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贵族学院唯一的Omega》作者:歌销白日   简介:   【一心低调的冷淡大美人受×各有其狗之处的天龙人男嘉宾们】   ……   司缇穿越了,穿到了一本星际狗血abo文里。   原剧情中,主角申请入了全帝国最有名的贵族学院——伊什塔军校。   这里原本是顶级alpha的培养皿和游戏地,未来注定会站在帝国食物链顶端的天之骄子们在这里斗争不休。   然而为了响应新时代abo平等的呼吁,校董会决定实验性招录一批beta和omega入校。   ——主角就是一个因为成绩被特招进来的beta,他既不像alpha那么高高在上、傲慢而不可一世,又不像omega那么娇气柔弱、没坚持多久就纷纷退学。   坚强而开朗的他在校园霸凌和四个顶级alpha的针对下坚持自我,独立完成了学业,并在这个过程中折服了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获得了f4的倾心。   而司缇,就穿成了这段故事中充当背景板和对照组的炮灰,「娇气柔弱、没坚持多久就纷纷退学的omega」之一。   刚刚从末日世界战场过来的司缇:「……」   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好不容易拥有一个再度学习机会的司缇,开始思考两件事。   一,如何在这四年里远离主线人物,平稳度过自己的学习生活。   二,如何保持低调与平庸,不成为那群alpha的新玩弄霸凌对象。   他后知后觉,其实这两件事都能概要为一件事,那就是——   如何隐藏自己的omega身份,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   远离冲突,当务之急是远离原作中那四个性情各有恶劣之处的顶级alpha。   在不可避免同他们产生交集时,司缇决定,对症下药,根据他们各自的性格特点来针对性呈现自我,让他们对自己丧失兴趣。   f1厌恶弱小,他就表现成一朵弱不禁风的娇花。   f2厌恶卑劣,他就表现成一个不择手段的狂徒。   f3厌恶低贱,他就表现成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f4厌恶冷漠,他就表现成一个用过就抛的无情渣O。   如此流程下来,司缇认为已经计划通,虽然代价是自己变得很奇怪的名声,但想必已经达成让f4反感自己的阶段性目标了吧!   然而毕业晚宴上,他收到了四封邀请信,字迹皆很熟悉。   司缇:?   【食用指南】   *非1v1,有分结局。攻皆处,顺序不一定按文案/相遇时间来。   *xp之作,主角虽然很强但碍于各种debuff前期有时候会呈现病弱状态,介意勿入。   *无生子。   内容标签:穿书 ABO 狗血 万人迷 追爱火葬场   搜索关键字:主角:司缇   一句话简介:天龙人为爱低头   立意:挑战不可能 第1章 穿成主角对照组   “司缇同学,欢迎回到伊什塔。”   对面的男人说,因为常年摆着一副过于冷酷严苟的神情,他眉心有道浅浅的纹路,现在那道纹路正居高临下蔑视着司缇:   “心理健康中心和监察委员会都通过了你的心理测评和返校申请,尽管我持有不同意见,也不能让他们改变想法。”   他的眼神更锐利起来:   “不过,容我最后劝告一句,你如果想退学,直接向校董会申请就是,大可不必通过触犯法律的方式。”   司缇低着头,额前的黑色发丝和半框眼镜让男人看不清他的此刻神色,只能听见他答道:”好的,先生。”   声音冷淡,却很温顺。   男人本来想再警告两句,见他这种顺从态度,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说实在的,在面对那些alpha小崽子时,他能始终保持这种冷酷面目。但面对司缇……   最终,半倚着皮椅,抬手看了看时间,他还是放过了司缇:   “那么,你现在可以走了,新生军训将在今天晚上开始,不要迟到。”   司缇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么大的宽容,礼貌告别后,转身离开了男人的办公室。   ·   一出门,司缇就无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他转身走入洗手间,洗了把脸,缓缓抬头看向镜面。   他生得极好,五官立体而秀气,鼻梁尤其挺拔,线条干净利落得过分。因着平时神情总是清冷冷的,还带着疏离。   垂于耳下的柔软黑发天然微卷,薄薄的眼皮折出一道流丽的褶,眼眸是偏浅的橙红。   明明是暖调的瞳色,当他抬眼直视时,却给人一种摄人心魄般的锐利感。而当其低头不语,那锋利的轮廓便柔和下来,竟显出几分奇异的、冷静的温顺。   动静之间,完全是两种感觉。   一切都很好,唯一奇怪的在于,这是司缇自己的脸。   准确来说,这是前世他自己的脸。   没错,司缇是穿越的,还穿越进了一本书里。这件事也是他到这个世界第三天发现的,那时候,他还躺在病床上死去活来。   根据周围的线索迅速拼凑出真相和自己的身份后,他开始回忆这本书的剧情。   它是一本司缇前世基地里流行的狗血abo小说,流行到即使他没看过也被兴致勃勃的无聊队友详细剧透完了全部剧情。   故事发生地点在伊什塔皇家军事学院,简称伊什塔军校。   它是帝国久负盛名的一所贵族军校,在帝国六百年历史上培育出了无数杰出的军部将领和政治领袖。作为最顶尖的军校,它很好传承了帝国建立之初的一大封建糟粕——只招收贵族alpha。   然而近代以来abo平等的风潮愈来愈占据主流地位,即使是被许多人背地里骂老古董的伊什塔也不得不做出改变了。   校董会原本决定直接开放对beta和omega的招生限制,但明里暗里遭到很多反对。于是他们退而求其次,决定先实验性招收一批最优秀的beta和omega学员,根据他们五年后的学习成果来考虑要不要彻底放开招生限制。   