橘氏冷笑:“望月卿难道真就以为,老夫什么都没有准备?”   望月歩神色不变,一步未退。   “输赢与否…孰是孰非,皆看今日——”   ……   要打起来了。   周围的混乱已经到了差点就要波及自身的地步。   零号终是微微抬眼,那双黑眸静静望着眼前无数人的身影倒下、爬起来、吼着冲过去…又或是挣扎着往殿外爬去,却终究被斩断头颅。   混战。   外部各势力亲兵直接闯入殿内,划地为营。   自刚刚一声号召下,战争便爆发了。   各方积蓄已久,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   他们等待了太久。   如死水般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们需要一场战争。   这里发生的战斗范围虽小,却汇集各家族的顶层…但更激烈的战场仍在外部。   每时每刻,从现在起,都将有成百上千的人死亡。   无数家族会覆灭,无数家族又会崛起……   零号的心一片冰冷,所看到的一切…嘶吼、鲜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   这些都令他产生一种倦意、一种厌恶。   他也注意到旁人望向他的贪婪。   不经意间往他这边靠,却也绝不允许旁人接近。   僵持之下,他周围的空间被强行空出一个圈。   怕是都想等最后趁机捡漏……   零号算好时间,面无表情站起身,从众人中间往外走去。   “零号!你要做什么?!”   伴随声音,一道攻击近乎直接逼近脸前。   其余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混乱,动作皆是一顿。   若是在黑暗本丸的坐标逼问出来后,倒是不必太过在意这个零号的命,但在此之前——   立即便有几人伸手就想帮零号顺带挡下这道攻击,但无论距离远近,此刻出手皆已慢了一步,而零号本人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步伐不停——   “砰!”   古老的钟声响起。   一道灵力浪潮从某点向外不断蔓延,被波及到的人几乎难以站稳。   这种灵力…纯粹、干净,却也极为强大。   难道这就是……   他们抬眼望进浪潮的中央,原本差点落下的攻击,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零号毫发无损。   难道这就是…黑暗本丸给予其审神者的强大力量?   果然,只要他们的人能够成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黑暗本丸的审神者,他们并不清楚到底是如何被本丸选中,但想必也与其他本丸并无两样,只要找到本丸…签署契约…便能够成为该本丸的审神者……   如今,传说中的力量就这样直白地真正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望月歩大声道。   “零号,此前我虽不知晓你真实身份,但只要你承诺不站在时政的对立面,现在相助于我,未来我必当报答!”   双方寸步不让,橘氏亦是高声笑道。   “同样的条件,零号,某也不是出不起!”   话音刚落,另一道轻笑声从众人头顶响起。   “呀呀,把吾这般晾在一边……”   众人倏然看去。   一道红黑的身影从上方窜下,无声轻巧落在零号的身边。   “今日,就让为父活动下筋骨吧。”   小乌丸。   但不仅仅只有小乌丸,殿门口几人身体倒地的闷响传来的同时,还有另外几道声音……   “我说,干脆大干一场吧!”   “哼…不就是战斗吗?”   “那么,我杀了谁比较好呢?”   ……   “刀…刀剑男士?!”   “这里怎么可能会出现刀剑男士?!”   有人惊恐地吼出声。   “是谁?!有人关了[限制]?!”   “哈?你是说那个限定范围内不允许刀剑男士现身的限制…这不是很简单就能关掉嘛?轻轻松松。”   “你们竟闯入了内殿?!”   “喂喂,拜托拜托,到底是谁先将别人的主人带走,刚刚的攻击我们可是亲眼看到了啊!”   “那是因为——”   “怎么,想说什么黑暗本丸?”   “你——!”   “睁大你们的双眼看好了,我们身上,哪儿有任何暗堕气息?”   “……”   确实。   这些刀剑身上……   但,这又怎么可能?!   难不成御上的判断……   “一定是你们用了什么法子,若身上带着暗堕气息,你们当然不可能走得进时政!”   一人大声对着旁人道。   “诸位,我们不要被表面所蒙蔽了!”   “啊啊…真是麻烦,”和泉守兼定抓了抓头发,满脸不耐烦,“怎么都说不通呢……”   堀川国广笑着道:“兼桑,用现世的话来说,这就叫做掩耳盗铃。”   “原来如此,”和泉守笑着拍了拍胁差的肩膀,“果然还是国广知道的多。”   “……”   零号看见那些平日一直被捧得极高的族长们,肉眼可见地被气得整个人通红。   “你不过只是一把刀,一把随意任由主人驱使的刀剑,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人类说话?!”   和泉守兼定的脸色瞬间冷下。   “是吗?果然…果然是因为你们这些人……”   但他也只说了这半句。   “什么?”那人皱眉,“什么意思?”   但这振打刀不再回答,转向零号的方向。   他伸出手,眼眸中透露着无比认真的神色。   “主人。”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审神者。   而这个动作也像是一个号令,一旁的几振刀剑也同时行动。   “主公!”   “主人……”   “那边的事情结束了,所以,我们才过来——”   “没有打扰到您吧?”   “走吧。”零号似是恹恹的。   几振刀剑时刻注意着审神者的状态与神色,此刻心里倒是揪了起来,手上阻拦击倒旁人的动作更是加快变狠了几分。   审神者心情不好。   所以,他们的心情也不好。   非常合理。   等式成立。   零号继续往殿门口走去,小乌丸紧紧跟在身边。   “当您刚刚告知我们一切开始的时候,”小乌丸凑到审神者耳边,压低声音道,“…有件事情,为父刚刚本想跟您说……”   “什么?”   “是关于现世……”   “现世?”   “关于您在现世的那位——”   “等等,谁说你们能走了?!”   “给我拦住他们!”   但即便是这样说,殿内的人手中的刀剑皆因限制并未带上刀剑男士,用的都是自家的古刀。   无论刀术如何,在原本便已被互相消耗的情况下,终究比不过刀剑成精。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零号被那些刀剑男士渐渐围在中央,向外离开。   包括望月家主。   望月歩似是从未想过会被背叛,他死死盯着零号的方向,或许前几秒他还幻想着对方带上刀剑是来帮他,但零号此刻干脆利落离开的身影,却让他终究不得不相信……   “零号——!”   近乎破防般吼出声,望月歩脸上再也不见此前的冷静。   他想脱身,橘氏却总是先一步拦在他身前。   “橘氏想放走零号?”   “这话从何说起?”橘氏笑道,“零号不一直是你们的人?”   望月家主咬牙切齿。   “零号、零号——!!!”   “放心吧,我们可不像你们那么蠢。”   橘氏微微提高嗓音,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包括即将走出殿门的零号。   “阁下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吧,零号先生…记得,有空去现世看看。”   “我们,在现世等您。”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橘氏愿意放零号离开的理由!   他们早已在现世设下了什么局…就等着零号自投罗网……   望月歩红着眼,近乎癫狂。   橘氏清楚,如今众人皆在,自然不可能一时便决出胜者,零号的归属也不可能直接定下,现在零号的来去根本无所谓,但若是谁的手中有零号的把柄……   最后,让零号不得不亲自前往,只要到那时再控制住——   “橘氏——!!!”   “望月卿,你以为坐在这位子上,就那么简单么?”   ……   现世…?   与小乌丸未说完的话连上了。   零号头也不回地离开,在离开殿门的那一瞬间,随手甩出几张符咒,屏障从地面升起,如同结界一般牢牢地封在殿门口。   一定时间内,不让任何人出去。   这样他们的行动,也能顺利很多。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279章 社恐的第二百七十九天:“那么…到鬼退治的时间了!”   小乌丸神色微沉。   其余刀剑看向他。   无论是哪振刀剑,都听到了刚刚殿内橘氏最后之言。   小乌丸沉默片刻,将事情简略说明清楚。   “主公,”小乌丸顿了顿,“这是陷阱,果然还是让我们按照原计划离开,或是让为父代您前往现世……”   零号脚步一顿,看了看天色。   “今剑那边……”   “还没有其他消息,”小乌丸接道,“但既然如今战争已经开始……”   零号沉吟片刻,慢慢道。   “我会直接联系今剑,但无论事情到底如何,我必须先去完成该做的事情。”   “主公……”   “‘暗堕刀剑’。”   零号淡淡提醒道,他偏头看向这振红衣的乌鸦童子,纯黑的瞳孔在正午光线之下竟带着琥珀的浅色,视线扫过面前聚在他身前的刀剑男士,在大俱利伽罗隐隐皱眉的神色上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开。   看向其余人。   “小乌丸留下便够了,”他说,“如今各家族族长皆被拦在殿内,第一队任务既然完成,你们去帮第三队。”   “主人……”   “主公——”   “不如还是让我们陪着您……”   “就这样吧。”审神者一旦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言,带着小乌丸朝另一方向走去。   “早点结束。”   众刀剑望着审神者的背影,心中思绪难明。   大俱利伽罗一言不发地转身,自顾自离开。   “等等,大俱利——”   和泉守兼定追了上去,抬手熟练拍肩膀被躲开,并收获冷冷一眼。   和泉守笑了笑。   “既然我们那位主人都这么说了…不如让小夜跟你一队,我跟国广——”   “不必,”大俱利伽罗冷冷道,“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但是小夜也是一个人……”   小夜左文字平静地跟在后面,似是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他淡淡道。   “我无所谓。”   大俱利伽罗看了短刀一眼,顿了顿:“要跟就跟上。”   “…嗯。”   四振刀剑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原地。   他们审神者要去做的事情他们很清楚,如果有任何可能,他们也想要像小乌丸一样,陪在审神者的身边。   那件事情,让刀剑去做也是完全可以的,但审神者却从一开始便直接否决。   “坐标不稳定”“刀剑变数太大”“由我来操控最为精准”……   审神者平淡说出这些理由的时候,几乎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但任何知晓审神者计划的刀剑就都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坐标]。   连通过去与未来的[锚点]。   他们被过去的时政追杀,这并不难解决,因为他们处于时政的历史中,只需要回到属于他们的时间点,时政自然不可能越过自身的时间线,去往未来。   这也正是第一队任务需要做的。   同时扰乱时政与现世之间的时间流速,让时政继续按照历史进程发展。   但回到未来后,他们依旧会遭到未来时政的追杀。   这个时候,他们需要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落点。   他们需要落在已知安全且不会被时政发觉的地点。   控制落点,则需要相应的锚点。   锚点,是时空中的指向标,自动汇聚,自动吸引,只受审神者一人控制。   审神者说,从他身上出吧。   最开始,他们并未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无论什么物品,若放置在时政内,时间一久,总会有被人发现甚至被利用、损毁的可能,   他们了解审神者,审神者不可能将本丸的命运放置在一个[可能]之上。   然后,他们便听着审神者继续道。   ——灵魂。   ……   “清光?”   “抱歉,有些出神了,怎么了…他们走了?”   “嗯,看守的人刚收到消息,应该是外面已经都打起来了,”大和守安定小声道,“刚刚不是收到主人的消息了吗,我们现在应该可以进去了。”   “那我们走!”   “等等,”大和守安定立即拉住搭档,“不如你稍微休息会儿,这次我进去——”   “不用,”加州清光有些奇怪,“我们不是一直一起行动?”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安定却是非常认真严肃,“毕竟已经跑了一天,如果……”   清光笑了笑:“只是刚刚…想起了主人。”   “主人…我明白,”大和守安定的脸上也染了几分郁色,“但我们现在也只能按照计划…早一点结束,就能早一点回到主人身边。”   “是啊,也不至于那个时候…总不能让主人一个人……”   “嗯……”   两人对视一眼,翻身入墙内。   “根据他们给的地图,应该就在这一块…暗堕刀剑…暗堕刀剑……”   “速战速决,清光,这次行动我们的‘对手’可是其他队伍,我们总得拿个第一吧?”   “无法凭借暗堕气息来找…他们果然都做了一些措施。”   “放心有我呢,这个时代最显赫家族的藏刀室似乎都设计在差不多的地方,好像都是按照某个流行蓝图来设计……”   “……”   “清光?”   “我在想啊,如果之前抽签抽到的是低一等的贵族,说不定还更难找一点。”   “嘿嘿,有清光在,运气就好嘛——”   ……   “弟弟丸。”   听到另一边的轻声,膝丸停下手上的事情,迅速回到兄长身边。   髭切望着面前的偏殿,无声勾了勾唇。   “找到了。”   偏殿前,一排整齐划一穿戴盔甲的亲兵队,正持刀冷冷对着他们。   “擅闯者,死。”   髭切脸上的笑容更甚,阴影打在脸上,却更显鬼魅。   源氏兄弟缓缓拔出刀剑。   “那么…到鬼退治的时间了。”   “不足为惧。”   ……   “唉…这种视线,真是不太喜欢。”   “这个世界早已充满了悲伤,宗三…看来无论到哪里都会继续渴求鲜血吗……”   “是啊……”   “但为了完成使命…现在背负的,可不止是我们自己的性命。”   “真是拼命呢…江雪兄。”   ……   “什么人?!”守卫猛地转过身。   一道身影静静地出现在他面前,仿佛从一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里。   但几秒钟前,他发誓,这里除了他以外,绝对再没有第二人。   这里是宝库,外面全是戒严。   宝库内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门是关死的。   这人…到底是如何……   “…你…你是——”   守卫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来了…面前的男人…刀剑付丧神……   族长…他要通知族长……   但他的脚却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一期一振,参上。”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微笑着缓缓拔出刀剑。   刀刃在昏暗的黄灯下泛着极冷的白光。   “请您做好…觉悟。”   这是守卫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   怎么…可能……   族长……   ……   零号推开门,漫天星辰般的景象再一次出现在面前,无数刀剑本体悬浮在半空中。   这一次,无数刀剑都似是预感到了什么,隐隐轻鸣着……   无数从未知空间投来的视线,齐齐集中在审神者的身上。   门缓缓关上。   直到审神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小乌丸才沉默地转过身,瞥了一眼满地躺着完全昏迷的侍卫,手微微紧了紧刀剑。   守在门口。   直到半小时后,门再次被打开。   “小乌丸……”   一道比平日更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乌丸手上动作一顿,下意识迅速抹干净脸上被溅到的血渍,刀剑从敌人肉/体胸膛中抽出,转身扬起温和的笑容立即迎上去——   笑容凝固在半路。   他死死盯着审神者的脸。   审神者的脸色极差、极为苍白,甚至身形都有几分微晃,仿佛下一秒就会——   “主公…主公?!”   小乌丸竟手无足措,宛如刚出生的幼鸦莽莽撞撞地冲过去,匆匆接住。   周围一切的声音似是皆以消失,只剩下他的心跳猛跳着,小乌丸不经意碰到了审神者的手背…极冷、极冰,宛如死人……   他的心也冷到了极点。   “主公……”   审神者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却是极虚弱,这是这振刀剑第一次以这种极近的距离,半抱着审神者…也是第一次,审神者没有拒绝他伸过来的手。   小乌丸急忙掏出原本便准备好的修复药物塞入审神者的口中。   这样近的距离…审神者微垂着眼眸,羽睫轻颤…与苍白的脸色形成截然不同的反差…从未见到过的脆弱……   小乌丸等了几秒,漫长的几秒,才终于看到审神者微微抬眼看向他。   极黑的双眸,仿佛深不见底…又添了几分茫然……   小乌丸无意识舔了舔唇。   但很快,理智与淡漠便迅速重归于属于审神者的那双黑眸。   审神者站直了身体,望向周围此刻的现状,在地面上一堆生死不明的守卫身上停顿几秒,冷淡收回目光。   “辛苦你了…走吧。”   “您……”   小乌丸却并没有松开手,他尽可能柔声道。   “将一切交给为父吧……”   审神者微微摇头。   “现世…让他们加快速度,我们去现世。”   “但是……”   “今剑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我需要去一趟。”   “为什么…主公…吾也可以替您……”   “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件事情。”   “主公……”   小乌丸神色很暗,他清楚审神者一旦定下一件事情,旁人就不可能再动摇改变…虽然他现在极想打晕审神者直接带走…凭借审神者如今状态,大概率无法挡住距离如此之近的袭击,但是……   审神者信任他。   只让他一人陪在身边。   他不能,尤其是现在,亲手辜负审神者的信任。   但是……   小乌丸回头看向门已经彻底关上的殿门。   ……   审神者,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留在了这里。   隐藏在众刀剑本体之间。 第280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天:“我想让您自由。”   让[灵魂],作为无序时空海洋中指引方向的坐标。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审神者自身的灵魂?   “从审神者身上出”。   完完全全,字面意思。   小乌丸垂眸,他能感受到每一步,审神者动作都有几毫秒的凝滞,还有审神者压抑极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包括他在内的刀剑男士们并非没有强硬反对过,但也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审神者一如既往冷淡的背影。   一意孤行,越走越远。   写在纸上的计划一点点实现。   审神者所提出的割裂灵魂,方法是从望月家古籍馆藏中找到的,但单从这四个字来看,其中需要经历的痛苦…几乎能够撕裂一个人的意识。   小乌丸也非常清楚。   刀剑最终接受的原因在于审神者的勉强妥协,自从上次髭切带头“抱腿哭诉”后,审神者接受了刀剑男士几乎全员参与计划,将任务顺序进行了调整。   一旦完成这项事由,审神者便需要立刻跨入[时海]。   离开[过去],回到[未来]。   这便是完整的最终计划。   一旦内乱暴动开启后,所有刀剑同时迅速行动。   混淆时政现世时间流速、从各家族收回所有剩下的暗堕刀剑,建立坐标,回到未来。   只有这样,审神者灵魂被撕裂的状态才不会维持很长时间。   他们计算过,从本体藏刀室到时海,不过十分钟。   十分钟后,回到未来,审神者的灵魂便会重归完整。   所以按照原计划,审神者现在应该去的地方是时海,所有刀剑该集中的地方都应该是时海,而不是什么现世……   小乌丸紧紧抓住审神者的手臂,动作慢了一步,审神者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一秒。   偏头淡淡看向他。   “小乌丸……”   红衣的乌鸦童子自然清楚审神者未完之言。   那双黑眸,依旧很平静,平静中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小乌丸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个瞬间,身体先一步顺应了审神者的意愿。   前往现世。   ……   此前所有刀剑都听到了,今剑在心底向审神者传达的信息,信息非常明确,再加上其余刀剑所需要的剩余时间……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虚弱苍白的审神者。   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掌下这具身体的温度…身体隐隐颤抖着……   这是身体忍耐疼痛的本能。   小乌丸很清楚,因为曾经的他也感受过。   灵魂撕扯的疼痛,是被强制清醒的疼痛。   即便身体昏厥,灵魂也依旧能时刻感应到。   每一分每一秒皆是煎熬…听着自己的身体血液流淌的声音…喘息声……   当初他在那场古老的战场中,能够坚持下来是拥有希望……   为了刀剑,为了那一丝可能,他坚持了千年。   现在又是什么,让审神者能够坚持下去……   明明,是他们将审神者拽入这场永无回头之路的庞大战争之中。   明明,审神者从一开始不过是茫然地、被命运无形引导踏入了黑暗本丸。   他们没有选择。   审神者,却也没有选择。   审神者是从刀剑中诞生的灵魂。   这是于刀剑而言的意义。   但对于审神者本人而言,却是从一开始便被迫走上了一条他自身都未参与投票的道路。   刀剑厌恶强加于自身之上的操控。   对审神者而言,难道就并非如此?   这段时间,刀剑内部也曾私下偷偷讨论过。   但他们却似乎永远都无法说出“放审神者离开”之类的话语。   如果他们能够得到自由…那么,审神者……   能不能…敢不敢鼓起勇气,给予审神者一个选择的机会?   留下来,还是,离开。   ……   但他们需要审神者。   ……   只是,话是这么说,或许实际上选择权一直掌握在审神者的手中……   又或许,对于审神者的选择,他们最终只能接受。   ————   “小阵平…怎么了?”   萩原研二趴在椅背上探头看了看,自家幼驯染自从今日惯例打开某个神秘公共邮箱并从中发现某个邮件后,脸色就变得很奇怪。   这个邮箱还是之前跟零酱一同出门,遇到的那个奇怪服务生硬是塞给他们的,说是日后说不定会给他们线索什么的……   虽然极其可疑,但毕竟也是一条线索,零号也没有说什么,他们便留了下来,每日上去看看。   但几个月过去,什么都没有。   已经深刻怀疑那个服务生在溜他们玩!   直到今日。   松田直接将电脑挪过去给萩原看。   “是一个时间地点。”   “…难道是什么犯罪预告?炸弹爆炸时间?”   “不太可能,犯罪预告一般会通知警方,但我们接手的时候,并不是以警方的身份……”松田顿了顿,“我觉得是私事。”   萩原陷入沉思:“私事…跟零酱有关?”   “嗯。”   松田站起身,从一旁随手拿过外套披上。   “一个小时之后…从这里赶过去刚刚好。”   “等等,”萩原立刻站直身体,“我也一起——”   “你得值晚班,”松田哼哼笑道,“而且手头上还有一堆报告吧。”   “…喂喂,其中一半都是松田你的欸!”   “谁让某人打赌打输了。”   “…可恶…狡诈的小阵平……”   松田满意地走到门口,没有忘记将手枪也带上。   “要不…咱们跟组里也说一下,带个外援?”萩原在一旁乖乖给人递包,又有点迟疑,“如果真遇上什么事情的话……”   “说的也是,可疑地点还是谨慎点好,”松田看了看手机时间,“如果超出约定时间十分钟我没给你发消息的话……”   “放心,后面就交给我吧!”   “拜托了,萩…还有,我觉得这可能也是一种警告…”松田打开门,顿了顿,“我们给零号发个消息吧。”   “好。”   ……   [xxx天台,晚上十点,危险。]   ……   现世。   前往现世的通道早已被打开,明晃晃就是等着审神者前往现世。   他们速度很快,不过几秒,便到了今剑提到的地方。   小乌丸希望速战速决。   至少,越早去往时海,越好。   天台。   这里已经待了不少人。   并且明显分为了两派。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少年,他的手中有一振刀剑。   而站在对面的……   “今剑。”   小乌丸轻声道。   今剑立即如释重负般地退了一步,但他没有收回刀剑,只是偏头看向审神者。   只是,那双眼中含着一丝不安与愧疚。   “…抱歉,主公大人…我没有保护好…小樱……”   今剑的衣服凌乱不齐,脸上有伤。   ……   小樱。   鹤丸国永。   零号在从半空落至天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望了过来。   无论是那个少年还是围在周围那些黑衣人。   虽然穿着黑衣组织的衣服…但大多应该都是橘氏的人……   零号缓缓控制着呼吸,无视灵魂传来的疼痛,拒绝小乌丸继续扶着站直身体…他的目光极为冷淡地略过旁人,静静落在那个少年…以及少年手中的刀剑……   这个少年他并不陌生。   是他来到这个现世第一天便见到的小孩,也是之后跟着小樱从流星街回到这个现世的小孩。   原悠生。   经过几年过去,曾经的小孩已经长大很多,十几岁,但脸上依旧能依稀看到曾经的模样。   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双眸瞬间亮了几度。   “零号哥哥——!”   这一声呼喊让今剑的表情更加奇怪与微妙。   “…你都看到主公大人亲自来了,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今剑似是对少年劝说着什么,同时警惕盯着周围的黑衣人。   “来…离开那边的人,到我们这边,然后,将手中的刀剑…交给我……”   手中的刀剑。   鹤丸国永。   ……   今剑跟他们说明情况的时候,他们虽然明白表面意思,但或许也只有像现在亲眼见到这一幕……   才能彻底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条小樱”变回了刀剑。   成为了鹤丸国永。   为什么…又是如何做到……   零号沉默着,只分出一部分灵力探入少年手中的刀剑。   探知的结果让他隐隐皱眉。   认主。   鹤丸国永…这振刀剑认了这个少年为主。   ……   “我一直相信你,今剑哥哥,”那个少年这么说道,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紧紧定在零号的身上,“但是,但是我绝不想看到零号哥哥…被迫陷入危险与黑暗!”   “危险?”今剑满脸迷茫,忍不住上前一步,“什么危险?!”   “被你们…被你们所有刀剑男士控制住的危险!被你们黑暗本丸永远禁锢在黑暗里…得不到自由……”   那个少年,原悠生,这样大声说道。   “零号哥哥本来就是人类,属于我们人类中的一员…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他们给我看了过往的资料……”   “黑暗本丸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我都亲眼见到了…我去过流星街,也不是什么会天真单纯轻信他人的小孩子…我能看出来,那些资料根本不是被伪造出来的!”   原悠生似是想到了什么,眼里渐渐含上泪水。   “今剑哥哥,包括你在内…你们都是暗堕刀剑吧?暗堕刀剑会化自身怨念与仇恨为力量…所以刚刚才仅凭一人…才能打败他们派出的那么多的刀剑……”   “现在我都明白了…我都知道了……”   “就连现在的零号哥哥…也是为了你们受了伤吧……”   少年的目光从今剑一时怔愣的表情移开,再次落在零号的身上,他的声音隐隐带上颤抖…一时也难以分辨到底是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零号哥哥…我想把您从黑暗本丸里救出来……”   “他们说有办法解除您跟黑暗本丸之间的契约…我逼着他们跟我立下了契约,他们发誓…整个过程绝对不会伤害您…他们也会派出自己的人契约黑暗本丸…也保证过,不会伤害里面的刀剑男士……”   “零号哥哥…您跟我走吧……”   “我想让您…我也能让您自由……”   今剑惨白着脸,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面前的少年等到现在,才说出这些话……   都是为了,让他将主公大人带到现世……   今剑无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一人的胸口,肩膀也被人轻轻按住。   小天狗眼里含着泪,回过头……   是审神者的手。   但他能够感觉到,审神者的手极凉…力道也不如平日那般……   “主公大人…我……”   审神者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语。   “…没事。”   今剑听到了审神者的声音。   审神者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的眼眸中,依旧是他所熟悉的冷淡与平静,审神者的声音…也让他忐忑的心渐渐平和下来……   也让他忍不住想哭。   今剑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温柔地摸了摸。   他被审神者轻轻拉到身后。   “…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第281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一天(二合一):鹤丸:“等我回来。”   零号的目光重新放回那个双眸似是充斥着希冀的少年身上。   希冀…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悠生。”零号轻声道。   “不是…您想要的?”   “无人能够决定我的选择,所以……”   零号凝视着对方浅灰的眼睛,缓缓伸出手。   “到我这边来,好吗?”   ……   少年的视线落在零号的手心,身体本能前倾,几欲不假思索就要迈出这一步。   但他却终究强行忍住。   “但是…但是黑暗本丸只会一直消耗您……”   他不断摇头,甚至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您现在一定是觉得我背叛了您…但如果您一直待在黑暗本丸……   “为什么,您要跟那些暗堕刀剑待在一起…明明…明明您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   零号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转向一旁的黑衣人身上。   那些人,似是也在等着他默认少年的话。   承认他确实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他们并非是暗堕刀剑,事情也并非如他们所告诉你的那样。”   零号陈述道。   “他们在利用你对付我。”   “利用…但是我……”   似是想要为自己解释什么,少年下意识上前两步,却倏然被周围的黑衣人牢牢拦住。   “…你们做什么?!”   “原大人,”一人恭敬道,“主人让我们保护您的安全。”   “安全…零号哥哥不会对我做什么!”   “只要零号还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危险]。”   “…什么意思?”   “[危险]就需要被铲除,原大人。”   那人神色不变弯腰恭敬道。   “您心中应该清楚,若不是为了您,这位零号先生早已被时政诛灭。”   小乌丸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人当作没听到,继续道。   “现在的局面是原大人您亲自跟御上争取来的,这是您的机会也是这位零号先生的机会…但若是连您也无法说服这位零号先生弃暗投明…怕是我们也不得不采取最后的计划。”   最后的…计划。   他们要杀死零号哥哥?   原悠生瞳孔猛缩,双唇轻微颤抖着,回头望着零号的方向。   只是,撞上那双黑眸…明明他之前已经下了决心…为什么心还是绞了起来……   因为他终究是站在了对立面…吗?   “零号哥哥……”   或许似是害怕看到那双黑眸染上失望,少年急切地将一切解释清楚。   “我跟他们立下的誓约…是以您[放弃黑暗本丸的审神者]为条件才能够生效…您知道,这不是什么简单就能打破的誓约,而是我的[念]能力,我的[念]能够牵制他们…若是他们要违背,就会死亡……”   “你的[念]?”小乌丸轻笑,“吾记得…一般情况下,似乎只要杀死[念]的主人,又或者,借旁人之手违逆定下的誓约便可以轻易打破。   “个人在庞大势力面前几乎可以被称为微不足道,无论对尔而言,还是对时政自身而言…无论是你死,还是与你建立誓约之人被杀…时政可不在乎人命,哪怕是他们口中的[御上]。”   “他们承诺过……”   “承诺?”   小乌丸微叹一声。   “如今时政内部已经乱了,倾轧相残、血流成河…这是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不过都是势力相争之下的棋子。   为了满足上位者愿望的棋子。   原悠生的脸隐隐有些惨白。   今剑冷着脸道。   “主公大人本想离开,就因为听到你跟小樱遇到了危险…我原以为你只是不信我…却没想到你竟然是想要帮他们对付主公大人…你知不知道主公大人一旦落在时政手中会是什么结局!”   “但为父也不忍心再让时间拖下去……”   “哦?”少年身旁的黑衣人警惕半拔出刀剑,“你们很赶时间?”   “自然,”小乌丸以袖掩唇,笑意落在眼中,化作极冷的杀意,“所以,还请麻烦交出你手中的刀剑…还是说,连这振刀剑也打算…背叛主公?”   “这振鹤丸国永是原大人的刀剑,难不成你们还想……”   “不…不……!”   少年打断黑衣人的话,眼睛从未离开零号,他抬起刀剑。   “这确实是‘小樱’,但如今…我也已经成为审神者…我也想成为跟您一样的人……”   零号沉默片刻,问道:“小樱怎么了?”   “我们到的时候,小樱看到原悠生,就跟着他走进了一个屋子…再出来的时候,就是我们现在见到的模样了,”今剑压低声音道,“抱歉,我应该跟进去的……”   “是我让小樱认我为主的,至少比起落到别人手中…我想您可能更希望我拿着这振刀剑,”原悠生顿了顿,“但他们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告知了小樱他真实的身份,小樱在弄清楚一切之后,就变回了刀剑。”   无主刀剑……   零号垂眸望向那振鹤丸国永。   他一直没有太干涉这振刀剑的事情……   因为这是[鹤丸国永]的历史。   虽然他参与了刀剑的[过去],成为[历史]之中的一员,但任何来自未来的信息都可能触动一些细微的改变……   如果不谨慎对待,或许本丸内那振鹤丸国永便会突然消失…又或许突然性情大变……   刚刚,从收到今剑的消息,到现在面对面的对峙。   他心中仅有一个问题。   这就是[鹤丸国永]的过去吗?   这就是造成[鹤丸国永]如今状态的原因吗?   在遇到“小樱”到现在,他一直想知道鹤丸在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在现世待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个疑惑也一直存在着。   这次选择带小樱一起离开,他知道很大可能[历史]本身不允许,但他也不打算放弃,他要试一试。   如今这振刀剑已经与面前的少年契约,但他探知刀剑内部灵力…却依旧未找到任何[鹤丸国永]的意识……   零号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需要小樱。”   这句话似是触及了什么。   少年沉默了下来,他轻声道。   “您需要小樱,那您…还需要我吗?”   这话一出,小乌丸与今剑的神色立刻变得微妙而古怪,警惕的目光中,隐隐染上一丝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敌意。   “我如今十五岁,但人生中有一半是为您而活…当初您救下我…后来又救下我…但您的眼中却只有小樱……”   原悠生声音有些颤抖。   “你领养了小樱,将我随便留在一家福利院…没有关系,小樱本来就比我强,相较于我而言,您当然会选择他…我没有资格跟在您的身边…但是小樱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我一时做不到,未来也能做到…就像是现在……   “但是,这几年,您的眼中似乎也只有小樱…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我先遇到您,明明您先见到的人是我…为什么您的眼里只有小樱?!现在我知道了,小樱是刀剑男士…但我跟您一样是人类…为什么您的眼睛里不能看到我!!”   “主公,”小乌丸的声音极冷,“让为父来处理…其他人的任务刚刚已经结束,我们该走了。”   今剑立刻点头:“是啊,主公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零号没有说话。   “零号哥哥…您能不能看到我…我只是想为您做点什么……”   原悠生凝视着面前的男人,脸上滑下泪水。   “我当然知道…他们在利用我,我也知道他们想对付您,我只是希望您能够安全…所以我才想跟他们建立誓约…[念]与灵力不同…我以为我可以……”   他顿了顿。   “但成为审神者,意味着我能够离您更近一步,我不想再每一天都待在普普通通的福利院里,每天抱着期待,等待着您能来看我…如果,我能主动走到你的面前……   “我一直在努力…我是他们之中最好的一个…至少现在也不像曾经那样…束手无策,什么都做不到……   “或许只有这样,您才能真正地看到我。”   就像…现在这样吗?   零号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同人不同立场,所看到的事情自然不同。   实际上,他人所渴望的真相也极简单。   不仅仅是面前的少年,甚至是他来到这个现世所遇到的其他人,他都会维持着一定的距离。   不喜欢社交…更别说要与人保持长期关系……   但这些理由他都无法…也不可能解释出口。   一切有因有果。   难道就该说,从一开始他便不应沾染这份因果?   放任眼前的事情而无动于衷?   ——自然不是。   零号与原悠生对视着。   “那么,我看见你了。”   ……   场面一时静了静。   无论哪一方,似是都没想到审神者会说出这句话。   少年持刀的手颤抖着,缓缓垂下……   “等等,”黑衣人冷冷道,“你忘记答应过我们什么?你想背叛橘氏?”   “‘背叛橘氏’?”少年也冷冷道,“我什么时候成为橘氏的人…我自始至终都是零号哥哥的人。”   黑衣人嗤笑一声:“零号?你都完完全全站在我们这边背叛了他,你以为,他还会包容你?现在不过是用语言麻痹你,为了夺取你手中的[鹤丸国永]。”   原悠生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黑衣人缓缓拔出腰间的刀剑:“到头来,你口中的零号不还是为了[鹤丸国永]…他在骗你,为了刀剑而骗你……”   “你闭嘴!”   但周围的其余黑衣人却仿佛得到了指示,也纷纷拔出刀剑。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   “不…不…你们要做什么……”   少年的声音里终是染上了一丝慌乱。   “不要伤害他……”   他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刀剑按照学到的招式挥舞着,却被旁人精准轻松抓住手腕死死摁住,拖到众人身后。   “零号哥哥——!”   小乌丸笑了,笑得更加冰冷。   如今护在审神者身前的两振刀剑,也早已摆出迎战的姿态。   “悠生,”今剑大声道,“主公大人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小樱他…无论他是不是刀剑,他都不应该失去自己的意识!”   原悠生挣扎的力道更大了一些,视线穿过缝隙…看到那些黑衣人逐渐将对面三人围起来。   极具鲜明的人数对比。   “你们…你们骗了我…你们说好的…不会对他动手……”   “原大人,”一直待在他身边的黑衣人轻笑道,“我们听从的自然是上面的命令,而不是您的命令。而且…这都是为了歼灭黑暗本丸,保护普通人的安全,维护正义…还是说,您也想站在正义的对立面?”   少年脸上满是泪水,这一次,对方的话语没有动摇他,但心中的恨意与痛苦几乎要溢出。   这是一种他极为熟悉、又让他人憎恶的无能为力。   又一次…什么都做不到吗……   甚至这一次的灾难还是他带来的……   少年的灰眸死死盯着被包围的三人。   今日零号哥哥久违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发现了对方身上带着伤。   他以为这伤是那些暗堕刀剑带给他的。   他们告诉他,审神者的灵力会不断被刀剑汲取利用…暗堕刀剑更是如此……   若是身体无法支撑,则会被刀剑榨干。   他不想见到这样的景象,也不想让他所尊敬憧憬的人…被迫走上一条必死的道路。   他想要救下他…但他没有力量,什么都做不了…也正是那些人找上他的时候,告诉他…他可以帮上忙,只要成为审神者,只要能说服零号结束与黑暗本丸的契约。   零号就能够获得自由。   获得平静的生活。   他看到了一系列黑暗的证据,他也在短短时间内开发了自己的[念],建立了誓约,那么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   是自不量力吗?   少年一时间有些茫然。   理想与实际差别之大…不,或许连[理想]二字他都没资格再沾染…他只是在幻想……   而幻想,却被利用,从而反过来伤害了他所珍视的人。   三人对几十。   甚至经过今剑哥哥刚刚的战斗后,那些人也已经渐渐找到针对他们的方式……   是啊。   毕竟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零号哥哥来的。   又怎么不可能准备好武器呢?   就像他自己,便是拿来对付零号哥哥的武器……   好无能、这样无能的自己……   他现在还能够做点什么…还能做点什么……   原悠生微微垂下头,一动不动。   似是已不再反抗。   ……   心声并没有乱。   似是知晓审神者的状态不太好,所有刀剑在交流时都保持着一种安静,说话都极简略。   也正如小乌丸此前所说,第三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他们可以不再停留在现世,可以离开了。   但如今若想要脱身…至少审神者不能再动用灵力…而且需要速战速决……   小乌丸紧了紧刀剑,默算着逐渐包围在周围的人员配置。   倏然,身后轻微的动响。   小乌丸松了口气。   “主公,他们来了。”   ……   半空中,一道金色的门。   几乎所有这次执行任务的刀剑,一个个从里面走出,落在审神者的身边。   所有人什么话都没有说,保持着极度的安静与秩序,动作统一。   挡在审神者的身前。   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极为诡异反常。   “你们怎么互相联系上的!?”   黑衣人脸色大变。   双方对峙,但这群黑衣人却并未打算离开。   其中一人刚想说些什么,但在他们中间,突然传出一道极为痛苦的闷哼。   ……   契约。   原悠生心想。   零号哥哥需要小樱。   需要…[鹤丸国永]。   就像今剑哥哥刚刚说的那样……   他拿起刀,在周围黑衣人警惕的目光下,突然对准自己狠狠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毫不留情。   眼前一阵模糊…少年仰头望着凭空出现的门,望着所有刀剑付丧神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挡在他的零号哥哥身前……   这绝不是…单方面的利用关系……   这时候,他才彻底相信了。   相信…相信……   为什么一开始他不相信零号哥哥…而是相信了他们呢?   胸口的血不断涌出,旁边的人一脸震撼就要伸手夺走他手中的刀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除自己跟[鹤丸国永]的契约,也不清楚在结成契约的时候那些黑衣人到底做了什么…他只知道,只要解除契约,小樱就会恢复原样。   幸运的是,他不仅仅有灵力,也有[念]。   生死之间激发的生命力量。   而此刻最强烈的愿望——   他希望解除契约,解放小樱,即便代价是他的半条命。   在[念]的誓约下…没有人能够再利用他,来对付他最珍贵的人……   胸口的疼痛让少年闷哼一声,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量在源源不断丧失……   您救了我…我也犯下这样的错误……   就让我来以这样的方式来补救吧……   少年握着刀剑的力量也逐渐消散,刀剑从他的手中落下,一道银光笼罩着刀剑,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盛——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一个人形身影出现在光芒之中。   五条小樱…不,是鹤丸国永冷冷地站在了那里。   不再是小孩的身躯,而是作为成年人。   所有人都熟悉的鹤丸国永。   在原悠生即将倒地的瞬间,纯白的付丧神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别以为这样,就能够将所有事情一笔勾销。”   “我知道…小樱…抱歉……”   “那就给我活下来,再赎罪。”   ……   原悠生望着面前的成年人,有些茫然,虽然他从未见过对方,他却清楚对方是五条小樱,是他曾经在流星街认识的小樱。   也是现在的鹤丸国永。   少年缓缓望向零号的方向。   这一次,零号哥哥没有看着鹤丸,而是看着他。   眼里…真的有了他的身影。   ……   还好…还好他没有做出更糟糕的事情…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失血过多的疲惫,让少年的意识逐渐模糊。   这或许是最后一眼。   他心想着。   当年他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远…如今,对方愿意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现在…他是不是就拥有…征求对方原谅的资格了?   ……   鹤丸国永抬眼看向对面的零号。   心中思绪万千。   但他刚想迈步走向对方,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停了下来。   周围虽然没有打起来,但气氛却已经宛如降至冰点以下。   冰冷、窒息。   但紧张的气氛也一触即发。   他看着零号,又看了一眼半空中金色的门,最后又看向零号。   “…零号哥哥。”他轻声喊道。   零号朝他伸出手,直接无视了周围所有人。   “跟我走吧。”   鹤丸国永似是一愣,眼中盛出了笑意。   宛如寒冷的冬日雪地中,所能感受到最纯粹的温暖与喜悦。   “我可能无法离开了,”他轻声道,“他们在我身上似乎做了什么…留下了追踪印迹,我需要解决这件事情。”   “无所谓,”零号冷着脸道,“你把悠生带着一起过来。”   “不。”   鹤丸国永手里确实拎着那个人类少年,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认真且固执道。   “您先走,我之后会来找您的。”   零号抿了抿唇。   会来找他?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未来…在他们离开后,他又如何能找到他们?   这振雪白的刀剑眨了眨眼,又笑道。   “您去做您该做的事情吧,不要再为我们浪费时间了。”   说着,鹤丸突然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圆球模样的东西。   “嘛,这还是之前从某盗贼团里偷偷抢来的…当时想着是个逃生好办法…我想,应该就是为了现在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鹤丸国永突然狠狠将圆球砸向地面。   瞬间,一道古怪的力量波动出现在空气中,将包括他与悠生在内的所有黑衣人全部包裹其中。   “哼哼,最后的大惊吓——”鹤丸微笑看着零号,“不过您看上去脸色糟糕透了,所以先离开吧…等我解决完这些人,解决完身上的东西…我一定会来找您的。”   “所以…千万别忘了我啊,零号。”   “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被圆球包裹的所有人,倏然消失在原地。   空间转移。   “……”   零号沉默注视着面前的空地,一动不动。   所有刀剑似是有些茫然,他们之中很少有认识五条小樱的,但是……   他们齐齐看向审神者。   审神者没有说话,沉默垂着双眸,神色如往常。   但似乎……   有些难过。   ……   无论是鹤丸还是悠生。   过往是过往,历史是历史。   他无法将历史带到未来。   从一开始…他不就已经知道了?   ……   鹤丸…也确实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找到了本丸,找到了他。   找到了回家的路。   只是…中间又经历了什么……   ……   “主公大人……”   今剑的心情同样极其低落。   他没有想到事情竟会发展成这样,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审神者的身体。   不能再拖了。   “主公大人…您的身体可能快扛不住了…我们还是……”   “零号?!”   一道夹杂着惊恐以及不可置信的声音。   所有刀剑警报声再次拉响,所有人警惕冰冷地看过去。   又是一名…现世人类?   ……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一脸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爬楼的时候他就听到有很多人说话…似乎发生了争执冲突什么的……   所以他没停顿,立即联系萩原报了警。   推开天台的门,他一眼就看到了。   他的朋友,零号,现在正被奇奇怪怪的人包围着…甚至那些奇怪的人手里腰间都带着刀……   违法携带危险管辖刀具!   那个服务生给的情报果然没错。   零号果然有危险…! 第282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二天:松田:“把零号给我交出来。”   两方人面面相觑。   ……   为什么…松田阵平会出现在这里?   零号:宕机.jpg   ……   原本因为鹤丸与悠生的糟糕情绪还没有整理好,这时候视觉神经再度给大脑带来别样的刺激……   零号大脑一片空白。   灵魂撕裂带来的疼痛感也无法再忽视。   刚刚精神紧绷时还不觉得,现在倏然放松下来——   零号张了张口,对着自家友人那张满脸紧张明显写着“卧槽零号竟然被抓了怎么办要不要干一架”的脸,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下一秒,晕眩头疼感劈头盖脸地袭来……   “零号!!!”   松田阵平惊恐地大喊道。   甚至声音几乎压过了其他刀剑慌乱喊着“主人”“主公”之类的声音。   这位卷发警官连忙上前几步,却被几个服饰奇怪的人拔刀阻止…他只能眼睁睁望着自家好友突然向旁边倒去…被旁边的人彻底挟持威胁……   从松田阵平的角度而言,零号的脸色极为苍白,仿佛经受了某种折磨…或许就是被面前这群奇怪的人…在加上零号刚刚看见他时神色的变化……   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零号如此之大的情绪起伏。   虽然他分辨不清零号想要表达什么,但能让一向情绪平平…神色淡淡几乎面无表情一整天的好友突然激动起来,绝对不是没有原因!   或许是想告诉他周围的人都很危险…或许是想要他逃走……   松田阵平的视线缓缓从零号身上移开,落在周围这群人的身上。   一个个…服饰古怪,有的人好像还穿着…电视上经常放的新选组浅葱色羽织…军装式大衣……   还有各种奇怪发型…发色……   甚至还有…小孩?!某个小孩手里拿的刀都比本人都长了吧?!   等等。   松田阵平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明显,这群奇怪的人都同属于一个组织。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能让小孩子都拿着刀?   难不成…是什么黑/手党?黑/手党家族?   不过这年头还有什么黑/手党会顶着一头奇奇怪怪的发色吗?   就像前段时间看到的电视剧…难不成零号一直向他们隐瞒的,那些不能告诉他们的…就是跟黑/手党有关?   所以零号隐瞒也是怕他们几人知道了,就会遭到黑/手党的袭击报复?   松田阵平默默将手摸向身后的枪……   无论如何,不管是不是什么黑/手党家族火拼,他都必须想办法将零号从这群人手中带走!   但松田阵平的动作也激起了刀剑一众的戒备。   他们对攻击意图极为敏感,刀剑也缓缓从刀鞘中拔出……   “等一下!”   小乌丸及时喊出口。   在松田阵平出现的那一秒起,他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这位其实是……”小乌丸带着犹豫,“嗯…主人的……”   卡在这里,停住了。   没有后文了。   众刀剑:?   主人的…?   主人的…什么?   主人的什么啊?!!   快说啊!   一堆隐晦的眼神不断往小乌丸身上瞟,强烈示意继续往下说…至少,也得把这句话补完…不要吊着他们……   审神者突然昏迷是他们预料之中…也是备选方案中需要解决的事情。   实际上,审神者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力惊人的表现。   按照审神者的计划安排,他们如今要做的就是输送灵力维持灵魂稳定,理论上最迟几分钟,审神者就能醒来。   他们只能边补充灵力边焦虑等待……   所以,重点还是面前这个人类。   小乌丸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他前往现世这几年,就遭受了审神者不止一次的…“提醒”。   [避免与现世之人接触]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非常明显,这个“现世之人”并不是指随意路上撞见的人,而是特指审神者所认可的那几个人类。   能够被审神者称为“友人”的人类。   比如面前这一位。   但问题也在此,在没有审神者的许可下…他跟今剑都不能将审神者口中“现世之人”的情报告诉其他刀剑。   特别是跟审神者之间的关系。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审神者为什么这样规定。   小乌丸心想着。   若是让本丸那群刀剑知晓审神者在现世有十分看重…甚至能被称为“友人”的人类……   小乌丸木着脸。   比如连他,曾经都做了一些稍微无害的试探。   那么其他刀剑男士,虽然不清楚具体会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们会做的事情也绝对不在他之下。   ……   所以,既不能说,也不能让刀剑对面前的人类出手……   ……   小乌丸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在其余刀剑男士的眼中,这种反常的反应,反而让他们更为慎重。   毕竟,是本丸里多年的同僚同事。   这个世间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那位小乌丸殿都如此为难?!   刀剑们的目光,再次警惕望向某人类……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这个卷毛墨镜身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被用上“主人的……”这种从属关系句式…难道,跟审神者有什么特殊关系?   如果是敌人,那个小乌丸也不会难以说出口……   众刀剑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松田阵平却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顾虑。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身后的枪,直直对准面前的一群人。   动作极为流畅。   “我已经报警了,”松田阵平冷冷道,“都给我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髭切冷笑,“阁下又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   “我是谁?呵…我是警察,我劝你们放开人质。”   “人质?”   “就是你们手里的零号。”   松田警官缓缓往前逼近一步,手如磐石般稳稳举枪,对准众人方向。   只是虽然表面上非常冷静,但心里却有些焦躁。   零号…如今的情况,越早送到医院越好…不能再等了……   他又道:“我劝你们——”   “等等,”今剑连忙开口,“我们不是敌人。”   “你说不是敌人就不是敌人?识相点,就乖乖把零号交出来!”   今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哦,糟糕了……   好挑衅啊……   为什么…这个警察一开口就跟小樱漫画书里的反派一样啊!!!   周围空气凝滞了一秒。   今剑决定再努力一下。   他边比划边认真道:“其实我们是——”   但他的声音瞬间被其余彻底爆发的刀剑怒吼声淹没。   “哈?”   “…你说什么?!”   “国广,我好像听到幻音了,他说把谁交出来?”   “兼先生,是主人呢…真是异想天开。”   “哼,人类总是痴心妄想。”   “唔姆,真可怕真可怕,之前那个未成年人类小孩就算了呢…但是成年人……”   “啊啊…不可以哦不可以,我们忍了这么久……”   “就知道你们人类一个两个都觊觎我们审神者……”   “说吧,你是哪一边的人?橘氏?望月?还是什么现世组织派来专门蒙蔽我们主人的?”   “哇哦,听好了,都给我搞清楚一点…主人是我们的审神者!我们的!不是你们的!!”   “可恶,怎么一个两个都想夺走我们的主人……”   “…怎么可能交出来,区区人类就想向我们审神者下手……”   “连我们自己都没——”   “你是什么人…跟我们审神者到底什么关系?”   “……”   今剑闭上了嘴。   他木着脸,跟小乌丸对视一眼。   还是…在心底期盼主公大人早点醒来吧…TvT   松田阵平的脸色越来越黑。   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有些离谱。   这群人脑子有问题吧,一口一个“人类”,难不成自己不是人类?!   还是说…是从零号经常说的那个老家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诡异的想法只存在了一秒。   不,毕竟病人也得远离管辖刀具…这群人一看就是熟练无视法律的不法分子……   而且,他们口中的“审神者”又是什么?什么黑/手党家族老大姓氏么?还对着零号称呼为…“主人”?   难道是什么奇怪的……   ………………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受不了了,好想跟萩他们吐槽。   不对……   松田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来。   现在只能以这种方式让面前这群人多说话…尽量拖延时间……   萩原…之前他已经让萩原联系了警方,他们早就已经在路上,但他现在需要的不仅仅是警察后援,还有救护车。   松田另一只手悄悄摸进口袋,手指极为灵活且熟练地开机选择信息发送用户,盲打文字让人带救护车来…心里同时默算着。   除去刚刚的时间…三分钟…不,大概连三分钟都不需要……   他只需要再拖三分钟……   ……   “‘审神者’?”松田嗤笑一声,“这是你们家族的名字?”   什么家族?   人类的话,刀剑没有听懂。   “还说我,你们对零号到底有什么企图?”   “企图?”髭切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企图?”   此话一出,其余刀剑微妙可疑的视线就飘了过来。   髭切视若无睹。   “阁下又是什么人,想要得到我们的……”   “你们的?”松田阵平冷冷打断,“零号可不是什么人的东西。”   “……”   “我说了,”松田警官又上前一步,漆黑的枪口对准所有人,“把零号给我交出来。”   “绝无可能!”   枪支火药的威胁,所有刀剑都清楚。   空气一时凝固。   紧张…危险……   众刀剑缓缓出鞘……   扣着扳机的手指也越来越紧……   突然,地面传来震动,无数警笛声从外面传来。   所有刀剑的神色瞬间变得难看。   审神者在现世有自己的事业,若是被现世的警察看到这一幕……   松田阵平却是松了口气。   后援到了。   地面震动越来越大,从下而上的脚步奔跑声越来越清晰。   正是这时候,零号缓缓睁开眼睛。 第283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三天:等待着,再次相聚的那一天。   零号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   至少没那么疼了。   他下意识顺着身边人的力道站稳,扶了扶额头。   “…零号,”松田阵平见状立即喊道,“你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所有反射性想反驳的刀剑动作一僵。   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个人类的语气现在听上去,完全不像是…敌人……   今剑终是大大松了口气。   “那个,大家还是先收回武器…小乌丸大人刚刚也说了…毕竟我们都是为了主公大人…还有这位松田警官先生——”   松田阵平手一顿,但没有放下枪。   他可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孩,又看向扶着额头的零号,试探开口。   “零号…‘主公大人’‘审神者’这些是什么,难道…是你们家族的…代号?”   “……”   零号动作也一顿,意识缓缓回归。   “我……”   他快速瞟了一眼如今场面。   脸一黑。   有种昏过去试图蒙混过关但醒过来发现还不得不自己继续亲自面对并解决的…噩梦感。   最糟糕的情况。   还是现世的友人跟刀剑……   但面对松田微妙奇怪的表情,零号还是尽可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并试图营造出一种“理所当然”“不必担心”“听我的话就没问题完全可以安心下来”的话语氛围。   “不必担心,他们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啊?”   “他们…是我的‘家人’。”   “…哈?!”   ……   这句话带来的效应确实极为显著。   所有刀剑一愣,齐刷刷扭头望向审神者,眼里含泪。   松田阵平则彻底呆,直愣愣地放下枪。   似乎有些不太能够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茫然地看了看零号,又看了看那群奇奇怪怪的人。   …这就是零号的“家人”?!   ……   要说的话,他确实曾听零号不止一次提起过。   例如最初相遇见面,零号说过家里那些风格迥异的家具、摆件都是不同的家人所赠送…但当时他们没信。   后来毕业旅行去神社时,零号也提过有家人曾在神社任职…随后又发生了一系列奇怪的事件……   他们确实对零号口中的“家人”充满了好奇,但他却没想到今日突然亲眼见到——   等等,这么一大群人根本没有基因相似的地方吧?!   无论是各种颜色的头发,还是各种颜色的眼睛。   这么看上去,零号果然是最正常的那一个呢……   …不,这反而证明这果然是什么以刀剑为武器的黑/手党大家族吧?!   总不能是零号那个精神病院进行患者角色扮演团建来体验其他角色人生等等什么的治疗法……   松田阵内心吐槽的欲望从未如此之强……   说真的,他有点后悔,后悔之前确实应该撺掇萩原逃班一起来承受这一切……   零号顿了顿,略带心虚地将目光从某友人明显愣住的脸上移开。   他没有错过外面警笛鸣声,楼梯间朝他们如今所在地奔跑而来的脚步声……   时间……   [现在是什么时间?]   [主人……]   [太好了……]   [呜呜呜呜,主公大人……]   [家人…呜呜呜…我们是主人的家人……]   [呜呜呜,如果能更近一步……]   [咳,您只昏过去三四分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守在时海门口的人都已经被处理完,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主公您的身体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无人提起某现世人类,也无人提及刚刚火药味极浓一触即发的对峙,甚至连概述双方对话的打算都没有,似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把某人类忘在脑后。   仿佛如今审神者醒来,所有刀剑的重心与关注点便也只存在于审神者一人身上。   零号垂眸沉吟,时间紧迫…至少得在警察来之前离开,但是……   但是,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想起来。   非常久远之前…在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半生不熟地遇到这位松田警官时,对方便告诉过他一条消息。   ——松田阵平曾亲眼目睹他的离开。   正如此时此刻。   曾经的他满脑子都在纠结崩溃为什么暗堕刀剑能来到现世…如今一切疑问皆已迎刃而解。   兜兜转转,最终时刻,也映照了当初的“预言”。   如今,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无论是他、刀剑还是松田阵平。   [主人,现世警察那些人要来了……]   “零号!”   松田阵平再也忍不住,他又上前一步。   “你…到底……”   “我没事…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即便像之前晕过去…也没有你现在……”   现在这样仿佛下一秒又将晕过去的虚弱模样。   松田阵平似是预感到了什么,再一次加快语速。   “无论他们是不是你的家人,都无所谓,你现在跟我去医院……”   他的声音在零号望着他的眼神中突然顿住。   “但是,零号你身上的伤——”   “很快就可以恢复,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是啊,从不说谎,但却从不将话说全…留有余地,似是而非。   松田阵平清楚面前好友在某些方面的执拗,但是——   零号道:“时间不多了,松田,我很担心你的安全,是…谁给你的消息?”   不会是时政,他们可以去影响悠生,却绝不会亲自干涉历史重大人物。   所以,应该是——   “…是那个服务生,”松田顿了顿,“…通过他给的公共邮箱,关于今晚的地点时间…只说了‘危险’,我们认为或许是针对你的危险…所以……”   所以,就毫不犹豫跑来找他了。   零号沉默。   黑麦。   看来时政的人果然找上了组织,组织也应该是希望用今日的事情…来判断他与时政两方孰强孰弱……   所以他们只完成了一项最简单的任务。   按照时政的吩咐将小樱喊了出来。   其中黑麦必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但他既无法让FBI涉入也无法让组织内部的人来调查…所以利用了与他相识的警察……   竟然是黑麦。   零号抿了抿唇。   但如果是黑麦,那么…松田等人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零号脑海中蹦出的形象,却是未来那个粉发眯眯眼青年。   可能还是这个形象…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腹黑吧,零号心想着。   [走吧。]   想知道的疑问解决了。   “松田,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的照顾,”零号道,“我很感谢…也很喜欢。”   “什…么?”   松田又上前一步,几乎与零号所在的位置不过最后两步的距离。   “你在告别?”   “…我会回来的。”   “…你要去哪里?”   “……”   “零号!”   “未来。”   “什么意思?”   “我会回来的,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   “要说你自己亲口跟他们说啊!”   “……”   “零号!!”   看着零号沉默的黑眸,松田愈发急躁,本能在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要失去……   但他知道,越到这时候越不能急。   心浮气躁乃大忌。   最后几秒,他只需要再拖几秒的时间……   警方已经到了。   他甚至已经听到身后的天台铁门被推动——   松田张了张口,想再说些什么拖延时间,面前这群奇怪的人却突然动了。   “主。”   所有人齐齐单膝跪下。   就像是开启什么东西的仪式,一道金光瞬间从所有人的身上泛出。   明明是黑夜,此刻却照耀得如同白昼。   松田阵平下意识想上前一步,却发觉有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着他。   “…松田?!零号?!!”   “发生了什么?你们没事吧?”   萩原研二猛地推开门终于赶到松田身边,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掐断。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就像是,《星际x航》《星x大战》什么的瞬间传送器一样的东西……   金光大盛,笼罩住眼前的所有人。   所有人消失在原地。   眼前,空无一物。   ……   松田阵平,在他的第二十七岁的年头,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唯物性。   跟萩原天天反重力飙车时,他没有怀疑。   萩原研二,在他的第二十七岁的年头,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唯物性。   跟松田天天反重力飙车时,他没有怀疑。   如今——   “怎么了?!”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   “嫌疑人呢?!”   “刚刚我们看到一束极强的光芒,还听到人说话的声音…这里,只有前辈你们吗?”   两人面无表情。   刚刚,萩原堪堪快了一步,赶到了末尾。   而其他警察这时才全部赶到,上方甚至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探照灯的光束……   但是,已经迟了。   “两位前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田与萩原对视了一眼,松田能看出萩原的眼中也满是疑惑茫然不可置信。   是啊……   发生了什么?   哪怕他们实话实说,也绝对不会有人相信。   ……   只有再次相见的时候,才能弄清楚一切。   松田阵平沉默注视着虚空。   虚空中的黑暗。   ——[我会回来的]。   零号是这样说。   那么,他们便只能相信……   也等待着,再次相聚的那一天。   ……   跨入时政的时空之门,意味着这一次,是打入时政。   所有刀剑皆冷冷拔出刀剑。   但,零号也没想过,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人变少了。   无数穿着白色制服的时政人员无声无息地倒在街边,制服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到处可以见到伤痕、血渍……   长长的刀痕,额间的洞口。   就是这样的惨状,街道上依旧有无数人杀红了眼,口中喊着家族的名号,一心只想将一切非己方的人全部杀光。   无论用怎样的手段。   “…主公大人,这边……”   几振刀剑匆匆遮住审神者的视线,不愿让审神者看到这些画面。   “往这边走……”   也有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零号还未开口,便有几振刀剑男士直接冲过去。   “您先走,我们马上赶过来…若是来不及,我们会直接回本丸。”   一路上,都是如此。   满是血腥、尸体的街道。   苍凉、惨白。   所有人的动作都极为迅速而沉默,不想再拖延任何的时间,也不愿审神者再忍受一秒疼痛。   两分钟后。   时海。   “我已经将时间流速调整好。”   大俱利伽罗掏出之前的物件。   “只要按下,时政与现世的时间流速便会无限调慢,届时那些留在现世的人会跟时政失联…即便时政要追寻我们,也会陷入时间的混乱。”   “好。”   零号接过,也不停顿直接摁下。   他抬起眼,所有人都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   等待着命令。   零号的声音放缓:“辛苦了,诸位,回本丸吧。”   “是!”   刀剑的身影渐渐消失,时海之前,只剩下审神者一人。   零号凝视着这片[海],再一次,踏入其中。 第284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四天:“他没有来。”   意识被牵引着,循着某个特殊的方向……   无数声音、无数画面从意识中闪过,仿佛所有事件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又同时消散。   不再有时间上的过去与未来之分,只有空间上可以跨越的距离。   这是他的[现在]。   ……   零号没有动脑子,也没打算记住什么,安详地保持平滑的大脑让所有信息流走……   古籍中所记载关于时海的信息极少,神秘、危险,根本无法彻底弄清楚其机制。   但经过两次旅途,他隐隐约约意识到…或许危险便在于无数人想要从中探知机密与未来,但大脑却无法有选择地筛选信息。   一旦接收便难以停下,最终意识无法承受乃至崩溃,[自我]便永远迷失在各种信息之中。   茫茫时海,找不到方向,直到[自我]最终消散,被整合归于[信息]本身的一部分。   但若是不带任何其他目的,在因果与锚点的牵引下,才能抵达时海所判断…其“该去”的地方。   最终,零号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出来了。   但意识一回归,他便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灵魂没有自动补全愈合…这里离目标所在位置还很远。   这里是…现世…?   零号环顾一周。   现世的街道。   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很陌生,相较于他离开时,多了一些新建筑,不远处还有个警局。   街道上空无一人…应该是深夜。   倏然,拐角有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   伊达…航?   ……   零号愣了愣,但确实是伊达航,只是此时对方神色似乎非常疲惫,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之类的本子,正低头看着什么。   “伊达。”   零号出声喊道。   但对方仿佛听不到他的声音,甚至看不到他,直直擦肩而过。   而这一刻,零号也注意到,另一条街道上隐隐出现了一辆汽车的身影……   ……   零号知道这是哪一天了。   记录上,伊达航去世的这一天。   二号七日。   零号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但无论如何做,对方都无法看到他,仿佛他与对方身处两个世界,试图伸手拍向对方的肩膀,但手却直接穿过对方的身体。   还是说…灵魂或是意识状态…依旧处于时海…并没有真的从时海中出来?   但又是什么能让他来到这一刻,锚点是什么?   是因为未来的伊达航活着,所以需要他来补全这一部分的空白?   零号却不太确定这种猜测。   这种可能性确实很高,但又为何不让他彻底“出现”在这个世界……   还是说,现在…马上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   熬夜埋伏诈骗犯一晚上,伊达航已经非常疲倦,他翻开记事本,在上面又写了一些什么,等待着高木。   但他没有注意到另一边驶来的汽车。   驶来汽车没有减速,车主昏昏欲睡,他也根本没有看到前方深夜道路上还有一个人。   或许是过于劳累,记事本不小心从伊达航手中滑落。   伊达航俯身,蹲着捡起。   汽车此时近在咫尺,车前灯大亮,伊达航似是这时才感觉到,他迟缓偏头看过去,瞳孔猛缩——   “伊达!”   但即便用上灵力,结果却也与声音与动作一样,他所做的一切依旧无法到达另一端,但是,伊达航确实被一个人突然扑倒在另一边。   救了下来。   车辆上司机此刻也被完全吓醒,下意识紧急刹车,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深深的几条痕印。   “…您…您没事吧?!”   司机连滚带爬地下车冲到两人的身前,惊恐地不住道歉。   “…伊达前辈?!”高木涉此刻也匆匆赶到,“您没事吧?!”   跟在他身后的,是警局内听到动静的警察。   “…发生什么事情了?!”   ……   在光速出警的警察严厉训斥几句话后,司机乖乖低头被带进警局。   一脸庆幸而懊悔。   伊达航没有跟上去,他安抚了几句高木,四处寻找刚刚救下他的人。   “…刚刚我看到好像往那边走了。”高木有些迷茫地指了指某个方向。   伊达航顺着看过去,但那人已经走远。   背影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一身黑衣…身形非常熟悉……   一个名字在伊达航脑子里蹦出来,他匆匆跟高木提了几句,便追了出去。   “…零号?!”   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晚过于疲惫,道路突然变得很漫长…仿佛无论如何奔跑,都无法追到对方。   “零号?!你去了哪里?”   “你停一下!!”   伊达航大声在后面喊道。   “你等等——!”   但对方与他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身影。   伊达航扶着膝盖喘着粗气,此前的疲惫都化作无数疑问。   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刚刚好把他救了下来……   如果不是对方,很明显,他今日便会死在这场车祸之中。   而且,那个人…真的是零号吗?   背影与举止极为相似,但如果是,又为什么不愿意露面?不愿意跟他见面?   之前松田他们说零号消失离开了。   什么叫做消失离开?   明明对方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证件,让他在几年后再亲手交还给他…难道说……   要到那个时候,才能再次见到零号吗?   但刚刚……   伊达航闭了闭眼,直起身体沉默许久才往回走。   如果说是因为暂且无法出现人之前,但这也意味着,对方这次出现,确实是为了救下他。   对方是怎么知道?   明明…只是一场意外。   ……   伊达航离开了。   零号顿了顿,继续跟在那个“零号”的身后。   “零号”停下脚步,摘下兜帽。   露出了一张属于原悠生的脸。   但这张脸如今不再是那个十几岁的少年,而是成年人。   半长及肩深灰色的头发,浅灰的眼眸,面无表情却十分精致的脸。   零号震惊了一秒。   他跟着对方又东转西转回到了刚刚车祸的地点。   但对方似是不愿被人发现,只静静地待在某个阴影之中。   沉默,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没有来。”   原悠生自言自语着,腰间的刀剑隐隐泛着白光。   “我们还以为…只要在这个时间点,就能等到他。”   我们…?   “…请假的时间只有两个月,按照现世的时间来计算,明早就得回去。”   “这是他希望做的事情,他不会把事情抛在一旁…但是…时政的资料我们已经查得够多了…‘暗堕刀剑’‘黑暗本丸’‘审神者’…但依旧找不到任何跟零号哥哥相关的线索……”   时政…调查……   “…呵,我当然知道,但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那个黑暗本丸…我得到的消息是里面全是暗堕刀剑…申请的人大多都是那些大家族,但去一个死一个…我们要去也只能报名……”   “…至少,如果申请成功,我们便能够留下信息……”   “至少……”   原悠生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半长的头发,抬手摸了摸,自言自语。   “…还得再养长一些。”   ……   零号在一旁听着,陷入沉思。   逐渐理清所有信息。   面前的…原悠生,似乎进入了时政。   大俱利伽罗将时政与现实的时间流速进行了改变,时政至此大概已经过去了一两百年,而现世只是短短的一年。   或许是因为当初大战过了太久,又或许势力进行了重组划分…既然对方能顺利加入时政,便说明当初知道某些关键信息的人已经不在…又或者,是他们伪装得极好。   而对方腰间的刀剑,毋庸置疑,便是那振[鹤丸国永],只是这振刀剑依旧是[无主]状态。   但就像当时鹤丸所说的,如今,或许…对方与原悠生一直在找他。   加入时政、进行调查…因为时政是他们当初知晓的唯一途径。   而若是要找他,唯一信息便是当初他提过的[历史]。   友人的死亡。   他们认为他会再次出现在伊达航生死相关的时刻。   他也确实出现在这里,但却并非以实体……   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何他[能够]出现在这里。   零号绕着人走了两圈。   又望着对方腰间的刀剑。   …实际上,他也确实很好奇一人一刀现在的情况。   毕竟前几秒看着还是个小孩,现在就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沉默成年人。   感觉怪怪的…还有种微妙的既视感。   如今这样沉默地等着……   像这样的事情,这么多年…又发生了多少次?   在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实际上,他们也应该已经清楚,在伊达航最危急的时刻他都没有出现,那么之后…可能性更低。   但他们却依旧在等。   沉默等待着。   ……   原悠生等了一晚上。   零号在旁边陪了一晚上。   直到朝霞浅浅从天边出现的那一刻,这个深灰头发的男人终于动了动,他的脖子僵硬抬起,浅灰的眸中映着第一束太阳的光,但属于希冀的眸光却渐渐黯淡。   他极轻地叹了一声。   一道金色的门出现在他面前。   他最后环顾一周,跨了进去。   零号眼前一花,整个人被动跟了进去。   但也正是这次转移,他发现跟着的并不是悠生,而是鹤丸国永。   那振刀剑淡淡泛着白光…他也看到了其中的某个东西。   …原来如此。   很久之前,他为了探知“小樱”是否就是本丸的鹤丸国永,在“小樱”具现化的刀剑体内,他曾留下自己灵力的印记。   …却没想到这个印记会与他此刻的灵魂共鸣。   在到达最终目的之前,时海让他来到了这里。   零号也明白了,此刻应该做什么。   他伸出手,触碰了刀剑。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穿过去,而是切切实实触碰到了刀剑,触碰到了印记。   一道白光再次从刀剑身上释放,笼罩住他的身影。   ……   无数属于鹤丸国永的记忆。   无数属于鹤丸国永的过去与未来。   此刻,在他的眼前展开。 第285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五天:为那些还未相遇的时光而活(过去篇完)   不同地点、不同时间,都是鹤丸国永。   流星街…遗迹…现世…时政……   但在最初的最初,零号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那场大战…末日的现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小乌丸所在的现世……   这振鹤丸国永也是其中的一振刀剑。   但对方并没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在那个因刀剑而诞生的灵魂被送出这个宇宙的同时,时空产生了不同的裂隙。   鹤丸国永被卷入了其中一个。   他来到了另一个现世,猎人大陆,流星街。   他存活了下来,但代价却是失去了自己身为刀剑的记忆。   在没有灵力供给的情况下,付丧神也变成了孩童的模样。   流星街的生活很困难,似乎大部分人都是被抛弃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里,又将如何生活下去。   零号看见了当初小樱向他描述的事情,包括遇到那个想将其卖给隔壁乌鸦医生的老奶奶…被取了名字,觉醒了[念],靠着新得到的能力……   四处兴风作浪。   ……   也难怪当初悠生会说出类似“小樱很危险”“小樱很恐怖”之类的话。   零号心想着。   但相较于其他流星街原住民而言,鹤丸似乎确实不属于这里,更倾向于无聊找乐子的恶作剧。   又过了几年,鹤丸遇到了旅团,某日又悄悄跟在后面,通过某遗迹,来到了如今的现世。   然后,遇到了他,零号。   只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鹤丸国永似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的本能与直觉都告诉他,要留在零号的身边?]   直到后来分离的那天,这个问题都没有得到解答。   也是那一天,当鹤丸国永利用从旅团那里弄来的东西将所有人带走后,与悠生经历了一场苦战,但终究还是赢了,活了下来。   当他们回去的时候,却发现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所有人的踪迹都已经消失。   突然间,物是人非。   他们找遍了所有人,包括松田、萩原等人,却也只得到一个“离开”的答案。   但他们没有放弃寻找。   根据所掌握的线索,他们知道唯一能够得到信息的地方,就是时政。   但曾经轻易便能接触到的人,此刻却如同散入在茫茫大海,再也无法探寻到任何踪迹。   他们与[那个世界]断联了。   直到几个月后,他们终于遇到一个来自时政的审神者。   但不知为何,遇到他们的审神者,对于几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原悠生决定,去申请当审神者,而鹤丸国永则作为他的“刀”。   他们来到审神者登记的地方,慢慢才明白一切。   如今已是百年后。   曾经的战争已经结束,原本鼎盛的家族皆已在那场混战之中泯灭,现当权的是经过无数场混乱战争后,再次将所有家族联合起来的大族。   这一次,没有势力间的平衡,只有独裁。   原悠生没有接受本丸,只步入时政做行政工作,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了他所能到达的最高位置。   又过了一两百年,能打探的地方都打探了,但他们依旧没有任何与[零号]相关的信息。   虽然表面上这就像是个遗失的秘密,但他们却越来越觉得,或许是被人故意隐瞒…因为关于黑暗本丸审神者的传说完整地流传了下来。   每个家族如今都清楚,[黑暗本丸审神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怎样的能量…意味着,能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助力……   又过了许久,某一天,黑暗本丸终于被发现了。   但与他们所知晓的完全不同,这个黑暗本丸里没有审神者。   没有他们所熟悉的人。   所有刀剑都处于暗堕状态…就像当初时政那些人所告知的一样。   零号去哪里了…难道遇到了危险?   那些刀剑又去了哪里?   难道零号所在的本丸真的不是黑暗本丸?   还是说……   是他们相遇的时间…出了问题?   他们望着时政、各大家族一个个派出自己的人试图进入黑暗本丸,试图控制所有暗堕刀剑,试图成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但即便名义上确实与黑暗本丸强行签订了契约,但那些人似乎都没有得到那些特殊的能力。   所有人都在找原因,是人不适合,还是说黑暗本丸内部有自己最深的秘密。   时政放出了名额,但名额代表着,一切特殊利益,皆归时政。   原悠生打算去试试看,在[伊达航]的事件之后。   作为他们最后的手段。   ……   但零号依旧没有想到。   第一天来到黑暗本丸他所发现的逃生通道,竟是悠生留下的。   留下不是为了悠生自己,而是为了他。   ……   悠生的申请通过了。   一审神者,一刀剑。   并非主刀关系,而是作为合作者。   在亲自来到黑暗本丸后,经过短短几年的探究,悠生与鹤丸国永似乎终于弄清楚了一切。   这是属于过去的[黑暗本丸]。   这个本丸中,没有[鹤丸国永]的存在。   他们确实找不到[零号],当然找不到,因为[零号]在未来。   但多久,未来还要等多久,他还要等多久?   若是零号未来到达了时政,又如何确保对方能够来到…他们所在的现世?   人类的生命与刀剑不同,几百年过去,原悠生知道自己虽然还保持着青年的模样,但人类的生命终将有流逝耗尽的那一天。   如果他无法再见到对方一面,至少,希望对方未来能够见到他。   他要保证,他的过去不会被改变,他要保证,未来发生的事情依旧会照常发生。   他要保证,[零号]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去往的现世是他所在的现世。   他利用[念]阻拦刀剑与时政的试探,在审神者的寝室里留下了唯一的通道。   通往他所在现世的通道。   即便如今只是为了那些还未相遇、再次相聚的时光而活。   但是,他还有多少时间?   最终,因为涉及黑暗本丸,此前他们猜测的势力…将[零号]信息设为机密的势力,也终于从暗中现身。   那些势力同样发现了零号来自未来的秘密,但他们发现,那些势力想要做的,是干涉历史。   干涉[零号]的历史。   现世、黑暗本丸,双管齐下。   这两处若全被那些势力的人掌控,未来的[零号]将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无法动摇现世,却能动黑暗本丸。   ……   大清洗,混乱。   似乎只要每过一两百年,便会有新的势力崛起,并向当时的最高掌权者发出挑战。   但这一次的混乱,他们趁机联合时政中的某些卧底刀剑,彻底抹除了时政内部关于黑暗本丸的坐标。   时政再次失去了所有追踪黑暗本丸的线索。   原悠生成为了最后一任黑暗本丸审神者。   直到…他的到来。   零号想起此前在本丸调查的信息,无论是最初山姥切国广给他找的那些札记,还是后来从各种没毁掉的书籍中看到的…关于他上一任审神者的信息都是极少。   甚至连刀剑那边都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只说本丸在脱离时政掌控后,审神者失踪,契约消失,默认死亡。   零号知道,并不一定是死亡。   悠生与鹤丸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便被时政之人追杀,他们逃进了时海之中。   关于原悠生的所有相关信息便止于此。   他能看到的,是属于鹤丸国永的过去与未来。   但此后,鹤丸也再未见过悠生。   时海将鹤丸国永带回了流星街,最初的地方。   这一次,鹤丸没有失忆,但回到猎人大陆后,哪怕再去寻找曾经的遗迹也无法找到回来的路。   最后的这段路程很短暂,却也让零号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这振刀剑会失忆,为什么会在过去找上他……   许愿。   代价。   这一次回到那个现世,鹤丸几乎找寻了所有的办法,跟随那个世界的“主角”四处搜寻。   但无论是参加贪婪之岛还是打劫旅团并搜寻各种拥有特质系[念]的人…都无法达到他的目标。   直到最后,他遇到了拿尼加。   他许下了愿望。   他许愿回到[零号]所在的地方。   但跨越时空的许愿,需要付出代价,只是与其说许愿的代价,不如说时空的代价。   ——直到遇到真正[认识]他的零号那一天之前,直到双方达到时间上的[同步]前,鹤丸国永将丧失所有的记忆,丧失所有能让其从[现实]推导出任意过往[事实]的判断能力。   许愿无法越过时空的权柄,它不得不符合时空的规则。   许愿确实成功了,但它无法定位。   它无法分清另一个时空的过去与未来。   它让过去的鹤丸来到了那个现世,第一次遇到了零号,也恰巧是这一次,让鹤丸得到了能够让许愿实现的锚点。   ——零号在刀剑内留下的印记。   是鹤丸此刻的许愿与执念告诉了过去的他,要找到零号、留在零号身边。   也是此刻的许愿与执念,让现在的鹤丸终究去往了未来。   零号还未真正[认识]他的未来。   时空一一回环,至此结束。   ……   零号看着鹤丸回到了本丸。   在记忆彻底流失干竭之前,他抓住了路过的三日月宗近。   终究成为了黑暗本丸的刀剑。   ……   到此为止。   所有疑惑都已经被解开。   零号想了很多……   他知道等他回到本丸,代价结束,鹤丸国永便会恢复正常。   其所许下的愿望这才算是彻底完成。   还有…悠生……   ……   时海的浪潮再次将零号吞没,意识再度陷入空茫。   这一次,过去彻底被抛在身后。   他将回到未来。 第286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六天:“我们拜的不是神像。”   “噔噔噔——欢迎各位收看《探秘!特别节目之那位的友情篇》,今日邀请的两位嘉宾大家绝不陌生,都是这几年的老朋友,那位在这个世界上的好朋友。”   雨天淅淅沥沥,城市高楼外置最大的屏幕上,播放着现场直播的节目。   声音穿透雨雾,回荡在每一个街道路过行人的耳边。   在节目熟悉的过场音乐响起的那一瞬间,无数打伞的行人停下脚步,不约而同仰头看向大屏幕。   