而小说的主角,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beta。他在这五年里坚持不懈,即使面对全校的排挤和霸凌也不屈不挠,最终折服了所有alpha,包括最顶尖的F4,并以优异成绩毕业进入军部,间接和直接推动了beta地位的不断提高。   这确实是一个无比励志的故事,司缇都想鼓个掌了,如果不是他穿越的角色是主角的对照组炮灰的话。   原著中道,主角既不像那些alpha一样高高在上、傲慢而不可一世,又不像那些omega一样娇气柔弱、没坚持多久就纷纷退学。   而原著中的“司缇”,就是“娇气柔弱、没坚持多久就纷纷退学”的omega之一。   当时回忆到这里的司缇:“……”   他前世身处末世,本人在前十几年里还被基地评价为残次品,不能享有和其他孩子一样的教育机会。后来觉醒了异能倒是受重视了,也过了学习的时间,天天在战场上厮杀。   算下来,司缇居然没有正式享受过一天校园时光。   所以,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在病床上度过半年后,司缇顽强地提交了返校申请。   刚好,他赶上了预科生正式升入伊什塔、即将接受新生军训的时间点。   思考着军训的事,司缇往外走,却于某个走廊转角时,遥遥看到几个人或倚或立,存在感鲜明地堵在前面。   他们皆身形高大,无疑都是alpha。   司缇心生不详的预感。   刚想避开,五官敏锐的alpha们就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   “站住。”   正中笑嘻嘻的青年站了起来,不慌不忙来到司缇面前,一手穿过他的肩头按在墙上,俯身眯眼道:   “你就是司缇”   青年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身高却依旧带来压迫感。更何况,此时他神色戏谑,目射冷意。   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司缇:“……是。”   “哦~”娃娃脸拉长声音,脸贴得更近,呼吸间的热气几乎同司缇的呼吸交织。   “难怪。”   他仔细看过,嗤笑一声,恶劣道:   “就说我那个纯o性恋的废物表弟怎么会看上一个beta,原来你长着这样一张脸,之前居然没听那些预科生说过。”   “司缇同学,我可怜的表弟现在据说还在不知道哪个穷乡僻壤的alpha教养所里受罚呢,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   听到这里,司缇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找上了。   这是一段更惊悚的剧情,事关原主究竟为什么退学。   虽然招录了一批beta和omega,但校董会对学校里那些alpha的劣根性心知肚明。   为了防止出现一些过度恶劣的丑闻,他们隐藏了omega的身份,在他们档案上写的性别也是beta。没想到这反而挑起了一些alpha的兴致,他们扬言会抓出人群中的omega,并将其戏谑称为“狩猎游戏”。   原主就是狩猎游戏中的受害者之一,在他之前,已经有5个omega暴露身份后或主动或被动退学了。原主因为过度沉默孤僻而暂时幸免于难,但显然那些alpha不会这样放弃,他们一个个试探玩弄进来的这些beta新生,誓要找出剩下的omega。   半年前,他们终于找上了原主,想办法把他骗到了学校里某座偏僻建筑,在那里打开了瓶omega诱导剂。   其实那群人也没对原主是omega这件事抱有多大希望,不然他们也不会用这种东西来戏弄原主。   因为原剧情里,原主就因此当众进入发情期,刺激了那里的所有alpha,闹出了伊什塔军校建校以来最大的恶性事件。   事件过后,所有涉事alpha都被开除,而原主也被保护性退学。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刚在病床上醒来,就用一把金属叉子捅穿了自己的喉咙,死在了自己的18岁前夕。   全帝国轰动。   无数人在痛心愤怒的同时,这些声音逐渐占据了主流地位:   “怒我直言,伊什塔想迈的步子是不是太大了让beta入校勉强可以被接受,但脆弱的omega校董会难道以为所有omega都是阿奇尔·拜尔德元帅吗?”   “保护我们珍贵柔弱的omega!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一群如狼似虎的alpha当中天呐,请各位想想如果是你的孩子,你会把ta放置于这种不安全境地吗?”   “omega就应该乖乖待在家里生孩子!都怪阿奇尔那个异端,惹乱了全帝国omega的心!”   “拜尔德元帅真的是omega吗?omega才不会像这么冷酷粗野!我听说她曾经做了手术……”   “我猜这绝对是隔壁联邦的阴谋!他们自己的omega不安分就也来诱导鼓动我们的omega……”   “支持重启omega保护所项目!坚决反对让我们的omega在外面面临危险!”   “要我说,beta也不应该被允许进入伊什塔!”   ……   越来越大的舆论压力下,校董会只能无奈做出决定,劝退了仅剩的其他omega,勉强撑住让beta新生留下。   这件事也导致主角在内的beta在学校的环境愈发艰难,当初坚持让omega有入学机会的政坛党派名声大受打击,各大向伊什塔看齐的军校也拒绝让omega入学。   帝国的abo平等就此小退一步,长远来说影响深刻。为故事先抑后扬中的“抑”大大增分,也让主角在压迫下的不屈和反抗戏码更具有张力。   这件事原著有关于“司缇”的所有操蛋剧情。   前世听到这里,和这个倒霉蛋炮灰同名同姓的司缇内心感受如何不提。   这一切在此时看来都不会发生了,因为好巧不巧,司缇穿过来的时间点恰巧是被alpha们骗到偏僻建筑里、被诱导剂引至发情的关键时刻。   当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在畸变体女王的胃里,没想到眼睛一睁,就看到一张红着眼、因为充斥着欲望而扭曲的脸朝自己噘嘴亲来。   司缇:“”   不知道为什么,原主的脸和身体居然和他前世一模一样,唯独一点不同。   那就是omega的性别。   因为这,他的大脑完全被奇异而汹涌的情热支配,面对被几个发情中的alpha包围的境地,并不是很理性。   所以,他条件反射抓起一边的水果刀,几刀细细把面前的alpha捅成了八成死。   紧接着,他就迅速陷入了被围攻的状况。   虽然完全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的奇怪异变,但在情热中,司缇依旧顽强地干翻了四个野兽一样的alpha。   最终昏迷于精神力二次觉醒的躁动中。   当然,这是医生给他的说法。   司缇自己觉得,所谓的精神力二次觉醒和躁动,恐怕只是这具脆弱的身体同他的灵魂在磨合而已。   之后,司缇就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身体蜕变和精神力躁动的痛苦。直到近日,他终于彻底适应了这具身体和这个世界,能够赶在此时回到伊什塔军校。   他不后悔半年前那下意识的举动,不仅为自身安全,也为本应死去的原主。   不过显然,那也留下一些后患。   比如此刻,娃娃脸居高临下把他逼在墙角,身后的alpha们也渐渐围上来,眼看着一场新的霸凌事件就要发生。   司缇能感觉到,面前这几个人比半年前那些要强,强很多。   他还沉默着,浓密的眼睫颤动,看起来很害怕。   衣袖中的拳头却慢慢攥紧了。   娃娃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他这幅神色,倒是顿了顿,刚又要开口。一道倨傲的声音自远处插入:   “伊莱,一个假期不见,你倒是越来越闲了。大早上来这里堵一个刚从病房出来的beta,也不嫌丢人”   来者是一个金发碧眼、长相精致的少年,衣着细节尽显华贵,神色冷淡,颈后贴着抑制贴。   他是一个omega。   名为伊莱的娃娃脸看过去,眉一挑,懒洋洋道:“凯西你不是退学了吗?回来拿东西还有空管我的闲事”   凯西·卡斯特兰。   司缇回想起了他的戏份,因为在原著里并不重要,所以只被提了一笔。   卡斯特兰家族的成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的omega身份,但根本没人敢对他下手。无他,因为当今女王是他的姑姑。   所以,那些恶劣的alpha所谓的“狩猎游戏”,其实也只是在看人下菜碟而已。   此时的凯西显然非常会仗势欺人,傲慢道:“我要干什么还不需要向你汇报,倒是你堵着的这个beta,我有点东西要让他帮忙搬,赶紧放手!”   伊莱奇道:“哟,小少爷,你那些alpha保镖还不够搬吗?”   凯西冷下脸:“alpha都粗手粗脚,碰坏了我的东西怎么办?!让你放人就放,别和我扯东扯西!”   司缇夹在剑拔弩张的两人间,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存在感。   伊莱面色阴晴不定,他的家族势力显然不如凯西,对方omega的身份也让他不好计较,毕竟又不是谁都和他那个废物表弟一样低劣。但让他就此放开这个beta……   不知道怎么的,伊莱有点不情愿。可能是出于alpha天性的占有欲。   打断他们对峙的是又一道含笑的声音。   “好了,伊莱。”声音的主人不紧不慢自转角阴影处走出,是一个黑发alpha,他眼睛狭长,唇天生微扬,同样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军服样式制服。制服肩章却是与其他人不同的银色,尖领风衣上袖外部的伊什塔军校金属校徽在夜色里熠熠生辉——仰天咆哮的雄狮和与它鼻尖相触的黑鸢尾。   银肩章好心调和道:“既然凯西想要一个跑腿的beta,给他就是了,你的绅士风度哪里去了?”   alpha不轻不重斥责,好似方才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不是他一样。   这群人内部显然等级秩序严格,银肩章一发话,伊莱只得不情不愿哼了声,放开了手。   凯西神色明显比刚才紧绷很多,却对银肩章视若无睹,只朝司缇道:“过来。”   司缇当然照做,然而黑发alpha此时就站在走廊中间,正巧在他和凯西之间。   司缇迟疑了会儿,迅速侧身掠过他。   一股轻柔的力道落于他肩头。   “别秋临,你想干什么?!”   凯西厉声道。   司缇身体僵住。   他用了很多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至于条件反射一个过肩摔过去。   黑发alpha却误会了他的身体反应,当下松手,无害地眨眼:“别误会。”   他于司缇的背后转身,身体前倾,双手横过司缇的脖颈,小臂上坚硬的肌肉几乎是贴着司缇颈侧的纤皮肤动作,慢条斯理替他整理了下领口。   “我有点强迫症,失礼了。”   高大的alpha在司缇背后含笑道,这个距离下,他胸口的轻微震动都清晰可感。   凯西脸色铁青,走过来拉起司缇的手:“走!”   他临走前回头狠狠横了这群alpha一眼,司缇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些alpha都在看着他们远去。   ==========作者有话说:==========   扔个预收文案~下一本开《高危异能者观测实录》   【文案攻视角:】   异能时代,世界诡异丛生,动辄陷入大危机。   洛昶天生冷血反社会,后天家庭环境变态,不出意料长成了一个神经病,比起人类更近诡异。