主持人坐在一侧沙发,她手中拿了几张提示卡片,热情望向另一侧的两人。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两人都穿着休闲舒适的衬衫,松田在室内也没有取下墨镜,萩原的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发尾。   “能够邀请到两位实在是我们的荣幸,这几个月,想必两位的行程一定很繁忙吧?”   “是啊,”萩原研二靠在沙发上,笑着说,“感觉都有些喘不过气、无法呼吸了呢,不过我们想着,经纪人既然这么安排,总有他的道理。”   主持人似是被逗笑了:“萩原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开玩笑…我听说两位刚刚结束为期一年的采访巡演?”   “没错,大家对零号的热情都十分高涨,想要了解更多相关情报,也实属正常。”   “‘情报’听上去有些太过冷冰冰了,但毕竟是那位…我记得隔壁台似乎还新设了《私密档案》之类的节目?”   “好像是的,我记得他们邀请了……”   “伊达航,”主持人立马接道,“我们其实也邀请了他,但正好撞上档期,可惜了。”   “听上去似乎有些怨念啊。”   “哈哈哈哈,没办法嘛…不过这次两位是时隔一年之后,第一次回东京?”   “没错。”   “松田先生呢,似乎不是很喜欢说话?”   松田阵平也靠着沙发,他懒洋洋地抬眼,唇角勾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有萩原在,我倒也没必要非要开口。”   “这么说起来,不知道两位知不知道前段时间兴起的新潮流,很多人都喜欢模仿那位的神态与行为方式,难不成,松田先生也是其中一位?”   “是啊,”松田耸了耸肩,“难怪这次回来,看到满大街都是穿黑衣服的。”   “说到这个,”主持人站起身,特意转了一圈给两人也给镜头展示了一下,“看,我的裤链也是昨日刚买的同款喔,非常抢手的,大家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啊!当然不是广告啦。”   松田不明意味地又笑了笑。   “这么说起来,最近新建的教堂,两位有去看过吗?”   主持人兴致勃勃坐回去继续问道。   “虽然城市里如今建了很多神像雕塑,但教堂还是比较稀少,这次主教堂终于完工,我记得还是两位的朋友,也是那位的朋友…诸伏景光亲自参与帮忙了很多。”   “看过了,”萩原接道,“很感慨啊,不过短短一年…总觉得连曾经的街道都变得有些陌生,其实我跟松田一直想着,若是零号真的回来,还认不认识现在这个世界。”   “一切都是为了祂嘛,”主持人笑道,“也喜欢能给祂一个惊喜。”   “不过能在一年之内将主教堂建设完成,我们还是很惊讶的。”   “里面的神像,两位应该也去看过了吧?”   两人点头。   “怎么样,像吗?”主持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跟那位像吗?”   “怎么说呢……”萩原对着镜头笑了笑,“那种恐怖的氛围还是蛮像的。”   “容貌呢容貌呢?”   “容貌的话——”   “还好吧,”松田接道,“有诸伏帮忙,也差不到哪里去。”   “也是呢,不过有一点还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天天提,”主持人对着镜头笑着道,“神像只是神像,无法取代真实的‘神’喔,我们拜的不是神像,而是神,这一点,还希望每一位朝圣者铭记在心。”   萩原与松田没有说话。   “不过关于这点的讨论也很多呢,”主持人又看向两人,“关于‘神像过于接近神,是否是一种亵渎’之类的话题,毕竟在愚民心中,他们无法分清二者…时间一长,前者取代后者,恐怕就会出现许多异教徒。”   萩原笑道:“前段时间教宗内部讨论里,好像就有这一项议题吧?”   “不愧是萩原先生,”主持人立刻鼓掌,“我很好奇萩原先生对这个议题有什么看法呢?”   “我吗?”萩原想了想,“我的话,就像每日广告里常说的吧,‘神无处不在’‘神在你我心中’,只要大家自己心里清楚…毕竟有些形式方面的东西无法避免…人类赋予意义,也得控制‘意义’不要过度泛化……”   主持人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么,松田先生呢?”   “他人信仰与我无关,”松田淡淡道,“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欸?听上去,松田先生似乎是有自己的目标?”   “我的目标跟大家没什么不同。”   “等待那位的归来?”   “差不多吧。”   主持人笑着又道:“大家都很想知道呢,若是那位回归,松田先生有什么对那位想说的话吗?毕竟作为曾经的朋友。”   “想说的话啊……”   松田懒洋洋地扭过头,墨镜望着镜头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所有人…也都欢喜你的回归。”   “不愧是那位在世间的好友,想必这么多年没见,松田先生也很想早一点重逢吧。”   “是啊,但若真到了那一天,也总得提前准备准备,礼物啊、新房子啊…什么的,然后以新的面貌重聚。”   “新面貌,新气象,友情依旧…不愧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友谊。”   主持人一脸感动地抹了抹眼角的泪。   “那么…我们先进广告,下半场再会……”   ……   街道上,一位粉发少女也感动地擦了擦泪水,她转过身,脚步突然顿了顿。   她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两个一大一小的人影。   一个戴着黑色兜帽、一身黑的小孩,身形看上去五六岁的年纪,依旧仰着脑袋盯着刚刚高楼的大屏幕。   粉发少女迟疑,又看了看大屏幕,依旧是广告…又是在看什么呢?   她又看了回去。   小孩身边似乎跟着一个非常非常眼熟的身影。   超——长的渐变色头发,已经拖到地面上,但似乎中间有一层透明的结界隔离着,不让头发被地面上的水渍弄脏。   低垂闭上的眼睛……   呃…数珠丸恒次?   粉发少女走了过去。   “小弟弟…怎么不带伞呀?”   她弯膝俯身,将透明伞也微微前倾,一半遮在小孩的头上。   但小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旧沉默仰头盯着屏幕。   “唔…小弟弟应该也是审神者吧…你家大人呢?是第一次来现世吗?如果没有人带,现世确实容易迷路…你想去哪里,不如姐姐带你去?”   不知道是那句话触动了,小孩终于有了反应。   但当小孩扭头,那双冷淡又黑黝黝的瞳孔沉默看向她时,粉发少女还是有点被吓了一跳。   不过……   她快速上下扫视了一周。   黑色长发、黑眸,还穿着一身黑兜帽长袍……   对方家人一定是那位的崇拜者吧…所以才把自家小孩打扮成这样……   粉发少女干巴巴地想着。   不过…虽然这位小审神者虽然很可爱非常可爱甚至可爱到跳出地球的程度了,但却微妙让她有种畏惧感……   “咳…我真不是什么坏人…当然当然在外面如果有人搭话确实不应该太相信,但我也真不是什么坏人,虽然好像一直说自己不是坏人的人一般都是坏人…但是……”   “您……”小孩身边的数珠丸恒次轻声道,“您不必如此紧张。”   “对哦!还有付丧神呢!”   粉发少女手心砸拳,恍然大悟。   “有可靠的付丧神在绝对不会被骗的!”   “……”数珠丸沉默片刻,“嗯…我家主人不太喜欢说话……”   “没事没事,我理解。”   “您…理解?”   “因为那位零号对不对?”   “……”   粉发少女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零号”两个字说出口,她突然感觉身体有点沉重,脖子后面还有点凉飕飕的,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但是……   她环顾一周,自言自语。   “…这附近也不在教堂神像影响范围内啊……”   “您刚刚说,‘因为那位…零号’是什么意思?”   “啊,无论这位小审神者的父母是不是审神者,”粉发少女回过神,笑着道,“他们肯定很喜欢那位‘零号’对不对?肯定也会让小朋友的性格往那边靠近啦,比如不喜欢说话…冷淡…什么的。   “其实我大学论文写的也是类似的话题喔…如果父母将自己的期待一直压在小孩身上的话肯定不利于小孩身心健康成长,毕竟现在当审神者也得考核心理素质…不过呢,说到底这也得看小孩子自己的想法…说起来当初选这个专业也是因为那位零号…但是统计、医学什么的太难了,就想着说不定心理学多少能有点接近……”   “……”   “啊,抱歉抱歉…其实我一紧张就容易多说话……”   “嗯。”   “…诶?!”   不…不应该说没关系什么的吗?!   “嗯”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赞成吗?!   粉发少女有些震惊。   “…那个,那个你们要去哪里,”她干巴巴道,“见面既是有缘,不如我带你们去吧。”   数珠丸恒次沉吟片刻:“您说得对。”   “…欸?”   “我家主人确实对那位…零号很感兴趣,听说这附近似乎是那位零号曾经的住宅,但…我们好像有些迷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粉发少女两眼一亮。   “实际上很好找的,那位的家现在已经成了旅游景点,不过既然两位选择来这个现世,我想肯定也是为了那位零号对吧?”   数珠丸恒次“唔”了一声,牵着自家主人的手,跟着走。   “很多同事都在附近买了房呢,自从上面颁布通缉令,大家都直接从其他现世调职过来,好不容易知道那位零号的现世编号,就都一股脑跑过来了,在附近买房就是为了天天蹲守着那位的房子。”   “蹲守?”   “虽然不知道那位自从大赛后去了哪里,但如果回现世,肯定会先回家…上面也在附近设了好多埋伏,所以很多人就打着…一旦零号不小心被追杀就可以趁机偷偷救下零号然后偷渡骗…带回自己家的主意。”   “……”   “当然,还有一部分就是来打卡的,收集各种跟零号相关的信息…可以卖,也可以自己收藏。”   “……”   “…虽然数珠丸大人闭着眼睛,但根本没人能忽略那种强烈怀疑情绪啊!不要小看偶像效应啊珠子!偶像效应可是很恐怖的!”   粉发少女停下脚步,一脸认真。   “而且也说不定呢?或许还能得到零号的亲笔签名、合照以及各种特殊福利。”   “…看来这位姬君您就是那个‘很多人’中的一员。”   “嘘——!这种事情不能大声说的,我是看你们可能或许也是[我们]这边的人,才放心告诉你们喔。”   “[我们]?”   “上面颁布的通缉令是最高级别的,所以不限人数,谁都可以接。所有审神者明面上申请的原因都是来找人、抓人…但是说实话,现在私底下已经分划好多派,[我们]呢,就是希望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到时候能给那位帮上忙就好了……   “不过其实只要看了上一届演练大赛的审神者都清楚,零号大神绝不可能轻易被抓!”   数珠丸恒次陷入沉思。   粉发少女继续道。   “而且说实话,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上面虽然下了禁令不允许大家讨论,但依旧有很多喜欢钻研历史的考据党也来到这个现世,他们偷偷研究…说是发现了一些让人震惊的历史真相…但自从发出去后人竟然一个个都消失了……   “你们也看到如今这个现世了吧,我们也都觉得上面做得确实有些过分了…现在的这个现世,哪里还有什么历史可言?如果说只是为了对付那位零号大神……   “我们也想了解一下事实与真相,毕竟没有人不想知道,当初零号最后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然啦,也有人进行了猜测跟讨论。”   “猜测?”   “是哦,很感兴趣吧?想了解更多信息资讯,只需要你家主人跟着我去地下基地,加入[我们],签字契约,就可以啦——”   数珠丸恒次:“……”   粉发少女嘿嘿一笑:“我们的宗旨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招揽机会!” 第287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七天:“神一旦降临世间,便无处遁形。”   对于一个社恐而言,最恐怖的事情莫过于什么?   ……   莫过于[现在]眼前看到的一切。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压迫社恐的黑暗阴森恐怖氛围…更准确地说,这是对他零号的压迫……   所有人都知晓他的存在,所有人都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每时每刻耳边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名字,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脸。   ……   就像松田阵平在刚刚节目里暗中警告他的话语。   【所有人都在看着你。】   ……   诡异电视访谈节目、各种广告、无处不在的视线、入眼所及的全是高高矗立的“神像”,甚至有齐柏林飞艇在低空飞行……   街道墙面上到处贴着宗教主旨的海报,海报上贴着他的脸,旁边用各种规整的字体写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信仰言论。   还有教堂…各种超现实主义的教堂,根本无法被忽略的庞然大物,无需抬头便能够看到银白金属尖顶、塔楼,在昏暗的光与雾中泛着无机质的反光。   现世除了历史原住民,混入大量外来审神者。   这个现世,如前面这位审神者所说,已经毫无历史可言。   ……   在回到正常的时间线前,零号从未想过未来会是这样一副图景。   零号沉默跟着数珠丸恒次往前走,听着付丧神探取信息情报。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落脚点确实是时政内部的藏刀室,一切如他所料,灵魂自动补全,但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重新融合需要时间——   他变小了。   在缩水的那一瞬间,几乎衣服将他整个人埋在下方,祸不单行,恰好被第一时间跑出本丸的那群付丧神亲眼看完缩水全程。   所有刀剑明显呆滞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的身上就被裹上尺寸恰当的新衣服。   他不知道这群刀剑手中为什么会有这种衣物。   他也不想知道。   但他一度有些怀疑,难不成这个现世有什么让人不得不变小的传统魔咒……   比如某侦探,比如某鹤丸,又比如此刻的他。   好消息是,变成小孩身型的他可以让“大人”全程替他社交。   坏消息是,短刀长大了。   并非“短刀长大”不好,而是“短刀长大”后的现实很糟糕。   ——他成为本丸里唯一“小孩”模样的存在。   因为不仅仅只有五虎退一振刀剑,其他短刀也都长高长大了。   体型从孩童变为成年人。   从理论上而言,可能是穿梭时海因时间紊乱而加速了整个过程,也可能是因为达成全刀帐并完成与所有本体契约后由灵力所带来的影响……   他不确定。   如今短刀可以按照自己心意选择身型变化,但却不知为何,没有一振短刀想回到“孩童”的模样。   最后就只剩下他……   总而言之,用审神者外表“威慑”“气势”“冷淡”来努力平衡审神者与刀剑之间距离的方法微妙有些失效了。   ……   他慎重决定,之后再回本丸,他有预感如今这副模样与状态并不会维持很久。   所以,能拖就拖。   他这次也没有急着动本体藏刀室内的控制器,只是先带着数珠丸恒次回到现世,如果是其他经常出现在他身边的刀剑这次反而容易被盯上。   但即便如此谨慎他也没想到,未来的现世……   仿佛是另一个平行世界。   ……   [主人,你们要跟着过去吗?]   [对方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如果要了解现在这个现世…或许是个可以入手的突破口。]   [刚刚现世电视屏幕里…好像主公之前那个现世的朋友……]   数珠丸也询问般微微动了动脑袋。   [先看看吧。]   零号在群聊里道,只是声音变成了清脆的孩童声。   […!]   [呜哇……]   只是几声非常简短的感叹词,甚至非常克制非常有分寸地没有吐露任何包含信息的字眼,但语气本身就已经能完全感受那些刀剑的情绪。   所以说,他才更加不喜欢说话。   零号木着脸。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粉发少女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那要不先跟我来吧!”她说,“虽然我在我们社区里现在只是最底层的普通友好社员,但只要能挖出更多与那位零号大神相关的信息,就能够升级…对了,我叫[金毛边牧],你们叫我‘小金’‘小牧’都行。”   “……”   零号跟数珠丸恒次同时抬头瞥了一眼对方的粉发。   “这个是我审神者注册账号啦。”   “…这位姬君,所以社区内部只要获取信息就可以…升级?”   “没错,”[金毛边牧]道,“每个信息上交后,现世时间二十四小时内社区高层的人会对信息的价值进行等级判断,只要达到一定等级,社员就可以升到一定级别,得到的信息权限也会一定地放宽。”   三人走在街道上,粉发少女拐到一处巷口,路过人似乎都会自动无视这个地方…巷口看上去很窄,但真正踏进去,巷路却变得十分宽敞。   “实际上没有邀请介绍人的话,这里还是很难找到的,”粉发少女简单介绍了一番,“这里的设置也是最初建立社区的人弄的,都是为了防范上面的那些……”   她无声指了指教堂,又指了指天空。   零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数珠丸恒次也顺着审神者的意思问道:“难道,现世建立教堂的那些人……”   “欸,原来你们不知道吗?”   粉发少女看了看数珠丸,又看了看沉默一言不发…让她一直有点不敢轻易搭话的小审神者。   兜帽几乎遮住了这位小男孩的大半张脸,根本无法看出对方脸上任何想法……   她抿了抿唇,对着数珠丸道:“这点现在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如果没有时政的把控,现世也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   数珠丸沉默片刻,轻声道。   “神一旦降临世间,便无处遁形…吗?”   “没错,就是打这个主意,”粉发少女带着他们继续左拐右拐,“面对自己信仰或是喜爱的人,当然什么消息都不会放过…如果说审神者是为了奖金或者一些自己的打算,那么怎么让现世的人配合呢?当然是用‘精神引导’。   “我听说那位之前离开的时候,好像时政刀剑什么的全都被暴露在现世之人的面前,已经无法再瞒下去了,现世政府也不知道为什么进行了大换血…时政一时失去了所有控制,后来时政内部又大乱…当时事态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   “所以时政后来才放弃了常规的办法,不过说到底,他们自己就做出了很多违反审神者法则的事情。”   “原来…如此。”   “所以通过教堂、电视节目什么的,无论是刻神像还是贴海报,播放节目,都是想让现世所有人对零号大神的模样熟悉在心…我们一直在说,说不定现在那位真回来,不到一两秒,就绝对能被认出来然后被上报。”   数珠丸轻轻叹然:“何尝不是另一种通缉令……”   “是啊,就是这样,所以我们社区的人也在努力,如果能先一步发现零号——”   粉发少女轻咳一声。   前方的道路出现一扇天然的石门,她熟练地掏出口袋里极薄的卡片,刷了刷,石门缓缓消失。   “这边——”   三人走了进去,黑暗渐渐将人影包裹其中。   里面倒是灯火通明,但更像是…地下城?   粉发少女边走边热情介绍。   但零号越看,心情越古怪。   因为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熟悉感。   “发现了吧?这个房间也是仿照那位零号大神在现世的家来布置的!”   零号瘫着脸:。   数珠丸恒次反倒极为感兴趣,甚至放慢了脚步,东看看、西摸摸。   “我听闻多次,如今倒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是吧是吧?”   粉发少女兴致勃勃从一旁端来两份甜点分别塞入数珠丸与小审神者的手中。   “这是隔壁[零号]主题餐厅的特色同款甜品,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用小判支付哦!”   热咖啡浇冰淇淋球,以及,加糖的果汁。   零号:。   受不了了,好羞耻…好想逃……   到处都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到处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零号]同款咖啡、[零号]同款抱枕、[零号]同款床单、[零号]同款服装……   “对了对了!”粉发少女情绪高涨地从旁边扯过一个大玩偶,“看![零号]同款玩偶!”   “唔……”数珠丸恒次若有所思接过,手轻轻摸了摸玩偶的脸与头发,“很软。”   “是呢是呢,虽然都说只是现世的工艺技术,但跟万屋比起来也完全不差呢!”   “这个…多少钱一个?”   “社区两种货币都支持,小判五十万,现世货币四万日元,”粉发少女道,“这边都注册了商标,都是正版开发,外面那些现世的普通人也会来找我们买呢!”   “嗯…”数珠丸沉默片刻,脸转向真·正版零号,“主人,贫僧可否买一个…作为您慷慨布施的纪念?”   “……”   粉发少女也看向小审神者。   小审神者保持了沉默。   数珠丸恒次似是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嗯,也罢……”   零号面无表情地掏钱。   数珠丸动作一顿,立刻接过:“感谢您。”   粉发少女眨了眨眼,觉得眼前数珠丸面不改色毫不羞耻向小孩子讨钱的行为有点怪…但还是很欣慰有人加入自己。   “付钱的话我带你们去吧,第一次来饮品免费噢!”   零号忍了忍,有些生闷气地将加糖的果汁一口气全部喝光。   如果不是为了情报…他早就已经离开这个恐怖的地狱……   付完钱,明眼人都能看出数珠丸恒次的心情很好。   这振刀剑非常缓慢且非常认真品尝完甜点后,擦了擦手。   一手夹着玩偶,一手牵着小审神者。 第288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八天:对[零号]了解程度答题测试卷   地下城很大,仿佛不同时代的的人都聚集在此,所有人行动看似散漫,却都符合某种奇特的秩序。   至少看到刀剑付丧神抱着玩偶走来走去,都已经见怪不怪。   “也有很多刀剑男士替审神者跑腿买周边,”粉发少女也买了一个新玩偶,抱着凑过去小声说,“他们都以为你是替小审神者拿着呢。”   被提到的小审神者面无表情,兜帽遮脸的区域更大了。   “然后再前面就是办公场所啦,现在人变多了,社区就设立了行政区。”   行政区……   “虽然现世大部分都是自发建立组织,但也有很多是万屋的那些商业联盟搬到现世的…那些联盟跟时政高层一般都有利益关联,上面也会让他们来收集一些信息…毕竟明面上我们都是来抓那位的。”   数珠丸恒次陷入沉思。   “您之前提到过…更高等级会开放不同的信息权限?”   粉发少女点了点头:“这就是行政人员的工作了,跟其他组织的信息交流、举办联合活动什么的,甚至高级别的社员还有机会可以接触到一些现世目标人物呢!”   “现世…目标人物?”   “比如刚刚节目里的那两位嘉宾,松田警官跟萩原警官。”   粉发少女笑眯眯道。   “很惊喜吧,当初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呢!其实最最最初大家都可以随意找现世人物聊天套话,很多关于那位的消息也是这样来的,但自从时政设立了现世历史人物保护隔离措施,我们就很难再接触到他们了。”   “保护隔离?”   “嗯嗯,上面说是为了防止太多审神者骚扰现世人物、也防止审神者暗杀现世人物,所以无论是他们如今的住所还是行程都被严格保护,比如刚刚看到的节目…就跟平常很难接触到明星人物一样…但实际上就是监控啦。”   零号的脚步顿了顿。   要抓他,自然要先控制他的友人。   时政认为,一旦他回现世,便会去找他的朋友。   在监管下,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都会被记录,便能更好筛选他们想找的人。   “…当然他们的本职警察工作也在做,但都不在一线了……”   [没有历史]…这也是时政能够随意安排现世重要人物的原因了吧。   之前对他动手时,一直被迫局限于此…或许这才是时政彻底让这个现世再无历史可言的原因……   只是,他们如何做到?   萩原在节目里曾提到过“教宗”,便说明他们不仅只是被拉去上节目……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调查时政到底控制了多少现世之人。   “…不过这些现世的人并不是很清楚发生了什么,我想可能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吧……”   “但…社区却能够接触?”   “没错,只要成为高级社员,”粉发少女握拳,雄心壮志,“等我成为高级社员,我一定会努力从那些现世之人口中问出零号大神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姿势睡觉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胖次…嘿嘿嘿!”   “…………”   好崩溃。   “啊,到了!”   登记室的门半掩着。   粉发少女敲了敲门,得到回应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的空间不大,是一个书房。   [零号]同款书房。   “很令人惊叹吧,其实只要成为中级社员,也可以拥有现成的[零号]同款书房,只要申请一下,社区就能直接投递书房景趣蓝图到本丸噢。”   零号:……   不用了,他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书房。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两步,才发现书桌一人高的文件后面有个穿羽织的少年趴着奋笔勤书。   少年头也不抬。   “坐那边填写完所有资料然后给我盖章然后去系统登记拿门禁卡。”   完全是对无数人说了无数遍的熟练程度。   粉发少女也熟练地将资料递给小审神者。   零号快速浏览一遍。   所需要的信息意外地极少,只需要填写审神者代号,甚至都不需要本丸编号?   “啊,还有一套测试题。”   零号:?   粉发少女又去从书桌上扒拉出一套卷子。   “资料代号随便现编都可以,只要方便称呼就行,这种地方大家都不太想暴露太多信息,门禁卡就是身份卡,也是联络用的…对了,你们肯定看过演练大赛吧?”   零号:?   跟演练大赛有什么关联吗?   “社区要保持跟零号大神的作风一致,不喜欢搞复杂东西,毕竟零号队伍的作风就是干脆利落!”   连这个也要同款吗?   “而且我们又不是时政,不搞人口调查的啦。”   “……”   “所以说,筛选人的重点是答题!”   零号沉默几秒,有些忐忑从对方手中接过测试题。   说实话,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他没有经过系统的时政审神者特训,对于时政及审神者的常识非常缺乏,再加上本丸基础状况也跟不太一样…刚来未来,对现在政策也不是很清楚……   有点担心,如果一道题都不会的话……   零号打开卷子。   测试题有很多,三张纸。   零号越看,身体越僵硬。   “主人…?”   数珠丸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也突然沉默。   粉发少女毫无察觉继续道:“相信你们肯定没问题的,毕竟都有那样狂热的父母——”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数珠丸抱着的玩偶,然后看了一眼沉默的小审神者。   好像一款缩小版…如果去参加[零号]地下cos大赛,说不定还能获奖……   粉发少女神色立刻变得认真严肃,她又打量了几眼,陷入沉思。   测试卡上一共一百道题目,题型很全。   选择、填空、判断、论述。   涉及的内容全与“零号”相关。   “啊,”粉发少女回过神道,“毕竟我们社区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噢,总是有一些想混进来偷取情报的人,但这些信息是只有真正追随零号大神的人才能回答出来的!”   ……   不,哪怕是零号本人也答不出来。   零号木着脸。   【选择题:根据已有信息,如果刀剑男士掉入水中,零号大神会选择救谁?】   【A.膝丸 B.五虎退 C.髭切 D.大和守安定】   零号:?   他怎么知道会救谁…刀剑都会水也不需要他救吧…?   【选择题:零号大神如果要找对象,根据已有信息,会选择哪种类型的审神者?】   【A.开朗型 B.忧郁型 C.美型 D.搞笑型】   零号:?   他一个都不太想选……   【选择题:零号大神如果要找对象,根据已有信息,会选择哪类刀种的刀剑男士?(可多选)】   【A.短刀 B.打刀 C.太刀 D.大太刀 E.胁差 F.枪/薙刀/剑】   零号:?   这是什么诡异题目……   【选择题:在大赛中,零号大神一共穿过几套不同的黑衣服?】   【A.一套 B.三套 C.五套 D.七套】   零号拿着测试题的手臂微微颤抖。   【选择题:零号大神最喜欢什么颜色?】   【A.银色 B.金色 C.棕色 D.浅绿色 F.红黑相间】   他最喜欢纯黑,为什么没有这个选项……   ……   【填空题:零号大神在演练大赛第三场的时候,是____当队长?】   零号:……   都是刀剑内部轮换,他忘了。   【判断题:零号大神的攻击力比刀剑男士强(x/√)】   零号犹犹豫豫,选择了勾。   【问答题:请完整写出零号大神第一次出场时所说的话。】   他也不记得了…好像是……   等等,他说话了吗?   不都是直接开打吗?   【问答题:写下零号大神最偏爱的三振刀剑。】   ……   好崩溃。   零号感觉到身边某刀剑默默偏过脸对准题目。   ……   跳过吧。   ……   “…贫僧能否也申领一份测试卷?”   “可以啊可以啊没问题!”   ……   零号沉默在卷子上写着。   一百道题。   有些题目对他来说非常简单,但有些题目丧心病狂。   “怎么样,题目都很简单吧?”   零号瘫着脸将卷子交上去,粉发少女立刻帮忙放到答案扫描仪器之中。   “很多题目都是经典的讨论题,只要稍微深入了解一下肯定都没问题的!”   零号没说话。   粉发少女觉得小审神者周围的气氛更加阴暗了,贴心开口安慰道。   “放心,我知道对你来说应该轻轻松松——”   “四十八分,”机械语音播报结果,“不及格。”   “…怎么可能?!”   粉发少女不可置信。   是啊。   零号沉默。   身为[零号]本人也考不及格呢。   “让我看看……”   粉发少女一把抓过卷子迅速扫视一遍。   “啊啊这个明明送分题!!当然选五虎退!只有退酱全程昏迷但零号大神依旧为了满足退酱的心愿带短刀上场所以这题掉水肯定选退酱这可是《[零号]感人故事全集》中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一则啊!”   零号:。   什么为了满足退酱的心愿带短刀上场……   为什么他一个当事人都不知道这个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故事存在……   “…最喜欢的颜色都是刀剑头发的代表色,这道题考的是零号大神最喜欢哪振刀剑!还有,第三场是山姥切当队长帅气一招秒啊…衣服是七套!有几套背面衣角以及袖口的暗色银纹都是不一样的要区分开!”   粉发少女抓着卷子的力道越来越重。   “虽然所有题都没有得到过零号大神的亲自确认,但只要把零号大神出场的视频看几百遍一点点抠细节就能得出答案!而且…而且为什么空了那么多题!”   因为不空着,本丸里的刀剑就打起来了……   “但是竟然答出了最后这道困难挑战题……”粉发少女最后一脸震撼地抬头盯着面无表情的小审神者,“竟然能答出所有比赛整场布控的全过程……”   …因为当时根据局势计算了很多遍……   “原来是记忆点偏了吗……”粉发少女失神喃喃自语。   另一边的数珠丸恒次也答完了,他走过来淡然交卷。   ……   “九十分。”机械语音播报结果。   零号:…?!   零号震撼扭头看向自家刀剑。   这是怎么答出来的?! 第289章 社恐的第二百八十九天:数珠丸:“苦不过外相,境由心生。”   粉发少女又一把抓过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机械地转交给小审神者。   “从…从未见过有比审神者得分还高的刀剑…而且错的题目还如此有特色……”   零号低头看了几眼。   “……”   也机械地转交给刀剑。   错题确实很有特色。   或者说,所有错的题目都是跟一个主题有关。   ——审神者会选择/喜欢/信任的刀剑。   选项里只要没有“数珠丸恒次”的题目,都答对了。   选项里只要有“数珠丸恒次”的题目,数珠丸都选择了“数珠丸恒次”。   甚至每个问答题,一旦涉及到相关问题,也会将“数珠丸恒次”的名姓填上去。   【问答题:审神者与哪振刀剑最有默契?】   【答:数珠丸恒次。刀剑静默缄言千年,孑然一身,纵是如此,审神者亦能体察刀剑心绪与所求。刀缄其口,心思从未隐匿,言亦知情,不语亦明愿。反之,刀剑虽难以看透其主,亦可猜测一二,但望顺遂其心。此乃默契。】   粉发少女心情复杂地看向刀剑。   说得很感人…但问题在于,无论是演练大赛还是现世所获取的历史信息里,他们从未见过零号身边有[数珠丸恒次]的存在……   所以,单纯毫无史实的凭空捏造吗?   ……   数珠丸恒次陷入沉思。   零号面无表情。   一刀剑一审神者都低头不语。   粉发少女的目光又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   之所以极少有刀剑的评分比审神者高,主要都是因为刀剑的心思只会在自家审神者身上,而不是在其他审神者身上。   当然,或许会有刀剑因审神者爱屋及乌,但这种比审神者本人还了解…这种情况本身就罕见。   难道说这座本丸的刀剑……   “我明白了。”粉发少女突然砸拳。   零号木然抬起头。   “因为家长对那位的狂热程度已经到了随时随地出考题要考试的程度,所以刀剑才不得不帮小审神者辅导,所以必须先一步了解所有知识点…吗?”   零号:。   是…是这样吗?   粉发少女又有些疑惑:“可是,为什么这些题目都要写上珠子自己的名字…难道……”   毕竟,没有刀剑不希望审神者最看重的是自己。   如果这张卷子写的不是[零号],而是面前这位[小审神者],这样做情有可原,但又不是这样……   粉发少女可疑的目光再次在刀剑与小审神者之间徘徊。   “难道……”   零号的心微微提起。   粉发少女喃喃:“难道…这是一种对同振刀剑的信任与爱?”   零号:?   “…希望所有审神者都看重自家本丸的数珠丸…也信任只要是同振刀剑就都能够获得审神者的爱…吗?”   零号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一种离谱却仿佛合情合理的安详感。   只是这位粉发审神者不知道为什么,眼里迅速蓄满感动的泪水,冲过来就想握住小审神者的手,却被原本在沉思的刀剑瞬间平移过来挡住。   “抱歉,我家主人不喜被人触碰,还望见谅。”   “好好,果然如此,果然只有让刀剑沉浸在审神者完全的爱中,才会自然而然做出这样的答案……”   粉发少女一脸更加感动。   “原来是因为你们家审神者最偏爱珠子你…原来…竟然是让人能够超越战胜题目本身的爱啊……”   零号:。   零号的眼神有点死。   完全是用各种词语胡乱拼接出来的一句话吧……   只是,此时虽然表面还能维持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风平浪静,但内心“群聊”里却早已炸开锅。   吵得他额头突突地疼。   数珠丸不可能没有听到,现在或许只有数珠丸自己稍微解释否定一下…然后他再来……   但某刀剑似乎没有感应到审神者的殷殷期盼,甚至在听完粉发少女的话后,若有所思重新将脸转向审神者。   “说到这个…主人,”数珠丸恒次一脸平静地将手中的卷子递还给审神者,“您觉得,贫僧这几题…错了吗?”   ……   …好崩溃。   零号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默契呢,数珠丸恒次。   不要火上浇油啊……   但无论是原本吵起来现在又突然鸦雀无声安静下来的“群聊”,还是眼前的刀剑与粉发审神者,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回答。   “……”   零号感觉到了某种压力,他尽可能继续维持表面的平静。   “…数珠丸,你为何问我?”   是啊……   粉发少女心想。   虽然不太礼貌,难道九十分也要问不及格吗?   数珠丸恒次认真道:“您的想法,对贫僧而言至关重要。”   零号沉默片刻。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言千万,亦是虚妄…何为对错,唯本心自知。”   数珠丸恒次的精神瞬间振奋。   至少每次谈及“佛法”的时候,数珠丸的精神都极好。   “贫僧本心虽有所感,但此问亦是本心所问。”   “既然本心已然笃定,又何必在意是与非?”   “我不执此两端,但愿知晓您的本心。”   “……”零号面无表情看着数珠丸。   “主人。”   数珠丸淡然面对着审神者,双眸微垂。   只是,表面的淡然却与这份暗中微妙的执着截然相反。   零号顿了顿。   “凡执皆苦。”   “苦不过外相,境由心生,”数珠丸认真道,“若为破执而勉强己身,刻意求舍,反倒自缚,亦是执迷。”   一人一刀都无视了“群里”更为激昂且充满各种隐喻的“讨论”。   旁边的粉发少女一脸震撼,她张了张嘴巴,又觉得插话似乎不太礼貌。   她望着小审神者在一时沉默后,又重新低头看了眼卷子,似是打算回答刀剑最初的问题。   “…对我而言,对错一样。”   她听到对方这样说。   但是……   粉发少女有些茫然。   等等,完全不一样啊!!   这可是有标准答案的卷子啊!   但某刀剑的心情似是好了不少,甚至唇角都勾起极浅的弧度。   虽然似乎还是有些什么不满意…但总体而言……   所…所以,刚刚两人讨论的是审神者对刀剑的肯定与认可吗…?   ……   粉发少女产生了一种不知名的畏惧。   ……   “虽然不及格,但刀剑的分同样算入审神者百分比,再加上你们都答出了只有1%的人才能答对的题目…所以还是算你们过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羽织少年麻木盖了章,头也不抬地指引几人去录入系统。   “你们刚刚从系统拿到的透明卡片就是门禁卡,进入系统就能看到所有说明跟规则。”   说着,他又将两个传单投掷砸向众人。   “这是这周刚发的新人福利,[零号]机遇,所有初级社员只要在下周三前达到中级社员,就可以跟着高级社员亲自去现世电视台与那位的友人接触五分钟,限额二十人。”   粉发少女一脸震惊:“真的假的?!但是只有五天了啊?!”   “你们可以走了门记得别带上我需要通风。”   三人离开,并给屋子留了半个门。   一人一刀向粉发少女道谢。   “没事!我得赶紧回去找找任务做积分了,”粉发少女捏拳,斗志昂扬,“要不加个联络方式?下次有问题随时找我!”   零号拿出门禁卡,两人加上。   “还不知道你们填的代号叫什么呢?”粉发少女快速将自己的门禁卡插进自己的系统中,看了看显示的对面代号,“…[零号(1007)]。”   她盯了几秒,有些感慨。   “没想到现在都有1007个人选择[零号]这个代号了。”   是啊,他也没想到呢。   零号。   虽然知道这个ID不可能没人占,但一千多个也未免太多……   ……   “要不以后就叫你007吧!”   零号面无表情婉拒,并现场改名为[零号抹茶阿芙佳朵]。   ……   望着[金毛边牧]蹦蹦跳跳离开后,数珠丸恒次简单主动解释了一下高分原因。   在本丸虽然做了极长时间沟通外界与本丸联系的工作,但几百几千年下来,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身体能自动工作。   所以一般会分出大半心神继续参禅,简而言之,捻珠自问,以明本心。   当初第一次遇到审神者的时候,数珠丸便是在思考关键问题,所以无法分出其他心神给外界。   除非是碰巧遇到休息的时候。   以至于审神者一直误解数珠丸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真相是…话并不少。   再后来审神者给他换了景趣,有些刀剑便经常来他这边,虽然本丸无法连上外网,也无法得知外界的信息,但实际上……   大俱利伽罗在最初闯入时政行动的时候,就单独连了内网,所以包括演练大赛的全程行动,所有相关信息全都记录在本丸内网单独子程序命名为“演练资料”之中。   视频记录在本丸内部疯传。   并且在审神者不知道的时候,所有刀剑都会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大俱利伽罗?”零号慢慢重复一遍。   “群聊”鸦雀无声。   某棕发打刀仿佛突然有事不在。   数珠丸恒次淡然阐述:“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便会拿出来观摩。”   零号一时无言,他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粉发审神者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只要把零号大神出场的视频看几百遍一点点抠细节就能得出答案……]   这句话竟然是写实的。   ……   至少群聊不吵了。   ……   零号瘫着脸点开社区系统,一堆获取积分点的方式与途径出现在眼前。   目前总目标有两个。   解决现世历史时间线的问题,再解决时政。   关于现世历史的情况…还是想办法跟曾经的友人联系上比较好。   虽然社区也很可疑,但毕竟是一条可以利用的线索。   零号在虚空屏幕上点了点。   主要获取积分的方式是收集跟[零号]相关的信息,但同样也可以通过完成社区发布的其他现世任务来积攒。   关于前者收集信息,则是信息越精准、越稀少,积分获取越多。   但系统也安装了防诈骗程序,胡编乱造的会被扣分。   关于[零号]的信息分为几栏。   【日常习惯】【本丸信息】【个人喜好】【个人经历】【相关物件】【人际关系】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信息收集箱。   不仅可以上传信息,也可以上传物件,只要是跟零号有关。   零号有点好奇到底是怎么分辨信息真假的。   他想了想,选择上传物件,将口袋中一只用过的笔放了进去。   【相关物件上传中…相关度…100%…价值…100%…验证成功……】   【恭喜[零号抹茶阿芙佳朵],获得一万积分,距离中级会员(10000/12000)只剩一步之遥啦!还请再接再厉!】   ……   这么容易的吗?   零号瞳孔地震。 第290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天:所以都在排队参观他家吗?   这还不是从本丸带来的笔,而是现世当地买来用来复习考试……   大街小巷商店里最普通的一款,非常便宜,但确实很好用。   零号沉默点开其他栏。   所有由社员上传的信息可以换取积分的同时,系统也会根据其价值与可信度进行分类,给不同等级的社员公开,这就是权限。   目前初级社员的权限最低,能够获取的信息也最少……   零号翻了翻现在他所能获取的信息。   【日常习惯】   […零号:男性审神者、留长发、穿黑色长袍、话少……]   【个人经历】   […演练大赛魁首、时政最高等级通缉令享有者……]   【人际关系】   [已知:刀剑男士、现世一些人……]   ……   绝大部分涉及的都是当初演练大赛公开的信息,只需观察便能够轻松获取,现世相关信息都很少,至少人际关系中也只用“一些人”直接替代。   但每条信息后面也同时标明了情报提供者当初所获取的积分。   清一目的[20分]。   “……”   零号看了看这个[20分],又看了看账号上刚刚获得的[10000分]。   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零号又点了点【相关物件】。   这一项倒是没有社员权限限制,可以完整看到所有上传的名单。   长达几十页的名单蹦了出来。   【零号呼吸过的空气(相关度20%)】【零号踩过的地砖(相关度66%)】【零号看过的书(相关度40%)】【零号用过的便当空盒(相关度70%)】【零号摸过的大赛帘布(相关度15%)】【被零号队伍打伤后流出的血(相关度30%)】【被零号队伍刀剑打残的武器(相关度80%)】【零号碰过的手帕(相关度50%)】【零号碰过的衣角(相关度40%)】   ……   …………   丧心病狂。   ……   零号内心有点崩溃。   ……   列表标得非常清晰。   左侧是物件名称,右侧是展示图片。   依稀确实能从中认出一些眼熟的物品。   比如当初演练大赛提供给刀剑付丧神的便当,当初他身为审神者帮忙领取,刀剑吃完后便直接按照大赛指示放入[回收箱]。   他没想到是这种[回收]。   还有一些缺了一角或者有裂痕的武器,上面有某些家族的徽章,看着徽章也隐隐约约记得……   但是地砖……   [地砖]后面显示了同款物件数量:几百个。   难不成这个系统刚出来的时候,就有一堆人去刨地了吧……   还有空气,空气到底是怎么收集的?   ……   零号木着脸,继续点进每个物品详情,可以看到相应物品的放大图、价值度、投放人员信息以及该人员当初获取的积分。   相关性越高,单体价值越高,所获得积分越高。   例如,[空气]给了两百积分,[地砖]七百,[便当空盒]则有一千……   目前为止,这个页面所能看到获取积分最高的则是[被打残的武器],高达五千。   整个列表还可以根据需求再排序。   零号试着选择【相关性高低】,下一秒,最顶端的就蹦出了他刚刚放入的笔。   零号:。   应该庆幸这仅仅只是一支笔吗?   这支笔的描述系统也已经自动生成。   【零号的笔(相关度100%)】[上传者:零号抹茶阿芙佳朵][10000分]   好微妙,甚至没有任何【使用】【用过】之类的定语…换句话说,这个系统的判定程序确实极其精准。   零号有点想拆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做的。   但整个列表似乎也有且仅有这一个相关度满值的物件了。   在【零号的笔】下方,是一整套【零号现世居所的桌子】【零号现世居所的床】【零号现世居所的门】等等……   相关性高达90%左右。   …这是把他家拆了吗?   零号终于回想起来,他一开始似乎是打算回家看看的。   继续麻木往下拉。   前几页相关性高的内容基本都与现世有关。   【零号现世的硕士论文原稿】【零号现世的博士论文原稿】【零号现世第一版期刊原稿】……   ……   再后面,甚至还有【松田阵平系列】【萩原研二系列】【诸伏景光系列】等等系列,都划分在【零号友人系列物件】的子集中……   零号突然有点明白社区热衷找他友人见面的原因了,除了可以获取信息之外,在相处中一旦有任何肢体接触、记录下来的文字、图像、声音等等,都可以直接上传到系统之中。   换取积分,助力报名再参加下一轮会面活动。   正向循环永动机。   不过说实话,能将那些东西挖出来,他有点敬佩。   零号返回界面,在再一次上传前,谨慎在主系统设置里找了找。   在【用户默认同意条约】里终于找到了一小行文字。   【系统与[时海]相连,禁止诈骗!】   零号:……   难怪。   这样的话,就只需要控制自己给出的信息或物件……   零号再次返回,重新选择信息上传界面。   还差最后两千积分。   上传物件行不通了。   按照[时海],哪怕现在随手从地面捡个石头送上去,系统都能直接生成【零号捡的石头】之类评定,说不定又是个一万积分。   新人[零号抹茶阿芙佳朵]交出祖传物件还情有可原,但若接连两次都是以【零号的xxx】作为上交物品,怎么想怎么可疑。   那么,什么信息能让获得的积分少一大截呢……   零号翻回总分类的界面。   【日常习惯】【本丸信息】【个人喜好】【个人经历】【相关物件】【人际关系】   要么人际关系…要么个人喜好……   人际关系倒是可以填望月家。   零号想了想。   根据他后来在[鹤丸国永]的记忆中看到的,后来无论是望月还是橘氏,都已经在那场百年战争中完全消失,只在历史里留下些许信息。   只是填也不能填细节,得斟酌字句,不能过于显眼。   零号点开虚拟键盘。   【望月一族:曾向零号提出合作。】   最简短的信息。   没说[零号]有没有答应、有没有合作、合作了什么…只是说[提出合作],根据当时望月家鼎盛势力,不可能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零号沉吟。   先试试看,这种信息能获得多少积分。   上传。   ……   【相关信息上传中…真实性…100%…价值…100%…验证成功……】   【恭喜[零号抹茶阿芙佳朵],获得一万积分,恭喜您成为中级会员,距离高级会员(20000/1000000)只剩几步之遥啦!还请再接再厉!】   零号:???   还没等问出“什么时候一条信息也能拿一万分了啊”“为什么高级会员要一百万不觉得相差太大了吗一条日常普通信息才二十分啊”之类的问题,系统紧接着又跳出几个成就。   【成就:开拓历史探究新领域】   【成就:成为首位在一小时内升级的社员】   【成就:成为首位在一天内获得两万分的社员】   【成就:解锁【望月系列】】   零号:……   每个成就后面跟着增加的积分点数,所以是信息+成就一共一万……   但也完全没有安慰到人啊……   零号感觉自己被诈骗了。   这时候,连通门禁卡的系统突然卡顿了一下。   下一秒。   一大波申请好友的信息狂涌进后台。   无数未读信息不断增加,直到停在鲜红的[999+]。   零号盯了几秒,面无表情设置禁止申请。   只剩下系统发来的邀请函。   【恭喜您成为第[一]个达成新人福利的社员,附活动邀请函,请于既定之时前往。】   【现世时间:下周四上午十点;地点:东京电视台门口(综艺演播厅)】   零号沉默几秒。   关闭系统,收起门禁卡。   “我先去原来的住处看看,”零号垂眸,表情平静道,“再找个临时居所。”   “您不回本丸吗?”数珠丸恒次问道,“本丸已经探查过,现世与本丸如今不存在时间差,您可以回本丸休息。”   “…暂时先不回去。”   至少等身型恢复之后,零号瘫着脸。   数珠丸应了一声,非常自然地伸出另一只没有抱着玩偶的手。   零号顿了顿。   “既然是回您原本的住所,不如让贫僧牵着您,”数珠丸淡然道,“如此行事,不易引人疑心。”   ————   虽然之前听那位[金毛边牧]所言,再加上在系统里看到的拆房子拆门,心里已经有所预期,但真正眼前看到的时候,零号还是有点震撼。   围着他家房子的人很多。   不仅仅只是现世之人,还是一群跑来一副观摩模样的审神者。   零号隔着人群遥遥看过去。   房子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当初离开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但这点本身就令人生疑,毕竟已经过去几年。   不过如果仔细看去,便能发现房子的建筑材料似乎全被替换成了更先进但模样无比相似的……   所以,这算是偷偷拆房再装修吗?   房子周围全都被拉线围了起来,四处角落都插了木牌,上面表明了这块区域的用途。   就像是旅游时经常看到的那些历史建筑。   正门处两道拉线的前方是登记入口。   所有人都在那里排队。   排队…参观他家吗?   零号有点犹豫不决…直到看到有人在参观中途击掌三下虔诚拜房子并说出[祝愿考试顺利][祝愿审神者工作步步高升][祝愿现世早日找到零号]等等之类的话…并不间断全程听到自己名字被别人喊出口的时候……   还是不加入队伍了吧……   零号面无表情后退一步。   说起来,这个房子还是前两天他在[过去]买给刚来现世的自己的…后来计划去时政的时候,家里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回本丸,房子里剩下的也不过是一些最基础的家具,也没有什么私人物品。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   零号沉默片刻,垂眸转身离开。   ……   还是先找个宾馆住下吧。 第291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一天:《短刀成年体型须知指南》   加入社区的实际好处有不少,至少对于一个刚来到现世的审神者而言,录入的门禁卡便相当于现世表明身份的证件。   解决现世身份问题,便能够在现世生活。   毕竟曾经上面写着[零号]名字的住房证件暂时不能再用了。   ……   “[零号抹茶阿芙佳朵],”宾馆前台一副看惯各种代号的平静麻木模样,他将房卡递给数珠丸恒次,微笑道,“房间在最高层,等下会有人带您二位过去,您租房是时间是两个月,如果需要续租可以随时联系总台。”   穿着制服满脸微笑的礼宾员站在一旁。   “请两位跟我来。”   原本的银行卡也暂时不能用了,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方面的卡都与[零号]绑定,小判与现世货币虽然可以换钱,但只要从本丸走账,就必定会留下痕迹,社区的另一个好处便在于可以用积分兑换各种社区福利。   这家宾馆就是社区的合作者之一。   如今看来,现世的发展已经跟时政与各个审神者势力紧密相连。   那些审神者来到现世,想必也不只打算短期建设,仅仅今日所见到的,也不过是那么多不同社区或联盟中的一个,但这一个社区便已经做到覆盖社区内部社员的衣食住行。   成熟的产业链。   “房间配备观景露台,推开落地窗便可俯瞰全城,屋内影音设备、迷你吧台都可正常使用…这边是客厅与会客区…内侧为主卧……   “房间内线可直拨总台与客房服务,若有任何需求、加餐或是额外安排,两位随时致电即可,每日保洁服务也会按时前来。”   顶层套房很大,自带各种娱乐房间、办公会议室、书房,卧室总共算下来也有四间。但套房并没有包揽整个顶层,至少同层有四套。   这是能找到的最后一套。   想必邻居很大可能也是其他审神者。   零号没有任何社交的欲望,在礼宾员离开后,便让数珠丸直接闭门拒绝任何打扰。   最后需要做的是……   零号看向数珠丸。   这振低垂双眸的刀剑也未曾犹豫,他取下身上的佛珠,松开手。   所有珠子无声散落在地。   带着白与黑的淡淡光芒从地面泛起,无数珠子化作无数结界支撑的节点,淡紫色屏障渐渐融入空气之中,形成隔绝里外无法被探视的独立空间。   几分钟后,数珠丸恒次转向审神者,微微点了点头。   零号将链接本丸的坐标设在此。   下一秒,几振刀剑便立刻现形于宽敞的会客厅内。   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物吉贞宗。   暂且先让四振刀剑留在现世沟通本丸…原本经常跟在[零号]身边的刀剑容易被认出……   零号沉吟片刻,抬眼望向面前刚出现的三振刀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每振刀剑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   ……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回本丸的原因。   或许是审神者周身的气息有些恐怖,三振刀剑终于有了反应。   “咳……”烛台切光忠的耳根似是有些泛红,他单膝跪地,抬手握住审神者的手,金瞳平视着审神者似乎看不出神情的双眸,“一切都放心交给我吧,既然您选择了我……”   零号沉默。   烛台切光忠轻轻吻了吻手背,不等审神者抽出手便主动放手站起身,另一边的物吉贞宗侧身探过来。   这振金发金瞳的胁差如今不再是此前孩童的模样,身上却依旧留着曾经的天然与直率,虽然有种青涩感,但却也确确实实充斥着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与某种微妙的成熟感。   身型修长而挺拔,并不羸弱,穿着纯白的军装,肩侧搭着黑金披风,浅金的头发长了些许,带着凌乱翘起的微卷,落在肩膀两侧。   整个人亮闪闪的。   他微笑地俯下身体,浅金的双瞳欣喜注视着审神者。   “主人这样看起来好可爱,好高兴,主人——”   他张开手臂就打算像曾经那样直接紧紧抱过去,烛台切光忠精准地抓住对方衣领。   “现在可不能随随便便抱住主公了啊……”   “欸——”物吉贞宗撇了撇嘴站直身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主人,都说被小幸运抱一抱就会拥有幸运,现在是大幸运了哦。”   “话虽然是这么说,”烛台切面不改色接道,“你也可以换种方式,比如跟主人握握手。”   “明明烛台切君就亲了主人一口。”   “…哪有!”烛台切光忠似是有些不自然,“只是礼节性的。”   物吉贞宗眨了眨眼,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枚缝着三叶草模样的御守,笑眯眯地递到审神者面前。   “这是之前就在我身边留了许久的御守,”物吉微笑道,“我希望能一直待在主人的身边,给您带来胜利…如果我不在,那就让御守代替我,给主人带来幸运吧!”   零号心情很复杂,他望着面前的刀剑。   接了过来。   “……”要说点什么吗?   零号抿了抿唇,看着对方满脸期待的脸,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就像是…每次遇到短刀或胁差的时候……   零号迟疑抬起手,对面的成年物吉瞬间两眼一亮,将看上去非常柔软很好摸的头发非常自觉而熟练地凑到审神者的手心下方。   零号面无表情地像往常那样揉了揉。   “诶嘿嘿,主人的手也变得好小,又可爱又温暖,”物吉心满意足,突然一把扑过去抱住审神者,在其他几人大惊动手阻拦的瞬间,迅速抱着审神者蹭了蹭,“传递幸运~传递幸运~~~”   然后迅速松开手,运气非常好地躲开其他人阻拦伸出的手。   “幸运传递UPUP!”   ……   但运气在微笑强拳下还是受到了阻碍。   物吉贞宗乖巧跪坐在一旁,烛台切光忠微笑地掏出每振短刀选择成年体型后不得不背的《短刀成年体型须知指南》。   “不是只要主人许可默认就可以做出曾经身为短刀做出的事情……”   “唔——”   “要知道不同身型做同一件事情的意义都不一样,大家之前都是短刀的时候没有关系,所以才需要出个手册来过渡一下…既然如今选择成为成年刀剑……”   物吉贞宗非常认真地听着。   但认真听并不等于就会按照规则去做……   数珠丸恒次淡然站在一旁监督。   但似乎是有意无意,三振刀剑都将更多的空间留给审神者与最后那振雪白的刀剑。   鹤丸国永。   当年的资料基本都已被掩埋在历史之中,再加上当年成年体型的鹤丸国永从未出现在他身边,如今对方既然恢复记忆,对现世也很熟悉,完全可以带其他刀剑一同行动。   只是……   零号看着面前这振从头到尾就没坑过声,面无表情一副冰霜模样的刀剑。   “……”   一人一刀面无表情对视着。   沉默。   但是,零号心想着,本丸刀剑尤其是三日月宗近之前确实跟他说鹤丸国永恢复了完完全全的正常。   鹤丸身上的【契约】在回到未来的那一刻便被完全解除,听三日月说,对方在其余刀剑面前会笑会闹,曾经那种类似“精神分裂”“疯狂”的状态完全消失……   “你……”   或许是自知比不过审神者的耐心,鹤丸国永还是先开口道。   “…我从旁人那里听闻了你‘后来’的事情,看来,事情跟我们想的确实一样。”   “嗯。”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我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鹤丸顿了顿,“看到什么?”   零号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   鹤丸国永迟疑了片刻,他盯着审神者的手,似是一时有些犹豫对方到底是要他的刀剑还是要…他。   下一秒,他将自己的手坦然放上去。   其余三振刀剑皆是一顿,虽然侧着身子在说话,但余光似乎都偷偷瞥着这边。   烛台切光忠下意识就要起身,被数珠丸恒次摁了回去。   烛台切:“……”   数珠丸恒次对着跪坐的两人,语气淡然。   “切莫被表象迷惑,所见非真。”   烛台切:“……”   表象…短刀的成年体型吗……   还是在说什么……   物吉贞宗一脸恍然,微笑道:“我明白了。”   烛台切:?明白了什么?   “因果之理,非不至,时未及也,”数珠丸顿了顿,平静道,“有些事情…有些人,是一定会被注视着。”   烛台切光忠感觉背脊有些发凉。   物吉贞宗闭上双眸,双手虔诚相合。   “…物吉?”   “在许愿呢。”   烛台切光忠突然决定还是不要问具体的许愿内容比较好。   另一边,零号将鹤丸体内此前留下的印迹彻底抹去,无论时政是否知晓印迹的存在,但既然时海能捕捉,多少都是可能被追踪的隐患。   整个过程,这振雪白的刀剑眼也不眨地盯着审神者,直到感觉到体内似是什么东西消失,雪色的羽睫才轻微颤了颤。   “这是此前留下的痕迹,时海因此给我展示了你此后的经历,”零号这才轻声解释,“所以,我都看到了。”   “所有的?”   “嗯。”   鹤丸国永又陷入了沉默。   零号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毕竟之前真正最后一面,还是在那个天台上。   但社恐不会选择让尴尬煎熬的氛围继续持续下去。   “你既然熟悉现世,就带他们出去逛逛,”零号看向另外几人,其他人似是就等着这句,立刻结束对话走过来,“鹤丸清楚一些原本的现世势力与情况,顺便打探打探,看看时政控制了多少。”   其他人立刻点头。   “尽管交给我吧。”   “放心!”   但鹤丸国永却沉默着。   所有人又看向他,他依旧紧紧盯着审神者。   “就这样…?” 第292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二天:“我看着的人,一直是[你]。”   纯白的刀剑注视着审神者。   这振刀剑微微垂眸时,神色仿佛依旧如曾经被冰雪笼罩的漠然,只是那双金瞳中所透露的情绪,不再空洞,反而燃烧着火焰。   金色的火焰,热烈而复杂。   双目触及,轻易便能够感受到其中滚烫的温度,冰与火的交融,金瞳中蕴含着最复杂也最难以言明的情绪。   不必言语,便能传达一切。   零号也确实感受到了。   他知道面前的刀剑想聊一些什么,也知道刀剑心中的疑惑,他有自己的打算,但此刻并非最佳时机。   无论谈及他,还是悠生……   “您之前留下我,是因为本丸的[鹤丸国永]吗?”   鹤丸国永紧紧盯着审神者的黑眸。   “您当初看着的人,是我还是[鹤丸国永]…您如今看着的人,是我还是…[小樱]?”   曾经的他经常感到挫败,他不明白不理解的事情很多,零号从来不会将答案直接摆在他的面前,只让他自行探索,但也从不干涉他的任何行动。   他曾认为这是对方给予的自由。   如今谜团与疑惑几乎都已解开,他的心情却并非曾经想象般那样轻松。   他也不再认为那是一种自由。   就像在审神者有意的控制下,[五条小樱]从未跟[鹤丸国永]见过面。   更像是…如图本丸那些刀剑分析的,一种强行让“历史”顺其自然的“选择”。   那么……   审神者是如何看待他的?   他清楚,无论审神者做出怎样的打算与选择,都是为了本丸……   短短一天不到,他就已经听到无数句“审神者的判断,永远都是正确的”“相信审神者”之类的话语。   这是来自其他刀剑的信任…信仰。   那么,他呢?   审神者既然看到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知道他已经恢复,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这一次重逢…又一次重逢,他期盼已久的重逢…为了当年的承诺,审神者便如此轻描淡写,竟然如此平静…吗?   谈及过往,对方做的第一件事情…竟是抹去他体内唯一留存的印迹……   对于对方来说,难道他仅仅就只是本丸的刀剑?   不…至少比起其他刀剑,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并非以刀剑身份陪伴在审神者身边……   那么——   “我对您而言…又是什么?”   刀剑眸中的火焰越来越盛,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审神者。   “仅仅,只是您的刀?”   他与审神者的渊源可以回溯到他自身的早期,曾经的执念…曾经的一切…都系在面前之人的身上。   “鹤先生……”烛台切光忠欲言又止,伸手拉住刀剑,“主人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跟打算……”   鹤丸国永紧紧抿着唇,眼角似乎闪着泪光,他上前一步,却连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   直到他的脸突然被戳了一下。   鹤丸身形一顿,双眼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审神者。   他都这样了…难道真的就……   愤怒几乎化作委屈,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哗哗流出来。   “名字只是代号。”   零号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差点把刀剑欺负哭,尴尬了一秒,却没有收回手,又捏了一下面前刀剑的包子脸,解释道。   “我看着的人,一直是[你]。”   “…就打算用这种模棱两可又狡猾的答案蒙骗过关吗?”   零号面无表情松开手:“毕竟你现在长大了。”   鹤丸:?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追上去:“即便你变小了——”   其余几振刀剑小声“嘶”了一声。   “——在我眼中都是一样的。”他认真说。   零号停下脚步,凝视着他。   “对我而言,亦是如此。”   鹤丸愣了愣,沉默许久。   “…好狡猾啊……”   他低声道。   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嘛……   ……   但他也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态度…就跟曾经一样……   这算是一种回答吗?   ……   刀剑出门干活,他待在房间干活。   主要是外面每走两步就会碰到自己模样的“神像”…随时随地都会听到自己的名字…甚至拉开窗帘就能看到诡异的风景……   零号的身体完全陷进沙发里,可能这是唯一不是很方便却很舒服的体验了。   他捧着刀剑从外面搬来的近几年还在出版的期刊看了看。   没想到现在现世都半脚即将踏入所谓信仰“神”的时代,科技依旧在发展,他办的期刊竟然还在连载。   不过这几天看得也清楚,绝大部分科技领域都是被审神者直接半带半强迫发展…在现世发展自身势力……   可惜了,工作赚的钱都在银行卡里,暂时提不出来。   零号凝视着期刊上熟悉的几个人名。   他曾经的导师…同门…相关领域的学者……   似乎他们依旧在做着自己的工作,并未受外界干扰…真的是这样吗?   他不觉得时政的人会放弃盯着一切与他相关的人。   即便不是时政亲自派出的人,那些为了抓到[零号]的审神者,也不会错过这条线索。   零号放下期刊,拿起刚刚传回的相关资料。   如今在这个现世打探消息并没有那么难,地下买卖信息、社区积分,再加上很多都是公开获取的情报,很容易就能够将如今现世的情况整理完成。   但如今现世的问题也同样在此。   几乎能够挖掘榨出来的信息都已经被挖出来,明面上渐渐变成一滩“死水”,没有波澜,虽然关于[零号]的事情能够激起众审神者的兴趣,但现世却陷入某种危险且暂时的微妙平静。   零号看着如今时政所控制的现世人员。   松田阵平…降谷零…那些曾经的友人…虽然居住的地址是公开的,但时政设立的“保护”措施非常精妙,人员出入时会自动检测人员体内灵力……   基本就是针对他。   还有这个世界的主角…工藤新一……   嗯?   零号点进相关具体信息,一目十行……   上面写着自从他上次离开后…黑衣组织便被公安派遣的卧底“苏格兰”“波本”等人循着找到总部位置…后又找到各个分部据点,如今完全被剿灭干净……   曾有现世政府的官员举报时政曾深度涉入其中…时政为了表明自身清白,亲自派人协助如今的现世政府与警方进行最后的清理……   本世界关键历史人物江户川柯南最终获得APTX4869解药…恢复原有工藤新一的身份…其余因药物变小的相关历史人物也同样恢复原有身份…现全家搬离东京在夏威夷度假…具体信息不明……   具体信息不明?   这倒是稀奇。   零号一点点看下去,甚至连波罗咖啡馆的榎本梓也被纳入监视的范围内……   [降谷零,又名“波本”“安室透”,除了近期活动之外,依旧会时不时担任他的兼职工作…例如波罗咖啡馆服务生…警校夜间教官……]   可能,这就是对工作的热爱吧……   至少他的其他同期好友最近忙着上各种节目就已经足够辛苦劳累…有时候他们也确实会回警视厅干原本工作,但…警视厅的工作似乎也与时政进行了合作。   至少在时政的帮助下,东京犯罪率虽然依旧居高不下,但处理案件的速度变得极快。   […为了维护社区安全以及各位审神者前来旅游观光的心情……]   上面这么写着。   只是相应的,为了维护秩序,也出台了审神者与现世原居民之间的相关保护法规。   整体看下来,所有他认识的人,基本都在时政的控制之中。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国际问题,国外尤其是某国的相关人物受到的监管会稍弱…甚至搬离某国,监管都有断联的可能……   嗯……   他有了一个想法。   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去参加社区组织的新人福利活动。   ————   “松田,”萩原研二擦了擦汗,瘫在沙发的一角,“再忙下去,怕是连我们自己的事情都得耽搁了。”   “[他们]在盯着,不用担心。”   松田阵平将手中的毛巾搭在肩膀,试图把萩原从沙发上拽起来。   “二十分钟休息,还有下半场。”   “啊………”萩原苦着脸,不肯动弹,“哪怕是我,也接受不了这种强度的公共社交啊……啊啊啊…嗓子要哑了……”   “明天还要出外勤,”松田淡淡道,“让我们去…他家参观。”   “…这么说起来,其实这个房子我们都没怎么去过吧?”萩原偏头看向某幼驯染,“我们熟悉的还是之前的那个…他们不知道吗?”   “谁知道呢。”   “唉。”   萩原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陷入沉默。   “如果,班长那边有消息……”萩原又轻声道,“是不是……”   “现在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松田顿了顿,“如果真有消息…我们就会立刻变成零号的‘阻碍’。”   “…我知道,”萩原坐直身体,“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而且说起来,前段时间你在节目上说的话似乎有点……”   “有点什么?”   “他们会怀疑你的吧?”   “那就让他们怀疑去啊,有本事别让我上节目啊,”松田冷笑,“而且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难道这个世界没有疯癫到这种程度?难道不是所有人都在注视零号?都在等着零号?”   “嗯…话是这么说啦……”   “放心吧,萩,他们根本不管这些,”松田顿了顿,“说不定还巴不得零号听到这些话一时着急冲动直接找上门来。”   萩原又深深叹了口气。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身,翻了翻接下来的行程。   “后天…似乎有个短暂见面会什么的……”   “又是跟外面来的人?”   “唔…嗯嗯,他们的意思是,到时候让我们每人选一人参加后面的户外综艺。”   “…哈?”   “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跟我们打好关系,套出一点其他情报什么的……”   “…绝无可能,”松田戴上墨镜,冷哼一声,“我谁都不会理。” 第293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三天:不如就用真剑必杀来满足主人的心愿吧。   虽然说他并不干涉除任务之外刀剑男士的个人喜爱与生活习惯,但自从上次众刀剑瞄到乖巧坐在椅子上的[零号]同款玩偶后,某种趋势逐渐暗中流行。   套房内能在各个不起眼的地方都看到隐晦的周边。   比如茶杯套、刀穗装饰、浴巾、地毯、各式吊坠、长伞……   还有收集了全款的盲盒洗发水……   买的几乎全是日常所需用品,没有一个是无用的多余,刀剑每日出门回来必定会带一些美名其曰“与现世接轨”的“特产”,短短三四天,房间内越攒越多。   从隐晦不起眼的位置…逐渐蔓延到一进门便十分瞩目……   甚至本丸刀剑请求代购。   零号忍了忍,没忍住,委婉阻止。   作为现世周边当事人,他不想生活在[零号]同款玩偶的包围。   但刀剑的借口却同样有道理。   “如今来现世的都是对您感兴趣的审神者,”烛台切光忠认真道,“一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   嗯…他也很想相信。   如果对方的袖口处没有不小心露出[零号]同款运动硅胶腕带…所以说,为什么连运动腕带都能出周边……   “不过我们也考虑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振看上去非常可靠的刀剑又道。   “虽然您被时政通缉,但若是按照现世的法律,在没有经过您个人同意的情况下,那些营业公司确实侵犯了您包括版权、肖像权、隐私权在内的一系列个人权利。”   零号有些迟疑:“嗯……”   “所以我们做出了我们的决定,在经过本丸内部投票之后。”   啊…?   烛台切光忠一本正经道:“这个钱不能让他们垄断,我们本丸也要开发正版周边。”   零号:?   “您是我们本丸的审神者,哪怕要做周边,也应该是由我们刀剑亲自来开发,钱也只能进您的兜里。”   这振打刀的脸色极其严肃,甚至比手合时还要严肃。   “不过,这些琐碎的事情您不必管,只需要同意,我们刀剑全权负责。”   零号有点震撼。   “但是,现在……”   “当然,我们也清楚现在行动不合适,”烛台切道,“但却是收集各种证据、情报的最佳时机,调查周边公司势力,也是一条途径。”   说着,烛台切掏出了一份策划文件递给审神者。   “包括投票以及各刀剑男士的意见都记录在里面,还有之后会从哪些门路进行收集调查,起稿人是我和压切长谷部,”烛台切光忠笑了笑,“虽然我们尽可能考虑了各个方面的因素,但最终还是需要得到您的许可以及意见。”   零号接过文件,翻了翻。   整整五十页。   而且看上去…似乎来到现世第一天他们就开始起草…那也只是四天前……   刀剑男士的工作能力确实不得不让人震撼……   策划文件条例非常清晰,前二十页写着其他所有刀剑的想法与意见,比如是否同意行动,又比如有什么推荐的未来可以出的周边款式。   密密麻麻几乎全部写满,并且以令人震撼的全票通过。   后面的步骤也非常详尽,分不同阶段,例如现在可以先挑事,让某几家先互相打官司,互相扒对手的隐私,他们从中浑水摸鱼,几乎不必多费力气便能收集到更多证据甚至不同势力的隐秘情报,最后再一网打尽,成为最后的赢家。   零号:。   确实是好办法,甚至文件中着重声明的方向都是“收集情报”,明显是特意给他看的。   但是,收集现世周边物品情报,需要…将每一个周边款式都买下来么?   零号盯着最下方某行小字,心情微妙。   “做事自然需要全面,”面对审神者的质疑,烛台切光忠面不改色道,“您知道,我们都是有职业素养与职业道德的刀剑。”   “……”   是…是吗?   零号陷入沉思。   不过他也确实欢迎一切赚钱行为,特别是当他为当事人却分不到一分钱甚至还得让本丸倒贴钱的时候。   烛台切光忠接过审神者递回来的文件,知道这代表审神者的默认。   实际上,这些条例里面还有一项,他很难对着如今的审神者说出口……   现世有一款玩偶虽然销量不高,但是本丸几乎已经人手一枚。   ——Q版[零号]。   相较于其他周边,本丸刀剑如今更为狂热的爱好,便是设计各种Q版审神者…并特意为每一款Q版审神者设计与刀剑自身服饰类似的衣物……   简而言之,换装审神者。   烛台切光忠微微垂下眼睛。   实际上,他算是刀剑之中运气很好的,至少在审神者变小并不愿意回本丸的时候,他可以亲自接触到审神者……   本丸中有太多的刀剑,如今瞒着审神者天天捧着从现世买的Q版[零号]自言自语、抱着睡觉、嘿嘿傻笑、一同本丸出游喝茶过家家。   一副着魔疯癫的模样。   审神者不愿回本丸,便只能睹物思人、抱物思人。   刚刚回本丸,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令人心有余悸的一幕。   差一点……   烛台切光忠心想。   差一点,他也要成为其中一个了。   ————   零号这次带的依旧是数珠丸恒次。   等他们来到约定地点,电视台的门口已经聚集不少的人,有些审神者身后也跟着刀剑,穿着各异,分散成几个小团体,私下轻声交谈着什么。   但在他出现的瞬间,所有人突然噤声,直勾勾地盯着他。   零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站在离所有人都有一定距离的位置。   “!!!”   某粉发审神者突然从人群中窜出,从天而降直直飞扑过来。   “我亲爱的007!!”   零号面无表情仰起头,在即将被抱到的一瞬间,默默后退半步。   [金毛边牧]“啪”地脸朝下摔在地上。   粉发少女双眸含泪地迅速爬起身,抬手准备抱住零号,被数珠丸拦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珠子是多么温柔的一张脸,现在怎么看怎么恐怖……   粉发少女狠狠腹诽着,但表面上依旧只能讪讪后退一步,规规矩矩站在一定距离。   她移回目光盯着零号,眼泪迅速聚集。   “亲爱的[零号抹茶阿芙佳朵]…我给大佬您后台发了那么多消息,难道您连看都没看到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忠实的战友关系…来,我亲爱的战友,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真的是传闻中零号的现世朋友的后代!”   零号:?   但很快,零号便发现这真不是什么对方的胡说八道。   在场所有审神者似乎都是这么猜测,所有人都盯着他。   就像盯着一块肥肉。   甚至,他还感受到从其他方位高楼上,暗处投向他的视线。   很明显,这次实际来打探的人很多。   “…人类朋友的后代?”零号轻声问道,“那是什么?”   “传闻中,零号曾经有个现世朋友,小道消息说那个现世朋友后来去当审神者了,”粉发少女语速极快,“大家现在都在猜你是不是他的后代呢!”   …难不成是在说悠生吗?   零号有些无言。   不过也确实,虽然对于时政而言,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但对于现世而言,只过了十年左右…说不定有什么信息残留下来…又被面前这群人推断……   只是所有人盯着他,他不太舒服。   零号摇头。   “欸,竟然不是吗?”粉发少女遗憾道,“不过不是也好,否则说不定你还会被上面的人抓走……”   零号能够听出,这算是在隐晦提醒了,也很明显,其余人似乎根本不信他的话。   “别以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难不成你来自什么世家?”人群中走出一个大汉,全身一副常年待在沙漠的装扮,“那支笔,还有那条信息,很明显你们家有自己的信息来源。”   “等等,”粉发少女立刻转身叉腰道,“[零号抹茶阿芙佳朵]都说不是了,而且哪怕他真的是哪个世家的人,也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大汉冷笑,环顾一周,“现在的信息还只在我们社区内部传递,但最迟明晚,就会闹得整个现世无人不知,到那时候,你的这位小朋友的命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是社区的高级社员,现在我们这里一共21人,刚刚我也跟在场所有人讨论过了吧,只要你维护的这位小朋友愿意将信息共享给社区,社区就可以保住他的命!这对你来说也不亏吧?只要你像这两天没日没夜做任务,迟早也能升到高级社员,到时候,你不也能得到这些信息?”   粉发少女愣了愣。   “你们这不是强盗吗?!”她大怒,“亏我还劝人家小孩听我的,加入这个所谓喜欢支持零号的社区,没想到哪怕是你们…你们也会做出这种不齿的事情!”   “这怎么是强盗?”大汉啧了一声,“明明是利人利己的双赢,而且也只有多获得信息才能更好地帮助那位吧?”   “如果零号知道你这样的人支持他,他也绝不会要你的支持的!”   “你又不是零号,这小孩儿也不是零号,你们又怎么知道那位是怎么想的?强者,不可能将目光投向你们这些弱者。”   大汉顿了顿,目光转向小审神者。   “我猜你大概是某个隐世家族,既然你独自出现在这里,就多少已经能说明你们家的情况…如今能在这个现世护住你的,也只有我们社区了,怎么样?”   零号动了动手指,能用绝对力量压制的场合,便无需多言,如今眼下便是如此。   只要看到实力,此刻的纷争将自动消弭。   但…这个现世对他本人的研究极为深入,其中自然也包括常使用的符咒与术阵…甚至是用刀的习惯性起手式……   零号动作一顿,对面仿佛更像是认定什么,神色愈发猖狂。   他想到自己现在…似乎是个小孩。   零号一直觉得,能够从周围学习到一些什么。   比如前两天在他耳边背诵《短刀成年手册》的某胁差,以及那些曾经孩童模样的短刀们。   他看了一眼面色愤怒而愧疚地望着他的粉发少女,后退一步,拽了拽数珠丸恒次的衣角。   数珠丸顿时身体一僵。   刀剑垂眸偏向小审神者的方向,低声问道。   “主人?”   小审神者面无表情抬手指着面前一群人,平淡道:“他们欺负人。”   数珠丸:“……”   即使主人在说这种话的时候,那双黑眸里也满是平静与冷淡,甚至声音也不曾有任何起伏,但戴着兜帽仰着一张漠然但可爱的脸专注望着他的模样……   ……   ——这是他们的审神者。   此念一起,数珠丸的心脏便开始剧烈跳动。   ……   或许,这才是…用斩人之器物来守护佛法的意义。   太刀微微睁开双眸,紫瞳凝视着小审神者,垂落身后的超长头发无风而起,黑与白的渐变……   那么,就用真剑必杀来满足主人的心愿吧。   他面色平静地拔出刀。   “怨念在此混杂扭曲…不如,让我将诸位引至正道。” 第294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四天:松田:绝对是零号开的小号!   谁都没想到有人敢在现世出手。   还是以刀剑的力量。   几乎没有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数珠丸拔出刀剑的一刹那,黑与白渐变的光芒瞬间笼罩所有人,空气肃然冰冷,尖锐的刃气无孔不入,几乎刺穿皮肤——   不,这不是错觉。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谁的血?   粉发少女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向后“啪”地呆呆坐倒在地。   直到刀剑泛出的光芒渐渐散去。   粉发少女看着最中央的位置,有些震撼。   所以这是“中伤的是对手而自己毫发无损”的…真剑必杀…吗?   跟她同款待遇的人不少,大家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受到了惊吓。   但那位高级社员似乎已经被吓傻,半瘫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着,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离他额心只有一寸不到的刀尖。   好…好快的速度……   粉发少女目瞪口呆地顺着刀身往上……   数珠丸有这样的机动跟数值吗?!   今日的数珠丸似乎并没有带一直挂在身上的珠子…而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极漂亮的紫眸……   只是,她从未在[数珠丸恒次]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不再有佛刀的怜悯与温和,脸上的漠然与身后的小审神者如出一辙……   即便是[真剑必杀]也依旧很平静,平静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超度刀下之人。   粉发少女有点被吓到,大脑却自动播放前两天对方礼貌向她询问并且在购买[零号]同款手办后心情极好的温和模样……   以及她一身是胆没大没小喊对方“珠子”的场景。   ……要完。   粉发少女吞了吞唾沫,僵硬地扭头看向刀剑的主人。   毕竟是在现世…如果审神者能稍微拦一拦……   但…曾经她在小审神者身上感受到的那种令人畏惧的气息此刻更为明显。   兜帽下露出的脸冰冷而无动于衷,微垂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审神者放任着刀剑,任凭刀剑…随心所欲。   粉发少女无比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明明只是个孩子…但那种相似的平静……   不被任何人约束、不被任何规则束缚…这意味着对方不在乎生死、不计后果……   意味着,无人阻止。   “你…你竟敢…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大汉结结巴巴,盯着上方刺目的刀尖,“竟敢攻击审神者…而且还是在现世……”   “现世充满了苦痛,”数珠丸恒次平静道,“缓和这些痛苦是僧人的职责。”   “缓和痛苦个@#¥%¥#……”   大汉愣了愣,满脸写着离谱直接破口大骂,但刀尖也同时往前戳了戳。   声音被中途掐死。   大汉闭嘴了。   让额头自己安静地流血。   血无声顺着鼻梁、眉毛流下…他的眼前一片血红的模糊…却不敢再眨眼……   其他人一时有些踌躇,不知是否应该阻拦,又怕自身也遭到攻击,几位带着刀剑的审神者慎重地找上小审神者。   “您…您能让这振刀剑收手吗?”一年轻人颤颤巍巍道,“如果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是啊…那个,他毕竟也是高级社员……”   “说不定也跟时政有联系…如果在现世杀人……”   但无论怎么说,小审神者都是一副懒得理人的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下。   几人没招了。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任性大少爷啊?!   小孩不像成年人,更按喜好随心行动,他们翻来覆去好说歹说,几乎直言各种可能的后果,但对方根本懒得听,也完全不在乎。   不过曾经的疑惑也已明了。   这孩子大概率真是什么大家族的人,说什么家道中落…啊呸!如果他们也有像数珠丸这样实力高超的刀剑,他们家里的人当然也放心他们一个人带着刀剑出门……   那人自己判断错误,踢上了铁板,别连带着他们…明明最开始打着跟小审神者交好关系的打算,如果现在留下不好印象,那真是被所谓“前辈”连累…说起来,平时他们多多少少也被一些高级社员欺负……   如今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不说,他们心里总有几分暗爽。   但事情还得解决。   “那个,我们等下不是还要跟着他参加活动…不如先放过,之后再好好教训一顿……”在其他人眼神拼命示意下,粉发少女不情愿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对着小审神者道,“您应该也是想得到更多关于那位零号的情报吧?”   大汉不敢说话,眼神强烈表示“是啊没错”“求求你放了我”……   数珠丸恒次沉吟片刻:“您觉得呢,主人。”   小审神者终于开口:“嗯。”   其他人有点茫然。   什么意思?   还没问出口,他们便看到数珠丸收回刀尖…在大汉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嚣张猖狂冷笑张嘴准备说些什么的瞬间,所有人眼前又是白光一闪。   下一秒,大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身体一顿,直挺挺地倒地。   “?!!”   几人慌忙冲过去,发现人看上去虽然是血流成河,面目全非,但并没有死,只是被打晕成重伤,及时送到时政医院大概一周便能下地……   他们默默联系上社区其他负责人。   “…你…你们在做什么?!”   电视台接待的人跑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愣了几秒,发出了一声这个现世特有的尖叫。   “啊——!!杀人了!!!!”   ……   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听到尖叫声,对视一眼,迅速跑下楼。   但来到现场时,却发现电视台的人乃至保安都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红发女人微笑拦住,而案发现场躺在地上的男人正在被一堆白色制服的人搬走。   “没事没事,”红发女人笑道,“这家伙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只是一些内部的小纠纷,大概住几天院就好了,别担心。”   小…小纠纷?!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脸色煞白。   “但…但是……”   “我们应该还算来得及时?”红发女人道,“你们没报警吧?这点小事情就不用交给现世的法律了,我们有我们内部自己的处理法。”   [现世]……   “没事,我来处理吧,”松田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将人拦到自己身后,对上红发女人的眼睛,“既然提到[现世],看来又是[那边]的人了?”   红发女人愣了愣,挥了挥手让身后搬“尸体”的动作加快。   “您…就是大名鼎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松田警官吧,”红发女人眼睛瞬间冒光,极为热情地就要握上松田的手,被躲过也不在意,“哎呀哎呀,真是久闻不如一见,其实本来今天负责你们节目的人是我那个同事……”   她指了指被搬走满脸是血的某人。   “但人家故意欺负小孩结果被小孩教训了一顿,所以正好就轮换到我来负责,今天还请多多指教啊!”   粉发少女有点震惊。   在刚联系上社区不到一秒就从周围突然蹦出来那么多人…完全就是从一开始就在暗中蹲守捡漏吧!   “多多指教就没必要了吧,”松田阵平也笑了笑,“说不定到底是谁请教谁呢,刚刚听到声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凶杀案件。”   “没有没有,”红发女人这一次倒是让开了位置,让几人看向搬上板子准备带走的“尸体”,“做我们这行的,一般都只是看上去伤比较重,但我们那儿医疗设施不错,人没死就都能救回来。”   接待人呆愣愣地听着,一脸震撼。   “这样啊,”松田随意瞟一眼,收回目光,“既然你们全权负责…欺负小孩是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基本打完就算私了了。”   红发女人耸了耸肩,看向零号的方向。   “喏,就是那个小孩。”   松田顺着看过去,发现自家幼驯染正好半挡在中间,似乎也在盯着那个小孩。   他扒拉了一下萩原,漫不经心的视线在触及小孩身影的一瞬间。   松田:“……………………”   痴呆.jpg   ……   不可能!   这甚至都不存在‘零号的孩子’这种选项!这小孩绝对是零号!绝对是零号开的小号!   他们这些年见过太多为了套话的把戏,至少特意模仿零号找上门的就见过不下十几个,但零号的气质过于独特,尤其是对于他们而言……   除了某种极为独特的冷淡平静之外,还有若无其事的死鱼眼,以及偶尔因社恐而沉默带来的窒息氛围。   他们知道绝大多数模仿者都不明白问题出自哪里。   问题就在于,那种微妙的社恐感根本没人会去模仿!   那些过于关注外表气息的威慑与冰冷的,反而最容易辨别。   这一点,也只有他们知道。   他们对于零号而言是特殊的,零号之于他们而言,也是一样。   就比如,刚刚不小心跟面前这个小孩冷淡的黑眸对视的那一秒……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   极其熟悉的感觉从DNA里扑面而来,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去判断。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震惊太久,但有时候某些身体本能不是自己用意志就能完全控制的。   至少,在其他人发现他沉默呆滞的时间过长之前——   “…听说你们都有自己的代号,”恍惚间,他听到萩原这么笑着走近,帮忙暗中挡住其他人看向他的视线,“不知道这个小孩叫什么?”   “好像是叫……[零号抹茶阿芙佳朵]。”   松田:“……”   萩原:“……”   确诊了。   ……   “嘛,真是个可爱的名字,”萩原研二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绕过众人走到小孩的面前,弯下腰,吹了个口哨,“呜哇,人看上去也超可爱呢——”   零号面无表情盯着萩原研二。   两人对视。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看到萩原对他悄悄眨了眨眼。   “原来这么可爱的小孩都会有人想要欺负吗?”   萩原笑眯眯道,心情极好。   “真是丧心病狂呢~” 第295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五天:萩原:要不直接跟我一起?   “今日除了五分钟的闲聊之外,实际上还有个隐藏福利,”红发女人懒洋洋道,“只要你们之中谁能利用这五分钟被这两位看上,就能被他们选入接下来的综艺节目,我跟着节目组导演,不在这次竞选活动之中,但名额只有两个,各位自凭实力,该耍的本事是时候都该耍出来了。”   虽然说是各凭实力,但众人心知肚明,其中一个名额基本已经被某位小审神者占据了。   至少刚刚楼下发生的事情,已经让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对其留下了很深印象。   一路上来,虽然两人对小审神者的态度与他们没有太大区别,但无论是聊的话题,还是偶尔飘过来的视线,都只隐隐投向小审神者的方向。   现在,是所有人争取最后的一个名额。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绞尽脑汁让这两位现世之人记住他们。   零号靠着墙壁,双手抱胸,拒绝接近他的一切社交。   他确实没想到,松田与萩原在丝毫没有相互交谈的情况下,竟直接一面都认出了他。   这代表如今变小…即便是当做伪装也并不足够…?   零号陷入沉思。   但如今现世对他的研究已经到达某种让他毛骨悚然的诡异程度,如果真是那种一眼便能认出来的伪装…经过刚刚的事情,也不可能没人产生怀疑。   而且,到底是什么让松田他们能够一秒轻易接受“一个人会变小”这种事情……   是像以前“吸血鬼”怪谈一样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如今荒谬到处可以看到神像的离谱现实吗?   ……   “…也不知道他们收了多少钱,或者拿了什么好处,让那些人亲自跟我们一对一见面,”松田阵平撑着脑袋,“不过倒也是一次机会。”   “是啊,”萩原转着几圈转椅,“至少今天这几位里面…比起成年人而言,说不定小孩子会更可爱一些。”   “那边使用童工难道不犯法?”   “说不定只是看上去是小孩子呢,”萩原笑眯眯道,“那边不是有什么神奇力量吗…外表障眼法什么的。”   “啧,我倒感觉就是小孩。”   “我听说他们那边还有几百岁但模样却是小孩子的工作者喔。”   “几百岁…能记得清楚以往那么多事情么?”   “应该可以吧?”   “嗯…我也觉得。”   两人对视了一眼。   零号并没有对他们做任何掩饰,虽然不清楚零号到底是怎么从成年人变成小孩,但那种熟悉感是不可否认的…甚至相较于前几年的重逢……   如今,更像是已经完全恢复过往记忆的零号。   而只要再过个十几分钟,他们便能亲自彻底确认这一点。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喜上加喜啊……   萩原心想着,他望着松田再次站起来走来走去,虽然对方面上不显,但他知道,松田此刻的心情肯定很乱。   因为他也是一样的。   又乱又激动。   又急切。   ……   在综艺节目拍摄开始前,这一层被临时调用给他们进行五分钟会谈。   所有人都抢在前面。   第一位。   ——可以问问两位真的是因为什么传言才闯入那位零号大神的家里的吗?!   萩原:是啊。   ——可以详细说说吗?   萩原:月黑风高的夜晚,我们翻墙闯入了零号的房间,聊了会儿天,我们就离开了。   ——呃,内容好少但感觉氛围很不错啊…可以再详细一点吗QAQ比如零号大神房间是什么样的之类的QAQ……   萩原掏了掏抽屉,掏出一张明信片递过去。   ——…欸?   萩原:之前配合你们那边官方出的设计集,里面就有详细的构造与各种细节摆设。   萩原:下一个!   ……   第四位。   ——零号在现世谈过恋爱吗?   松田:没。   ——零号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真的像流传那样喜欢金发然后喜欢性格沉稳跳脱忧郁温柔又很阳光的那种类型吗?   松田:你先给我找出一个这么多矛盾性格的人再说。   ——那么您觉得…?   松田:不知道。   ——啊?   松田:不知道的意思是没了解过。下一个。   ……   第十位。   ——嘿嘿嘿。   松田:……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萩原:呃,别笑了这位朋友。   ——我是你们的朋友了吗?!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四舍五入是不是说明我也是零号大神的朋友?!   松田:不是。   萩原:不过我之前也听到很多次,一直没有问过,你们似乎一直叫零号“大神”…你应该很了解零号吧?   ——没错!   第十位选手滔滔不绝极快速度将当初演练大赛中的精彩桥段全部吐出,五分钟后,红发女人敲门提示时间到了。   萩原:原来是这样,今天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如果想知道更多资讯,欢迎等下选我,我是十号…十号啊别忘了啊!!   松田:下一个。   ……   第十三位。   ——松田警官您好。   松田:你好。   ——我想知道当年零号离开现世的时候,他有跟你们说过一些什么吗?   松田:没有,当初所有人收到的都是计划相关消息,但我们不知道他会离开。   ——当初你们看到零号离开的时候,会认为他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吗?   松田:当然。   ——那么,松田警官,可以请您预测一下,那位零号大概会什么时候回来,又会回到哪里?   松田:预测不了。   ——为什么?   松田:采访只讨论我们知道的事情,不讨论未知。下一个。   ……   第十八位。   ——我带了一份考卷,关于零号的考卷,两位可以帮忙看看对你们来说,准确率有多少吗?   十八号选手掏出入社区时的答卷,规规矩矩递给两位现世之人。   松田:考卷?   萩原:让我看看。   两人接过翻了翻,沉默,突然爆发出大笑。   松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哎呀,这些题目都是谁想的,十八号,我可以拍张照片吗?   ——尽管请,那个,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这么…笑。   松田:哈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咳咳,是这样的,我们觉得你们的卷子涵盖的领域非常全面非常广。   ——什么?   松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萩原:所以,卷子让我们回忆起过往,过往留下了美好开心的回忆,这些回忆总能让人开怀大笑…我们只是想起了开心的事情。   松田:哈哈哈哈哈…笑死人了,我一定要当面……   萩原:咳!   松田:…当面给班长他们看。   萩原:【咔嚓】【咔嚓】你们有标准答案吗?   ——啊…有的有的。   十八号掏出标准答案递过去。   萩原再次拍照记录收藏。   ——那个,我刚刚问的…对你们来说有什么需要纠正的答案吗或者正确率什么的……   松田:咳…我看你们一般都是刀剑什么的,我们也不了解,但至于其他题目…零号喜欢的颜色算是黑色吧?   萩原:是吧?   ——好的好的。   松田:然后零号出门的时候其实还是会穿便装的,而且也会戴那种套头式耳机…虽然喜欢吃甜食,但咖啡里我只见过最多放八块方糖,没有十块…关于学术也没有什么“冷冰冰的学术杀手”之类的称号哈哈哈哈哈!   萩原:咳,噗……   ——哦哦,感谢二位。   松田:客气,情报互通,有来有往。   ——啊?   松田:下一个!   ……   最后一位。   松田:这位小朋友今年多大了?   萩原:别这么问,多伤孩子的心。   松田:旁边这位是你爸爸吗?   萩原:小阵平……   松田:孩子不说话,逗他玩儿嘛…而且两位一大一小都是大长发,说不定是遗传…很费洗发水吧?   数珠丸:我只是主人的刀剑。   松田:哦。   数珠丸:而且家里囤了不少洗发水,不劳阁下费心。   萩原:噗。   松田:…这位是叫[零号抹茶阿芙佳朵],要不直接叫你[抹茶]?   带兜帽的小审神者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数珠丸:主人说不要。   松田:那就…[阿芙佳朵]?   数珠丸:主人说不要。   萩原:说起来,小朋友,你的家长就这么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嗯。   松田: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危险。   松田:那刚刚还听到有人欺负你?   ——有数珠丸恒次。   松田:数珠丸恒次…这名字有点熟悉啊,难道是本兴寺展出的那振数珠丸恒次?   ——是那振。   松田跟萩原同时一顿,暗中对视一眼。   萩原:既然你们都是为了[零号大哥哥]来的,不打算问我们一些什么?比如一些之前不清楚的事情?   松田:是啊,就没有什么关于[零号大哥哥]的事情想问吗?听说你们入会还得考试,你应该也做了吧,[零号]测试题什么的?   零号脸色有点青并决定自动无视某些问题,以及某两人故意强调明显意图让他喊出某同款称呼的称呼。   ——我听说你们跟那位…认识的时候还是警校生,后来当了警察?   松田:你说的那位是[零号大哥哥]是吧?是啊,我还是爆处组的头头。   ——现在…不想干了?   萩原:想肯定是想的,但大概要再过段时间吧…现在虽然非常忙,但生活稳定,也安全,工资开的是原来的十倍,就是住的地方管得比较严,有些警校时期的朋友也因此不来往了…我跟松田现阶段就打算攒点钱,等以后再回去。   松田:是啊,到时候带资进组,直升警视总监。   小审神者垂下眼眸,陷入沉默。   两人也顿了顿。   萩原:等会儿有个户外综艺,他们应该也给你说了吧,要不你直接跟我一起?   松田:跟着我吧,没人敢欺负你。   萩原:松田…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第296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六天:留下属于刀剑的气息   松田二人最终选择了十号跟二十号。   在没有暗中作弊互通往来的情况下。   零号面无表情地看着某代号为[金毛边牧]的粉发少女一脸狂喜地蹲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厚厚手册之类的东西边翻边自言自语。   “…终于…终于轮到我……   “我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的…我马上就要成为虚拟网络的大红人…嘿嘿嘿嘿嘿…零号大神未来说不定也能看到我的表现…说不定会对我青眼有加嘿嘿嘿……”   “虚拟网络?”   “是啊,最近这几年只要是跟零号大神相关的事情,都会放在虚拟网络上直播或者转播,更别说还是现世——”粉发少女扭过头,立刻蹦起来,“啊!是你!”   零号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咦,你家数珠丸呢?”粉发少女左看看右看看,“他不是一直都黏着你的吗?”   零号指了指另一边跟松田两人聊起来的付丧神。   “哦哦,”粉发少女瞬间来了精神,笑眯眯凑近,“看来我们两个确实很有缘分,要不要加个虚拟账号?”   “虚拟账号?”   “是啊!”   粉发少女掏出一个明显从本丸里扒出来的平板,打开后,瞬间周围被泛着蓝光的虚拟全息空间笼罩,她抬起手熟练点了点。   “你看,这个就是虚拟空间的平台,加了好友之后我们以后还可以跨本丸联网交流,还可以邀请你进同一个直播房间一起观赏讨论…唔,难道你没有虚拟账号?我记得现在只要是审神者都是自动生成绑定的……”   零号没说话,只是略带新奇地环顾着所有审神者都早已习以为常的虚拟空间。   虚拟网络并不是独立出来的空间,而是直接与现实重叠,有点像那种不用带头盔便能看到的全息景象,但为了安全,虚拟空间中也会指引现实的物件,并自动划定范围,防止使用中途摔倒。   而网络内,可以看到各种不同的需求设施,如今最上方就飘着[直播]以及搜索栏,后面标得数字…似乎有成千成万个房间正开着。   这么说起来…之前的黑暗本丸确实是被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万屋,也包括联网的虚拟网络……   “不过也是,感觉你家里应该管得很严,”粉发少女若有所思自己给自己解释,“怕你成为网瘾审神者吧……”   “嗯,”零号顿了顿,“家里确实管得严,刚开始的时候禁止我联网,后来虽然解禁,但又没什么时间……”   “好惨!”   “是啊,”零号赞同点了点头,“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应该会花大量时间来研究。”   “不如我给你推荐几个有意思的频道跟游戏?”   “好,谢谢。”   粉发少女有些惊讶,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果然,没有小孩子不会喜欢上这些……   “不过上瘾就不好了哦,我听说前段时间审神者工会还发了公告,说很多沉迷网络的审神者整天窝在天守阁,一大堆刀剑哭着冲进工会说几百年没见到审神者的面了,特别是自从审神者可以从虚拟网络内部直接安排本丸事项之后,虽然说不耽误工作……”   零号有点羡慕了。   “但对许久不见一面的刀剑男士来说…嗯……”粉发少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听说最后有个本丸都出现了刀剑忍无可忍拔刀削掉半个天守阁,然后在审神者死死抱着平板哇哇大哭的时候,硬是把审神者拖了出去所有刀剑盯着监督戒网瘾的情况……”   零号不羡慕了。   “这样啊……”他喃喃道。   “是啊,”粉发少女快速操作一番,“不过你看,我都提前查过了,这几百个房间都会直播或者转播现世的一些电视节目,尤其是跟零号大神相关的…啊,我们在这里!”   她点了进去。   自动走进某个房间后,直播的内容直接以身临其境的方式呈现。   观看的人似乎可以直接选择旁观,或者直接走入场景之中来观赏各种隐蔽的细节。   这就是…未来时代虚拟网络的平台科技吗?   零号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也还好提前知晓…这意味着,他与松田等人的相处会被聚焦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   他们需要小心。   ……   “这次的户外节目,也跟以往一样,目的是探寻那位神明的步伐,”导演笑眯眯地给每人发了一个小本子,“这次嘉宾还是我们的老朋友松田警官跟萩原警官,但也新加入了两位从未见过的朋友,这两位新朋友的身上,也掌握了许多关于神明的秘密噢,大家一起努力挖掘吧!”   “难怪节目组同意我们加入,”粉发少女小声对着零号说,“原来是打着从我们身上压榨信息的主意……”   零号没说话,翻了翻本子。   里面标注了一共三十个任务,每个任务都指向某个特定让他们选取的对象。   比如开始节目后遇到的第一个人、选一个路人老爷爷、找到教堂后寻找主教…等等。   “…你们现在看到的任务,都是这次需要户外采访的对象,”导演继续道,“松田警官跟萩原警官各为一组,也各带一人,最后根据每组完成时间多少、获取信息多少来判断胜负!”   说着,导演便示意摄像工作人员分别跟上两队。   “对了,虽然之前讨论过了,但是你家的这位……”   导演看向零号的方向,斟酌了一下用词。   “这位…还是得留下来,为了公平起见。”   零号简单点了点头,偏头看向数珠丸。   这振刀剑也同时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走了过来,他低垂着眼眸,单膝跪下,抬手极为仔细地理了理小审神者的衣物与兜帽。   某位工作人员立刻极为敬业地扛着摄像机对准两人。   零号的身体僵了僵。   数珠丸仿佛未曾察觉,旁若无人地又轻抚审神者的发丝,手掌顺着肩膀往下……   直到再无任何不完美的地方。   “主人,”数珠丸低声说道,“我在这里等您回来…为您祈祷。”   在所有人的注目以及镜头的忠实记录之下,他抬手环住审神者,双唇似是偶然碰到审神者的发丝,但一触即离,不经意间留下属于刀剑的气息。   淡淡又好闻的味道。   数珠丸将审神者的兜帽再次戴好,平静站起身,在所有人有些呆愣的目光下,走向不远处给他预留的位置。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小审神者的反应。   最后戴好的兜帽遮去了小审神者大部分的面容,只能从抿着的双唇里看出某种沉默。   站在一旁的萩原有些震撼,偷偷收起拍照的手机,张了张嘴巴,又闭上了。   “怎么,”松田打断所有人的注视,“不选人了?”   “啊…选选选,”导演搓了搓手,笑道,“那就让两位新来的朋友选择自己想加入的队伍吧?”   “诶,我们选吗,”粉发少女眨了眨眼,看向零号,“大佬您想选哪位?”   “你选吧。”   “那我就不客气啦,”粉发少女笑眯眯立刻冲到萩原研二面前,“之前跟萩原警官聊得特别好,那就一起再接再厉!”   萩原顿了顿,也笑道:“被这样活泼可爱的女生选择,怎么能不努力争个第一,是吧,松田?”   松田哼笑一声,直接一把揽住零号的肩膀,扒着人往外走。   “那我们先走喽。”   两队从不同的方向出发,经过波罗咖啡馆,中途绕过最新建成的教堂,路过零号曾经的住所,最后再回到电视台。   每一方的身后只跟着摄影工作人员。   目标也只有一个,采访不同人对神明的了解与信仰。   零号合上小本子,他知道松田故意靠得这么近,就是想跟他偷偷说些什么,但刚刚知道了直播——   在对方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之前,零号轻声喊道。   “松田警官。”   松田动作一顿,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并没有放下手臂,嘴里的话一转,随意闲聊了几句。   “我们似乎得先找第一个遇到的人?”   零号点了点头。   两人将目标对准一个老人。   松田肩上披着西装,戴着墨镜,刚靠近,老人便一脸惊恐想要迅速溜走。   “啧,我又不是坏人,”松田小声嘀咕,“要不你去试试?”   “…我吗?”   “哦对,你是……”社恐来着。   松田没法,只得快步走过去,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下,将墨镜摘下同时掏出警官证。   “你跑什么?”   “警…警官大人……”   “我来问你一些问题。”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松田警官沉默几秒,将身旁的零号拉到身前。   老人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警官,在松田微妙的目光下松了口气。   松田满意地拍了拍零号吉祥物,他开口问道:“只是想问问你对这几年那位神明的看法。”   “哦!原来是问这个,”老人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连环画一样的拇指本开始“传教”,“自从前几年那场灾难过后,为了保佑全家啊,了解神明事迹啊,能买的书都买了,能买的画像也都买了,前两天我们还想着教堂建好了,去弄点小神像回来拜拜呢。”   松田跟零号看向连环画本,翻了翻。   松田有些惊讶:“这是……”   “是当年神明离开我们世界时的场景,”老人笑道,“围在神明身边的人…还有那个金色悬空的门…当初如果不是神明在人间行走救世,说不定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那些恐怖的鬼怪给控制住身心,失去意识…哎哟,当时那个场景啊……”   当事神明·零号·吉祥物面无表情掏出小本子记录老人的话语。   松田问道:“这个连环画本是从哪里买的?”   “教会发的啊,”老人指了一个方向,“虽然现在教会也有人信曾经的上帝、恶魔啊…但也不妨碍我们信新神…就在那个耶稣十字架的边上……”   零号的笔隐隐颤抖。   “你们想啊,隔壁教徒都将耶稣临死前的画面都画出来,做成各种小型雕塑、刻印,关于圣母玛利亚天使报喜耶稣诞生什么的壁画哪里都能看到…我们这边可不能落下…就可惜找不到那位神明诞生降临的场面,但还好,电视转播留下了离开时的画面……”   零号的笔断了。   他重新掏出一支笔平静记录。   ……   老人离开了。   松田轻咳一声,安抚拍了拍零号的肩膀,顺手又揉了一下零号头发。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对于零号来说…这些内容确实过于残酷了一点。   “这些内容被放出去说不定…呃,”松田顿了顿,“还好,节目还要后期制作。”   “也有直播。”   “直播…?”   松田想起来最初零号的提醒。   私下里也喊他“松田警官”,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如果说“直播”…那就很清楚了,只可能是零号那边世界的事情,那种他曾经见过的科技…说不定他们任何可疑举动,都会被发现。   原本想说的话,看来得换个方式……   “等会儿我们得去见个服务生,你应该认识,”松田笑着道,“表面是服务生的人,往往私底下身份不得了,说不定能给出我们想要的信息…只是,有时候得多等一会儿。”   零号抬眼看他。   松田也看着他。   对视不过一秒,松田重新戴上墨镜,勾了勾唇角。   “走吧。”   零号垂下眼眸走在旁边,看着松田按照任务一个个找上路人,他再拿着本子记录下所有人的话。   波罗咖啡馆。   他自然清楚里面的服务生是谁,降谷零·安室透·波本,但松田却不可能故意提起他们心知肚明的事情。   自从黑衣组织覆灭后,降谷零的事情人人知晓,所以人人都会认为松田提的是他。   但…还有一位。   某FBI。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过往。   再加上松田口中的“情报”“等待”……   所以,是在告诉他可以私下联系的方式。   那个最不起眼、曾巧合留给松田二人的公共邮箱。 第297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七天:离那些人越近,就是离零号越近。   当初,松田二人正是因为邮箱上的时间与地址,来到天台,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他们也曾将FBI写下的信息拿给他看了一眼。   零号努力回忆纸上的内容,虽然当初只是简单的一瞥……   当然,如果忘了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过也好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zero]那家伙还记不记得我。”   松田阵平笑着看过来。   零号轻微点了点头。   “你们既然是朋友,自然不会忘。”   似是确认了什么,松田眸中的担忧立即消失,他拍了拍零号的肩膀,隐隐松了口气。   “那就好。”   ……   节目组给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很多内容,似乎只要提到[零号],所有人便抛去了警惕,滔滔不绝开口谈了起来。   有点惊悚。   但零号一时无法分辨到底是因为社恐感到惊悚,还是事实本就惊悚。   虽然说…这一幕本来就不正常…吧?   但次数一多,零号也逐渐麻木,麻木到逐渐抽离将[零号]当成另外一个人。   “接下来……”   松田看了看本子上的任务信息。   “还剩下…波罗咖啡馆的服务生,教堂当值的神父…买下零号住宅附近土地的负责人……”   零号愣了愣:“…买下土地?”   “是啊,”松田随手将本子塞进口袋,笑着揶揄道,“神明的家怎么能随随便便卖出去?现在周围房价都被炒得极高,所有人都想住在离神明最近的地方,当然,还有趁机买房出租捞一笔的……”   说到这里,松田顿了顿,暗暗提醒。   “你们应该最清楚吧?很多那边的人都会在附近住下,就为了蹲零号的踪迹。”   跟那位[金毛边牧]说的情况一样。   零号想了想。   “你们…现世之人,对我们也很了解?”   “说不上非常了解,只是我跟萩经常接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但不得不说……”   松田的笑容微微淡下,他看向不远处熟悉的咖啡馆。   “亲自接触后,才发现那个世界的人,倒是跟零号…很不一样。”   零号没有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那边还没有出台什么政策,当时我们经常遇到很多人,他们说…想要抓到零号。”   松田似是不经意看了零号一眼。   “零号…被通缉了?”   “嗯,”零号简单道,“触及到一些事情,上面确实颁布了通缉令。”   松田沉默下来。   得到零号的亲口确认,事情确实比他们所想的还要糟糕。   零号头上戴着兜帽,从他的角度无法看出什么,但这种平静的反应,本身便说明了一些事情。   虽然说他们也清楚零号一直有自己的计划,但如今整个世界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动…毕竟,完全波及到另一个世界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总不可能真像零号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担心,零号为什么会失忆,那些处处设计零号的人是谁,为什么零号最后不得不离开……   他们当初亲眼目睹了零号的离开,从那一刻起,他们心中便刻下了一道极深的划痕…那是一种“无能为力”。   他们从未停下过调查,从认识零号的那天起…直到见到非人力量的那一天,他们才明白什么是两个世界。   简简单单地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条线。   几乎难以逾越的界线。   但是,他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吗?   不,从心底升起的,反而是从未有过的决心。   信念。   现世的人如今信仰身为神明的[零号],他们心中也有自己的信念。   他们相信自己的朋友,也相信自己。   那份深深刻在心底的不甘与痛恨…他们记忆犹新,但也给他们源源不断提供着无尽的力量与希望。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们要面对怎样的力量…他们不会放弃。   曾经的调查漫无目的,如今,他们第一次真真切切有了方向。   一切谜题都已解开,迷雾被拨开,他们可以继续深入了。   就像这些年顺应上面的要求,来到这些节目之中,接触不同的人,收集不同的信息。   只要离那些人越近,就是离零号越近。   就意味着,近距离调查、近距离探索,第一时间得到所有信息。   无论是零号的,还是敌方的。   “…你觉得,零号这段时间会去哪里?他们说你似乎知晓很多与零号相关的信息,如果是你…有什么猜测?”   “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主动走到所有人的面前,在时机成熟的时候。”   “时机…吗?”松田低声喃喃。   “没有人能够逼迫他,”零号顿了顿,“既然大家都在等,我自然也要等。”   “嘛,听上去确实像他会做的。”   松田笑了笑。   两人又对视一眼。   松田看懂了那双黑眸中想要传达的信息。   [放心。]   ————   波罗咖啡馆。   “安室…啊,应该喊降谷先生了,”榎本梓从后厨探出一个脑袋,“刚刚收到店长的消息,听说待会儿有节目组要来拍摄诶——”   “节目组?”降谷零仔仔细细给蛋糕上镶边,“但是今天店里好像满员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坐满人的咖啡馆。   这几年,咖啡馆的生意倒是爆火起来。   听闻这里是…零号常来打包食物的店,无论是普通居民还是其他世界的人,都会来这里参观打卡,并且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呜哇,总感觉现在的降谷先生是货真价实的店门招牌了喔。”   “哪里啊,原来以前都不算吗,”降谷零无奈笑了笑,“而且……”   而且,他也不希望…是这样。   “不过有元太、步美他们来帮忙,倒是能减少不少负担。”   “总感觉…梓小姐,我们在用童工呢……”   “不会啦!”步美踩着滑轮,笑眯眯端着盘子凑过来,“只是放学过来帮忙——”   “是啊,”光彦也笑眯眯凑过来将点单放下,“自从灰原跟柯南离开后,我们就很少有时间像以前那样聚一聚了,小梓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吧?”   小梓姐姐“唔”了一声:“是啊…不过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柯南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高中生侦探…而灰原……   降谷零看了众人几眼,笑道:“说起来,工藤最近还跟你们联系吗?”   “联系哦!”元太从不远处举手大声道,“而且学校不会的题完全都可以全部拍照发给柯南那个家伙,就是时差要算算…不过一般睡一觉醒来就能得到详细的解题思路步骤!”   周围桌边的客人哈哈大笑。   “什么啊,元太!”步美撇了撇嘴,隔空大声道,“柯南又不是什么自动做作业的软件啦!”   “没把他当机器嘛,”元太耸了耸肩,“不过感觉柯南最近好像也有点忙……”   “这倒是,”光彦点头,“只是时不时可以从各种报纸新闻上看到他在夏威夷那边又解决了一些什么案件什么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轻了一些:“总感觉…果然很厉害啊……”   “光彦也很厉害噢,”降谷零笑着道,“在学校里还参加了很多模型比赛什么的,之前听步美说好像还拿了一等奖?”   “这…这个不算什么啦,”光彦的脸微微泛红,“而且比起柯南…我是说新一哥哥,我还差得远呢……”   他偷偷看了一眼步美,步美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端着盘子踩着滑轮又去送餐了。   降谷零摘下手套,擦了擦手,揉了揉光彦的脑袋。   “光彦的话,已经很努力了呢。”   “…嗯!我会更加努力追上去!”   光彦握拳打气,想了想,又看向降谷零。   “降谷哥哥,灰原…她最近还好吗?”   “放心吧,宫野小姐待在安全的地方呢,”降谷零笑着道,“不用担心,有些事情交给我们大人就好。”   “如果我们也能做一点什么的话……”   光彦认真道。   “降谷哥哥,我们少年侦探团虽然有两位成员暂时不在线,但我们依旧能够帮上很多忙,现在马上要升高中部…新一哥哥在高中便能打出名号,我们少年侦探团也一定没问题的!不是经常漫画上说初中生拯救世界…高中生拯救世界…如果需要什么,一定要跟我们说噢。”   降谷零也认真点了点头:“好,如果需要帮忙,会告诉你们的。”   “嗯!”   “那就先帮忙打包一下蛋糕吧?”   “好!”   “步美也长成漂亮的女孩子了呢。”   “是!啊不不…呃……降谷哥哥!!”   降谷零笑着看着面前脸涨得通红的男生,看着这些孩子的成长,就能感觉到这些年时间过得有多快……   无论是面前几个孩子,还是…他们。   这些年,都变了。   在零号不在的时候。   ……   叮铃——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扬起清脆熟悉的声音。   降谷零抬眼看过去。   午后逆光之下,两个身影从外走了进来。   降谷零愣住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走在后面的小孩身上。   大脑一片空白。   手上拿着的纸无声飘落而下。   “喂,zero,”松田用身体挡住某人视线,漫不经心斜靠着敲了敲桌子,“做节目呢,节目组让我们来采访你们几句。”   降谷零眨了眨眼,迟缓看向后面,正对上一个黑黝黝的摄像机镜头。   “……”曾经的金发公安/优秀金牌卧底立刻下意识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请进请进,你们就是刚刚梓小姐提到的节目组吧,真没想到原来是松田你的节目呢。”   松田耸了耸肩,暗中递给对方一个眼神,将零号从身后拉过来。   “这是我这组的吉祥物,别吓到人家。”   零号幽幽看了一眼松田:“吉祥物?”   糟糕,心里话说出来了……   松田面不改色继续道。   “我来介绍一下,他叫[零号抹茶阿芙佳朵]。”   降谷零瞳孔地震了一秒。   这个名字……   他看向松田。   ——真是零号啊?!   松田沉重点头。 第298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八天:“他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他。”   一行人坐了下来。   围了一圈人。   梓小姐端来今日经典套餐。   热腾腾的咖喱牛肉蛋包饭,柠檬汁,奥利奥冰淇淋球。   “是鲜榨的柠檬汁哦,”梓小姐笑着道,“咖喱饭也是降谷先生刚做的呢,可惜今日三明治招牌卖光了…你们都是为了零号先生来的吧,这么说起来,零号先生也很喜欢三明治呢,不如明日给各位预留一份?”   也包括勤勤恳恳的摄影工作人员在内。   工作人员受宠若惊地摆了摆手,并贴心给了招牌广告一个特写。   “可惜材料不够,”降谷零笑着道,“不然就可以现场做一份。”   松田阵平“唔”了一声,看向梓小姐:“感觉您跟零号…也比较熟悉?”   “嗯……”梓小姐想了想,“这个问题也经常有人问呢,实际上面对面的交流很少…我跟零号先生一般都是在社交软件上沟通,而且大部分也是订餐内容啦。”   “梓小姐…似乎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称呼‘零号’为神明?”   “啊!”梓小姐慌忙摆手,“不是说不尊敬啦,因为感觉单纯称呼‘神明大人’什么的…感觉会让零号先生感受到某种隔阂感吧。”   她比划道。   “就像…只是称呼一个陌生的神明什么的…而不是称呼零号先生本人,”梓小姐顿了顿,“虽然只认识很短的时间,但我能感觉到,零号先生的心思其实很细腻,也很重感情,每一次收到餐都会发消息跟我说味道很不错非常喜欢呢!就是…有时候也会有点奇怪……”   “奇怪?”   “嗯…有时候要隔一两周甚至一个月才会收到消息,”梓小姐想了想,“就跟网卡了一个月一样。”   大概是带回零号自己的那个世界吃饭去了吧,松田思索着,前段时间也听说,两个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似乎也有点不同……   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有可能吗?   降谷零有点迟疑:“零号经常订餐…点外送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自觉看向零号·小型款本人。   零号低头沉默在本子上记录,没说话。   榎本梓笑着道:“是啊,可惜大多时间降谷先生都不在呢,我记得最初就是降谷先生带零号来店里的吧?”   金发公安默默点头。   “有时候风见先生也会来帮忙…零号似乎很喜欢哈罗呢,有时候也会托我问问风见先生哈罗怎么样了。”   “零号他…似乎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大概是觉得降谷先生太忙了吧……”   梓小姐严肃认真道。   “毕竟有时候降谷先生都会因为其他工作来翘咖啡馆的班噢!”   松田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某人肩膀。   “不过也没办法是吧,组织那边卧底,公安那边还有案件,甚至有时候还要兼职私家侦探陪楼上的毛利前辈破案——”   说着,他看向闷不作声的零号。   “感觉我们采访的对象可以从我们的公安先生转到波罗咖啡馆的榎本梓小姐——”   “欸?!”梓小姐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啦,我跟零号先生完全只是订餐有联系,如果要说熟悉的话,肯定还是降谷先生……”   话音未落,风铃再次响起。   一只白色的小狗突然迅速窜进来。   越过其主人,冲到某个兜帽黑衣小孩的面前。   哈罗一脸兴奋地摇着尾巴,绕着人转了两圈,直接蹦跳到人大腿上,到处嗅嗅。   零号愣了愣,摸了摸许久不见的小白狗。   立刻手心被猛舔。   “啊,不好意思,降谷先生!”风见裕无奈走进来,“本来还要再遛几分钟,哈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了进来…大概是闻到您在里面了…吧?”   风见有些愣神,发现抱着哈罗的人是个陌生小孩,而并非自己的上司。   自己的上司…也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个陌生小孩。   “看来连自家小狗也叛变了呢。”松田不明意义补了一句。   降谷零默默认命打补丁:“哈罗就是这样,一点都不怕生…见到陌生人可以兴奋过头,想留下自己的气味……”   零号低头盯着小白狗。   很明显,哈罗认出了他。   聪明小狗。   好小狗。   零号摸了摸小狗脑袋,顺着揉了揉毛。   忙完自己手上事情的三位少年侦探团也凑了过来。   但他们看的不仅是小狗,也悄悄瞟着零号,虽然他们现在都比这个男孩大…但却都有点不敢上前搭话。   “这位是……?”风见走过来。   松田简单解释几句,笑道:“正好刚刚提到你们。”   “关于那位的事情,”风见想了想,“我只见过一两面,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当初围剿黑衣组织,公安计划中有一部分就与那位有关,甚至是合作……   “单说计划跟合作,[那位]确实将所有方面都考虑得清清楚楚,无论是[计算]还是对敌方行动的[判断]与[设局],无一不把控极佳,当初行动能那么顺利也多亏了[那位]的计谋…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存在啊……”   他感慨几声,看向自家上司。   只是,虽然说是“合作”,但当年的事情,谁都很难说清楚。   尤其是降谷先生…降谷先生当初的挣扎与痛苦,组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但直到后来他们才明白,这是因为降谷先生不得不被夹在三方中间,因公安的命令必须跟着组织剩下的重要成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位神明离开……   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降谷先生直到现在的心结。   包括现在依旧偶尔会待在波罗咖啡馆做兼职……   自从黑衣组织覆灭后,这些工作本来便可以自动取消,但降谷先生却依旧没有停下,再加上按照上面的要求上节目…似乎也是让自己的生活忙碌起来。   是想留住曾经的一些痕迹吗?   还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们私下都这样猜测,但也没人敢拿到降谷先生面前说。   “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降谷先生更为清楚,”风见裕也道,“如果能够再见到[那位],我想降谷先生应该也会有想说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又默默看向某金发公安的方向。   降谷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那个……”   “这也是个好机会啊,”松田笑眯眯道,“谁知道节目播出去…说不定零号也能看到呢。”   “松田……”   “是啊,降谷先生,”梓小姐也笑眯眯道,“一直将事情埋在心里可不好。”   风见赞同点了点头。   某金发公安无奈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   他看了一眼零号。   却发现这一次对方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某金发公安:。   头一次感觉到某种尴尬的窘迫。   但是,无论之前想过多少再次重逢的场景,此刻当对方真真切切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很奇怪,曾经的犹豫与担心全部都消失了。   零号的眼里没有对他的责怪。   依旧只有他熟悉的平静与冷淡。   冷淡中…带着隐隐的关切与不解。   对方似乎一直都是如此,从他们六人认识的那天起,应该说,零号才是他们之中最不愿意让他们卷进危险之中的那一个……   “我一直觉得,”降谷零顿了顿,“当初如果我也跟你们一样,去追零号……”   “等等,”松田奇怪打断,“难不成这些年你心底憋着的就是这种东西?”   “松田,我本应该像你们一样,至少不应该什么都不做…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办法去阻止……”   “去阻止什么,阻止那些人把零号带走?”   “难道不是?”   “先不说能不能做到——”   “‘能不能做到’跟‘有没有去做’是两回事,”金发公安打断,“相当于我选择了公安而不是他……”   松田微微皱眉:“但是……”   “没有但是。”   一时陷入安静。   少年侦探团的三人有些迷茫地看着两方。   “每个人都肩负自己的责任,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零号沉默片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   没人想到这位小审神者会加入对话。   所有人看向他。   零号抱着哈罗,黑黝黝的双眸望着降谷零。   “你是公安,自然应该按照公安的要求。”   金发公安微微皱眉:“但是……”   “没有但是。”   金发公安被回旋镖噎到了。   “而且,据我们[那边]的发展,那位…零号并非是被带走,这是他自己的计划,”零号语气不变,“如果他确实是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他心中自然知晓你的立场,你认为…他自己设计的安排中,会想逼着你在不同立场中进行选择?”   “…他没有给我选择。”   零号点头:“他没有给你选择。他了解你,也是做出那样计划、将一切考虑在内的人,他自然不愿看到他的朋友因此而心生矛盾…他本就想让你按照公安的吩咐行动。”   松田阵平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零号。   降谷零沉默片刻。   “但我应该有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自找借口。”   “事实不是借口。”   “…但是……”   零号面无表情道:“而且‘有没有选择’也是自身实力问题,还是说,你更希望他找人把你打晕让你直接睡过去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负担,而不是让你联系公安来帮忙解决一个大问题?”   降谷零:。   总感觉…这次零号回来说话毫不客气……   这种微妙的熟悉感…就像是还未失忆前……   “每个人在计划中有自己的位置,”零号道,“一旦有人踏出计划之外就会带来不必要的变数,身为公安,你应该明白。”   “是啊,”松田耸了耸肩,“当时情况大家都清楚,我们追过去都没办法,难道你还想着跟零号离开?听这位小…审神者说,当初零号离开应该也是他自身计划中的一环…这样看起来,零号确实了解你…但更重要的是,他也相信你。”   金发公安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每个人看问题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零号抱着哈罗低头在小本子上记录,“我想,如果那位…零号知道你是这样想的,说不定他会高兴的。”   “会高兴…?”   零号“唔”了一声:“毕竟听上去就像是你们确实把他当做朋友…只是,他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他。”   他将本子合上,看向松田。   “走吧,下一个地点?”   “好,”松田果断站起身,瞟了一眼低头沉思什么的某同期,转身挡住镜头挥了挥手,懒洋洋道,“各位,节目情报大放送啊,日后还请继续支持波罗咖啡馆的生意。”   “啊啊!”梓小姐这才从几人对话中回过神,不好意思笑了笑,“虽然感觉生意已经够火爆了……”   “但店长肯定会乐开花的,”松田顿了顿,忍不住吐槽,“虽然说到现在为止…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店长大人到底长什么样……” 第299章 社恐的第二百九十九天:…也是整个世界的信仰。   站在门口,零号仰头望着高耸的金属银白教堂,一时间有些错乱此刻身在何处。   这明显是时政高层办公大楼的翻版,耸立云端之上…但面前的教堂也只是外表相似。   “每一次看,确实都有些震撼,”松田阵平轻声道,“他们说,这是能够沟通[神明]的殿堂。   “虽然说一路走来能撞见许多[零号]的神像,但也只有面前的教堂,才会让人非常真实地感觉到…整个世界的变化。”   也是整个世界的信仰。   “为什么?”   “嗯?”   “现世是如何……”   如何突然这么多的人一夜之间拥有信仰?   “因为当初发生的事情吧,”松田轻声道,“零号离开后,整个世界陷入混乱,政府夺权争斗,人人称之为末世…虽然后来情形慢慢稳定,那些‘外来者’也都离开,但留下来的,是所有人心里的空虚、迷茫。”   松田淡淡道。   “人们开始时刻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被精神控制,一些犯罪者也趁机以此为借口脱罪,政府不得不出台新的法案…即便那个久住告诉所有人,这并非什么巫术魔法,但也依旧是凌驾于现有世界的科技,我们根本无从下手,只能试图从旁验证…那时候警视厅几乎没日没夜地出外勤……”   零号看向松田阵平。   或许是时间与经历,这些年不见,不说当年的警校生,即便比起前几年的松田警官,面前的男人周身的气息也隐隐有些不同。   虽然看上去漫不经心,甚至唇角勾着轻笑,从重逢到现在,态度仿佛也跟过往没什么不同…但似乎只有在陷入沉寂的时刻,才会偶尔显露其中隐藏的真实。   “总之,”松田看向零号,“人们当时心里需要寄托,不至于彻底陷入空无,不至于颓废迷惘,当然,我们也没停下调查,但直到那些人再次出现之前,很难说有什么收获…后来人们逐渐开始把[零号]称为神明,似乎自那时起,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零号安静听着,他知道在镜头面前,松田依旧有无法说出口的内容。   “最开始建立教会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们似乎觉得我跟萩原他们是最关键的人物,拉着我们加入…不过也是自从教会建立起,政府的职能似乎便陷入了停滞,”他顿了顿,“不过真要说的话,政府之中不少的人也加入了教会。”   两人走进门内,松田停下了话。   教堂的门很高,周围的线条不断向上延伸,汇聚到最上方中央的一点。   呈尖角状。   零号仔细观察着建筑材质,这是一种特殊的银白,夹杂着某种闪光釉料,触碰入手便是一片冰凉。   教堂里面非常亮,几乎能说是一片银白带来的亮度,任何阴影几乎无处遁形,内部屋顶极高,正中央最上方是一个熟悉的标志。   时之政府的标志。   两边的窗户同样是用银白透明材料构成,阳光从外部轻易穿透入内,但本应该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室内却明显比外界的温度低。   今日教堂里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都聚集在最前方,似是在闭眼祈祷着、吟唱着。   但走近后,才发现这是非常诡异的一幕。   所有人脸上都保持着同样的笑容,甚至唇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几十个人做出同样动作,吐出的话语、声调、停顿甚至连呼吸皆是同步,单单只是隔着距离看着,就有点令人毛骨悚然。   教堂里的冷,也染上了某种阴森。   但周围所有人却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甚至连他身边的松田也是一样……   而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面向着正中央前方的神像。   神像极高、极大。   零号仰头望着神像。   神像的身上披着极长的披风,甚至整个披风所及之处占据了教堂内部的两角,神像低垂着双眸,脸上漠然与冰冷,丝毫看不出任何神明怜悯的温和。   这副模样,零号自然是熟悉的。   他常常能在自家镜子里看到。   但如今这一幕,却极为违和与诡异,所有人虔诚跪在神像前,祈祷着…似乎越靠近神像,人们脸上的狂热越是明显……   ……   这是在…拜邪神吧……   他有理由怀疑,时政的人就是想咒他。   ……   “…这里这里,”一位女高拉着自己的同伴跑到旁边,两人都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说话的女生对着手里的纸张一字一句念叨,“‘只有全身心的信仰、虔诚的愿望,才能够被神明回应’……我们来试试吧!”   她的同伴“啊——”了一声,脸上同款兴奋。   “怎么做怎么做,好像是有仪式什么的,”她小声道,“我听说昨天隔壁班上的彩花都成功了…想要的东西第二天就得到了,还有高年级的学姐告白也成功了……”   “嗯…我看看……‘只要走近神像,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顺应心灵进入状态’……”   “感觉有点抽象欸……”   “但是她们说都是这样做的…可能最重要的就是全身心的信仰吧…不管了,我们先来试试!”   零号望着两个女生将书包什么的都整齐放好在一旁椅子上,兴冲冲地绕到最前方,左右看了看,学着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渐渐的,她们脸上的神情也突然变得与周围人一样。   无论是弧度一致的诡异笑容,还是嘴里吐出的语调。   还有那些她们本不该知晓的言语。   零号:。   没有人觉得很恐怖吗??   “啊,找到了,”松田回过头,笑着看向零号,“怎么了?”   零号看了看松田,又看了看前方诡异的一群信徒。   “…没什么。”   松田顺着零号的目光看了过去,也没看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便道:“我们过去吧,刚刚那边的人跟我说今日运气比较好,hiro也在。”   诸伏…景光?   零号想起来,之前某个节目里似乎说监督修建这个教堂的就是诸伏景光。   两人跟着一个像是神父模样的人,绕过众人,从神像的披风下方穿了过去,走进一个小房间。   “你们来了……”   诸伏景光的话突然卡住,目光紧紧盯着松田身边的小孩。   松田轻咳一声。   诸伏立刻抬头看向他:“…这位是?”   “是这次节目一起合作的嘉宾,是[那边]的人。”   “哦,”诸伏景光笑着道,“难怪看上去…如此特殊。”   诸伏景光走到零号面前,弯下腰,伸出手。   “我是诸伏景光。”   零号握上他的手,面无表情。   “…[零号抹茶阿芙佳朵]。”   “噗。”   零号与诸伏同时扭头看向发声位置,松田阵平若无其事板着脸。   “干嘛,我什么都没说,这代号多…可爱。”   诸伏没有松开零号的手,把人拉到自己的身边,幽幽盯着某卷毛警官。   “你就是在笑吧?”   “…我是真觉得这个代号很可爱,”松田投降,“不过…能想出这个代号的人更可爱。”   某更可爱的人一副死鱼眼地看着他。   诸伏景光极为自然地揉了揉零号的头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松手去跟门口的神父低声说了几句。   神父离开,并带上了门。   “大概就聊聊,建立教堂的事情?或者跟零号有关的事情?”   松田警官开问。   零号再次掏出小本子。   “比如说教义啊…神像的建造啊什么的,”松田道,“或者教堂每日要做的祈祷流程什么的……”   诸伏景光想了想。   “其实教堂设计图、建筑材料之类的大多都是[那边]的人接手,我们世界的人大概只承包了建造…当然中途也有[那边]的人帮忙…不过神像其实算是跟着教堂一起建造,而不是造好再从别的地方搬进来……”   他停顿片刻,又道。   “其实虽然说有教义祷词之类的,但只要有神像在,信仰便会接手,只要虔诚祈祷,便能够直接放大、实现人们心底的愿望。”   零号笔尖一顿:?   他抬起头,发现无论是松田、诸伏还是旁边跟拍的摄像工作人员,都是一副了然或是恍然大悟的模样。   “……”   是…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代沟吗?   “‘信仰’?”   “教堂里毕竟浓缩着最真实最浓烈的信仰,”诸伏解释道,“有信仰在,一切事情都会变得顺理成章,只需要顺遂心意而行,就可以了。”   …怎么感觉解释了也跟没解释一样?   零号垂下眼眸,手上继续机械记录着。   “信仰…能实现人的愿望?”   “是啊,”诸伏点头道,“毕竟是神明的力量,就像刚刚说的那样,但这份力量只能被真正虔诚信仰的人才能够拥有。”   “…你们许下过愿望吗?”   “不记得了…不,应该没有吧,”诸伏看向松田,有些迟疑,“其实也想不到什么是需要求助神明的……”   松田点了点头,直接道:“事在人为嘛。”   零号再次抬眼看着面前两人。   似乎…两人都不觉得前后的话语有任何矛盾割裂之处。   “你们也信仰…神明?”   诸伏笑了笑。   “毕竟我们认识零号,所以相较于信仰而言,更多的是一种信念……”   信念…与信仰吗?   零号陷入沉思。   只是,原以为诸伏刚刚那样提起[神明],是潜意识里将[神明]与[零号]二者分离…但对方的回答又直接否定了这种猜测……   对于诸伏与松田二人而言,他们似乎并未觉得自身逻辑有任何问题…觉得能够自圆其说,也不觉得有什么矛盾之处…甚至也不妨碍正常的思考……   但那种隐晦的割裂感……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第300章 社恐的第三百天: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至于其他方面,”诸伏景光继续道,“比如祷告流程…这些都是自由的,不拘形式,随时欢迎。当然,有时也会进行某些…内部辩论,或者在某些重大宗教节日的时候聚集教众……”   “重大宗教节日?”   “比如零号离开的那一天。”   零号:?   “其实那一天,就叫做[零号日]。”   …这么直白羞耻的吗?   松田阵平顺手也安抚揉了一把零号的头发,获得零号默默的注视。   “其实也是纪念日,”他道,“无论是否信仰…那一天所有人都会聚集在一起,希望[神明]再一次降临。”   零号面无表情合上几乎密密麻麻写满的本子。   虽然说这一次只是希望能够获取更多情报,试图与曾经的友人重逢,更深入地了解如今的现世……   但越了解越觉得自己正身处水深火热的地狱。   这完全是对社恐不可逆转的全方位深重打击。   不过,他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   “最后一程,”立刻教堂后,松田懒洋洋地对着镜头示意了一下本子上的最后一项,“零号的住所。”   再一次回到熟悉的街道,似乎是为了节目录制,人流量进行了限制。   两人顺利进入屋内。   “应该是第一次来吧?”松田介绍道,“其实这里不仅是居所,有些空房间还会陈列着从其他地方收集来的藏品…都是原本属于零号的物件。”   零号点了点头。   环顾一周,单纯从摆设而言,几乎跟离开前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只要是能放置物品的地方,上面都放置了一个禁止触碰的玻璃罩。   零号想到了曾经在神社里看到的[数珠丸恒次]。   只是眼前这些玻璃罩里面放置的不是刀剑,而是一些杂碎凌乱的物件。   “…这就是当初那位神明亲手所写的论文数据记录,”旁边的导游满脸敬业微笑给旅游团的人介绍,“旁边是专业人士分析的笔迹与写字习惯……”   …就知道有人会研究这种东西。   零号也掏出本子记录,用的是截然不同的笔迹。   松田凑过来小声道:“其实很多物件还是你们那边的人捐赠的,听说是有什么奖励什么的……”   大概是不同社区的积分吧……   “这些是那位离开前,床铺上被子枕头的摆设……”导游继续介绍,“专业人士也都一动未动让其保持了原状……”   一堆人开始掏出手机、相机围着拍摄。   零号:。   这么私密这么无聊的东西也要拍吗?   “当然,如果有感兴趣的信徒,可以在结束今日的参观后,在纪念品小商店里买到同款的被褥被单……”   话音刚落,旅客们立即窃窃私语。   “好诶——!”   “…这里我来了好多次了,但是被子同款一直得看运气…有时候来得晚就会已经卖光……”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   “是啊……”那人甚至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给旁边的人看,“你看,我房间几乎是这里的翻版,就差被子了。”   “好厉害!”   “哼哼……”   “我听说,摸着墙壁拜一拜,也很有用……”   一旁听完全程的零号:。   松田忍不住笑出声,也掏出自己的手机。   在零号有些惊悚的目光下打开了相册。   “放心啦,”松田道,“我们只是买了一些抱枕、玩偶什么的……”   照片上是一个零号非常眼熟的大型[零号]同款玩偶。   就是之前数珠丸恒次买的那一款。   “这还是从你们那边的周边公司买的呢,”松田笑着道,“怎么样,很可爱吧?我跟萩他们人手一个。”   人手一个……   所以最后只有本丸是净土了吗?   零号木着脸踉跄两步,视线却正好瞥到某玻璃橱窗里放置的[波罗咖啡馆外卖塑料袋]以及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扔进外面垃圾桶里面的[废弃过期的巧克力饼干]。   当时制定最终计划前回本丸的时候忘记带上了…回来的时候就过期了……   只能扔掉。   这到底是怎么从垃圾桶里扒出来的…谁会去扒垃圾桶啊?!   “啊,松田!”伊达警官从里侧房间探出头,“我刚听说你们在录节目…嗯?”   他注意到了零号·小型版本,瞳孔地震了一秒,面上却是唯一一个表现出完美“不动声色”的警官。   伊达航又看向松田,在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高兴地对着零号笑道。   “怎么样?”他说,“这里的布置不错吧?”   松田问道:“他们找你帮忙?”   “是啊,”伊达警官点头,“他们说当初零号当初托付房子的人是我,所以就让我偶尔过来帮帮忙…有些陈列的物件还需要我确认,这两天他们说想在后门街道那边再弄几个神像。”   松田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连着一整条街都被围起来,似乎要扩大房屋的范围,几个建好的神像被卡车运着进街道,几个建筑工人指挥着……   街道旁边也都是兴奋围观的群众,甚至有人一见到神像便自动跪下。   松田收回目光。   “等这两天的事情结束,我想着…既然大家都在,有空不如聚聚?”   “行啊,”伊达航点头,“毕竟这么多年了,而且好不容易……”   两人对视一眼。   松田看向零号,对方并没有抬头,兜帽下的脸隐藏于阴影之中,看不太清。   “是啊,这么多年了……”   终于,找到人了。   终于…可以行动了……   ……   回到电视台,等了一会儿,萩原研二队伍才回来。   从神情来看,两人似乎都玩得很开心,也聊得很开心。   萩原笑眯眯地对着松田眨了眨眼。   松田伸出大拇指。   导演也很满意。   “这次看来都收集到不少的信息,无论是我们这个世界,还是另一个世界,不过按照时间,还是松田警官这边获得了胜利,”导演顿了顿,对着粉发少女极其真诚道,“下次再来啊。”   粉发少女愣了愣,她茫然看向萩原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什么……   萩原极为坦然也竖起大拇指:“下次再来啊!”   粉发少女表情有些僵硬。   “等等…那个,有些情报……”   “没事没事,”导演笑眯眯拦在中间,“我们跟那边签了条约,如果真有不能说出去的信息,我们也不会发的。”   “……”   但是…虚拟网络直播已经全播出去了……   所有审神者都看到了……   粉发少女呆呆望着导演离开,导演心情似乎极好…嘴里还念叨着节目爆火势在必得什么的……   她一脸绝望走到零号身边。   “完蛋了,”她喃喃道,“跟萩原警官聊得太开心,我把零号大神…甚至审神者的情报都说出来了……”   零号有点奇怪。   “节目的任务不是收集当地人关于零号的情报?”   …咦,已经到能事不关己地说出自己名字的程度了……   “是啊,”粉发少女眼神死了,“是啊…所以说现世的人好狡诈……   “但是我也忍不住嘛,别人一问我当然全部说出来了,而且怎么能有人不知道零号大神在那场演练大赛的表现还有当时对着所有人说的那些话……当年我就发誓要给所有人科普传教……”   零号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说很欣慰终于也有人感受到萩原研二社牛与绝佳社交能力的恐怖…但是…为什么又是“传教”……   “希望社区不要怪我…虽然一开始是为了让我们收集更多情报,”她沮丧看向零号,“你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吗?”   “嗯。”   粉发少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等到了数珠丸恒次。   ……   现世节目播出还需要一段时间,虚拟网络的直播却是实时放送。   【有没有人来实时分析如今零号大神所在的位置坐标?】   【零号大神我想哔——】   【谁在现世谁有地产,二十年小审找合租,送自制御守。】   【零号同款玩偶万屋热销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狐之助快递直达本丸——】   【百万小判出手零号位置,假一赔十!】   【假的别信。】   【这个小审神者好冷好可爱好想XXX】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小审神者跟零号大神有点像……】   【明显是家长故意让模仿的,没看到字迹跟那位完全不同?】   【理性分析,大概率是某个世家故意推出去吸引大众关注,然后自己私底下再疯狂搜集情报想要先一步找到零号,甚至打算用小审神者来吸引零号关注,勾引零号主动出来,一举两得,用心险恶!】   【懂了,这么可爱一定不是零号大神!】   【这么可爱一定不是零号大神!】   【这么可爱一定不是零号大神!】   【等等…哪里可爱了……】   【如果零号真的变小我肯定不杀也不上交,我要抓住带回本丸自己养着。】   【零号哪怕变小,你也杀不了他。】   【下一轮现世[零号cos大赛]只剩几个月,求调换现世攻略……】   【求跟历史人物搭话攻略…我历史真不行啊,二十一世纪到底是什么水平的科技,去现世能不能带上高能粒子枪啊?】   【可以的,尽管带。】   【别听楼上的。】   【我还是觉得这些现世人物知道零号的位置,给我五分钟我就能套出来……】   【[金毛边牧]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金毛边牧]是谁?】   【那个把我们审神者情报全部抖给现世之人的粉毛审神者。】   ……   零号只上去瞟了一眼,就被一大片狂奔而来的论坛、弹幕、评论给埋了。   甚至瞥到了几句完全不能过审的内容,以及一堆毫无内容含量的尖叫呐喊。   好恐怖……   零号默默关掉,躺在软榻里,打开现世的电脑。   心有余悸。   这是第一次,他直面感受到了演练大赛后多年也仍未散去的狂热与冲击。   也是第一次,接触到了除时政高层以外的大批审神者,以及虚拟网络中部分的想法与立场。   时政控制下的世界,强者为尊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所以,如今的时政也清楚,在无法彻底控制舆论的前提下,一味打压只会得到更强硬的反抗。   就像他们在现世以“造神”“宗教”的方式来让所有人去试图掌控他的动向。   这是顺势而为…并为己所用的计划。   在现世如此,那么对于审神者群体的引导,也不会例外。   零号垂眸沉思。   例如对于虚拟网络中的风向,时政也没有打压…而是放任并利用…虽然如今并不明朗,但最终的利益所得者,想必也会是他们。   比如那些表面站在[零号]一方跟现世合作的社区……   零号打开松田今日提到的公共邮箱,输入记忆中的符号。   仔细想来,那些社区…根本也是跟现世“宗教”如出一辙的作风与套路。   唔…时政如今的行动确实比以往谨慎…也更聪明……   但这反倒能给他提供一个绝佳时机。   ……   也是…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   零号顺利进入邮箱。   最新邮件中,写着一个时间与地点。 第301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一天:“我不会将结局押在一个‘可能’上。”   零号这次带上了鹤丸国永,简简单单收拾一下便去赴约。   地点是某个曾经在诸伏景光那里见到的安全屋。   故地重游。   “零酱!”门被推开,一个黑影直接扑了过来,鹤丸国永精准挡住。   萩原研二全神贯注盯着零号的脸。   “零号,你的记忆是不是……”   伊达航关上门,推着几人往里面的沙发上坐。   “等会儿再聊,别站在门口…想喝点什么?”他看向鹤丸,“这位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大概也是那边的刀剑男士吧,”松田从电脑后方抬起头,懒洋洋打了声招呼,“那个粉头发的女生给了不少情报,以后也没必要再瞒着我们了吧?”   零号“嗯”了一声,环顾一周。   这个安全屋本就不大,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墙壁、白板、桌上都贴满了各种新闻、报纸、以及手写或是打印的资料。   密密麻麻。   “都是这些年收集的情报,”顺着零号的视线看过去,诸伏景光温和笑了笑,走过来将一杯暖和的巧克力牛奶塞进零号的手中,“不过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帮我们看看,或者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如果对你也能有所帮助的话。”   所有人的态度似乎并未因为零号变小而有任何变化。   诸伏也注意到了紧紧跟在零号身边的纯白刀剑。   “这位是?”   鹤丸眨了眨眼。   诸伏景光突然有种浓烈的熟悉感,熟悉到…几乎能够脱口而出……   “不是吧,几百年不见就认不出我了?”鹤丸笑眯眯道,“景光…哥哥?”   “啪!”   降谷零手中的杯子滑落。   摔碎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动作一顿,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向鹤丸。   呆滞与震惊地盯着人。   “你…你是……”   松田结结巴巴道。   “你是……”   鹤丸国永唇角勾起。   “果然还是这种大反应能治愈无辜受伤的心灵……”   他咕噜一声,没敢看审神者的表情,直接越过面前的沙发,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又顺手光明正大地揉了一下某卷毛警官的卷毛。   “是啊,松田叔叔,”他轻快道,“大惊吓哟。”   松田叔叔:。   “等等,为什么叫我松田叔叔,叫人家hiro旦那就是哥哥……”   “可能是小阵平你现在看上去有点成熟。”萩原小声道。   伊达航没说话,直接上前一步把鹤丸拉过来抱住,并大力拍了拍背。   “呜哇…等等…再拍要吐血了……”鹤丸有点后悔了,身体僵硬,“那个…伊达警官……”   “我们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当初零号消失…本想着至少能够照顾好你…后来零号回来,我们向他提起你的时候…零号也不记得了……”   鹤丸默默点了点头,并默默挣脱伊达警官的拍背拥抱。   “因为主人当时还不认识我。”   “…不认识?”   “等等…‘主人’?”   立马微妙诡异的目光在零号·小型以及鹤丸·大型之间徘徊。   鹤丸国永快速瞟了一眼垂眸平静喝着热腾腾巧克力牛奶仿佛事不关己的审神者。   只能自行担负起解说的作用。   …说起来,可能这才是审神者带上他的原因吧……   鹤丸想起这段时间,也是数珠丸恒次来解决一切与外界沟通的工作。   不过与他不同,那振满脸淡然的佛刀似乎觉得做这些事情很有意思,甚至乐于在与别人沟通的中间趁机掺杂几句佛语箴言。   嗯……   “是这样的,”鹤丸国永接过诸伏景光递过来的饮料,将他知道的事情非常简单地全部解释了一遍,“…后来主人离开之后,我又去了其他地方,后来又这样那样…最后才回到主人身边。”   一时间,众人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在慢慢消化所有的信息。   “所以……”   伊达航若有所思。   “难怪…这就可以解释一切了……”   前段时间的零号并不是失忆。   而是还未曾认识他们。   也正因此,他们第一次见到零号的时候,零号才会对他们如此特殊……   因为对方早已将他们当做了朋友……   还未相识的朋友。   ……   伊达航叹了口气。   “你刚刚说百年…小樱,想必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还好吧,”鹤丸干巴巴道,“而且我现在叫鹤丸国永。”   ?   瞳孔地震。   “[鹤丸国永]?”诸伏景光有点不太确定,“那振皇家御物…刀剑?”   “班长,我记得上一次展出还是在零九年吧?”松田不太确定地在电脑上进行搜索,“…东京国立博物馆特别展……”   班长点了点头。   所有人又望向鹤丸国永。   优雅,如雪般的纯白,微微仰头,像是一只鹤。   所有人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当年那个喜欢恶作剧的小鬼…不,应该是即便长大了喜好也没变过……   说到底,刀剑本身就已经有那么多年的历史……   萩原幽幽道:“需要付门票钱吗?”   “本来也没有门票吧,”松田面无表情吐槽,“基本都不开放展览来着。”   “也是,”萩原顿了顿,“不过虽然知道那边能让刀剑成精,但是……”   之前见到的[数珠丸恒次]是一振,如今的[鹤丸国永]又是一振。   这些年,他们虽然也在那些自称为审神者的人身后见过一些同样腰间带刀的人……   “所以多年前零号离开的时候,身后果然就是一堆刀剑成精吧……”   松田喃喃道。   “很久之前那次本兴寺,也是为了刀剑什么的……”   卷毛警官的目光看向不知道为何变小的零号,虽然心中的疑问被解答了大半,但不明白的事情依旧很多。   比如为什么零号会突然变小…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如今是否安全……   未来,又有何打算……   零号也注意到他的目光,咽下最后一口热可可,放下杯子。   “现在,可以将所有事情告诉你们了。”   他说。   ……   “…我会解决你们世界的问题,”零号最后道,“然后,再让所有审神者来做一个决定。”   “为什么……”伊达航陷入沉思,“你明明可以直接行动……”   几人望着零号,零号叙述的声音很平淡,但内容却听得他们心惊肉跳。   这些年,所遇到的事情,小樱…不,鹤丸国广所说的事情已经让他们看到数不尽的诡计与阴谋,个人几乎不可能独自抵抗那种庞然大物……   零号所描述的,更细节,也更黑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不得不身陷其中的泥沼……   诸伏景光的拳头越攥越紧。   他们没想到,或者说,不敢真的相信,多年前那些接二连三几乎让人无法喘息的案件,竟真的都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背后真的有无数人在利用【时间】来布局。   密密麻麻,天罗地网。   这都是为了对付…面前之人。   只要稍不小心或是踏错一步,零号都有可能步入预备好的万全陷阱…万劫不复。   但也正是面前之人,在几乎没有任何助力的情况下,独自沉默撑过所有陷阱,看穿一切,一点点摸索…寻至真相…一步步走到如今的高度。   难以想象,这需要多大的毅力与坚持。   需要耗费多少心神……   “…从一开始我们就说过,希望能够帮到你。”   诸伏景光的身体前倾,双手试探地握上零号的手,对方没有拒绝,但他也发现,手下的温度极冷。   他压低声音说:“如今你将一切告诉我们,就说明…你也相信我们,是不是?”   零号注视着那双蓝灰色的眼眸。   认真且隐隐透着关切、不忍的眼眸。   “…如今的世界,需要你们。”零号轻声道。   “需要…我们?”   “你们的世界…时间线被时政人为影响,这也是时政如今敢动你们的原因…但,你们的世界不该这样发展,也不该陷入这样的混乱…我会解决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也需要你们。”   零号停顿片刻,抬头对上伊达,这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   “不错,我确实可以在这一次降至时政本体藏刀室的时候,直接毁去时政设立的机器,将所有束缚刀剑的‘过滤器’解除,让所有刀剑就此恢复最初的自由…但这无法解决所有问题。”   “因为…会带来暴动与混乱吗?”松田若有所思,“在没有人告知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自由与背叛…反抗与挣扎…你担心会将所有本丸都拖入战火?”   零号看向松田。   “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对错问题,”他道,“如今时政的秩序已经持续了上千年,所涉及的现世、本丸也是万千,直接行动…只会制造混乱,带来无尽的战火与痛苦…我需要考虑如何善后。”   松田沉默片刻:“所以,你才没有直接行动。”   零号点头。   “时政并不清楚我的目标,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大概率也没有弄清楚我当初在藏刀室到底做了什么…否则最初便只会一心杀我、毁去黑暗本丸,而不是预谋成为黑暗本丸的审神者。”   几人安静看着零号。   鹤丸国永也沉默认真听着,那双金瞳一动不动地落在审神者的身上。   “所以,时政并不清楚我的计划,这给了我机会…但关于刀剑,所有审神者都应该拥有最基本的知情权,既然涉及到他们亲手锻造的刀剑,他们需要知晓时政所做的事情,也应该做出自己的决定。”   “所以,你想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要不要让刀剑获得最初的自由……”   降谷零沉吟。   “…但,说不定也有很多人是希望时政一直控制着刀剑,如果他们反对…如果大部分人都不希望刀剑获得任何自由,担心危险…只希望保持现状,继续为他们所用……”   他顿了顿,定定看着零号。   “零号,你是想要赌人性吗?这确实是个美好的希望,但是——”   “所以,我并不会真的让他们选择,”零号淡淡道,“不仅仅是审神者,刀剑本身对于审神者的心情也很复杂,解除束缚…也不过是让刀剑也拥有选择的权力。   “就像,之前的小樱,如今的鹤丸国永…鹤丸便是我如此判断的依据。”   几人的目光又投向那振雪白的刀剑付丧神。   但鹤丸自己似乎也有些迷茫。   “当初鹤丸并非是我的刀剑,虽然因为某种因果或是直觉,让鹤丸留在了我的身边,但这都只是起因…就像每一个本丸铸造了刀剑…关键依旧在于审神者与刀剑的相处。”   零号顿了顿。   “若是审神者…爱着刀剑,本丸的形势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变化,刀剑自然会愿意留在审神者的身边…但这一次,这是他们自身的选择…双向选择。”   鹤丸低声喃喃:“‘爱着’…吗?”   “反之那些心虚或是自知做了什么的审神者,才会是投反对票的真正人选,”零号平静道,“我不会让他们的意见占据绝大部分。”   “……”   降谷几人望着零号,虽然从[那边]听到了许多关于零号的传说,他们也全然能够感受到那些审神者对于他们口中“零号大神”的狂热…乃至疯狂。   他们曾不明白。   但此刻,他们才第一次真切直观地看见,零号的这一面。   那种…几乎没有感情,只剩下冰冷与理性的一面。   零号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继续淡淡道。   “我不会将结局押在一个‘可能’上,既然走上这条路,我自然会走到底,无论这是否是他人口中的‘独裁’‘控制’。”   怔愣间,他们注意到…零号的神色中似是闪过一丝冷酷。   “生死之间,我不会给时政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当断即断,否则连这个选择的机会,我都不会给予任何人。” 第302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二天:“我们,是否还会记得……”   最初对付零号的人,是否曾想过,自己的决定会带来什么?   诸伏几人注视着此刻的零号。   如果他们知道…再一次重来,是否还会选择这条路?   或许还是会的吧。   因为恐惧。   因为贪婪。   ————   未来,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无人知道。   但他们却清楚,一个真正无情的人,不会考虑世界的未来,一个只为目标而存活的人,在回到这个世界的瞬间,便会毫不犹豫地毁去时政的装置,他们只需要得到最后的结果。   将所有的混乱抛至身后,让历史与时间来慢慢消弭平复随之而来的无尽战火与哀嚎。   那是一条死伤无数的道路。   即便零号那样选择,也无人能够置喙。   ……   但零号没有那样选择。   无论其自身如何说,他最终决定的,都是一条对其自身而言更为艰辛与困难的路。   但对于世界来说,却是一种“幸运”。   或许历史之中,终究会有不同节点。   不同的节点,却极为关键,指引着不同的方向…甚至是背道而驰的方向……   一个人能够背负如此之重的责任吗?   他们沉思着,凝视着面前淡淡叙述着对于未来计划的零号。   [审神者]……   最初听闻这个名称时,他们并不陌生,这本是神道教的词。   ——具备辨别神明真伪以及种类能力之人。   聆听神谕、劝解神明。   但原本只承担“媒介”,却在几百年后的[未来]另担起更为沉重的责任,而曾经承载“神明”之位的,却是被人类所控的刀剑付丧神。   那些来自[时政]的掌权者,每一次与他们相处中,都将某种俯视与傲慢彰显无疑。   他们被他们称为[现世]之人,也被称为历史人物。   那些人满口说着需要保护的历史,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   但[保护历史]对于那些掌权者而言,更像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号,可以拿来利用的工具。   即便那些人行走于这片属于[现世]的土地,却也从不把这里当做他们的世界,他们不会在意任何因他们而起的狼藉,甚至为了私心将战火与纷争搬至这个世界。   不计后果,不计人命。   他们从未真正在意过这个[现世],也从未真正将这个世界放入他们的眼中。   却承担着守护这个[现世]的责任。   他们,能够背负如此之重的责任吗?   ……   松田几人望着零号。   面前之人是他们的朋友,也是[审神者]之中的一员。   但讽刺的是,被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所追杀的,却是真正在乎…真正认真考虑过这个世界未来的人。   不仅仅只是这个[现世],还有其他的世界,其他的本丸…一切的一切,一切的未来……   相较于那些掌权者而言,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更有资格配得上[审神者]这个称号…虽然作为朋友,他们宁愿对方选择更轻松的道路。   而不愿看着对方,不得不背负那样沉重的责任。   零号…在作出决定前,是否也曾辗转思索,是否也曾纠结于…自身的未来?   自身的命运。   零号告诉了他们他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被卷入这场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之中。   又似乎,从一开始起,便不曾拥有多少选择。   “…怎么?”零号话语一顿,有些奇怪地看着其他人复杂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吗?”   诸伏景光微微摇头。   他沉吟几秒。   “那么你呢?”   “我?”   “等一切结束后,你打算……”诸伏顿了顿,“继续…整顿一切吗?”   零号沉默片刻。   “…到那时候再说吧。”   其实是打算退休了。   零号心想。   多找点苦力。   他便可以远离人群,安详平躺。   一切令人烦躁的人或事都可以离得极远极远……   无人打扰,还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到时候再说吧。”零号低声重复一遍。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   松田阵平认真道:“无论怎么样…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我们那时候又会在哪里…只要你愿意来这个世界,我相信,这个[现世]就一直欢迎你……”   “没错,”萩原研二难得严肃道,“而且你已经考虑得够多…做的也够多了。”   “是啊……”伊达航低声道,“只是,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你刚刚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被另外拎了出来…无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我跟降谷他们此刻都身处其中,也受到了影响……”   他停顿片刻,似是又一次思索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却终究无果。   “我们相信你的判断,零号,”伊达抬头道,“即便我们因身处局中无法看清一切…但我想知道,你此前说有办法让这条时间线融合回该有的历史进程,若如你所言,一切顺利解决,那么此后,我们……”   这位硬汉警官又一次停顿片刻,似是很难将这句话说完。   “我们,又会怎样…我们,是否还会记得……”   记得,此刻的一切?   “…我们不是没看过类似的电影,”萩原同样低声道,“无论是外星人带走地球人,还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谈了恋爱之后又回到未来,还是什么跨越时间结果发现重逢的时候某一方已经老去或者死去……”   “……”   其余几人默默看向萩原。   …知识面好广。   萩原继续道:“那些电影里的主人公几乎有一半都失去了记忆,或是当成一场醒来便被遗忘的梦……”   “等等,”降谷零迟疑道,“难道…班长还有萩原你的意思是,一旦解决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我们就有可能忘掉现在的一切?”   “电影里是这么拍的,”松田道,“不过班长什么时候也看了这些电影?”   “啊…之前娜塔莉带我去看的。”   松田瞬间面无表情。   “不过,”松田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说不定现实会有所不同。”   “是啊,”萩原看向零号,小心翼翼问道,“零号…你觉得呢?”   零号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紧紧地盯着他。   萩原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僵硬。   “等等…不会吧……”   “零号…别开玩笑…我们不可能……”   并不是害怕他们自己会怎么样,也从未害怕或是怀疑过零号是否能够做到这一切…他们只是害怕他们会忘掉零号,忘记所有的一切。   又或者,被零号忘却。   “零号?”   “我不清楚,也无法做出保证,”零号终于开口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具体行动还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我想,若是成功,所有人都会在应该醒来的地方醒来……”   “那——”   “或许,”零号抿了抿唇,“或许处于事件中心的人,会保留下记忆。”   “什么叫‘处于事件中心’?”   “行动的人…就像一切事物被暴风卷走的时候,只有暴风眼的中央是不受影响的。”   五人瞬间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萩原喃喃直挺挺地向后倒在沙发上,“那就行……”   “是啊……”   “本来就是打算行动的,”松田重新低头在电脑上啪啪打着什么,“而且这样的话,零号,你应该也不会拒绝我们的帮忙了吧?”   降谷零笑着道:“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零号面无表情,“这都只是猜测……”   “知道知道,”诸伏景光不动声色揉了一把零号的头发,“但我们相信你,也知道你的习惯,如果你没有把握,是根本不会说出口的。”   零号:“……”   “是啊,而且根据我们对[那边]信息的收集,”伊达航掏出一列长长打印下来的数据表,“你们看,[零号大神]判断错误的概率低至百分之一。”   零号:?   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似乎是知道零号心中的疑问,松田将笔记本电脑移了一下,将屏幕对准所有人。   “数据我这边在统计,”松田将几个填满数据的图表拉出来,“无论是我们这个世界统计的数据,还是从你们那边演练大赛得到的数据。”   “真的诶——”   “好厉害,零号要不等一切结束,转职来警局做犯人侧写工作什么的怎么样…顺便帮我们写写报告……”   算盘珠子直接打到脸上了。   零号拒绝。   “这样一看,倒是更放心了,”诸伏景光收回落在电脑上的视线,望向零号的那双蓝灰的眼眸里盛着笑意,“零号,在你做出最后决定之前,不如先听一听,我们这些年都做了一些什么吧,说不定,对你的计划也有所帮助。”   降谷零将杯子放在每人身前,路过时也补充了一句。   “除了松田做的那些表格之外。”   “喂喂…!”   ……   “邮箱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松田阵平道,“就是那个赤井秀一,FBI在组织的卧底,后来他被发现卧底身份离开组织之后,依旧还通过邮箱跟我们传递各种消息,当然,这都是单向的。”   “不过即便发现零号你跟组织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他也没有放弃从你这边入手…但也是那个时候,FBI那边发现了[那边]的势力。”   诸伏景光接着道。   “其实他们当时也再一次展开了调查,不过赤井秀一本人化名为冲矢昴,一直住在工藤家里…后来他跟我们说,他选择伪装成研究生的时候,还跟你见了几面。”   零号点头。   想起了某个不怀好意的眯眯眼。   “其实这就要说到另一个人了,”诸伏道,“那就是那位工藤新一的爸爸,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   “没错,我们发现[那边]的人似乎也清楚冲矢昴的真实身份,后来赤井秀一便直接回了美国,工藤一家以及毛利一家也都跟了过去,但他们私下仍然在调查,我们后来也是通过赤井秀一跟工藤优作彻底搭上了线。”   松田接话道。   “工藤优作先生本人很早就开始调查[时政][审神者]之类的事情,自从那边的人大批来到我们的世界之后,他们一家便搬走后,其实他本人也一直在劝我们离开,说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影响我们的理智…但我们还是想深入调查,所以……”   他顿了顿。   “其实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零号你之前说的那些…不过我们能够像现在这样聚集在一起,不必担心被[那边]的人发现,也是多亏了这位工藤先生的判断与验证。   “工藤先生发现,每隔固定的一段时间,会有几个小时,[那边]对于这个世界的观测信息量为零,就像是一直注视着我们的人有事走开了,这几个小时也是我们能够完全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猜测,这应该跟能够影响我们理智的东西有关。” 第303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三天:从信仰与愿望中诞生的世界   这反而证实了他的猜测。   零号沉思。   若是单纯通过某种仪器进行控制或是影响这个现世,时政总有办法对这几小时的空白进行填补,或是对[过去]进行回顾。   除非,时政无法做到。   是凌驾于现世本身之上,并且时政也同时身处其中……   ……   “…自从那位工藤优作先生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我们大概每隔几个月便会像今晚这样聚一聚,时政那边虽然清楚我跟zero在黑衣组织的卧底行动,但他们似乎对一些细节非常模糊,比如这里的安全屋……”   诸伏景光道。   “每次我们也会将各自搜集到的情报互通…自从某个叫做‘动物园’的组织归案后,工藤优作先生跟我们介绍了其他助力,”他顿了顿,“就是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一家。”   零号有点茫然。   “一家…?”   “多年前那起银行抢劫案,我记得,当初零号你应该见到过那位年轻的怪盗。”   零号点头:“就是跟柯南待在一起的那个。”   “呃,是这样…其实后来我们才得知那位年轻的怪盗实际上是第二代怪盗基德,传承了他父亲的衣钵,为了探寻他父亲的死因。”   诸伏景光将一个资料递给零号。   “这些内容都经过了他们本人许可…直到前不久,工藤先生才告诉我们,实际上第一代怪盗基德并没有死,而且还是…工藤先生的双胞胎哥哥。”   “……”   零号猛抬头,被震惊到了……   没听说啊……   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根本没听说有这种事情啊?!   零号接过资料的手隐隐颤抖,他低头机械地阅读上面的字。   黑羽快斗…黑羽盗一……   关系栏…工藤优作的双胞胎哥哥……   儿时父母离异后,跟随父亲生活……   虽然说当年看动漫没看到那么后面…但如果当时真出了这些内容,肯定会有人讨论…还是说自从他穿来之后…柯南还在继续连载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新连载的内容……   “…零号?”   诸伏景光轻声喊道,没想到零号竟然会在意怪盗基德一家。   明明理论上他们应该也只见过一面。   零号心情复杂地翻完资料,递还回去。   “…黑羽一家现在也在美国?”   诸伏点头道:“没错,比起东京,国外反而难以被[那边]的人找到或是监视控制。”   “那位工藤先生怎么说?”   “其实在你回来之前,他们已经制定了一个行动计划。”   松田阵平在电脑上边快速敲击边道。   “既然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个小时不被管控,这就是行动的最佳时机,他们本打算利用这个时间深入调查时政那边的具体情报,想找到到底是什么在暗中影响这个世界…也就是零号你刚刚所说的那种影响…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们想直接摧毁。”   “但问题在于一旦他们回到东京,”萩原研二补充道,“自身或许就会重新受到影响…其实这一年我跟松田节目巡演也是想要感受一下工藤先生口中的‘影响’。”   他看了一眼松田。   “但很可惜…即便过了一年,即便到了国外,我们也没有真正感受到什么不同。”   “嗯,”松田道,“所以工藤先生也比较担心这种影响是永久的,除非像他们那样早年就离开东京…这次行动若是受到影响,便有可能宣告失败,所以他们决定让黑羽一方行动,他们一方坐镇国外继续指挥,全程通讯畅联,或许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一些。”   “当然,我们也问了为什么我们不能进行行动,毕竟我们本身就在东京,工藤先生说…因为我们跟你的关系,导致在[那边]的眼中,我们很重要…所以即便帮忙,也只能处于行动边缘…不过也正因此,我们才能混到内部搜集那么多的情报。”   “所以说有弊有利,有得有失,”降谷零顿了顿,“但无论如何,我们跟他们那边的目标都是一样的。”   “没错,”伊达航也笑着道,“而且现在零号你正好也回来了,在加上萩原从那个粉发审神者口中套出的情报…其实今晚在你来之前,工藤先生也是说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有什么计划,他们那边完全可以暂停行动,完全配合你的行动。”   松田阵平此刻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微微勾起唇角。   “我已经跟工藤先生那边联系好,”他抬眼看着零号,“一切只等你的计划。”   零号望向松田放置在他面前的电脑,今天一整晚,松田都在跟工藤优作那边联系。   此刻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风格极为简易的对话框以及一份附件。   零号点开附件,里面详细地描述了工藤优作此前的计划,以及对于这个世界的猜测、分析,以及未来可能的发展。   计划非常详尽,几乎是考虑到了如今所呈现出来的一切信息,并且将一切不可控因素都尽量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同时也包含了各种一旦失败的退路及各种解决方式。   ……所能想到的一切内容。   如果给予足够的信息,怕是能直接拿去行动。   零号盯着简易对话框中的问候。   [暗夜男爵:零号先生,您好。]   下方是松田的输入栏。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等待输入中……)]   零号又盯着这个极具个人特色的ID几秒,他没有直接打字,只抬眼看向其余人。   “为什么,这位工藤优作先生会愿意信任我。”   松田反问:“这不是很正常吗?”   “是啊,”降谷道,“而且除了从我们这边获取信息,柯南那边…你之前已经也跟柯南说了很多事情吧?”   “这种‘信任’从来不会是无由来的…”诸伏景光笑着道,“无论是对我们而言,还是对工藤先生而言。”   零号顿了顿,重新盯着屏幕。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我是零号。]   另一边立刻输入了新的实时信息。   [暗夜男爵:久闻大名,眼下并非叙旧之时,待诸事落定,再邀您赏光来寒舍小坐。松田警官已经将其他信息告知我,想必您已经对如今的情形有所了解,比如…您所说的“时间线”,我虽有推测,但如今时间紧迫,还望您不吝赐教。]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据我观察到的情况,这个世界应该是在过往的某一瞬间从正常的历史与时间中被提取出来,力量源头便是时政所创造的“神明”与“信仰”,简而言之,这是一条从信仰与愿望中诞生的时间线。]   [暗夜男爵:愿望…吗?如此确实能够说通,那些理智受到影响的人,应该便是曾主动或被动许下过愿望之人…愿望实现愿望,持续不断的愿望与信仰,让这个世界得以延续……]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是。]   “等等,愿望?”松田阵平一旁突然问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曾经许下过什么愿望?”   “之前在教堂的时候,我问过你们这个问题,当时诸伏说——”   “…‘不记得…不,没有’……”诸伏努力回想着,迟疑重复了一遍。   零号抬眼看向他们:“所以,明白了吗?”   “什么?”   “你们的第一反应是‘不记得’,这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即便一定理智受到了影响,但大脑的潜意识依旧活跃,实际上,为了生存,你们如今大脑的潜意识本该继续提醒你们不对劲的地方,但想来应该也是'愿望'完全掩盖了这一点…关于这个话题,你们可以去找第四十八期的期刊,第二篇论文,写的就是这个主题。”   “……”   松田震惊,然后更震惊地看到诸伏景光真的若有所思走到箱子边上开始翻找旧期刊。   一时无言瞪着同期背影几秒,他又转头看向零号。   说起来…每次提到学术问题的时候零号的话就会变多……   …这就是职业素养吗?   “我想,”零号顿了顿,“虽然你们并非如时政所希望的那样,对[零号]拥有信仰,但你们对我却拥有某种信念与希望…我认为,你们所有人应该都在某一刻无意识地许下了一个愿望。   “——希望我回到这个世界。”   “希望你回到这个世界。”   萩原研二喃喃道,却与零号的声音重叠。   所有人皆是一顿,神情隐隐恍惚。   “但是,”降谷零轻声道,“即便我们这么希望着…但我们也并非是对着神像或是教堂里祈祷、许愿……”   “信仰与信念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同,”零号道,“甚至后者更为纯粹,越纯粹越直接,而前者则需要‘神像’作为媒介…就像当初我进入教堂站在神像身边所感受到的那样…越靠近神像,越会被影响,这种‘信念’便会被裹挟着越变越强……   “‘神像’与“愿望”便是如此,这种信仰越深,人们所许下的愿望越有可能实现,因为这个世界便是因愿望而生,又因愿望而前进,所以这种“愿望”又会反过来加强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零号顿了顿。   “我想,也是你们的许愿,让我来到这个时间线…这应该也是时政的打算。”   “零号……”   “不过这也说明,世界确实是由这个世界的居民所决定…被压迫的仇恨可以被推翻,但信仰与愿望却能带来无尽的力量,若是所有人都信仰某一位‘神明’,并从中得到正向反馈…循环反复,不断增强…甚至能将世界从时海中独立诞生出一条新的时间线……”   零号思索着,低声慢慢分析。   “…所以,也正是因为不再被[历史]所束缚,所以即便与时海相连,却会被[检非违使]下意识忽略…但时海终究容纳着所有世界的时间与空间…建立在信仰与愿望之上的时间线是脆弱的…如果不加以控制,这个世界也终将渐渐被时海同化,回归正常……   “我想,这几个小时能够自由行动而不被观测的空白,便是时政不得不进行检测与管控的窗口。” 第304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四天: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几人陷入沉思。   鹤丸国永看了看审神者,又看了看其余几人。   “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追踪一条线索,”这振纯白的刀剑突然道,“这条线索的源头是我跟悠生当年在时政遗留的势力,原本是作为一条后路…本来考虑着得到确认的消息后,再来给您汇报。”   零号从思绪中回过神。   “线索?”   “不错,”鹤丸国永直接点开手腕上的本丸联络器,将此前预备上传的消息点了点,瞬间一个放大的虚拟屏幕占据了整个房间,“…对面邀请我过两日赴约。”   零号快速扫视着屏幕上的内容。   鹤丸补充道:“当然,我并没有主动联系曾经的势力,任何打草惊蛇的行动都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这段时间我只顺着曾经埋下的钉子进行探查…顺便也调查了一下悠生的痕迹。”   毕竟当年危机关头,鹤丸与悠生分别踏入时海之中,他所见到的也是鹤丸的视角,无论是鹤丸还是他,都并不清楚当年悠生的去向。   零号沉思。   “悠生…?”诸伏景光奇怪道,“悠生跟这些事情也有关?”   “当年悠生跟小樱同时失踪,我们报警立案后,隔壁同事也在帮我们留意,”伊达航道,“但这么多年,还是杳无音信。”   “因为小樱曾被组织抓走过…当时我跟hiro以为跟组织有关,所以在组织内我们也在搜寻线索,也什么都没有找到……”降谷零若有所思,“原来,当时是跟你们一同去了那边吗……”   鹤丸点头。   “毕竟这么多年……”鹤丸顿了顿,“无论是谁,利益驱使之下,立场都已经无法确定,但这次收到的消息却使用了当年只有悠生跟我知晓的暗语,我认为无论怎么样,都值得我前去一趟。”   “你认为…是悠生给你传的消息?”伊达航问道,“会不会是什么陷阱?”   鹤丸摇了摇头:“是不是原悠生我不确定,但我们当年所使用的暗语契约,是建立在[念]能力之上,即便不是他,也应该是他所信任的人。”   说着,鹤丸又放大了虚拟屏幕,点开那份信函,上面显示着一个时间地点,以及一份简短的信息。   【关于现世的真相,务必前来。】   “或许他想说的,便是主人刚刚的猜测,”鹤丸看向审神者,“如果我这边也能够帮上您的忙…至少也是一份或许能用的线索。”   “两天后……”   零号沉吟片刻。   “好。”   泛着蓝光的虚拟屏幕慢慢消散。   另一边松田的电脑上,对面再次发来消息。   [暗夜男爵:在制定行动前,我有个猜测需要证实,[柯南]是否需要去你那一处?]   柯南……   用的是[柯南]的名字,而并非[工藤新一]。   如此看来,工藤优作确实极为敏锐。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你猜得没错。]   [暗夜男爵:……果真如此,这真的是…此前从他口中,我听到你与他的对话,心里便曾出现过这个疑问,后来想验证,世界却已经发生变化,如今经你亲口证实…也不知该不该为自家孩子深感荣幸。]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时政建立这样的现世,便是为摆脱历史中心人物的束缚,为了“保护历史”,若是曾经的世界,他们一旦想干预历史人物的行动,[检非违使]会先一步拦在身前。]   [暗夜男爵:“检非违使”吗…我明白了。但若我没有猜错,既然新一…他确实是世界的中心,即便如今世界发生变化,理论上…时政虽然能够干涉,也应该会尽最大的可能避免伤害他的性命。]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是的,最多关起来。]   [暗夜男爵: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还请尽可能将这个因素考虑到计划之中…当然,虽然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平平安安、尽可能远离危险,但如今既然有这一层保障,我也没什么其他顾虑了…我也相信自己的孩子。]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这是工藤的想法吧?]   [暗夜男爵:是啊…很惭愧,还请您多多担待。]   [临时被拉去拯救世界的爆处王牌:好。]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说太多,往往都在心照不宣。在确定初步方向并约定下一次互相交换最终计划后,零号将笔记本电脑还给松田。   “我如今有一个大概的想法,”零号抬眼就对上神色奕奕满脸写着“我们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口”的众人,顿了顿,“如果想彻底解决,就不能治标不治本。”   “治本的话……”诸伏景光思索着,“如你所说,这个世界建立在‘愿望’之上,我们可以摧毁‘愿望’的源头,也可以摧毁传递‘愿望’的媒介。”   “媒介的话…那些神像?教堂?”伊达航想了想,“但是数量过多,即便能够全部摧毁…但是进程很慢,一旦战线拉长,我们受到的阻碍就会增多。”   “没错,”降谷零点头,“而且只要那边随便一句‘为了零号’甚至把我们打成异教徒什么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零号。   “不过,我们也可以利用我们身为‘零号朋友’的身份,进行宣传。”   “但能不能让所有人听到还是个问题,”松田道,“毕竟那些电视台背后站着的人,权力不小,只要他把我们的话一掐,我们的声音也没人能够听到。”   “而且他们还可以利用舆论来打压我们,”萩原坐在沙发边缘扶手上,补充道,“虽然看我们现在被推出去,很多人都听我们的,那也只是[那边]为了提升‘信仰’的手段。”   “没错……”   “所以,需要建立一个他们无法控制的、甚至是需要主动把人推上去的场合。”零号道。   萩原愣了愣:“你是说……”   “这就是治本的办法了,”零号淡淡道,“既然这个世界是建立在对我的信仰之上,无论是时政还是这个现世的人…从客观来说,都无法拒绝我。   “但我们的目标并非是那些数量众多的[媒介],就像伊达刚刚所说的,战线一旦拉长,我们所受到的阻碍就会变多,我们需要一瞬间的变化。”   “一瞬间的变化……”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们可以用他们自身的武器来回击,”零号看向萩原,“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我在你们的节目中听到一个讨论,关于‘神像本身是否会不知不觉替代神’,人们所祈祷的对象到底是‘神像’还是‘神’。”   萩原点了点头。   “是这样,之前教宗那边也对这个问题展开了讨论…这个问题自西方中世纪便存在,已经有非常悠久的探讨历史,如今也有很多人觉得,神像做得越相似,信徒对神的信仰反而容易转移到‘神像’之上。   “所以在当初制造教堂那具神像的时候,教宗会考虑到底是要做得相似还是不相似…毕竟若是不相似,反而能非常直观地区分‘神’与‘神像’之间的区别,从而明示信徒心中真正的信仰……”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了零号的打算。   “你的意思是…!”   “无论时政做了什么,这个世界的‘信仰’与‘愿望’的力量都被用去维系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客观上神像本身就是沟通信徒与世界的媒介,但人们所信仰所许愿的对象却是[零号],”零号顿了顿,面无表情道,“至少我本人确实没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信仰力量。”   松田听明白了。   “所以,你是想利用这一点,让所有人真正意识到他们所信仰的对象是你…让所有人调整他们‘信仰’的落点…接受者……”   “…不再是神像,而是零号你……”   降谷零略带感慨接道。   “这确实比摧毁神像媒介要更直接,此前他们越把你架到明面、让你成为他们利用的对象…他们越宣扬信仰,那么此刻便适得其反,反而越能给你提供更强的力量……”   “神像无法取代神的权柄…反过来利用‘信仰’的力量,”伊达航慢慢道,“这确实是个治本的好办法。”   “若这个现世所有‘信仰’的力量都集中在你的身上,”诸伏景光问道,“那么支撑这个现世的力量是不是就会就此消失?”   零号摇头。   “所以我们依旧需要摧毁教堂,既然时政建立教堂,必定有其原因,除了加大信仰之外,大概率也有缓和、存储维系之类的作用。”   “至少我们的目标减少到那一个了。”松田默默道。   “其实,”零号道,“我更希望除了利用这种力量…所有人也能许下一个同样的愿望。”   ——恢复原本的世界。   “我的愿望再加上所有人的愿望,让世界重新走上正轨,”零号顿了顿,“以防万一。”   竟然是为了以防万一吗……   松田有点想吐槽。   他刚刚还有一些感动…虽然说也确实有点感动……   “…最大限度达到我们的目标,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利用检非违使……”零号继续道,“当然,要到达最后这一步,我们还需要做好一切前置准备。”   “没问题!”   “有什么需要尽管交给我们!”   “要我们去炸教堂吗?”   “或者我去安排挖掘机备用……”   “还有时政那边,我们也可以趁机溜进去……”   “是啊,关于刀剑付丧神的事情,也让我们帮忙吧?” 第305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五天:“竟然是限量版零号Q版黑红浴衣系列公仔!”   望着所有人极为真诚的目光,零号抿了抿唇,一时间没有说话。   相较于之前,这是唯一一次与他人共同商讨计划。   …上一次一群刀剑差点抱着他的大腿哭着说想加入计划的不计入内。   他很少考虑需要与他人合作,更习惯于将所有计划安排下去,用各种利益绑定来确保计划的实施,而不是将希望或是期待…亦或是将成功的可能寄托在他人身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他独自一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   几个小时,将所有事情暂且交代完毕,零号准备离开。   临走前,怀里被塞了一堆零食以及各种“周边”。   似乎到最后,正事结束,众人不太想放过零号变小的现实。   “既然是因为灵魂融合…对你没有伤害就好,”萩原研二凑近摸了摸零号的兜帽,有些感慨,“…这就是那边衣服的材质吗?”   “不过说起来,很久之前我们看到作为商品宣传的啃油豆腐的狐狸竟然真的存在,”松田阵平嘀咕道,“不知道摸起来手感怎么样。”   诸伏景光问道:“零酱的本丸是不是没有狐之助?”   “毕竟主人刚到黑暗本丸的时候,情况很糟糕…暗堕刀剑没有理智,断绝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狐之助毕竟是时政的工具,”鹤丸国永撇了撇嘴,“不过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失忆,事情发展肯定大不一样。”   “黑暗本丸啊……”   伊达航想了想。   “之前我们调查的传言里面,确实看到了关于黑暗本丸的信息…但外界似乎对本丸的猜测都不一致…没想到真实的情况竟是这样。”   按照零号之前所叙述的,恰巧正是他在黑暗本丸最危险的时候,撞上了现世时政的陷阱与围剿。   也第一次遇到了他们。   伊达航略带复杂地看向零号。   这种绝境……   “辛苦你了……”   说着,他从一旁提前准备的袋子里掏出一堆甜品水果糕点,犹豫片刻,脚尖一转,交给旁边的鹤丸国永。   纯白的刀剑愣了愣,随即笑眯眯地接过,甚至翻了翻。   “呜哇…感觉好多好吃的…应该都是主人喜欢的……”   “哎呀,这些其实都是娜塔莉还有我们双方父母要我们准备的……”   伊达航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   “你们也知道这个世界现在…虽然说是时政的阴谋,但信仰毕竟是真信仰……”   他顿了顿。   “他们知晓我认识你的时候都很激动…娜塔莉就不说了…不过刚刚虽然说是双方父母要求准备的,其实他们也不知道这次我来是为了见你…这些都是他们平时上供…呃,我是说专门为你准备的……”   ……   完全把“上供”两个词说出口了吧,伊达警官。   可能是看出了零号死鱼眼中强烈的含义,伊达航干笑几声。   “所以我想着不如一起带来,也让你感受一下他们的热情……”   不必了,这种热情就不必了。   伊达警官又掏出一个明信片,一看就是教堂出品的[零号]特供明信片。   “这是他们之前去教堂的时候买的,我想着零酱能不能帮忙签个名…等以后可以告诉他们的时候,我再送给他们。”   零号凝视着明信片上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背影特写:“……”   …真的假的?!   鹤丸国永看了审神者一眼,假意咳嗽几声。   伊达航看向某刀剑。   “伊达警官,”鹤丸国永一本正经道,“交给我吧,我是主人的经纪人——”   零号面无表情:“鹤丸。”   鹤丸国永笑眯眯从善如流地让开,顺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大型购物袋,一副很忙的模样闷头将那些糕点甜点全部装进去。   零号沉默几秒,心情复杂地在明信片上签了字。   萩原研二默默挤了过来,从某个角落拎了一个大袋子也交给鹤丸国永。   “其实…我家老姐可能也……”萩原轻咳一声,同时默默塞过来另一张明信片。   鹤丸国永扒拉了一下袋子,发出惊喜的声音。   “竟然是限量版零号Q版黑红浴衣系列公仔!还是可换装类型!”   “咦,小樱你也知道?”   “肯定的哇,现世所有周边我们都扒拉了一遍,这种公仔超——级难抢的。”   “实际上,这种限量版去年就绝版了,这还是找了关系让朋友在海外带到的,不过当时正好买了两个!”   “厉害。”   鹤丸由衷竖起敬佩的大拇指。   “我跟数珠丸他们在地下黑市抢了好多天都没有……”   “有品位,”萩原也由衷竖起敬佩的大拇指,“其实这种Q版只开发了几版,抢购的热情没有那么大,所以后来就不做了…不过现在地下市场倒是炒得火热,价格超高。”   “是啊……”   鹤丸感慨。   “差一点就动用之前留下来的金库了……”   零号签完新的明信片交给萩原,幽幽看向某刀剑。   某刀剑心里一突,脸上努力维持笑嘻嘻的模样。   “嘛嘛,您别担心,其实地下市场也能打探消息……”   “是吗?”   “是…是啊……”鹤丸背后流汗,“呃……”   “你买了很多?”   “呃…其实不只是我,数珠丸他也……”   可能是零号脸上表情实在过于恐怖,鹤丸默默后退半步。   并且口上毫不停歇并毫无遮拦地将未来受害者联盟的范围扩大到整个本丸。   “那个…其实很多周边也是本丸想要的喔,我跟数珠丸他们就是…呃,用现世的话来说…代购代购!”   顺便毫不留情地拉看上去非常正经且一心向佛的某刀下场。   零号盯着他:“代购?”   “嗯嗯嗯!”鹤丸乖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纸质订单模样的东西,双手恭恭敬敬递过来,“您请看,上面都是本丸那些刀剑指明需要的物品呢!”   【Q版神像风格玩偶:开团人:大和守安定;订单量:126】   【[零号]木质拼图:开团人:不动行光;订单量:80】   【[零号]印花同款咖啡杯:开团人:莺丸;订单量:99】   【[零号]大型抱枕:开团人:三日月宗近;订单量:126】   【[零号]同款御守:开团人:小乌丸;订单量:103】   【[零号]印花同款长伞:开团人:巴形薙刀;订单量:77】   【[零号]同款戒指项链套装:开团人:笑面青江;订单量:126】   【[零号]大型可换装手办:开团人:髭切;订单量:105】   ……   几乎第一页就已经能看见本丸绝大多数刀剑的名字,更别提后面跟进的订单量。   零号突然想起来之前刀剑跟他提到的版权问题。   说是已经设立好计划,并且最近几天就准备实施动工,但需要将现世如今所有的周边项目都买一个回来研究……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研究吗?   零号默默盯着某一脸乖巧满脸写着“我很单纯什么坏事都不可能跟我沾上关系其实我也是不得不为本丸服务的受害者”的鹤丸国永。   “那个,”鹤丸试图狡辩,“之前本丸提议通过的周边计划,不如我们趁这两个月一起打响……”   “周边计划?”萩原竖着耳朵,敏锐问道,“你们也要出周边产品?”   鹤丸立刻扭头兴致勃勃解释。   “…毕竟版权以及现世的肖像权都在主人手中,即便未来现世回归正常,但万屋那边还是可以继续经营的嘛……”   “到时候给我们每个人留一份怎么样?”萩原一脸感兴趣,“那时候我们应该也还是有记忆的。”   “没问题!”鹤丸笑眯眯道,“礼尚往来嘛!”   松田默默胳膊戳了戳萩原,萩原回头,望见浑身被黑气包裹的零号……   糟糕!   萩原默默从冰箱里扒出一堆雪糕塞到零号的怀里,试图讨好并用雪糕的冷气融合……   零号看了看雪糕,又看了看萩原,再看了看其他人。   不想说话。   …原以为本丸能是最后的一片净土,没想到……   好想全部没收干净。   “但话说回来,”萩原小声,“现在变成小孩也很可爱嘛……”   诸伏景光凑了过来,令人欣慰,他的手中没拿什么明信片。   那双灰蓝色的眸中虽然充斥着笑意,但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不过毕竟是反常现象…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恢复正常。”   “大概需要两三个月,”零号沉默片刻,“我算过,在行动之前应该就会恢复。”   “诶——”   “听上去总有点可惜的意味啊,小阵平。”   萩原试图拱火,祸水东引。   松田耸了耸肩,在众人注视下走到零号身边。   他低下头,零号仰起头。   双目对视。   零号有点莫名其妙,有点茫然。   怎么——了?!   下一秒,身体腾空了。   “……”   松田双手放在腋下抱起小孩,转了一圈,并往上颠了颠,在零号的身体死机的僵硬状态下再把人安稳放回地上。   “这就不可惜了。”   松田最后道。   并获得所有人敬佩的目光。   鹤丸国永凑了过来,伸出手想效仿,但还是在审神者的死亡冻结注目下放弃。   “好偏心,”鹤丸嘀咕一声,“为什么现世的人就能这样干。”   不是偏心,是偷袭……   鹤丸幽幽补充:“即便主人想用‘偷袭’作为借口,但凭您的反应能力,根本就能在对方动作的瞬间躲开,也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吧……”   零号:。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没有威胁。”   “…这倒也是。”   虽然这段对话完全不针对松田,但松田脸上还是显现出某种震惊以及“喂喂当事人还在这里你们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的“受伤”。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亏。   他心想。   至少达到了把零号·小型抱起来的成就。   ……   最后零号带了一堆成分极为复杂的东西回去。   宾馆只要在数珠丸所设立的结界内,便不限制刀剑在本丸与现世之间的来回。   只需要控制刀剑的人数。   下一次众人聚集时间为两个月后,那时候会彻底敲定最后的计划,这两个月内,现世必定还会出现其他状况,时政也必定会有所其他行动……   至少所有人可以暂且为最终行动做些准备…继续深入调查……   零号边思考着边踏入套房。   迎面直直扑过来一个成年人的身影。   “主人——”   微长微卷搭在肩侧的银发,刘海遮去半边,金瞳中满是喜悦。   似乎最后关头才意识到什么,紧急刹车停下。   刀剑穿着轻装的墨色浴衣,怀里抱着一只小老虎。   他站在审神者仅一步之遥的距离,眨了眨眼,扬起一个灿烂又安静的笑容。 第306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六天:“因为很喜欢主人……”   在见到审神者之前,五虎退想了很多。   明明大家都有百千年的历史,性情与心智却皆有不同,遵循着人类对于不同体型与外表年龄的“规矩”。   明明同样身为主人的刀剑,与其他刀种相较,他们短刀似乎天生拥有一道隔阂。   并非刀剑,而是人类不愿踏过的界线。   人类是被视觉所控制的生物,但他也承认,既然刀剑化人,本便该遵循人类的规则。   他们沉默遵循着,无论审神者看向他们的眼神多么温和,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永远不会越过那条从一开始便定死的线。   从一开始便彻底掐灭希望。   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吗?   从一开始,便只能望着其他刀剑…沉默艳羡着。   又或许是心智伴随着身型的变化,那时的他们可以勉强接受,忍耐起来似乎也没有这么痛苦。   …没有如今这样痛苦。   但如今,他拥有了与其他刀剑站在同一起跑线的资格。   才最真实地面对内心。   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陪在主人身边,主人身边无一人的时候,便只有他在。   后来,审神者身边的刀剑一点点变多,他也一直觉得,在主人心中,他的地位是不同的。   无论是最初暗堕时的绝望,还是后来的茫然与恐惧…悔恨,每一次见到主人的一瞬间,这些情绪都会被抚平,回归平和与安稳。   在最初,从灵魂相触的地方,他便感受到了温暖。   属于主人的温暖,也是对他一人的温暖。   审神者对他是不同的。   审神者对短刀与成年刀剑也是不同的。   这是本丸里谁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   即便,审神者自己或许没有意识到。   审神者能够接受短刀的靠近,甚至会主动触碰短刀。   当初,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够感受到其他刀剑投射在他身上的羡慕与嫉妒。   但也仅限于此。   但即便如此,其他刀剑也从未真正将他们以竞争对手来看待。   ……   在彻底跨越那条界线之前。   审神者对待他们的这种不同,仅仅只是不同。   ……   在知晓自己能够长高的那一瞬间,他心中是窃喜…甚至是狂喜的。   原本死死关紧的门,终于能够被撬动。   黑暗中,也终于探出一丝光。   他的内心是蠢蠢欲动的,却也需要足够的耐心与忍耐。   审神者知道他很开心,却永远不会知道他开心的真正原因。   也永远不知道,每一次抚摸他的头发、将手中的糕点亲自喂到他的唇边…当他的唇间故意凑近戳碰审神者微凉的指尖时……   他的心在狂跳。   他用了近乎全身的意志,去克制自己……   ……   主人跟其他人类不同。   主人相信他的办事能力,会将一些关键的事情交给他。   这意味着,主人并未真正将他看做是一个天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曾经的他确实容易陷入某种缺乏自信的内耗,但每一次,主人都会让他看到他自身的能力。   主人相信他,也让他相信自己。   并非用言语,而是行动。   即便如此,即便与审神者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审神者看向他的眼神中,也从未出现过任何其他复杂而不同的情感。   因为他的身体。   因为主人[正确]的道德观与责任感。   ……   这不公平。   虽然这是正确的,但是不公平。   ……   不过现在,或许就可以了。   自从所有短刀都选择成年体型后,本丸里刀剑之间的争斗瞬间肉眼可见地变得更为激烈,再无任何一振能够自我欺骗,短刀是例外。   但所有刀剑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短刀的加入绝不是一件好事。   审神者本身便对短刀不设防,若是将这种不设防转移到如今成年的短刀身上……   第一个打破僵局的刀剑将会出现。   这一次来现世,依旧如往常需要填写轮值表,但有意无意地,其他刀剑都试图将他留在本丸。   直到现在。   他并没有不高兴,其他刀剑越警惕,便意味他的威胁越大。   成功的可能性越高。   五虎退微笑着望着面前的审神者。   本不该存在的枷锁已经被扯断。   他想要审神者感受到他贴近跳动的心脏。   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   真正感受到他的存在。   小老虎感应到主人的暗示,轻巧地蹦到审神者的怀中。   这振银发短刀并未错过,审神者望见他的那一瞬惊讶。   他微微垂下眼眸。   唇角轻浅勾起。   “欢迎回来,主人。”   ……   零号下意识抱住小老虎并茫然摸了摸毛。   一如既往的毛绒绒。   他定定地望着面前比他高的“短刀”,此前看到物吉贞宗时,还未有如此鲜明的对比……   或许是五虎退在他身边跟得久了,所以如此鲜明的变化反而会给人以某种反差。   …完了。   零号心情复杂。   以后…哪怕是面对短刀,可能社恐也要犯了。   并不是说面对小孩体型就不犯社恐,而是一种自我催眠,将对社交的恐惧与尴尬情绪转移到另外的情绪之中。   比如任何生物对幼崽的投喂心理。   跟在旁边的鹤丸国永望了望沉默的审神者,又望了望威胁性与身高一同突然猛地往上拔了几节的五虎退,暗道不妙。   纯白的刀剑环顾一周,也没找到任何数珠丸以及其他刀剑的痕迹。   ——有备而来!   “哎呀,”鹤丸微笑着插进两人中间,“主人累了吧,不如先休息?”   鹤丸非常殷勤地将手中一大堆东西放在旁边椅子上,掏出联络器迅速联络其他刀剑支援。   五虎退眨了眨眼,也没拦着鹤丸的举动,只是微微蹲下来,与如今的审神者平视。   “现在退已经成长到可以抱着您了,”他认真道,坦率的金瞳里满是欣喜,“主人…退好想你。”   鹤丸国永脑中瞬间拉响哔卟哔卟的红灯警报。   但刀剑从外部赶回来的速度即便达到最快,也依旧无法赶上现场直播的危机!   鹤丸国永手上打字速度极快,眼睛同时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亲眼看到某位银发短刀在审神者似是隐约动摇的瞬间,边试探边慢慢靠近缩短距离……   五虎退心脏怦怦跳着。   这个距离,甚至能再一次闻到审神者身上冷冽的味道…熟悉的气息……   他想抱住他。   但他也注意到了,如此之近的距离,审神者眸中一闪而过的警惕。   这是他身为孩童身型时从未看到过的…这是不是意味着,主人已经意识到……   “主人,”五虎退弯起双眸,“退可以抱抱您吗?”   听到“退”这个名字,因靠近有些大脑停滞的零号下意识点头,但下一秒,后悔也已经来不及,整个人被拥进一个熟悉却也陌生的怀抱之中。   曾经只到他腰间的短刀,如今长成了成人。   ……   可能短刀自己没意识到…吧?   零号身体僵硬,忍耐着他人贴上来的陌生温度,不确定地想着。   毕竟无论是物吉贞宗还是面前的五虎退,跟他相处的方式似乎都跟曾经没有二样。   或许这只是…短刀所熟悉依赖的相处方式…并未意识到长大后的不同吗?   ……   五虎退俯下身,将脸埋进审神者的发间,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在本丸的时候,虽然多少能够看到审神者变小的模样,但如今亲眼见到…亲自抱在怀里……   好可爱。   软软的。   五虎退心里这么想着。   刚刚在审神者踏入门的瞬间,黑披风兜帽下露出的那张脸,虽然如往常一般冷冰冰的,抿着唇,神色与气质也跟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觉得非常可爱。   就跟前段时间买到手的Q版玩偶一样。   或许是身型变小,也更为精致……   五虎退下意识双臂紧了紧,手心触及审神者的后背…掌心下温热柔软属于人类的身躯……   “五虎退,”鹤丸国永阴森森微笑打断,“等会就拜托你将货全部带回去了哟,想必大家都已经等不及了……”   货?   什么货?   下一秒,五虎退感到审神者身上仿佛散发出某种可怕的冰冷气息,他懵懵地下意识松开手。   其实一人一刀拥抱的时间极短,至少仍然能够被纳入正常[欢迎拥抱]的范畴中,但也正因此,五虎退才更加茫然为何审神者会突然不高兴。   直到站直身体,看到鹤丸从某堆东西中精准掏出他开团的审神者同款抱枕。   五虎退:……   差点忘了!   但某银发短刀的反应却也极快。   他似是鼓起勇气看向审神者。   “您…是生气了吗。”   短刀轻声道,眼疾手快捉住刚刚跳出去的小老虎,将小老虎再次迅速默默塞进审神者的怀中。   “因为很喜欢主人……”   他垂下眼眸,银发微长搭落在肩侧,似是不经意间露出极美而成熟的侧脸。   却也同时一副安静而略带委屈忧郁的模样。   “之前整天跟您待在一起,但如今您身边已经有其他刀剑帮忙…退已经很久没见到您,很想念您,所以希望……”   睹物思人。   虽然没说出口,但在场一人两刀都明白这未竟之言。   鹤丸国永有些震撼。   他突然想起本丸里某些传言…关于五虎退的某些传言…   在早些年间,面前的这振银发短刀确实牢牢霸占着审神者身边的位置,后来不知为什么默默退了下去……   还有虚拟网络中的某些传言…虽然他们能够分辨事实,但若是五虎退真没点本事,本丸、时政都不可能传出相关传言……   鹤丸国永盯着短刀,又看向抱着小老虎似乎气消了一半的审神者。   ……   阻拦还是要阻拦的,但是,也要严肃学习! 第307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七天:“给我从主人的身上下来——!!”   房间门被突然敲响,数珠丸恒次面不改色走了进来。   他似是完全没注意场面的微妙,径直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审神者。   “最近时政那边的动向,”这振佛刀淡淡道,“他们似乎有所感应,也已经开始行动了。”   时政?   零号低头翻了翻资料。   这是几份从警方那边调来的失踪与凶杀案件。   唯一的共通点都是受害者的形象与模样。   以及……   审神者的身份。   但这些案件只落在现世警察的手中,而并非时政…理论上,审神者若是死亡也应该由时政负责……   又怎会归档在现世……   现世警方难以侦破超出自身能力的案件,在没有更多线索情况下,便也只能以[悬案]之类的名由暂且压下……   零号注视着这些案件上由警方盖章未定之类的字样。   此前倒是忘记问那些友人。   虽然说审神者来到现世,现世与时政必定会出台相应的法规,但具体受理条例短时间内必定不可能全然规范……   数珠丸恒次似是清楚审神者心中所想,又将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这是如今现世与审神者联合法规的总结,”他淡淡道,“贫僧已经看过,似乎在制定当初,便有人特意留下空隙,这些空隙很难被发现,条件也极为苛刻,却恰恰符合这几起案件的情况…这也是我如此判定的根由。”   零号接过打开,确实如对方所言。   这几起案件都是自从他来到现世之后那天开始,到如今也只有短短一个月,虽然还未彻底引人注意,但一个月便出现几起…本身就是个恐怖的数字。   更何况,这还是针对审神者…在现世出现审神者死亡、失踪事件,本身就离奇。   不过既然隐瞒在现世,就代表没有让外部知晓的打算。   大概率还是行动初期。   若是运气好,还能趁机塞人进去…倒能省下不少力气跟时间。   零号陷入沉思。   鹤丸国永看了看注意力被拉走的审神者,又看了看钟表时间。   ——五分钟。   距离他消息传出去,不过短短五分钟。   “…速度真快,”他小声嘀咕,“平时至少回来都要半小时吧……”   数珠丸恒次低垂着眼眸,面色淡然,静静站在那里,一副充耳不闻若无其事的模样。   五虎退抱着小老虎,看着翻着资料思索着什么的审神者。   审神者的这个状态他再熟悉不过,但此前每一次站在主人身边…是他。   银发短刀微微垂头,银发遮去半张脸,唇角的弧度渐渐平直。   沉默不语。   数珠丸恒次偏头,转向如今已经长大的短刀,神色莫测。   “…毕竟是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诸伏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鹤丸国永道,“不如邮箱里跟他们提一提,如果是他们不经意间跟大众提起这件事,时政想要隐瞒也怕是无法再隐瞒下去。”   零号沉吟,抬眼看向鹤丸:“先让物吉贞宗去,从社区内部调查,看看下面有多少人知道。”   他顿了顿。   “另一边,让烛台切利用…他们之前所猜测的身份,如果能混入高层,看看能不能找到源头,了解上面具体颁布的指示。”   之前所猜测的身份?   鹤丸想了想。   那个…被其他人默认的[零号抹茶阿芙佳朵]背后古老家族势力?   “没问题,”鹤丸竖起大拇指,“我会跟光坊他们说的。”   零号点了点头,抬眼看向面前的佛刀。   这才注意到,不知是否是赶路较急,数珠丸的衣物也有几分凌乱,长发隐隐透着些许湿气…不似以往用灵力阻隔。   外面…下雨了吗?   “…天地风雨皆自然流转之相,”似是注意到审神者视线的落点,数珠丸声音缓下,柔和道,“您不必担忧。”   “色身受寒染恙,反倒不妙…日后不必如此心急,”零号往旁边让了一步,“辛苦你了,去洗洗吧。”   “多谢您。”   数珠丸恒次勾起唇角。   暂且离开。   零号重新将视线放回五虎退的身上。   似是没想到主人会重新关注到自己,五虎退连忙挤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个笑容无论怎么看,怎么都带着一丝失落。   “主人……”   零号虽然不清楚刀剑的复杂心情,但却熟悉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五虎退。   只是,若是曾经的短刀…倒是只需要把伊达警官包裹里的甜点掏出来几个塞过去……   如今……   零号默默对比了一下两方的身高差。   哪怕是摸一摸短刀的头发,也需要对方自己先蹲下来一些。   …这才是变小的耻辱。   五虎退悄悄看向审神者,却突然对视上。   他顿了顿,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突然上前一步将审神者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好,自己跪伏在一旁地板上。   “如果是现在的话……”   他轻声说着,伸出双臂环住审神者的腰间,不等审神者拒绝,便将脑袋埋进审神者的腹间。   小老虎也极为上道地在审神者准备动作瞬间跳进人怀里,两眼一闭,瘫平,一副不管就赖在这里的无赖模样。   “退也想帮您的忙…这样…就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五虎退的声音闷闷的,同时轻轻用脸蹭了蹭腹部。   零号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极少与任何生物接触,对方动作瞬间,一种奇异敏感微麻的电流感传遍全身。   视线机械朝下。   刀剑微长银发落在大腿上,极为显眼。   零号有点茫然,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鹤丸,鹤丸似是也被吓到了一秒,但随即极快反应过来,他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也凑了过来。   “主人偏心,我也要抱着蹭蹭——”   烛台切光忠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天,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   “你们!!!”   “都给我从主人的身上下来——!!”   ……   “嘭!”   浴室被猛地推开,雾气中匆忙走出某个裹上浴巾头发极长且上面还打着泡沫的刀剑。   数珠丸恒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烛台切光忠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恐怖。   他一手一个,将两个成年人从审神者的身上硬是强行扒了下来。   “别给主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们两个!主人都要被压扁了啊!”   “等等,光坊——”   “呜哇…主人,不如让退帮你按摩按摩——”   “让我来——”   “光坊,你也是想趁机跟主人亲近亲近吧?”   “鹤先生!!”   “佛法无边…破邪显正!”   “…等等…嗷!”   “……”   “不要擅自走入主人的卧室啊…主人,不如今晚让我侍奉在您身边,防止这几个家伙深夜闯进来……”   “啊!果然吧,明明是光坊想趁人之危!”   “成语不是这么乱用的啊鹤先生!!”   “嗷呜——”   小老虎愉快扑倒所有人,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   零号发现即便到了现世,也得立下[寝当番禁止]以及[进入审神者卧室禁止]之类的禁令。   果然。   根本原因是变小了吗?   ……   白日刀剑出门工作,零号瘫在床上,双目无神盯着豪华无比的宾馆天花板。   之前不想出宾馆门,现在不想出卧室门。   至少在恢复正常体型之前…不过资料都在外面……   磨蹭了片刻,走出门——   “啊,您醒了…我们想着或许您会更适应本丸的办公环境,”五虎退手中拿着某精致的绯红雕花茶壶,对着审神者弯了弯眼睛,“所以稍微布置了一下。”   稍微…布置了…一下?!   这完全是天守阁的翻转版吧。   就跟一夜之间将所有相关东西全部搬到了现世。   建立在宾馆套房本身的奢华程度之上。   好…好厉害……   “烛台切大人说晚上会尽量将调查结果带回来,”五虎退将茶壶放在精致的小桌上,旁边还放着审神者熟悉的各种茶点,“数珠丸大人说接到了您在现世社区同僚的消息,午后便会回来……”   “我知道了。”   零号迟疑片刻,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摆放工整且明显以他的习惯整理好的各项资料。   直接坐下进入工作状态。   边吃早餐边干活。   五虎退偷偷看了审神者一眼。   一个晚上,他都在想跟其他刀剑相比自身的优势,很明显在现世,很难找到跟审神者独处的机会,就像昨晚反而容易让其他人趁虚而入…甚至降低自己在主人心里的印象……   所以,想了一晚上的结果便是——   怀旧路线!   让审神者回忆过往与认识到他如今已经是个可以发展更多关系的成年人并不矛盾。   说不定用得好,还能引起主人的怜惜,走出一条捷径。   五虎退想起曾经偷偷旁听髭切联盟课堂中所学到的某些技巧。   ……   零号暂且写完一份计划,抬起头,已是中午。   刚想起身去弄点喝的,眼前便出现一杯热腾腾的可可。   一抬头,银发刀剑安静微笑的脸。   零号顿了顿,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暖洋洋的热流瞬间淌入胃部。   且精准符合他对甜度的要求。   零号望着面前的五虎退,若有所思。   实际上,他还是能够看出一些区别,自从五虎退长大后。   似乎正是因为长大,五虎退的话与之前相比要少很多,带着一种沉默的安静。   事事考虑得非常周到,并非以前不周到,而是如今更多了一种…成熟的可靠感。   每一次抬眼,都会发现对方似乎一直都在专注望着自己,每一次对视,对方都会下意识给出一个温暖的安静微笑。   但不经意间,也会发现那双金瞳中流露出让人难以辨清的情绪。   某种忧郁……   而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对方像是下意识的,瞬间将这种情绪遮掩得干干净净。   然后对着他扬起微笑。   ……   “让我来吧……”   银发刀剑俯身接过审神者手中的杯子,手指似是不经意间蹭过审神者的手背。   微垂的发丝落在审神者的脸边,一触即离。   留下淡淡有些暖意的甜香。 第308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八天:“您向我伸出了手,拯救了我。”   那日后,零号默默上网开始搜索。   除了刀剑时不时会靠近,做出一些或许连其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亲密举动外,其余一切他倒是能慢慢适应。   或许审神者与刀剑的正常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零号思忖着。   毕竟他一直待在黑暗本丸,也没有任何可参考性。   如今通过社区连通审神者网络,他便可以随意进入各种论坛聊天室进行探索,了解常规本丸审神者与刀剑之间的分工合作,相处方式。   看得多了,反倒觉得也没什么……   《刀剑对于审神者的依赖情结》《本丸与刀剑的两三事》《X当番指南》《刀审恋爱日志》《每天晚上都可以对审神者所做的XXX(特殊频道请花费观看)》《那日在樱花树下的刀审和谐日常》……   这种类型的生活经验帖非常多,无论审神者还是刀剑都可以上传发布,非常受各方推崇,更有很多人跟帖学习并寻求各种攻略,无论是对审神者的,还是对于刀剑的。   或许如今本丸常态便是如此。   零号心想。   但或许是变小的原因,从本丸前来现世的刀剑都会有意无意地开始投喂他。   相较于之前,也更是喜欢各种亲密肢体接触。   …当然,也有可能是某些接触对于社恐来说有些亲密,但对于非社恐而言反倒正常?   陷入沉思。   “主人,”鹤丸国永探出头,笑眯眯道,“我回来了。”   零号放下手中的糕点跟文件,抬头看过去。   “我跟那边的人接触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但也跟我们想的一样,对面不是悠生那家伙。”   这振雪白的刀剑走近,将手中一个类似信函模样的东西递了过来。   “这是他们让我转交给您的,”鹤丸顿了顿,“上面有悠生曾经布下的印文,只有真正的[零号]才能够打开…当然,以防对面想利用这封信来诈我们如今所在的地址,我也让大家检查过了,没有留下什么追踪的符文或是现世的追踪器。”   零号接过看了看。   并非是审神者常用的纸墨,而是现世几年前街边小商店便能买到普通信封与纸张。   信封一角还写着商店售卖的地址。   整体纸张已经泛黄,却也能看到竭力试图保存下来的痕迹。   零号摸了摸信封,粗糙的质感,在用灵力谨慎确认一遍无误后,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简简单单一封信,以及一片火红的枫叶标本。   零号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看向鹤丸国永。   鹤丸默默乖巧收回凑过去伸长的脖子,轻咳两声,但也似是明白审神者未出口的问题,直接开口道。   “我过去的时候,那边只等着一个少年审神者,他在见到我的一瞬间,似乎就确认了什么,直接将东西放到我手里……”   他停顿片刻,回忆道。   “不过那个少年审神者身上确实有当年我们在时政暗中埋下势力的标志,他似乎也确信我如今是您的刀剑…说是让我把东西交给您,就什么都明白了。   “说完他就匆匆忙忙离开了,不过我感觉那个少年审神者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些震惊,”鹤丸继续道,“像是本来没有预期真的会看到我一样…物吉跟我一起去的,对方离开的时候,物吉跟了过去,如果运气好,应该能顺着找到对方如今的据点。”   “我明白了。”   零号重新看向信,打开,一眼扫过去。   信的内容很长,但字迹却没有丝毫潦草的意味,就像是写过无数遍最后的誊抄。   【零号哥哥,我期待着这封信能够交到您手上的那一天,虽然理智告诉我,或许我无法活着见到这一天。人的一生很漫长,几百年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人的一生又很短,短到只希望死神能来得更晚一些。或许这就是人类跟刀剑的不同,我想…小樱总能够等到您,成为您的刀剑。   当年我羡慕嫉妒他,如今这种情感也依旧未变,但如今我又想着,若我跟小樱真的都离开了,您会感到孤单与悲伤吗?   我反倒庆幸小樱还能够陪在您的身边。   当您看到小樱的时候,也请想起我吧。   当年被追杀,我跟小樱踏入时海,小樱不知所终,我来到了未来的时政。虽然不清楚还有多少人记得我们,但我们都有可能成为他人威胁您的人质,所以这一次我联系上曾经遗存的旧部,暗中发展势力,直到几年前在演练大赛上再一次见到您。   也再一次看着您离开。   等到了您,我本该心满意足,但欲望总是有始无终,我想要再一次亲眼见到您…跟您说说话。   但我不知道这一次的等待又需要几百年,所以写下这封信交给部下,他会替我转交给您。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我害怕坚持不到那一天。   我望着演练大赛中的您,您永远那么年轻,从未变过,宛如神明,但时间却在我身上残忍地留下了痕迹,若是真的幸运能够再次见到您,或许您见到的已经是个早已老去枯死生机不再的我。   这是我的一生,绚烂过,耀眼如太阳,被众人拥簇着。低谷过,如坠冰冷深渊,绝望之中心生死意,曾以为这辈子就如无人关注而肮脏卑微的老鼠,于阴沟中腐烂颓亡…但我永远记得,黑暗的时刻您向我伸出了手,拯救了我,如此耀眼而强大,那是我一生所向往追求的目标…亦是执念。   我是为了未来而活。   也是为了过去而活。   原悠生】   最下方则是近期匆匆附加的留言,无论是笔迹还痕迹都很新。   【ps:他们告诉我收到了小樱那边的动向,我无比希望这意味着是您回来了。我的势力有一部分混入高层,他们告诉我,如今的现世是虚假的,一切皆建立在对您的信仰之上,这是时政的阴谋,还请您务必万事小心。   我的人虽然无法颠覆如今的时政,但仍希望能为您做一些什么。时政每隔一段时间就不得不对现世进行修正调整,我们想了办法让自己的人插手其中,所以这几个小时是完全空白的,也不会被记录,希望能给您留下足够的行动时间…因为担心给您带来麻烦,未曾亲身前来,还望谅解。】   ……   原来…是这样。   零号凝视这信件上的字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单纯从内容来看,悠生现在应该还活着,但是……   若是能想办法见到对方……   零号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漆黑的字迹上,说不上心情到底如何。   “…主人?”   鹤丸国永小心翼翼问道。   “是…悠生那家伙写的吗?”   零号“嗯”了一声。   鹤丸国永瞬间两眼一亮。   “物吉刚刚传话说找到了他们如今所在的据点,是属于审神者的管辖地,虽然不在现世,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偷偷潜进去。”   他兴致勃勃道。   “那家伙现在怎么样?当年我看着对方当审神者,就知道这小子无论到哪里都能活下来,手段凌厉,杀伐果断,绝对是当主君的料,说不定现在又混进时政高层打算偷偷搞事情!”   零号沉吟道。   “我们找个机会,去见一面。”   “好!”   零号望着鹤丸国永风风火火冲出去,拾起信件旁边的那片枫叶,抚摸上面清晰可见的脉络。   枫叶被保存得很好,时间凝固在最红最鲜艳的一刻。   宛如燃烧的火焰。   ……   在看到信件之前,似乎无论是他,还是刀剑,都从未有过这个意识。   人类的寿命是有终的。   无论是他,还是鹤丸,都下意识默认再一次的重逢相聚,都与过往无二。   ————   数珠丸恒次脚步顿了顿,偏头转向五虎退的方向。   “怎么了?”   “主人似乎有些情绪不高,”五虎退低声道,“午饭也没怎么吃,烛台切大人刚刚回来,还在里面汇报。”   数珠丸沉吟片刻。   “是因为鹤丸带回来的信件?”   五虎退默默点了点头,又道。   “不过主人特意嘱咐,您若是回来,就直接进去。”   “好,”数珠丸顿了顿,“需要我将茶点带进去吗?”   “麻烦您了。”   数珠丸接过五虎退手中的托盘,推开门,里面是暂且作为工作场所的会议室。   “…顺带排除异己,”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传过来,“时政每隔一段时间对现世进行观测调整的仪器中,会显示现世信仰的多少与流量,若出现任何不稳定的情况,他们便可以调整,投入更多信仰维系现世稳定,所以当您来到现世的时候,信仰必定有所分流,他们便是以此来分辨您是否来到现世。”   零号沉吟片刻:“但他们无法定位。”   “没错,”烛台切道,“这两日我刚放出信号便有人找上门,其实之前就有人在打探我们背后的势力,毕竟我们出现的时机恰恰好,我趁机接上他们的试探,暂且打消怀疑…这也是他们告诉我的。”   数珠丸恒次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审神者的面前,审神者似乎没有注意到,便淡然捻起盘中的抹茶糕点,递到审神者的唇边。   零号下意识张口咬过,这才一顿。   抬眼看过去,望见数珠丸恒次平静收回。   “身安则道隆。”   …明显是将前两晚说的话还了回来。   烛台切光忠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数珠丸的手。   将音量微微提高,试图拉回审神者的注意力。   “…所以,既然确认[零号]在现世,时政那边便直接行动,认为模仿您的模样也是在支持您,错杀也算是排除异己,顺便还能作为诱饵,让您主动跳出来。” 第309章 社恐的第三百零九天:“因为,那会让您悲伤。”   “社区中也有相关传言。”   对于某同僚刺刺的凝视,数珠丸恒次无动于衷,淡淡继续道。   “虽然真相不明,人心惶惶,但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大逃杀。”   ……   “大逃杀?”   数珠丸微微颔首:“同伴无故消失,无处寻踪,本丸也同时切断联系…事情本就蹊跷,且不仅仅只发生在现世,甚至相关的其他现世、审神者管辖区皆有案例可循,如今舆论被压下,还未引起大众关注,但如今牵扯到的审神者并不少,他们之间,也有不少猜测。”   烛台切光忠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为何说是‘大逃杀’?”   “同伴一个个莫名消失,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如今唯一能够确信的是与[零号]相关,但没有任何防范措施、没有线索…社区内部也在不断搜寻情报,但线索总是先一步断掉。”   零号若有所思:“社区…果然也是时政的棋子布局之一。”   “是,底下人并不清楚社区上头也是时政的人,所有调查信息最终都会落入时政之手,时政自然能够随意操控,提前一步消灭线索。”   烛台切皱眉:“难道没有人怀疑?”   “有,”数珠丸恒次却又点头,“但在如今的情况下,谁都很难互相信任,一旦落单,反而容易成为他们口中‘大逃杀’的目标。”   烛台切光忠陷入沉思。   数珠丸恒次顿了顿,继续道。   “此前约您相谈的便是那位[金毛边牧],”数珠丸平静吐出对方ID,“她说已经有人找上她,但她并不确认对方真正的立场…所以希望能找您讨论。”   “是想让主人来牵局?”烛台切光忠思索,“但她又为何确信主人并非时政的人?”   “可能是此前答题以及购买[零号]同款玩偶的情谊吧。”数珠丸面不改色道。   零号:?   烛台切光忠:?   “当然,也可能是一旦时政手上握有与[零号]相关的物品,所有人都觉得,时政绝不会不自己留着,反而让[零号抹茶阿芙佳朵]控制着。”   数珠丸慢悠悠补充。   零号:。   …完全就是为了说出某代号吧。   他有理由怀疑数珠丸那副平静祥和的外表下,有某些黑黝黝的东西存在。   “…不过,也确实如此,”烛台切光忠回忆道,“那些试图与我交好的审神者,怕也是因为这一点…想要拉拢主人您背后的势力。”   “毕竟相较于其他审神者,明显外来且看上去还与[零号]有关的审神者,是时政那边势力的可能更小,但——”   “但也意味着,我同样会成为时政的目标之一。”   数珠丸点了点头。   “便是如此。”   虽然这段时间[零号抹茶阿芙佳朵]并没有做什么,甚至也不是高级社员,但毕竟是第一天便明晃晃能够掏出与[零号]相关性百分百物件的人,仅仅这一点,时政也不可能放过。   “当然,”烛台切道,“既然我们如今已经主动与高层联系上,他们暂且没有怀疑,也不会对您动手,但…或许现状也无法维持太久。”   零号沉吟片刻。   “我也无需如此之久。”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一旦觉得有些勉强,便主动漏点消息给他们,”零号看向烛台切光忠,“让他们行动,不必阻拦,看着便好。”   烛台切光忠愣了愣。   “是。”   “至于另一边,”零号顿了顿,“顺着他们的想法行动吧…尽量保全那些无辜审神者的性命。”   数珠丸应声。   “是。”   这也意味着,本丸之中也需要拨出更多的刀剑来帮忙。   零号点开与本丸相连的全息系统,刀帐在眼前徐徐展开,他也没看,便直接交给数珠丸与烛台切二人自行选择。   如今两方情报汇总,局势渐渐明朗,无论是时政妄图顺带排除异己的暗杀行动,还是那些审神者们察觉不对试图破局自救、探寻真相,双方如今都打算将他拉入局。   且后者中必定会混入时政之人。   但两头行动,至少能够了解、掌控全局形势。   时政如今的行动比起以往倒显得格外谨慎,对于[零号]的身份判断也带有余地…但他却不打算陪着慢慢耗,对于如今的[现世]而言,耗得越久,反而不利。   若要打,便要快。   零号思索着,又拿起案上此前的计划,稍作修改。   如今多了时政的布置…如何利用好或是融入原本计划…若是能利用时政自以为胜利的布局…或许还能减少他很多力气……   对于时政的作风,他已经有所了解。   零号在计划上涂涂改改,一旁的两振刀剑也没想到审神者说完便直接不管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在完成手上的事后,数珠丸沉默片刻,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将托盘上的红茶牛奶倒入杯中,放在审神者手边。   烛台切光忠注视着对方的动作,又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审神者,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如今到底算不算审神者已经自动习惯他们的存在。   但[习惯],终究与[亲近]不同。   ————   公共邮箱总还是有点危险,在联系时,零号并没有写得很多,只零星概括了些许情报互通信息,顺带为未来的计划提供更多细节。   只是被时政严密关注,若是临时前往看望故人,反而容易给对方带来嫌疑与麻烦。   直到两个月后。   他再次来到安全屋与友人汇合,双方确认了最后的计划。   如今,只需等待最后的时机。   而这段时间内,无论是否被时政怀疑,都已经无关紧要。   “最多怀疑我们突然消失,”鹤丸国永笑眯眯道,“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想找到我们至少得花大半天,这个时间对我们而言绰绰有余。”   零号点了点头,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的建筑。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属于审神者的辖区,并非时政中央地带,也并非本丸,而是从空间中开辟出某个坐标领域,审神者可以随意购买居住,就像现世的居民区。   面前的建筑是古老的和室,似是因为提前打过招呼,门口迎着一位少年审神者。   “这就是当初联系我的人,”鹤丸小声凑到审神者耳边道,“应该是悠生的亲信。”   好消息是,两个月过去,如今可以维持一定时间的正常体型。   虽然灵魂融合还未能达到百分百,但总不能顶着小孩的模样前来。   “两位,这边请。”   似是提前被严厉嘱咐过,少年审神者非常有礼貌地没有死死盯着零号看。   只是暗中时不时会有某些惊叹、震撼的眼神飘过来。   鹤丸国永默默挡住。   “原大人今日知道您要来,很开心,”少年审神者探头道,“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原大人无法出来迎接……”   “无法出来迎接?”   鹤丸奇怪道。   “身体原因…难道生了什么病?”   少年审神者似是有些苦恼地看了鹤丸一眼。   “这个…也不是说什么病,还是两位自己亲眼一见为好,”他顿了顿,三人穿过回廊,往更深处走去,“实际上,我很开心原大人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鹤丸越听越奇怪,但也隐隐有所预感。   他环顾一周,竹林冷冷清清。   “这里…没有什么人?”   “是呀,”少年审神者道,“原大人喜欢清净。”   “那你又是他什么人?”   “唔,”少年审神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我是原大人在战场上救下来的…原大人觉得我有天分…虽然比不上大家,但至少我能够留在原大人身边。”   “诶——”   “所以说,前段时间发现原大人心心念的印迹被触动时,我很开心…而且我也还从未见过原大人那样高兴的模样。”   “他过得不开心?”   少年审神者摇了摇头:“原大人怎么会不开心,只是大家都说,原大人心里的事情太多…积念过深,过劳也伤身。”   “唔……”   三人转角来到一扇门前。   少年审神者敲了敲门,随即笑着对一人一刀道。   “我去茶室准备点心,这位…审神者大人是喜欢甜点,对吗?”   他看向零号,零点默默点头。   “果然……”   少年审神者两眼一亮。   鹤丸重复一遍:“果然?”   “原大人每一次都会留很甜的糕点在饭后,明明并不喜欢甜的…但就像是一种习惯,大家都在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我说肯定是因为——”   “朔。”屋内传来一道闷闷的声音。   少年审神者立刻不说话了,他闭上嘴巴,伸出手指了指外面,又规规矩矩向两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鹤丸也沉默下来,脸色不是很好。   刚刚那个声音,不仅沉闷,而且苍老。   刀剑看了审神者一眼,主动推开房门。   极浓的草药味瞬间从屋内溢出,房间不大,却很昏暗,温度也明显比外部高。   零号踏入屋内,抬眼便见到躺在床上的老人神色激动地望着他,双臂颤颤巍巍地抬起,似乎是想要触碰他。   “…悠生。”   “零号…哥哥。”   鹤丸国永一时怔愣在原地。   零号凝视着许久未见之人,或许从一开始,他也不曾想到最初随手救下的孩子与他之间会有怎样的渊源。   他走到床边。   床头还放着半碗药,零号看了一眼,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平稳递到老人的唇边。   老人的双眸自从零号出现的那一刹那,便定定落在对方身上,他下意识张开口,药水入口时才察觉……   竟是温热的。   老人浑浊的双眸渐渐洇上泪水,双唇颤抖着,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零号就这样安静地将剩余的药喂完。   直到将碗放下,老人突然死死地伸手捉住他的手腕,似是用全身的力道紧紧抓着。   零号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对方。   “…我终于等到您了……”   零号沉默片刻,慢慢道。   “我来了,也都看到了。”   “您都…看到了……”   似是一时激动,原悠生手上的力道仿佛不像老人一般,抓得生疼。   即便没头没尾,没有解释,但他却明白话中的含义。   “好…好……”   他注视着零号喃喃道,眸中似是无数复杂情绪划过,但最终只转过脑袋,越过肩侧望向门口沉默的刀剑。   “…你也找到他了……”   鹤丸国永顿了顿,突然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俯身摸了摸老人的脖颈脉搏。   “…怎么吃这些药,万屋难道不卖那些特效药了?”   “那些药没用。”老人轻声道。   鹤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松手直起身。   “…你要死了。”   “人类终究都是要死的,只是如今轮到我了,”原悠生闭了闭眼睛,目光重新回在零号身上,“…但我死而无憾。”   鹤丸没有说话,只注视着面前的人类。   “…您似乎从未变过,”原悠生轻声道,“从我小时候见到您的那天起。”   零号静静看着他:“你也未曾变过。”   “是吗?”老人顿了顿,“…您能这么说…我很开心…但我变了很多…我一直后悔当年做出那些事情。”   “被利用并非你或小樱的错,若你们当初没有应下,”零号淡淡道,“他们便会杀了你。”   老人摇了摇头。   “若非我心有欲念……”他顿了顿,“…不过,既然您知晓后面的事情…至少我所做的弥补能够被您看到…我已经心满意足……”   他的脸动了动,似是想要笑,又闭了闭眼睛。   “您走吧,您已经看见我的一生…我不愿您见到我死去的模样。”   “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您悲伤。”   ——虽然我很高兴,您会为我悲伤。   “就当做,满足我最后的心愿。” 第310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天:“您…也有一日会离我们而去吗?”   零号离开了。   临走前,原悠生将所有势力交付给了鹤丸国永,只留下那位名为“朔”的少年审神者。   零号将空间留给一人一刀。   等鹤丸国永再次出来时,刀剑的情绪已然平静,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也难以看懂。   “主人,”这振雪白的刀剑手中拎着少年审神者给他们的打包甜点,“我们走吧。”   他看向审神者。   “您…也有一日会离我们而去吗?”   但这件事情连零号自身也无法确认,如今身躯属于人类,理论上肉/体会随时间而消亡,但灵魂却是特殊的。   “既然从刀剑中诞生,”零号顿了顿,“理论上,在刀剑彻底消亡前,我无法死去。”   “‘无法’…吗?”   鹤丸国永垂眸喃喃。   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审神者没有说“不会”,而是选择了“无法”这个词…宛如一种禁锢。   对于人类而言,是不是长生也是一种负担?   鹤丸回想起悠生最后那一眼。   他与原悠生相处的时间并不短,无论最初在流星街,还是后来进入时政…亲眼看着对方一点点往上爬…笑容越来越少,也一点点将自己活成他口中[零号哥哥]的模样。   不允许自己犯错,只允许保持完美。   “若是零号哥哥,一定能够做到”,这句话他从对方口中听到无数遍,几乎一辈子,对方都未曾放弃追寻。   他们拥有同样的目的,互相合作着,当年在时政的很多天,他们几乎每晚都在谈论审神者可能出现的地方,如何去寻找,却也有一段极长的时间,只字不提,仿佛已经被遗忘。   但只要望着对方闷不做声咬牙往上爬的模样,便清楚什么都没变。   身为刀剑,他也见过很多次。   人类从最初的青涩与恐惧,到逐渐成熟,到最后死去前的平淡与坦然。   原悠生也不例外。   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平淡。   就像汹涌的水面渐渐平息,抽走所有的生机,不再有波澜,不再有起伏。   一潭死水。   死亡总是伴随着安静。   伴随着死寂与孤独。   鹤丸国永忍不住偏头看向审神者。   他依旧看不出审神者的脸上任何的神情,也不清楚审神者此刻在想些什么。   但也如悠生所言。   他确实是幸运的。   身为刀剑,能够永远陪在审神者的身边,身为付丧神,能陪着主人走得更远。   当时记忆回归,他从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无声地泪流满面…又怎么会不清楚原悠生的心情。   所以,他更为庆幸,也更珍惜。   庆幸不必经历对方的遗憾。   珍惜能够留在审神者身边的时光。   鹤丸国永定定盯着审神者,直到对方偏头询问地望向他,他也不想收回目光。   …如果可以选择,主人会像其他人类一样,最终选择离开他们吗?   ……   …虽然这样想不好。   鹤丸国永默默心想着。   但他确实很高兴主人会永远跟刀剑绑在一起。   ……   零号并不知道身边的刀剑在想着什么危险的事情,不过自从刀剑从本丸中来到现世后,他倒也习惯了自己被一直若有若无地盯着。   已经完全放弃去试图了解如今这年头刀剑男士的心理活动。   其实有时候刀剑的情绪还会变得极快。   令人茫然之快。   …或许这就是代沟。   既然如此,无论了解还是不了解,对现状应该也不会有所影响。   回到宾馆套房,零号重新恢复暂未完全修复的小孩身型,沉默埋头继续干活。   “…有没有觉得,主人比起之前更不喜欢说话了?”   五虎退站在窗边,穿过窗户望向对面的半拉上窗帘的房间。   “或许是白天的事情,”烛台切光忠轻轻叹了一声,“听说是主人在现世认识的人。”   “嗯……”   “你们猜,等一切事情结束,主人会回本丸么?”   幽幽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两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鹤先生!”   两人回头,鹤丸国永笑眯眯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绿豆糕。   “你们觉得呢?”   五虎退歪了歪脑袋:“会的吧,毕竟本丸才是主人的家。”   “是啊,即便主人跟现世之人有所联系,想留在现世,”烛台切光忠道,“那也不过最多百年,百年于我们而言并不久,到时候主人总会回来的。”   五虎退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是主人的刀剑,主人想去哪里,我们跟着就是。”   鹤丸国永嚼了嚼绿豆糕,想了想。   “…说的也是。”   ……   “鹤先生…你说主人……”   “…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   一个月后。   深夜审神者虚拟网络某论坛。   【主题:震惊!你们听说现世抓到某大神的消息了吗???真的假的??[火爆]】   [……]   [13L:…之前现世不太平就是为了抓那位吧…如果真抓到了,怎么传闻中的大逃杀还没停下?]   [14L:楼上的意思是说大逃杀是上面人搞的?]   [15L:万屋特惠零号大神同款专利产品火热预定中……]   [16L: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消息了,而且楼上现在竟然还敢顶风作案,不得不佩服。]   [18L:被封号了吧…而且到底是哪个公司?]   [22L:既然内部现在已经默认大逃杀是高层的手笔,但怎么没人敢反对投诉?]   [23L:你投诉?谁敢投诉,投诉就有可能被当做站在通缉犯的那边,政府是有权抓你们进去的,都别忘了啊,那位如今可是通缉犯。]   [24L:但是很不合理啊!通缉人为什么要在现世造神!]   [28L:回24L,这就是大格局,长篇分析帖子链接在此直达【链接】。]   [30L:呃……我跟我们家刀剑就很想知道,零号现在是不是真被抓了。]   [31L:没有,如果真被抓了政府会大肆宣扬的。]   [32L:没错,我得到的情报是……]   [33L:?]   [34L:??]   [35L:???人呢?]   [36L:…其实是时政有了那位的线索,大概明早六点会宣布一条消息。]   [37L:真的假的?]   [38L:什么消息?跟零号有关?]   [40L:我刚刚从现世狼狈爬回来…到底谁造的谣…谁说零号被抓现世房屋大甩卖……]   [44L:咋了?]   [50L:现在现世全是人,我本来想买套现世的房子养老,顺便找时间让刀剑也来体验一下现世的生活,毕竟其他现世审神者以及刀剑的身份都需要隐瞒着……]   [51L:我妈前两天还提到这个现世,说未来现世与审神者和谐共处就看这儿了,想着等退休,带着本丸的刀刀们去那里定居。]   [52L:没错,所以那个现世的房价一直很高,特别是近两个月,也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55L:所以,没有被抓?]   [56L:怎么可能被抓,你想想当初那位的实力。]   [57L: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紧张我好激动我好害怕我好想要零号的联系方式。]   [58L:楼上又疯了一个。]   [59L:抬下去吧。]   [60L:抬下去吧。]   [61L:确诊了,觊觎黑暗本丸的。]   [62L:你们怎么能把我想得如此肤浅??我明明是觊觎大神的肉体!]   [63L:…好光明正大。]   [64L:好义正言辞。]   [65L:好一身正气。]   [66L:…所以那位没有被抓?]   [70L:肯定没有,大概率是知晓那位如今的位置,刚刚小道消息说时政宣布的消息极有可能就跟这个有关。]   [77L:难不成时政打算直播抓人?]   [78L:…还真有这个可能。]   [80L:那个,我很好奇,为什么时政觉得自己一定能成功?上一次零号离开的时候就在时政本部吧?在那么多人围攻下都逃了出去……]   [81L:都不该说“逃”,明明是“耍”。]   [82L:不该说“耍”,明明是“遛”。]   [83L:不该说“遛”,明明是…我接不下去了。]   [84L:……]   [85L:你们不喜欢政府?]   [88L:嘘……]   [89L:都明面上杀害无辜审神者了,还管我们喜不喜欢?哪怕是谣言,这几个月时政怎么一点作为都没有?放任大逃杀愈演愈烈?那个现世的审神者整日心惊胆战,就怕突然杀到自己脸上,还问我们喜不喜欢政府,笑死人了。]   [90L:穿成通缉犯的样子能被说无辜?]   [91L:…完蛋,这个帖子也要吵起来了。]   [93L:哔哔哔哔哔哔哔——]   [105L:不过说实话,最近舆论也越来越浮躁了,但既然没抓到零号,那就还早着呢。]   [108L:但是零号大神好像确认已经出现在现世。]   [109L:就是因为这个最近去现世的人才越来越多了吧,最开始发现这点的人好像还是盯着时政的风向…听说一个月前的某一天,各大家族都暗自派人前往现世…能一时间同时出动那么多人,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110L:确实,但说到底都一个月了,也没人找到零号?]   [111L:等六点通告。]   [120L:总觉得又要大乱了…咦,我为什么要说“又”?]   [……]   [888L:震惊!77L竟然说对了!]   [901L:怎么了???]   [920L:时政果然发了通告,说是已经找到零号的位置…打算当着所有人的面抓捕零号…当众处决,回归秩序。]   [922L:他们这么说难道不怕零号看到跑路?]   [930L:跑什么路啊,他们说这条消息就是说给零号听的!]   [940L:啊?]   [960L:说是…拿现世的普通人做人质什么的……]   [979L:…无耻!!]   [……]   【帖子被封禁】 第311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一天:“从今天起我就要入现世的零号神教!”   阴雨天,沉闷、雷声。   整个现世似是都笼罩在一层白茫茫的雾中。   似是一切都变得灰白。   行人匆匆忙忙,街道空无一人。   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某个宾馆楼下。   ……   【直播吗?这是直播吗?】   【没错,这个现世正常通道已经几乎全部关闭,今早时政通告出来后,几乎所有人都堵在现世传送口。】   【这个地址是零号住的地方?】   【时政爆出来的地址是这个。】   【人好多啊……】   【就是现世太小了点,否则这里还能站下一亿审神者。】   【毕竟是古代。】   【还是感谢一下在现场的直播播主……】   【听说只要是现在待在现世的审神者,只要是开现场直播都已经赚飞了。】   【毕竟是那位啊啊啊啊啊,不过时政好像也开了直播?】   【对,这是【链接】,直达,不用客气。】   【我有点害怕,说实话。】   【怕什么?】   【说不上来,零号当年讲的事情想必大家私下都多少调查过,找出来的内容最多也只能被称为边角料,这些年上面一直用各种方式阻拦或是转移大众注意力,再加上这段时间的什么“大逃杀”……昨夜有个帖子就被封了,至少已经说明上面的态度…如今时隔几年,零号终于现身,政府却又是那种态度,说实话,我是真不知道今日最终结果会怎么样。】   【嗯………零号的个人信息现在人手一份,大家都知道他在现世有朋友…政府拿现世友人威胁…听上去确实很糟糕,但零号本身既然都被归为通缉犯,政府肯定是要不择手段。】   【话是这么说,但我认为零号绝不会坐以待毙。】   【是啊,肯定不会,但这一次时政是有准备的,即便是那位,仅凭一己之力也难以对抗整个时政系统吧……】   【零号大神的狂热粉丝极多,你说他们会不会建立一个反时政联盟,然后掀起战争?】   【楼上喝多了吧?】   【如果真出现战争,时政会提前预警,而且会大批招募普通审神者的。】   【?】   【楼上怎么那么清楚?】   【所以死的都是普通审神者,高高在上的那群混蛋反倒都活着?】   【等等,以前就有过战争?】   【啊?】   【不知道吗?几百年前时政内部大乱,当时战争延续了一百多年,才慢慢形成如今的时政局势。】   【真的假的?】   【真的啦!你们难道不知道[望月]?】   【我记得,就是几个月前空降现世某社区大神关联榜第一的某古老家族继承人提供的情报。】   【没错!我记得当时情报刚出来,所有人都疯狂去搜寻跟[望月]有关的消息,这都是他提供的消息。然后好多人问家里的老人,才挖出来一堆相关情报。】   【啥情报?】   【就是当年零号跟时政某家族合作,然后把整个时政拖入百年战争的情报。】   【???】   【这么厉害?】   【别乱讲,发个链接大家自己去看吧:【链接】】   【……】   【看完了,这个…这个才是零号跟时政对着干的原因吧?】   【等等,所以黑暗本丸的传说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没错!而且你们看,渲染黑暗本丸“恐怖”“不存在”“见到赶紧跑”那些传说、黑暗/童话等内容大肆宣传发布的时间点,是不是就在那次战争之后?】   【…真的,我都有点毛骨悚然了……】   【所以…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延续几百年前的…呃……】   【但时政他们上面的家族都知道黑暗本丸什么的是真的,这些都只是为了瞒住我们普通人…所以那时候…那些家族就已经开始争抢那位,争抢黑暗本丸?就为了当上黑暗本丸的审神者然后统一时政?】   【没错,这都是我们自己私下的分析,但有大佬考据了一下,很多细节都能对得上。】   【震惊。】   【震惊。】   【所以大佬是被算计然后反过来坑了所有人一把,为了自救?】   【你们看演练大赛之前的时政,他们不是没有机会杀死零号,但没有下手…原因是什么?】   【为了黑暗本丸?】   【对啊!!】   【然后又被零号识破反手坑了一把?】   【对!!】   【……】   【不好说,我感觉说不定这一次时政也得栽,不要问为什么,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入现世的零号神教了!】   【别轻易入教啊!等等,我已经入了,那没事了。】   【奇怪,往常说到这个的时候无论是直播还是帖子都会被封,怎么今天……】   【说明那些虚拟网络平台的负责人都没空呗,毕竟现在整个虚拟空间爆满,负责人都去维系暴动了。】   【…暴动??】   【有没有什么近距离的直播,那种可以进入宾馆内部的这样我就可以闯入零号大神的房间嘿嘿嘿……】   【别想了,全是人,围着宾馆里三层外三层。】   【只能等零号出来么?】   【我刚从时政直播回来,那边好无聊,不仅禁言聊天,而且循环告诉我们不要相信零号什么的,重要的是连那边都没见到零号的面!】   【时政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大概是想把人逼出来吧。】   【怎么逼?】   【诺,之前不是有人问暴动?你们自己看,大概马上要轮到这边了。】   【什么?】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现世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有一群人硬是挤着想往宾馆里面冲进去。   “零号!!!!”   “在下是您的忠实信徒!啊啊啊!让我见您一面吧!!”   “我是您的粉丝!!!”   “零号!!”   “神明大人!!!!”   “……”   十几人脸颊通红,高声喊着零号的名字,拼命拨开前面的人往宾馆冲去。   却在跨入宾馆的一瞬间被拦得死死的。   几个穿着时政白色制服的守护者戴着头盔,根本不给任何人机会,拔出刀剑直接将所有人打晕拖走。   但一小团的混乱便会像病毒一般蔓延到其他人群中。   趁机暴动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审神者,但也夹杂着几个现世之人。   一个个冲过来,一个个被拦住。   甚至出现流血事件。   只是无一例外,都被守护者牢牢结实挡在门外。   “我知道你们是想趁机救下零号。”   领头站在阶梯最上方的人轻笑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能顺利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别痴心妄想了,都是无用功,我们也知道你们有些人,私下与零号有联系,是想要建立反政府组织?”   【哔哔——他在说什么?】   【所以说,这次在现世的……】   【不好说,有一部分其实就是想要闯进去给我们直播的敬业播主…还有一部分…我怀疑就是零号的支持者,你们也看到之前网上那群人多么狂热。】   【什么叫做“私下与零号有联系”??我嫉妒了,我眼红了,我也要私联……】   【所以零号真的混入现世都没人发现?大佬到底伪装成什么身份?】   【所以那个什么反抗政府的组织真的存在?怎么加入?】   【楼上几个小心本丸被封被连带啊!】   【刚刚有个人好眼熟…好像是别的播主…珍惜生命啊!!】   【都是为了钱,别看被拦下来,刚刚跟着大流试图闯进去的时候,他的直播房间每秒增加几亿人。】   【……我也要跳过去看了。】   白色制服的守护者将所有神情激愤之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脸上的冷笑越扩越大。   “你们就没想过,如果那个零号在意你们,现在还会缩在房间不敢出来,甚至放任你们被抓走?”   【啧啧啧,攻心了。】   【果然还是这个直播间又近又清晰,我好像能看到宾馆大堂,我走进去看看。】   【这里的聊天过得好快!】   【虽然分线了,是的没错,就是这么快,更别说刚刚播主偷偷跟着闯进去……】   【主播牛。】   【主播牛。】   【太敬业了。】   【这里视角果然开得更大一点,都能走到电梯口,不过我好像也看到了很多现世的人。】   【毕竟是现世,哪怕这里群聚了所有的审神者,但也比不过现世人口,其实你们看周围的居民楼,基本楼梯天台站着的都是现世的原居民。】   【不过零号真的不打算出来吗?】   【再等等吧。】   【其实不知道你们看到没有,刚刚中间有些人似乎也是时政的人…故意的吧……】   【很正常,为了逼零号出来。】   【是啊,否则在最开始就直接制止了,怎么可能放任接二连三的暴动。】   ……   零号靠在窗边,静静往下方看。   雨雾朦胧,打在落地窗上。   站得高,虽然下方人头攒动看不清楚,却能够看得很远。   不仅是这个街区,甚至其他街区,都全是人。   时政似乎是有意识地利用审神者与现世之人将这一块结结实实全部包围,而且,他也能够看到空气中极微小的蓝点光芒。   那是阵法灵力外溢泛出的微光。   无论是用人力,还是术阵,都全方位将他包围在此地。   不允许跨越时空,也不允许混入人群离开。   看来时政这一次,慎重又慎重,确实准备充分。   他静静看着下方时不时发生骚动的人群,一旁连接虚拟网络的系统中,将现场发生的事情及众人言论清晰展现在眼前。   “主人。”   数珠丸恒次走了过来。   “诸事具足,万事俱备。”   零号偏过头。   这振低眸的佛刀神色平静,极长黑白渐变的头发落在身后。   似乎是感应到审神者的视线,刀剑微微抬起脸,唇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主人?”   “…走吧。”   “是。” 第312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二天:“我一人足矣。”   “真是,声势浩大啊……”   另一边高楼的黑暗中,几人遥遥望着那栋楼下的场景。   人挤人,每人脸上皆是一种狂热。   “…怕是连上次被控制群聚在体育馆…都没有这么多人……”萩原喃喃道。   手机提示声响起,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两人。   “走吧,松田,我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松田阵平沉默点头。   “谁说不是…”他转过身,“或许这就是他们利用‘信仰’的原因。”   被引导着失去自己的思考与理智,被利用,去达到实施者的目的。   ……   穿过楼层,三人无声站定在约定的地点,桥廊下,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教堂。   虽然今日乌云密布,甚至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淡淡雾气,教堂在其中若隐若现,但建造教堂的某种特殊材质依旧泛出微微的银白光芒。   “你们就是主人的朋友吧。”   山姥切国广淡淡在众人身后出声。   萩原研二有点被吓了一跳。   “难怪说你们走路都是没有声音……”   几人转过身,好奇打量着面前的刀剑付丧神,金灿灿的头发,额间绑着一条红色带子,碧青的双眸淡淡的。   只是望着他们时,带着某种复杂的探究。   “您是……”   “山姥切国广。”   松田阵平顿了顿,小声凑到旁边人耳边。   “…感觉只要是历史上有名的刀剑,那个时政都会搞进来。”   萩原研二也小声道:“其实我更好奇这些刀剑付丧神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   诸伏景光补充道:“说不定跟刀剑历史有关。”   山姥切国广淡淡看了几人一眼。   “主人让我前来接应,跟上。”   几人默默跟上。   “阁下似乎对我们…”诸伏斟酌用词,“有所疑问?”   “没有。”   “听起来不太像啊……”   “…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为什么主人…会更乐意将注意力投放在你们这些现世之人身上。”   几人对视一眼。   松田耸了耸肩:“大概这就是朋友吧,而且我们也是人类。”   山姥切国广撇了撇嘴,没说话。   萩原悄悄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刀剑男士,因为零号的原因,他们这段时间见了不少刀剑,而且也亲眼看到刀剑与零号相处的过程,以及……   萦绕着的某种诡异氛围。   身为旁观者,有些事情他们看得再清楚不过。   只要零号出现,在场的刀剑付丧神基本都会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汇聚在零号身上,对外界甚至达到视若罔闻的程度。   …比起那些信徒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零号变小的原因,那些刀剑付丧神似乎热衷于花式各种投喂,还在某个小时内曾快速出现厨艺无声大比拼的内部比赛。   他们作为旁观者看得很开心,甚至逐渐开始对刀剑的各种言论习以为常…但归根结底,他们多少也能看懂那些投在零号身上眼神代表的含义。   就像,如今面前这位山姥切国广。   刚刚看向他们的那一眼,其中不仅仅只有疑问,或是刀剑对其主人的崇敬与跟随…还有更多的……   隐藏极深的情感。   萩原收回目光。   零号…知道吗?   ……   “时政的人一旦得到消息,便会前来阻拦,”山姥切国广冷淡道,“交给我,自己躲好。”   几人对视一眼。   松田问道:“零号就派了你一人?”   “我一人足矣。”   或许是为了预防各种情况出现,教堂门口确实出现了白色制服的人,但零零散散只有几人。   确实如零号此前所预料那般,大多相关人员都自动去往他自己如今所在的位置,其余地方皆是警备松懈,人员不足。   山姥切国广顿了顿,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一踏步冲上去,身影如同一道金光闪电。   教堂门口几位白色制服之人无声软软倒下。   萩原默默拍了拍松田的肩膀。   “小阵平…我也想学这招。”   松田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进行严肃现场摄像。   清理完门口的人后,三人一刀剑走入教堂。   迎面便是另一个白色制服,但在刀剑下意识出手前,那人匆忙举起双手。   “别揍我,我是接应你们的人!”   山姥切国广仔细打量了一眼。   “…鹤丸国永接手派来的人?”   那人立刻猛点头,双眸极亮地盯着松田三位现世之人,极其自然顺手掏出签名信函与笔递过去。   “没错,我是之前悠生大人跟朔大人的部下,我知道你们,也听说你们好多事情,其实每天也追各种现世综艺不仅是零号大人的粉丝而且还是你们现世——”   山姥切国广冷冷打断:“废话少说。”   萩原研二坦然自若笑眯眯地接过东西熟练签名,并交给身边的松田和诸伏继续签名。   “呃…教堂内部我已经全部处理完毕,”那人心满意足收回签名,看向刀剑,“这些年头混时政真不好混,如果不是人少我肯定争取不到今天行动的位置…不过我们这边任务也不难,再加上今日来祈祷的人本就不多,也方便行动,等你们完事从我这边传送去时政就行…我听他们说要等时机?”   “是啊,”萩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等那边的信号。”   “那你们现在是要埋炸弹吗?”那人看了看两人,“就是神像附近的信仰力量比较难解决,当时时政建立教堂计划的时候就特意嘱咐我们要对教堂进行防御,会在遭到攻击的时候转换一部分力量保护自身。”   “炸弹只是物理解决办法,所以需要我,”山姥切国广道,“主人那边一旦给出信号,神像力量便会大幅度削弱,到时候交给我就好。”   “哇哦,真可靠啊,”那人竖起大拇指,“不愧是那位的刀剑……”   山姥切国广顿了顿,神色有所缓和。   “那要不咱们先行动吧?”松田询问道,“hiro旦那既然此前监督教堂的建设,自然也清楚哪里是弱点,我们先去埋炸弹?”   “没问题。”   山姥切国广看着现世三人离开。   “很不舒服吧……”   “…什么?”金发付丧神看过去。   只见刚刚那人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   山姥切国广:?   “我是说,无论是你还是那位鹤丸国永,都很不舒服吧?”   “不舒服什么?”   “自家主人眼中看到的人太多…什么的,”那人眨了眨眼,“所以,那位到底最喜欢谁?”   山姥切国广:?   “五虎退?三日月?我听说最近一段时间那位经常带着数珠丸,对了,还有之前的今剑…小乌丸?”   “……为什么五虎退放在第一位?”   “大家都这么说,现世卷子上走标准答案,而且听小道消息,五虎退似乎还是审神者的第一振刀剑。”   “…谁传的谣言?”   山姥切国广不高兴。   那人也看出了金发刀剑的不高兴,迟疑了几秒。   “要不,再加上你…别别别,别拔刀!”   山姥切国广心情更糟糕,他冷冷道。   “在五虎退之前,跟在审神者身边的人是我。”   “…?!”那人一脸吃惊,“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金发付丧神有意无意瞥他一眼,“怎么,时政没有这种传言?”   那人诚实摇头。   “没有。”   哼,没品。   ————   时政某处角落。   “…所以,我们兵分两路,”工藤新一捏着下巴思索着,“我跟兰,还有这位刀剑先生一组——”   “以及我跟降谷警官还有伊达警官一组,”黑羽快斗埋头掏装备,“…难得跟警察一起行动,倒是稀奇。”   “唔姆,大俱利伽罗会跟你们一同,”髭切道,“不过这个家伙不太喜欢跟人待在一起,不用太在意哦。”   “……”   几人默默看向站在他们至少有十步远双臂抱胸靠在墙上的某棕发打刀。   所以……   这才是为什么刚到的时候发现对方瞬间走到距离他们这么远的位置吗?   “呀,”髭切发现话似乎有点歧义,想了想又道,“不是针对你们人类,而是指任何会呼吸会说话的活物,包括我们刀剑男士也被归纳其中呢。”   “…感觉确实听上去更好了一些呢……”   降谷零干巴巴道,与伊达航对视一眼。   伊达警官也笑道:“不过这倒跟零号有点——”   “跟总领有点什么?”   髭切瞬间站在两人身边,十步外的某大俱利伽罗也耳朵极好地偏头看向众人方向。   “……”伊达航顿了顿,“呃,就是…呃,很有个性,跟零号一样都很有个性……”   髭切似是有些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   只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慢悠悠的“呵”。   髭切:。   “是啊,”他慢吞吞道,“大家都很有个性…原来审神者喜欢有个性的刀剑?”   ……   没…没啊……   刚刚他只是说都很有个性…吧?   伊达航不敢再说话,并在内心默默且真诚为零号祈祷,手上继续调试着设备,跟联络器对面的工藤与黑羽一家试着重新连上线。   “…啊!连上了…工藤先生,还有…工藤夫人?”   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哎呀,伊达警官,叫我有希子就好…我家可爱的儿子…新一还有兰——”   断断续续,听不太清。   “…顺利就好,注意安全…有人接应你们?”   “在这里,”一位白色制服的人从伊达警官身后默默出现,把几人又吓了一跳,他面无表情接过伊达警官手中的仪器,调试了一下,“我是悠生大人的手下,根据安排,一队去时海外围,一队去总部信息后勤室,五分钟后行动。”   对面声音立刻清晰许多。   “麻烦各位,务必一切小心。” 第313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三天:“既然是傀儡,何必出来做弃子。”   当零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临时丧失了言语。   仿佛那一瞬间,所有的混乱都被摁下暂停键。   一片死寂。   这几年,无论现世还是审神者,都在谈论[零号]。   如今这场混乱中,对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与注意。   一身全黑长袍,长发落在身后,胸前银链泛着冰冷的光芒,双眸极冷极黑。   居高临下注视着所有人。   悬于虚空,如履平地。   “……”   所有人愣愣抬头。   逆光与雾雨中,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当目光触及身影的那一秒时,身心仿若瞬间坠入冰窟。   寒意蔓延。   宛如最冰冷的黑火。   “下一次,当你们想再利用我的友人来威胁我的时候,记住。”   所有人都听到,那道冰冷的声音。   记住…什么?   “记住,今日。”   几乎与声音同步,磅礴纯粹灵力瞬间席卷整个空间,几位白色制服守护者似是也没想到零号一言不合便直接出手,脸色大变,本能举起手中武器攻去,随即却发现这并非攻击。   所有人仿佛都无法控制地后退一步,周身出现一道屏障空间,将自身与其余人隔绝开,而所有向他攻来的手段皆失效。   这需要多精准的灵力操控,无人能够想象。   【…零号是想逃走吗?!】   【不可能吧,他根本没动!】   【好恐怖的灵力总量,不愧是当年魁首,再加上对灵力操控得心应手…难不成这就是为什么时政上层都想成为黑暗本丸审神者的原因?】   【…今日到场的人有多少大家都能看到,这到底怎么做到??即便是全息直播空间,我也能看到灵力浓郁到几乎实体化??】   【难不成只要黑暗本丸的审神者就拥有无限灵力?】   【不是,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   【一直说黑暗本丸是暗堕刀剑的栖身之所,但从一开始,为什么会出现黑暗本丸?】   【你们看零号身后的数珠丸恒次,你们能从珠子身上感受到任何暗堕气息吗?】   【等等,这位数珠丸恒次…怎么那么眼熟……】   【我心中有个巨大猜想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真的假的……】   【等等,之前那个问题很多人都说过了,毕竟之前演练大赛上也没见到什么暗堕刀剑,他们说是黑暗本丸的审神者能够净化。】   【好想吐槽,那还叫什么黑暗本丸……】   【妈妈,我这辈子也好想这么挥霍灵力一次。】   【为什么?】   【之前演练大赛还不觉得,这位的实力确实强,难怪最上面那位也坐不住。】   【我说这种实力也根本没必要逃走吧…为啥把所有人互相隔开?】   【你们仔细看,单纯灵力是做不到这些的,地上泛蓝光的符文看到了吗?】   【难道是术阵?!】   【…难不成是提前布置好的?】   【应该吧,之前时政发布通告到正式行动也有几个小时,零号不能跑,但也不是说不能提前准备。】   【但为什么要设置这个?】   【…我有个恐怖的猜测。】   【什么?】   【为了不被波及。】   