一回国,他就被如临大敌的诡异控制局列上高危异能者清单,还高居榜二。   他不以为意、乐在其中,甚至有点嫌名次低了,兴致勃勃到处打听榜首是谁。   出乎洛昶意料的是,所有人提起那个神秘的榜一,都一副复杂而奇怪的表情。   传说,那个人心狠手辣,手沾鲜血无数。   传说,那个人嚣张跋扈,行事肆无忌惮。   传说,那个人同时是很多正邪双方异能者的噩梦,却也崇拜爱慕者无数。   传说,那个人拥有着一张漂亮至极的脸……   听到最后,洛昶:   就在他怀疑这个榜首是否真实存在时,控制局一纸调令派他去了某座沿海城市。   洛昶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新搭档,搭档是个看起来美貌柔弱的白发少年,实际性格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且独断专行,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奈何洛昶此人天性热情乐观,他对搭档生出莫大的兴趣,乐此不惫去挑逗对方,多次被刀横在脖子上也兴致不减。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打听到了传说中的那个榜一的名字。   ——异常熟悉的两个字。   “……”   洛昶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搭档,对方朝他扯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亲爱的,你对我笑了,是终于喜欢上我了吗^^”   “滚。”   ……   尤玦:“我是良民。”   洛昶:“我是好人。”   ↓   冷酷狠辣大美人受×热脸贱伪人感(?)攻 第2章 唯一的omega   “你怎么反应这么慢!他们堵你都不知道跑吗?!   凯西带着司缇快速走出大楼,脸色冷得像块冰,一路上遇到的学生纷纷避之不及,却在认出他身后的司缇后面露震惊,隐秘打量的目光持续不断投来。   司缇知道,自己重新回到伊什塔军校的消息,恐怕会在十分钟内传遍校园论坛。   等到两人上了轨道车以后,凯西才转头开口,一副恶狠狠的腔调。   司缇沉默:“我跑不过。”   “怎么可能!你半年前可是凭一己之力挑翻了五个alpha!”凯西脱口而出。   司缇更沉默了,觉得他对自己有一些奇妙的误解。   他开口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嗑了药神智不清,加上我精神力二次觉醒暴动了。”   这是官方说辞,然而凯西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你不信任我”   “”司缇不理解这位小少爷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快,却听对方冷哼道:“我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当然是确认车里没有监听器的。”   司缇看着他,片刻后反应过来。   凯西知道他是omega。   这可能就是他今天莫名其妙帮自己的理由。   司缇飞速道:“抱歉,我有点紧张。”   他说话时垂下了眼,卷曲的纤密长睫歇息在眼下阴影中,看起来分外脆弱。   凯西本来很不高兴,见状又觉得都是刚才那些alpha的错,他们让司缇过度谨慎了。   他别扭安慰道:“算了,你也不用太担心那几个alpha,马上你就要去参加新生军训了,他们找不了你麻烦。半个月后军训结束,我堂哥也回学校了,到时候我让他照顾你。”   司缇谢过他,两人陷入一阵有点尴尬的沉默。   为了打破尴尬,司缇道:“对了,你想让我搬什么?”   “那只是敷衍那两个alpha的借口而已,就你这个小胳膊小腿能搬多少?”凯西不客气嘲讽道,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对司缇的盲目信任,却又得了个话头,自顾自道:“我不知道他们要来堵你,其实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   迎着司缇的目光,他顿了顿,接着平静道:   “你很勇敢,我很佩服你。但……”   “我不是那么勇敢,而且,我的家人也不是很同意我继续待下去了。毕竟主校区的环境又不一样,那群疯子根本不会怎么顾忌我的身份……所以,我这学期要转学了。”   司缇看着他,脑中有一些记忆浮现。   虽然没人敢对凯西出手,可没人敢主动接近他,就连其他omega,也害怕暴露身份被针对而远离他。   这个往日被千娇万宠的小少爷,在伊什塔分校区度过了人生最孤独的一年。   如今,他终于忍受不下去了。   “希望你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司缇真诚祝福道。   凯西仰起头:“哼!我当然会一切顺利,倒是你,我走了以后就剩你一个omega了。虽然他们都不知道,但你还是得想想怎么度过剩下的四年!”   司缇缓缓睁大了眼睛:   “一个omega”   看他的神色,凯西感到了不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十几分钟后,司缇下了轨道车,浅浅呼出口气。   他刚刚得知,虽然没有了原著那件事,但这半年里还是有三个omega断断续续退学。   如果加上刚才的凯西就是四个。   至此,当初入学的十个omega中只有他硕果仅存。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伊什塔军校里,有且只有司缇一个omega。   司缇原本想的是,要尽量避免被卷入原著中那些狗血冲突里,平淡度过接下来的校园时光。   