不被波及…什么?   谁…不被波及?   下一秒,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零号所在的空间并非只留自身,他将所有白色制服的守护者包了进来。   敌众己寡。   “唯一动手的空档机会,”为首的守护者踩着灵力走到虚空,冷笑道,“看来你也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聪明,把这种机会拱手交出。”   “但倒也并非无法理解阁下顾忌,”另一位守护者冷冷道,“刀剑无眼,还是说担心他们被当做人质?但消耗如此巨大灵力,得不偿失,阁下想再与我们战斗,也未免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吧?”   【…这口吻怎么那么像反派?】   【所以说时政发出通告就是为了让人聚集在现世?毕竟来的这些人不一定都想抓住零号,甚至还有反政府群体,所以时政是打算…一旦被战斗波及不小心死了也就死了,甚至还能顺便清除反对者,还能顺带阻拦零号…束手束脚什么的…?】   【啧啧啧,不择手段。】   【不过零号为什么不直接竖屏障拦住所有人然后跑掉。】   【我感觉这位可能生气了…而且他也不会逃跑吧……】   【…看虚空中的灵力波动,我怀疑即便想跑也跑不掉。】   那人话音刚落下,半空中突然瞬间出现无数密密麻麻动作整齐的身影。   肃穆,冰冷。   无情。   白色制服,盔甲、面具。   持刀。   看来都是此前隐身于半空之中的守护者,群体范围甚至扩大到大半个城市。   宛如黑沉沉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乌云。   下方人群也不免心生恐惧。   【…这是,一整个军队……】   【我的天……】   【看好了,不仅是时政守护者完整的列队,还有其他家族自发组成的…你看左侧那群衣服上的标志。】   【好恐怖……】   【刚刚就一直待在旁边吗?】   【岂不是零号不主动出来,他们就能直接闯进去?】   【零号为什么不逃?】   为什么不逃?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但或许也是因为,再也无法逃走了吧。   他们心想。   如同那个守护者所言,刚刚唯一的机会,就这样被浪费在下方人群之中…了?   不过,这真的能说是“浪费”吗?   “仅凭一人之力,你又如何与整个时政、整个审神者世界对抗?”   一道贵族般音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金色的门中缓缓走出一位身着十二单衣的女子,手持羽扇掩唇,神色冰冷。   “岂非天真?阁下如今已无回头之路,不若让妾身…亲自送您一趟。”   她一步一步踏在空中,望向零号的眼神充斥着蔑视以及某种奇异的欲望,白色制服守护者步伐整齐地纷纷让开,宛如潮水分流。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米。   零号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或是害怕,依旧平静到…仿佛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女子握着羽扇的手微微紧了紧,冷笑道。   “看来阁下已经说不出话了?还是说,在等着什么?”   虽然口中这么说,但如此之近的距离,她自然能够看清对面男人脸上的神情。   不说话,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懒得开口。   甚至…懒得抬眼看向她。   这种高傲又可恶的态度……   “…阁下的刀剑确实忠心耿耿,但若阁下想等的人是他们,怕是不得不让阁下失望,”女子冷冷道,“阁下如今可不再是什么旁观者,还是说已经放弃挣扎,束手就擒?如此倒是能少吃些苦头。”   她抬起手,扇尖于半空绕圈一周,一道水镜模样的画面出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仿若一场已经结束的小型战争,无数刀剑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自己本丸里的刀剑,想必阁下定不会认错吧?”   零号确实有了动作,他抬眼凝视着画面中的场景。   刀剑、火焰、焦土。   女子死死盯着零号的脸,却失望地发现依旧无法从中看出任何悲伤或是愤怒。   “倒是第一次知晓,原来阁下便是如此对待本丸刀剑,即便碎刀也无动于衷。”   零号收回目光,这一次,目光落在面前女子的脸上。   眸色极冷。   “你的话太多,”他冷冷道,“既然是傀儡,何必出来做弃子。”   “弃子?”雍姬羽扇微微展开,冷笑道,“必胜之局,何来弃子,还是说,这是阁下的威胁?如今事态明了,汝不如直接束手就擒,若是开战,即便阁下施展术阵护住下方之人,你我力量也必定会毁去半个现世。   “想必阁下也不愿看到友人所生活的现世被自己亲手毁去吧?”   【哇哦,竟然连雍姬都来了……】   【好糟糕的场景,不过雍姬大人真是百年难一见,不是说一直不出门,除非什么重要事件才会坐镇什么的,还有,“傀儡”是什么?】   【不敢说,其实很早就有传言,雍姬大人其实是几方势力推上去维持平衡的,但自身没有任何实权,不得不听从背后的声音。】   【好像是以前那些家族都不服对方,然后打起来就容易发动各种战争,灭族都是常有的事,所以后来就想了个办法,选个两不相干的吉祥物上去。】   【所以雍姬就当了几百年的吉祥物?】   【这话可不能说啊!不过现在怎么办,零号为什么说雍姬大人是弃子?】   【零号已经没可能赢了吧,可能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昨天跑掉,或者刚刚突然在所有人松懈反应过来前溜走什么的。】   【我近距离观察了一下,那个水镜里面的画面有点奇怪,黑暗本丸的刀剑那么容易死吗?】   【我怀疑是什么几千对一的围剿,就像现在几万人对零号一人一样,布下了什么陷阱天罗地网什么的。】   【现在这局面暂且想不出怎么赢。】   【前面说的没错,你们就没想过时政是怎么知道零号的位置?】   【卧底?】   【不说卧底不卧底,至少有消息被泄露,如果说零号制定的计划被时政拿到,针对性解决自然是有可能的,说不定那些黑暗本丸的刀剑遭遇的就是这种情况。】   【现在零号身边就一个…数珠丸恒次?】   【完了,我不敢看了……】   【呜呜呜呜,难不成零号大神就要陨落在此……】   【唯一逃走的机会用在了下面那群人身上…好糟心,这不是把人架在火上烤,走不了也打不了,下面那群人说不定真是时政搞来阻碍行动的……】   【可以跳上去近距离贴着零号看,我感觉他没啥反应是因为还有后招。】   【贴上去?嘿嘿嘿。】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想这些东西还是十分令人敬佩的……】 第314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四天:“动手吧。”   “阁下难道不信妾身的话,还是说,需要亲眼见到证据才肯相信?”   雍姬微微勾唇,同时空中一抓,一个球形物件缓缓出现在掌心。   “想必此物于阁下而言,应当并不陌生,或许阁下此刻在想…既然此物曾亲手交予刀剑,为何会出现在妾身手中?”   零号冷冷看着她。   雍姬一挥羽扇,水镜缓缓消失。   “想必答案汝已明了,这自然是与阁下刀剑对战中所得,妾身确认过,其中似乎藏匿极为重要的秘密情报…如何?不若让汝眼睁睁望着妾身亲手毁去,或者,让妾身公之于众?”   【秘密情报?】   【应该就是时政这些年一直在调查的那些东西吧,之前不是说当年时政派遣不少审神者去黑暗本丸,就是为了暗中找寻着什么吗?】   【关于黑暗本丸最深的秘密?】   【没错,比如怎样才能像那位一样发挥出所有的力量…怎样才能让自身灵力同时对所有刀剑产生影响…之类的。】   【传言说,这个藏匿秘密情报的东西一旦被获取,就也同样能够获取其中的力量,当年时政找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   【……好可疑啊。】   【但时政上层基本都信,应该是有什么依据,或者有什么传言源头…毕竟说到底,零号大神的力量确实很特殊,总不可能一出生就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时政这么猜测也正常,而且也已经传了百年。】   【说起来,零号到底是哪个家族的人?之前有人说是某专门研究术阵的大家族…后来确认并非如此,总感觉零号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   【其实之前有个审神者发了帖子,说曾经带过零号一段时间,当时的零号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他把人捡了回去还教了一堆非常基础的审神者工作信息,甚至亲自陪着零号走正当程序成为了审神者,说没想到零号阴差阳错去的竟然是黑暗本丸什么的。】   【…不得不说现在的人真是喜欢幻想。】   【谁说不是呢。】   【不过自从那个帖子火了之后,类似的相关帖子处处可见,后来“我是零号的xxx”文学就是这么兴起的……】   【震惊!】   【不过我还是觉得,雍姬大人手中的那个数据球看起来好微妙,会不会是零号故意设的局,然后时政真的愚蠢地信了……】   【信了总比不信好,万一呢?】   【而且若真是零号设的局,目的又是什么?】   【呃……】   零号的目光从雍姬手中的东西移开。   决定再加个码,也加个速。   “数珠丸。”他轻声道。   下一秒,所有人便见到一直待在零号身后一步的刀剑瞬间拔刀,一道紫色刀光闪过,直击向雍姬手中物件,无数由黑与白组成的圈环瞬间旋转浮现,将所有人包于其中,并向外迅速扩张——   严阵以待的白色制服守护者似是早已有应对计划,动作训练有素,一半护至雍姬身前,另一半则攻向零号及其刀剑。   “我说了,阁下刚刚可是浪费了最好的时机。”   最前方的白色制服守护者冷笑,同时毫不留情直直劈刀而来,几乎能同时听到空气被撕裂的叫啸声,宛若下一秒便能斩断弥漫的雾气。   甚至不仅仅只有他一人。   他的身后、身边无数白色制服审神者同时挥刀,无数道刀气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直击最中央的零号。   谁也没想到战斗来得如此突兀,如此之快。   有时候全息直播过于现场清晰的画面就会带来过于悲剧的冲击感,甚至上一秒还未回过神,下一秒便发现刺眼刀刃白光直直向自己砍来。   【啊啊啊我死了……】   【安详,仿佛看到灵魂升天。】   【妈妈说我刚刚心脏病以及癫痫同时发作昏厥过去…没人说直播会有刺激性画面啊!现在打到哪了?】   【嘻嘻让你们贴在零号身边。】   【现在还在打呢,来坐标【Θ,Δ,Φ】,这里是零号划定术阵范围之外,攻击不会波及,并且视角最清晰。】   【感谢大佬。】   【感谢大佬。】   【刚刚他们群攻零号……】   【嗯嗯,然后被挡住了。】   【?怎么挡住的?真的能挡住吗?刚刚本人直面刀光的瞬间身体就直接僵硬,已经在等死了。】   【其实我们也没看到,或者说光芒太亮啥都看不清。】   【啊?】   【是的,刚刚有大佬说去放慢速回看一下。】   【…有种微妙且熟悉的既视感……】   【是吧,一秒梦回演练大赛,还好我们这里也有技术大佬。】   【我有点奇怪,为什么时政不把自家本丸的刀剑都派出来?怎么全是守护者?】   【演练大赛最后一局没看过?】   【什么?】   【零号大神都能通过直接通过灵力控制其他审神者的刀剑了,当场策反咋办?到时候刀剑越多反而败得越快】   【但用灵力也需要时间啊……】   【没看到现在整个场地都被零号灵力包围了嘛?】   【你们是说最初的那个…嘶!】   【没错,那些术阵配合随时能补给灵力。】   【而且说实话…其实到现在为止大家都还没算出来零号灵力总量到底有多少。】   【也就是说,既然零号突然主动攻击…说明雍姬大人手中得到的物件果然非常重要?】   【应该是。】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零号行事一向谨慎,若非至关重要的事情绝不会突然鲁莽出手。   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   雍姬望着无数黑白珠子突然收缩护在审神者的周身,于某一瞬间爆发出绝对的力量冲击,光芒极为刺眼,却也同时将所有攻击阻挡在外。   但也因此,数珠丸的攻击未尽全力,一击未至。   此刻,无数守护者如同铁墙围在她的周身,仅凭数珠丸一振刀剑再想突破,根本是痴心妄想。   她冷冷注视着中间的光芒淡去,无数守护者被反冲击波及,直直向下坠落,零号却依旧完好无损。   她没给予那些昏厥的守护者任何眼神,也并不关心是死是活,实际上,她从不觉得这样的攻击能够伤到零号,人多又有什么用?   但对方的反应却无形中证实了她的猜测,也给她留足了时间。   雍姬微微将数据圆球握在手心,眼里闪过一丝激动,那是愿望即将实现的迫切。   零号刚刚说的没有错,但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傀儡,她自然不会做出自杀的动作。   她想要真正的权力。   而真正的权力,也只有真正的实力才能彻底坐得稳、拿得住。   她又何其不知晓那些老家伙心中所想,一个个都不敢出来面对零号,冠冕堂皇说着这是她立威的好时机,但谁不知道,一旦出现在零号面前,便有「死」的可能。   而他们也不可能想到,她竟有如此的胆量,自、作、主、张——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雍姬掌心微微一合,数据球瞬间被捏爆,无数信息从中溢出并自动被周围所有审神者的系统所接收,并不断向外溢出……   甚至,包括现世所有的电子产品。   所有人的屏幕上都出现一个文件。   在打开之前,屏幕又突然蹦出一个问题。   ——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了吗?(阅读结束后需做出选择、进行投票。)   “雍姬!!!!”   无数金光之门从虚空中浮现,走出无数审神者只有在重大会议上才能见到的大家族家主与长老们。   他们怒吼着,扑向十二单衣手持羽扇的女子。   “你竟敢!!”   但时机已晚,他们所追求的[秘密]从雍姬指缝滑落,化作无数代表数据的蓝光。   无数道攻击竟调转方向,攻向雍姬本人。   甚至无人关注零号的位置。   零号冷眼看着无比讽刺的这一幕,于心底向另一边的刀剑发出命令。   【动手吧。】   “好嘞——”   听到身边名为大俱利伽罗刀剑的极简话语,怪盗基德笑眯眯地戳了戳手中的按钮。   “大概就是这个,”他道,“能够连通所有审神者接收活动库的发送器,你们看,还能找到上一次一键发布的活动文件。”   大俱利伽罗接过手,头也不抬道。   “你们继续找其他东西,这里交给我,我来发布最后的投票。”   “感觉这次行动好轻松哦,幸运满满~”   通讯器的另一端传来某人父亲无奈沉默的声音。   “不要掉以轻心啊……”   “放心吧,”现版本·怪盗基德笑着轻松道,“这位大俱利先生非常强,再加上我的扑克枪,还有两位搜查能力极强的警官大人,还有谁能够阻拦我们?”   半掩的门外,横七竖八倒着一堆失去意识的看管者。   与此同时,无论是现世还是审神者都已经乱了。   【这是什么??】   【你们也收到了吗?】   【刚刚雍姬捏碎数据球的一瞬间,所有信息自动被附近的接收器…也就是我们的系统接收,我在那个现世有朋友,他们说甚至连现世之人都收到了。】   【那些长老为什么突然攻击雍姬大人??】   【哈哈哈内里斗呗,感觉上层真是完了,非要让零号大神还有现世之人看到如此愚蠢丑陋的一面吗?】   【不止是内里斗,很明显雍姬做的事情超出了他们预期,你们猜为什么雍姬要捏碎数据球?】   【什么是“投票”?】   【你们点开看了吗……】   【好恐怖…好恐怖…这就是真相吗???】   【我不敢再看下去了……】   【原来零号竟然是——】   【等等,所以那些长老以为雍姬同时得到了黑暗本丸的什么力量?】   【对…但很明显没有,他们都猜错了。】   【如果雍姬大人得到力量,就不可能被压着打……】   【但他们应该也发现了,为什么还不停手??】   【可能是觉得…这份力量还在雍姬大人的灵魂里什么的,需要彻底杀了雍姬,才能够得到这份力量吧。】 第315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五天:“在这个现世,我确实是神。”   在被刀剑亲自刺中心脏的时候。   雍姬脑中划过很多。   为什么……   后悔吗?   她死死盯着面容几乎扭曲写满狂热与怒火的男人,羽扇从手中摔落,掌心迫不得已死死抓着胸口的刀剑,肌肤轻而易举便被刀刃割破,体内的力量一点点滑走,几乎再无法阻拦刀尖继续穿透……   巨疼到几乎昏厥,但她的脸上却浮起讥讽的微笑。   这是她最熟悉的人,对方亲自扶她上位,如今也亲手送她死亡。   但是…她不后悔。   她哈哈大笑着,虽然已经没有力气真正笑出声。   她期待着…这群蠢货发现真相的表情。   雍姬的身体直直从半空往下坠落。   最后那一刻,她用最后的力气扭头望向零号的方向。   依旧是居高临下的黑眸,深不见底。   但这一次,她的内心却有些茫然,也有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平静。   为什么……   对方俯视着她,但她无法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任何“嘲讽”或是“蔑视”。   无喜无怒。   只是简单地望着她,望着她被刺中心脏…血不断流出……   平静看着她死亡。   就像是…对方从未在意过她的存在,无论今日站在这里的是她,还是其他人……   都一样。   这是一种…傲慢吗?   在捏破数据球的那一瞬间,无数信息直接挤满她的大脑,她已然知晓一切。   这确实是无人知晓的最深秘密。   但,也仅此而已。   仅仅只有最深的秘密,没有什么黑暗本丸特殊的力量。   一切猜测,都只是他们的妄想。   零号不过是满足了他们。   设了一个他们绝对会踏入的局,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追求”这份妄想。   她也如此轻易地,踏入陷阱之中。   但她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再继续沉默成为百年的傀儡,还是……   ……   算了。   不过是赌输了。   周围的风声渐渐不再能听到,眼前那片黑色身影也变得模糊。   …或许零号…是觉得一切都是如此可笑。   所以才不在意他们头破血流也要得到的位置,不在意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眼里,只有唯一的目标。   ……   【……】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被吓傻了。】   【我…那个…呃…雍姬大人她怎么……呃…………】   【……】   【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好恐怖,这是真实发生的吗?还是什么恶作剧?不是我在做梦吧??】   【有谁来揍楼上一拳,让我知道我不在做梦……】   【我脑子已经退休了,不过你们快去看论坛最火的帖子…关于那个数据球中所暴露的真相…真的假的……】   【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真相能够抵过我现在的震惊……】   【有的,同事。】   【有的,同事。】   【啊??】   【…我感觉我需要缓缓…再打开那个文件。】   【那个文件不长,不过百字,但每一句都踩在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你们看到“投票”了吗?】   【还在加载中…但是,说实话,如果真相真是如此,我大概已经猜到投票内容是什么了。】   【所以零号真的是……】   【如果是真的,那么黑暗本丸就根本不是时政说的那样啊,难道都是编造的?那他们想从里面找到什么力量来源,也根本不可能啊。】   【等等,雍姬大人死了啊!!你们在说什么…雍姬大人真的死了吗???】   【雍姬现在都不是什么重点了,无论雍姬大人死没死,时政都会大乱。】   【所以,之前演练大赛…零号说的话是这个意思。】   【嗯……】   【…还是感觉有些魔幻,雍姬大人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百年…就这么简简单单死了?】   【我记得杀死她的那个人就是雍姬最信任的人,听说当年还是对方扶持雍姬上台。】   【…所以才会觉得雍姬背叛?】   【什么背叛…你们没听零号说,雍姬是被当做傀儡跟弃子推出来的么?要背叛也是那些人先背叛。】   【都是傀儡跟弃子了,还有选择的权力吗?还有背叛可言吗?】   【…这有什么好吵的。】   【好恐怖,第一次感觉上面那些东西都不是人…眼里都只有利益吗…明明都是几百年的盟友。】   【呃,他们都对刀剑男士做出那种事情了……】   【所以雍姬是想趁机摆脱束缚,想要自己真正掌控实权?】   【肯定是这样。】   【但是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吧,你们看其他人现在围攻的目标……】   【但是……】   但是无论怎么说,现在那些杀红眼的人都应该反应过来了吧?   “等等…别动!!”   雍姬死后,杀死他的男人便同时成为众矢之的。   甚至无人在意雍姬坠落的身影。   男人大吼道,望着四面八方向他攻来的刀光。   “我们都被耍了!”   他双目通红,不断用灵力感应体内的力量波动。   “…怎么会,怎么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老夫会信你话?”   “是啊,你说没有就没有?难怪雍姬师承于你,你们说的话几乎都一模一样耶。”   “怎么,杀了雍姬,就想骗过我们,想独占这份力量?”   “那你们就来杀了我啊!!再让其他人来杀了你!”那人狠狠砸自己的胸口,“等你们杀了我,等你们站在我的位置!!再来告诉我你们是想活还是想死!”   为首的老者倒是真的停了下来。   他冷冷道:“你说得倒是没错,杀了你还会有下一个,倒不如……”   “等等——”   突然一人凑到老者耳边说了什么。。   老者脸色骤变,低头点开系统。   其他人虽奇怪老者举动,但也纷纷打开自身的通讯器。   几秒后,所有人神色大变。   他们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些文字。   “…这个消息,”另一人顿了顿,声音颤抖,“被所有人接收到了。”   “…所有人?什么所有人??”   但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答案。   只要稍稍连上虚拟网络与外界系统,双目便能被无数帖子滚动的鲜红字眼所刺伤。   【爆裂!零号大神真实身份??[点击即看]】   【零号与刀剑男士竟是这种关系??】   【提问:零号到底是人还是刀剑还是本丸成精?】   【炸!八一八时政的罪行一二三四五……】   【震惊!!!刀剑男士竟然惨遭囚禁!时政这些年到底做了什么?】   【零号是刀剑的唯一希望?还是时政继续存活的唯一希望?】   【如今身为审神者的我们该何去何从?】   【打倒时政拯救刀剑集结队伍(1/100000)】   【我们该放刀剑自由吗?】   【黑暗本丸的真相竟然如此!难道千年以来我们都被时政骗了吗?】   【!猜测“投票”内容帖!】   【论未来是否会发动由刀剑而起的暴乱。】   “……”   老者硬生生吐出血,他的双眸极冷极恨地盯向零号的方向。   “原来…你竟是打着这个主意……”   “咎由自取,”零号看着他,面无表情,“你们想要秘密,我便给你们秘密。”   最深也是最真实的秘密。   一切的秘密。   但这个秘密,却并非在场所有人都知晓。   “…大人,这是真的吗?”   几位年纪较小的人迟疑问道。   但从自家族长的脸上,就已经能看出答案。   “为什么……”   但这份犹疑却立刻遭到家长的呵斥。   “想想你们的身份!”   “你们是为家族而活,而非为刀剑而活!”   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难以接受。   他们是审神者,拥有自己的本丸。   本丸的刀剑,是他们所知晓唯一忠实自身的人。   难道成为审神者…就意味着不得不剥夺刀剑的自由?   无数人的脑海中闪过自家本丸中的那群刀剑,他们对刀剑的爱,刀剑对他们的爱……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能一瞬间剥夺撕碎人们遮在眼前自我安慰的保护层。   它拷问的从来不是表面权衡的正确,而是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只要人还拥有情感……   零号望着面前的混乱。   心中终于传来大俱利伽罗平静的声音。   【一切就绪。】   “那么,”零号轻声道,“发布出去吧。”   ……   投票。   在看完真相后,所有人的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为简略却同时极为显眼的黑白对话框选项。   【希望刀剑自由吗?】   【是】【否】   没有任何详细描述与解释,也没有任何对于每个选项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只有末尾细小短短的一行字。   [你又是否相信刀剑呢?真心换真心。]   ……   【那是提示吗?】   【是…吧?】   【我不敢动也不敢选。】   【可以暂时不选,这个选择有六个月的期限,在期限前还可以随时更改,零号应该是给了所有人半年的时间。】   【所以,零号他真的是从刀剑中诞生的灵魂…所以他才拥有能够支配所有刀剑的力量?那时政一直以为的那些…岂不是搞笑?】   【是搞笑,直播里他们互相之间都不打了…不过氛围特别恐怖,感觉所有人都想杀了零号。】   【雍姬大人白死了。】   【现在死的人还少了?】   【呜呜呜呜呜只有我一人为我的刀哭吗…呜呜呜……】   【不过这都能够说通了,为什么极少出现暗堕刀剑,又为什么暗堕刀剑会自动降临黑暗本丸…也难怪刀剑男士他们有时候……】   【呜呜呜我的刀,我已经选择“是”,我已经抱着刀刀在哭,刀刀也在抱着我哭呜呜呜…我的刀刀们这么好…呜呜呜……我不相信他们会对我刀剑相向,刀刀们也大哭说绝对不会伤害我……】   【…可能这就是投票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吧。】   【你们觉得这是零号的保证?】   【隔壁已经有大佬速写万字分析长文,快去看![链接]点击直达。】   ……   “你就是为了发动暴乱?”老者抬起脸,阴沉对着零号道,“如今我们知晓你的真实身份,自然有办法抢先一步,杀死你。”   “若我想发动暴乱,早在几个月前,时政便已覆灭,”零号冷冷道,“但审神者与刀剑之间也会因此再次发动战争,到时候尸骸遍野、死伤无数,这并非我所求。”   “那你想做什么?”   “在一切来临之前,我给所有人一个选择,这是你们仅有且最后的机会。”   鸦雀无声。   零号继续道。   “你们有半年的时间,去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你以为你是谁?神明吗?”老者哈哈大笑,“我告诉你,别天真了,人类的天然立场便已经代表了结局!”   “在这个现世,我确实是神。所以这一次,我并非为刀剑而来。”   “…什么意思?”   “我为现世而来。” 第316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六天:“…对[零号]本人的信仰。”   【什么意思?】   【难道零号这次前来…不是为了刀剑?】   【是因为刀剑,但他不是给了我们半年的时间?刀剑相关的事情应该是要等到半年之后再全部清算。】   【那么现在是……?】   【感谢推荐,我看完隔壁大佬分析帖回来了…我觉得那位大佬说得很对啊,单纯从零号个人行为逻辑来看,既然零号都已经是那种身份了,想要摧毁时政解放刀剑都是一秒的事情,但零号没有这样做,甚至不惜以自己为诱饵费尽心思将真相与投票的选择交给所有审神者,以及包括干了那些垃圾事情的时政……至少能说明零号本人不愿意看见什么没必要的流血事件,也愿意给所有人另一个机会?这足以说明零号有大局观了吧?而且也是真的为刀剑跟审神者考虑的。】   【所以?我们就该冒着危险赌一下,选择“是”?】   【看来上面某人跟时政睡一窝。】   【难道时政做的就是错的?看看现实吧,各位,刀剑付丧神与我们人类本就是两个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是人类内部历史,战争也几乎没停过吧?】   【所以啊,即便是同一物种之间本来也难免发生战争,那么我们该考虑的不应该是如何防止[战争]本身?如何跟其他物种乃至人类内部之间建立契约规则,来避免战争?表面区分不同物种设立界线有什么用?不过是加大矛盾冲突好么??】   【赞同,本人一直觉得加大矛盾、划分群体的都只是口头上喊着口号,实际上心底早就把其他物种,甚至人类内部分成三六九等,然后想要自己站在所有人头上,说实话,时政审神者本身就是阶级三六九等吧,到最后还觉得是刀剑造成了那么多苦难,啧啧啧,说实话,如果本人站在刀剑的立场,都觉得这种虚伪甩锅的人类真可恶。】   【你们看零号本丸的刀剑,他们应该早就知晓真相,但零号归根结底肉/体依旧属于人类的范畴,刀剑也没打算杀了零号自己上位。】   【呃…怎么吵起来了…我的意思是看了大佬的分析,至少能证明既然零号并不是那种…内心冷酷无情的审神者,所以这次选择肯定是有意义的。】   【有意义的?】   【是啊,而且就像上面的朋友说的那样,零号现在的身躯属于人类,但灵魂却又与刀剑紧密相连,所以零号的立场才是最中间的那一个,提出这个选择,也能代表他不愿偏向任何一边……毕竟总不可能让审神者选完最后发现结果对审神者很糟糕吧……】   【…零号确实说有一个[正确]选项。】   【这不就是带了引导?还说什么立场中立。】   【??什么引导?难不成有些人竟然把选项本身看做是刀剑跟人类两方?动动脑子行不,这是贴心到给我们选择的同时还把饭喂到我们嘴边,对零号来说只有一个结局才是正确的,那就是刀剑跟人类和平自由共处!而不是什么站在刀剑还是站在人类立场!】   【有道理……】   【呃…怎么又吵起来了,其实大佬没有详细分析选项本身,只是单纯分析零号的行为模式……】   【怎么感觉自从零号现世工作曝光后,一个个都去搞学术了。】   【…大佬说零号的行为模式告诉我们,零号费尽心思让所有人有个知晓真相以及做出选择的机会,这样的人…不会是什么坏人。】   【坏人好人?又不是过家家,有时候就该不择手段。】   【那不如让零号什么都不管直接解放刀剑,我们全部一脸懵什么都不知道…人类对于未知与恐惧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攻击,说不定到时候发生战争你就满意了。】   【至少时政千年来的政策避免了这种可能。】   【这句话你跟你家本丸的刀剑说…哦,说不定你就是那种会糟糕对待刀剑男士的渣审,难怪站在时政那边。】   【谁哔哔——站时政那边?】   【别吵了……难道没人好奇零号口中“为了现世”的意思吗?】   【……】   【难不成,现世还有什么秘密?】   ……   零号的话音刚落,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也是第一次,他的脸上出现某种惊惧。   “你…你不能……”   但很明显,既然提到“神明”,又提到“现世”,至少说明零号多少发现了其中的微妙…即便不清楚,但零号…只要身为[零号]……   如对方所言。   ——在这个现世,[零号]本就为神明。   但他不能就这样让对方真正成“神”。   老者猛地转头,阴鸷的眼睛找了一圈,突然伸手将某守护者头头一把抓到身前。   “快,快去屏蔽所有现世的通讯……”   “啊…啊?”那人一脸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您是说——”   “快去啊!”老者吼道,瞪着周围木然在原地的人,“你们…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去!”   “…是…是!”   至少遵从命令刻进了他们的条件反射中。   零号也没阻拦。   直到几秒后,一位白色制服的守护者不可思议道。   “…时政内部通讯线被…被截断……”   “…大人,”另一人声音颤抖道,“现世的政府…政府似乎也因我们的行动得到什么信号,他们突然开始向现世所有人播放……”   “什么?!”   那人尽可能稳住声音,快速说完。   “…我们原本控制现世政府的势力现在完全无法联系上,他们最后联系我们的内容是说收到…收到[那些消息],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现世政府突然切断了所有跟我们的联系通道,我们联系不上,我们的人发现,之后政府就开始对所有现世之人讲话。”   “讲话?”   “就是那种每次现世遭遇什么危机,那些掌权者…对自己的人民说话什么的…那种讲话。”   “……”老者猛地抬脸,“讲什么内容?”   “讲的是…[信仰]。”   那人顿了顿。   “对[零号]本人的信仰。”   ……   完了。   老者脑海中闪过这个词,到了如今这一步,他自然清楚零号讲的确实都是真话。   零号也确实发现了现世的秘密…无论是如何发现的,但一旦发现,就意味着零号能够反过来利用……   毫无掩饰对真话的袒露,是否就意味着对方的势在必得?   …局势已定的势在必得?   …每一次…每一次都抢先一步,斩断他所有的路。   “不,”老者突然道,“总部那边还可以……”   “但是总部也失去了联系,”前一人满脸恐惧,“我们现在的控制权限无法强行覆盖现世政府的行动…应该是时海那里……”   “老夫说的就是时海,把人全部派过去,能派去多少就派去多少…被人强夺控制权,不知道杀回去?”   “…您是想……”   “不过,或许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箭在弦上…那么,最后什么样的后果也就不能怪老夫了,”他脸上阴狠,自言自语,也似是已然癫狂,“既然这个现世违背了我们的[愿望],这个现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不是吗?”   “但是…我们没有校准…如果贸然[结束]…恐怕会波及现世的根本……”   “不过区区一个现世。”   那人脸色苍白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   “怎么?难不成你也想违抗我?”   “…不敢。”   半空出现无数金门,虚空的身影一个个消失,所有人都奔赴另一个“战场”。   “那么,”老者冷冷重新盯着零号,“现在就看看,到底是谁更快一步了——”   ……   【哦呀,总领…我们这边似乎来了很多人的样子。】   髭切拉长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不过[战场]那边的刀剑在确定骗过雍姬队伍后,便按照计划赶了过来,战力肯定是足够的。】   【而且您也不必担心,这位…工藤新一小朋友也早有预料,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提前想到了很多非常有趣的办法,比如用两个…现世体育场那么大的足球挡住通道,里面放满各种催眠气体,所以至少十分钟以内,完全没问题噢?】   【还有那位兰小姐,唔姆…在有准备的情况下,确实有点恐怖呢^^时政的房子塌了,应该不用找我们报销吧?】   十分钟……   零号心想。   完全足够。   【不用报销。】   他回道,同时接过数珠丸恒次递给他的某个通讯器,打开摄像头。   ……   “志摩,我这边全部解决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伊吹蓝笑眯眯靠在门框,指间转了转钥匙。   “咱们潜伏这么久,也终于轮到咱们干出一翻大事业——”   志摩一未靠在沙发上,双手在电脑键盘上打着字,头也不抬。   “没问题,放送已经插播,应该所有电视手机都能够接收到。”   “嘛嘛,也多亏了零号那边给的什么代码通道,没想到速度biu——地这么快就能搞定。”   “biu什么biu…是时政那边的控制…现在是小九他父亲在演讲吧?”志摩在键盘上敲下最后的键,收起笔记本电脑,“走吧,接下来就需要我们来履行机动的职责…阻拦那些无关之人闯入政府。”   “嘿嘿,我能一打三。”   伊吹蓝拍了拍大臂肌肉。   志摩叹了口气。   “…总之,也不会太久,等讲话结束零号接手直播,按照计划,信仰会重新全部流向零号本人……”   “嗯嗯…嗯嗯,在那之后呢?”   “之后…许个愿望,就结束了吧。”   ……   “志摩。”   “嗯?”   “虽然志摩摩之前说了好多遍‘啊啊不想干了’,这几年也一直留在机搜,再加上这个世界变化还那么大…果然志摩是因为喜欢跟小蓝搭档…感觉很解压很愉快小蓝很了不起吧?”   “……”   能毫不脸红说出这种话,确实了不起。   志摩心想。 第317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七天:聆听神明。   毕竟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零号心想。   对着镜头。   说出最后的话语。   ……   “…果然,这就是那位大人完美的身姿…果然只要跟随零号大神的脚步…呜呜呜,没想到我金毛边牧也能有这一天……”   粉发少女一只手拔出刀,一只手紧紧攥着[零号]同款丝巾小心翼翼擦拭眼角的泪水,视线死死盯着电视中正在说话的男人。   但她挥动刀剑的角度与力道却同时极为精准,每每在时政来人试图闯入的瞬间便将其击退。   不止是她一人,还有曾经因社区相识,又因“大逃杀”而建立的新联盟。   “呜呜呜,虽然无法现场看到零号大人帅气迷人魅力动人的身姿……”   粉发少女的半边身体几乎要扒到电视上,同时嘴里极快地自言自语。   “果然边牧是最聪明的动物,只要挂上‘边牧’二字就能够参与到最聪明的计划之中嘿嘿嘿嘿嘿嘿……”   伊吹蓝用胳膊默默戳了戳志摩一未。   “志摩,别人也说你聪明就像边牧,难不成真的有什么‘边牧魔法’——”   志摩一未面无表情掏枪往门口一击。   “别跟奇奇怪怪的人待在一起。”   “…哦。”   与此同时,他们也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视中的画面。   他们所熟悉的朋友。   零号。   “…他们怎么离开了?”   倏然,粉发少女有些茫然问道,但门口原本想要闯入的那些白色制服之人却像是同时收到某个命令,迅速撤退,不过几秒钟,便无法再看到任何人影。   “难不成…被我们打跑了?”粉发少女喃喃道。   “应该不是,”志摩微微皱眉,“…离开,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这不是撤退,而是疏散…清场。   ……   与此同时,无数现世之人在电视中望见零号身影的那一秒,不知是否是长期信仰带来的本能,他们不自觉地微笑起来,伸出手,似是想要触碰电视里的那人。   那位…他们心目中。   真正的神明。   他们聆听着神明的话语。   【那是什么?】   【我也看到了……】   【我们都看到了,我相信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到】   【这是…难不成这是信仰实体化?】   短短几分钟内,现世的虚空中缓缓出现无数的金光,半透明,宛如金色的星点。   无数金光汇聚在半空中,宛如一条柔软的长丝带,又像一条金光的银河,不断从每一处向零号的位置缓缓飘来。   不仅仅是这一个城市上空,而是整个世界。   【好美……】   【原本一直觉得这种压在头上的东西会带来压迫窒息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么布灵布灵的一幕,感觉身心都被完全治愈……难道是因为信仰?还是半透明的原因?】   【应该是信仰向外溢出的力量,不过这一幕确实很罕见。】   【我从书上读到过类似内容…说是只有一个宇宙或是一个世界抱有同样的心情…同一时间信仰同一位“神明”…没想到,竟然真的……】   【但是,时政那个老头不是说要从时海…时海……呃,我其实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是打算要做什么?现在也不跟零号打了,就这样僵持等待着?】   【我感觉…他们应该是为了阻拦,打算毁掉真正的现世,也就是原现世】   【毁掉原现世?】   【啧,不太好解释,总之,应该有不少人已经知道如今这个现世的秘密了吧?它其实并未是一个自然生成并且受历史约束的现世,所以时政才能够干涉内部,也没有出现检非违使阻止…这个时间线的现世更像是一种…梦?虚幻的世界?】   【啊?我不知道啊……】   【你们都知道???】   【因为是非常内部的情报,自从上次大逃杀…很多现世相关的信息都流传了出去。】   【总之,支撑这个世界存在的,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零号的信仰,也就是时政一开始搞的事,就是为了让整个世界都监视零号的动向……简单来说,零号应该是意识到真相并打算利用信仰的力量,让整个世界产生某种变化…当然,产生什么变化我就不清楚了。】   【所以时政就是为了防止零号做些什么?】   【没错。】   【那搞笑了,零号如今的“刀”还是时政亲自递的。】   【掌控整个现世的信仰,也就跟神没任何区别了,所以零号刚刚才会那么说。】   【……所以是真的神明…了?】   【是的,零号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想对付时政或是长老几乎是轻而易举…所以那位长老想毁掉现世…不单单想毁掉这个现世,他想毁掉…这个现世的根。】   【……就是大佬你之前说的那个……】   【嗯…这个世界是依据原本的现世而存在,如果直接毁掉原现世…那么因原本现世而衍生出来的所有事物…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   【…………】   【背后发凉…但是,这岂不是意味着…屠杀一整个世界、一整条时间线?】   【虽然很不想用这个词,但如今这种情况…“屠杀”一词却是极为精准。】   【那…那现在在现世的所有人…那些审神者跟现世之人……他们会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但我猜测一旦在世界毁灭之前未曾离开…呃,现世之人既然依托现世存在,现世若是不存在了…那他们应该便相当于从未出生过,而那些审神者的话……】   【他们会死吗?主播的播主会死吗??】   【我不知道。】   【大佬你猜猜看…前面不也都是猜的吗QAQ】   【大佬您随便一猜,我们随便一听。】   【呃…我是真不清楚,不过…大家都知道现世跟时海相连,一旦现世本源都突然消失,身处其中审神者应该会…落入时海之中?】   【那不就等于死亡??】   【……现世还有那么多审神者,之前不是说审神者通道全被挤满甚至都堵住了,我本来也是要去现世的……】   【不过还是要看长老他们,如果他们没撤退,应该说不定有什么转移的锚点,最后能回到时政……】   【大佬,时政的那些人,开始转移了。】   【……】   虽然所有人都宁愿自己是看错了。   但原本位于虚空中的白色制服之人自从此前离去后,如今再一转移,几乎全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日按照计划来捉拿并处刑零号之人,无论守护者还是时政高层,皆一个个离去。   相似的猜测在不同人群中极速蔓延开,无数火爆的帖子滚动着,这一次,伴随着帖子的不断疯狂传播,恐情绪也直接蔓延……   蔓延在所有审神者之中。   原本没进入现世的懊悔,如今皆成为了惊恐的庆幸。   但庆幸的同时,却又为所有如今处于现世的人们而焦急、恐惧。   无论是对审神者还是对原住民。   【等等,不能把消息传给所有审神者让他们出来…他们出不来吗?】   【…你们也知道通道传递是有优先级的,不然我们之前前往现世的时候也不需要排队。】   【所以…?】   【所以要等上面的人走完,才能轮到他们。】   【哔哔哔——】   【@¥%……&*#】   各种骂声参差彼伏,但无论是情绪的发泄还是直接的投诉,都无法动摇时政的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真正插手时政的行动。   四处暴动再起。   所有人如今反而都期盼着,无论零号想做什么——   【谁能想到,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竟然在零号身上…在时政亲手发布的通缉犯身上……】   【我看透了,如果时政是这种不把审神者的命当成命的政府,我觉得也没必要存在。】   【还有现世之人的命。】   【还有现世之人的命,一整个世界都有几十亿兆生命吧?时政就这么轻飘飘决定了一个世界的生死?】   【…所有人都跟没有丝毫价值的蝼蚁一样,随意践踏。】   【说实话,如今我倒能感受到那些刀剑男士的感受了,之前没有任何选择…甚至可能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决定了所有命运。】   【…时政对我们这些普通审神者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只希望零号能够成功,无论他想做什么……】   【…但是也很难说来得及了吧,那个长老都跑了,即便零号想要许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愿望,如果时政那边直接毁了源头——】   【不对,你们之前也听到了,那个长老的下属说…零号派了人潜伏在时政,说不定时政也根本做不到毁灭?】   【…还是那句话,不是我悲观,一个人怎么抵得过一个军队的力量?即便零号说不定真的可以,但零号现在在现世!不在时政!】   【……我感觉播主也慌了…镜头好晃…其他播主也在到处跑…播主!我们会陪着你的!别怕!还有零号!】   【…希望零号能够成功。】   【呜呜呜我的“信仰”能不能帮上忙…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   他们希望零号成功。   为所有人带来一线生机。   ……   世界毁灭。   零号抿了抿唇,余光瞥见时政之人一个个消失,所有还留在现世的审神者都惊慌地奔来跑去,一片混乱。   应该是…内部他们都猜到了吧?   对于时政的应对,他并非没有猜到对方可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是最糟糕的可能。   但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   曾经遇到小乌丸时,他便见到过真正的世界末日。   万物寂寥,无声无息。   一切都归于沉寂与尸骸,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一片冰冷、一片空白。   只剩下尘埃与被时间遗忘的白骨。   或许…这就是时政处理问题的手段。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又曾出现过多少次?   刀剑留下了最后的遗声,小乌丸坚持了不知多久时日,终究让现在的人看见、听见。   ……   来得及。   零号心想着。   他自是算好了一切。   不过是许个愿望的时间……   又怎会来不及?   ……   ——你们信仰的神是谁?   无数飘在半空金色泛光的“银河”渐渐流淌入零号的体内。   那是整个世界的信仰。   零号微微阖眸感应着体内无比充沛的力量,他引导着这股力量,与世界沟通。   ——我就在你们的眼前,你们,可愿与我许下最后的愿望?   ——让这个世界活下来,恢复正常。   所有人也不由自主地重复着,即便,他们并不理解“恢复正常”的意义,但只要是神明所说,他们便愿意追随,愿意奉献出自身的所有……   所有人的双眸似乎同时都像是受到的某种影响,变得茫然,脸上也扬起某种一模一样的笑容。   嘴里吐着同样的话语。   也是同样的【愿望】。   ……   倏然,一道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剧烈爆炸声。   地动天摇。   宛如末日已至。   那一刻,温和的白光也从零号处向外极速扩展,不断向整个世界、整片宇宙慢慢传递、覆盖。   白光缓缓淡开……   世界渐渐消弭其中…淡去…… 第318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八天:“现世之人…能留下记忆吗?”   所有直播在那一瞬间全部死机,所有人的眼前都蹦出一句话。   [此直播已关闭。]   下一秒,无数房间接连关闭,所有观看直播的审神者几乎茫然地被扔在虚拟空间的大街上。   与此同时,无数猜测帖子以及专门讨论的直播房间一个个火爆开启。   无数人都在询问同一个问题。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时政成功了?还是零号成功了?】   【刚刚最后的那一声巨响,你们有谁听到了?是…时政把现世炸了?】   【有人说是教堂被炸了。】   【教堂…哪个教堂?】   【就是现世前段时间刚建的,跟时政大楼几乎一模一样的那个教堂,有人说在最后白光彻底扩散的前几秒,看到了那个教堂突然爆炸,甚至有人说看到了小半个蘑菇云…还有一片火海。】   【教堂为什么会爆炸?我记得时政当初建立教堂是为了更有效地控制信仰…难不成是什么反噬?】   【不清楚,不过现在教堂爆炸都没什么人在意,现在外面乱成一团。】   【你们周围有认识的现世朋友么?或者认识的播主审神者?如果他们有回应…至少说明时政没有成功?】   【零号大神呢?】   【有人知道吗?】   【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有人吗??】   ————   工藤新一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家的大床上。   并非夏威夷,而是东京的宅子。   他愣愣盯着天花板几秒,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屋外的风轻轻吹动着半遮掩的窗帘,能看到太阳落在屋内地板上的零星几点斑驳树影。   似乎隐约还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笑声。   日常的一天。   许久未见的日常。   工藤新一撑起身体,抓了抓头发。   零号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保留下了记忆。   那么,现在应该就是回到了那条…正确的时间线?   如今他的脑海中,拥有两个重叠的记忆。   一个属于那个因信仰与愿望而诞生的现世,一个属于如今这个原本并随着时间一直慢慢往前走的现世。   只是…无论是哪份记忆,都无比真实。   或许,也确实是真实的?   或许,自己确确实实在这个正常的现世也生活了这么多年。   工藤新一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来到客厅,毫不意外地在沙发上望见了父母的身影。   电视机上正放着新闻。   “啊,新一——”工藤有希子扭头笑眯眯道,“你醒啦,要来点早餐吗?”   “已经中午了吧,”工藤下意识道,“不对…你们——”   他迟疑地看向两人。   “你们…是不是也恢复……”   他试探问道,但对面两位家长却一脸疑惑。   “我们?”工藤有希子歪了歪脑袋,“我们怎么了?新一,你看起来怪怪的噢?”   “没错,”工藤优作将脑袋从报纸后面抬起,“不过这两天也辛苦你了,儿子。”   某大学生侦探立刻追问:“辛苦什么?”   “辛苦帮忙打扫房子呀,”有希子关切道,“新一…你还好吗?难道是发生了什么?”   新一下意识摇头,心中却慢慢沉下。   “你们…你们难道没有记忆…?”   “记忆?”工藤优作茫然,“什么记忆?”   “就是……”工藤新一顿了顿,试探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零号?”   “零号…我知道这个名字。”   工藤新一两眼一亮。   “我记得是神经科学领域的学者专家吧?”工藤优作问道,“怎么了?”   光芒瞬间熄灭。   “……没什么。”   难道是没来得及?   但按照计划,他当时在夏威夷的父母…应该也被零号的刀剑男士接到时政才对……   而且既然位于时政的他没有失忆,那他的父母又怎么会——   工藤新一猛地抬眼,对上两张笑眯眯并且写着“哎呀又捉弄到了新一真可爱”的同款笑容。   “……!!!”   工藤新一瞬间一跃而起,满脸控诉。   “可恶,你们又骗我!!”   “哎呀,没忍住,”有希子笑眯眯道,“昨天新一那么可靠帅气,让妈妈都有些怀念以前青涩可爱的柯南跟小新一了哦。”   “什么怀念啊!”新一面无表情吐槽,“明明是恶趣味——连老爸竟然也——!”   工藤优作笑眯眯道:“偶尔也需要增添点乐趣。”   “果然都是恶趣味…根本就是妻管严……”   “喂喂,怎么说你妈妈的——!”工藤有希子不满地捏住新一的脸,又揉了揉,“不过既然事情都已经完美解决,早上我跟你爸爸出门逛了一圈,跟那位零号说的情况大致一样哦,除了我们这些参与事件的人,其他人都没有这份记忆呢。”   “等等,”工藤新一努力让自己不像柯南时候一样被母亲为所欲为,边挣脱蹂躏,边认真问道,“你们也有两份记忆。”   “是啊,”工藤优作淡定看着眼前温馨一幕,“两份记忆都是真实的,那条时间线也已经回归正常,换句话说…就像是游戏重置,只是我们拥有曾经那个存档的记忆而已。”   “……”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工藤有希子笑着道,“对我们世界的人来说,如今平静的生活…说不定没有那份记忆会更好呢。”   工藤新一终于挣脱出来,气喘吁吁。   “那…那你们,是不是也希望……”   “忘记吗?”有希子食指贴着脸边想了想,“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而且还能看到亲爱的老公跟儿子完美行动身姿与智慧,再加上我的一点点帮助——”   她笑眯眯道。   “才不要忘记呢。”   工藤优作点头。   “说的是。”   “那…那零号呢?”   “零号啊…我们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但既然我们都在应该醒来的时间地点醒来,想必零号也是一样吧。”   “不过说起来,新一,儿媳妇刚刚打电话来…说是来找你履行约定什么的?”   “啊!”工藤新一愣了愣,瞬间将所有事情忘在脑后,抓着外套冲进卫生间迅速洗漱换衣,“是约会——”   他道。   “之前在时政的时候,我跟兰约好,如果我们活下来,一切恢复正常…我们就去重游曾经的故地。”   ……   “好险……”   另一边,松田阵平醒来后嘀咕一声,迅速爬起来给各位好友发消息。   群里消息接连不断。   [萩原:感觉差一点…好险……]   [松田:毕竟我们这边时间比较紧,而且也得跟零号行动同步…零号派来的人带我们离开的时候,几乎前脚刚走,后脚就听到爆炸声。]   [萩原:作战大成功——]   [松田:班长你们那边怎么样?]   [伊达:一切顺利,零号需要的资料我跟降谷都找了一遍,交给了零号派来的刀剑。]   [诸伏:一切安全就好。]   [伊达:嗯,不过那位刀剑男士看起来……]   [松田:什么?]   [伊达:当然我不是说不好啊,毕竟我也很支持那方面的事情,但我觉得那位话很少的刀剑男士对零号似乎有某种特殊的情感。]   [降谷:…怎么感觉这句话似曾相识?]   [松田:哈哈哈哈,当年在警校的时候,班长明明也对zero也说过同样话…等等,零号也是“Zero”,这不巧了?]   [降谷:…松田!]   [诸伏:不过现在,我倒是终于明白零号以及工藤先生说的那种违和感及影响到底是什么了……]   [萩原:…是啊,就跟从梦里彻底醒来一样。]   [松田:从我们的情况来说,也差不多了吧?]   [萩原:很恐怖啊,这种能不知不觉影响人心智的东西…而且我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想法,现在两种想法加在一起…毛骨悚然的感觉……]   [伊达:总之,现在一切恢复正常就好。]   [降谷:我联系了公安那边,他们都不记得这些事情,应该跟零号此前的猜测一致。]   [松田:我记得还有工藤一家、怪盗一家也是参与行动,至少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记得。]   [萩原:就不知道现在零酱去哪里了。]   [松田:而且街上那些审神者也都不见了,啊啊,终于能回归正常的工作。]   [萩原:…小阵平原来是隐性工作狂?]   [松田:怎么可能!只是比起巡演上节目什么的,果然还是爆处的工作适合我。]   [萩原:嗯嗯,同感同感~]   [伊达:不过,零号那边其实跟我约好了,他如果有事情会派人来联系我们,暂且我们就先等等吧。]   [诸伏:等有时间,我们五人在聚一聚吧,零号帮忙解决了我们世界的问题,我在想,零号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帮上忙的话……]   [降谷:说得也是。]   [伊达:其实…现在走在街上看到路人脸上的笑容…有种久违的感觉。]   [松田:我明白你的感受,班长。]   ————   【啊啊啊得到消息了,现世好像恢复正常了,是不是说明零号大神成功了?】   【是吧?是吧…是吧!!】   【至少那些现世之人都活了下来,不过我听说现在时政乱成一团…现在的消息都是虚拟空间各种论坛小道消息整理出来的。】   【我这三百一十八分钟不是白等的……】   【听闻时政似乎还派人去现世,一落地就被检非违使抓了……】   【毕竟已经完全回归时海。】   【这是真的,而且也已经说明很多事情,我怀疑这就是零号最后的愿望,他当时说…“让一切恢复正常”,指的应该就是现世。】   【所以那位人呢?】   【没人知道吧,虽然有很多帖子说找到了零号的踪迹,但证实全是假的,再加上外面的动静…时政应该又在到处找人。】   【至少那些播主都还安全,刚刚听到他们一个个回到自己本丸的时候,真的松了口气。】   【快快快去看[金毛边牧]的直播,她说自己参与了全部的行动…正在揭露所有情报!虽然不知道真假,但她说自己现在藏在一个无人的地方,等时政去抓到她就要跑路了…她透露的消息内容跟我们当时看的对得上!感觉是真的!】   【有链接么有链接么求一个直播链接?】   【直达:【链接】】   【…现在的结局算还好吧?现世之人还有那些播主都没有死亡…现世也没有毁灭…你们说现世之人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时间线回归正常发展,应该都不记得了。】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死了……】   【那零号大神是不是也回黑暗本丸了?】   【我怀疑再见到他可能要六个月之后…还有投票呢……】   【找吧找吧,就让时政去找吧。】   【现世的事情结束了,马上就要轮到审神者与刀剑了吗?】   【…就不知道这六个月还会发生什么。】 第319章 社恐的第三百一十九天:“…喜欢就给他好了。”   米花市米花町5丁目。   波罗咖啡馆。   “阿拉,你来啦…今天还是跟往常一样吗?”   榎本梓探出脑袋,注意到角落里的身影,两眼一亮。   “今日也是特意给你留的空位呢,在里面,保证私密性极佳——”   “大尉也在噢。”   那位坐在角落里黑发黑眸的小孩认真点了点头,抱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跳下座位,沉默走进咖啡店最近新打造的一人空间。   “零酱也很厉害啊,这么小就开始工作了吗?总觉得像个大人一样……”   “没有……”   “今天一直跟在身边的家人没来吗,总感觉零酱的家人很多诶,一定是个大家庭吧?”   “嗯…他们有些事情。”   榎本梓望着黑眸男孩沉默认真地将电脑放好,爬上高脚椅,长长的黑发落在身后,整个人看上去又精致又可爱。   “原来是这样——”   她笑眯眯地蹲下将三色猫抱起来,放在咖啡桌的旁边。   “要小心哦,大尉虽然平时很乖,但有时候还是会偷偷吃掉客人的小蛋糕。”   “如果大尉喜欢的话……”   她看着小孩微微偏头看着小猫,眼神似是隐隐柔和,她听着对方轻声道。   “…喜欢就给他好了。”   “看来零酱很喜欢猫咪呢。”   “嗯…因为猫咪很安静。”   趴在桌上的三色猫似是听懂了对方在夸奖自己,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顺便非常自在地打了个滚,肚皮朝上呼噜呼噜,脑袋慢慢凑到男孩的手臂,毛茸茸的脑袋小幅度蹭了蹭。   “看来大尉也很喜欢零酱诶——”   “嗯……”   “不摸一摸吗?”   榎本梓看着男孩似是思考了一下,重新将目光从猫咪身上移向电脑。   “…这样就可以了。”   嗯……   真是十分奇特的小孩……   榎本梓心想着。   之前降谷先生家里的小白狗似乎也很喜欢对方,甚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像是见到熟人一样疯狂摇尾巴扑进怀里…不过能受小动物喜欢,都是好孩子呢。   降谷先生也经常拜托她多照顾对方,但其实平日也没有多少机会,对方似乎有一个大家庭,每一次前来的家长都包揽了所有“服务”工作……   而且虽然对她很礼貌,但私下里却也会有意无意地拦着…不仅仅是拦着她,也是拦着降谷先生他们……   唔……   可能是什么大家族的人吧?   电视里也经常说…大家族似乎都有些奇特古老的习惯与个性?   她凑到电脑边上瞄了一眼。   也是一堆看不懂的表格跟文字。   “零酱…真的是很厉害呢。”   男孩茫然地偏头看向她,榎本梓笑眯眯道。   “其实几年前我们店里也有一位很厉害的小男孩哦,他叫江户川柯南,如果你们认识,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嗯。”   榎本梓笑着直起身体,离开前帮忙将帘幕掀下。   “就先不打扰了,加油哦——”   ……   零号望着对方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低头看了看盯着他的猫咪。   “喵~”   似乎发现人类无动于衷,三色猫更是努力用脑袋及上半身贴过来蹭了蹭,爪子肉垫也开始扒拉人类的手。   零号默默摸了一把,然后把猫咪摁回原位。   “喵~”大尉发出不满足的声音。   零号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他知道不应该把眼前的可爱猫咪与本丸里的刀剑联系起来,但是……   这一个月,他不是不愿意待在本丸,当初自从身型恢复的第二天,他便回去待过一段时间。   但当时众人都忙于计划,他待的时间也不长,虽然能够感觉到氛围有些奇怪,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直到这一次,事情短暂结束。   自从成功解决现世危机,他直接被传送回本丸,不到一个月,本丸中原本就有些微妙的气氛开始变得愈发明显。   愈发焦灼。   甚至他有一种所有刀剑都蠢蠢欲动的“错觉”。   或者说,已经不是错觉,而是几乎明目张胆贴到他脸上的举动。   之前的之前他或许还能待在短刀身边,毕竟虽然那些短刀同样会跟那些成年刀剑一样试图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短刀当初毕竟都还是孩童体型,拥有纯洁的双眸,那些行为完全可以被定义为属于“家人”的“亲密”。   他能够心如止水安详接受。   但是,现在……   或许当年五虎退的时候,就隐隐有些预兆,零号思索着,只不过当初以为是短刀突然长大所以容易混淆成年体型与孩童体型之间的区别。   但现在……   零号回忆某成年体型药研藤四郎借以关心事件后审神者身体状况为理由从而进入寝殿后发生的一系列混乱……   现在,他很清楚。   根本没什么混淆,也根本没什么误解。   事实总是通过亲身感悟来验证。   可能体型的变化同时能够影响刀剑的心智吧。   零号面无表情将某些回忆彻底打包扔掉。   不过也是那一次,让他开始思考,当初留六个月的时间到底是不是太多了…其实第二天就可以了…?   六个月的时间如他当初所说,是留给所有的审神者,而并非是他们需要准备的时间。   以至于现在本丸里的刀剑男士开始无聊到打上审神者的主意。   …当年某前辈只是跟他聊了[黑暗本丸]的恐怖,但也从没跟他说过当审神者还有职业人身安全问题。   短刀都开始如此行事,那些原本的成年刀剑便更是变本加厉。   甚至有时候当他注意到那些刀剑极为专注盯着他的双眸…里面的某些强烈的…情绪……   零号默默盯着笔记本电脑,继续输入某些数据。   他不是没有试过,从短刀那里得到的灵感,竟觉得或许变成小孩,那些刀剑付丧神便会自觉遵从人类道德的标准,可以稍微收敛……   但若成功…他也不会现在大清早在现世咖啡馆里“躲”着。   只是,事实证明。   现世+小孩+带当日近侍=危险边缘的暂时稳定。   甚至连近侍的职位也在某种情况下迫于刀剑两眼汪汪的诉求而重新开启。   ——每日轮换,每人有份。   他不愿深思刀剑说出这句话的背后深层含义。   不过,只需要提出将排班表交给他们自行安排,就能够完美转移一时的矛盾。   零号默默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戳了一个刚上的小甜麻薯塞进口里,面无表情嚼了嚼。   好消息也是有的。   现世友人手中曾经那些[零号]同款周边都随着时间线的回归重置而消失,虽然本丸里还留着,但至少没人敢光明正大拿到他面前。   而且这一两个月,由本丸那些刀剑亲自操刀亲自建设的周边公司正式在审神者社区上线,通过鹤丸接手的势力发布,大赚特赚。   当然,他拒绝参与任何与产品设计相关的审批工作,也拒绝亲眼看到任何的产品内容,包括不限于图纸、生产过程、成品。   虽然说黑暗本丸长期与外界隔绝,但若是能赚亿点小判,购买一些本丸必需品来改进本丸舒适程度……   他还记得当年夏日景趣大太阳没空调还不得不做畑当番时那些暗堕刀剑一个个有力无气几乎下一秒就要栽进田地里的模样。   空调这些物件都得在万屋购买。   如今虽然做不到在太阳上安个空调,但至少能给每振刀剑提供一间豪华单人别墅以及在每一间房间安上空调。   以及暖气。   以及除湿器。   以及能够让刀剑在冬日景趣下雪时穿单衣出门打雪仗的全本丸地暖。   虽然他确实研究了一段时间到底怎么让地暖与雪地共存,但这就需要术阵以及未来科技的帮忙,例如让地暖能量悬浮在雪地之上一毫米……   不过有时候他确实觉得术阵的功能几乎能取代一些设施,但想必一些奢侈万屋设施还是能让刀剑开心的。   例如当他看到众刀剑因为地暖而放开手在打雪仗时都如此投入如此沉浸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完全消失都要将手中雪球砸向对手身上获得胜利时……   他很欣慰。   设施到位,沉浸体验感拉满。   刀剑果然很喜欢呢。   ……   有钱真好。   ……   零号用勺子戳了戳快融化的冰淇淋,沾着滚烫的咖啡液一起送入口中,在笔记本上又看了看一些论坛与邮件。   如今连上审神者内部虚拟网络,许多外界信息轻而易举便能够得到。   例如审神者对于投票的选择倾向…又例如如今时政的舆论与现状。   再加上悠生那边的势力进行双方确认……   他知道时政这段时间都在找他,经过一两个月,时政内部已经陷入混乱,甚至是各种暴动,似乎是当初所做的决定惹众怒…同时又有不少人曝光了时政曾经的一些不良行径……   再加上时政本部在雍姬死亡后,也难以再选出新一代领导人,内斗层出不穷…不过这倒是从未变过。   虽然派了不少守护者试图镇压一些审神者,但这个时间点镇压得到的绝对是反效果,若是曾经的那个时政,至少知道更有利的做法是安抚,利用这六个月的时间,再度统一审神者内部的言论。   但……   如今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反而将这六个月浪费在内斗争夺势力之上……   说明已经无需多虑。   …总是先从内部分崩离析…吗?   零号沉吟片刻,又拿着勺子戳了戳冰淇淋球。   沾上咖啡液,送入口中。   此前让怪盗那组行动搜集的时政情报,便是为了最后确认时政内部关于藏刀室这些年在过滤设置上的变动。   时政虽不清楚他会做些什么、能够做到些什么,但却也清楚什么是需要重点防守的地方。   零号默默戳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   六个月的时间……   他只需要等待。   如今现世重归正常,即便时政想派人来现世寻找,也会再一次受“历史”与“规则”限制……   ……   “零酱——小梓姐姐跟我说,你今天也来啦?”   步美掀开帘幕,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她穿着滑轮熟练转了个圈,将手中的奶昔放在咖啡桌上,一把抱起三花猫满足地蹭了蹭。   大尉:“喵~~”   “…其实每次见到零酱,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哦。”   她盯着零号的脸,若有所思。   “就像在梦里见到过…啊!绝对不是什么职业骚扰——糟糕!对小孩子说出这种话绝对绝对会被扣钱的吧!”   零号面无表情,却很欣慰。   他盯着步美怀里的猫咪。   如果那些刀剑也有这种清醒自我意识及道德修养,未来的养老生活就更完美了。 第320章 社恐的第三百二十天:这是…所有人的选择。   六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审神者内部舆论的变化也极快。   几乎每过几天便会出现新说辞,时政与刀剑的相关信息也一件件被翻出来。   被质疑,被确认……   在演练大赛之前的圆屋审讯中,时政高层便因“黑暗本丸”的信息而已经互相残杀消耗势力,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内斗,时政执政层近乎分崩离析。   分散的势力逐渐重归各自家族所有,但如今无论哪个家族上位,都难以拥有足够的权威来控制广大审神者之间的舆论动向。   武力镇压得到的是更猛烈的反抗。   【主题:投票讨论帖[火爆爆爆!]】   【……】   [5557L:感觉现在每天都能听到某某某什么势力攻入时政大楼……]   [5558L:虽然时政现在不太行,但毕竟是千年来维护统治的势力,即便是一些大家族的亲兵,就足以镇压,当然话是这么说…本人还是希望哪天听到真攻成功的消息。]   [5570L:之前楼上说的情况…可能实际上会更复杂一些,现在也有很多家族伪装成反叛势力,故意站在大众审神者这边,想要利用所有人的力量,来替他们达到目的。]   [5571L:哈?真的假的?]   [5572L:赞同,隔壁帖子已经爆出来很多,当然肯定也掺杂一些不同势力下黑手故意抹黑的冤枉案例,那个帖主说判别方式就看他们军火来源以及使用的科技与武器,有些是某些家族独有的传承…能够稍微分辨一二。]   [5573L:好混乱==其实我觉得大部分人都在等零号大神,说不定两个月后投票结束零号大神就直接接管时政了。]   [5574L:呃,确实也有不少人想着提前替零号打下时政…隔壁帖子就挂着《努力为大神打下时政的第X天》的标题,下面一堆人在蹲着看看哪天能成功,不过真成功了说不定就能每天见到零号……]   [5575L:打下来为啥不自己执政?说不定还能跟零号交易,从那边搞点好处。]   [5576L:楼上某人如果是这个心思就别执政了。]   [5577L:即便有人打下来,我都怀疑只要零号一句话,舆论绝对一边倒,相较于那时候不得不交出政权,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直接送给零号…等等!等等!不会吧!难道有人不知好歹想跟零号打一战?我很善良的,我可以帮忙提前采购“星海骨灰盒”。]   [5578L:不过之前开直播的【金毛边牧】以及她当初一同行动的队伍不是跟着零号大神的?他们那边难道没有什么消息?比如这六个月按照零号的吩咐做什么什么事情之类的?]   [5579L:没有。大家都问过了,他们只是当初在现世经历了大逃杀,察觉不对才组建的内部团队…关于时政当时在各个现世社区里…不怀好意的设计潜伏,现在无人不知,只是那时候他们运气好,正好跟零号大神那边的刀剑巧合联系上…他们知道的信息也只有那次活动……]   [5580L:不过自从知道了一切,还是不得不感慨那位每次计划的缜密程度…所以那位离开后,他们对那位的下一步也一无所知?]   [5581L:一无所知。]   [5582L:那他们现在人还安全么,有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里?]   [5583L:怎么又一个来问地址的?故意的吗?都几个月了?又是来钓鱼的?]   [5584L:干嘛说我是钓鱼的,关心一下他们不行么?]   [5585L:钓鱼?]   [5586L:…就是钓鱼,几个月以来发生了至少十次不下,有人问他们的地址,说想送礼物,或者想保障安全什么的,就有知情人好心给了地址,结果你们猜怎么样?]   [5587L:难道…我记得时政那边好像是出了通缉令……]   [5588L:反正无论那人是时政的卧底还是有人为了钱告诉时政,地址刚流出去,时政守护者的军队几乎当场上门,当时直播间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金毛边牧他们差点死在那些守护者手下……]   [5589L:???好恐怖……]   [5590L:间谍啊!!]   [5591L:然后呢?他们跑出去了吗?]   [5592L:跑出去了,还好当初零号大神特意给他们留了几个类似坐标定位的东西,后来听他们说,那些是零号大神特意给他自家刀剑准备的,也非常大方地分给了他们,类似于特殊御守,遇到生命危险输入灵力,便能瞬间移动到时政内部某些地点,还是无法被系统检测到的地点。]   [5593L:……叹为观止。]   [5594L:不过也有人因为这个,觉得现在的时政就是个空架子,否则那位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提前闯入埋坐标什么的。]   [5595L:所以地址什么的还是别问。]   [5596L:论坛什么人都能进,一旦有什么消息传得疯快。]   [5601L:所以,各位有想好投票吗?]   [5603L:感觉木已成舟,不如直接投那位希望的选项,根据如今市面上随便一踩都是分析帖的现状,不如顺着…应该没有什么坏处。]   [5605L:…其实我觉得保持跟刀剑现状没什么不好的,放刀剑自由反而多一个变量。]   [5606L:楼上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其实有很多反对帖,甚至到处辱骂那位不干人事,但随即就有人投诉这些人虐待刀剑…有些大神的支持者就想了办法比如万屋产品调研什么的合法摸进这些人的本丸,结果发现投诉竟然都是真的…听说当时还发现了一个黑暗的地下室,画面惨不忍睹。]   [5607L:……]   [5608L:很奇妙对吧,而且一抓一个准噢。]   [5609L:…难怪现在很少有看到直接反对的帖子。]   [5610L:不过最后投票结果依旧很难确定,毕竟审神者数量极大,刀剑自由涉及到的利益链太广,很多人其实都在保持沉默。如今截止时间对某些人而言就是死亡倒计时,涉及自身存亡,越到最后越难判断那些人会做出什么…现在大家都猜测最后说不定时政还会联合那些人进行一场大反扑。]   [5611L:说实话,如果是几年前还未认识那位的时候,我可能确实还会担心一下,但是现在……]   [5612L:感觉“只要是那位,什么问题都不在话下”…对吧?]   [5613L:想想还有点期待诶,未来的样子……]   [……]   ————   投票截止日。   零号清闲躲了半年,最后一天默默回到本丸。   换上黑袍。   其实到了最后,他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很少,刀剑男士已经能够接过大部分机械的工作,再加上如今其他能够联系到并发挥作用的势力……   而曾经那些需要自身花费大量时间不得不自己考虑、布局的事情,皆是自然而然地直接将“结果”摆在他的面前。   仿佛整个世界都缓缓向前推动着。   吹着明面上的海风,顺着深处的暗流。   推着他,站在最后的位置。   六个月以来,时政的“自救”他看在眼里,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依旧考虑到如今表面式微的时政是否在掩饰着某些更深的计划,亦或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也思考了很多方案,去做准备,去一一考虑。   防患于未然。   但当他终于亲自踏上最后一趟时政的旅程时,却未曾想过这次会如此轻松。   安排在时政的人手行动很顺利,似乎早已有不同的势力接管时政,在听闻他派出的刀剑身份那一刻,便毫不犹豫直接倒戈。   然后是,听到他名字而爆起的欢呼声。   人潮、人浪。   如山,如海。   所有来到时政大楼的人,分列两边,单给他让出一条路。   或许是已经逐渐习惯,又或是受他人情绪感染,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完全程。   他知道无数人都在注视着他,但此刻内心却很平静。   他缓缓步入那个房间。   本体刀剑藏刀室。   身后的重门缓缓关上,隔绝所有视线与声音。   眼前宛若宇宙星河。   刀剑本体,以及,从本体灵魂中隐隐与他灵魂共振的无尽喜悦…与欢快的清脆刀鸣声……   零号隐隐有些恍惚。   因外界,因眼前。   眼前这一幕,无形中与意识空间里曾经一片黑暗…如今早已点满无数星光的宇宙缓缓重叠。   属于他的宇宙…吗?   零号微微垂眸,转身,望着漆黑的门。   在某个角落,找到了此前小乌丸所言的[机器]。   时政确实联合一些审神者发动了最后一场暴动,但甚至还未亲自来到他面前,便已经被其余自发组建的审神者队伍完全镇压。   在一些旗帜上,他看到了曾经偶尔在现世社区系统中偶尔瞥见过的昵称。   [金毛边牧][零号(134)][—零号—(73)][00零号00]……   投票的结果也无需他再动手脚,他回想起曾经跟现世友人提过的那些话语。   当时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似乎都在考虑在人性恐惧之下,是否会将投票结果推向相反的极端。   如何处理,如何防范,如何保证最后绝对的胜利。   但似乎……   零号再一次点开后台投票结果。   百分之六十。   过半。   不再需要备用方案。   他让所有人来做出自身的选择,所有人也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选择了刀剑的自由。   无论发生了什么,这都是……   他们自身的选择。   零号盯着鲜红的数字,60%,后面跟着百亿的人数。   他的指尖轻轻按下,将结果发送出去。   忽然间,他感到某种超越他自身个体的情绪与力量…这种情绪并非来自他本身,而是来自他人…来自所有人……   庞大的、凌驾于个人意识之上……   仿佛灵魂深处还残留的最后一点印迹,属于那些在末日战场中消失的刀剑……   他因刀剑最后的希望与怨恨而诞生,所有希冀与愿景寄托在他的身上……   属于那些刀剑的情绪……   一滴泪无声平静顺着脸颊滑落。   融入黑暗之中。   带着最后的叹息与释然。   ……   最后属于命运的枷锁松动、解开。   ……   零号平静转过身,望着面前繁星点点的无数刀剑,随手握住身侧最近的刀剑。   拔刀出鞘,注入灵力。   横刀一挥。   整间房屋化为乌有。 第321章 社恐的第三百二十一天:“可以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吗?”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无论是审神者,还是如今现世依旧存有记忆之人。   ————   那一刻,藏刀室伴随“机器”一同化作无数灵力浮光,连同所有曾经设下的禁锢,缓缓消散于虚空中。   千百年后,刀剑本体再一次感受到太阳的温度。   所有审神者也于这一刻,看到了动人心魄的一幕。   屋内的宇宙不断向周围蔓延着,“星河”与现实不断交融,互相改变,无数道色彩各不相同的流光从本体身上缓缓溢出,融入所能接触到的每一振刀剑体内……   原本喧闹的欢呼声也在这一刻仿佛倏然被摁下暂停键。   众人愣愣地看着。   刀剑的本体很美。   虽然平日里手边便是各振刀剑,但本体却带着一种神圣而古老的气息。   但…依旧令每一位审神者都十分熟悉,十分亲近。   一阵难言的情绪突然涌上,而流光与他们所持刀剑相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轻微的刀鸣声。   仿佛在某个地方,缺陷的洞被补满了。   重新拥有从一开始便完整的灵魂与情感。   这种轻微的触动同时触及其审神者的心灵。   扑通…扑通……   心跳声。   这是在第一次接管本丸后专属刀剑与审神者的契约。   与此同时,审神者本人仿佛也能感受到刀剑内心最深的情感。   那种对主人的崇敬与温柔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但,也不再仅限于此……   还有更多的……   无论喜怒哀乐,还是…最深最真实的东西。   他们望着眼前无数美丽的流光缓缓穿越虚空。   传遍所有时空,流转着。   无论过去现在或是未来,皆渐渐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所有刀剑体内。   ……   这是…属于每一位审神者与刀剑之间独属的共鸣?   ……   所有人在这一天除了想知晓零号会如何去做之外,最为关注的问题,便在于若刀剑不再被禁锢,审神者与刀剑之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会出现暴动,还是相互残杀。   亦或是面对面对视着,却不再像曾经那样熟悉、亲密。   但最终都会归结到某个问题。   是否愿意信任零号。   是否愿意信任刀剑。   【我从未想过…呜呜呜…我不是说不相信零号大神,正是因为相信零号大神的判断,所以才选择了这一边…但我想说,这六个月,我现在才明白…我之前的犹豫…竟是因为不敢信任自己的刀剑……   在知晓时政从一开始对刀剑动了手脚后,我每日安排日常内番工作时…虽然不说,但我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刀剑是不是因为时政所做的事情才顺从我…曾经那些与刀剑一同经历的欢乐时光…是不是都只是因为什么什么机器系统强迫才…如果刀剑恢复正常,会不会直接抛弃我甚至杀了我……   我越来越害怕,再一直这样下去,我绝对会有哪天彻底崩溃辞职不干了……其实这几个月我家刀剑都一直很关心我,甚至每一振刀剑都在想办法让我开心起来…甚至猜测是不是审神者工作压力太大…说若是不愿意…我甚至可以选择“否”…呜呜呜……但其实我最应该相信的本就是他们……   刚刚他们…他们抱着我,说是感受到了我内心的恐惧,说没关系没关系会永远待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一直往前走……我也感受到了…他们是真的这么想的…我好开心又好难过…我应该相信他们……他们本来就是我最亲密也是独属于我的刀剑……】   【…我明白,我也是这样,但这种压力是时政给的,别往自己身上揽,毕竟我们也不可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之前很多认为时政做法正确的人,其实都走入一个误区,他们只是不敢面对真实,他们不敢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更不敢去相信刀剑的心…不过我也能理解,都是因为恐惧,所以从一开始就预设[刀剑都是敌对],只要将这种糟糕的发展可能彻底摁死,就不会出现他们不希望见到的事情……不过也再无法证明一开始的预设是否是正确的,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刀剑男士一个机会。】   【楼上在现世难不成跟零号大神同专业?】   【呃…还是有点不同,那位更多是研究大脑机制…我更偏向行为心理,不过说起来,那位可能两个领域都有涉及,之前准备毕业论文的时候我将那位的论文全看了一遍……不愧是零号大神!!!】   【…突然感觉整个人设都变了。】   【不过我翻了古籍,就是前段时间从时政内部最深机密流传出来的古籍,上面有写,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审神者就对刀剑…刀剑男士自从诞生出灵魂与意识,曾经与审神者和平共处过一段时间,后面双方矛盾不断加剧,时政设局将刀剑困于某个世界的末日,惨胜之后,为了再也不出现类似的情况,给刀剑设立了永久的禁制。】   【…所以最初其实有过和平共处?】   【嗯,其实这也跟当初我们得到的[真相]正好能够匹配上,所以零号或许确实知道接触禁锢之后大概率不会发生难以控制的事情。】   【但人类如果对刀剑做出那种事情…难道不怕刀剑复仇……】   【别忘了,那位在某个方面而言可以被称为刀剑的“代言人”,他是从刀剑的希冀与自我拯救中诞生的灵魂,如果刀剑从一开始就打算报仇,我觉得那位…可能就不是如今这副模样…而且也不可能给所有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有道理…所以刀剑还是对人类抱有善意跟希望…吗?】   【零号大神好帅零号大神好帅零号大神好帅我就要挤在边上舔舔零号大神的脸——】   【…好想投诉楼上骚扰,但感觉把这个发给零号大神才是真正的骚扰……】   【我要循环一百遍刚刚零号大神持刀从烟雾里走出来的视频,屋子瞬间就被掀翻了啊!!!】   【零号大神现在身边的刀剑…应该还是那位数珠丸恒次吧?他们在说什么?播主走近点!!】   【周围庆祝的人群好热闹啊…我也想去现场呜呜呜……】   【我们这边的审神者管辖区都直接放烟花了,还不是虚拟烟花,是真的烟花噢!!】   【听说隔壁有几个本丸刚刚发生暴动,审神者惨死……】   【啊?】   【??怎么回事?】   【好像是刀剑在完全恢复的同时,也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实力,所以把那些渣审砍了。】   【刀剑…能直接杀主人吗?不应该让其他审神者来评判?】   【有的刀剑确实只是把审神者抓起来,但有几个…我怀疑是刀剑忍无可忍所以动手了,其中一个我听说是一直在虐待短刀什么的…总之做的事情不堪入耳,那个杀死审神者的刀剑后来也自戕了。】   【…令人唏嘘,不过也是罪有应得吧,我是说那个渣审…就是可怜刀剑了……】   【你们看到系统之前自动跳出来的选项了吗?就是刀剑现在也有选择自由权,所以刀剑跟审神者都拥有再一次对对方的选择确认机会,当然我跟我家刀刀们不到一秒就互选了嘿嘿——】   【感觉…在这一些系列事件过后,刀剑与审神者之间如果能没有犹豫的再一次果断双向选择…呜呜呜,这才是最真实没有任何芥蒂不掺任何杂质的真心…对互相的情感跟认可……】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那些渣审的刀剑们…是不是可以有再一次选择审神者的机会?】   【那就太好了!】   【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论坛的统计也出来了,基本百分之七八十的本丸都维持正常,没有发生什么暴动,也没有什么之前大家猜测的“干掉人类”什么的刀剑联合…而且刀剑实力确实都有大幅度提升。】   【也就是说咱们以后出阵干活什么的…刀剑们都能更轻松一点了?】   【对!遇到危险碎刀的几率肯定也直线下降,所以说这些年我跟我家刀剑都吃了多少不必要的苦……】   【时政禁锢刀剑灵魂的时候,也把刀剑一部分能力限制了,所以说压迫剥夺刀剑的时候怎么可能再逼着刀剑完全发挥能力?这么多年时政一直在找提高刀剑实力的方式,都没想过根源就在自身。】   【其实我怀疑…每次我家刀剑排内番的时候总是+0,是不是也是时政的阴谋?】   【我家也是…说不定现在恢复完整,以后内番终于有+1+2+3+4+1000的希望了?】   【…我不抱希望。】   【……我觉得完全是因为刀剑不想干。】   【时政说虽然死了但不想背这个锅,听上去好逊哦——】   【不过说真的,以后时政怎么办?零号上台?】   【可能吧…但我其实更担心另一件事情……】   【什么?】   【就是有时候…虽然我知道原理是刀剑灵魂完整,契约之下,内心情绪非常强烈的时候刀剑与审神者之间可以互相感应…但如果我家刀剑突然某天感觉到我某些变态想法…会不会真觉得我变态?】   【听听什么变态想法。】   【听听什么变态想法。】   【听听什么变态想法。】   【其实,我觉得,说不定在座各位在某些时候也会冷不防感觉到刀剑的变态想法呢。】   【?】   【似乎有故事,我好兴奋…!】   【上一次看刀审OO文学还是在上一次!】   【…没,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我觉得这种“功能”也很好,有时候语言无法完整表达自己…但如果内心的情感能完整传递的话……】   【嗯嗯,说不定就不会出现很多误会了,毕竟我们跟刀剑还是两个不同物种。】   【是这样。】   【好期待那位接管时政后的发展——】   【如果那位真接管,是不是说明每天都能见到那位的身影?】   【好的,我已经清空我的视频储存了嘿嘿嘿。】   【?你要干嘛?】   【嘿嘿嘿嘿嘿嘿——】   【上一次看审审OO文学还是在上一次!】   【其实我更想看现场版视频直播。】   【……】   ……   零号没有接管时政的想法。   在时政坐镇等了一周,确定时政不会有任何反扑的可能,确认各本丸审神者与刀剑之间处于能够控制的稳定,而其他所有人也能够各司其职后,他便将手中的所有事情全部丢给其他人,关闭所有通讯,带着身边的刀剑回了本丸一趟。   然后偷偷再次来到现世。   安详阖眸平躺。   应该,可以退休养老了吧……   ……   “——扑通。”   冰块落入果汁之中,散发凉爽的冷气。   “总感觉零酱有一种很沧桑的气质诶,”榎本梓笑眯眯放下杯子,“萩原先生他们来了哦,问你要不要过去跟他们坐一坐,看来交到的朋友也很成熟呢——”   零号端着杯子来到五人所在的小包间,在门关的一瞬间,恢复成成年体型的模样。   “好可惜,”萩原研二的手卡在半空,“偷袭失败——”   松田警官默不作声捉住人后领扯回去,极为自然地趁机拍了拍零号的肩膀。   “辛苦了,我们都看到了。”   “我们给你带了最新的一版的期刊,”诸伏景光笑着道,“还有你此前学校导师让我们给你带的信。”   这倒是有些意外。   “多谢。”   零号顺势坐下,拆开信看了看。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只是简单聊了聊最近领域又出现了那些新的有意思的理论,说带了一些新学生,无论他如今在哪,都欢迎他有时间回学校看看,人是自由的,未来想做什么,无论是否愿意继续在领域深造,都可以,没有压力,按照自己的想法便好。   “我们也没想到教授还记得我们呢,”诸伏笑着道,“其实在那条时间线里,她与我们其实也联系了很多次,只是为了安全,我们还是把她送到了国外,当时也正好有个项目。”   “…多谢。”   零号轻声道,收起这份信件。   抬眼看向他们。   “…其实之前工藤他们也想来,只是又出现了一起跨国案件,FBI跟宫野小姐都找上了他,所以很可惜赶不过来,不过未来我们都有时间,不是吗?”   诸伏景光微笑。   “就是可惜,零号将一切都考虑到了,我们之前还想帮上忙呢。”   零号注视着对方,神色隐隐柔和些许。   “已经帮了很多了。”   伊达警官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东西,从桌面推了过去。   “其实,这个东西…当然,不要怪那些刀剑男士,是我们问他们的。”   “什么?”零号接过翻了翻。   一份住房契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的名字。   “…房子?”零号抬起头。   “因为那些…原因,”降谷零道,“我们知道零号你此前的房子都已经被…不过哪怕还在,想必你现在应该也不想继续住在里面了吧?”   “……”是说那些被当做“名人”博物馆参观场所的曾经居住地吗……   “…嗯。”   “其实我们一直在想,有什么可以拿来感谢你,”伊达警官道,“后来想着,或许买栋房…零酱的话,也很喜欢这个现世吧?”   “…感谢什么?”零号更茫然了,“而且跟刀剑有什么…关系?”   其余几人对视一眼。   松田认真道:“关于某些‘历史’,刀剑男士们其实在那个时间线就已经都告诉我们了。”   历史……?   下一秒,零号立刻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   那些…死亡。   面前几人的死亡。   零号有些犹豫。   “你们……”   “当然,”萩原伸出食指靠在唇边碰了碰,闭起一只眼睛,“我们也知道,或许那个世界可以明说,但在这里——”   “所以我们想着既然零酱很喜欢这个现世,”松田笑着道,“当然…我们知道本丸是你的家,但也还是希望你在这里,也有个真正的家。”   萩原研二笑眯眯补充:“当然啦,可能那些刀剑男士会有点不高兴就是了。”   …有点不高兴?   其余人默默瞥了萩原一眼。   话说得轻松,如果那些刀剑知道了,怕是要当晚就提刀站他们床头。   松田身体微微坐直,前倾,一脸严肃。   “零号,”他握着零号的双手,满脸写着诚恳,“你要感受到我们的心意啊…我们可是冒着死亡的风险,才给你买的房啊!”   其余四人同步点头。   同时用某种倾向于“怜悯”与“加油”的眼神看着他。   零号:啊…?   有…有这么严重吗?   松田继续道。   “不过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未来你选谁,要知道,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没错,无论你选谁。”萩原认真点头。   “其实这些年…”降谷迟疑,“我听说未来很开放,好像可以选择多个?”   “我也听到过类似的说法,”诸伏沉吟片刻,“所以,以零酱自己的想法来就好。”   “没错,如果撑不住,就多来现世找我们。”   “而且房子的这块区域属于别墅独栋,周围还有个可以自己打理的花园,跟其他邻居隔得也很远,环境绝对安静。”   伊达警官补充道,同时竖起大拇指。   “你绝对会喜欢的。”   零号沉默几秒。   “等等…选什么?”   ……   回到本丸,问题得到了答案。   刚拉开大广间的门,零号就嗅到某种危险的气息。   而眼前的一幕,也让他木然后退半步。   许久未曾感觉到这种扑面而来的……   所有刀剑都在,并且跪坐在铺满整个地板的雪白毛绒地毯上,沉默定定看着他。   “主人…您是要离开我们了吗?”   零号大脑空白一秒。   “…没有这个打算。”   其实这阵仗让他有点想跑这是能说的吗?   最前方的小乌丸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零号略带警惕看着他。   “为父听闻您在现世…那些现世之人为您买了现世的居所……”   其余刀剑也一个个起身,缓缓走到审神者身前。   “是啊…这段时间,包括之前,您似乎一直喜欢待在现世……”   “现世便如此吸引您的目光吗?”   “还是说…是某些现世之人……”   “相较于我们而言,难道…您更喜欢他们?”   零号这次是真打算先跑了,但还未转身,某几位大太刀的身形似是若有若无地故意堵住了其他退路。   零号:。   “大家在本丸…很想您……”   小乌丸微微垂眸,握住审神者的手。   恰恰正是此前松田阵平所触碰的位置与角度。   满是侵略性的气息…滚烫的温度……   极近的呼吸声…步步紧逼……   “现在……”   “可以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了吗?”   “主人。” 第322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小乌丸的场合(上)   小乌丸的场合(上)   ·   零号最近有些奇怪。   每次忙完回到寝殿,总能在寝殿外间的书案上发现一根长长的羽毛。   