如今看来,要保证他未来四年的生活平静,他当下最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   那就是——   隐藏自己的omega身份,让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   中央星域,天鹅座,百合星轨道卫星卡戎3。   傍晚,这里的人造天幕晕染开恬然的蓝紫色,温柔笼罩住校园,除终年不绝的涛涛海浪声外,一切喧哗都在这静谧的天光下平息。   校园论坛例外。   “冰山”——由图标而得名,是伊什塔军校专用app,功能丰富,内部论坛尤甚。   此刻,这里飘荡着无数自中午浮起的热贴,最热的那一个回帖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它有一个十分引人瞩目的标题:   【#震惊!那个beta回来了!半年前,他在角落里竟对五个alpha做了这种事……#】   前面的楼层全部在骂楼主取标题鬼才,后面逐渐脱离重点。   ……   【65l:别吵了!楼主说的到底是谁?对五个alpha做了什么事有什么是本vip用户不能听的快说说!】   【66l:楼上演的吧?!半年前闹这么大谁不知道啊?】   【70l:就那谁呗,you know who,有不止一个人今天中午看到他回来了,还是从“白手套”办公室里出来的,据说还被公爵他们堵了,但被某小少爷救场了。】   【72l:you know who谜语人滚!不能直接说吗?】   【74l:说的好像能说一样!名字都发不出来!一个beta怎么可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我看就是校董会那些老家伙借他来警告我们而已。】   【77l:呵呵楼主不会是想遮掩五个alpha堵一个beta不成反被暴打的事才取这种引人误会的标题吧?滚!】   【80l:啊啊楼上你怎么直接说出来了!这个帖子马上又要被封了!!】   【81l:还警告!提一下就会被封,校董会明明偏心alpha偏心的要死好不好这么丢他们脸的事就不准大范围流传。】   【85l:搞笑,你们难道真的相信一个beta能一挑五还挑的是五个alpha谁亲眼看到了我觉得74楼说的有道理,就是校董会在杀鸡儆猴虚假宣传!】   【86l:额,亲眼看到的除了他不都退学了,楼上这么觉得怎么不去试探一下说不定下一个被暴打的就是你哦嘻嘻嘻。】   【87l:公爵他们不就去堵了吗?要不是小少爷多管闲事呵呵……但小少爷马上就走了,看谁还能护着他!】   【88l:我听说S好像是极限情境下被激得精神力二次觉醒了,也可能是他精神力躁动的时候把那几个alpha冲晕了,反正我不太相信S凭肉搏打过了五个alpha,他只是个beta而已,生理差距是那么好突破的吗?】   【89l:什么叫“只是个beta而已”beta怎么你了?沙文主义猪滚!】   【90l:管他怎么做到的,反正半年前那件事就他一个人全身而退其他五个人都退学了是事实。】   【91l:呵呵楼上难道觉得是什么好事一个beta而已,还敢试图骑在alpha头上,等着瞧吧,他不会被轻易放过的!我听说费奇就扬言要给他一个教训看看,只要他今天敢上飞艇。】   【94l:就是,起码伊莱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他。那五个alpha的头头可是伊莱的表弟……】   【99l:怎么搞的,这个帖子里这么多beta这一年来退学的那些人还不够给你们一个警告和教训吗?】   【101l:小少爷也退学了,omega都走完了吧?好可惜,那些人真是对可爱的小omega太粗鲁了。不过下一个就是你们beta了,要我说伊什塔就不应该放开招生限制。】   ……   接下来就是匿名论坛中alpha和beta的激烈争吵,争吵终结于第999楼。   【999l:别吵了!司缇都来了!】   看到这个名字时,无数光屏前的人瞪大眼睛,心中暗骂。果然,下一秒再刷新屏幕,已然是一片空白。   【此贴已被管理员封禁】   ·   大部分行李都已经被提前寄往了军训场所,司缇只在空间纽中放入必备证件和一本书,就向卡戎3港口走去。   一进入港口范围,他的脚步就不引人注目地滞了滞。   ……司缇不喜欢这种感觉。   尽管他已经非常习惯了。   这里此时已经站满了伊什塔一年级的学生,他们皆着黑色制服,脊背笔挺,正排着队有序登入飞船。场面很安静,所有人都持着军校生的素养,要么小声说着话,要么沉默地刷着光脑。   然而等司缇的身影一出现,场面就霎时更静了静。   然后,是无数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无声落在他身上,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感到如芒刺背。   “……”   司缇神色平静,登上了自己被分到的飞艇。   一上飞船,他便心情更不好起来。在社会上,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当众释放信息素都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后者可能会引发一些恶性事件,而前者象征着压制和挑衅。   如今,只有那种等级森严的、残余着旧时代风俗的地方,才会有alpha赤裸裸释放信息素彼此斗争的风尚。   比如说旧时代最大遗产,伊什塔。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无数道强势的alpha信息素,互相侵轧、挑衅、压制,攻击性昭然若揭。   ……简直像野兽一样。   即使先前粗略了解过alpha是一种怎样被欲望支配的性别,此时的司缇也忍不住带了些厌恶地想。   他一踏入这里,就仿佛一只白鹿轻轻跃入了沉满蟒蛇和鳄鱼的沼泽。顿时,那些攻击性十足的信息素就跃跃欲试朝他扑来,或探究,或衡量,萦绕在他身边。   伴随着它们主人的目光。   司缇洗脑自己真的是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若无其事往里走。   走到中途,一条腿就张扬地横了过来,恰好挡住他面前。   司缇抬眼,见一侧环座里有一个灰绿头发的alpha,笑起来牙齿有些尖,此时正侧身与同伴大声交谈着:   “……看上个beta直接下手就是了,反正……”他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beta又不像omega那样一碰就碎,无论怎么玩,都不会留下痕迹,最适合当作消遣了。”   司缇收回目光,没听到他的挑衅一样,抬脚迈过那条横在他面前的腿。   那灰绿头发的alpha一愣,眯了眯眼,正准备开口再说什么。没想到司缇没动静,倒是其他人先按捺不住了。   “你说什么?”   司缇背后,一个俊朗的棕发年轻人站了起来,他面孔上有些小雀斑,笑起来应该十分可爱讨喜,然而此刻却带上沉沉的怒火:   “费奇!如果你不想因为x骚扰被给予警告,就给我道歉!”   听到这个声音,司缇倒是侧目望去。   “安格斯!又是你!管什么闲事只会告状的没用东西,你试试哭着跑过去告状啊!看看会不会有人理你!”费奇恶狠狠道。   原作的主角,安格斯。他阳光开朗,坚强不屈,正直善良,有着高尚品格的同时,能力更是优秀,是这一批新生里罕见能压在alpha头上的beta。   此时,他脸色更阴沉:“天天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废物还好意思说别人没用”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如果和他扯上关联,司缇可以想象,自己预想中的平静生活绝对会离他很远。   不过……主角不是阳光明媚小甜心吗?攻击性原来这么强吗?果然经历第三者加工,信息就会失准。   眼看着场面愈发火气旺盛,事态就要朝主角路遇不平拔刀相助的剧本发展,司缇不得不在两害中择其轻了。   他抬头朝费奇看去,平静道:“你刚才说那种话,是在挑衅我吗?”   他柔和而带着凉意的嗓音仿佛一盆冷水泼下,正被无数目光窥探的火热场面霎时一静。万万没想到司缇问的如此直接,费奇愣住,迎着司缇的目光,居然忍不住微微偏了偏头:“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在和朋友聊天而已,怎么你不会被这几句玩笑话冒犯到吧?”   一边继续挑衅,一边他又忍不住想,奇怪,司缇这个人,之前有那么……那么好看吗?挖了挖脑中回忆,却只能勉强忆起一个沉默而模糊的剪影,似乎与现在别无二致,但当那个剪影再度鲜明浮现在他面前时,他居然感觉自己一时无法直视……   不过,这个人看起来确实不太适用于他刚才的放肆点评。   费奇又忍不住想,不知道带着什么意味。   这边,司缇却已经直视他:“如果你想挑衅我,可以直接在虚拟竞技场约战,用伊什塔的传统方式,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缺乏性资源的低等alpha当众表达自己的饥渴。”   “……哈”   其他人齐齐懵然,有人神色古怪,有人笑出了声。   司缇却已经迈步往里走了,费奇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   他伸手就要去抓司缇的肩,却在中途就被另一只手给握住。   “放手!”费奇不耐烦看过来,还以为是安格斯,却见是另一个戴眼镜的清瘦beta,他通身一派好学生气质,对着费奇威胁性的眼神不卑不亢,礼貌提醒道:“同学,飞艇马上要启动了,禁止在内部打闹。”   “……是你,庄绍!好,好,你们beta一个个倒是挺内部团结啊。我看军训开始后你们还狂不狂的起来!”   司缇置若罔闻,正在找自己的位置,却又见那清瘦beta朝自己看来:“司缇同学,请和我走一趟吧。” 第3章 公爵   司缇和庄绍走进了飞艇尾部一个小客舱,说来奇怪,一走进这里。他便感觉始终折磨自己的隐隐头疼好了不少。   他挑了个位置坐下,礼貌问道:“现在可以说有什么事了吗?”   庄绍是校方选出来的新生监督员之一,他来找司缇,自然应该不是自己的意思。   却见庄绍关门后就直直站在门口,看那架势好像司缇身上有传染病毒一样恨不得远离再远离,他道:“你误会了,你刚刚经历了长时期的精神力躁动,学校为了保障你的精神力稳定,特意给你批了个静音舱室,怕你找不到才让我来口头通知一下。”   “你……”   看着庄绍那礼貌而不失疏离的架势,司缇瞳孔微微缩小,思索后,他想起了什么:   “是你,半年前,你通知了校方……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他记性一向很好,不过,他上一次见这张脸时处于意识十分不清的状态。所以,刚刚才想了起来。   庄绍绷着下巴点点头。   顿时,司缇就不打算就那么放过他了。   伊什塔里知道他真实性别的学生应该几乎没有,但好巧不巧,眼前人就算一个。因为他正是半年前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急匆匆过来找人结果正好撞上事故现场的人。   司缇又垂下了眼睛,他的美其实是偏明晃晃而锋利的那种。所以,司缇从小就很清楚,应该做什么神情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可怜。   这是他以残次品的身份在基地活下去的必要能力前提。   “那……你会告诉其他人吗我的真实身份。”   看他这副有些不安的模样,庄绍果然下意识心一揪,一时忘了半年前目睹的暴力场面,道:“不,你可以放心,我会保守好这个秘密。”   “太好了,谢谢你,半年前也是。”