羽毛宛若深夜的黑,富有光泽、极为漂亮,指尖轻轻触碰,羽毛极为柔顺,细细绒毛触感极佳。   是精心保养的结果。   第一次,零号并未多加注意。   直到第二晚、第三晚……   零号逐渐回过味。   …这是,某种“礼物”?   外间窗帘轻轻被夜风吹着,窗户半开,零号微微抬头,看到漆黑天空中的那轮圆月。   无人。   ·   实际上,从第一眼起,零号便认出这是谁的羽毛。   小乌丸。   虽然也不排除来到乌鸦的掉毛季、或是其他……   零号没有直接跑去问,毕竟掉毛期一听就是个人隐私问题,这或许也是乌鸦独特天性驱使之下的行径。   他找了一条红色的丝带,圈在羽毛上,又找了个木制空盒,放入其中。   以防某天小乌丸找他要回来。   但空盒越堆越满。   满到让他不由得开始担忧小乌丸是否掉发严重的程度。   再见到对方,小乌丸的头发依旧浓密,足以继续支持其一贯的特殊发型。   后来,零号也不再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   ·   但桌上的“礼物”越来越多。   不仅是漂亮的羽毛,还有一些亮晶晶的宝石。   血红色的宝石,清澈无比。   零号拾起宝石,但宝石上似乎还残留着某些余温。   属于人体的温度,以及淡淡并不陌生的气息。   小乌丸刚离开不久。   ·   若想在本丸里彻底隐藏自己的气息,对于审神者而言是极为容易的。   零号提前自己给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在他所判断的时间内,回到寝殿外间。   无声站在书柜后的阴影之中。   ·   寝殿外间并非完全阻拦刀剑的进入,自从事情结束后,他有段时间直接瘫在寝殿懒得出门,说是报复性休息也好,说是报复性罢工也好,至少得让他亲身体验一下当年听到的令他无比心动的[审神者完美宅家日常]。   所有工作可以通过系统直接传达给所有刀剑,亦或是让近侍直接接受安排。   他只需要安详窝在寝殿内,拒绝一切不必要社交活动。   要么上虚拟网络匿名沉迷全息游戏,要么上虚拟网络整日闲逛了解未来新鲜科技及科学发展。   虚拟网络好。   一开始他也确实是这样做的,除了每日若无其事按时出门吃饭。   直到后来连门都懒得出,直接让近侍将饭端入寝殿外间。   也是这时候,外间才彻底允许刀剑男士进入。   外间很大,甚至完全能够当做工作的地方,所以他慢慢将书案也挪了进来……   最终达成彻底不出寝殿的成就。   但时间一长,近侍轮换时间过长,这种行为遭到了所有刀剑难得一致的“劝说”。   他很难否定刀剑的理论。   毕竟很久之前关于“感受爱”的理论依旧成立着,虽然他确实疑惑为何在解除所有禁忌并恢复完整灵魂后的刀剑依旧需要通过审神者来维持“正面情绪”与“负面情绪”的稳定。   但事实确实如此,他眼睁睁看到刀剑平静温和的背后,隐隐出现几分扭曲的黑雾。   所以他做了折中的决定。   工作日出门,周末缩被窝。   虽然有种现世工作995的感觉,但至少他的工作只是[出寝殿门]而已。   ·   小乌丸确实来了。   如他所料,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身影。   零号沉默站在书架后面,看着这振熟悉的身影轻巧落在他的案前。   红衣的乌鸦童子环顾一周,随即翻手将一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黑曜石放在他的案前。   小乌丸前前后后摆弄了很多次,将黑曜石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零号沉默望着对方动作,准备撤去周身融入环境的灵力上前。   但下一秒,这振乌鸦童子突然指间幻化出一根极为眼熟的黑色羽毛。   他将其放在唇边,垂眸轻吻。   无比虔诚…以及……   零号动作卡顿,大脑呆滞。   小乌丸并未发觉异常,他将羽毛放在宝石旁边,再度抬眸环视一周,微挑狭长的双眸中似是带着某种留恋。   他的视线扫到了零号的位置。   那一刻,似是有某种停顿。   零号并不确定这种“停顿”是否是他因震撼而臆想出来的。   不过,他相信自己的灵力,也因未曾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任何异色。   时间到了,小乌丸离开了。   ·   零号一直都清楚,刀剑对审神者有所企图。   无论是当初现世友人的某些暗示,还是每一次待在本丸里都能感受到的某种…刀剑对于他的热情。   但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种情感是否只属于刀剑对于审神者一贯的“占有欲”,还是…私人的感情。   这不能怪他。   零号凝视着书案上的物件,心想着。   毕竟审神者论坛内刀剑与审神者的浓烈情绪都像是一种底层代码,再加上平日里说“接受爱”“感受爱”…实际上,他也清楚刀剑与人类的关系本就带着某种…“独占”的情绪。   甚至在最初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他也会试着利用这种情感,来保证自身的存活。   但……   刚刚所见到的那一幕,无论是小乌丸的举止还是单方面隔空对视时,对方红眸中所流露的情绪,都比往常浓烈几十倍。   就仿佛,平日与他相处时,都在压抑着。   而这种压抑与浓烈,也让他根本没有认错的任何余地。   小乌丸……   零号脑海中不自觉回放着那一眼,沉默收起“礼物”。   ·   小乌丸在现世捡到一本书。   《如何追求心上人》。   在审神者看向他时,他下意识藏起了书。   书中内容基本总结为以下四点。   长期的陪伴、独一无二的共同回忆、赠送礼物、足够的耐心。   小乌丸觉得很有道理。   ·   小乌丸决定从送礼物与陪伴开始。   无论审神者是否知晓这种陪伴。   他精心挑选了化为乌鸦时的羽毛,拔下来的时候有点疼,但心情却极好。   在每一次审神者回到寝殿前,他从半开的窗户跳进房间。   其实整个本丸的每一处角落都充斥着审神者的气息与味道,但只有寝殿,这种气息最为浓烈。   他很喜欢。   或许是因为,这属于审神者的私密空间。   他很喜欢将自己整个人都沉浸在审神者的空间里,就像是用羽毛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   而这个地方,离审神者入睡、每日起居生活的地方最近。   他将最漂亮的羽毛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但他依旧有些担心,审神者是否会忽略,亦或是视而不见。   他藏身在高高的树枝之间,月光之下。   枝叶正好能够遮掩住他的身体,也能让他看到审神者的一举一动。   很好……   审神者将他的羽毛小心收了起来,放在一个木盒之中。   ·   每一次前往外间,小乌丸在报告工作的闲暇,会有意无意地望向木盒所放置的位置。   他知道,审神者认出来了。   这是属于他的羽毛。   ·   那个夜晚,小乌丸照常放下了羽毛与新找来的黑曜石。   在目光触及某个位置时,大脑清晰地告诉他,那里空无一人。   但……   他的心脏却自动开始狂跳着。   每一次见到审神者,他的心跳都会跳得很快。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审神者…也在暗中注视着他吗?   为了确认,他跟第一次一样,藏身于远方的枝叶之间。   审神者很谨慎,从外面走了回来。   但却比平日…晚了几分钟。   小乌丸勾了勾唇。   ·   小乌丸逐渐以审神者无法感受到的频率,不断增多自己出现在对方面前的次数与时间。   他知晓对方当时或许已经发现了。   他藏于心底的浓烈情感。   本丸内每一振刀剑的行动其实都很小心翼翼,审神者的戒备之心,让他们难以真正表露内心的欲望。   只是,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耐心。   按兵不动,望着子辈们的行动,他能从各种失败案例中总结出经验。   审神者很难接近,若直接明言,一旦被拒绝,依照审神者的性格,那便是永久的拒绝。   但若是无法让审神者明白他心中所想,即便等几百几千年,也不会有结果。   这两者本是矛盾的,但那一晚却碰巧解决了这个问题。   审神者发现了。   并且…保持了沉默。   这预示着机会,以及……   下一步行动。   ·   零号觉得自己跟小乌丸之间的氛围有点古怪。   不是说行为上的古怪,而是每次相处时…甚至是对视时,周围会突然萦绕一种微妙且有些让他感到尴尬的气氛。   这种尴尬并不属于社恐的尴尬,而是另一种……   零号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实际上,小乌丸的举止非常得体,也非常有礼。   或许偶尔会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但下一秒,便立即收回并带着歉意。   从外表与相处过程中,根本难以想象对方便是那晚所见到的小乌丸。   但有时候。   偶尔、零星的一两次。   他们对视的时候,似乎隐约又看见了当时浓烈的情感与欲望,隐隐与那一晚单方面的对视再度重叠。   他清楚,这应该是错觉。   “…主人,”小乌丸微笑道,“…为父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红衣的乌鸦童子今日眼角的红似是极浓。   上挑着。   红痕的末尾似是隐于两侧发间……   微笑着。   ·   零号半推开窗,吹着风,微微散去今日与刀剑宴会被灌下的酒意。   微微抬头,不经意间望见远方屋檐上一道黑与红的身影。   极为鲜艳。   小乌丸。   身影在月光之下若隐若现,与往日不同,头发披散着,偶尔月色笼罩时,艳丽、惊心动魄。   足尖轻点着,身姿优雅、旋身,袖间的红色丝带增添更多的美。   祈神舞。   铃铛声从远方若有似无。   清脆、心静。   也极为熟悉。   今日是属于刀剑的某个节日,刀剑们提出举办宴会,他没有拒绝。   樱花下,酒水、席间交谈。   刀剑们说,小乌丸身体不适,未曾前来。   所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身体不适”?   零号心想着。   他欣赏着舞蹈,一舞毕,小乌丸缓缓停下。   对方似是他正望着他。   小乌丸转过身,丝毫不错地对上了他的双眸。   红衣的乌鸦童子微笑着。   极红的双唇一张一合,用口型道。   “赠予您。”   ·   小乌丸一直很喜欢审神者的眼睛。   对他而言,审神者的眼睛极黑,极美。   而每当审神者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他的全身心都在被注视着。   这让他的身体微微战栗。   ·   最初见到审神者的时候,是在等待到几乎疲倦无望的末日。   在见到审神者的那一刻,他便已然被那双黑眸所吸引。   向死而生的决然,冰冷与黑暗,却宛若最耀眼的火焰。   无止境的火焰。   神圣的火焰。   熊熊燃烧。   他想奋不顾身投身其中,无论那火舌是将他吞噬,还是给予他浴火重生的希望。   而后来的每一次,无论对方是否知晓真相,审神者黑眸中的火焰也从未熄灭。   那是他的太阳。   ·   但他也喜欢看到那双黑眸中出现更多的颜色。   因他而产生的色彩。   还有……   与平日不同的表情。   ·   现世的书上说,要给心上人留下最深的印象。   他选择了那个夜晚。   赠予审神者一人的祈神舞。   祈求,神明的垂怜。   ·   这种微妙的氛围持续了几百年。   中途有段时间,审神者不再愿意去现世。   似是整个人变得倦怠,懒懒的。   但这几百年,与本丸刀剑的关系也维持在逐渐稳定的平衡中。   审神者半靠着榻边,手中捧着一本古籍,长长的黑发有一小半垂在榻边、落至地毯上。   屋外的阳光很好。   小乌丸踏入屋内,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走近拉下半席竹帘,阴影遮在半个榻上。   审神者视线从古籍的文字移开,淡淡看着他。   小乌丸微微低头凝视着他。   “不如,让为父替您梳理头发?”   ·   乌鸦总是会替对方梳理羽毛。   ·   小乌丸坐在榻边,不动声色取过木梳,让审神者的脑袋靠在他的大腿上。   一点点,顺着黑发梳过……   不轻不重的力道。   这并非是第一次。   似是已然习惯,审神者继续看着书。   审神者的黑发从他的指间流过,小乌丸微微低头,将发尾放在唇边碰了碰。   审神者没有注意到。   “主人,”小乌丸俯身轻声问道,“…可以吗?”   他贴得很近,声音也很近。   唇间的呼吸似有似无扫在审神者颈侧。   如此之近的距离,他能感觉到躺靠在腿上的身躯有几分僵硬。   小乌丸似是浑然不觉,他微微直起身,拂过审神者额间的发丝。   木梳从发间缓缓向下,故意轻轻划过审神者的后颈,停留片刻。   “为父的力道如何?”   “能让您…舒服吗?” 第323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小乌丸的场合(下)   零号也很难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习惯小乌丸的存在。   或许在他与刀剑之间,总有因“命运”相连而永远无法扯断的线。   而最初关于一切的真相,便是由对方亲手交予他。   也同时将命运的轮转,交到他的手上。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考虑自身的“命运”。   命运总是以最微妙却也最精妙的方式,划好一切,走上那条路并非他个人意愿所能转移,又或许,他本人的意愿便也同样属于“命运”之中的一环。   从一开始,便没有自由…吗?   从一开始他的出生,又是否意味着,这是无法逃离的樊笼。   然而每一次见到那振红衣的乌鸦童子,时光似是只在对方的眉眼中留下痕迹。   在无法知晓命运前途,只能凭意志坚守煎熬着,无止境的白沙,无止境的末日。   孤独、寂寥。   最后一人。   希冀命运会因仁慈而向他投来最后一眼…最后的怜惜……   那时候的小乌丸,必定也曾想过类似的问题。   非惧于腐朽凋零,非颓于因战而终。   茫无边际的时间,又是否终会困顿消弭于无望苍白的命运?   最终,小乌丸等到了他。   他走到了结局。   在小乌丸偶尔沉默或是发呆的空隙,他能够看到那一份曾经因时间留下的空茫。   空茫之中,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   他跟小乌丸很少谈及过往之事,但有时他能够感受到,对方依旧在追寻某种温暖、陪伴。   填补苍白的时间中遗留下来的空洞。   刀剑与刀剑,刀剑与审神者。   他是审神者。   习惯亦是时间留下的印迹。   他不排斥对方的靠近。   ·   小乌丸望着审神者阖上双眸,手中的书籍摊开静静躺在一旁的榻上。   呼吸平稳。   他微微俯下身,凝视着审神者的面容。   良久,在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   ·   在本丸众多刀剑的视线下,想要维持刀剑审神者1v1的相处环境是极其困难的。   无论是日常的工作,还是日常的郊游。   但好消息在于审神者懒得出门。   但曾经夜间待在天守阁寝殿屋顶上的行径也不太管用了,自从某天起,其他刀剑也会定点蹲守。   小乌丸凝视着子辈们坚持不懈的举动,他是个好父上,自然不会有跟子辈争抢的打算。   依照如今的相处氛围,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他认真思索。   比如,从屋檐,到屋内。   ·   小乌丸安排了一场团建。   本丸每隔一段时间,为了维持刀剑的精神状态,审神者与刀剑之间都会有一场工作交流团建活动。   这是每一振刀剑把握时机的绝佳机会。   并同时会再度掀起刀剑围堵审神者试图巧遇以及表达真心的热情。   ·   十天十夜的团建结束。   零号木着脸走回寝殿,脸朝下趴在床上。   为了公平,审神者会与每一振刀剑都会进行游戏团建合作。   最后所有刀剑人手一个冠军,所有刀剑心满意足,并继续维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而他拿到了所有的冠军。   虽然身体很好,体力也不差,但十天十夜的强度还是有些勉为其难。   零号安详闭眼,屋外的团建庆祝活动依旧没有结束。   但所有刀剑似是都不愿打扰审神者,庆祝烟花与娱乐皆安排在很远的位置。   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些许欢呼声。   ·   零号突然睁眼。   原本被关上的窗户微微被风吹开一角。   一道身影直直向他袭来——   “铮——”   刀剑相击,白光闪过。   零号低头看着衣物凌乱甚至浑身有些潮湿半趴在他身上的小乌丸,默默收起刀。   在刚刚感应到对方身上灵力的刹那,他便已收回力道。   “并非有意叨扰您,”小乌丸悠悠道,“为父想着或许只有这里,能躲躲清闲。”   垂落的发间依稀有水珠落下。   零号盯着面前放大且视觉冲击更大的脸,思考了几秒。   “你先下来。”   ·   小乌丸从审神者的身上爬下来,没有丝毫不自在的模样,稳稳收回刀剑,踮脚轻巧无声关紧窗户,拉上窗帘。   坦然自若。   “子辈们嬉戏,为父碰巧路过便被拉了过去,”黑暗中,小乌丸抬手将微潮的长发束起,身姿优雅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适才追到附近,心念主人。”   “……”   小乌丸偏过头,挑眉微笑。   “可否让为父在此处稍待片刻?”   ·   其实很久之前,零号一直都觉得。   刀剑总喜欢用词模糊,甚至常常带上暧昧的气氛。   例如极为直白的“脱”“使用”“非常大”……   这些糟糕的用词跟行为,跟故意引诱差不了多少。   ·   正如此时此刻。   单纯从客观分析来看。   对方的声音压低并非是错觉,故意放得很轻、缓慢。   尾调微微上扬,以及完美的侧脸角度。   嗯……   ·   审神者应下了。   小乌丸微微垂眸,羽睫轻颤。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下一秒。   外层湿掉的衣物从肩侧滑下,小乌丸走向审神者的床榻边,微微俯身凑到耳边。   ·   “实则今宵不见君,相思难忍,吾满心皆是想将您拥入怀中的念想。”   “可否?”   ·   过于直接了。   虽然很有平安时期的贵族风。   零号盯着黑暗虚空,另一人身上的温度隐约传到他的身上。   …很烫。   呼吸近在咫尺。   颈侧似是也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喷洒在其上的气息。   潮湿带着热气的风。   “若您不愿,亦可推开为父。”   带着气音的呼吸穿过耳朵,带起阵阵痒意,仿佛从那一瞬间传遍整个身体。   零号身体不自觉僵硬,抬手动作一顿。   这一顿,对方似是误解了什么。   身体被缓缓拥住。   小乌丸原本是俯身,一只手从发间抚过,一只手臂牢牢箍住腰间。   身上的重量也全部交给了审神者。   零号觉得这种情况哪怕自己想起来也得先摁住对方的肩膀。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主人,”小乌丸在耳边幽幽道,“也想拥吾在怀吗?”   零号:。   没有。   但零号能够清晰感知原本落到脑后的手逐渐往下。   小乌丸的手掌实际上很大。   温热的掌心贴着后颈,指尖也似是有意无意触碰着。   同时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   零号:……   与此同时,贴着后颈的手臂顺着背脊一点点往下滑动,带起阵阵身体本能的战栗。   直到腰背彻底被死死环住,宛如被羽毛将整个身体都完全包裹在内。   满是属于小乌丸的气味。   其实,身体自己就很清楚为什么绝大部分时间都不适应跟另一人接触。   “主公……”   零号沉默抬起手,耳朵突然被轻舔了一下。   “……”   摁在对方肩上的手臂微微用力,稍稍分开些许,零号第一次看到小乌丸此时的神情。   黑夜中的神情。   微微上扬似是欣喜的双眸。   那双黑眸凝视着他。   拒绝的话似是难以说出口。   零号心想着。   他盯着对方的黑眸。   小乌丸微微贴近了几分,似是真正在确认着什么。   直到红唇一点点贴近。   最终,覆在微凉的双唇之上。   ·   零号的耳边似是回响起一道神乐铃。   清脆,悠扬。   ·   “将一切托付给为父吧,主。”   极为温柔的声音宛若叹息。   ·   其实到现在为止,零号还在思考。   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发展到那种程度的。   他并不是一个轻易会被美色俘虏的人,但他每每回想,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黑暗中,刀剑眸中浓烈的情绪时。   但对视的瞬间,他的内心是平静的。   是那种脑海中突然蹦出“也不错”“说不定这样发展下去也没什么”之类的平静。   因为…已经习惯对方在身边了吗?   零号思索着。   如今,小乌丸每日都会前来,但相处却与往常并没有不同。   多了一些肢体接触,却又控制在他似乎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仿佛对方早已熟悉他的习惯。   若一直如此下去……   ·   小乌丸知道自己是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但很难说到底是他在引诱审神者,还是审神者在引诱他。   在望见躺靠在床榻上的主公那一刻,几乎此前一切的计划都慢慢从脑海中淡去。   他不由自主地本能走进、靠近。   即便是黑暗中,他的视觉依旧极佳。   能够看到衣领半垮的白皙胸膛,凌乱散落在被褥间的长发,隐约像是刚醒而茫然的神色。   而审神者出刀一向很美。   果断凌厉仿佛即将刺破喉咙的危险感,同时激起他心中的征服欲。   他想再往前一步。   将审神者拥入怀中,让对方感受他的温度、他的渴望。   主公的犹豫,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或许,他也可以这样希望着。   审神者…也在渴望着他。   唇间的吻轻轻往下,甚至能看到审神者颈部近乎苍白的血管。   跳动的脉搏。   黑色的长发缓缓垂落肩侧。   微颤的双唇再度轻轻贴上。   留下属于他的印迹。   ·   或许现世的书终究是有用的。   小乌丸心想着。   ·   朦胧圆月下。   零号坐在屋顶,随意撑着脑袋,凝视着不远处挥铃起舞的刀剑。   永远带着某种神性,带着某种虔诚。   祈神。   祈求神明的垂帘。   ·   或许命运从一开始凌驾于他们身上。   他们接受了。   无论是否艰难。   时间是折磨,也是仁慈。   过往渐渐被时间冲淡身影,曾经的“命运”一点点沦为历史。   神乐铃的声音,穿透时间与空间。   回响在不同的地方。   却似是从未变过。   曾经的末日、如今的本丸。   无论白昼、黑夜。   ·   小乌丸足尖轻落在审神者的身边。   黑色的羽毛飘落而下。   在审神者的注视下,微笑着,执起对方的手。   双唇流连在手心。   绵延至腕心。   ·   祈求神明的垂怜。   红衣的乌鸦童子轻声道。   一直,这样下去。   主。 第324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一期一振的场合(上)   一期一振的场合(上)   由于他本人曾经在时政任职卧底,所以此后一切与时政相关的行动,审神者都没有同意让他参与。   大家都说审神者这是为了保护他,当初他带着一个本丸脱离时政,整个时政也在追杀他。   他也愿意这样相信着。   但相较于自身的危险,他宁愿能够为审神者的计划付出一些什么。   而不是,躲在本丸里。   望着那些…一个个新的刀剑站在他本应该站在的地方。   辅佐着审神者。   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审神者的注意力,一点点落在他人身上。   没关系。   一期一振弯了弯唇角,对着镜子做出微笑的表情。   没关系……   大家是家人,都是审神者非常重要的人。   他也应该理解,不是吗?   一切以大局为重。   原本他卧底在时政,便是为了审神者,为了所有人的计划。   就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努力着……   难道不好吗?   哪怕只能待在本丸,只能做着一些后援的工作……   短刀们依旧需要他们的兄长,本丸中的一些事务也需要人打理。   他也是在为审神者做着什么。   也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一期先生,”门口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我们来取时政的情报。”   “……”   “主人应该跟您说了,关于您此前的工作,我们现在需要整合您多年得到的信息情报,以便对下一步行动进行规划。”   似乎是山姥切国广的声音。   一期一振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这位山姥切国广,听说从一开始便陪在审神者的身边……   镜子中的人,唇角的微笑慢慢拉平。   依旧穿着最正式的军装,腰间的刀剑依旧锐利。   金瞳中的情绪却一点点淡下。   他并非无法再战。   “一期…先生?”   “来了,”一期一振的声音中依旧带着温润,“稍等片刻。”   他将目光从镜中的自己移开,机械地去过桌面上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拉开门。   微笑道。   “久等了。”   ……   他跟其他刀剑从一开始就不同。   一期一振很清楚。   无论是跟审神者的关系,还是在整个计划中的位置。   在那些暗堕刀剑还在黑暗本丸里待着,甚至不清楚一切的时候,他已经与审神者在现世合作。   甚至无需任何确认的言语,只需要一次对视、一次试探。   他与审神者之间,心灵相通。   那是一段美妙的时光。   没有其他刀剑的干扰,那些无论是否能真正被审神者称为“朋友”的现世之人,也终究难以接触到真正的审神者。   那是只属于他与审神者两人的世界。   他对审神者的一切了如指掌。   无论是接受当初时政的调令,还是出自个人的判断…或是喜好。   他将审神者所有信息收集在自己面前,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去试探、去接近,无论使用何种手段……   以及,当初只有他们两人生活的房屋。   ……   时常一期一振也思考着。   审神者是否是在避着他。   因为当年他提出的选择,那是几乎不可能被其他审神者原谅的逾矩。   ——原来,你是想神隐我?   他还记得当初场景中的每一个细节。   他望着审神者的轻笑,宛若藏匿着讽刺与冰冷。   那双黑眸中,却是冷淡的。   审神者望着他,毫无感情。   那刺痛了他。   但没有关系,审神者也永远不会知道,他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承认。   ——是的,我想将您神隐。   ——那么,您愿意吗?   ——成为…只属于我一人的东西。   ……   他否认了。   脸上依旧挂着最熟悉的微笑。   向后退了一步。   即便如此,这种几乎不可能被原谅的逾矩,也被审神者轻易地原谅。   他对于审神者,意义自然是不同的。   ————   一切尘埃落定。   一期一振站在众人之间,望着最上方的审神者。   审神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凭借自己的能力。   一路上的艰辛,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也包括他。   当初他提出的选择,在这一刻也彻底失去了意义。   …吗?   若是能选择一条更为轻松的路…若是不必被自身命运所束缚……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这本就是,属于您的自由。   一期一振凝视着审神者,在心中默念。   若是当时……   ……   一期一振捡到一个仪器。   仪器上方写着:OO的OO选择。   他带回本丸认真研究了一下,这个仪器似乎能够提取自身的意识,依据他的意识构建出一个小型的客观虚拟世界。   宛若一场可以存档的梦。   在梦里,他可以尝试着做出与过往不同做出另一个选择,去体验另一个选择会带来的可能未来。   仪器最下方的小字写着:【万屋出品,请勿沉迷,概不负责】。   一期一振盯着【概不负责】四个字,沉思片刻,还是没有交给审神者。   自己留了下来。   ————   一期一振的身影出现的次数逐渐减少,其他刀剑也隐隐有些奇怪。   几振短刀解释道,兄长似乎是在忙些什么。   ——忙些什么?   ——唔…一期尼是这样说的,可能是主人特别的吩咐吧?   时间一长,这种奇怪的现象也逐渐变得平常。   偶尔也有刀剑关心上门,但却发觉一期一振的精神却比往常要好上不少。   “不必担忧。”   一期一振拦在门口,微笑道。   “主人那边的事情,我会注意的。”   其实审神者那边并没有什么事,这次前来的刀剑仔细打量着一期一振,只是用拿主人的名字来试探反应。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有些难以想象。   此前几乎可以被称为强大的竞争对手,竟有放弃的打算。   不过,倒也没什么不好。   一期一振望着几振刀剑离开,拉上门。   屋内的光线瞬间暗下,他沉默片刻,转过身,平静走回卧室的方向。   锁上。   ……   一期一振知道自己正在沉迷其中。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一点点堕入几乎没有回头之路的黑暗深渊。   但每一次走入那间漆黑的卧室中,望见躺在他床榻上之人时,所有顾虑与隐忍全已抛在脑后。   他知道那些刀剑来的目的。   并非他不愿再去积极争取去见现实中的审神者。   他依旧想念着现实中的审神者。   但却担心每次相见时,审神者会从他的眼里,发现一些什么。   他担心…自己会做出跟“梦”中同样的举动。   [梦中]   一期一振的军靴发出规律的声音,他走到床边,微微低头,金瞳一点点染上晦暗。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床榻上赤裸的身躯逡巡着,黑色长发有几绺似是想要遮蔽在身前胸口,但极白与极黑的对比,只会给人带来欲望。   一期一振俯下身,带着白手套的指尖描摹着审神者的面容,近乎痴迷地,一遍一遍低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   审神者没有睁开眼睛。   他并不在意,直接覆身上去。   抚摸、挑逗。   亲吻。   ……   仪器让他得到了另一个未来。   曾无数次在脑海中不断回放的场景,在梦中重现。   审神者在那一刻说出了同样的话语。   同样的神色,同样的淡漠。   只是这一次,他紧紧盯着审神者的黑眸。   平静微笑着承认了。   审神者似是有些错愕。   但他没有再给予对方任何机会。   ……   审神者并非没有反抗,甚至连反抗的方式也如此与现实相似。   几乎同样的智谋,同样的淡漠……   越相似,越能激起他的欲望。   仪器确实将他意识中的审神者完美虚拟复制了出来。   但仪器中的世界很小,他只也设计了那栋别墅。   即便审神者想要离开,能够利用的资源却为零。   无论是那些自称为“朋友”的现世之人,还是本丸的刀剑,在这个世界都不存在。   他的审神者能够接触到的世界,只有他。   一期一振沉默咬住审神者的脖颈,耳边溢出对方断断续续似是难以隐忍的声音。   多么美妙的声音。   他希望审神者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感受到他的愉悦,感受到他的一切。   能感受到的,最终只剩下他。   ……   一期一振喜欢将现实卧室布局成梦中的模样。   这让他觉得,梦中之人,也在现实之中。   就睡在,他的怀里。   ……   但有一件事情,是他无法阻止的。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审神者似是依旧有反抗的打算,也从未放弃过,但渐渐的,审神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审神者一直极其聪慧。   在这狭小的世界里,在被神隐的世界里。   他想要死亡。   ——为什么?   ——死亡是逃离的自由。   审神者这样说着,神色依旧平静。   也带着最初的淡漠。   一期一振很不高兴。   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梦中,他可以敛去脸上一直强行撑起的笑容。   不必再对自己说谎。   他凝视着审神者。   再次吻了上去。   在这里,他可以堵住一切他不想听到的言语。   去肆意妄为。   没有悲伤,心脏…也不会疼。   ————   “……以上。”   一期一振结束一日近侍的汇报。   他像往常一般转身离开,却被审神者喊住。   一期一振顿了顿,走到审神者的面前。   审神者凝视着他。   “…主人?”   一期一振的喉咙忍不住上下滑动,避开了审神者的注视。   只是,双手暗自隐隐攥紧…生疼,疼痛让他清醒,来不断提醒自己。   审神者站起身,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与脸侧。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   “你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他听着审神者这样低声道,“最近身体不舒服?”   “没有,”一期一振下意识微笑,“…抱歉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您的面前。”   “…是吗?”   审神者似是不置可否,手依旧触碰着他的额头,似是犹豫着如何继续判断。   一期一振的身体自动产生了欲望。   而刚刚的对话,让他再一次与审神者对视。   那双…每一晚都能见到的黑眸。   但这一次,黑眸中不仅仅只有淡漠,还多了很多东西。   关心……   皱着眉头,似是真切地在爱着他。   这是现实吗?   但为何如梦境般美好。   “…主人。”   一期一振低声呢喃着。   仿佛灵魂被那双黑眸完全吸引,他的手下意识捉住审神者的手腕,在对方略微诧异茫然的目光下,上前一步。   审神者的背后便是书案。   阻碍了后退的空间。   一期一振不言不语,膝盖挤进双腿之间,另一只手臂熟练环着腰身,整个人贴得极近。   呼吸急促。   在审神者震惊的目光下,吻了上去。   “主人…今日的您,对我很温柔。”   “…我很开心。” 第325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一期一振的场合(下)   零号决定捡起老本行工作。   虽然也完全称不上老本行,毕竟相较于大脑,或许心理才是问题的真正关键。   做科研可以更多只聚焦于研究,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解决。   而且说到底,当初暗堕刀剑的相关论文也不再适用于现在。   只是,治疗大脑跟治疗心理截然不同,于后者经验并没有前者多,若真给刀剑男士进行心理治疗,还是需要多花时间准备充分。   零号沉思片刻,无视被捆着结结实实倒在地上一脸自闭的刀剑,在书架上认真挑选一番,抽出一本书,靠着书柜,沉浸安静阅读。   ……   书上说的很清楚。   虽然有各种流派,但关键都是要从目标对象的行为、言语所透露的情报进行分析,如果能直接找到根源最好,但无论根源是什么,能够形成长期影响的事物,也绝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天便能够解决。   需要花长期的耐心,分析、开导。   同时寻求各种方式,或许最终能够彻底根除解决。   即便无法彻底解决,也可以试着想办法让其不对日常生活造成过多的影响……   零号想了想,打开系统看了一眼本丸工作时间表,勾定某一个固定的午后时间。   他取过纸笔,写下时间。   零号再度将目光重新投向某振水蓝发色的刀剑,对方的眼睛仿佛失去了高光。   虽然一直都在望着他,但他能从中看到某种死气沉沉。   零号:。   他记得,受害者应该是他这个审神者才对……   零号走到刀剑身边,蹲下来解开绳子。   “想清楚了?”   “…属下去切腹。”   “没到那个程度。”   零号觉得对话也蛮诡异的,不过好在即便绳子解开,这振刀剑也没有再做什么,反而有点将他当做洪水猛兽般避之不及,保持着绝对的距离。   零号很满意。   他将手中的纸条递过去。   “每周来一趟。”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愣住了,头一回露出堪称呆呆的模样。   零号凝视了几秒,才道。   “定期治疗,不要迟到。”   ……   汲取大量知识速成后,零号又去现世顺便考了个证。   只是身为刀剑其主,中间隔着一层上下属关系,再加上明眼能看出问题所在,本应该让其他相关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行业者来接手才对。   但自家刀剑自己最清楚。   像一期一振这种平日皆将事情埋在心中不肯表露的性格,绝不会轻易信任一位陌生人,也不会同意将本丸或审神者的事情吐露出去一分一毫。   而本丸的其他刀剑……   其他刀剑也有自身的立场问题。   不过…刀剑与人类本就不同。   午后。   零号默默戴上眼镜,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本本,让提前到来的刀剑躺在万屋新购置的沙发上。   一期一振乖巧躺下,只是看上去状态有点更糟糕了。   “……”   “…最近,不…并没有什么烦恼……”   “嗯…我一直都信任您,或许只是最近有些劳累…或许远征或是外派时政一段时间,会好一些……”   “…很抱歉,主人,那天对您的冒犯。”   “若非您的吩咐,或许那一日我…不,没什么,请您不必在意。”   “是的,弟弟们都很好,承蒙您的照拂。”   “…您不必担心……”   ……   基本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一期一振离开了,看上去倒是比刚刚前来的状态稍微好上一点。   看来还是得先找到根源。   或者,找到最直接的事由。   零号开始调查。   调查并不困难。   ——嗯…似乎有段时间,一期尼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主公,我们也很担心一期尼…虽然一期尼有时候看上去确实很开心,但是总觉得很悲伤。   ——记得之前乱酱去一期尼那边取东西,似乎看到卧室的门是紧关着的…?因为当时一期尼的表现好像有点奇怪,好像特别紧张……   ——是的!当时乱酱还组织大家《夜闯一期尼卧室大作战》,但是还没摸到门就被一期尼抓到…虽然一期尼依旧对我们很温和,但我们总感觉…一期尼可能有点不高兴。   ——主人是要帮帮一期尼吗?   零号点了点头,短刀们高兴地离开了。   应该就是卧室了。   零号心想着。   ……   但零号没有想到,最终从卧室里摸出来的东西多么令人震惊。   堪堪慢一步试图阻止他的某刀剑,在看清楚他手中拾起的东西时,脸瞬间变得煞白。   好的。   就是这个了。   兵荒马乱下,零号让其他短刀将他们的一期尼看住,自己先回天守阁进行初步研究。   仪器:OO的OO选择。   【欢迎您使用OO的OO选择,已有存档。】   【打开存档/重构新开】   零号选择了前者。   零号进去不到一秒,沉默回来。   拔出刀剑。   仪器变成两半。   ……   额头砸在书案上。   零号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   本丸最近的氛围很诡异。   审神者三天三夜没出天守阁寝殿。   一期一振三天三夜没出自家屋子。   各种流言越传越离谱。   从一开始“审神者在一期一振的房间里发现某个东西看完之后三天三夜没出天守阁”“审神者与一期一振意见不合发生冲突”到“审神者与一期一振在卧室大打出手并双双昏厥”到“审神者跟一期一振跟外星生物奋战三天三夜至今未曾结束”。   几振当值刀剑默默收走本丸里近日风靡的各种现世话本,并强调没有外星生物的存在。   ——难不成大打出手双双昏厥的谣言是真的?   ——嘛嘛,都说是谣言了,而且主人的武力值也不允许支撑这种可能的存在。   ——但主人跟一期大人确实三天三夜没出现了。   于是所有刀剑找到了当时在现场的短刀进行采访。   ——唔,主人最后的吩咐是让我们看住一期尼。   ——…看住?   ——不过一期尼比起自己,似乎更担心主人…虽然确实有些沮丧,但是一期尼跟主人没有吵架啦。   ——“更担心主人”…难不成真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什么危险,但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噢。   无功而返。   粟田口家的短刀们对自家兄长的情况捂得很紧,调查也只能卡在这里。   但刀剑们又想到审神者前段时间的询问,以及一期一振这段时间的反常。   越想越奇怪。   越想越微妙。   直到又过了两天,审神者从天守阁走了出来。   面色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   又一日午后。   一期一振按照约定,踏入天守阁。   审神者穿着毛衣坐在窗边,与往常不同,今日屋内的窗帘大开,冬日的阳光很暖和。   审神者抬眼看向他,示意他坐下。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站着没动,双眸紧紧注视着审神者,不断在脸上搜寻着…却未曾看到一丝一毫…与“厌恶”“冷漠”相关的情绪。   这几日,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被发现了。   被审神者发现了……   审神者…会是什么反应?   他从未有过如此煎熬,宛如一只脚已然踩在深渊边缘,却被希望的绳索拉着。   绳索易断。   无数糟糕的念头,冲破他所能承受的阈值。   但他已然有了觉悟,若是被发现,无论审神者给予怎样的惩罚。   他都接受。   即便,是流放……   即便……   ……   零号望着这振刀剑沉默久立后,朝他走近。   高高奉刀单膝跪下。   “…我将自身尽数交付于您,任凭处置。”   “无论是死,还是……”   他顿了顿,没有将话说完,只垂首不动。   零号也没拒绝,拿过刀剑。   一期一振脸色似是瞬间灰暗,但也像是彻底接受了什么,他缓缓放下手,站起身,转身慢慢向外走去。   零号沉默片刻。   “没有让你走。”   付丧神停下脚步。   “跟上次一样。”   付丧神机械地躺在沙发上。   零号将灵力在刀剑体内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黑暗气息便放置一旁,抬眼看向此刻脸上已然完全看不到任何笑容的付丧神。   “说吧。”   一期一振没有任何感情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关于未曾参与时政的不甘,如何发现仪器,心中所思所想,动机,以及……   这段时间内心的愉悦…与煎熬。   所有的一切,袒露无疑。   此刻的他,早已无法再在审神者面前掩饰任何。   零号木着脸听完全部。   内心从一开始的震撼崩溃到逐步的安详麻木平静。   ……   所以,确实需要时常关注本丸刀剑的心理健康问题。   当年刀剑提出关于[爱]之类言论,他半信半疑,感觉被蒙了。   如今“证据”便如此毫无征兆地突然炸在他的面前。   容易心脏不好。   零号望着面前的刀剑。   记忆中,对方在面对他的时候,似是永远带着稳重的微笑,在时政卧底百年…心性本就非常人可及。   但他或许很早已然有所预感,微笑下偶尔的悲伤…隐忍。   ……   “你的仪器被我'不小心'毁了。”   零号淡淡道。   “明日再来。”   ……   直到走到回廊,耳边听到熟悉的林中鸟鸣,一期一振才逐渐缓过神。   他望着手中被审神者交还的刀剑。   主人……   为何……   主人没有赶他走…明明…他做出了那样……   ——主人是个很温柔的人。   ——一期尼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最喜欢主人跟一期尼啦!   这是曾经弟弟们不经意间所说的话。   一期一振怔然盯着滴落在指尖的泪。   倏然有种恍然如世的感觉。   …他后悔了。   ————   又是一个午后。   这一次,零号把人带去了外面。   虽然自己不愿意出门,但暖洋洋的环境总还是能稍微起点作用。   两人避开其余刀剑,来到樱花林的深处。   一期一振跟在身后。   樱花洋洋洒洒,也或许只有本丸,才能出现冬雪与樱花并存的景色。   白与淡粉,无声飘落。   零号继续让对方吐露,内心藏匿许久的话语。   一期一振依旧毫无保留。   如承诺一般。   “…实际上,有些时候,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何要笑着…或许是…‘应该要成为这副模样’之类的吧……”   “或许现在,我才是真正放松下来…只是,现在的我又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我已习惯于此…您不必在意。”   零号停下脚步,看向水蓝发色的付丧神。   一期一振的脸上是平静的、僵硬的,却也同时如死水一般,虽然不再用“微笑”掩饰,却也同时丧失了生机。   他继续问着。   对方继续回答。   双唇一张一合,神色平静而麻木,一点点说出…心底对审神者的各种欲望,各种想法。   长期的隐忍,长期的等待。   周而复始,他无法看到尽头的迷茫与空虚。   卧底任务结束后,他失去了目标,失去了方向。   他不愿再失去他唯一自己能牢牢把握的执念。   “…没有爱,我会死的。”   刀剑最后道。   同时低下了头。   所有的所有,皆已交付给审神者。   ……   “好吧。”   什…么?   一期一振下意识茫然抬起头。   审神者的神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些吐露的无尽冒犯的话语,也仅仅只是话语。   “只是妄想。”   审神者淡淡看着他。   “妄想不是爱。”   一期一振心里收紧几分,心脏猛烈跳动。   “如果你需要爱。”   需要…爱?   但审神者没有解释,只是道。   “明日再来。”   “短刀们很想念他们的兄长,所以他们的当番你全包了吧。”   ————   一日又一日的午后。   就这样过去了几年。   审神者带他去了很多地方。   不同的现世,不同的场所。   一期一振才逐渐慢慢明白审神者当初未完的话。   ——如果需要爱,又何必沉溺虚妄。   ——不如真实感受这个广阔的世界,而非仅有两人的狭小空间。   ——若想待在他的身边…每日予你一小时。   ……   但,他依旧不明白为何审神者愿意包容他。   也不确定,审神者是否原谅了他…又是否会原谅他。   他努力赎还着自己的过错。   偶尔也会想,审神者是否会有[接受]他的那一天。   又过了十几年。   渐渐地,他发现这些似乎不再重要。   一期一振望着审神者的背影。   春日的樱花飘落在肩头。   “走吧。”   审神者停下脚步,回过头。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顿了顿,不自觉扬起一个真实而温暖的笑容。   甚至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快步赶上去。   “…是!”   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   只要他能够一直、一直地待在主人的身边。   待在主人一回头便能看到的地方。   …或许就足够了。 第326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鹤丸国永的场合(上)   鹤丸国永的场合(上)   ……   雪落无声,孤寂。   死亡。   他一向不喜欢死亡,一生也似是一直在等待着。   等待着什么呢?   陪葬品、战利品、收藏品。   被抢夺、被赠予、被遗落。   伊达、安达、北条、织田……   不断辗转各方人类之手。   人类的寿命很短。   短暂的愉快后,是令人难以忍耐的寂寞。   就像原本沾染体温的鲜血慢慢冷却。   无论多热闹的场景,终究会渐渐被尘土掩埋。   徒留旷渺,无一生机。   苍茫、白雪。   什么都没有。   ————   鹤丸国永接手了当年原悠生留下来的所有势力。   审神者并未完全让其归本丸所有,反而更希望其保留曾经的名。   原悠生的名。   这也意味着,他得去时政上班。   时政如今新人上台,最基本的政策便是以所有审神者与刀剑利益为主,曾经那些庞大的家族势力渐渐退隐于众人视野之内。   无论是因势力式微,还是审时度势、积攒力量,对于如今局面而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体制的改变,也意味着所有人都拥有了更多的、平等的机会。   甚至连未来选举当局的方式,也改成为期一年的比赛。   比赛包括各项内容,虽然“以强者为尊”的基本准则依旧没变,但除却武力之外,还会加上各种其他方面品质道德能力的探查、对刀剑的态度、科研写文章等等全能技巧能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无休的直播。   一个人能短暂伪装几天,若长达一年,总会暴露本性。   还是在所有审神者以及所有刀剑的注视下。   最初,所有人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家主人会自然接手时政,手掌大权,但主人似是从一开始便厌恶权势,在某场公开直播中冷冰冰帅气拒绝后,便再未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场长达一年的直播综合选举才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被人端上台。   很明显,完全比着他家主人来设置的能力标准。   但即便主人没有参与,存在感与威慑力依旧极强,如今临时暂且掌局的审神者并不敢做出什么小动作。   不过…若真要说,临时掌局的那些审神者…才是所有审神者中对他家主人最为狂热的代表。   至少每次去时政上班,他的办公室基本都被人挤满。   一个个旁人难求一见的尊者放下身段,笑眯眯抱着一堆东西堵着他。   问着主人的近况,打听着何时主人复出……   …或许主人也是考虑到这种情况?   鹤丸国光思索着。   所以并不愿意让悠生在时政的势力真正成为本丸的东西,以防…成为时政如今秩序的“例外”……   他经历了无数君主。   也见过无数辉煌与鼎盛。   但所有辉煌都有消逝的那一日。   伴随着君主的逝世。   审神者…他的主人,也会死亡吗?   即便肉/体如其所言能够延续千百年,那么…精神呢?   在黑暗墓中多年,他待着的地方…周围全是尸体的死寂。   他清楚精神一点点涣散、一点点陷入虚无的感觉。   就像之前套着围裙在光坊那里帮忙做的大馒头。   巨大、巨白,巨没有味道。   咬一口就会令人怀疑人生与时间是否有意义。   ……   不过这个馒头被他切成N份,分给了所有人,配着超甜蜂蜜+咸菜+疯狂辣椒果然就会好很多。   嘛…还能看到大家又哭又笑又惊恐的丰富精彩表情,再加上各种你追我赶的活动。   ……   嗯…多有活力。   多好。   ————   “鹤丸——”   “呜哇!是新款周边!!呜呜呜感谢鹤丸殿!!”   “还有我的呢——”   “听说万屋联动了审神者联名游戏!鹤先生,我也要一份——!”   “拜托了!”   零号默默拉开天守阁的窗帘,望着某下班回本丸拖着两个大麻布袋笑眯眯给所有人分新周边的鹤丸国永。   一手交小判,一手交货。   “——别挤别挤,放心,都是时政内部价,比万屋都会便宜不少!”   “有的有的,游戏有的,直接进了一百份,人人都有!”   “啊、鹤先生,之前我们自己本丸出品的那些还有存货吗?”   “啊,我记得还有最后一点,可以问问贞坊哦。”   ……   心情复杂。   虽然说周边无论出品还是联名都能给自家本丸赚钱……   但他还记得鹤丸是去时政上班,而不是当代购。   不过这段时间,这振刀剑比起以往,似是要更为“活跃”。   组织本丸活动次数增加,赠送“惊喜”“惊吓”礼包次数与频率增加,刀剑惊吓值指数上升,甚至多次尝试抓他加入。   并非加入[受惊吓]的行列,而是——用鹤丸本人的话来说——加入[提供生活更多惊喜与美好]的行列,并同时感受生活精心包装并回馈的[美好]。   说得确实好听。   但大概率对方口中的[美好]等同于[他人受惊吓的反应]。   零号默默拉回窗帘。   但这种刀剑周期性突然活跃的现象,理论上是有原因的。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这一次,似是时间最长、活跃程度最高的一次。   ……   鹤丸近侍日。   一身雪白的刀剑熟练踏入天守阁,在审神者的注目下,放下手中今日本该干的工作,从书架上摸了一本他偷偷夹在其中的漫画书。   直接跨坐一旁,光明正大津津有味看起来。   审神者:。   他也想这样明目张胆地活一次。   要不,今日他也罢工吧……   零号想到做到,果断关上全息虚拟屏幕,打开游戏。   一天过去了。   刀剑心满意足。   审神者心满意足。   鹤丸国永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在最后下班前五分钟,抓过一旁的文件以审神者眼速跟不上刀剑手速的速度迅速完成。   零号:。   被骗了。   “这可是我在时政几百年练出来的手速,”鹤丸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道,“主人,想退休吗?”   话题是怎么跳得这么快的……   “…我过的就是退休生活,”零号面无表情,”工作是兴趣。”   鹤丸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所以才这么光明正大摸鱼罢工吗?”   “……”   哇哦,竟然还敢问他。   似是感觉周围气温有点低,鹤丸国永搓了搓手臂,轻咳一声。   “我是说永久退休,比如不想干了,想要找个地方睡个几百几千年,又或者想要结束自己生命啦…之类的。”   鹤丸笑眯眯的,语气很轻松,但零号还是认真考虑了一下。   眼睁睁望着审神者突然陷入沉思的鹤丸:…真的假的?   或许是审神者沉默时间有点长,这振刀剑倒是真的隐隐有些紧张。   “还好吧,”零号慢慢道,“虽然不清楚几百几千年后的我是否会厌倦一切…现在倒是没有这种想法。”   鹤丸若有所思:“几百几千年后吗?”   零号看了他一眼:“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未知,就像你这段时间所做的,‘只要仍有与众不同的新鲜感…便不会陷入虚无’…不是吗?”   这振金瞳刀剑倒是有点惊讶…有点被吓到……   “…这真是…”   鹤丸顿了顿,喃喃道。   “原来…你都知道。”   零号凝视着对方的神情,突然有点赞同对方之前所说的“生活回馈美好”理论。   因被骗的不爽心情微妙平衡了。   “自然,不过已经有不少刀剑向我投诉,”零号面不改色关上游戏,“在未来百年千年到来之前,鹤丸,给本丸的大家一条活路吧。”   鹤丸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嗯?明白了什么?   ……   隔了几天。   零号明白了。   被鹤丸抓去上班摸鱼的刀剑一脸惊恐地闯入天守阁。   “——鹤先生失踪了!!!”   兵荒马乱。   零号木着脸,一把拽下窗帘,看着头朝下吊在他天守阁前套着一半幽灵装但还没完全套完导致大半边身体透明小半边显形的某金瞳刀剑。   两人对视。   鹤丸看上去有点尴尬。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   “怎么回事?!”   “今天下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时政相关负责人说一整天都没看到鹤先生了!甚至早上打卡记录里都没有!甚至时政监控里也找不到人影!”   “嘶——!好恐怖!难道是什么未知的敌人闯入偷走了鹤先生……”   “等等,会不会是去了前线?”   “我查了出阵名单,也没有鹤丸先生的名字……”   “!!我先上报审神者!!”   “……”   外部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零号凝视着鹤丸:“…翘班了?”   鹤丸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零号明白了。   没去时政,工作在本丸干完了,明天上班带过去。   零号打量了对方一番。   鹤丸半边嘴巴正巧被衣服封住,只能唔唔唔唔了几句。   “让我把你藏起来?”   鹤丸双眸一亮,猛点头。   零号心情微妙。   …所以,这就是对方此前所说的“明白了”?   …“明白了”,所以放过本丸的刀剑,将目标…对准他一人?   ……   余下的几日,鹤丸隔几日便会“失踪”一次,零号在各种例如池塘下方、本丸边缘“鬼屋”地带、被周边掩埋的屋内一角、三日月的茶室、短刀家的衣柜……之类的地方把人提溜出来。   “失踪”多了,本丸刀剑逐渐从一开始的惊慌变成麻木。   “啊、主人,”这次是烛台切光忠敲门报告,“鹤先生又失踪了。”   无奈充满歉意的声音。   欲言又止又绝望的潜台词:…拜托了主人,鹤先生就交给您了!!   ……   零号把某人从自己寝殿外部墙角拎出来。   “…这种地方还是免了吧。”   鹤丸国永笑着道。   “但每次您还是都找到我了。”   “为了吓我真是不择手段啊……”   “唔,其实也不是为了…不过果然还是主人太厉害了,”纯白刀剑抱怨道,“很不公平啊…总得让我成功一次吧?”   “…为什么?”   鹤丸国永没有说。   直到最后一次。   时政那边再次传来鹤丸国永失踪的消息。   这一次,零号没有在本丸找到人。   现世、时政……   都不在。 第327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鹤丸国永的场合(下)   时间一点点消逝,下班的时间早已过去……   一无所获。   本丸里的气氛逐渐从一开始的轻松开盘押注变得凝重。   一日、两日……   审神者可以直接心底沟通刀剑,几乎不受任何空间距离的限制,但如今未得到任何回应亦或是呼救…说明鹤丸国永要么到了某种拥有限制的特殊场所,要么…已然无法回应。   零号找了整整两日,停下,陷入沉思。   无论是他能够感应的契约还是系统皆显示鹤丸国永依旧活着,这也是暂且众人还能够冷静处理的原因。   但契约…却无法探寻具体的位置。   他并不觉得现在还有什么能绕过他对他的刀剑出手。   所以大概率…应当是意外。   根据如今的线索…无法联系的特殊场所…再加上意外的可能……   ——时间。   这两个字跃进零号脑中。   就像…曾经小乌丸所在的末日世界。   那个世界与其他世界完美隔离,将自身囚于循环的时间之内。   外界的时间依旧沉默往前走着,但那个世界却不断溯回最后毁灭的时日,就像即将消散虚无的泡沫被凝固于时间的循环之中,保留最后的状态。   就像是现实残留的回响、脚印。   时间流速的紊乱、与外界的隔离……   或许鹤丸此刻便在类似的场所。   ……   零号再一次来到时政。   鹤丸国永最后在时政留下的记录是前线。   但前线队员都已经返回,并无一例外,皆表明鹤丸队长在任务结束时,状态非常好,甚至理所当然地拿到樱吹雪。   但此后,却再无任何踪迹。   最有可能的猜测,便是在前线后来又遇到了什么意外。   前线的溯行军从不同时代而来,那边时空极不稳定,到处都是破破洞洞的裂缝…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或许鹤丸便是不小心踩中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   只是,每一振刀剑在前往前线的时候,为了防止这种“不小心”的情况出现,身上都会佩带时政特殊的提示器,若是靠近时空裂缝都会被提醒。   …鹤丸不至于如此不小心。   零号放下报告,也暂且放下猜测,在一众“震惊”“快来看”“零号竟然现身了”“呜呜呜呜这辈子值了”之类的视线中走入时海的房间。   实际上整条走廊极有秩序、人群极安静分布两旁。   除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像探照灯以外。   零号木着脸关门阻隔视线,再一次抬眼望向久违的时海。   即便是此前,他也是需要提前设立坐标来定位,如今…只有契约……   零号顿了顿,清空大脑。   踏入其中。   ————   鹤丸国永已经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几天?几个月?   还是几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昏暗的乌云,数不清的溯行军…漫天白雪……   雪花落在睫毛,身体冻僵感觉不到温度,眨眼皆是模糊而恍惚的血红。   这里…应当是此前时政想掩埋的另一个秘密。   从前线回来后,他接到了急递。   此前曾出现刀剑失踪的情况,且近期失踪频率在不断增高,而调查的结果却也微妙地与他手中的某项机密线索指向重叠。   关于上届时政隐藏的危险秘密……   悠生的势力并不小,且大多隐于暗处,主人曾说既然要用,不如用在最恰当的地方。   如今时政虽改天换日,但依旧潜伏过往势力,想要完全拔出还需要时间。   …现在想想也清楚了,这次前来传达之人应当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不愿看他继续搜查,又无力阻止,便只能故意诱他深入。   让秘密本身封他的口。   鹤丸国永的脑海中浮现某个匆匆赶来将坐标递给他…神色慌张却又催促……   啧,一张大众脸,本以为是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鹤丸国永勾了勾唇。   早知道……   应该提前告诉审神者一声。   现在找不到他…审神者应该很担心吧…但或许,也在拼命找寻办法……   真是,糟糕透了。   倏然几道迅疾的枪直直刺来,鹤丸脚尖一点,翻身于半空中,宽大的袖口在半空扬起弧度,反手拔刀一挥。   一整排的时间溯行军身躯当场齐齐一分为二,瞬间化作灰尘。   在战斗中,纯白刀剑的身形依旧轻盈、不带丝毫停滞,体内的灵力不断通过刀刃相击的瞬间,进入敌人的体内横冲直撞,从内而外瞬间瓦解。   但只有他自己知晓,听到的轻微喘息声…从发间流下的汗水…衣物上细细渗出的血……   这些,都是他的。   步履逐渐变沉,挥刀的手臂逐渐麻木……   他还能支撑多久?   但或许…死在战场上也不错。   比起空虚的等待…不知疲倦的战斗……   …至少,这毕竟也是刀剑的使命…不是吗?   鹤丸国永重重刺穿溯行军的胸口,伴随着对方的死亡与消逝,耳边回响着刺耳的嚎叫声。   这里的落雪似是同样永无止境。   乌云沉沉,没有白昼与黑夜。   只有雪与望不到边际的平地,雪一点点再度覆盖在鲜血之上,也掩盖曾经这里发生过的事件。   虽然无法亲眼目睹,却能够猜测。   比如某些枯枝上留下发黑的御守…拂去雪后,石头上显露的刀痕……   破碎的纸张…不仅仅有刀剑的,还有审神者的……   排除异己、毁尸灭迹的绝妙之处…更甚之…若有朝一日将这里的溯行军放出去…作为同归于尽毁灭一切的底牌……   并非是他想的太坏,鹤丸自言自语,这是长时间独处逐渐形成的习惯,若没有什么坏心思,那些人完全可以当做意外上报,但既然特意隐去这里的存在…甚至不惜引起怀疑也要匆忙对付他……   必定有其原因。   只是…这一次,即便审神者无所不能…或许也无法再找到他了。   鹤丸国永高高翻转身体,从上而下如一道极亮的白光,刺穿无数溯行军的身体。   落地。   缓缓站直。   身后粉碎无数,哀嚎渐渐消失。   鹤丸国永脸上的笑容淡下,垂眸掩去金瞳中的情绪。   主人……   ……   零号到达的时候,目睹的便是这一幕。   ……   雪地里的鹤丸,无数溯行军。   但刀剑周身却是一片空地,仿佛刚刚清理完一批。   刀尖的血缓缓滴下。   飞溅的雪花、脸侧的血迹……   衣领前金色链条轻晃着…逐渐染红的纯白衣物……   侧脸的漠然与冰冷。   战场上的杀戮。   虽然不合时宜。   但零号觉得…这确实很美。   就像曾经无数次,鹤丸两眼发亮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试图把他拽去看他的帅气战斗姿态。   ——因为错过主人的演练大赛超可惜的啊啊,虽然说那时候我还在本丸玩晕倒失智游戏……但总该让您看看我的帅气,才能最终公平公正评选出“黑暗本丸战斗最帅气的刀剑之王”“雪地战斗刀剑之神”等等投票的第一名啊!   ——…真的有那种评选吗?   ——有的有的,我全部后台发您,您睡前记得看一眼,顺带给您最心爱的刀剑投一票噢…哈哈哈,我当然是在说我啊主人为什么要露出那种无辜疑惑的神情啊很受伤的!   当晚后台瞬间多出了九十九条评选帖子。   并且偷偷塞了不少私货。   比如《纯白刀剑与审神者不明不白的那一夜》《霸道审神者爱上我》《与审神者OOXX的每一日》《鹤与神》《108种不同场景的角X扮演》等刀剑特供本本。   不过他还是帮忙投票了。   算是弥补对方当时“受伤”的心灵。   而现在……   ……   鹤丸国永似是感应到什么,慢了一拍,偏头望过来。   金瞳猛烈收缩…充斥着不可置信。   良久。   鹤丸两眼弯弯,边砍敌人,边挥手状似轻松打招呼。   “哟,主人…您是来接我了吗?”   “真的是,吓到了啊……”   ————   时政。   在人证物证之下,所有原本隐藏于时政的隐患与卧底被连根拔起。   也彻底封死通往这个世界的其他偶然路径,设立专门传送点,加入前线的行列。   一切解决。   鹤丸国永乖巧地跟着审神者一路迅速搞完并回到本丸。   因为这次顺带解决了他手头的工作,提前拿到两年的工资跟奖金,所以也提前放假了。   虽然说案头上的未来工作还有一大堆。   回本丸后,鹤丸抬着下巴享受了一番其他刀剑震撼与感动的目光与泪水,并试图若无其事继续跟着进入审神者的寝殿。   然后被审神者拎了出去。   遗憾。   刀剑回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果然…还是这样更像鹤……”   鹤丸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亮闪闪的,满意。   ……   “主人,您真的…又踏进时海?”   他极其自然地将自身本体递给审神者,问道。   “您怎么知道…不会迷失……”   零号也没拒绝,接过刀剑灵力探入其中缓缓修复,鹤丸舒服地眯起眼睛,暖洋洋的。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鹤丸猛地睁大眼睛。   零号看了他一眼。   “吓到了?”   “呃…啊…嗯……”   鹤丸支支吾吾。   “嗯…您明明应该还有其他更安全的方法……”   他的脸上显现出某种愧疚与担忧。   “都是因为我……”   “不是。”   “…诶?”   “找回刀剑是审神者的职责,”零号将恢复完好的刀剑递还回去,顺便把一旁的五摞便当排排放他面前,“补充体力。”   很微妙,鹤丸突然沉默下来,只听话地打开便当一个个吃掉。   这让零号都不免多看了几眼。   直到便当全部吃光。   一干二净。   鹤丸擦了擦嘴,像是终于想清楚了什么,抬眼看向审神者。   “其实,我知道之前主人你为什么奇怪…嗯……”   零号点了点头。   “其实我本来是想,如果你发现找不到我…或许就可以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什么要求?”   鹤丸顿了顿:“当初正是因为你在我体内留下的印记,我才能够找到您…不,是世界把我带到了你的面前,但在我们重逢的那一日,你亲手抹去了印记。”   零号安静听着。   “我想,若是你发现找不到我…或许我就有理由能让您再留下新的印记,”纯白刀剑继续道,“不是身体,而是灵魂…当初你说或许千年万年之后会厌倦,会想要沉睡或是离开这个世界,我想过了,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   零号愣了愣。   “我不想再继续等待,也不想再因为未知而忧心忡忡,无论惊吓也好、终将归寂的结局也罢,或许命运本身便是如此,不如着眼现在,陪在你的身边,至少灵魂里刻个印记,即便未来再度分散,我也知道,我能够再一次找到你。”   这振刀剑很认真,是平日难以见到的认真。   “如果你想沉眠,那便沉眠吧。”   “我陪你。”   不再是无尽的地下黑暗中,等待着……   而是一同步入永久的沉眠。   零号听懂了刀剑的意思,他凝视着对方的双眸。   那双金瞳之中,是认真、是期许。   也是…承诺。   ……   零号想了想。   “好吧。”   ……   鹤丸国永两眼一亮,猛地扑了过去,在审神者终于一脸惊吓的模样下顺利扒住腰身并用脸跟脖子拼命蹭审神者的颈侧。   “等等……”零号震惊之余,匆匆迅速把人摁住。   鹤丸不慌不忙伸出食指认真科普:“鹤这种生物呢,求爱的时候是要蹭脖子的,我们称之为交颈。”   “…什么求爱……”   “嘛,您刚刚不是答应跟我过一辈子吗?”   “…?”   “是哦,那是求婚。”   “………啊?”   零号瞳孔地震。   是…是在吓他…对吧?   嗯嗯。   看到审神者难得一见的神情,鹤丸国永面不改色点头。   所以说……   来日方长嘛。 第328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一):众刀剑打算加入……   自从退休后,零号终于幸福一头栽进虚拟空间全息游戏大全之中。   不得不说未来的游戏极全,应有尽有,种类齐全,而且还是全息模式。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某大型全息网游。   广告词:打造真实世界,体验不同人生。   零号没有犹豫一秒,立即加入,并给自己捏了一个颜色颠倒版。   银发银瞳、穿一身白。   选择随机名字:【雪花酥】。   ————   未来全息网游基本跟一个真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角色脑袋上会多出人物ID,可以调出各种背包、地图等游戏设置之外。   但体验感最佳的,还是玩家可以根据所选择的不同职业,亲自施放各种属性的能力。   不过虽然说是交际性极强的网游,但游戏本身内容便极其丰富,多种玩法竞技副本休闲应有尽有,甚至还可以刷npc好感、游戏买房打造自己的独属空间、独自探索新冒险与成就。   零号很享受这个世界。   甚至连某些一看便是大型群体活动的副本也有单刷模式,只是往往难度过高,很少有人选择。   但这都不是问题。   在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零号便直接关闭了一切后台社交选项。   好友申请(双向关闭)   私聊功能(双向关闭)   后台邮件(双向关闭)   组队邀请(双向关闭)   零号成功把游戏玩成了单机。   ……   自从审神者一头栽进游戏里后,在本丸里出现的频率直线下降。   趋近于零的那种直线下降。   刀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大广间。   座谈会。   所有刀剑一脸沉重。   山姥切国广:“虽然说…我们一直知道审神者很喜欢虚拟游戏……”   髭切:“…我们一直听说各种其他本丸审神者沉迷游戏足不出户刀剑几年不见一面的案例……”   膝丸:“是时候该放下互相的成见、竞争。”   今剑:“嗯嗯!说得好!”   五虎退:“我们本丸不能变成那样…我对主人有信心!”   加州清光:“没错!而且我相信主人绝不会沉迷游戏抛弃我们……”   和泉守兼定:“话是这么说,所以到底是什么游戏?若是连审神者都沉迷…说不定真是什么好游戏。”   加州清光:“问题不在游戏到底好不好——”   大和守安定:“而是在于如何解决——”   五虎退:“没错!前两天我偷偷瞥了一眼,就是这个游戏!”   五虎退点击下一页PPT。   文档上立刻跳出了某大型全息网游的图标。   ——《大世界》   和泉守兼定:“呃…好敷衍的名字…感觉什么风格什么类型之类的信息都完全没有透露……”   五虎退继续切换PPT,并简单描述了一下游戏的内容。   其内容之丰富,画面之精美,游戏之全面,令所有刀剑脸上的凝重之色越来越浓。   五虎退:“所以说,如果是其他游戏,我们还可以等着审神者通关的那一天——”   山姥切国广:“没错,但这个游戏,自从一百年前发布开始,至今还没有审神者通关,因为根本没有‘通关’可言,每一年都会出新内容、新地图、新外观……”   小乌丸:“…原来如此。”   山姥切国广帮忙按了下一张幻灯片,画面上立刻被各种风格不同的衣物占满,并且一大半全是布料极少的类型。   和泉守兼定:“外观…主人也会穿吗?”   他指了指布料极少的那一块。   场面一时静了静。   五虎退沉默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说了几句,却发现所有刀剑都没声,像是还沉浸在某种少儿不宜的幻想之中。   髭切:“其实我有看过本丸支出后台数据,总领似乎是将所有外观都买下来了喔。”   场面又是一静。   髭切弯了弯眼睛。   “唔姆…诸位在想什么,总领不穿衣服的模样吗?”   “……”   或许是这句话杀伤力与恐吓度太高。   所有刀剑正常了。   数珠丸恒次:“嗯…既如此,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五虎退:“其实原本打算拿本丸的事情拉回主人的注意力…但自从大俱利先生写了程序自动生成公平分配当番日常后……”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   鹤丸国永:“其实我有个主意。”   其余刀剑默默看过去。   鹤丸国永:“我们也可以玩嘛。”   山姥切国广:“玩?”   烛台切光忠:“…鹤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也注册一个号进去?”   小狐丸:“…原来如此,游戏里亲自劝导吗……”   鹤丸国永:“没错!而且要说的话,说不定比起现实,主人说不定在游戏里会更亲近我们哦——”   今剑:“这么说起来…确实有可能。”   秋田藤四郎:“是两位大人依据曾经在现世时候…对主人的了解吗?”   鹤丸国永:“是噢,而且在游戏里的陪伴也是陪伴吧?”   山姥切国广:“…有道理。”   三日月宗近:“甚好,不妨一试。”   小乌丸:“既如此,不若今夜诸位皆注册账号,只是…不知如何在游戏中寻到主公?”   五虎退:“可以后台加好友!我把论坛上的攻略都发给大家一份!”   加州清光:“噢!谢了!”   包丁藤四郎:“超级靠谱的!”   乱藤四郎:“不愧是退酱!”   一期一振:“退很厉害呢。”   五虎退:“没…没有啦,其实都是论坛里能轻松找到的内容,不过加好友的话需要知道ID昵称,之前我也问过了,主人说他叫[雪花酥]。”   鹤丸国永:“雪花酥啊…突然有点饿了。”   压切长谷部:“看来应该是主人爱吃的甜点。”   烛台切光忠:“好,就这么决定了,周末甜点就选雪花酥。”   大俱利伽罗:“嗯。”   ……   一夜过去。   所有刀剑发现,好不容易建完号并特意给自己设计各自完美形象、取了审神者一看就能认出的昵称ID,但就是好友添加不上,私聊失败,邮件发送失败,一切手段用尽……   聚头一对账,才发现,审神者没有开任何社交通道。   首次作战,大、失、败。   “其实…虽然这种心理不太好,虽然失败…但这样的话,审神者沉迷游戏应该不是跟其他审神者或者刀剑玩得开心…似乎也不错。”   “至少排除了被什么不知名审神者勾走的可能……”   “嗯……”   “那,现在怎么办?”   ……   众刀剑上了论坛,搜索如何在不开通社交通道的情况下找到某玩家。   但全息网游自从一百年刚开发公测以来,每年一个新地图,早就已经扩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单单想要完全探索完一个地图,都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在没有好友、无法组队的情况下,找到一个玩家不亚于大海捞针。   只是在搜索的时候,某爆火帖子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帖子标题上就大字写着[雪花酥]的ID名。   【主题:又是沉浸在[雪花酥]美貌的一天(进帖看图)[火爆!]】   这给了刀剑一个新的想法。   单独搜索[雪花酥]。   瞬间,整个全息空间卡了一秒。   随即,无数帖子唰唰唰唰出现在众人面前。   绵延不绝,仿佛看不到尽头。   【主题:[雪花酥]到底何人??】   【主题:听说[雪花酥]又拿了新副本通关首杀?还是单刷??】   【主题:急急急,谁有[雪花酥]好友?】   【主题:每日试图偶遇[雪花酥],进来总结[雪花酥]出没地图。】   【主题:[雪花酥]到底是不是策划亲自下场?】   【……】   刀剑沉默几秒,转念一想,这是他们的审神者,似乎也正常……   只是……   他们顿了顿,自认完全没有任何私心地…点进之前看到的某第一个帖子。   【主题:又是沉浸在[雪花酥]美貌的一天(进帖看图)[火爆!]】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今天运气超棒的!在【坐标】偶遇雪花酥大神!!!现场看果然更美更帅了啊啊啊,呜呜呜呜给大家截了几张近距离照不用谢!!!【截图】【截图】【截图】]   [牧师星:!!!!]   [今天吃什么:震撼,每一次看到大神我都觉得…沉浸美貌不可自拔…好帅啊……]   [被被第一:这里是新出副本门口对吧!立刻赶到!]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别去啦!大神已经走了!]   [被被第一:大神是又去开新副本了吗?]   [牧师星:应该是!不过今早大神不是刚拿竞技场百强魁首…到底是怎么做到又拿副本首通又拿竞技场魁首的!!]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楼主已经放弃问这种问题了……]   [开拓者伯爵:震撼!开帖暴击!]   [酥酥开门:震撼!我怀疑前段时间游戏出银发外观就是因为大神。]   [开拓者伯爵:去掉怀疑!下一个要出的大概率就是银瞳外观。]   [酥酥开门:买买买都买了!]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呜呜呜,其实当时楼主碰到大神的时候是在被野怪围攻差点死掉,你们不知道!大神出现的时候就像是天降神兵!大神看上去冷冷冰冰,但温温柔柔……]   [我家刀剑能倒立:可恶我点进来不是为了看这个的……可恶,我好羡慕我好嫉妒我好醋我好气……]   [酥酥开门:!!!]   [零灵铃:楼主有没有跟大神搭上话?!]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没有…跟大家知道的一样,私聊、加好友、发邮件什么都发不出去……大神应该还是没开社交。]   [零灵铃:唉。]   [酥酥开门:唉。]   [我家刀剑能倒立:唉。]   [时政预备军:说起来,我一直感觉雪花酥有点像那位大神。]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停!这个楼不许吵架!只允许欣赏美貌!]   [酥酥开门:…又来了又来了!!怎么每一次都要提那位!]   [时政预备军:提那位咋了?难道我们零号大神还比不上一个游戏里的玩家?]   [我家刀剑能倒立:谁比了?游戏是游戏,生活是生活。]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唉,帖子又要被删了。]   [牧师星:感觉在雪花酥大神的帖子下,总是能看到跟零号大神相关话题…明明都是大神。]   [时政预备军:什么叫都是大神,大神跟大神之间还是有差距的好么?]   [牧师星:最开始突然提那位的人是你吧?]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唉,别吵了,再吵我就要放图了。]   [时政预备军:放什么图?]   [头顶雪花酥酥酥(楼主):零号大神X雪花酥大神的18/禁全彩图。]   [时政预备军:???]   [酥酥开门:???]   [牧师星:???]   围观帖子的本丸众刀剑:???   [我家刀剑能倒立:加好友了,后台私我。] 第329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二):如何游戏内偶遇审神者……   所以,到底如何偶遇审神者。   看完帖子,众刀剑陷入沉思。   其实平日审神者偶尔会出来一两趟,但大多都是出门做美食,但其实甚至连这一点…很多刀剑都抢着帮忙,导致审神者出门的次数越来越低。   甚至是时政有人上门拜访,审神者也让他们代劳见面,有些年度大型活动,审神者同样是能推就推……   “或者我们亲自问问……”   “问主人能不能加好友?”   “嗯……”   这倒也是个办法。   在某种“激烈名额争夺”之后,髭切理了理衣服,上门询问。   门没有开。   得到了“自行探索能够获取游戏更强体验感”“尽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必设限于审神者的身边”“一切随缘”等等听上去非常冠冕堂皇且坚决拒绝的话语。   髭切默默败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看来走审神者这边的道路也行不通。   只能靠老办法,所有刀剑各地图进行蹲守…吗?   但本丸的事宜一项安排很满,如今黑暗本丸早已归为原本的名字。   ——零号本丸。   不仅仅是时政各种社交对接,应付各种家族来访,还有此前开发的审神者同款周边企业也得照管,既然是商业企业,跟其他企业之间的合作或是竞争也需要刀剑来负责……   再加上本丸原本的出阵、远征以及各种当番……   本丸工作本身排得就很满。   虽然说在游戏里试图偶遇审神者,但每日休息的刀剑人手根本不够。   盲目大海捞针,绝对是事倍功半。   当然,即便事倍功半,也需要有人去做,但如果有足够的信息……   说不定可以总结出一些审神者出没规律。   众人再次打开论坛,找到之前翻到的群体蹲点帖。   【主题:每日试图偶遇[雪花酥],进来总结[雪花酥]出没地图。】   帖子内容极长,从时间来看,似乎从去年就已经有人开始每日总结蹲守。   也有人总结些许可能可靠的信息。   [飞光:根据我对前面大家的截图跟场所,我总结出一个表格。]   [飞光:【表格】]   [飞光:数据很清楚,雪花酥大神一般会出没各种新副本门口,竞技场也是深夜常驻选手,所以一般出新资料片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在这些地方直接蹲,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风景很好的地图,我也圈出来了…不过有些没有什么奖励任务只有NPC剧情任务的地图,也有人偶遇过几次,我怀疑雪花酥大神是沉浸体验派的,如果运气好,那些地图平时应该也能偶遇。]   [飞光:【地图】]   [飞光:不过出没时间真的很难确定,感觉24小时随时都有可能。]   [栗子酥:感觉雪花酥大神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中心城区都很少能见到耶。]   [当审神者就会感到困:如果你已出现就被无数人围住,你也会不喜欢的。]   [栗子酥:嗯…感觉大神更喜欢自然风光,而且有些地方如果职业无法飞行或是没有携带飞行器根本上不去。]   [当审神者就会感到困:这倒是……]   [当审神者就会感到困:果然是社交完全关闭的大神……]   [飞光:其实大神最开始的时候经常会出没【云里海】,后来好像蹲守的人太多,就换地图了……]   [栗子酥:感觉以后蹲守还是得保持距离…不能打扰到!]   [磕磕磕磕:舔屏…怎么这么美……]   [栗子酥:毕竟光明系职业,当年我加入也是因为雪花酥大神的盛世美颜……]   [咪不吸人:所以这就是你们光明系现在取名都是甜点的原因吗?]   [栗子酥:嘿嘿。]   [飞光:我之前在隔壁也开了个即时贴图帖,但还是需要人多,如果遇到立刻帖子里发图,运气好说不定还是能蹲到。]   [飞光:【帖子】]   膝丸点开跳转链接,这个帖子其实人也不少,但从头看下来,确实有人因实时播报蹲成功过,但更多是在哀嚎审神者换图动作太快,难以捉摸。   髭切若有所思,看着最新的地点。   【星花海】   但新发布的地点距离现在也已经有半个小时之久,现在赶过去,大概率审神者也已经离开。   “根据那位【飞光】的数据,我们本丸内部可以先安排分配一下,至少有目标的情况下,蹲守会更为容易些许…不过…我还有一个新想法。”   其余刀剑愣了愣。   “什么?”   ……   髭切看了看在场的刀剑,露出一个神秘笑容。   “呀,不要忘了,我们现在跟时政的关系。”   “?”   “游戏方其实联系过总领很多次,本丸的事由总领并不打算管,跟时政事务一致,都交给了我们。”   “你是想…联系游戏方?”   髭切笑道:“总领将事情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们自然不能背叛总领的信任。但总领不愿跟时政或游戏染上联系,我们刀剑却并非不可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申请加入游戏某个环节,当然,以个人的名义,自然就不会影响到总领,无论是从时政这边走还是从集团企业合作走…我相信我们自身的价值就足以让游戏方同意。”   髭切笑道。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要求游戏方近期多推出几个新任务、新副本或者新成就之类的,总领不会错过的。”   如此,便可以拥有多次机会进行蹲守……   化被动为主动。   “确实是好主意。”   ……   想到做到。   几周后,论坛炸了。   【主题:新副本!!资料片里还有那位的刀剑受邀出演!!都给我来看!!】   [不能呼吸:【链接】]   [今天当番+0了吗:围观打卡!!]   [刀刀上我床:打卡!!!!]   [不能呼吸:呜呜呜不愧是那位的刀剑!!!]   [刀刀上我床:谁能想到自从那位拒绝参加一切大赛后,我们唯一重温的途径就是捧着曾经的演练大赛以及当年跟时政作战的录播……]   [0一百三十号0:拒绝参加就是零号大神的体贴!总不能让比赛变成演练大赛亚军争夺赛!]   [不能呼吸:帅死了,没想到这年头还能看到大佬的髭切…膝丸…怎么那么帅那么上镜。披肩的外套!侧脸冷冷的一瞥!打boss时帅气的两道身影!配合绝佳!我宣布这不是新资料的宣传片,而是源氏兄弟‘如何成为审神者近侍’的惊天大阴谋!!]   [今天当番+0了吗:猜对了,现在我家本丸刚换近侍,源氏兄弟轮换一整年!白天一位晚上两位!搭配不嫌累!]   [0一百三十号0:等等晚上两位?]   [小蛋糕:这个剧情!这个剧情!!!!]   [光明神我来了:我懂!!之前主线光明神的分身只出现过一次就再没出现过,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拯救神在人间的分身!!当年的惊鸿一瞥我记到现在啊!!]   [小蛋糕:谁哭了我哭了,我现在就要进副本…而且游戏方怎么这么牛,到底怎么请来那位的刀剑的……]   [今天当番+0了吗:后面写的是个人名义出演的诶,这么说的话,应该不是代表那位?]   [0一百三十号0:肯定不是,不过既然大神本丸的刀剑出演,说不定刀剑们也在玩!迅速加入购买列表试图偶遇!]   [刀刀上我床:梦大一点,说不定零号大神也在玩。]   [不能呼吸:嘿嘿嘿嘿嘿。]   [刀刀上我床:不过新副本,雪花酥大神也要来通关了!到时候肯定有各种直播!我要一手开游戏一手蹲直播!!]   [果子酥:但是不觉得很奇怪?上一个副本前段时间刚出,而且这个赛季的竞技场也刚到五十强,下下个月就要决赛,理论上游戏方应该引流竞技场,怎么反而出了新副本。]   [雪花酥的酥:内部消息,听说副本是那位的刀剑提出的要求。]   [刀刀上我床:?所以不是游戏方邀请,是他们主动参加?]   [雪花酥的酥:应该是。]   [果子酥:这倒是能说得通了,但是为什么…感觉背后说不定有点东西。]   [刀刀上我床:不过如果零号大神也在玩…呜呜呜我家cp有生之年终于能见一面了。]   [果子酥:谁家cp连一面都没见过就成一对了啊!]   [刀刀上我床:嗯嗯,来吃一口吗?]   ……   但无论怎么说,这一次作战还是很成功。   至少方向没错。   髭切喜滋滋地看着副本上线时间。   其余刀剑幽幽盯着他。   但这就是亲自跟游戏方谈判的好处,能够将副本上线当天设在自己休息的那一日。   “咳,初次见面若是总领看到太多本丸的刀剑,肯定会心生怀疑的。”   髭切笑眯眯解释。   大俱利伽罗冷笑:“我们不说,主人怎会知道是我们?”   髭切笑容不变:“哎呀,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一个个不会上赶着向家主表明身份呢?”   “不要说,你不打算上赶着表明身份。”   “我当然会,毕竟是我想出来的主意^^”   “……”   看着髭切两眼弯弯的愉悦挑衅,众刀剑觉得自己的拳头有点痒。   膝丸默默站在兄长身边。   “还有我。”   ……   资料片宣传大热,无论虚拟游戏论坛如何猜测,刀剑如何暗搓搓试图当日拦截源氏兄弟。   也终于到了副本上线的那一天。   ————   零号其实不怎么上游戏社区,寻找攻略不如自己探索,自从某次打开论坛瞥到自己的ID飘着红字在首页挂着……   已然畏惧,不敢轻易再打开。   实际上,比起外界论坛,游戏NPC内部的消息反而更为灵通。   这次也接到了任务。   但没想到这次要拯救的目标,竟是他的NPC好友。   ……   其实他很喜欢跟NPC相处。   或许是因为能够看到好感度数值,也可以通过一些送礼等行为来刷好感度。   即便NPC不理人,也跟他的社交方式没有任何关系。   只能证明好感度没到位。   刷一刷就好了。   而一旦刷满一整个地图绝大部分NPC的好感,就能得到很多隐秘的信息、成就跟职业相关秘技,甚至有些NPC还可以一同下副本。   …果然是自由度极高的大世界。   比起不得不发招募邀请其他玩家,自然是邀请NPC要方便很多。   这次就是常常下本的NPC好友。   不过倒也差不远。   零号心想着。   以前是队友,现在是拯救目标。   这位好友话极少,武力值很高,偶遇一同下本,打架配合也不错,相处起来倒是很舒服。   嗯…简而言之。   拯救好友大作战。 第330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三):如何保住审神者的马甲……   终究没有拦住髭切。   要说的话,还是大俱利伽罗搞的系统完整度太高,很难在已经长期安排好各人工作内番的情况下进行换班。   虽然说可以申请休假……   但直到看到系统内部的休假名额,他们才发现这竟也是髭切的阴谋!!   当初髭切提了两个办法。   一个蹲守,一个联系游戏公司。   这几周的蹲守,已经花光所有刀剑的休假额度。   “嘛嘛、各司其职嘛,”髭切笑眯眯道,“这也是家主一直以来的领导宗旨吧?诸位即便不愿听我的,也要听家主的不是?”   “……”   山姥切国广偏头望向今日的近侍,平静开口。   “数珠丸,什么时候排到跟源氏兄弟的手合?”   数珠丸恒次微垂眼眸,淡然掏出虚拟界面。   “…下个月。”   金发付丧神点了点头,脑袋转回去。   “我等着你。”   髭切:。   ……   在最大限度排除各个本丸刀剑干扰项后,来到副本门口蹲守的刀剑只剩下四振。   髭切、膝丸、压切长谷部、石切丸。   临走前,众刀剑将期许的目光投向石切丸。   这是唯一一振让他们觉得,并非靠内部串通阴谋进入名单的可靠刀剑。   压切长谷部对本丸事宜本就熟悉,作为时政与游戏的接待人之一,当时监督髭切亲自联系时,他也在场。   大概率双方串通…才恰恰好选择了双方都正好没有工作的一天。   石切丸注意到其他刀剑的目光,笑了笑。   “放心吧。”   他温和道。   “没有除掉秽物,作为神刀可是失职的。”   “……”   这就是赤裸裸直白威胁吧……   “看来大家都想参与呢,”髭切笑眯眯道,“不如就在家中观看直播为我们加油打气吧。”   ……   这根本就是挑衅吧…?   ……   游戏内的环境比较特殊,在职业影响下,玩家能够感觉到特殊力量在体内流转。   虽然理智上清楚这是灵力与虚拟全息游戏结合的效果,但真正释放出来的效果却极具异世界感。   令人炫目。   “…而且也需要注意身为刀剑拔刀的反射性动作。”   四人缩在大城镇某城墙后方,髭切戴上黑框平光眼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戒尺指了指地面上刚刚用粉笔画出来的火柴小人。   “虽然我们都配了刀,但若一时情急使用刀剑而非职业技能,攻击会极低,”髭切指了指地面上某个叉叉眼睛瘫倒死掉的小人,“忘记防御,就会不小心暴毙。”   其余三振刀剑同时点了点头。   石切丸道:“所以,我们需要先熟悉一下技能。”   髭切点头:“若是在家主面前不小心死掉就不好了。”   膝丸认真乖巧跪坐举手。   “阿尼甲,所以这次我们是跟家主一同行动?”   髭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因为游戏副本首次开放是所有玩家进入同一个CD的副本,所以大家都会在同一个副本进度,无论是搜寻线索、探索相关任务、打败Boss,玩家都能看到互相的言行举止,所以首通全凭玩家之间的竞争。   “只有首次通关后,才会重置各自副本进度,然后再根据通关速度争取其他四甲的名额。”   “换句话说,我们会跟主人在一个副本,但是不处于组队的状态,”压切长谷部若有所思,“所以我们可以跟着主人。”   “没错,”髭切道,“虽然家主没有开放社交系统,但在副本里我们可以跟着家主,近距离接触、近聊对话。”   石切丸默默举手:“虽然我们游戏中的样貌没怎么调整变化,但刀剑玩家也不止我们四人,如何让主人确信我们是他的刀剑?”   髭切神色一正,突然戒尺指向另一边跳起来表情呈“^^”模样的火柴小人。   三人默默看过去。   “除了刀剑与审神者之间的感应与契约之外,也只有实力,”髭切深沉道,“只有实力能让总领认出我们的真实身份,只有当我们跟总领一同获取胜利的时候,才能让总领对我们刮目相看。”   三人有些震撼。   髭切道。   “无论总领是否喜欢全息游戏…当然,只有强者才能入总领的眼。”   “…有道理。”   “不愧是阿尼甲。”   “原来如此……”   ……   髭切确实做了不少功课。   但在四人逐步熟练自身职业技能,通过传送阵来到副本门口的时候。   才知道他们都想错了一件事。   ……   四振刀剑呆滞地望着前方人山人海几乎难以脚落地的拥挤…无数各种样式的飞行器悬浮在半空……   而他们所在的地方甚至不能说是副本门口。   这里距离副本门口至少还有十几公里…虽然能看到高高用各种玉石堆砌的宏伟大门…但前方基本全是人……   甚至不断被路过玩家挤来挤去。   确实很热闹。   又热又闹。   压切长谷部强行忍下再次被踩了几脚的闷气,木着脸看向髭切。   “…之前游戏方应该有邀请我们直接参与副本吧。”   “嘛……”   “…?”   “若是直接参加,事情就会暴露在总领的面前…”髭切拉长嗓音,“当时一心想着要做就要凭借自己的实力……”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道:“直接参加副本又不是作弊。”   “嗯…其实对比了上次的人数,本以为……”   这时候,某段对话从前方正巧幽幽飘至众人耳中。   “…这一次新副本倒是人多,都是上次的十倍不止了吧……”   “毕竟有那位大神的刀剑做宣传…我三天前就来排队,都只能排到这里。”   “看样子各大公会的会长都来了,还有一些ID看上去好眼熟。”   “都是有名的播主,论坛早就炒爆了,基本都在开盘,赌这次零号大神会不会来,如果来,到底是零号大神拿首甲…还是雪花酥大神……说实在的,很久没看到这么热闹了啊。”   “唉,其实无论是哪一位…只要能见一面……”   “不过我们这个距离也看不到啊,如果你有什么飞行器,我们还能搭着在半空等着。”   “…我主玩竞技……”   “哦,pvp(竞技)穷三代。”   ……   压切长谷部幽幽道:“人家三天前就来排队了。”   髭切啧了一声,掏了掏口袋。   在众人目光下,掏出一艘小型精美飞船。   他扔在半空中,小型飞船瞬间扩张变得极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空间。   瞬间引来周围无数人震撼的目光。   髭切轻巧一跃而上,招呼其余三人上来。   “刚在商城买的,走吧。”   他道。   ……   前方某两人回头默默看向遮蔽阴影的天空。   一艘游戏最新出的豪华飞船迅速划过,掀起无数气浪。   顿时沉默片刻。   骂骂咧咧。   “万恶的有钱人……”   ————   “…那是髭切吧?”   本丸中,努力让内番+0的各位刀剑男士默默边干活,边打开虚拟屏幕直播摸鱼。   “…是吧,”加州清光干巴巴道,“旁边三人也能够对上。”   “嗯……”   真招摇啊……   不过还好这次来的人都各有本事,倒也没有那么过于惹人注意。   大和守安定沉默片刻:“…但总觉得有点丢脸。”   “…是因为主人一向奉行低调的风格吗?”虽然说…也没有成功过。   “是啊……”大和守安定顿了顿,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希望不要被认出来才好。”   “…有找到主人吗?”和泉守兼定凑过来看了看,一脸震撼,“…人好多。”   “是啊,”加州清光单手调了调界面,“但这已经是能找到最靠近副本的直播界面,不过等当番做完休息,应该就能调全息界面了。”   “真好啊…如果我们也能参加就好了……”   和泉守兼定喃喃着,注视着不断疯狂滚动的直播发言。   无论是播主还是观众,基本所有人都在讨论差不多的事情。   都在急切搜寻任何与“零号大神”以及“雪花酥大神”相关的信息。   但一无所获。   【雪花酥大神就算了,只有等副本开了才能找到,基本不到最后一秒不会露面,但是那位的话……】   【现在还没有消息的话,那位怕是不会来了。】   【呃呃…好可惜,还想看惊天大对决…同框…然后疯狂截图挂墙头!!!】   【但有传言说那位的刀剑会来参加开荒。】   【…现场这么多刀剑男士……】   【凭借那位刀剑的能力…每个本丸的刀剑因为各自审神者都会有所不同,更何况这次还是在“解放日”之后,即便是同一振刀剑,都会有各自不同的特点,如果是那位的刀剑,行事作风应该能辨别出来。】   【…有道理,我去开个盘。】   【禁止赌博!!】   【不,不是为了开盘赌,你们没明白我的意思,即便零号大神来了,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的捏脸及模样,甚至[零号]这个ID也已经被无数人征用,根本无法作为判断标准。】   【…你的意思是?】   【你们想,如果零号大神的刀剑对某位审神者拥有特殊的兴趣,是不是就意味着——】   【!!!】   【天才!!肯定就是那位本人啊!】   【没错,所以我们可以从旁入手,先找到那位的刀剑,然后跟着刀剑,说不定就能找到零号大神了。】   【聪明!!】   【我现在就翘班上线——!!】   【禁止翘班!!】   【允许翘班!】   【允许翘班!】   ……   “……”   和泉守兼定一脸沉重。   他抬起头。   周围所有人的神色几乎一模一样。   “…完蛋了。”   “是啊……”   如今髭切他们是否张扬已经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   该如何保住审神者的马甲。 第331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四):论髭切是否有低调行事的可能……   情况紧急。   但现在联系不上。   众刀剑围在一团。   髭切等人自从进入副本,外界后台信息就很难再传递进去,除非手动断电游戏系统,但首次副本一旦掉线就自动传出副本,自动取消资格。   审神者那边就更不必想。   若是让主人知晓刀剑为了见一面偷偷摸摸跟踪游戏角色甚至不小心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来……   众人不寒而栗。   “…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知晓主人在游戏里的身份,”五虎退思考着,“如果我们也进入游戏…在游戏内部联系呢?”   “首通副本为了防止作弊,外界禁止传递各种情报,除非副本内部组队联系,”山姥切国广解释道,“等副本一开,那些直播的播主也只能单方面向外传输信号,无法接收外界信息。”   “…副本有限制进入时间吗?”   金发付丧神在平板上找了找:“…有,因为人流量大,所以这次副本入口开放持续三小时,三小时后入口会自动关闭。”   “那不如我们也去吧?”五虎退眨了眨眼,“不是为了找到主人,而是提醒髭切大人他们,如果来得及的话。”   山姥切国广一愣:“但工作……”   “只要找到人传递完信息我们就可以退出来,说不定花不了几分钟呢!”   山姥切国广陷入沉思。   一期一振笑着道:“不如就让我带着短刀去?”   其余刀剑犹犹豫豫对视几眼。   虽然都想去…但是毕竟大部分工作都脱不出身……   “不如这样,”大和守安定道,“我跟清光今日当番比较轻松,之前游戏里的等级也是我们最高,对于副本我们也不陌生……   “不如我跟清光一队,一期一振带两振短刀,我们兵分两路,也是预防髭切他们为了寻找主人分成两队…至少这样更保险一些。”   加州清光举双手赞同。   “…也好,”一期一振想了想,“那我带上…退跟乱吧。”   ————   副本开启了。   零号之前确实没有在副本门口等着。   传送阵在最后一刻之前都有效,不如趁最后的时间搜寻可用的情报。   某NPC友人的房间已经被他全部搜刮一遍。   被抓走的消息是牧师写信告诉他的,说是某个深夜的天空反常变得极亮,如同白昼,云层中出现一个巨型人脸,像是虚拟投影,但模样却是教堂里天使的脸。   与此同时,一道光束落在某NPC友人的住处。   但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随即一切异常消失,恢复正常。   等他们赶到NPC友人家中时,发现已然空无一人。   所以希望他能帮忙调查。   但NPC友人屋内的房间几乎什么都没有,只在某夹层内找到一封极短的信。   信上字迹潦草匆忙,只有两个字。   【勿来】。   下方是一道似是无意留下的墨痕。   零号盯着墨痕,陷入沉思。   他每日各种地图到处乱蹿,若有事,他跟一些熟悉的NPC友人便相约写信放入夹层,作为留存的书信。   墨痕便是辨别各自真实身份的暗语。   等另一方看到信,留下同样的墨痕,便意味消息已被获取。   但如今……   …这说明信是留给他一人。   并非…给予玩家的身份。   难不成新副本竟跟他本人有关?   零号沉吟片刻,默默把信收回背包。   无论是否有关联,新副本的首杀成就他还是要拿的。   ————   一现身副本内部,零号瞬间感受到周遭各种炽热的目光。   衣服都仿佛要被扒下来的那种程度。   “……”   这就是为什么不愿意待在人多的地方……   说到底,为什么人这么多。   零号面无表情无视周遭视线跟一堆瞬间凑过来试图近聊搭话的玩家,熟练往自己身上扔了一堆阻拦任何生物靠近的技能buff,环视一周。   无边无尽的森林,仿佛走不到尽头。   零号掏出之前得到的信件,将上方NPC好友残留的信息作为引路的方向。   顺着方向往前走去。   正因为副本内无论是线索还是战斗,一切都需要自己探索,因此最开始蹭线索的玩家很多。   不过…跟着他倒也无妨。   ……   【…又开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每次看到一大堆人默默坠在雪花酥老大身后就好想笑。】   【但是也能近距离观赏雪花酥的盛世美颜…好羡慕……】   【不过这次副本好像大家降临的位置都不一样?】   【没错,雪花酥大神这边是森林,其实可以去看官方直播,这次的传送点一共有四个,森林、沙漠、雪山、天空。】   【…天空?】   【嗯嗯,就是那个一降临就发现自己往下掉的天空。】   【……】   【那如果不小心摔死了……】   【运气不好呗。】   【感觉游戏主办方每一次都能带来新的惊喜呢!】   【沙漠跟雪山那边的玩家这次大概等很久也等不来酥神了。】   【可怜。】   【而且也浪费时间啊,还不如像那些公会自己先组团一样,不要依赖大神,自己上场抢首杀!】   【其实最开始等雪花酥大神还是可以理解,之前很多新出的副本坑多多的,事实证明,还不如跟着酥神先苟苟。】   【所以这次首关是生存耐力?】   【不好说…就目前几个地图直播的情况分析一下,四个地图、四个方向正好形成一个圆。大家应该都在往中间汇聚,只是要边打怪边生存,应该是初步筛选。】   【…其实我赞同这次不要跟着雪花酥大神或许会好一点。】   【怎么了?】   【…其他地图没见到打怪的。】   【啊?】   ……   髭切落在雪山上,一眼望去,冰封万里,密密麻麻的人头。   “我的审神者雷达没响,”他自言自语,“总领应当没分配到我们这边。”   四人组队,组队的人会落在同一地点。   “分配?”压切长谷部敏锐问道,“你知道场地分配…那么我们该怎么找到主人?”   “只是知道一些最基本的信息,其实从副本外的某些线索也能够获取。”   髭切漫不经心道,也不在意自己的话有没有被周围的玩家听去。   “一共四个场所,结束这里,剩下的人会自动传到下一个地图,那时候就可以相聚了。”   “怎么结束?”   “有两个结算方式,找到出口,或者死的人足够多。”   压切长谷部缓缓打出一个“?”。   “死的人…足够多?”   “唔,”髭切歪了歪脑袋,“毕竟官方不打算让一个地图的人全军覆没,所以每个地图总得保留一些相关力量…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把其他人干掉,说不定能触发这个保底机制。”   等等,逻辑有点不对吧……   这么说来唯一的通关策略应该就只有找出口才对……   …直接从机制对官方出手吗?   压切长谷部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   “越早找到主人越好,”他环顾一周,微微皱眉,“这里环境恶劣,主人所在的地方想必也相差不远…无论怎么想,总不能让主人留在那种地方。”   髭切赞同。   “所以,不要浪费时间了。”   他纯良微笑举起手中精灵族的弓箭,在其余三人注视下,直接挽弓朝天空放去。   直直冲上云霄的箭光瞬间分散成无数流星无差别向周围进行爆破攻击。   毫无征兆原地瞬间放大招。   “开始干活吧?”   ……   在最后几分钟,堪堪赶上。   一期一振带着两振短刀,只是刚降临便发现置身沙漠。   炎热的太阳…无边无际的砂砾……   “一期尼,可以联系上吗?”   水蓝发色的付丧神摇头:“提示说,不在一个地图,无法组队。”   他望向周边玩家与沙漠。   “我们先找线索,先走出去吧?”   “嗯!”   ……   “……”   “……”   加州清光面无表情吐槽:“这是什么运气。”   “是啊…若不是前一日刚刚驯养新兽成功……”   两人神色平静地头朝下自由落体,伴随着周围无数玩家的尖叫跟咒骂。   大和守安定淡定召唤出彩色大鸟,拉着搭档一跃而上,两人平稳坐在鸟背上。   “看来得离开这里才能联系上一期一振跟髭切他们。”   “啊啊…好可惜,跟主人不在一个地图。”   “下个地图总会遇到的。”   “…说的也是。”   加州清光掏出平板,虽然这里无法连通外界信号,但单单继续本丸今日当番的某些文书工作还是可以的。   于是在周遭下坠玩家震惊及离谱的目光中开始专心忙活。   “我先继续干活,”加州清光说,“你先找线索,半小时后咱俩交换。”   “没问题!”   ……   【所以说,其他三个地图都没有遭到小怪攻击?】   【没有…只有雪花酥大神那边…而且小怪层出不穷,战力值也有人计算过,基本都是其他副本boss的强度…跟着的已经死了一堆了……】   【…一言难尽……】   【好诡异……】   【而且这些小怪boss的力量体系有光明…有深渊…相克相反……那些小怪到底是怎么搞到一块的…竟然还打配合……】   【…现在的问题是…雪花酥到底是因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为什么会被围攻…降临的时候大家都亲眼看到全程,除了大神自己掏出来的某张羊皮纸之外,也没有跟外界互动……】   【我猜那个羊皮纸是什么特殊道具。】   【其实你们仔细看,那些小怪似乎唯独不想杀雪花酥大神,更像是……】   【…把人掳走?】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难不成也是被美色所惑……】   【嘿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掳走…然后……】   【…直觉楼上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警告你们,如果不希望我举报,就后台私我详细内容!】   【…森林里植物很多,花很多,触手很多。】   【……】   【说起来,副本里已经过去这么久…有那位的迹象吗?】   【暂时还没找到…不过……】   【什么?】   【呃…有个地图…有几个玩家刚落地就大开杀戒,已经送走了一大批玩家…并且奖池还在不断积累中…事情已经闹得极大,无数被送走的玩家正在论坛大力抨击。】   【楼上委婉了,“抨击”的意思是大骂特骂。】   【???】   【可以去看游戏官方的直播,他们应该还在杀…那个主使人虽然调整了面容跟身形,但那种动作跟无辜的笑容…你们会觉得特别熟悉。】   【…就像我们本丸某位源氏开头的……】   【呵呵,我就直说了,那绝哔哔是髭切…我家髭切每次逼我干活都是这种笑容,一模一样,我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是那种条件反射的心理阴影,所以绝对没认错,而且他们的战斗姿态也极像源氏兄弟上战场时那种瞬间变脸的狂放…不过说到底,这振髭切看上去比我家的还要恐怖几倍。】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个想法。】   【…髭切的话,好像也能跟资料片对得上?没记错的话,新副本资料片就是源氏兄弟跟游戏商合作代言的吧?】   【对。】   【好疯啊……】   【所以,这两位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的刀剑了?】   【他们的队伍里好像还有两个人。】   【…如果都是刀剑的话,感觉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比如每一句话都能拐到“主”身上的……】   【而且他们落地的时候说…打算找他们的“主人”……】   【…也就是说,一旦确认他们是那位的刀剑,就说明那位确实在游戏里……】   【!!!】   【啊啊啊啊!!难道难道!!!】   【没错,一旦确认,只要跟牢他们就能找到那位。】 第332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五):掉马?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还是爱他!   零号并不知道自己身后正在默默起火,甚至马甲摇摇欲坠。   他望着周遭层出不穷的各种小怪,心觉奇怪。   此前试验的结果是…这些小怪极具目标性。   虽然也会攻击跟在他身边的其他玩家,但只是为了阻拦,而对他却处处下禁制,似是想将他打晕带走。   信纸上所遗留的气息越来越淡,但前方隐隐呼应的位置却越来越近。   …或许全部干掉……   嗯……   这次副本确实奇怪,平日线索早就定点能找到…这次除了小怪之外,却连一个己方NPC引导都没有……   甚至小怪内部阵营相反…能量体系截然不同……   若是平时也罢,这一次…说不定可以生擒拷问试试。   零号动作一转,原本攻击的招式化作一张由光而具现的网,覆盖在面前无数小怪身上。   缓冲攻击的瞬间,毫不留情直接揪出一个。   “!!!”   这只小怪是个头上有突角的恶魔。   它傻愣了一秒,深吸一口气尖叫——   但声音出来前嘴巴却被冰块牢牢堵住。   “…呜呜呜呜QAQ”   “抓我做什么?”零号冷冰冰道,“不说就……”   “!QAQ!!”   零号朝下毫不客气抖了抖恶魔,冰块掉了出来。   “咳咳…呜呜呜我们老大说…你跟老老大有一腿……”   “…?”   “所以老大想把您抓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大美人!!”   闭眼喊出的声音如雷鸣。   震耳欲聋。   零号呆滞一秒,还没继续往下问,一道黑红光闪过,恶魔安详闭眼融化消散。   但对话也极为流畅清晰毫不卡壳地录入周围还活着的玩家耳中。   以及直播中。   【……】   【…………】   【………………】   【别沉默了诸位!!现在NPC都知道要跟玩家抢人了啊?!】   【重点不是这个吧?这个小怪他家老大跟老老大是谁啊???】   【大神是开到剧情了吗?】   【其他地图也没这种事啊?其他公会的大佬们还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转悠……】   【先不说有没有触发剧情,其他地图连小怪都没有啊!!】   【我就送几个字,有品,真有品,果然有品。】   【看来雪花酥大神的帅气美貌已经传入NPC耳中了……】   【好想知道大神到底是哪个本丸的审神者,想加好友QAQ】   【大家都想。】   【策划设计剧情的时候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攻略组的人还在么,这个剧情到底是怎么开的,之前雪花酥这边也有玩家捉小怪吧?怎么他们什么线索都问不出?这到底是针对雪花酥的剧情,还是通用剧情?还是说需要什么任务前置触发?】   【怀疑是看脸。】   【怀疑是看脸。】   【……】   【小怪是怎么被灭口的…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方向,看不到发咒的人。】   【怀疑是那个什么老大吧。】   【所以是这次的副本Boss?】   【有可能,之前的资料片好像显示跟深渊有关…不过Boss只出现了剪影,看不清楚具体是谁。】   【就不知道老老大又是谁。】   【但也算是线索情报了吧……】   ……   “雪花酥大神,您看…我们现在往那边走?”   或许…您需要被抓走…过个剧情才能继续…?   虽然没人敢把后句话说出口,但很明显,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零号自然也能够看出来。   他瞥了一眼近聊的人,没有说话。   不过,他不认为这是副本必走的剧情。   既然某NPC好友给他留了纸条,他预料到会有事情发生…相较于被抓走再打入内部,他更乐意直接打过去。   零号没有犹豫,顺着气息的方向直接一路杀过去。   ……   “……”   “勇士啊。”一人拍了拍搭话之人的肩膀。   “…大神怎么不理我自己走了??”   “又不是队友,人家当然能走。”   “……”   “而且是我们扒着大神,不是大神带着我们。”   “…那…那现在怎么办……”   “走吧,照大神这么杀过去,我们只需要跟着小怪血迹就行。”   ————   游戏策划间。   所有人都陷在可怕的安静之中。   官方直播界面上播放着四个地图不同的进度。   但没有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动。   一个明显是总管模样的人凝视着屏幕,但肉眼可见,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众人瑟瑟发抖。   “…谁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总管将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神情半平静半疯癫。   “我怎么觉着,这跟你们写给我的剧情两模两样?”   “……”   “怎么不说话?”   “我们…因为剧情我们植入后…系统会自动融入现有的全息游戏世界,会自动根据现有的剧情内容进行微调,但并不会偏离我们最初设定的核心剧情……”   一人颤巍巍站起身。   黑眼圈极重。   “而且之前几次测试我们也确实通过了…给您的资料里也有——”   “也有什么?也有什么??”   总管拳头敲得桌子梆梆响。   “现在是实装不是测试,拜托!第一关的npc线索呢?被吃了?第二关boss的小怪怎么会提前出现,属于玩家阵营的势力怎么会莫名其妙反过来攻击玩家…甚至还出现新副本资料之外的内容…之后剧情你们说怎么走?”   那人颤巍巍坐了回去。   总管气急。   “…是什么原因去查!去查!”   “我们问过…系统说这是根据剧情调整最合理的发展……”   “‘调整最合理的发展’…?什么意思?”   “就是——”   “没问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到底还能不能把控进度?”   另一人小声建议:“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直接跳过第二关,让他们直接从第一关传送到第三关…?”   “不行,其他地图的人什么线索都没有。”   “是啊,而且森林图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还有雪山图的那几位…也杀得不剩下几个了……”   “……”   杀得…不剩几个了……   总管沉默掏出高血压药吞下。   众人再次陷入死一般寂静。   寂静中满是绝望。   总管最后道。   “先把剩下的人全部传到第二关,小怪也放几个进去,等线索都得到,再进第三个图。”   他顿了顿。   “你们手动操作。”   “…是。”   ————   在走到近乎森林尽头时,前方隐隐出现一个虚空的门。   门前有个光明系的守卫。   只是对方在看到他的时候,倏然脸色大变,甚至脑袋上的绿名也突然变成可攻击的红色。   零号:?   但还没等他把人捉住,无数道从天而降的光束降下,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传送。   “……”   等等…剧情不走了吗?   零号有点茫然。   npc就在眼前了啊……   但莫名其妙的事情不止这一项。   眼前的场景不断变换,直到传送结束。   黑夜的古堡。   “这是哪里??”   “呜呜呜呜…我在冻死人的雪山里逃命逃了好久…终于逃出来了……”   “我懂,你们也遇到小怪了吗?”   “不是小怪…是玩家……”   “啊?”   “……”   “感觉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这次副本好奇怪。”   “但是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我们那边如果没有飞行器或者翅膀,就摔死了。”   “??”   耳边各种嘈杂的聊天以及对策划的吐槽。   但零号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沉默古怪凝视着某几个方向。   即便在游戏里。   审神者跟刀剑的契约感应依旧是存在的。   这是刻在灵魂之中的东西。   或许刀剑的感应会有些模糊,但身为审神者……   ……   所以,谁来告诉他。   为什么他在这里看到了现在应该在本丸干活的刀剑……   零号心里数了数,四…三…二……   一共九振刀剑。   …都在摸鱼偷偷玩游戏吗?   ……   “啊!主人!”   乱藤四郎小声惊呼一声,脸上充满惊喜。   他目不转睛盯着最前方某银色长发一脸冷漠的帅气大美人,正准备直接冲过去——   “等一下,”五虎退把人拦住,“我们得先找到髭切大人他们,现在过去会给主人带来麻烦的。”   “说的也是……”   “你们在这啊!”加州清光笑眯眯走过来,“我们工作搞完喽。”   “工作…难道是当番工作?!”   “是噢,”大和守安定也笑眯眯道,“正好利用第一关的时间…这就不用急着回去了,也可以待得更久一些,说不定还能拿个副本成就。”   “可恶!退酱!早知道我们也在游戏里偷偷工作了!”   “唔……”   “你们呢,游戏有得到什么线索吗…一期一振?”   一期一振的目光一直落在审神者身上。   似乎是在出神。   “我们这边…好像什么都没有,”五虎退接话道,“只是突然被传送了过来……”   “看来两边也差不多。”   “不过我打听了一下,好像只有髭切跟主人那边出现了不少情况,”清光耸了耸肩,“听说有玩家在游戏里搞什么大逃杀,也不知道是谁。”   安定点了点头:“总之髭切他们安全活下来就好。”   “啊…髭切大人在那边——”   乱藤四郎指了指某个人群异常群聚的地方。   正因为人很多,所以很难一眼发现目标。   但那边似乎同时爆发了玩家间的混战。   “……”   “…嘛,实力不行也很难过之后的关卡吧?”   “…你们先冷静一下,别动手……”   “问问其他地图的人,既然找不到什么线索,也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吧?”   “别拦我,我就要跟这个家伙决斗!!”   “决什么斗!群殴啊!”   ……   一期一振注意力被喧闹拉了回来。   他迟疑问道。   “他们围攻的人…好像是髭切?”   “嗯……”   “…好像是的……”   已经不敢想象本丸现在其他观看直播的刀剑有多么绝望。   他们在现场也很绝望。   乱藤四郎有些不安:“那个…我们现在过去的话……”   “好像人多也挤不过去,”大和守安定认真道,“还容易引火烧身,给主人惹麻烦…不如我们先找主人说明情况?”   “……”   跟审神者说,就相当于交代一切。   但按照如今的情况而言,告诉审神者似乎也……   加州清光想了想。   “既然找到人了就好办…不如我先加石切丸好友,顺便组个队,让他跟长谷部帮忙拦一下。”   “也好。”   但计划赶不上髭切的机动。   髭切跟膝丸的职业都是精灵族,动作身型灵活轻巧,在被围攻的瞬间,一个掩护一个跃起,配合完美,不过几下就跳到某古堡屋顶之上。   ……   完了。   几振刀剑脑中闪过同一个念头。   石切丸刚刚加上好友组上队,迅速了解完情况,脸色大变,但他的机动还是慢了一步。   所有人就这样眼睁睁望着某刀剑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处寻找着什么,突然双眸一亮,朝某方向挥手声音甜甜地打招呼。   “呀,家主——~”   ……   完蛋了。   几振刀剑呆若木鸡。   ……   场面一时静得可怕。   所有人齐刷刷盯向零号的方向。   零号:…?   零号:。   ————   零号自然不可能错过刚刚那场混乱。   毕竟前几秒才发现某几人是他家本丸的刀剑。   只是当他还迷茫为什么自家刀剑被围攻的时候……   马甲突然猝不及防被人拽——   不…还没有拽下来!!   零号面无表情。   髭切只是对着某个方向,而不是对着他一人。   还有挽回挣扎狡辩的余地!   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   古堡的门突然嘶哑一声缓缓打开。   所有人呆滞机械地又咔哒咔哒扭头看过去。   门内走出一个一眼看上去浑身上下全写着血条无限长的Boss。   一身地狱魔鬼黑暗风,模样却极为俊美,就像是……   深渊神。   所有玩家一脸血。   “等等,那是前资料片出现过的深渊神吧……”   “…我们打他?真的假的?”   “……你们是说那个平A削掉一个山头的深渊神,还是说那个能跟光明神本体战得有来有往的那个深渊神,还是那个可以变成巨兽然后一脚踩塌一整座城镇的深渊神?”   “所以…副本剧情是深渊神绑走了光明神在人间行走的分身?”   “敌对势力报复吗?还是什么虐恋情深?”   “不是,剧情什么时候都能重温,你们不该震惊那四个恐怖分子竟然是雪花酥大神的刀剑吗???”   “…也没确定就是雪花酥大神吧……”   “我不信…我不信是雪花酥大神的刀…大神那么美…那么冷淡优雅…那么帅…怎么可能……”   “是啊,大神周围围着一群人呢…指不定是哪个。”   “…好像开剧情了……”   “…boss好像往雪花酥那边走了……”   “…嘶!”   ……   零号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心脏有点受不了。   但在血条看不到尽头的boss身后,他确实看到了自己的NPC友人。   柔顺的金发,平静闭着双眸,被绑着,失去了意识。   “原来你就是他常驻人间…偏爱的对象……”   “果然也是光明族的人……”   零号收回视线,抬眼面无表情望着走到他面前的某深渊Boss。   对方打量他时,目光中似乎带着一种奇异而赞叹的……   “果然是美人。”   零号拳头硬了。   ……   与此同时。   论坛悄然无息炸翻天。   【号外!!八一八某大神玩家与俩神明Boss之间的爱恨情仇!】   【到底是爱他还是爱他还是爱他!】   【震撼!游戏里某恐怖分子刀剑玩家跟boss直接干起来了!!!】   【八一八雪花酥大神跟零号大神之间不可说的秘密关系!】   【理性讨论某髭切是零号本丸刀剑的证据。】   【感动哭了!我的cp竟然是真的!而且有多人参与其中!】 第333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六):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零号也没想到,髭切的行动如此之快,反应如此激烈。   甚至……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   Boss的话刚落地的瞬间,一道白刃直直砍向Boss的后脑。   迅疾如闪电,一言不发。   伴随着刀光,无数箭雨倾覆而下。   黄昏暗红的天空映衬着,宛若无数杀意凝聚刺骨冰寒的血雨。   髭切。   眼中不再带有平日一如既往的笑意。   只有冰冷与蔑视。   ……   “……”   “我错了原来这是个连boss都敢单挑都敢砍的疯子……”   “好崩溃……”   “谁又惹他了?难道深渊Boss惹他了?”   “咋惹的?因为Boss对大神说的那些话?”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我现在就要知道!!!”   “有罩吗,这攻击范围说不定也会波及我们。”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跟着打Boss吗?已经开怪了?剧情过完了?”   “公会有人出来指挥吗?”   “仇恨会拉到我们这边么??”   “不知道啊…开团就先打吧……”   ……   髭切动手的瞬间,场面直接陷入混乱。   离中心不远不近的玩家手忙脚乱升起透明防护罩,一半掩护着后退,一半同步跟上攻击。   几大公会的会长逐步接过战斗的指挥权,将场面慢慢稳住。   但一切努力在绝对力量前是无用的。   虽然说Boss本身也没想到竟有人敢在这时候对他出手,甚至古堡屋顶虽在身后视野盲区,但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却极为明显。   零号看得很清晰。   眼前Boss的脸上浮现出某种极淡的讥讽与漫不经心。   伴随着一声冷哼,周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堆小怪便同时一涌而上。   抬手简单反击,便瞬间将所有攻击一扫而出。   大部分玩家眼睁睁望着自己的血条瞬间空了百分之八十。   以及下一秒向他们继续攻来的小怪。   “……”   可恶!   感觉被某人坑了!   但他们口中的某人战斗素养却极高,在所有人陷入困顿的瞬间,硬是找出几乎不到一秒的空隙,甩出自身的攻击并灵巧跃起躲开。   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   一次是幸运,但多次…且每一次都已经近乎达到眼花缭乱的程度……   这是绝对的硬实力。   【……】   【我收回前言,这振髭切绝对是自身数值全部拉满。】   【好…好漂亮的动作…严肃学习……】   【别人的精灵族vs我的精灵族系列。】   【这是Boss战?】   【不可能,剧情都没走完,我还想看深渊Boss打算对雪花酥大神做点什么呢呜呜…嘻嘻。】   【…这振髭切绝对受到过专业训练,先不说对自身刀剑的运用,甚至能够完美结合游戏内的职业技能…上一场输在他手里的那些玩家是真不亏了。】   【真的…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省去一切多余动作,你们可以录屏暂停一帧一帧看,每个战斗动作都恰到好处。】   【感觉可以直接上演练大赛夺冠了。】   【……】   【…………】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   【不可能吧……】   【但是这种能够全方位暴揍时政守护者的刀剑…也只有……】   【是啊,之前不是已经有猜测了么?我丢几个讨论的链接过来[链接][链接]。】   【所以说这振髭切突然动手,难不成真是为了……】   【等等等等等等,先别那么快,首先雪花酥大神是不是髭切的主人还不确定,髭切的主人到底是不是零号大神也不确定,雪花酥是不是那位也不确定啊!!】   【咦,划成等号的三角形?】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三角形,你们是说…也加入战斗的膝丸吗?】   【……】   【嘿嘿,源氏兄弟x审神者文学……】   【…也有可能是两位大神私下有联系,所以刀剑风格也差不多……】   【嘿嘿,大神x大神文学……】   【你怎么什么都……】   【都吃都吃。】   【那振髭切另外的两个队友…从刀剑来看,应该没认错吧,压切长谷部跟…石切丸?】   【…他们战斗力也好强,但能看出来最初不是很熟悉技能,有种逐渐对游戏职业慢慢学习的感觉,这就是大佬速成游戏的全过程吗?】   【从战斗方式而言,他们肯定是一个本丸的。】   【啊…其他人也稳住了,虽然小怪多,但至少比直面Boss好一点…没有全军覆没真是太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这次新副本开荒带来困难的都是玩家本人呢!】   【其他又加入战斗的那几位…好像也是刀剑…从配合来看,也像是同一本丸的。】   【…本丸团建吗?】   【快近距离不同角度录屏啊!一旦确定这个本丸的审神者…说不定以后在座诸位要暴富了。】   【!!!】   ……   各大公会的指挥下,堪称混乱的战场之中,逐渐有序的防御与攻击让众人不至于溃败。   能维持某种慢慢逼近的平衡。   但这也只是面对小怪。   牵制Boss的,却是以髭切为首的几振刀剑玩家。   零号木着脸看着自家刀剑一个一个现身过去帮忙,虽然说配合非常精美…甚至每一振刀剑都可以出一本专业教程:   《现场教学之如何快速融会贯通所有职业并挑战boss》   但问题在于……   Boss的血条不带掉的。   零号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放在游戏里,之前的剧情只是过场动画,游戏策划不可能让他们第二关就直面Boss。   按照惯例,这场理论上应该是给予玩家剧情信息,让Boss带着某受害者npc在众玩家面前炫耀晃一晃,让玩家清晰这次的主线是什么。   并引导玩家去往下一个小型boss点。   直到最后面对最终关卡的boss战,   ……   谁会在过场动画boss无比炫耀的时候直接把人留下来开打啊……   零号面无表情内心吐槽。   ……   他凝视着面前一时僵持的局面。   他没有加入干架的打算……   如今要打破僵局…只能想办法推剧情…进行下一步。   零号移开目光,抬眼望向某安详昏睡的NPC好友。   走了过去。   ————   游戏策划间。   所有人一脸灰白。   Boss卡关了……   如果说Boss直接把所有人干掉还好,还可以给他们重置副本的机会。   但那几振明显强劲的刀剑玩家……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们也没想过竟有玩家强到这种地步啊……   总管一脸安详瘫在椅子上。   “…我明天辞职。”   “别啊总管!!还有希望啊!!!”   “我们不能放弃啊!!”   几人哭着抱着总管大腿。   “是啊,还有雪花酥大神!要不咱们后台私聊一下大神……”   总管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和蔼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雪花酥大神关了所有后台社交联系方式。”   “……”   “要…要不全服通告……”   “等等,我们其实可以私聊那几位刀剑男士玩家……”   总管看傻子的眼神更加和蔼。   “你猜他们为什么会出手?”   “……”   是啊……   为什么会出手……   不就是因为Boss对那些刀剑男士的主人说了类似调戏的言论吗…虽然是不是调戏还有待斟酌……   但他们清楚雪花酥大神的身份…自然也清楚那些刀剑对那位的在意程度……   “唉,”总管叹了口气,站起身,“我去写道歉信跟辞职信。”   “…总管……”   “呜呜呜……”   “要不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能想什么办法…只能等了……”   等。   等所有人体力不支,即便小怪是有限的,玩家可以平推,但Boss一旦留在这一关,就基本不可能顺利过去。   只能等那些刀剑…放弃或是……   但问题也在这,一旦让所有人知晓确认那些刀剑与雪花酥的真实身份,如今的场面所呈现出来的,便是游戏组故意刁难那位,甚至不惜无限加大难度。   毕竟,这次副本从第一关就bug不断。   毫无任何辩解的余地。   屋内所有人都清楚,这也是总管要写道歉信的原因。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玩家对副本的愤怒,更多的,是大众因那位而产生的愤怒。   “…等等!”   “总管先别走…好像剧情又开了……”   总管脚步一顿,回过头。   现场直播中,一道极为耀眼金色光芒占据了所有屏幕。   耀眼、炫目。   ……   【啊啊啊,眼睛要瞎了。】   【好熟悉的场景…难道…是那位……!!】   【上一次光明神真身现身的时候,就是这样吧?】   【对,就是帮我们解决三年前副本Boss最后只出场了一秒就消失的光明神!】   【所以是…真身神降?】   【是吧…我记得在Boss出来之后,好像瞥到了光明神在人间行走的肉身……】   【没错,混战的时候,雪花酥大神走了过去…现在想想,应该是去开剧情了吧。】   ……   零号刚刚确实是来到某NPC好友的身边。   周围原本看管的小怪此刻都已经出去混战,此刻留给了他绝佳的空隙。   他抬起手,准备吟唱先解除所有周身设下的所有禁制,却发现还未动作,原本安详昏迷的某NPC突然睁开了双眸。   淡金色的瞳孔,仿佛天生带着某种漠然。   只是在注意到面前之人时,原本眼里漠然才渐渐带上某种温度。   极淡的温和与笑意。   就像是,突然拥有了属于人间的情感。   “…不是说,让你不必前来?”   零号简单道:“任务。”   NPC好友似是愣了愣,睫毛轻微颤了颤,垂眸沉吟片刻。   “既如此……”   他没有说下去。   但似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下一刻,原本黄昏血色的天空突然大亮,光芒穿透云层,一道淡金色的光束全然笼罩在面前之人身上。   深渊Boss的脸色倏然同时大变,一道极强的冲击波瞬间从内而外震荡而去,他停下动作,似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光束所在之处。   “您竟为了……”   神降。   整个空间隐隐颤动着,似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即将毁去一切。   但这股力量却又同时克制着……   所有小怪无声无息散为无数须臾光点、消失。   所有玩家也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体内多出了某种正面的力量。   【BUFF:光明神的祝福】   所有玩家的眼前,都看到了这条虚拟信息。   似乎也因祝福,深渊Boss的血条也渐渐从无穷大恢复成正常。   真正可以发动进攻的…正常。   ……   “呜呜呜,果然是光明神……”   “虽然我的眼睛快瞎了,但还是好想哭……”   “那是因为被闪到了吧……”   “光明神好美…好想看……”   “不愧是雪花酥大神,到底是怎么唤醒光明神的……”   “等回去看直播录播吧,应该能学到办法,说不定现在外面论坛攻略都写好了。”   ……   【没有啊……】   【谁?我们吗?我们写攻略吗?】   【什么都没有啊…我们什么都没发现啊……】   【就看到雪花酥走过去,然后就没了啊……】   【我发誓,这绝对全凭雪花酥大神个人的魅力。】   【…他们俩的对话…有奸情啊!!】   【雪花酥大神到底是怎么认识光明神的?】   【难怪这次副本感觉处处跟大神有关。】   【感觉应该就是大神触发了副本前置…所以才……】   【那其他人到底应该怎么过这个副本,总不能全凭一个人,那首杀岂不是内定了?】   【到时候看策划怎么解释吧。】   【终于正式开打了!】   【…不过好奇怪,哪有第二关地图就直接开Boss战的,而且光明神在资料片里面不应该是我们拯救的对象吗?怎么他自己醒了然后还救了玩家?】   【等等,我怎么品出了一点不同的味道?】   ……   零号不知道游戏内外众人心中所想,等眼前光亮平复后,某NPC好友已然恢复成曾在各种古老壁画中见过的模样。   光明神。   他并非不知道对方平日的身份。   但只要话少实力强不打扰日常能帮忙下副本的NPC,都是他的游戏好搭档。   与此同时,他也能感应到自己体内多出来的某种力量加成。   来自于…光明神。   零号垂眸顿了顿,偏头望向旁侧血条被磨到95%的深渊Boss,正准备上前一同加入战斗拿首杀,却被拦住。   某NPC光明神摊开手。   掌心放着一个银白钥匙。   零号默默询问看向他。   “任务奖励。”   光明神平静道。   ……   零号陷入沉思。   难不成现在的副本都是先出奖励,后打Boss? 第334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七):原来玩个游戏也能掉马吗……   “真的是……”   “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我家总领的啊……”   ————   髭切最初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以最强的姿态,站在审神者身边。   在所有人的面前,众目睽睽之下。   ……   深渊Boss的血条近底,但Boss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恼怒,只平静注视着面前所有人。   目光一点点,从光明神的身上,转至交手的玩家…最后落在手持权杖的银发男人身上。   他脸上的神色隐隐染上某种奇异。   直到最后一击。   ……   几分钟前,零号凝视着某NPC好友手心的钥匙,他并没有接过。   沉默取出权杖,转身。   迎战而上。   于他而言,这次甚至并不能被称为十分困难的战斗,即便走位机制与各种技能依旧要求瞬间反应,比起其他副本难度也高出一个层级,但交手时,零号能够感觉到……   Boss的攻击欲望很低。   就像是应付某项任务。   越打,零号心中的古怪越浓烈。   光明神并没有直接加入战斗中,只是最为加持的辅助站在战斗之外。   而加入战斗的玩家中途一旦被Boss某技能擦过,便会直接被传送出去,副本挑战失败。   场上的人一点点减少。   血条一点点磨下……   直到最后。   ————   “倒是没想到,那么多次,想让你出来见一面……”   Boss平静擦去脸上的血,重新将视线转回一旁的光明神。   “原以为,即便找到你在人间的肉身,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个同族的人类……”   “或许,我从一开始,本应该抓他。”   光明神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深渊Boss挥了挥手,无数道暗红的光芒落至地面。   在众玩家绝望呆滞目光下,被他们刚刚全部打倒的小怪再一次满血复活。   但他们如今,却绝不可能再来一次boss战。   各种道具与小药都已经用完,也正是那些消耗品,才堪堪支撑他们还留在这里,如今人数零零散散,比起刚开启时已然少了百分之八十。   但小怪却并未像他们所担忧的那般发起进攻,其中一半小怪所展现出来的能量体系发生了完全的转变。   脑袋上的红名也变成了友好同阵营的绿色。   “……?”   “发生了什么?”   “…难怪小怪感觉怎么打都打不完,所以是boss把我们这边的增援npc…搞成了敌方?”   “…那岂不是没有光明神的话……”   “好诡异的剧情…说起来,发布的新资料片里面根本没出现光明神…boss战的环境也跟这里不同。”   “是啊……”   “而且资料片里那位的髭切…身边跟着一堆光明系的盟友……”   “……”   “应该就是眼前这些变绿的小怪了吧……”   “好崩溃,我们到底在打什么,首杀的通报出了吗?”   “没有呢,应该要等剧情过完,虽然说跟了全程还是稀里糊涂…但赶紧录屏啊——!”   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同框。   无论是俩Boss级人物,还是那位雪花酥……   光明神望着一众神色带着些许愧疚与不安的守卫,神色中没有玩家所想象会出现的欣喜。   “您……”   某守卫踌躇着,心中也隐隐泛着恐惧,带着一众守卫踏上前单膝跪地认罪。   “…是我们被蛊惑,将您在人间所认识的…同族人类视为敌人…请您降罪。”   “但深渊之主所言非虚,神明于人间行走的肉/身一旦被情感与浊气所污,于神体无益。”   但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所有玩家也好奇看着剧情,倒是有几分明白…为什么都会针对雪花酥大神……   他们暗搓搓望向某银发大神。   却依旧也无法在对方脸上看出什么。   银睫垂下,神色平静。   仿若一切皆与己无关。   除了,站在他身边的那群刀剑玩家。   髭切冷冷道:“何来情感一说,各位既已投身深渊,又何必回来。”   守卫偏头,也冷冷道。   “阁下怕是也无资格说这种话吧?光明系能感知一切黑暗…既然阁下也曾坠入深渊,又如何重返光明?”   石切丸这次机动提高了百分之一,他默默按住髭切。   但髭切并未被言语激怒,反而露出极为温柔的微笑。   “呀,自然是因为家主爱我呢…你们的神明,爱你们吗?”   “……”守卫脸色隐隐发青。   髭切轻笑。   “嫉妒他人可不好哦,会变成鬼的。”   ……   【第一次在守卫的脸上看到破大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愧是髭切。】   【攻击力好强……】   【折腾完自己人开始折腾NPC,很好的非常完美请继续保持。】   【不过保持在对NPC的攻击上就可以了,不用再来折腾玩家了——!】   【这些小怪揍了玩家还想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想的真好。】   【不过为什么说这位髭切曾经堕入黑暗?】   【感慨,现在证据越来越多了呢~】   【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雪花酥大神的马甲^^】   【髭切好^^】   ……   髭切的声音刚落下,原本一直对外界漠不关心的光明神第一次有了动作。   他偏头望向零号,询问道。   “…你爱他们?”   零号:。   零号木着脸提醒:“结束了?”   某NPC沉吟片刻,转过头对着面前跪下的一排道。   “你们跟他回去吧。”   他…?   守卫瞬间明白“他”所指的是谁,脸色瞬间煞白。   深渊之主懒洋洋道:“当年你就没给过我第二次机会,还以为你这次…因为某些人,会给出例外,”   意有所指。   光明神道:“犯了错就该受罚,光明界不是浸染黑暗之人的容身所。”   深渊之主嗤笑:“这倒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光明神一脸漠然:“既然最开始已经做出选择…他们跟你,没有区别。”   “……”   深渊之主脸上的嘲讽淡了些,这一次,他似是终觉有些无聊,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抬手一挥。   原本已然恢复的守卫,痛苦地望着神明的方向,无声祈求着神明的怜悯与原谅…但依旧无法阻止从下至上地一点点再度染上黑色。   绿名也重新变成可攻击的红。   所有玩家:。   怎么又红了!!   深渊Boss目光再度落在一副从头到尾仿佛事不关己的零号身上。   在光明神冰冷的注目下,扔过来一个黑曜石令牌,零号抬手捉住。   “哪天想开新地图,做点新任务,随时来做客。”   下一秒,剧烈的狂风吹过。   所有深渊阵营的人全部消失。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全息界面皆出现了最后的通报。   首杀。   雪花酥。   所有奖励颁发。   ……   在某光明神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凝视下,零号面不改色收好令牌。   某NPC动了动嘴唇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淡淡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他再次重新摊开手。   掌心中央放着之前的银色钥匙…以及,多了一个纯白令牌。   “…可以开新地图。”光明神淡淡道。   零号全部笑纳。   光明神凝视着零号片刻,沉默,离开了。   所有人,传出副本。   副本结束。   ————   【所以,策划是终于打算出深渊跟神域了吗?】   【所以说…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是新地图预热?】   【期待新地图!!】   ……   游戏策划间。   副本以各种诡异姿态终于结束。   主管看完直播最后的留言,长长松了口气,感觉老了十岁。   一切平安落地就好。   “要开深渊跟神域,我怎么没见到策划书?”   他回过头,发觉所有员工眼神呆滞。   主管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   “老大,主管…我们没打算开啊!!”   “是啊…原计划要到五年之后才会开…那时候主线也做到深渊…正好接上回忆里的堕天之战……”   “…跟玩家说其实这是NPC自作主张…可以吗?”   主管呆若木鸡:“……”   现在辞职来得及吗?   ————   虽然整个副本剧情他全程都有些莫名其妙,但拿到首杀成就已经满足……   但零号已经预料到出副本会是什么结果。   关于自己的身份。   他面无表情顶着一众炽热的目光,平静自动传出地图。   在周围环境画面出现的一瞬间。   ——下线!!!   现在不跑,就没机会跑了!   谁能想到玩个游戏也能掉马啊?!!   很好。   回本丸。   找刀剑,好好聊聊。   ————   自从副本结束,游戏论坛内部几乎全面爆炸,如病毒感染般迅速蔓延至所有审神者虚拟社交平台。   【…虽然没有得到亲口确认,但根据相关人士的严肃分析,已经实锤了!!】   【嘿嘿嘿原来我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那位嘿嘿嘿嘿……】   【感谢髭切!】   【感谢髭切!】   【感谢髭切!】   【妈妈我竟然跟那位玩同一个游戏!】   【我家人终于不阻拦我不务正业了,甚至他们也在找我问怎么开游戏。】   【我好感动,大家一起来加入我们各地图蹲守雪花酥大神的活动吧!】   【不愧是那位,游戏里的身手还是那么好QAQ】   【绝对是雪花酥的盛世美颜蒙蔽了我的双眼,现在一想,雪花酥大神跟那位行动力几乎一模一样啊!】   【哈哈哈哈我现在就好奇之前吵翻天的两派现在的心情。】   【心情很复杂,很微妙……】   【我看到在消息出来的一瞬间,之前正在吵翻天的帖子突然一个个迅速申请删帖……】   【在现场,当时两方突然同时陷入诡异沉默,卡在某层竟没一人说话。】   【都在怀疑自己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年度乌龙大奖。】   【…毕竟能想到互相对骂了这么久…最后竟是同一人……】   【说明有眼光。】   【说明有品。】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零号x雪花酥文学突然暴涨。】   【毕竟从“这辈子没见过”变成“这辈子天天见”呢~】   【白天一起玩,晚上一起睡。】   【……】   【所以到底是怎么确定…是同一人?】   【呃,就跟前面说的一样,主要是源氏兄弟,他们提供了太多线索,包括且不限于战斗力、对那位的态度、说话语气…其实现在想想就很清楚了,为什么那位的刀剑会答应游戏拍宣传资料片…完全就是为了在游戏里偶遇他们的审神者啊!】   【说不定就是因为本丸里见不到审神者,所以刀剑两眼汪汪绞尽脑汁决定加入审神者的爱好,就为了能够在游戏里发展各种浪漫的偶遇情缘小故事QAQ】   【多么催人泪下的爱情故…咳,刀x审小故事啊……】   【?】   【建议游戏官方多拍多宣传。】   【附议!】 第335章 当审神者沉迷全息网游并成为大神(完):夺主之争就是如此朴素无华、阴险狡诈。   【其实现在回头看,当初被那振髭切弄出副本…嗯……】   【…很糟心?】   【很幸福。】   【…?】   【因为发现是那位的刀剑?】   【你们想,当年时政…大家看了现场直播,谁不想得到零号大神的指导?但自从那位宣告未来不会再参加演练大赛后…还有谁能有荣幸得到那位本丸刀剑的指导?】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   【虽然很令人动容。】   【…但你是指自己被一招秒的指导吗?】   【四舍五入不算吗?】   【……】   【其实这次来的刀剑不仅仅只有髭切他们,围在那位身边的刀剑有九振…九振啊!】   【已经有人核对匹配完成,如果髭切一振刀剑无法确认,再加上其他刀剑…那就没有任何疑问了。】   【…现在想想还是好科幻。】   【原以为我移情别恋,结果我大神依旧是我大神。】   【我有预感,未来可能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盛世美颜雪花酥了QAQ】   【是啊…自从上次见到零号大神出现在公众视野,也已经是几年前了吧。】   【不过好消息是比起零号大神,雪花酥大神的近距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容貌跟各种活动记录特别多,可以每天进行一个大回味。】   【所以现在压力来到游戏策划,早日出新地图,早日出新副本,早日出新成就,早日把那位继续勾引来玩游戏!】   【其实哪怕那位再开小号,我们只要一直跟着光明神说不定就能认出来,任何走得近的都是目标。】   【…天才!】   【所以那俩Boss跟那位到底什么关系?】   【懂的人已经在写r18自攻自受+3p哔哔——】   【?】   【这次封号怎么这么快。】   【不敢说,毕竟游戏论坛现在是在时政名下。】   【所以?】   【哇,你们不知道时政里有多少零厨?当年跟着那位一起参与行动的审神者基本都加入了时政,说是即便见不到那位也要为那位守护光明的未来…总之说话小心哦,还有那位本丸的刀剑盯着——】   【……】   【行动说话前先想想髭切^^】   【所以之前有人发道歉帖说…故意对那位说了什么极其糟糕的话,隔天就有刀剑站他床头…这是真的?!】   【…嗯……】   【…现在感受到了…好恐怖……】   【唉,好帅,唉,好美,唉……】   【五甲出来了,有人说剧情跟首通完全不一样。】   【[链接]直达。】   ……   【主题帖:受不了了策划在搞什么,副本到底是怎么被篡改得面目全非,进来看真正的副本:)】   [楼主:是这样的,楼主已经快疯了,我现在非常敬佩那些还在奋战新副本的同僚们,因为大家依旧在开荒:)。是的我知道大家都觉得不可能,但刚刚看我直播的应该都亲眼看到,我们再次进入副本的发展跟首通…不说一模一样,简直毫无关联。]   [楼主:开局四个地图没错,四个地图是为了攒齐不同元素,并在第三关的时候一同输入进npc的体内,所以每个地图必须要有活人,不能团灭。啊?竟然有第三关?对啊,如果不是到了第三关我们都还不知道呢哈哈。而且第一关如何走出去其实是有线索的,也有npc带你前往第二关。]   [楼主:第二关确实Boss出来了,但并没有什么直面boss战或者光明神降临之类的剧情,就是简单让我们打打小怪,让Boss告诉我们光明神在他手中。一路打过去到第三关后,我们就能见到光明神在人间的躯壳……]   [楼主:没错,第一关进入不同地图,玩家体内会自动拥有相应地图的元素,比如水、土、木等等,所以需要玩家在第三关一同将各个元素输入光明神体内,就可以让其苏醒。]   [楼主:注意!苏醒不代表降临,我们身上不会有祝福buff,我们的主线任务也变为带光明神离开。最后经过第四关解除各种机关、解密之后,才会轮到最后第五关的Boss战。]   [楼主:所以我说,首通的剧情跟这个有任何关系吗?当然我不是说那位怎么样…无论是零号大神还是雪花酥大神,我都是多年忠实支持者,我个人甚至觉得那位其实才是这次副本最大受害者……策划至少应该出来解释一下吧?]   ……   【…震撼,看完了…真的完全不一样啊……】   【…删掉原攻略,收藏现攻略。】   【论坛回复已经吵翻天,不过策划已经回应,说之后会给出解释。】   【策划哭晕在家,心想着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睁眼就看到boss啊神啊什么的直接往零号大神那边冲过去了……】   【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不愧是那位,果然是那位!】   【所以首通…也可以被当做是《与大神一同进入特殊副本的独一无二lovelove限定体验》?】   【…绝版体验,还有刀剑的配合……】   【赚了啊!!】   【其实现在去看零号大神cp排行榜,源氏兄弟的排名正以星际跳跃速度直线上升!】   【雪花酥大神下线的时候,那些刀剑玩家也同时下线诶——】   【哎呀,好可疑——】   【嘿嘿,回本丸幽会去了吧~】   【嘿嘿嘿…嘿嘿……】   ……   没有幽会这种东西。   零号平静地关掉论坛。   天守阁。   大广间。   所有刀剑鸦雀无声。   他们齐齐跪坐在下方,用着微妙的目光望向最前方背挺得笔直的某四振刀剑。   还有其余五振被连带的刀剑。   围观了一整天的直播,他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张旗鼓阴差阳错扒了审神者的马甲,甚至闹得人人皆知……   不过他们极有理由怀疑这同样是某源氏兄弟的阴谋。   为了提高外界源氏x审神者的认可度。   按照主人的知名度,甚至未来还有可能将这一天的事情记录在某些历史书籍之中…再经过篡改与潜移默化的引导,后世反而容易认为这才是所谓官方认证cp……   毕竟某源氏兄弟已经让自己通过游戏走到大众的面前……   若是未来再来什么采访……   毕竟事件是一时,即便审神者不高兴也是一时的,长久的影响才是真正的影响。   可恶…果然是源氏的阴谋!   那就不要怪他们也要不择手段了!   ……   零号面无表情拉开大广间的门。   他知道很久没有像这样众人如此正式地聚集在一起。   聊点……   事情。   :)   数珠丸恒次提前得到了什么指令,在审神者上方坐定后,淡然站到审神者的身边,将一些论坛的帖子截出,通过全息界面,播放出来。   内容全是关于审神者在所有人面前被自家刀剑扒下马甲,以及,髭切等一众“劣行”所带来的各种后果。   “…以上。”   播送完毕,数珠丸平静道。   “想必通过这些帖子诸位也清楚到底发生了。希望有关刀剑好好反省,追求个人游戏爱好可以,但对于主人的私人空间,还请保持一定距离。”   在座陷入沉默。   髭切举手,认真道。   “实际上,在座诸位没有一人是为了游戏爱好,我们其实都是为了——”   加州清光面无表情打断:“其实我跟安定真的是为了爱好,主人,您看我们都满级了,他们都没满级。”   所有没满级的刀剑:。   大和守安定高高举手:“我跟清光对游戏都是熟手,如果主人需要有人陪着下副本,可以完全不用去找游戏里那些奇奇怪怪的NPC,完全可以找我跟清光噢——”   “…等等,你们两个到底是在检讨,还是在趁机自荐?”   “你们不了解游戏,我们很清楚游戏内部的私人空间以及距离感。”大和守安定微笑道。   “…完全没回答问题吧…!”   加州清光直接无视,对着审神者继续诚恳道:“其实我们这次的加入,就是为了阻拦髭切他们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在我们发现虚拟网络论坛某些可疑言论逐渐发酵后,我跟一期一振他们就分为两组,试图在游戏内提前拦下……”   “没错,”大和守安定也道,“只是我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我们会进行检讨,并在未来会加强机动训练。”   一期一振点头,确认信息无误。   “是这样的…我记得当时其他刀剑应当也听到了我们这次前往的目的。”   其他刀剑立刻点头。   “没错!”   “我们能证明!”   审神者的表情似是有些缓和。   髭切四人:。   和泉守兼定望了一眼面露惭愧的某大太刀。   补充道:“其实这次石切丸也是为了帮我们看着,以防出什么乱子,但可能…某些刀剑更愿意按照自己心意行动吧。”   某“某些刀剑”:。   髭切抬起头,眯着眼睛一个个看着面前所有刀剑。   他知道其他人在打什么主意,也知道为什么。   羡慕他们。   是啊…很羡慕吧……   如今外界基本铁定他们才是总领心目中最强、最愿意亲近的刀剑。   某些刀剑却连榜都没上。   但这都是凭他们自身实力得来的…不冒险,又怎会有丰厚的报酬?   压切长谷部忍不住开口:“但是我跟他们——”   “啊,”山姥切国广突然道,“我记得当时跟游戏公司交接的就是你们三人吧,其实现在想想,你们又是怎么会正好配上副本开启的时间呢?”   压切长谷部:。   确实是私下定好的。   当然,这基本是众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但这种事情一旦真的拿到审神者面前。   ……   谁都清楚,审神者极其聪明。   只要一点信息,就能够直接推导出事情的全貌。   但众人也知道,给出信息的时机至关重要。   有些时候,说不定能彻底按死某些刀剑不切实际的妄想。   宠爱之争,夺主之争。   就是这么朴素无华、阴险狡诈、弯弯绕绕一大堆。   髭切终于无法继续沉默,心中思绪一转,面上同时幽幽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   零号:?   “…我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您了,”髭切抬袖拭泪,披肩的外套一晃一晃,“原本以为,若是能以强大的姿态站在您的身边…将所有觊觎您的视线斩得七零八落……”   零号:。   “这是身为臣子部下的职责,也是身为您的刀剑……”   髭切顿了顿。   “唔…当然,如果能避免争斗,那是再好不过了……”   看了直播全过程/亲身经历全过程的其余所有刀剑:?   但不知道到底是那句话让审神者的态度缓和了些许,髭切心中一定,又掏出临时准备好的资金进账递过去。   关于当初参与资料片拍摄得到的一切报酬。   以及…游戏官方承诺对审神者一切相关情报进行严格管控,并且为了感谢这次打造的巨大正面影响,决定未来和本丸出品周边合作联动……   一切收益的百分之七十归本丸所有。   零号看完默默放下。   这是拿着刀逼在脖子上威胁对面才能拿下的合同吧……   “源氏不会逃避任何责任,”髭切叹气,“只要您未来能让我们在本丸…多陪伴您的话……”   唉。   零号也想叹气了。   他看向身旁的数珠丸恒次。   这振佛刀虽然不说,但之前喊对方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数珠丸浑身上下萦绕的高兴情绪。   而其他刀剑……   即便他们对髭切再不满,但似是对最后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想法。   甚至…隐隐赞同着。   其实他并非不清楚这次事件的起因,但……   零号想了想。   “也罢。”他道。   肉眼可见,所有刀剑状态瞬间一改。   精神奕奕。   可怜兮兮地期待看着他。   零号沉默片刻。   “明日…恢复一切正常。”   给出承诺。   ……   现在的情况,进游戏也玩不了什么。   等外界消停会儿,到时候再开个新小号…之前得到的新地图令牌小号应该也能用……   这段时间……   就陪刀剑吧……   ……   当然某些该罚的还是要罚的:)   ————   会议结束后。   深夜内部刀剑男士秘密群聊。   群聊名被光明正大改成了【源氏小课堂】:   髭切:咳咳,这次是给大家一个完美的案例。   膝丸:阿尼甲说得对。   髭切:优秀的刀剑男士呢,就需要做好一切风险管控以及完美善后方案。   膝丸:不愧是阿尼甲。   大和守安定:啊…主人让我们通知你们,日后不必出阵了。   髭切:咦?   膝丸:放假吗……   加州清光:马当番跟畑当番往后三年都你们包了,对了,还要加上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我真的很冤枉啊!!!主公!!!   髭切:唔…有难同当^^ 第336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山姥切国广的场合(上)   山姥切国广的场合(上)   长长的红发在半空甩过一道弧度,暖煦阳光下,微笑的脸带着完全与甜美无关的阴冷讥讽,少女的双唇一张一合。   无声。   听不到声音。   她在说什么?   在说……   ——我在等你。   ……   山姥切国广猛地睁眼坐起身,全身不住颤抖,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衣物贴在身上,很难受。   那双碧青的瞳孔空洞盯着黑暗……   现在…是什么时候……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取过放置旁边的物件。   物体的实感让他心情平缓,他垂眸看了看。   泛着微蓝光芒的怀表。   这是…前段时间鹤丸国永帮忙从万屋带回的定制怀表,背面刻着审神者的精致银黑剪影……   金发付丧神慢慢吐出气,指腹无意识缓慢摩挲着背面剪影的轮廓,直到情绪逐渐平静。   打开怀表。   凌晨三点整。   山姥切国广闭上双眸,微微斜着身体抵着墙边。   …才睡了不过四个小时。   离清晨还有三个小时…这周是他值近侍……   审神者的工作虽然不多,但身为近侍,需要接管一切需要上交给审神者的文件,从中选取需要审神者亲自审查的内容……   还有来自时政与各个家族的访问接待……   这些工作他早已做得滚瓜烂熟,即便闭着眼睛,大脑也会自动开始过一遍明日的行程,预判着明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需要他处理的人或事……   他永远是审神者身边最有用…用得最顺手的刀剑……   他要成为审神者身边最有用…最有价值的刀剑……   主人……   山姥切国广微微顺着墙壁躺下,身体却不自觉蜷缩起,手掌下意识摸向一直放在枕边的御守。   紧紧握着。   这几日,噩梦愈来愈频繁…明明自从成为主人的刀剑,这种梦境出现的频率就在不断减少,但近日却不知为何……   每次噩梦重现,都在不断加深着暗堕之前的记忆。   有些已被遗忘,有些想要遗忘……   寒冷缓缓攥紧心脏。   回忆里,不断闪过当年对方死前,黑黝黝盯着他的空洞双眸。   对方已经死了。   他亲手杀了她。   即便到现在,当时溅在脸边、温热咸腥的血味依旧萦绕在他的记忆之中。   原本无声而黑白的梦境,逐渐染上颜色…细节不断丰富…不断变得真实……   就像,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这一次的噩梦,比往常又多出一句话。   记忆中……   对方从未说过的一句话。   ————   零号半靠在案边的躺椅,拿着本古籍默默看着,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坐在一旁认真工作的某近侍。   其实山姥切国广的工作效率极高。   至少是所有刀剑之中排名前三的,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完美主义,无论是本丸事宜还是外交。   …心情复杂。   明明最初曾以为对方跟自己一样是个社恐……   但最近几日,虽然对方工作依旧一丝不苟、毫无任何破绽,但偶尔注意到的时候,却能够看出些许心不在焉。   似乎心中压着什么,不经意间会浮现某种近似烦恼、忧虑模样的神色。   嗯……   零号想了想。   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这振刀剑似是不到几天便顺利解决……   如今想想,或许是过于能干……   零号放下手中的古籍,站起身。   山姥切国广从文件堆中抬起头,碧青眸中的茫然在触及审神者的一刹那,变得犀利而认真。   “…主人?”   “最近遇到什么事情?”   刀剑的脸上浮现某种不安:“抱歉…不该将私人情绪代入……”   零号微微皱眉。   “所以是私事?”   “…是。”   但感觉不像啊……   零号认真仔细打量着刀剑,似是因为看的时间过久,刀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局促,甚至难得再一次默默拽了拽脑袋上的白披风。   若只是私事……   零号打算之后先做做调研。   不过…难不成是有刀剑欺负?   这么想,零号也这么问了。   山姥切国广愣了愣。   “…欺负?”他顿了顿,否认,“不,没有…并非是这种事情…本丸的大家都很好。”   本丸…的大家。   用词很精准。   也就是说…私事也与本丸或是其他刀剑无关。   这倒是更奇怪了。   平时这振刀剑除了工作,并不喜欢往外面跑,无论是时政,还是现世。   这几个月,对方也未曾离开过本丸。   “若有事情…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了,”山姥切国广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我会的。”   零号凝视着对方。   刀剑在撒谎。   他不想告诉他。   ……   但调研没有什么结果。   似乎除了他,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山姥切国广的不对劲。   或许是平日这振刀剑习惯性隐去自己的情绪,亦或是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自身的任何“弱点”。   但这也反而证实了此前的猜测。   山姥切国广的烦恼确实并非因为本丸或是刀剑。   再加上…是私事……   零号陷入沉思。   他发现自己对刀剑的了解似乎并不多。   随着时间,山姥切国广的状态越来越明显,甚至有时候能见到深深的黑眼圈。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偶尔出镜的白披风出现次数越来越,且越变越宽大,甚至默默扯下时,能完全遮去大半张脸。   这也给了鹤丸国永绝佳的机会。   ——假扮某金发付丧神的机会。   “主人!!!山姥切大人跳到屋顶上想不开了!!”   “主人,有人深夜披着白披风到处游荡吓人。”   “主公…山姥切国广逃了内番!我在湖边一个刚挖的大坑里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白披风!”   直到真·山姥切国广面无表情拽着某白色鹤球到审神者面前。   零号盯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披着白披风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付丧神。   “!我错了!!”鹤丸国永一把扯下披风,用披风擦拭眼泪假哭,“都是我…都是我最近看山姥切精神不佳…所以想给本丸的大家带点美好的惊吓。”   某金发付丧神一言难尽看着对方。   “…主人,”他扭回头,顿了顿,“我不会跳屋顶,也不会挖坑。”   零号一时槽多无口。   其实只要用脑子想想也知道……   零号凝视着某鹤丸。   “跳屋顶?”   “体验飞的感觉,你知道吗,披风只要用得好可以作为降落伞喔。”   “…挖坑?”   “…嘿嘿,为下一次惊喜做准备。”   这回答也太毫不掩饰了吧。   零号低头在今日事务条上默默加上一句。   【远离湖边,有大坑。】   如字面意义。   “…深夜披风游荡吓人?”   “啊,”鹤丸国永立刻放下披风,脸上果真毫无眼泪,“这真不是我。”   零号凝视着他。   鹤丸叫冤:“真不是我!!我大晚上肯定是睡觉啊!!”   “是吗?”   “是啊!”鹤丸顿了顿,“而且即便要吓人,我一般也是在短刀区域活动,但是白披风撞鬼太老套了,现在的潮流是黑暗中漆黑发光的眼睛以及UFO。”   “……”   零号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还是等会儿通知一期一振……   早睡早起。   身心健康。   零号看向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国广皱眉道:“我当然不可能半夜起来吓人。”   “山姥切,”鹤丸国永看向对方,“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黑眼圈越来越多…难不成晚上没睡好,或者梦游?”   梦游?   山姥切刚想反驳,但像是想到了什么,保持了沉默。   零号给山姥切放了假,给鹤丸加了班。   ……   他也没有错过山姥切国广那一刻的迟疑。   所以大晚上,零号难得没睡觉,直接在如今逐渐发展成深夜灵异怪谈的传闻时间内,悄悄来到某刀剑的屋外。   虽然举止像变态。   不过时间倒是刚刚好。   一阵阴风划过……   走廊上出现了一个幽幽的白色影子。   如同传闻所言,确实披着白披风,但走路没有声音,甚至比起走,更像是飘……   零号默默跳进山姥切国广的卧室内。   床上果然空无一人。   月光从外流入屋内,屋内摆件整齐,以及……   一个御守安静地躺在地上。   非常显眼。   上面的气息已经近乎于无。   零号捡了起来,这个御守…似是当年他们从那个末日现世回到本丸后,特意补给对方的。   但这些年,应当没有机会用上才对……   御守被保存得极好,但似乎经常被人握着,整体会有些磨损的痕迹。   零号收好御守,返回去。   继续跟着白色人影。   目的地,传送阵…?   传送阵启动了,零号跟上。   ……   绝对不是简单的梦游。   ……   眼前大亮。   白昼,森林,夏日景趣。   这里似乎是另一个本丸,零号判断着,但这里只有他一人。   …突然庆幸不是穿着睡衣就出来……   不远处似是有人在笑着玩耍,零号顺着声音而去,但很快发现自己弄错了。   那不是笑声。   而是尖叫。   两三个短刀在惊慌躲藏逃着什么,同时他们也看到了他,立刻冲了过来。   “…你是谁呀……”   “快走!!”   “你也是被抓来的吗…还是说……”   “别说话,快跑啊!!”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零号还是顺从地跟着几振短刀朝某个方向跑去,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攻击的动静,便随便扔了随身携带的符咒,将其阻拦在外。   似是这个举动赢得了几振短刀的好感,其中一振刀剑两眼一亮。   “符咒…我们有武器了!我们先去找山姥切,说不定之后还能组织反击!”   “反击…吗?”   “但是…但是这么久了……”   “别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只是在说这几句的时候,几振短刀也有点不安而试探地看着他。   “我跟着你们,”零号顿了顿,尽可能安抚道,“别担心。”   “嗯!”   跟着几振短刀,来到了一个类似于地下洞穴般的地方。   里面与外面温差极大。   “…太好了…他们终于回来了!!”   “山姥切——快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难道是被发现了…没事吧前田?!”   “没事没事,只是物资只带回来一点…最后没来得及……”   “没关系啦…咦,这是谁?”   零号望着几振熟悉而陌生的短刀从里面跑出来,戒备地盯着他。   前田藤四郎连忙说明刚刚的情况。   几振刀剑才放松几分警惕。   但不多。   “陌生人?”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而至。   “是新来的刀剑…吗?”   拐角的身影出现,山姥切国广瞳孔猛缩,不可置信。   他呆呆地望着面前熟悉的人影,手中的东西摔落在地。   “…主人……”   其他刀剑的脸瞬间煞白,金发付丧神随即意识到什么,解释道。   “这不是那个人……”   他顿了顿。   “这是,我的主人。”   山姥切的…主人?   短刀似是难以理解这句话,只是看着这位保护了他们许久的刀剑…第一次脸上显露如此明显的情绪。   他们望着山姥切国广上前伸出手。   却停在了半空。   似是不敢相信,又怕并非真实…亦或是虚假的梦……   零号没有注意对方犹豫的短暂停顿,顺势直接抓住刀剑的手腕,往体内输入灵力探知。   “…到底发生了什么?”零号皱眉问道。   对方体内灵力近乎干涸,似是仅凭意识支撑着。   但明明…他是同时跟着传送阵传送而来……   根据契约,对方确实是他的山姥切国广。   灵力不断修复冲刷着对方刀剑本体的损伤,充盈着灵力储备。   零号尽可能地将动作放轻柔。   山姥切国广垂眸注视着审神者的手…耳边是熟悉的声音,体内的损伤不断被灵力修复着…也并非虚假……   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   他艰涩问道。   “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零号抬眼看他,凝视片刻。   “我来找我的刀。” 第337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山姥切国广的场合(下)   这里是被诅咒束缚的空间,这里的刀剑皆是那位审神者的刀剑。   ——山姥切国广曾经的主人。   零号听着这振金发付丧神平静地吐露诉说着。   曾经的过往。   实际上,这个本丸他见过。   在梦境之中。   此前,只有每一振刀剑真正面对曾经的噩梦,连通本体与本灵,才能让他与刀剑本灵建立契约。   而整个过程,他都会作为审神者的身份来静静旁观。   但…刀剑自身并不清楚。   “…当初那个人死于我的手,”山姥切国广垂眸淡淡道,“后来时政得到消息前来本丸,我想了办法…让本丸当初还剩下的刀剑去往时政无法探查的流浪本丸……”   其余刀剑围坐一旁,似是皆想到了当初场景,不由垂首落泪。   山姥切国广继续道:“由于亲手刃主,我自然暗堕,来到…黑暗本丸。”   “山姥切……”   “都是因为我们……”   “呜呜呜……”   剩下的刀剑似是一个个皆带着怯懦的神情,力量也并非强劲,但更多岌岌可危的是精神。   似是一直生活在恐慌与自我厌弃之中。   金发付丧神摇头,神色温柔,抬手摸了摸身旁短刀的头发。   “你们能活下来就已经足够了,当初…无论是一期一振,还是岩融……”他抿了抿唇,“他们当年既然做出那种选择,便是希望你们能自由地……”   但如今说活着,也不清楚到底是否是一件好事。   即便是曾经那些实力强劲的刀剑,大概也不可能会想到如今的发展。   几振短刀低着脑袋,蹭在金发付丧神的身边,肩膀一耸一耸,抽泣着。   “但我们现在……”   “其实我跟他们…最近也在想……”   “继续坚持下去还有意义吗?”   山姥切国广看了一眼审神者。   继续解释道:“但解决审神者却并没有解决问题,虽然不清楚审神者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的死似乎会触发诅咒,诅咒会将本丸契约中还活着的刀剑一个个拉入诅咒的空间,然后……”   “然后,想让我们永远活在地狱之中。”   前田藤四郎闷闷道。   “我们试过无数种办法,但这个空间会一直陷入循环…只要被审神者的鬼魂抓到,就会……”   说到这里,所有刀剑都打了个冷颤。   山姥切国广叹了一声。   “只要被抓到就会重复死亡,只是这里的死亡并非真正的死亡…当空间内所有人都死光,便会陷入重复的循环。”   “我们来的比较晚,”短刀慢慢道,“其实我们这里的刀剑并不少,但很多人已经试了很多遍早就已经放弃了,所以他们都直接在重复循环的那一刻,直接选择了死亡。”   所以,现在的刀剑才这么少。   所以如今留下的不是还【活着】的,而是依旧在坚持…没有放弃的。   也就是说……   无法逃离的真正地狱。   零号视线扫过一个个沉默疲惫的刀剑,最后落在山姥切国广身上。   “你来这里多久了?”   金发付丧神沉默片刻。   “大概有几个月…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做了噩梦……”   终于,他将此前的事情慢慢全部说出。   其他刀剑默默将视线在山姥切国广与零号之间不断游转。   “自从那天梦中出现记忆中不存在的话语…我才发觉那不只是噩梦。”   但他无论如何调查,似乎都没有结果,又因为一时没有出现什么事情,所以原以为还有时间…也没打算让审神者替他烦恼。   结果——   零号听罢,大概明白了。   他掏出之前在对方房间捡到的御守。   “这是……”山姥切国广一时怔然,下意识接过御守。   “大概率是御守失效的当晚,诅咒真正影响到你。”   零号道。   “…您进了我的房间?”   “……?”   “您…没有看到什么……”   “看到…什么?”   沉默片刻。   “…没什么,”金发付丧神立刻又道,“那为何…在我当初刚来到黑暗本丸的时候,诅咒没有生效?”   “大概是暗堕气息吧……”零号猜测,“或许比起诅咒,暗堕气息更本源…也会吞噬一切负面能量…这个御守是我所制作,也是在彻底清除暗堕气息之前交给你的……”   旁边短刀立刻道:“那是不是只要有您的御守,诅咒就无法影响到我们?”   零号不报什么希望,毕竟此刻他们已然在诅咒的领域之中。   但他还是试了试。   在御守周围简单设下一个自我循环的灵力术阵,山姥切国广再次将御守握在手心。   其他刀剑紧张看着他。   许久,金发付丧神才道:“…防御是有的,或许在收集物资的路上若是碰到那个人,会有些用处。”   意思就是,有用,但无法带他们离开这个空间。   “那也很好啦,”短刀乐观道,“即便是诅咒,这里也是本丸,下一次循环轮回我们就可以跟其他刀剑说,说不是只要能将…困在一个小地方,我们还可以建设这个本丸呢!”   零号摇了摇头:“毕竟是诅咒所创建的空间,极不稳定,若没有审神者的灵力,迟早会吞噬一切,包括你们的灵魂。”   “那…您愿不愿意做我们的审神者?”   “是啊!既然山姥切大人喜欢您,我们肯定也会喜欢您!”   “我现在就已经喜欢您啦!”   山姥切国广尴尬道:“主人已经有个本丸……”   “没关系嘛,”短刀认真道,“一名审神者可以有很多很多座本丸!”   零号:。   零号站起身,短刀脸上立刻有些不安。   “抱…抱歉,是我们理所当然了……”   “是啊,像我们这样糟糕弱小的刀剑……”   “您不愿意也是正常的…是我们冒犯了……”   零号总算是知道最开始遇见山姥切时,对方那种极其变扭甚至自卑的性情是从哪里来的了。   或许…这也是对方一直以来,努力甚至沉默拼命想在他的面前体现自身价值的原因。   明明…并不需要。   明明是他的刀剑。   “先解决你们原主问题,”零号揉了揉短刀的头发,“我会给你们找个新主人、新本丸…不必担心。”   短刀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   零号望向山姥切国广。   对方一直在看着他,很认真…很专注。   ……   其实应该把当年髭切给他的那本巨著带上的。   既然是诅咒,而且还是与死亡、契约相联系的诅咒……   但谁能想到只是观察刀剑夜间不知名行为…怎么可能带着书。   只能亲自体验了。   零号跟山姥切国广一同躲在本丸场景内的某个角落。   夜间月悬,隔着一扇窗,恐怖的嬉笑声与不成调的哼声不远不近飘荡着。   难以分辨方向。   阴森森。   有某些鬼片的沉浸式实感。   但零号能够感觉到,声音出现的一瞬间,身旁刀剑全身的肌肉反射性绷紧。   似是刻在身体内的应激……   零号不再等待,直接起身准备走出,手臂却被人紧紧拽住。   “…别。”   山姥切国广声音极轻。   掌心的温度极高,带着些许潮湿……   “别出去……”   零号回过头。   金发付丧神眼里带着不自觉的恳求,碧青色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的呼吸很急促。   心跳很快。   零号有些犹豫,外部的声音越来越近……   “主人…就像您所说,明明同时跨入传送阵,您如今才……”   山姥切国广越说,手中的力道越紧…也越来越大。   他近乎强行将审神者拉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审神者的脸侧。   “您并非在那个人的诅咒之中…我们可以重来,但你……”   你不能。   如果诅咒对审神者的影响是永久的…若审神者无法像他们那般重来一次……   “…还是让我……”   在行动前他问过这个问题,但无论审神者如何分析…他原以为自己能够承担那种危险的可能,但直到现在,真正在眼前……   不如让审神者通过他,来获取信息……   零号注视着那双碧青色的双眸,不合时宜地……   他想到对方曾经做出过同样的选择。   同样地…试图在他面前自我牺牲。   不止一次。   零号顿了顿,反手一拽,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   “…我不会再看到一次。”   “待在这里。”   ……   再看到一次…什么?   金发付丧神感到手腕一疼,被迫松手,抬眼只能望着审神者的背影。   但突然明白了…审神者莫名的话语。   他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零号动作很快,诅咒同时也看到了他。   不过除了没披白披风这一项,诅咒的形态跟怪谈中的鬼怪更像了……   长红发,脸部扭曲飘着的女鬼。   所以说…今晚果然是怪谈之夜吗?   物理攻击并没有用,灵力虽然能驱散一部分的诅咒……   直接暴力拆除…他确实可以花费一些灵力来洗涤整个空间的诅咒,也可以将其完全清理干净,但问题也在此。   整个空间因诅咒而存在,或者说,诅咒本身承载的回忆……   若是清理干净,空间也会直接消失…若是要彻底解决,还是得找到原本的传送点。   零号沉吟片刻,同时正好望见刀剑挥刀冲上去的动作……   “……”   零号直接上前抓住刀剑的后领,顺势捉住对方的手腕。   “…过于努力也不好啊,山姥切。”   “…主?”   但似乎在前任审神者面前喊别的审神者“主人”有些过分了。   甚至是以一种堪称亲密的距离。   某诅咒暴走了。   “原来还有意识…还是说…残留的回忆……”   零号低声喃喃,同时紧紧抓着刀剑的手臂,带着人迅速后退。   这种情况倒是不好带山姥切先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金发付丧神的心跳似是极快,零号偏头看了对方一眼。   却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出任何恐惧之色。   “…你带所有刀剑过来,传送阵眼大概在诅咒体内。”   刀剑愣了愣,虽然没有多说,却迅速明白了审神者的想法。   他很快道:“好。”   零号松开手。   这一次,山姥切国广倒是没有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甚至非常顺从听话地离开。   零号没有再留手,将面前的诅咒用隔离空间的术阵围起,不知道是不是诅咒暴怒生气的原因,在刀剑离开的时候仿佛没看到一般,只试图攻击他。   零号没有理会,只释放出自身灵力,开始缓缓净化整个空间的诅咒。   不过几分钟,一堆刀剑赶至。   每振刀剑手中都抱着一堆已经化作本体的刀剑。   他们不安又激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零号让开了术阵的入口,并将刚刚捏造的几个御守交给他们,所有人心领神会。   若是能亲手毁去他们长久不断循环重复的噩梦。   是不是也能亲自从囹圄之中…走出来?   刀剑们心中这样猜测着。   他们学着山姥切国广的动作,让御守中的灵力投射在被困在中央的诅咒之中,周遭因术阵而充盈的灵力不断滋养着干枯的刀剑本体之中。   越来越多的刀剑加入……   直到光芒大盛,所有人的身形被吞没在光芒之中。   最后的那一秒,山姥切国广偏头望向审神者的方向。   审神者……   也在注视着他。   ————   时政接管了其余所有的刀剑,在虚拟网络公布所有信息后,一堆审神者抢着申请接受。   但时政还是在经过各方面考察后,选择了一个新人审神者。   审神者带着山姥切国广在时政办完所有手续。   主要是刀剑办手续,审神者坐着喝茶。   金发付丧神将文件收好,走到审神者身边。   零号抬眼看着他。   “结束了?”   “…结束了。”   “回去吧。”   “好。”   ……   一路上,山姥切国广都很沉默。   回到天守阁,刀剑机械且熟练到达成身体本能地烹茶自制小糕点带到审神者的面前。   其实他们离开的时间仅仅只有一晚,其余刀剑完全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零号在本丸系统内部发布了最新的消息。   ——辟谣白披风深夜怪谈传说。   也是他努力工作了一晚的结果。   发完,零号默默抬眼望着刀剑。   “所以?”   “所以…?”   “什么结论?”   山姥切国广有些迟疑:“…主人很强?”   审神者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金发付丧神想了想,不确定继续试探:“所以…以后不用那么努力?”   完全照搬当初答案的回答。   零号沉吟:“我一直相信你,山姥切。”   “是…是?”   “我知道你并非是因曾经的主人…所困。”   这一次轮到刀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论是此前手刃审神者,还是曾经梦境中的第二次选择…还是诅咒,”零号直接道,“你已亲自复仇,也已将过往留在过去,我都知道。”   “…您……”   “所以,曾经被灌输的自我价值之类的……”零号抿了抿唇,“不如放松些,看到刀剑时不时抱着牺牲自我的想法拼命…身为你口中的‘强大审神者’还是会有些为难的。”   “不…并不仅仅如此,”山姥切国广沉默片刻,突然道,“并非是因为曾经的……”   零号看着他。   “我是想…让您能够减轻些负担…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金发付丧神却微微避开了审神者的视线,口中道。   “我只是想…让您能够信任我…能够真正看到我…眼里出现我的身影……”   山姥切国广盯着地板一角。   “并不仅仅只是…身为刀剑…当然身为审神者最看重的刀剑同样是我努力的方向,但除此之外……”   审神者重复:“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我希望能够成为您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真正能够信任…能够共同并肩而战的刀剑,当然,即便您是位强大的审神者…这一点我自然也清楚,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有任何的放松……”   倏然,刀剑的话语止住,感觉下巴被微凉的手指捏住。   微微抬起,对上了那双他极为熟悉的黑眸。   梦中无数次描摹的黑眸。   “想要我真正看到你,”审神者轻声道,“首先抬头,看着我。”   “…主人。”   “你一直是我信任的刀剑,也一直是并肩同行的刀剑。”   “……”   “相信我吗?”   “…相信。”   山姥切国广注视着审神者。   几个月的时间……   他从未想过审神者…会真的为了他……   不,甚至起因并非什么危机,而是对他极为细微的关注才会发现……   不知是否是主人亲口说的这些话…这些绝对确认的话让他内心一直以来的不安与忐忑一点点落下,或许这是他一直以来所需要的…又或者,是周身熟悉而久违的气息…让他安心……   如此之近的距离。   他想要更靠近一些。   ……   零号也觉得这个距离有种熟悉的既视感。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又想亲我?”   “……”   “……”   “是。”   “?” 第338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三日月宗近的场合(上)   三日月宗近的场合(上)   ……   主人啊。   我终究是不忍……   不忍让您的脸上浮现…那般神色。   ————   零号一直觉得自家刀剑的性情都很…藏得很深。   时不时不按常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   但也不可否认,他们确实都有各自的想法。   身为审神者,有些时候…只需平静接受。   “这是……?”   “这是现世几家经纪公司的名片。”   三日月宗近跪坐着,微笑道。   “他们说,需要一些现世的身份证件…所以我来找您。”   “……”   零号接过几张名片,每张名片都来自不同的公司…也是完全不同的企划内容……   《株式会社ウOム》   《ARTSOOSION事务所》   《TRUSTOOR》   ……   演员、歌手、声优、舞台剧……   零号再次抬眼看向某刀剑,对方姿态端庄优雅,似是为了表达认真,特意换掉了内番服,穿了正式的狩衣。   零号沉默片刻。   “…所有的?”   “嗯,所有的。”   零号默默打开系统,开始现场查询相应现世的产业发展状况。   然后发现每一张名片所代表的公司都是相关行业的顶尖。   “您尽可放心,”三日月宗近微笑道,“每一家公司找上门的时候,都说明了他们已然知晓其他公司的情况,所以……”   所以就打算全签了是吗?   现世难道不是只能签一个事务所…什么的……   三日月知晓审神者的困惑,又贴心补充。   “他们的原话是,‘若是让这样的面貌/歌喉/舞姿/偶像/才华被仅仅一家事务垄断,想必会成为历史的千古罪人吧’。”   “……”   “哈哈哈哈,我已是千年的刀剑,倒也不愿成为历史的罪人。”   不…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吧……   零号沉吟片刻。   “所以…他们会安排你的时间……”   “是的,”三日月道,“关于这个,您也尽可放心,我已说明‘家里’的情况,他们会在统筹安排我行程的情况下,避免耽误我的日常出阵,只是……”   “或许各种内番…无法再纳入本丸的安排之中。”   零号凝视着这振刀剑。   虽然非常像各种花式逃番的方法之一…但总不会有刀剑为了逃内番跑去现世给自己搞一堆工作在身吧……   三日月宗近的双眸弯了弯,金月沉浮。   他将身边整齐放着的两个册子交给审神者。   “这是我所做的一月计划,您可以进行审查。”   零号打开册子。   上面日程规划非常清楚。   每周,四天在现世工作,两天出阵,一天休息。   工作的那四天住在现世。   休息的那一日在本丸。   现世工资全然上交本丸,作为内番补偿。   若是现世需要出差,则会提前一周向审神者请假。   “……”零号木着脸看着这振千年老刀,“每周休息一日?”   