司缇神情一松,柔和道:“我们可以加一个通讯号吗?作为学校里唯一知道我真实性别的人,之后有些事可能会麻烦你,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   “不用客气。”庄绍有些不自在,心道这就是omega吗?说话都那么温柔。   “其实校方本来就给我下达了帮助你的任务,哦,对了。”   两人交换通讯号后,庄绍从空间纽中拿出一个银色手提箱:“这是学校让我交给你的,你可以之后打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司缇毫不设防在他面前打开了箱子,里面乍然是整整齐齐两排冰冷的针剂,上面是抑制剂,下面是体质进化剂和精神力安抚剂,都是司缇需要定时注射的东西。   见此,司缇面孔上又浮现一丝笑意,他对庄绍道:“没关系,反正你已经知道我的性别了。”   “……”   庄绍欲言又止,很想说不要在陌生人面前那么不设防,你可是个omega应该多注重一下自身隐私和安全……但思及两人还不熟,他最终忍耐住了说话的欲望。   他走后,司缇神色恢复了冷淡。   飞艇慢慢离开了地表,他侧身朝舷窗外看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   这里近海,空气中漫着微咸的潮气。一摞摞乌云堆积而成的巨大积雨云下,是匿伏着的巨大建筑物,古老而恢宏,似乎泛着冰冷的金属和血腥气息。   这就是有着六百年历史的伊什塔军校,帝国人家喻户晓的战争机器培育所,天之骄子们彼此试探斗争、确立未来地位秩序的养蛊场。   司缇马上就要离开它,但半个月后,他会回来,在这里度过四年时光。   他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平静度过这段时光。   并决定不惜代价实现这个困难的目标。   ……   ·   司缇能预料自己在实现目标的途中会遇到挑战。   但他没想到,挑战来得如此之快。   新生军训的场地是百合星上一处伊什塔的训练基地,地形囊括全面,但主要是丛林。   司缇跟着人群有序下了飞艇,出乎他意料的,没有见到前来组织秩序的教官。   察觉最前面的人群似乎传来一些骚动时,他心里莫名涌现出不妙的预感,下意识把自己身体更往后藏了藏,然后隔着人群望去。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银肩章。   司缇:。   “是‘公爵’。”有人在他身旁凝重道。司缇扭头一看,正是庄绍。   他低声和司缇介绍:   “伊什塔的奖学金分为三等,前两等在制服上和普通学生有区分,国王奖学金获得者佩戴金色肩章,公爵奖学金获得者佩戴银色肩章。其中后者获取人数不固定,至多有十余位,但前者每年只有四个名额,从不例外。”   也就是俗称的f4,不过在这里,他们有一个更正式、更傲慢的名称——   “国王”。   在这座竞技场中,只有在无数竞争厮杀中获得一次次胜利的各方面最优秀者,狼群簇拥的领袖,才能获得那个荣耀称号,并拥有最高的特权。   就连同样作为天之骄子的“公爵”,也大多只能选择追随他们而生存。   这就是伊什塔的生态,阶级分明。   但这也不意味着“公爵”们可以被轻视。   “别秋临。”庄绍眉心紧皱,“指挥系的天才,塞斯的追随者,他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他身边的,伊莱难道说……”   他蓦然转头看向司缇,而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人群最后,神色有些茫然。   “……塞斯·门德罗”   他缓缓问道。   “当然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们这位大名鼎鼎的‘国王’的名字”庄绍奇怪道。   司缇缓慢呼吸。   他早该想到的,这个地方所有alpha都像爱圈地的狗一样乱放信息素,但伊莱那行人里没有这样做的alpha,或者说,不敢做。   无他,因为塞斯·门德罗本人是一个极其保守古板、以严苛的态度要求自己和跟班遵守旧贵族准则的alpha。   他如此行事也自有渊源,门德罗家族的历史长度甚至大于帝国,其中有那么几位关键人物推动了alpha教养所和omega保护所的诞生。如今后者已经作为历史糟粕被废除,前者却依旧存在,只是缩减了规模,但名头依旧能让很多alpha不寒而栗。   他更是原作主线角色之一,司缇一点也不想与其扯上关系,他再度感谢凯西当时拉走了他。只是现在……   正巧,以悠然姿态站在人群前的高年级alpha们动了,别秋临动作优雅地拍了拍手,含笑的声音响起:   “各位晚上好,不必紧张,新生军训的一项传统是高年级学长作为助理教官前来帮助你们训练,今年只能刚好轮到我们而已。”   “他在说谎。”庄绍断定道,“这种杂活根本没必要让这群人亲自来。”   他刚才还有一刹想起论坛上那些谈及司缇同他们渊源的帖子,疑思他们会不会专门为此前来。然而很快庄绍就把这种猜测打了回去,单不说这群alpha会不会如此无聊,就说塞斯那里,就不可能因为这个纵容自己的跟班们跑过来。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司缇也很想问,但他现在只能祈祷这群alpha不会注意到自己。   他透过前面人群的身体阻碍隐秘观察,发现别秋临后面某个眼熟的娃娃脸正在左顾右盼,神情饶有兴致。   司缇再次:。   看来,不管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想必是不介意顺便找一下自己麻烦的。   司缇身体缩得更小了,前面那些人高马大的alpha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纵伊莱如何目光搜寻,始终没看到那个想要找的身影。   