三日月沉思,“是有些多了吗?”   “…不。”   原来是工作狂吗?   零号心想着。   平日见到三日月往往是在某个路过的回廊,又或者在竹林边上的住所旁。   钓鱼、品茗。   安安静静的老年人生。   “当然,”这振刀剑又道,“自然是随时欢迎您来现世指教。”   …他能指教什么?   零号无言。   但既然三日月如此认真,刀剑如此有抱负…毕竟是对事业的追求,他倒也没有任何阻拦的想法,于是默默从系统中生成相应的现世刀剑身份证。   三日月宗近。   25岁。   男。   住址:XXXX   其他联系方式他留了两个,一个是他的手机号,一个是他的邮箱。   “…还得给你买个手机,”零号抬眼道,“包括现世的居所,虽然刚刚资料上有公司给你的安排,但为了安全,我带你去买个房。”   三日月宗近愣了愣:“这个…就不必了吧。”   零号想到了当年对方在现世出现一系列虽然能够自理但明显还是需要有人“服侍”的状况,沉默在系统中又记了几笔。   “经纪公司那边会给你派助理?”   “唔……”   “?”   “哈哈哈哈,虽然说希望被人照顾……”   零号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   “…主人?”   “走吧,去现世。”   “有劳您了。”   丝毫没有停顿,从善如流接受。   ————   三日月宗近确实很抢手。   可能是因为那张脸,以及周身与世俗格格不入的特殊成熟兼古老气息。   至少刚刚来到一家影视事务所,其他几家瞬间得到消息赶至现场。   零号叹为观止地围观了一场笑眯眯没有硝烟的唇枪舌战。   三日月全程淡定仿佛与自身无关,坐在沙发上吃茶点。   “您…是三日月的家属?”   戴墨镜的经纪人走过来。   零号面无表情点头,并将本丸生成的一系列信息递过去。   经纪人接过随意看了看,似是更对人感兴趣,又看向零号。   “实际上,我们公司也想知道,不知您是否有兴趣一同加入……”   …演戏吗?还是唱歌?   让社恐演戏唱歌?   零号拒绝,在对方脸上表情明显遗憾的时候,补充道。   “三日月的住所我会另外购房,他需要的助理需要多派几个,当然,若是需要投资,我们家…也不是不能投。”   “!!!”   话音刚落,几乎旁边所有其他公司的人瞬间双目炯炯地望过来。   全部冲过来,极为热情。   “其实我们最新的剧本…您要不要看看,如果感兴趣的话……”   “是关于历史上非常著名本能寺之变的舞台剧……”   “对对,我们最新想根据三日月先生的声音做个新歌专辑,把握住嗓音的磁性与低沉,深夜絮语…令人遐思……”   “其实我们这边还有《站在乙女游戏顶峰的男人》系列活动,这位三日月先生若是踏入声优的领域,未来绝对大有可期啊!!”   “……”三日月宗近微笑抬手拦住。   “哈哈哈哈,我家主人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场所。”   “可以,安静一些吗?”   ……   “?”   “主人?”   “你们……”   零号:。   几人脑子里像是同时浮现某些非常糟糕的东西,视线微妙而震撼地在两人之间徘徊。   “嗯…”三日月沉吟片刻,“这里…要叫什么呢…家人的话……”   他抬眼含笑看向审神者。   “…兄长吗?”   要脸吗?   千年老刀。   ……   最后还是搞定了。   零号觉得他总归能在三日月宗近这里学到一些什么。   例如,如何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厚颜无耻地我行我素,不动声色给予对面压力并平静地收揽一切好处,最后还能够维持外表的高风亮节,以及优雅,以及美。   零号环视一周新买的靠海大别墅,设施俱全、附赠海边一块地。   并非是强迫即便离开本丸也要进行内番修行…而是拿来种花花草草。   然后往三日月新办的卡里打了几百万。   ……   三日月宗近在现世的爆火是能够预见的。   同时投资翻倍赚回。   毕竟很久之前,这振天下五剑之一就已经是万屋一条街代言的看板郎。   虽然随着爆火,本丸不同刀剑也有些各种程度不同的蠢蠢欲动。   比如成立各种偶像群体、各种乐队组合……   “主人——!”   “那个现世已经完全被染成三日月的颜色了!!!”   “三日月殿说过年得参加烟花大会的演出,虽然回不了本丸,但是邀请我们去看——!”   零号给所有人都放了假。   四舍五入算是一场本丸出行…迁徙。   好在当年买的是大别墅。   海边一块地。   整个本丸都住得下。   ————   现世之行,所有刀剑都很兴奋。   但就像此前某刀剑所说。   现世已经被染成了三日月的颜色。   当然或许也是庆典的原因,随处可见三日月各种代表性颜色、各种广告……   包括这几年拍的电影、电视剧…舞台剧…各种专辑…声优动漫代表作……   夜晚庆典,人山人海。   零号觉得人多,留在了别墅,通过电视看直播。   现场很热闹,从无数人的尖叫欢呼声,再加上灯光与各种举牌……都是对着台上的某振刀剑。   但不得不说,三日月在现世工作确实很认真。   动作的敏捷与某些比如内番时候截然不同。   只是……   零号注视着电视中的人。   很难说,到底是因为什么,让对方突然做出之前的决定,以及……   此刻,在最高峰隐退的决定。   “…是为了留下回忆,”在无数人得到消息的震惊与悲伤中,上方的三日月宗近微笑道,“回忆是需要创造的…但时间终究会一点点淹没曾经的回忆,直到记忆一点点变淡,直至遗忘…厌倦一切……   "我们无法停留在过去…却能不断往前走……”   下方所有人都听得很认真。   “…每一段回忆是一个阶段…往前走便需要不断创造…更多值得的美好…更多充沛的情绪、更多的情感…如同曾经的我,也如同今日的我……”   下方所有人开始哭了。   “然后,尽可能地,”三日月宗近注视着镜头,平静道,“留得更久一些……”   “无论…多久。”   ————   零号的心情有点微妙。   此刻,倒是隐隐有几分清楚了。   三日月宗近真正想要做的事情。   外面午夜烟花绽放着,与第二年的钟声、欢呼声相融一体……   他走出屋外,站在二楼的阳台。   下方是一片花海,泛着淡淡微蓝的荧光……   曾经连同别墅打包送给三日月宗近的花园。   白日虽然见过这片淡蓝,却未曾想过,月下之景如此之美。   一阵风吹过。   熟悉的气息淡淡出现。   零号垂眸望去。   丛中站着人影,狩衣、流苏。   衣摆随动作曳动着。   花与月,月下影。   身影侧过,微微仰头。   双目相对。   ……   氤氲水色,月影沉浮。 第339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三日月宗近的场合(下)   三日月宗近并非不知道本丸的事情。   自一开始。   但身为暗堕刀剑,本丸中见多了无数悲喜离散,时间的尘埃渐渐覆盖在其外表之上。   甚至连当初暗堕时的心绪,也仅仅只在心底留下很淡的痕迹。   【物】会凝固停留在时间之中吗?   人类拥有短暂的生命,由生至死、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着……   肉身、心灵。   时光变迁,也似是只有【物】能够停留不变…但实际却并非如此……   不过是跨越的时间维度要稍微更长一些。   比起人类生命的短暂,刀剑生锈腐烂的过程要更为缓慢,但…终究会有这一天。   无论肉身,还是…心灵。   在审神者还未到来之前,暗堕刀剑之中极为细微的动向他并非不清楚,他曾遥遥见过覆盖在假象之下的真实,数珠丸恒次、时政…古籍中各种被掩盖篡改的事实并非难以发现……   即便不清楚完整的缘由,但大致的方向,他却不会错过。   艰难吗?   历史不断循环着自身,大势所趋……   他自然可以成为历史之中的一员,也可以成为最关键的一环。   但相较于身为局中人,他更好奇,那位主君会如何处理,如何一步步往前走,走向命运指引的归途。   他注视着历史,也注视着[现在]。   [现在],也终究有一日会成为历史。   人类的时间流得太快,短短百年,撒手尘寰。   ……   暗堕前,他被放置了很久。   曾经本丸的姬君对他的迷恋与占有,他不觉稀奇。   天下之主,他也见过太多对美丽或权势象征之物的追求与占据。   他们说,这是因【物】而掀起战火与血腥、无数人的死亡,将一切推在【物】的身上,却暴露充斥欲望的私心。   最终沉默见证一切的,依旧是【物】。   战火有歇停的一日,亦有复起的一日。   刀刃染血,江山易主。   日复一日。   人类一代,又一代。   见证一切的【物】,逐渐承载历史本身。   没有什么再变过。   陪伴自身的,只有时间。   所能感知到的,也只剩下时间。   ……   但时间依旧会磨损着刀剑的模样。   逐渐变得面目全非。   无论是外表,还是心灵。   火焰一点点蔓上,吞噬一切。   在不远的地方,在人群之中,他注视着审神者。   如今的主人,一点点占据主动,一步步走到最高的顶点。   呼声鼎沸,万众瞩目。   但在那一刻,他并未看到审神者脸上出现多少喜悦之色,不过与往日无二,甚至带着微微的倦意。   他在想,审神者…是否也在那一刻,想到了未来的一日。   万屋离散、终归沉寂的那一日。   宛若今日他所为。   火花瞬间的绚烂与落幕,还是…于黑夜中无声渐渐落入空虚。   ……   对于刀剑而言,时间是漫长的。   对于审神者而言,亦是如此,但不同之处却在于,审神者并未经历过漫长的岁月,并不知晓…如何在那样长的时间里……   活下来。   以审神者如今的能力,没有人能够杀死他。   唯一能够杀死他的,只有自己。   对一切已然没有任何热情,渐渐沉寂步入空虚的厌倦。   或许曾经的他并不在乎,生死轮回,世间的秩序……   他不过是旁观历史的【物】。   但抬眼注视着冷淡垂眸的审神者时,心中却不忍。   或许是时候……   三日月宗近无声念着。   一叶落定,是归处。   他心所归。   不如同往。   ……   “主人,我想…或许总有永恒而美丽的事物存在着,那么…那又是什么呢?”   三日月宗近抬眼望着二楼的审神者,不急不缓开口道。   审神者没有说话。   “或许…是爱吧。”   付丧神自问自答。   ————   零号给刀剑真的放了假,两个月,在现世随意做自己的事情。   实际上,当初三日月提出来想要实现个人心愿的时候,他就去时政内部系统查了一下。   有些现世的历史拥有某些“可操作性”,尤其是与相关产业高度发展的现世。   例如这个现世,便大力发展各种娱乐项目。   …未来还会走到星际并传遍整个宇宙的那种大力发展。   总之,这样的现世确实能够成为度假胜地。   所以说……   零号默默望向自从宣布退休后,就一直窝在他房间…有种理直气壮把他房间当自己房间用的某刀剑。   虽然知道这栋别墅是面前这位刀剑男士的,但至少是他出资购买…这里也是他分到的房间……   那天夜晚,听着三日月宗近说了某些奇怪的话后,对方便常常出现在他的眼前晃悠。   倒也并非完全晃悠,毕竟确实是度假日,刀剑不必工作,想去哪里、想在哪里待着,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不过就三日月的情况来说,倒更像是打算补下这几年落下的休息日。   零号思忖着。   不过,那天晚上的问题…从一开始似是并非是问他,倒更像是在问…他自己吗?   “主人?”   三日月宗近窝在沙发里,一身暖洋洋的内番服,从茶杯上方抬眼,含笑看向审神者。   “怎么了?”   “……”   毕竟是度假,零号心里重复了一遍,总不能把刀剑赶出去。   面无表情重新低下头看书。   但三日月却未曾收回目光。   视线一直静静落在审神者的身上。   许久。   ————   本丸的工作一直进行着,如同零号自己所猜测的那样。   身躯虽是人类,但灵魂的特殊让他一直存在着。   存在着…便只是存在着。   在相识、亲近之人离去的时候,这种[存在]与[非人]感便会无限度放大。   让人第一次感受到……   这种[存在]的真正含义。   他并非如其他人那般,仅仅只是活在某一个时代里。   而是活在时间中。   ……   刀剑……   见到原主死亡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呢?   遗憾…悲伤……   却不得不继续走下去…吗?   “您…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吗……”一振刀剑轻声道。   葬礼结束后,零号撑着黑伞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次参加的是就任三百年时政执掌人的葬礼。   也是当年来到现世,偶遇的那位热情的少女审神者。   三百年转瞬即逝。   灵柩中,对方面容布满褶皱、早已老去,也不复曾经的跳脱。   双眸永远地闭上,双手持花放于腹部,平静而祥和。   周围无数人簇拥着,哭泣着。   同时却也有无数人,依旧如往常…热烈地望着他。   零号没有停顿,直接回了本丸。   “主人……”   一振短刀突然道。   “或许是我们的幸运吧……”   “您不会像那位那般…离我们而去。”   语气中夹杂着无法让人忽略的庆幸,也同时引来其他刀剑的轻声赞同。   “是啊……”   “我们也会永远陪伴着您。”   “如此漫长的岁月,终于……”   终于……   什么?   零号抬眼望过去,却只见到刀剑轻松离去的背影。   刀剑的情绪恢复得极快,似是已然经历过无数的分别,也早已习惯。   也已经学会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之中……   存在着。   ……   零号回到天守阁,拉开门。   屋内坐着不请自来的某位绀蓝色狩衣的付丧神。   听到声音,付丧神轻轻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审神者。   “您回来了,主人。”   不知为何。   零号隐隐心神一松。   “来我这里吧,”绀蓝色的刀剑含笑伸出手,“…真的是,辛苦您了。”   或许是因为……   依旧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   ……   又是几百年过去。   时政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科技也从未停止前进。   宇宙、星际。   不同的位面、不同的世界。   一旦时间拉长,便能感受到这一切变化有多快。   零号有点不想干了。   整个人恹恹的。   也不知是几百年前的哪一天起,他开始记录某些回忆。   如今记录的书堆满整间房屋,并非记不住,而是为了保留回忆中的情感。   他能够无比清晰地记住每一件事情。   时间覆盖在回忆之上,也渐渐让当初的情绪褪色。   如同尘沙……   零号开始平静思考死亡。   也正是这时候,窗外的樱花飘落而入,淡淡的花香。   零号走过去。   夜月,景色依旧美好。   三日月宗近站在樱花树下。   这振最美的刀剑微笑看着他。   “主人。”   他轻声道。   零号第一次在对方的神色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东西。   因为,那也在他自己的脸上出现过。   ……   “若是本丸出现两个这样的人,是件悲伤的事情吧…我一直这样想着。”   三日月宗近跪坐在身侧,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垂眸熟练为审神者斟茶,旁侧放着新制的茶点。   “或许是不忍心,也不愿看到您的脸上露出与我类似的神情…但想来,或许终究无法避免。”   “毕竟,是注定悲伤的底色。”   付丧神顿了顿。   “大概是千年前的某一天,我心想,若是…能一点一点为您创造不同的回忆…毕竟无论时光如何变迁,美好的事物总是存在着……”   零号沉默片刻。   “你想说…比如你?”   “嘛……”三日月宗近轻笑道,眼底荡漾着笑意,“若是,我有这份荣幸。”   零号凝视着这位笑得很是愉快的付丧神,对方的神色中充满了温柔。   对着他的温柔。   零号缓缓垂眸,平静道。   “…所以,当年你所说的,是‘爱’。”   “嗯,不错。”   三日月宗近道。   “或许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之中,只有‘爱’才是…真正永恒,并证明我们存在的事物。”   “所以,靠近些过来……”   “主人。”   零号没有动,刀剑却动了。   三日月宗近握住审神者的手腕,轻轻向前靠近。   双目相对。   那双眼眸,依旧如无数个日月,深邃的夜空,垂悬的金月。   如亘古的“永恒”。   零号第一次心想。   这份掩埋在其之下的爱意,竟是如此浓烈。   直到双唇之上覆着温热。   心脏,开始跳动。   他现在,能够看到了。 第340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大俱利伽罗的场合(上)   大俱利伽罗的场合(上)   ……   大俱利伽罗默默路过庭院,被屋内刀剑喊住。   “啊——”   “是大俱利殿——”   “大俱利,你喜欢主人嘛?”   “…?”   “能不能帮我们参谋一下?”   “……”   “嘛,毕竟主人经常喊你去帮忙,大俱利见到主人的机会比我们多多啦!”   “这么说起来…似乎只有大俱利殿去主人那里的时候,不需要遵守什么工作时间欸——”   “因为小伽罗手上还有很多事务吧…现在大家聚在一起,就想分析分析主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刀剑,小伽罗,有什么想法?”   “……”   大俱利伽罗沉默注视面前近乎类似军议的茶话会,面无表情离开。   “没兴趣。”   “欸——”   “别走啊!!!”   ……   审神者可用的刀剑日益增多,本丸内部各处可见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审神者也不再像最初那般,手上只有两三振刀剑可用。   刀一多,选择便多。   曾经的刀剑就容易被遗忘。   但他却像是例外,又或许审神者是知晓他的工作能力,所以往往一些重要的事情…即便其他刀剑可以胜任,对方依旧会交给他。   信任…吗?   还是……   大俱利伽罗走入天守阁,将文件交予对方。   棕发打刀望着审神者一如既往冷淡的侧脸,后退两步,熟练地坐在曾经的位置。   不过有些微妙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是因为时过境迁…本丸刀剑与审神者之间的关系所发生的变化……   还是说,因由这些年的经历……   当然,他自是不在意他人如何,也不在意审神者如今对他抱有怎样的想法。   不过是主与刀之间简单纯粹的关系。   那些…想从审神者这里得到更多的刀剑……   他不熟,也与他无关。   ……   只不过这里比起外面要更安静。   更少被打扰。   大俱利伽罗垂眸望着自己案上的闲书,上一次留在这里…审神者并没有拿走,依旧给他放在原位。   他抬头望向审神者的侧影。   虽然是在天守阁办公的房间,但审神者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真正在做什么。   工作结束,各干自己的事情。   互不相干。   …这才是他喜欢待在这里的原因。   而非那些刀剑心中所想。   ————   “小伽罗——”   “这次大俱利殿可逃不过去了哦!”   “哼哼——”   棕发打刀浑身绷紧,盯着步步向他逼近的几振同僚刀剑。   “你们要做什么。”   “我们想过了,毕竟每个人跟主人接触的时间都并不多…那么如何让主人更加贴~切~了解我们的心意呢——”   鹤丸国永笑眯眯一唱一和。   “当然是用美妙的文字喽。”   “咦,鹤桑,不是说用歌声?”   “唱歌是下一项。”   “啊、原来如此!”   等等…未来还要唱歌?   “看来小伽罗已经明白自己处境了啊……”   几振刀剑同时扭头对向某棕发打刀。   微笑继续逼近。   大俱利伽罗后背抵住墙壁。   神色僵硬。   几人成功把人堵墙角。   “…你们打算做干什么。”   鹤丸慢条斯理从背后掏出一张纸跟一支笔,强硬塞进棕发打刀手中。   “上次军议你没来,我们全员投票通过最新的全本丸行动,每振刀剑都必须参加,主题就是——噔噔!《审神者行动之大声呼出爱!》。”   ……   主题名有点奇怪吧……   …真的是军议?   为什么军议上要讨论这种不合时宜的内容……   到底哪里来的全员投票通过……   大俱利伽罗冷着脸没说话。   鹤丸国永笑眯眯半威胁半诱哄:“即便是小伽罗,也不想成为突兀什么都不写的那一个吧…放心,只要将自己想对审神者说的话写下来即可,虽然主题是《大声呼出爱》,嗯…让主人感受到刀剑男士的爱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神圣的事情。”   “……”   毫无逻辑。   牛头不对马嘴。   前言不搭后语。   “怎么,小伽罗还有什么意见?”   “……”大俱利伽罗黑着脸低头在纸上写。   其他刀剑自觉地看天花板看地板,保护刀剑隐私。   “…好了。”   棕发打刀将纸条折好连同笔塞进鹤丸手中,冷声道。   “让开。”   众刀剑乖乖让出一条路。   “这种事情…下次别再找我。”   “…跟你们不熟。”   几振刀剑望着某刀剑冷漠离开的背影。   鹤丸忍不住感慨。   “没想到伽罗坊还是很喜欢的啊……”   “欸…?”   “本以为还得多花点时间,”鹤丸国永笑道,“哎呀,没想到这么快就屈服…果然,小伽罗心里…审神者的地位果然不低。”   “啊…所以大俱利殿是害羞了?”   鹤丸国永收起纸条,点了点头:“下次继续围堵吧!”   “好!让我看看…下一个是谁——”   ……   零号晚上收到了一个大纸盒。   大纸盒的最上方有个圆形的开口,就像是现世抽签的大盒子。   “这是本丸所有刀剑对您的爱,”鹤丸国永给他的时候,这样说着,“主人可以像抽签一样抽出来,每个纸条都标明了是哪位刀剑男士…做成抽签的样式也更有趣味一些,对吧?”   ……   说实话,最开始还以为要让他在大广间抽一个读一个。   不过…现场处刑的也不是他。   鹤丸离开了。   零号抽了几个。   嗯……   诗歌。   文学性极佳的风雅诗句。   直白表达。   ……   与鹤丸所说的一样,每张纸条都有相应刀剑的落款,每振刀剑自身的风格也显现得淋漓尽致。   也有刀剑写下长长的一段日常,就像日志,每天所做的事情,心中所想……   倒是渐渐能够明白刀剑这样做的原因。   要说的话,确实是培养刀剑与审神者之间关系的良好方式。   直到抽出下一张。   零号凝视着干干净净的纸条:   【。】   【落款:大俱利伽罗。】   零号:。   零号看了看这张纸条,又看了看其他的长篇大论。   …被逼的吧。   可怜。   ————   翌日。   零号感觉身后总是跟着某个人。   最后发现是大俱利伽罗。   “……”   面面相觑,没人开口说话。   刀剑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离开了。   零号:?   ……   又过了一个月。   鹤丸国永再次笑眯眯将新的大盒子搬过来。   “其实我打算将这个活动发展成我们本丸的传统。”   “您觉得怎么样?”   零号想了想。   其实相较于纸条,他比较推荐后台系统一键发送。   “后台系统啊,”鹤丸陷入沉思,“小伽罗应该能帮上忙,不如让他简单设计一个…也注重隐私?”   “…其实我们的活动还有下个阶段,比如刀剑集体歌手大会,也是为了直白向您表达刀剑的爱lovelove~”   零号沉默几秒。   “先把系统做出来吧。”   ……   零号又抽了纸条。   大俱利伽罗这一次依旧参与了集体活动。   并且纸条内容发生了变化。   【没有参加活动的打算。】   【落款:大俱利伽罗。】   零号:。   其实放在所有纸条里面,很像挑衅啊…大俱利伽罗。   翌日。   零号再次感觉自己被人跟着。   他默默再次把人揪出来。   大俱利伽罗。   面面相觑。   “……”大俱利伽罗沉默片刻,“我……”   零号注意到,这一次棕发打刀的脸上似是多了烦躁。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听着对方冷冷道,“…这也不是解释。”   零号心情很复杂,望着说完甚至没有等待直接离开的刀剑。   他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社恐的气息。   ……   又过了一个月。   大纸盒按时到达。   零号继续抽盒。   这一次也是实物抽纸条的最后一次,大俱利伽罗经过一个月的加班,终于往系统后台硬生生塞了个内网可用隐私极佳的程序。   日后刀剑如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直接跟审神者私聊。   其实虚拟平台这种功能很多,但若是要用他人的底层程序,就有被泄露出去的危险…如今盯着他们本丸的人也并不少。   不过,当初问的时候,原以为大俱利伽罗不会接下这个活……   心里这么想着,零号手中却也正好抽到。   【。】   【落款:大俱利伽罗。】   所以是觉得上个月解释过了就可以放心继续…了吗?   不过,就他对大俱利的了解,对于不感兴趣的事情一次两次就算了……   能够参与三次的活动……   零号默默收起纸条。   大俱利…真的是被逼的吗?   ————   本丸后台温馨系统上线了。   在众刀剑的欢呼之中。   “这样就可以给主人天天留言啦——”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抱着文件路过,身边一堆天天心情极好极有活力的刀剑跑来跑去,嘴里天天念叨着审神者、审神者……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烦躁。   明明审神者不喜欢……   ……   不喜欢什么…?   ……   “…这样应当就可以了,再加上今日休憩所画的花鸟图……”   “主人应当喜欢。”   “看来日后…也是各凭本事。”   “…涉及到主公,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呢。”   “……”   声音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也终于安静。   大俱利伽罗顿了顿,脚步一转,去往天守阁。   拉开门时,审神者只是淡淡抬眼看了他一眼。   跟往常一般,默认了他的到来。   棕发打刀将文件放下,找到熟悉的位置坐下,打开此前未看完的闲书。   …时不时地,看向前方的审神者。   无人说话。   ————   零号晚上打开某温馨系统。   被一堆留言炸了。   虽然说为了减轻审神者的负担,每一振刀剑每一日只能发一条。   但这一条没有限制字数。   这种情况下,某最简短的留言极为显眼。   ……   【不想看就不看。——大俱利伽罗】 第341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大俱利伽罗的场合(下)   零号觉得大俱利伽罗有着别样的坚持。   自那日后,每次后台都能见到极显眼的极短留言。   …倒也完全看不出来这振打刀到底是否自愿参与……   【没打算跟你混熟。】   【……】   【。】   【别多想。】   【哼。】   【……】   【我不会说的。】   零号:。   到底不会说什么啊……   什么让他别多想啊……   到底在坚持什么啊…大俱利伽罗……   他真的很想知道。   零号心情复杂。   虽然说一连串看下来几天的后台留言,大俱利所使用的言语与语气确实非常能体现刀剑个性,但换种角度而言……   总感觉让他围观了某刀剑的心路历程。   而且相较于他,大俱利自己应该是想得更多的那一个吧。   他明白。   就像当年在一众刀剑之中,他一眼望见了那个披着白披风挡住自己脸的山姥切国广,实际上相较于山姥切而言,反而大俱利伽罗更贴近社恐的表现…不,比起社恐,倒不如说是社障。   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往往心理活动不少…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没头没尾……   …这么说起来……   他跟大俱利在面对其他人群的时候,所使用的方法,竟是相似的……   嗯……   远离人群…以及试图让人群自动离开自己……   冷着脸,旁人难以接近……   一个人待着…懒得管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找自己……   零号陷入沉思。   这么说来…之所以他能够接受大俱利在工作的时候来天守阁,除了习惯最初的合作之外,便是做完事情后,他们之间有种“谁都不理谁”“干自己事情”的默契…而且在其他刀剑试图闯入的时候,还能拿大俱利为借口。   正好帮忙挡挡。   不过,此前倒确实一直没想过大俱利伽罗那边的想法……   所以,这振刀剑又是以什么心情来找他的?   审神者不得不待在天守阁,这是工作,但若角色互换,他若是大俱利伽罗…相较于留在审神者的身边,他倒宁愿找个没人的屋顶一个人躺着睡觉。   有人来就跑,有人搭话就走。   自然不可能像这振刀剑一样,时不时主动去找本丸的审神者。   零号默默关上系统。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   也只有自己发自内心的愿意与认可…才会去做一件事。   更何况…还是一件看似长久的事情。   ……   说到底,他还是很想知道,那句“我不会说的”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   大俱利伽罗坐在离所有人都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面无表情用陶土捏兔子。   今日是《审神者行动》系列之一的《为审神者做些什么吧!》活动。   活动参与方:全本丸。   发起人:鹤丸国永。   他是被抓来的。   绝对不是自己想来。   “嗨嗨——”鹤丸国永穿着内番服,戴着万屋出品的COOL眼镜,一本正经在最上方介绍,“这次陶土活动呢,也要大家将自己的爱完全入侵陶土之中!让主人感受到我们的L-O-V-E——”   他笑眯眯将手放在耳朵后面。   “也就是什么——?”   “爱!”   “感受爱!!”   “LOVELOVE爱!”   “噢噢噢!!!”   “……”   大俱利伽罗手一抖,差点把兔子耳朵一刀砍下来…默默重新捏回去。   脸色漆黑。   身体自动往里挪,再次远离在场的所有一脸热情的刀剑。   好吵……   而且什么是“让爱[入侵]陶土”…蠢爆了……   好想回去……   完全不想跟这群人扯上任何关系。   不熟。   棕发打刀环视一周。   虽然说,确实也有刀剑没有参与这种喊口号活动…但他们虽然没喊,脸上却带着笑容。   “……”   没救了。   大俱利伽罗心想。   他望着手中只是雏形的兔子…对着旁边的步骤继续做。   也不是他要选的兔子。   只是在说明书上第一个,作为练习最好上手,最简单也最快。   比起兔子,他倒更愿意送给审神者一条黑龙。   比如说,俱利伽罗龙…更能代表他。   但,这算是将自己送给审神者吗?   还是说,这也是那些刀剑的想法?   棕发刀剑做完普通兔子,再次抬眼看去。   老虎、鹤、小猫、狐狸…牛头马面…猩猩金刚…巨型恐龙…看不出任何模样的外星生物……   越来越离谱。   大俱利伽罗冷着脸重新低头。   兔子。   耳朵长、尾巴短。   呆呆的红眼睛。   …啧,傻傻的。   不过虽然普通…但至少正常。   比起那些稀奇古怪的,审神者应当会更喜欢他的……   ……   …审神者喜欢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是被拉过来参加集体活动。   勉为其难…罢了。   ……   夜晚。   零号木着脸望着放满三张桌子的陶土动物…某些应该能被称为动物吧……   鹤丸离开前说让他充分感受刀剑的爱。   零号一个个看过去。   特殊生物…难道是想说特殊的、与众不同的爱?   不愧是刀剑男士。   脑回路就是不同。   然后视线在大俱利伽罗的一栏顿了顿。   对方做了两个。   一只兔子,一条黑龙。   明显一个是练习用的,一个是精心所制。   ……   【随手做的。】   看着晚上后台系统的消息,零号心情复杂。   ————   似乎从那日起,大俱利伽罗每日后台留言开始逐渐发生变化。   比如需要汇报的工作提前写下,又比如一些照片。   就像上次刀剑陶土活动,这振刀剑也拍了一张,隔天配零个字直接发过来。   还有偶尔躺在野外,随手拍下的风景照。   朝霞、夕阳。   小老虎。   竹林。   星空。   也似是不自觉中,从照片了解刀剑一日的行程。   看到的风景。   所做的事情。   零号实际上并不陌生这种感觉。   这种…独处的自在。   而且拍照技术也不错。   零号心想,未来本丸的科技有一点就好在无论是照片还是视频,都能做成全息。   身临其境。   安静的环境也总能让人放松休憩。   …刀剑的世界。   ……   系统可以进行私聊。   零号基本没用过。   这叫做社恐到表里如一的程度。   但对于这振刀剑,零号有时心血来潮却想知道,若是突然私聊,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说不定就跟对方捏的兔子一样。   被吓跑了。   零号也这样做了。   对面确实没声了。   甚至回到了最开始的情绪表达符号。   【。】   ————   大俱利伽罗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因为在看到审神者回复的瞬间,他的心脏完全无法控制地狂跳。   ……   “伽罗坊?”   鹤丸国永推门探出脑袋,下一秒,默默眼珠转下看着差点刺中他的刀剑。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收回刀,“怎么?”   “…你没事吧?”   “没有。”   “你的脸好红,好可疑,”鹤丸哇了一声,一脸新奇,“即便是这种深色皮肤竟然也能看得出来…黑里透红欸——”   “……”   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等等,别走啊!”鹤丸笑嘻嘻追上去,“晚上还有歌唱大会呢。”   “?”   “《审神者行动之向审神者大声唱出爱!》”   “不…我就算了…我先——”   “不行,”鹤丸硬生生抓住大俱利的肩膀,把人强行拖走,“全本丸刀剑参与,即便是伽罗坊,也不能例外。”   “等等……”   “别挣扎了,最后一关了啊。”   “……”什么最后一关了啊……   “当然是让审神者继续感受刀剑的爱…今晚可是要大声对审神者唱出‘我爱你’‘最喜欢你’‘最爱你’…之类的表白内心的歌噢——”   大俱利伽罗心脏再次突然猛跳,挣扎力度瞬间加大不少。   “不…这种事情……”   “走吧走吧!”   “不…做不到…我不去……”   “放心,身为刀剑爱审神者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伽罗坊想必也爱着主人吧?”   “…没有。”   “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啊……”   鹤丸国永笑眯眯朝周围招了招手,瞬间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刀剑一齐压制住某打刀。   把绝望的某刀剑一点点拖走。   “啊啊…果然提前准备是正确的,”鹤丸手放在额头望向前方,感慨道,“…果然需要亲自来抓人……”   ……   大俱利伽罗并不是抵触唱歌。   曾经被逼无奈唱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主要是…刚刚审神者给他发了消息,他本想着怎么回,但不小心手一滑,发了个标点符号。   …本来还在想怎么解释。   然后现在就要对着审神者唱歌。   棕发刀剑一脸阴郁地占据着某个角落,角落不止有他。   还有另一振披着白披风的山姥切国广。   但对方与他不同,并非抗拒活动,而只是有些紧张,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对方不断小声循环重复歌词的低频嗡嗡声。   大俱利伽罗:……   这次是大合唱。   歌名是:《最爱主人》。   简单粗暴。   如鹤丸所说的那样,里面包含各种“爱你”“最喜欢你”等充斥着各种“喜欢”字眼的歌词。   大俱利伽罗盯着歌词谱子,张了张嘴。   闭上了。   “伽罗坊,得发出声音啊!”   “……”   大俱利伽罗忍了忍,环视一周,但鹤丸似是提前考虑到了各种因素,将所有路线堵死。   …其实唱出声也没什么。   他心想。   但一看到歌词,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浮现审神者的身影。   一想到这些歌词是对着审神者说……   棕发打刀抿了抿唇,努力缓和再度激烈跳动的心跳。   …不行。   他做不到。   ……   但,是做不到,而并非不想…吗?   大俱利伽罗倏然意识到。   所以,他想…吗?   ————   夜间。   零号坐在大广间,身前原本议事的物品全部搬走,剩下一个空旷旷的大房间。   以及全体兴致勃勃的刀剑。   鹤丸国永说,众人要献歌,表达对审神者的爱。   表达爱。   零号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表情…毕竟是刀剑的心血,身为审神者,总得表达些许……   “……”   人群中,他与某振刀剑对视上。   对方撇过视线。   零号:。   到底谁是社恐。   但…大俱利也要开口吗?   幸灾乐祸虽然不好…但有点期待了。   ……   大俱利伽罗板着脸,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动作僵硬跟着众人,但他却没去看审神者的双眸。   口干舌燥…喉咙仿佛被堵住…又隐隐有些许烦躁……   心脏依旧猛烈跳动着…却似乎已经很难确认到底是因为剧烈运动,还是因为其他……   公平起见,每一振刀剑都有机会单独对审神者唱出或说出一句歌词。   很快,轮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唱出声,又或者……   棕发打刀抬起头。   前面的气氛很热烈,视线穿过人群,他能够清晰看到审神者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其他人的身上。   落在每一振刀剑上。   原本激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沉了下来。   他…也要成为众多刀剑中的一个吗?   棕发打刀注视着审神者,顺着彩排的顺序,沉默往前走着。   周围的声音渐渐淡去,他依旧能够感受到,其他人慢慢投向他的视线。   表达爱……   又是什么样的爱。   直到审神者那双冷淡的黑眸一点点从他人的身上,移过来。   终于,落在他的身上。   对上他的眼睛。   ……   “…最喜欢你。”   大俱利伽罗语气平静道。   ……   心脏落了一拍。   幸灾乐祸果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零号注视着那双极为认真的金瞳。   ……   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只有发自内心……   才能将这样的话…说出口吧。   更何况…还是一件长久的事情。   ————   【不是歌词。】   【落款:大俱利伽罗。】 第342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五虎退的场合(上)   五虎退的场合(上)   漫步在现世街道上。   五虎退抿了抿唇,时不时偏头看向审神者。   这次来现世处理事情,主人只带了他一振刀剑。   自从现世恢复正常后,这里便成为了时政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因为主人,无数审神者便不断申请来到这个现世希望常驻,但人数一多,便容易对现世产生各种负面影响。   再加上上次时政的计划后,这个现世本身…变得更为脆弱,溯行军极易突破,所以也更需要时政的关注与保护。   而这一次……   五虎退怀里抱着小老虎,又偷偷看了审神者两眼。   审神者很生气。   刚刚的大会上,审神者难得说了很多话,甚至亲自出手……   正是因为时政的疏忽,现世一小块区域遭到了时间溯行军的袭击…而这种疏忽却来自内部争斗。   为了争取能够见到主人一面的资格,也为了争取现世相关的职位,陷害竞争者,故意留出空洞,让溯行军闯入……   即便如今的时政洗心换面,内部势力纷争依旧难以避免…或者用审神者的话来说…这本就是人类的本性,但有些东西即便无法避免,却也应当有个度……   放任泛滥的结果,是灾难。   五虎退微微抱紧小老虎。   他并不希望主人心情不好…但他也知道现世对审神者的意义……   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整个大会安静到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恐惧着。   他跟着主人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所有人似是都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不敢留下主人。   并非恐惧主人会对他们做出什么…而是恐惧主人对他们的不满…失望……   主人说,他并不想让时政成为以前的时政。   为了一个人,亦或是为了一个势力……   当他们在追求某个事情的时候,纷争便会再起,他不愿成为纷争的理由。   也本不应该成为纷争的理由。   五虎退想到了很多。   他们身为刀剑的时候,曾经也是这样的想的吧……   有时候,当人类为了争夺刀剑而互相残杀。   战争、死亡。   刀刃染血。   往往这个时候…他们是悲伤的……   …刀剑本是凶器,但他们不愿望见刀刃不断染上无辜者的鲜血…持刀之人的鲜血。   他们一直在杀死其他刀剑的主人。   但他们同时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他们无法阻止的所有悲剧。   ……   主人,也是这样悲伤着…吗?   ……   “主人……”   五虎退偏头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不如…我们逃班吧?”   ————   零号确实很想逃班放假。   糟心事情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如果不是有人紧急越过一切程序通知他,他及时派刀剑赶到,这个现世一半都会被溯行军直接戳成筛子。   而那个通知他的人,若是他没赶到大会,就会直接因越级行为而被人趁机过度惩罚。   倒是难以知晓…如今那些人内心是否真正明辨是非,无论道德、律法……   不过……   零号注视着五虎退的笑容。   总是有干净而纯白的事物存在着。   洗涤那些尘世的阴影。   “好。”   零号道。   ……   五虎退两眼一亮,立刻牵住审神者的手。   “既然要逃班,那我们不如就先不回本丸…可以吗?”   “留在现世?”   “嗯!”五虎退点头认真道,“都说新的环境能够带来新的心情,如今那些让您烦恼的人都已经离开,您不如在现世休息一两日。”   零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五虎退又道:“既然主人需要休息疗养,最好的环境就是陌生的环境,没有人打扰。”   说着,刀剑从口袋掏出一张传单。   递给审神者。   “不如我们去这里吧!”   零号接过看了看,沉默片刻,又看了看五虎退,再看了看五虎退怀里抱着的小老虎。   两双一模一样闪闪发光充满期待的金瞳。   温泉。   水疗。   ————   办理入住。   “唔,交给我吧,”五虎退道,“这种现实相关的事情,我已经非常熟练啦。”   话是这么说…零号默默找了个沙发坐下,心想着,但总有点微妙。   他望着身形自动恢复成年体型的短刀离开……   …他发誓,自己带短刀出门只是因为对方正好就在附近,顺手,而不是为了压榨如今能变成成年体型的短刀。   当然,五虎退从很久之前起,就已经帮了他很多。   其实他有时候也很好奇,短刀到底是如何丝滑地在孩童体型以及成年体型截然不同的心理之中来回横跳。   “好了,”银发的成年刀剑走到审神者身边,微微俯身,微笑伸出手,“我们走吧。”   “……”   零号心情复杂接过房卡,看了一眼。   “一间房?”   “嗯,”银发短刀轻声道,“两间房间无法照顾到主人,睡觉的话…若是主人不介意,我可以恢复之前的身型…又或者睡在地上……”   不……   睡地上就不必了。   ……   这是一个度假村。   传单上不仅有各种户外温泉,为了疗养与休闲,还有各种spa服务跟娱乐项目。   “不过相较于让其他人来给主人按摩,”五虎退极快地将行李内各个东西放置好,推开外窗,“不如让我来吧。”   银发成年刀剑也换上了一身浴衣模样的舒适衣物,拿着巾着袋,回头笑道。   “晚上好像还有篝火大会呢,听说还会放烟花。”   “啊、主人今晚不如穿这一套,如何?”   一套偏暗的银色浴衣,材质摸上去极为柔软。   “按摩还是算了。”   “嗯…主人不喜欢吗?”   银发短刀迟疑走过来,歪了歪头,微长的银发发尾滑落在肩前,他微笑道。   “主人可以试试我学到的东西。”   “……”   …面对这样真挚的笑容,有点难拒绝。   ————   五虎退其实也很难判断主人到底是喜欢哪种体型的短刀。   虽然说审神者拥有人类的价值观,对于外表显示孩童体型的短刀不会发展出任何超出正常情感之外的心情,但……   他们也很担心,若是恢复成年体型,审神者依旧会受到曾经的影响。   人类是被视觉所掌控的生物,无论体型、无论美丑。   即便短刀早已活了百年、千年,跟其他刀剑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实际的年龄在外表与言论的面前,总是容易被忽略。   而成年体型……   他们知道,主人能够分清,但也会随之以不同的方式来对待不同体型的他们。   明明…是同一个人。   而他们也更怀念,审神者对他们更加亲密的那一种方式……   在本丸的时候,他也跟兄弟们一起探讨过,也问过一期尼的意见。   一期尼说,若是两者可以结合在一起的话……   嗯……   所以他们在想,若是在主人面前变换的次数多了,让主人逐渐熟悉…说不定两者便能够结合在一起。   或许,有一日主人终究会用更加亲密的方式,来拥抱成年体型的他们。   ————   “主人的浴衣果然十分合身。”   傍晚出行前,零号听着身后的声音,刚准备回头,便感觉到一具身体靠得极近。   衣领被修长的双手轻柔地整理,无声地,对方给他侧着套上一个帅气的狐狸面具。   振袖垂下,在眼前微晃。   “嗯…这样就…好啦。”   零号顿了顿,抬眼看着对方。   银色刘海遮住一边,另一边的金瞳中满是温柔的笑意,五虎退头上同样侧着带了一个老虎面具。   随之翘起的头发,看起来倒像是一只耳朵了。   很漂亮。   也很干净。   零号心想着。   或许是刀剑本身的气息,虽然不是御神刀,但每一次注视着对方的时候…又或者望着那双仿佛溢出温柔与纯粹的金瞳……   总有种心灵被净化的感觉。   “这次现世的活动是祈愿大会,听说烟花与灯一同绽放飞起的时候,是许下愿望的最佳时机。”   “我的话…果然还是想祝主人…一直健健康康……”   “就像现在这样…也要更加开心一些……”   零号闻言顿了顿。   似是审神者一直没说话。   五虎退又道。   “主人…总是注视着我的眼睛呢……”   “…嗯,”零号微微垂眸,“走吧。”   ————   度假村的人不多不少,场地很大。   无论哪一处,都能望见天际的烟火,漫天飞起的明灯。   零号并没有什么目的地,但刀剑似是从一开始便规划好,到处带着他转悠。   “我知道主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是有些热闹的场所…这种热闹的氛围如果能让主人稍微高兴一些…就好了……”   银发成年刀剑离审神者站得很近,却也随时防护着其他路人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主人的脸上,或许也能少一些悲伤……”   这种近距离,零号能够清晰感受到刀剑那边传来的温度。   以及…偶尔扫过来的微卷银发。   “…五虎退…难道不也是吗?”   “…欸?”   五虎退似是被吓了一跳,这也让零号在对方身上再次隐约看到曾经孩童体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主人…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但他没等审神者回答。   顿了顿,又道。   “嗯…或许是因为有时候会担心您会丢下我吧。”   银发短刀停下脚步,露出微笑。   “我很希望能够一直看着您,无论…您在哪里。”   “即便我被尘土掩埋…死去……”   “这样,我就不会寂寞…也不会悲伤了吧。”   ……   零号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某些…隐藏在其之下的东西。   ————   一夜好眠。   但零号醒过来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   他的身体被一只手臂紧紧圈着。   昨夜变回孩童体型的刀剑,原本缩在他的怀中,如今……   零号身体一点点僵硬,他能够感觉到耳边属于另一个成年人的呼吸……   还有——   脸侧毛绒绒的触感。   零号默默偏头,入眼满目各种浅淡斑纹的动物绒毛。   似乎是……   大老虎的腹部。   而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中间。 第343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五虎退的场合(下)   零号注视着近在眼前的白色绒毛…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口。   鼻间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似乎是为了能一同睡在床上,前一日五虎退特地给小老虎洗了澡。   …虽然说现在变得巨大。   零号动了动,试图坐起身,却发觉不仅是腰间紧紧箍住的手臂,还有大老虎贴得极近的身躯……   爪子、尾巴。   虽然大老虎的爪子也有肉垫,但零号不经意间摸到过,是有点硬邦邦的。   而在全身警戒的时候,尾巴也能成为武器。   但此刻无论是爪子还是尾巴,都安静而柔顺地轻轻搭在他的身上,甚至感受不到什么重量…以至于动弹的时候,才发觉尾巴正松松缠在他的腿上。   而刚刚的动弹,也让大老虎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零号盯着天花板思考了几秒。   默默望向另一边恢复成年体型的刀剑。   五虎退依旧在睡着。   微长的银发遮去半张脸,发尾从肩侧垂落枕边,实际上,比起曾经,长大后的面容更为成熟…脸侧轮廓也更加清晰……   甚至有几分消瘦。   眉间隐隐皱着,即便在睡梦中,似是也在不安着什么……   零号想起昨晚对方所说的那些话。   …害怕被丢下吗?   就像…紧紧环着他腰身的手臂,即便在无意识的时候,也依然没有放松……   零号重新闭上眼睛。   他并不习惯跟刀剑如此亲密,或者以如此近的距离接触…不仅仅是刀剑,人类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近距离,便代表主动将自身弱点暴露在他人可及的范围之内。   但五虎退几乎很少能让他感觉到任何攻击性,往往带来的则是一种平静而纯粹的柔和。   大概是笑容吧。   ……   五虎退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但心跳却不自觉越跳越快。   在审神者醒来的那一瞬间,他也醒了。   但…他想要更久一些,更久地抱着审神者……   感受着主人的温度…主人的气息……   五虎退故意动了动,像是在梦中一般,让自己的脸顺势埋在审神者的颈窝中。   偷偷深吸一口。   主人……   昨夜他认真叮嘱自己很多次,主人睡着后偷偷恢复成年的模样,就可以完完整整地将审神者抱满在怀中…甚至可以偷偷亲亲主人的头发。   只要在清晨主人醒来前变回去即可。   这是难得的机会…他能够跟审神者独处的机会。   但…主人的怀抱过于温暖。   主人一直很温柔…对短刀也一直很温柔……   但主人的气息过于熟悉,也过于安心。   不知不觉,他听着主人睡着的呼吸声,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忘记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   但主人醒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是不是说明…主人也很喜欢这样的他呢?   ……   五虎退下意识又紧了紧手臂。   这样近的距离,他能听到主人有节奏的心跳声。   银发短刀再次偷偷吸了一口。   能像现在这样抱着主人…虽然偷偷摸摸的…但能听着主人的心跳声、呼吸声……   有些过于幸福了……   …幸福到,有些想落泪。   他真的、真的……   很喜欢主人……   ……   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   即便主人再过两日就要回去,即便……   ————   度假村确实非常疗养身心。   至少温泉很舒服。   零号系上浴袍走出去。   感觉疲惫一扫而空。   虽然昨晚睡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某些地方总有些酸酸的,有些僵硬。   不过照昨晚大老虎也扒着他睡觉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大老虎…吧。   零号想到五虎退早上醒来后惺忪茫然并瞬间脸红的神情,心中更确信了几分。   下午是祭典。   神明的祭典。   还有能够召唤出神明的传说。   “主人,”银发成年刀剑像是习惯性地靠过来,理了理审神者的衣领,遮掩得结结实实,指间似是无意蹭过胸前裸露的肌肤,“我来帮您。”   零号顿了顿,松开手。   五虎退笑道:“我问过度假村的村长啦,我们只要帮个忙就可以近距离观看仪式。”   “帮个忙?”   “嗯…虽然不太清楚,但好像就是帮忙拿着火把。”   拿着火把…?   ……   零号没想到拿着火把是真的拿着火把。   面前搭建了一个由无数树枝组成祭台,最上方一个十字架,吊着一个与人等高的人偶。   火光之下,似是因为特殊材质的原因,人偶的眼睛泛着幽幽的荧光。   “……”   好诡异的仪式。   四周全都围着一群游客,村长站在最前方,笑道。   “这是我们村子古老的习俗,很久以前确实是有人祭,但现代倒是可以用人偶来替代。”   周围一片安静。   火焰发出迸裂的噼啪声。   零号跟五虎退站在一旁,跟所有游客一样认真听着。   “人偶作为人类与神明沟通的媒介,它亦有灵,”村长笑呵呵道,“若是沟通成功,神灵便会附身人偶,在人偶彻底化作灰烬前,为我们做出指示。”   “哇……”   “所以,村长,之前传说降神成功也是真的?”   “自然自然,如果你们看到旅行社分发的手册,里面还有详细的照片。”   “……”   “主人,”银发成年刀剑凑到审神者耳边,小声道,“一提到旅行社…照片什么的…感觉就正常了很多诶。”   “应该只是度假村的噱头…是有些害怕吗?”   “…倒也不是害怕,”五虎退“唔”了一声,“只是担心…若真出现‘神明’……”   零号看向他。   银发刀剑弯了弯双眸:“不过只要主人在,就没有什么是可怕的。”   ……   仪式开始了。   相较于降灵舞,村长准备的倒更像是针对旅游的精美舞蹈,更偏向现代……   但奇怪的是,就在所有人注意力全在舞蹈上时,被点燃的火堆一点点变得更为旺盛,火舌逐渐开始吞噬人偶。   人偶诡异的眼睛在某一瞬间突然变得非常真实。   不好的预感袭来。   零号下意识抓住五虎退的手腕,拉到身后。   “主人……?”   还未等五虎退茫然的声音落下,突然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   周围并没有任何玻璃制品,声音…又从何而来?   熟悉而充满阴暗的气息从虚空中爬出,巨大溯行军的身影缓缓由虚到实。   “主人,空间——!”   五虎退的金瞳猛地收缩,他反过来紧紧抓住审神者,迅速环视一周。   惊呼…抬手指向…已经有不少现世之人看见了……   “村长,那是什么?!”   “…是…降神吗?”   村长愣了愣,回头看——   一张长长的大嘴向他咬来。   尖叫声随之而起,村长惊恐望着即将到来的死亡,身体僵硬无法动弹…也正是这时候,突然另一个巨大的老虎从旁侧扑了过来,狠狠咬在像鬼一样生物的身体之上。   挣扎而巨大的狂呼声席卷一切。   “…您没事吧。”   村长呆滞回头。   是…早上的那个银发男人,只是…当时对方一副温柔无辜的模样跟现在……   判若两人。   “应当是有人动了手脚。”   “啊…是的,主人,我先去侦查一下。”   “好。”   银色身影瞬间消失。   村长呆滞看向穿着暗银色浴衣、一脸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长发男人。   主…主人?   他还记得这两人…不过他还记得…除了这两人之外似乎还有个银发的小孩……   小孩去哪了?   村长下意识向四周茫然找去。   他一直觉得是那个银发男人的儿子。   但如今听两人的称呼……   “怎么?”零号奇怪看向村长。   “不不不,没什么……”   好恐怖……   村长默默退回去。   眼神好冷好恐怖……   难不成那个银发男人是…禁O……   ……   零号不知道村长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看着五虎退的动作。   银发短刀跟瞬间变大的大老虎配合极佳。   一人之高的大老虎狠狠撕咬着不断从碎裂空间出不断出现的溯行军,身上的纹路隐隐带着金色,爪子尖锐、毫不留情。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成年体型五虎退的战斗。   握在掌心的短刀在手中极为流畅地绕了几绕,浴服丝毫不影响五虎退的动作,干脆利落绕背,从上而下狠狠刺下。   袖振扬起,微长而卷的银发落下。   金瞳之中亦是与大老虎无二般的冰冷。   干脆利落。   五虎退的动作极快,时政来人也很快。   但他们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银发短刀仅凭一人之力祛除所有溯行军。   场地一片狼藉。   “呼——”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时政来人僵硬地站在一旁,他们从未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零号……   时空裂隙…再一次出了岔子,还是在那位的面前。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刚想上前,身体就被某个巨型动物撞到一边。   “……”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只属于五虎退的大老虎迅速冲至零号的面前,趴下身体,拼命用脑袋去蹭零号垂下的手。   然后毫不顾忌猛兽形象地用鼻子蹭了蹭那位,并将脑袋往那位的怀里拼命挤。   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负责人顿了顿,刚想叫住五虎退,却发现这振刀剑根本像是没看到他一般,从身边径直走过。   也来到零号的身边。   与大老虎不同,五虎退的动作非常克制。   微微俯身执起主人的手,虔诚地吻了吻手背,随即,将主人放在自己的脸侧。   “主人…请摸摸我,可以吗?”   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金瞳里,满是依赖。   负责人觉得自己在所有人眼里就像不存在一样。   被完完全全忽视了。   ……   零号注视着金瞳,顺着对方的心愿,抚摸着对方的脸侧。   “辛苦了,退。”   “不辛苦,”五虎退扬起笑容,“能够为您做出一些什么,只要能一直跟着您…我就满足了。”   围观一切的时政之人开始思考自己被灭口的可能性。   以及…难不成网传的五虎退x零号…是真的?   ……   零号将事情解决了。   这一次似乎也并非真的是疏忽,依旧是有人特意所为。   既然时政无法彻底清理内部,零号便将事情交给了五虎退帮忙处理。   直到晚上,银发刀剑才回来。   但脸上的神色,却似是有些不复往日。   “怎么…了?”   话还未说完,银发刀剑便直接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零号有点僵硬。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们总喜欢打着主人您的名号…去做些自私的事情……”   “好讨厌……”   似是在抱怨着,又似是在悲伤着。   为人类而悲伤,为主人而悲伤…也为那些曾经为此而死去的灵魂而悲伤……   零号感受到了刀剑的情绪。   他微微抬手,抚摸对方的后脑。   “如果…所有人都像主人这样…该有多好……”   “我想……”五虎退抬起头,那双金瞳中闪烁着认真,“我想一直跟在主人身边…我不想让主人有朝一日,也会感受到这样的……”   他顿了顿,微微垂眸。   “不过,或许您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零号又安抚摸了摸银发短刀的头发。   五虎退拥有一颗柔和而真挚的心。   有时候在权势与算计中,只有看到这样纯白的东西,心灵才会一同被净化吧……   银发刀剑再次抬起头,金瞳中似是只倒映出审神者一人的身影。   “我会一直在您身边…或许,若是您一直能够注视着我的话……”   “说不定,就再也不会看到那些悲伤的事情了。”   零号一顿,感觉话有点微妙。   “主人…可以吗?”   但银发短刀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期待着他的回答。   零号觉得或许应当没什么问题。   毕竟也确实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   他点头应下。   “好。”   “太好了……”   银发成年刀剑再次将脸埋进审神者的颈侧,小幅度地蹭了蹭。   双臂再次环上审神者的腰间。   不断收紧。   “太好了……”   “我也是…只要能一直看着您就好……”   “只要…一直这样下去……”   ……   零号感觉。   自己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应该…也没有什么吧…… 第344章 现世之人的本丸之旅:压切长谷部:看清楚了,什么才是一心向主的典范!   一大清早。   压切长谷部连同烛台切光忠召集所有刀剑。   俗称晨会。   “等等,为什么我们本丸也要有晨会这种东西……”   “是啊,虽然说隔壁本丸有各种晨会、午会、晚会、下班后开会…天天在开会每时每刻在开会…但我们本丸不一样吧…而且一直都按照计划来。”   “我记得计划还是长谷部先生提出的吧,说是为了让审神者对刀剑工作一目了然,要在本丸中发展秩序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今天难得休息,不如还是先回去睡觉……”   “嗯嗯……”   “不过我们打算早上去钓鱼,诸位要一同吗?”   “钓鱼?”   “是呢,主人昨日似乎表现出对烤鱼的偏向,我跟莺丸他们在考虑要不要去钓鱼提前备上…啊,烛台切殿,正好你也在,今天厨房能否借我们一用……”   “钓鱼啊,修身养性,甚好甚好。”   “三日月殿若是喜欢,等忙完之后,下午还有茶点品茗活动,是小乌丸大人从万屋那边买回的创新点心噢。”   “哈哈哈哈,我很期待呢,正巧,今日我似乎也是休假……”   压切长谷部的脸越听越黑。   双手越攥越紧,直到最后忍无可忍。   大爆发!   “你们!给我听着!!都说了这次会议是临时安排!!!这么早聚集自然是有其原因,而且昨晚你们应该也看到自己的日常安排基本被取消——当然准确地说除了一些不得不做的当番之外——但取消不意味真休息!给我听好了,我的安排是有原因的!”   “……”   众人默默停下闲聊。   望向前方的压切长谷部。   “啊啊…真是的,原以为今天能休息……”   “是啊……”   “勉为其难听听吧……”   “毕竟大早上没睡懒觉呢。”   “……”烛台切光忠默默摁住差点再次暴起的某同事,“让我来吧,长谷部。”   他走上前。   “其实这次召集大家前来,是为了明日。”   烛台切光忠正了正神色。   一字一句道。   “主人已经提前通知我们,明日…主人在现世的友人会来本丸参观。”   ……   鸦雀无声。   但又同时,一股古怪而扭曲的诡异气息不断在场地内不断蔓延……   所有人的面相在这一瞬间——   都变了!!!   “现世…友人……”   阴森森的呢喃声…从四面八方飘起……   “还是…主人的…?”   “就是我们听了无数次但是因为我们无法前往现世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一步步踏进那些故意设下友情蜂蜜陷阱的‘现世友人’?”   “啊…我还记录着那些现世之人触碰审神者的次数。”   “这次来本丸…难不成,是想连我们的地盘都要染指?”   “竟然…都追到本丸来了吗……”   “……”   烛台切光忠谨慎地拉着长谷部后退一步。   压切长谷部沉默片刻。   一脸复杂。   “我怎么觉得,他们的反应……”   “是啊……”   烛台切木着脸道。   “感觉…得添加一项‘阻拦半路截杀现世之人’的守卫工作了。”   压切长谷部不高兴。   “其实我昨天也调理了很久,”他说,“但既然是为主公做事,就需要一切以主公为主…让自身情绪凌驾在其之上,便是不敬业也不尊重审神者的体现。”   烛台切光忠木着脸听着。   没…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压切长谷部回过头注视着所有刀剑,一脸冷漠。   “所以…也是时候让所有刀剑看清楚,什么才是一心向主的典范。”   烛台切光忠捂住额头。   ……   压切长谷部最后对着众人道。   “要知道,无论你我如何否认,他们毕竟是主公认定的‘现世…友人’,这也意味着,若是他们一旦发现了什么,他们会告诉主公。”   所有刀剑:……   “所以,虽然明日那些人才到,但今日便是给诸位放假,提前处理好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顺便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   “待客之道。”   ————   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有人脑子里浮现出各种东西。   解散后,每个人都默契地奔向自己的房屋。   虽然说本丸很大,在审神者的贴心安排下,每振刀剑都拥有属于自己的别墅房屋,若是喜欢花园,也可以申请并自行打理。   本丸的自由度很高。   虽然他们也知道那些现世之人大概率对他们的家不感兴趣,但……   长谷部说得对。   若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小心被发现的话……   众人开始防着其他刀剑偷偷摸摸藏东西。   比如此前偷偷藏起来的审神者让近侍扔掉的一些贴身用品。   比如万屋出品的《我与审神者的日日夜夜》。   比如每日夜间思念审神者时的龟甲缚绳。   比如亲笔书写并且攒了一个柜子的风花雪月之诗篇。   比如各种小黄书。   ……   ————   工藤新一对另一个世界极其感兴趣。   在松田警官等人问他要不要一同前往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自从之前的事件结束后,他也很久没有再见到零号,而此前黑衣组织能够覆灭,包括他能够得到解药,等等一切,也建立在当时零号的情报以及与他们配合的行动之上。   当初见到零号,他曾觉得他们很像。   虽然他并不清楚零号面对着什么,甚至于他而言,零号本身便代表着谜题本身,但…曾经他们之间的对话,却能让他窥得一二。   那是…只有在追求真相,只有在选定的道路上坚定前行时,才会拥有的意志。   奋不顾身,明知前方是吞噬一切的火焰,也依旧赴身而往。   他们所处情境不同,但做出的决定却又何等相似。   那一刻,他在对方的眼中见到了,某种相似的东西。   也是那一刻,他明白…自己能够信任面前之人。   面对一个曾经听过无数次的新世界。   属于零号的世界。   他自然是乐意前往探索。   ……   一行六人很快根据安排到达本丸。   传送的光芒散去后,面前列阵着无数刀剑。   松田阵平环视一周。   零号不在。   “我们主人…有些临时事务在身,不如让我们先带诸位参观一番。”   “临时事务?”松田奇怪道,“零号不是说今日休息?”   “……”   啊。   这个人类。   竟敢直喊主人大名。   但诸位刀剑在经过长谷部一日培训下,已经知道如何挤出完美的笑容。   不难。   只要拿出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他们还是暗堕刀剑时需要不得不到处找审神者来替本丸干活而故意摆出和谐表面模样的精气神与职业素养就行。   压切长谷部微笑道。   “…时政来人,自然没有多少时间招待现世之人。”   其余刀剑默默看过去。   给个八分吧。   十分制。   “总之,”压切长谷部目光一个个扫过现世之人,“跟我来吧。”   “也行吧,”松田耸了耸肩,“不过我听说你们刀剑男士每日要做当番什么的,不如我们直接去零号的家里等着。”   “…主人没有什么私人住处,主人住在天守阁,整个本丸都是主人的。”   “哦,那我们去零号房间等吧。”   “…主人的房间是私人寝殿。”   “卧室?”萩原研二笑眯眯道,“正好,那我们去零酱卧室等着好了,说不定还能顺便参观一下零酱的私人卧室风格~”   “…没有人,能进入,主人的,寝殿。”   某敬业刀剑强忍着不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去。   萩原想了想,看向其他人,询问道:“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零酱。”   “…这里没有网。”   “没有网络?!”萩原一脸吃惊,甚至隐隐有些敬佩,“…零酱是怎么活下去的……”   虚拟社区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个人类…一直在挑衅啊……   “审神者自然有内部联系网络…还有,请正确称呼主人的…名姓。”   “嗯?你是说零酱吗?”   压切长谷部:……   其余刀剑窃窃私语:“总觉得长谷部先生要爆炸了。”   “是啊……”   “额头上的青筋能看得一清二楚耶……”   “这是不是对长谷部来说有点过于残忍了……”   压切长谷部不知道什么残忍不残忍,他只知道自己需要撑住。   不能在所有人面前破功,也不能丢了审神者的脸面。   “…不过,既然刀剑男士都这样说,”诸伏景光笑着道,“不如我们就先参观参观吧?”   “…跟我来。”   ……   工藤新一觉得气氛很诡异。   特别是这些刀剑男士看着他们的眼神跟目光。   虽然所有人在他看过去的瞬间,都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但那个笑容……   相较于“欢迎”,反而更像是“勉为其难露出一个笑容给你看别不知好歹提出什么跟主人相关的要求跟着我们走完就可以滚蛋了”的笑容。   工藤新一陷入沉思。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在看到刀剑男士僵硬虚假的笑容那一刻,上面这段话就自动浮现在脑海之中……   零号先生,确实过得很辛苦啊。   本丸的参观很简单。   几人跟在压切长谷部身后,听着对方用一种极为标准就像从什么《本丸指南》上背诵下来的语言进行介绍。   “所以说…季节什么的都是零酱选择的景趣?”   “…是主人,”长谷部忍了忍,“但有些内部设施是需要购买才可获得,比如空调,比如室内摆设……”   “啊,我们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等之后农田、厨房参观完,我带你们去。”   “农田?”伊达航好奇道,“所以零号说刀剑男士要亲自耕种自给自足是真的?”   “………是。”   “好厉害,没想到刀剑除了厮杀之外也能耕作。”   “……”   “啊,抱歉,是不是说到什么敏感的地方……”   压切长谷部脸更黑了。   烛台切光忠看不下去了,上前帮忙,但被拦住。   “不…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压切长谷部阴暗碎碎念。   “既然主公把事情交给我……”   不…当时他也在…烛台切心想,他记得审神者只是让他们把事情告知下去……   甚至没让他们安排参观游览活动……   这次主人临时有事…也是某刀剑特意从时政找人……   “怎么了,”松田奇怪道,“不舒服?”   “没有的事。”   压切长谷部一秒切换,微笑道。   “我带你们去看看日常工作场所。”   ……   围观一切且看透一切并准备寻找证据的工藤新一:若有所思。   ……   本丸很大。   绕一整圈大概需要几个小时。   松田等人倒是看得很尽兴。   完完全全的田园风光,空气也不错,山上巨大的樱花树也是难得一见之景。   不过也是这一次,他们才有一些真正的实感,零号到底有多少刀剑。   而这一次在本丸,也见到了这些被称为刀剑男士日常装束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每个人的笑容都冷冷的。   ……   “这里便是刀剑各自的居所。”   “好厉害……”降谷零喃喃道,“不过,那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金发公安再次发挥自己超强的观察能力。   “是啊…其实一路上走来,我发现有些刚挖的洞?比如这个……”工藤新一好奇问道,“是种了什么种子吗?”   一个球砸了过来,打断对话。   “啊…抱歉……”   几振短刀匆匆跑来,抱走球,顺便踩平了地上凹凸不平的坑。   工藤新一:?   “咳,大概是吧,”压切长谷部快速道,“我们要不继续……”   但某金发公安已经顺手将上方吊着的东西帮忙拿了下来,在刀剑阻拦之前,低头一看。   “…《主人与我度过的一百零八夜》?”   “……”   “等等,还有这个……”   诸伏景光也在某个角落看到了什么类似的东西,拿过来一看……   偷拍零号的照片。   “……”   工藤新一明白了什么,直接挖坑。   挖出了一堆向零号示爱的信函与文字,内容令人浮想联翩、脸红心跳。   某侦探瞳孔地震。   几位从现世来的人严肃对视一眼。   突然就对这个本丸的刀剑产生戒备之心。   “…那个,”烛台切光忠道,“其实……”   “不,你们不要说了!”   工藤新一冷冷道。   “真相只有一个!我已经弄明白了一切,嫌疑人也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烛台切:?   等等…到底在说什么……   松田跟萩原对视一眼。   “相关事情,我们会跟你们的主人汇报。”   烛台切光忠脸色大变。   “不不,你们弄错了…其实我们只是……”   但试图狡辩的声音被淹没在一堆刀剑愤怒的声音之中。   “什么?你们要举报我们?”   “我们是主人的刀剑,自然比你们这些现世之人要亲密得多,你们又有什么立场向主人举报我们!”   “没错!”   “主人最爱的是我们,不是你们这些人类。”   “当年就是你们吧,硬是将主人的一半时间从我们手中夺走……”   “我们对主人的爱是你们人类无法理解的!”   “可恶…为什么总是人类……”   “甚至连现在也……”   “呜呜呜,一期尼……”   “阿尼甲,可以动手吗?”   “唔姆……”   ……   “在说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所有人受到惊吓,所有动作突然顿住。   被…被抓包了…吗……   零号奇怪看着眼前混乱一团的场景。   刚刚事情忙完,他直接赶了过来……   一片寂静沉默之中。   工藤新一开口。   “犯人已经找出来了,零号先生,整个本丸的所有刀剑对您都有难以启齿的不轨之心。”   在所有刀剑绝望呆滞的目光中,这位大学生侦探举起手中另一本刚翻出来的《幻想审神者的每一夜XXOO》。   揭露真相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就是物证!”   零号:。   零号:???   零号:……………… 第345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数珠丸恒次的场合(上)   谁是佛?   渡人渡己渡众生。   一人入地狱,渡众生之难。   …背负守护二字。   所承受的痛苦,本就比常人更多。   ……   数珠丸恒次知晓。   佛之一道,仅凭坐立参悟,不亲眼见见这世间,终不过万念一粟,虚而不实。   不曾见众生,便无法渡众生。   他是如此。   审神者亦是如此。   ————   每一日。   他低垂双目站立于审神者的身后。   去听、去看。   审神者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为他人、为刀剑。   为众生。   是慈悲,是本心。   但他却从未见过,丝毫的私心。   属于审神者一人的私心。   审神者想做什么、又希望得到什么……   他还记得曾经某次与审神者的交谈。   当时,审神者说,若是可以,他希望看到成功的那一天。   无数刀剑心血凝聚的未来,不被黑暗所笼罩的希望。   ……   但[希望]早已出现。   他的脸朝着审神者的方向,听着审神者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心中却这样想着。   在…当年与其余刀剑设下一局的时候,在其余刀剑还在忧心能否顺利实行的时候。   他已然笃定。   因果循环,善恶平衡。   他们所希冀的[存在],必将于未来的某一时刻,回归于此地。   审神者便是这样的存在。   一切只需等待。   但…这便是他所期盼望见的吗?   ……   审神者没有私心。   如他们最初所想的一样。   也如命运所安排的那样。   ……   时光荏苒。   他以身入局,独守于此地,支撑千年。   数不清的岁月,内心也曾诞生无数拷问、疑心。   有些拷问随着时间慢慢化解,而有些疑心却依旧存在。   并非问己是否值得。   并非叩问无尽岁月的等待,是否终有回报。   而是……   无辜的灵魂。   为他们而存、因刀剑而生,却终生囚于笼中的那个灵魂。   在诞生之前,便已经被命运谱好一切,被他们拽入毫无转圜余地的厮杀之中,没有选择。   佛曰,渡人。   以身入魔障。   但却从未说过,用无辜之人的灵魂,来渡众生。   他们所做的,岂非是牺牲一人,而成全他们口中的众生。   推他人入地狱,非佛神所为。   刀剑不愿成为时政那样被权势腐朽身心的人,他们却为何做出类似的事情?   牺牲他人…吗?   这个疑虑自计划诞生起的那一刻,便从未停过。   无数个日月,疑虑不断扩大,如毒药吞噬蔓延全身…暗堕气息虽不断通过外界浸入身体灵魂,只有这个念头,让他永远无法彻底暗堕,也让他在痛苦坚持之中,保留一分清明的理智。   平静。   痛苦。   执着。   千年,他立于本丸之中,所有人皆说他被困于此地,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心甘情愿,这是惩罚,亦是赎罪。   但无论如何,事实已然注定,无法改变。   ……   佛曰。   慈悲。   但到底是他的慈悲。   还是审神者的慈悲。   ————   数珠丸恒次很喜欢莲花。   不染凡尘,清净澄澈。   如同那个他等待已久的灵魂。   于刀剑之中诞生,于黑暗之中现身。   在审神者来本丸之前,本丸一直被暗堕气息所笼罩,所有刀剑的负面情绪凝聚在此,他低眉注视着这片漆黑之所。   萧瑟、冰冷。   一片宛若地狱之景。   他想象着,从中生长出来的莲。   或许是无比美丽的。   ……   南无妙法莲华经。   ……   审神者第一次出现在本丸的时候,他注意到了。   当时,整个本丸被笼罩在虚假的表层之下,他隐藏于真实之中,平静注视着一切。   当那个强大而纯粹的灵魂出现时,他感觉到了,眼角落下的泪。   但他却不知,这是因为什么。   ……   他遥遥望着审神者。   注视着对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发现了他、发现真相,也如他们最初所计划的那般,完成了一切。   站在所有人的身前。   如此耀眼。   而灵魂,却也一如既往地,如此纯粹。   他想,最初或许是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对方。   尤其是在对方知晓真相的那一刻。   他不敢看,不敢在对方的脸上看到厌倦的神情。   这意味着他不得不真正面对这千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对内心进行的拷问。   ————   但审神者说。   命运是命运,也是他所选择的命运。   而非他人所能决定。   没有人一生下来不被束缚。   重要的不是被命运束缚而不得不前行,而是如何在命运之下,去掌控一切。   ……   选择…吗?   他垂眸默念着。   仅仅只是自身的选择…吗?   审神者的洞察力一向很强。   在结束对话前,最后道。   ——执着是苦,又何必执着此问。   ——你并非是我。   数珠丸清楚,答案只有面前之人能够解答,但…千年的执着又何谈简单。   只是…“各各不相知”,妄起分别……   是他…着相了吗?   ……   即便如此,无论执着与否,皆为他所念。   审神者能够选择道路。   他又为何不能顺从本心。   顺应…千年所执。   ————   但或许是佛早已言明。   执着终有一日,会化作贪、嗔、痴。   因执着而结因果,亦是痛苦的根源。   或许相较于他,审神者反而更贴近他心目中“佛神”的形象。   无欲无求。   洞悉一切,如梦幻泡影。   不曾执着,不曾欲求自己不可得之物。   而他,倒反而更在无数追寻佛法的路途之中,终陷迷惘。   他追寻着佛法。   也在追寻着心中的佛。   而如今心中的佛…也已有了真实的影子。   审神者。   ……   人人心中皆有佛。   却也皆有恶鬼。   佛曰放下。   才能解脱。   但……   他该如何放下,又是否放下。   又…是否愿意放下……   ……   刀剑本为杀戮之物。   即使以刀剑而护佛法,但是否从这一刻起,就已然注定杀戮不止、刀刃染血。   数珠丸恒次恍然,这与审神者的命运又有何不同。   这便是审神者所言的选择…吗?   使命确实是使命。   但亦能不执着。   不困于心。   ……   执着是…苦。   ……   但数珠丸如今心中所念的,却是另一“执着”。   贪、嗔、痴。   身为刀剑。   又怎会没有…贪欲之念、索取之心、杀戮之意。   审神者说可以选择,但他…似乎已然不清楚该如何选择。   ……   追求自己心中的[佛]。   有错吗?   ……   最后回到现世的未来时,他知晓,审神者有机会直接解决一切,却最终选择了一条于他而言更为艰难、更为困苦的道路。   只为给予众生另一个选择。   以身入地狱,而不愿他人入地狱。   又岂非,心怀慈悲之心。   佛。   对自己残忍。   对众生仁慈。   那一刻,他已然认定。   心中的佛。   ……   佛曰   随缘。   审神者说。   随缘而来去,随缘而知心。   ————   在刀剑本体还未契约完成之时,他无法离开本丸,但他却知道,审神者很喜欢来到他所在的地方。   ——因为安静。   ——因为莲花的清香。   审神者是这样说的。   大多时候,他们并没有交谈。   他已经习惯于千年来沉思着,无论是佛法,还是眼前所见,心中所想。   审神者似是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数珠丸知道。   本丸的刀剑们一向都喜欢待在审神者的身边,也会想尽办法让审神者感受到他们内心溢出的喜爱之情。   但他能说的,很少。   参禅、论佛。   无论哪一项,似是在如今时政的审神者当中,都显得有几分单调、无聊。   向佛之道,人人皆可。   却从不强求。   审神者虽不入佛道,却偶尔也乐于听他聊些佛法,也乐于与他一同探讨、辩论。   他很满足。   只是这一次,怕是无法再与审神者继续探讨下去。   关于他自身的……   贪、嗔、痴。   ……   他的贪念是佛。   他的妄念是佛。   他的欲念…是佛。   ————   零号收到了数珠丸恒次递过来的信函。   ——修行。   “修行…?”   若说极化的修行,这个本丸的所有刀剑都已经进行过,那么如今……   他看向面前微垂脑袋的佛刀。   念珠缠在刀身之上,这振佛刀神色淡然而冷静。   “是。”   数珠丸恒次道。   “我是佛刀,低垂双目非不视外物,非不愿见这世间之苦,而只愿以心目见众生…我叩心自问,自身所执何在,自身所念何在……   “或许世间的苦痛,唯在执着,唯在人心。”   数珠丸顿了顿。   “我决定走在世间,踏于土壤之上,我虽身为刀剑,但持有一颗向佛…之心,我想去见这世间因执着而生的爱恨…贪嗔痴慢疑…或许,身为刀剑,手握持刀的意义,便是能斩去他人罪业…或许,此行能让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为自己、为众生,以明我心,以明…佛心。”   零号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但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不想去拒绝对方一心向佛的修行之心。   零号应下了。   “大概要去多久?”   “…不太清楚。”   零号沉吟片刻,塞给对方一百个御守以及一张现世通用的银行卡。   里面打了几千万。   数珠丸接过了御守,拒绝了银行卡。   “…虽然是您慷慨的布施,但若此行变得如此轻松,或许就违背了修行本意。”   好吧。   零号收回银行卡,将自己在现世的居所加上了数珠丸恒次的名字,将证件递过去。   数珠丸这次犹豫了很久,但也不知到底是哪一项触动了他。   他还是双手接了过来。   “…万分感谢。”   刀剑低垂眼眸,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极长的发尾垂曳在地,由黑渐变至白,随风轻轻飘扬。   “佛法无边……”   “每隔一段时日,我会写书信给您。”   “也会祈祷着,希望您在这里…一切安好。” 第346章 番外:如何攻略审神者:数珠丸恒次的场合(下)   零号很喜欢让数珠丸恒次当近侍。   甚至在事情明朗之前,在这振佛刀不得不固守本丸、无法离开之前,他也经常来到本丸的边缘,陪着对方。   以天守阁为中央,向外越扩张、基础设施与环境越差,本丸边缘之处向来很少有人会去,最开始他也不过是为了躲避其他刀剑处处蹲守他的热情。   但逐渐,这种策略性的选择,慢慢变成他竟愿意去做的事。   数珠丸恒次并不像任何一振其他刀剑。   无论是小乌丸、一期一振,亦或是其他同样知晓计划并坚守多年的刀剑,他们专注目标,不曾动摇,无论谁望见他们,都必定能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某种坚定与信念。   他们是战士。   奋不顾身的战士。   背负刀剑的命运。   但数珠丸……   最初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也是他第一次破除整个本丸的假象之时。   在迷雾与黑暗之中,他望见一片清明。   就像每一次漫不经心靠在数珠丸身前的树下,沉默翻阅着古籍,鼻间总能闻到的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   与檀香融合的莲香……   幽然、平静。   数珠丸的身边,总是带着一种平静与淡然。   不急不缓,淡然自得。   似是凡尘世间一切的烦恼,终有一日都将烟消云散。   数珠丸曾驻守本丸千百年之久,每时每刻,恶鬼与黑暗都在试图侵扰他的意志。   黑与白的交织与循环,仿佛整个人是…神佛与恶鬼的共存之体。   佛心却似是从未有过动摇,维持着平衡,不被暗堕之气吞噬。   啊……   或许这便是数珠丸恒次吧。   零号心想。   数珠丸所追求的佛道,所走的佛道…也正是如此……   低垂双眸,叩问内心……   疑与困,矛盾与冲突,从未止歇。   未言一句苦痛,也未升任何怨恨之心。   艰辛与执着。   心怀怜悯之心。   这是佛者的必修之路。   这条路本就需要在不断的自我叩问与怀疑中艰难前行。   持刀与僧人。   又如何达到…数珠丸心中最终的调谐与平和。   …或许这便是数珠丸恒次提出修行的原因。   刀剑、时政、本丸,诸事皆毕。   这振佛刀终要去寻其自身真正的佛道。   ————   零号在本丸的日子过得很清闲,自从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结束后,他决定除了每日出门溜一圈之外,其余时间瘫在寝殿。   安详。   再问就是在修心。   人是需要休养生息的,零号很认真跟自己说,不仅需要休养,更需要疗养。   当然,各刀剑提议亲自亲身亲手帮忙“休养”的活动他还是委婉拒绝了。   每隔一段时间,如数珠丸恒次此前所言,他确实都会收到对方寄回的书信。   每个现世时间流速不同,但对方却依旧能把握准他接收的时机,只能说…对方即便在修行途中,也时时刻刻念着本丸。   心思缜密、事事周全。   关于寄回的书信,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是各地摘抄的佛经。   …准确地说,也不是没有。   万千世界之大,每个现世关于佛门的信息皆有不同侧重,有些经文或许于某个现世不存,却能在另一个现世找到。   寄回本丸的书信中,附带夹着的,便是数珠丸对于稀缺佛经的手动抄录。   等数珠丸修行回来之前,他便替人收着。   ……   这么说来,数珠丸曾经确实偶尔提议过在天守阁给他念经,说是为了祈福,也为了消灾解难,但往往结果是…他很快就能睡着。   从未有过如此香甜的睡眠。   嗯…论佛论道可以。   念经不行。   所以在又一次睡着醒来并睁眼直面数珠丸极近放大的脸时,他沉吟片刻,认真道。   ——心向佛,非言语向佛。   对方似是若有所思几秒,诚恳且敬佩地点头,日后便再无在他面前念经之举。   不…不能说愧疚。   只是在看到对方如此认真沉思的模样时,有几分光明正大的心虚。   除了佛经之外,信件正文的内容倒是什么都有。   一般是沿路见到的风景、所遇到的事情。   但又因时间流速不同,往往信件厚薄也随之发生变化。   古代、现代、未来。   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历史。   若是当地科技支持,还可以见到附信而来的明信片或是照片、录像带,甚至是一些当地特色小礼品。   ……   旅行刀剑·数珠丸恒次。   零号心想着。   ……   但单从信件之中,亦能看到修行之中,这振佛刀的困扰与不曾停留往前走的心路历程。   ————   主君。   此行已有数十日,与您分别也已有数十日,不知您在本丸可好,即使身处异世,贫僧亦每日为您诵经祈福,心存思念之意。   近日遇见一孤儿,家中遭变,家破人亡,仅存他一人,贫僧于心不忍便带至身侧,其心志之坚,令人叹然,但若一心以羸弱之身复仇,无异于以卵击石,只望日日教以佛道,望其不被仇恨所噬,有朝一日,远离苦海。   【数珠丸恒次】   ……   主君。   近日我时常想起您曾说过的一些话,一开始的命运确实非人力所能决定,但事后的选择却有可能进行改变,但命运终究无常…因果循环,有时却并不知其意义所在。若您在这里,或许便能够解答一二我如今的心中之疑吧。   几年过去,我虽日日劝导,但那孩童其心不改,日跪于身前恳求贫僧授其刀法,一人的路由一人走,众生的路由众生所择,我终是答应了。然而前日,我们却听闻,其仇家一朝覆灭,皆死于另一势力之手,不存一人。   虽说冥冥之中、因果报应,也算是自食其果,但于孩童而言,手中握有刀剑,却再无拔刀的意义。支撑多年的信念崩塌,他陷入虚无与茫然,内心苦痛与仇恨无法发泄,悲剧已成,解法尽失…贫僧自是明白复仇并非正途,但贫僧却也难以将其从早已深陷的魔障之中救起。   若连一人都无法渡,贫僧又如何渡众生。   执刀…终是无用吗?   【数珠丸恒次】   ……   主君。   或许是离开的时间久了,每一日想起您的次数与频率不断增加,又或许世间恶鬼众多,令人更加怀念美好的事物吧。我曾想过是否要结束修行回到您的身边,但若真如此,贫僧心中的惑疑将永远无法得到解答。   离开那个现世之后,我继续往前走着,游历了不同现世,却经历着相似的故事。世间多苦难,亲散友别、爱恨贪嗔、权势争斗,似是永远都在重复着自身,永无止境,欲望贪念又引起另一番的贪念欲望。   我望见众生苦,望着众生怨,因执着而生的念,世人说有善念、有恶念,但无论善恶,又如何来评判。   或许善恶之间本是空。   只是,执念终归是执念。   这段时间贫僧也曾救下过一两人,无论是否执着手中之刀,我曾想着踏遍世间,或许着眼于现下,去救下能救下的,但茫茫大千世界,又有多少苦难发生在我所不能及的地方。   但百年之后,皆是生死轮回。   一切终究成空。   或许佛爱世人…也不曾偏爱一人。   这是…公平吗?   ……   这又是否是一种…求而不得。   【数珠丸恒次】   ————   求而不得……   谁的求而不得?   …希冀佛对世人的偏爱,还是……   其实看到后面,零号能够感觉到,数珠丸的言语隐隐有些混乱,但这种混乱却也将其繁杂的思绪一览无遗。   零号翻过对方寄来的几张风景照,战乱、废墟,却也有日出、雪山、莲花……   书信纸张上,隐隐有几分深浅不一的印迹。   零号的指尖轻轻抚过,却仿佛依稀能够感受到刀剑写下时的心绪。   这是…泪吗?   ————   又隔了一段时日。   寄信亦可以回信。   当数珠丸偶尔在某个现世停留时间较长,或是两个世界时间流速相较缓和的时候,零号便可以安稳将回信寄到刀剑手中。   虽然很难对刀剑的佛道之行帮上什么忙,但从信件中也能感觉到,刀剑后期隐隐有种陷入虚无的危险。   至少寄一些本丸的茶点,记一些审神者的日常,或许能让其从虚无之中依旧能寻到一条[线]。   ——哪怕坐化成佛…也需要时间,不若在此之前,再看看这世间,低垂双目以心见众生,若一心修佛,虽有慈悲之心,却视众生如日月潮汐…或许便辜负了最开始诞生于这个世间的意义。   最后的信件中,他这样委婉地跟对方说。   …总不能放刀剑去修行,然后修着修着最后刀没了吧。   然后,紧接着,这振佛刀说他要回来了。   零号很高兴。   ……   数珠丸恒次回来的那天,跟离开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周身的心绪与状态,却明显与当时不同。   更加平静淡然,却也…更加笃定。   笃定…自己的道吗?   零号心想着,并将此前保管的抄录佛经交还给对方。   数珠丸恒次双手收下。   “…您所赠之物,贫僧皆已珍藏贴身保管,如今修行归来,所获匪浅,不曾遗憾,也不再惧怕…但或许仍有一问,只有您能为贫僧解答。”   数珠丸微微抬起双眸,这也是零号几乎第一次,真正望进这双极为漂亮的紫瞳。   平静与深邃,又蕴藏无数佛理。   仿佛踏遍世间、洗尽繁华后的纯粹与本色。   此刻,却也只注视着他一人。   零号隐隐觉得,似是有什么……   这振佛刀开口了,声音与语气依旧淡然。   内容却让零号的心狠狠一颤。   ……   “我见世间,却终究困于一隅。”   “我怜世人,却困于刀剑之身,前日得主君一言才恍然,与其困于刀剑杀戮之身,不若专注于如何以手中刀剑而及眼前之责。”   “此行之前,贫僧自问我执何所求,终日受其所困…想来,这份忧疑,与前者亦是相通。”   “或许…并非‘我执’本身,而是执着于‘我执’所带来的忧愁,才使贫僧自陷樊笼。一念纠缠,便生忧、生怖、生疑、生妄。”   “…或许,虚妄本是空。”   “来此世间,贫僧见众生,亦见一人。我执不变,佛心不易。”   “佛可渡世,渡众生,亦可渡一人。”   ……   “您…可愿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