前面别秋临继续道:   “……那么,接下来开始第一项训练——夜间越野!这里前面有一片丛林,你们的任务是在日出前徒步穿过它,找到基地。地图已经发到你们光脑上了。”   不少人点开地图,然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声音颇有些震惊。   这里离基地起码有三十公里,丛林环境全然陌生,而现在离天亮不到五个小时。   别秋临狭长的眼睛环顾一周,道:“训练基地的宿舍规格各不相同,先到先选。注意哦,双人间只够你们一半的人住。”   伊莱也笑嘻嘻道:“怎么?新兵崽子们这点强度都受不了的还是早点回去找妈妈哭去吧!”   人群哗然,有年轻气盛的新生受不得激,“谁受不了!”“等着瞧吧!”“就这点强度”   “很好。”别秋临赞道,记下了那几张脸。   “那么,训练十分钟后正式开始,有人有意见吗?”   自然是没有也不敢有的,一时间,新生们忙乱起来,热身的热身,准备的准备。身体素质强的alpha们还好,不少beta却已经脸色苍白了。而唯一的omega司缇……   “我们必须得提前50%的人到达基地。”庄绍神情严肃,压低声音道:“虽然校董会让我给你送的都是最高级的抑制剂,但如果你被迫和alpha住一起的话,朝夕相处间还是有暴露的可能。”   “我知道。”司缇有些头疼,“我会努力的。”   如果说单纯的打架,或者说野外环境生存,他都可以说很熟练。但比拼体力耐力……   司缇前世身体就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被评价为残次品,差一点就被送去销毁。今生更是一来就在病床上躺了半年,虽然过程中也一直做康复训练,但体力肯定比不过这些训练量巨大的军校生。   庄绍显然看出他的无奈,沉思片刻后道:“别急,这也不是单纯地比身体素质,丛林越野的话……同时还考验着其他能力。”   司缇点头:“对。”   庄绍见他神色,居然像是有些成算了,一时惊奇,却也不放心,道:“一会儿我们一起走。”   他话音未落,旁边却又插入一道声音。   “司缇同学,要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司缇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来的安格斯,头上缓缓冒出问号。   他和主角很熟吗?   被他注视着的安格斯摸着后脑勺,开朗一笑:“哈哈,总感觉司缇同学看着让人不太放心呢,我们这里组了支临时队伍,有三个人徒步越野实训成绩在A以上,要不要过来”   “不了。”司缇礼貌拒绝道:“我已经和庄绍同学组好队了。”   “庄绍同学也可以一起来嘛。”安格斯又看向庄绍,可惜后者也推推眼镜,冷淡拒绝了他。   “好吧,祝你们顺利。”   安格斯耸耸肩道,转身走了。   他背后,庄绍还在若有所思,司缇已经拉着他轻巧混入人群:“走吧。”   当然要趁着人多的时候一起进去,不然一会儿就会直接暴露在伊莱面前。   两人进了丛林才开始热身,而丛林外,有人收回了目光。   伊莱在后面遗憾道:“真的没看到他,那个小beta真是太走运了,居然恰好不在这艘飞艇上。”   别秋临反问:“你确定?”   伊莱惊奇道:“不然呢?你难道想说他的潜伏能力强到足够避开我们所有人的视线这又不是古帝国谍战剧。”   别秋临不置可否,只微笑道:“你应该守在飞艇出口的。”   伊莱还在思考他这句话,别秋临又拍手勾唇道:   “好了,别在这里闲聊了,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们只是来给新生当保姆的吧?”   几人话头一停,脸上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十分钟后,随着一声令下,几道黑影齐齐没入了丛林。   ==========作者有话说:==========   捉了下虫~ 第4章 猎物   “再往东偏15°。”   司缇盯着简略地图,道。   庄绍说:“好。”,又道:“我们不按直线方向走了”   司缇:“那边是山脊线,虽然比直线上的谷底远,但会好走很多,节省体力。”   庄绍认可了这个解释,两人偏转方向,脱离了大部队。   走出一段距离,庄绍道:“你不只因为这个理由走这边的吧?”   司缇微笑:“对,我觉得你应该也有同样的预感。”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有些心照不宣。   跟着大部队固然方便,但,那几个高年级学长,真的会允许他们这样投机取巧吗?或者说,他们难道只是过来给新生做个介绍的吗?   两个聪明人都不这样认为,所以他们做出了选择。和他们同样选择的除了那些争着甩开其他人的alpha们,还有安格斯为首的一部分beta。   司缇看到安格斯走前还劝说其他人也分散开来,最好不要抱团。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脱离团体庇护的勇气的。   ·   “你还好吗?要休息会儿吗?”   出发两个小时后,庄绍问道。他看着文质彬彬,体力却相当不错,走了这么久还脸不红心不跳,气都不喘,速度不变。   他对此解释:“我母亲是退役军人,她收养了很多战场孤儿,我从小就帮她一起带那些闹腾的孩子。”   带孩子确实是个体力活,司缇敬佩般点点头。整个人却与庄绍形成鲜明对比,他此刻脸色苍白,小腿发颤,看着摇摇欲坠。   司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心里很有数,也并不逞强,估算后道:“嗯,原地休息五分钟后我们再出发。”   经过多次路线分析与变化,两人此时大概位于整条新生队伍的领先位置。丛林很大,他们正停留在一条溪边,周围空空荡荡,唯有雪白星光满地。   庄绍无比自然从空间纽中拿出容器和过滤器,处理了点溪水递给司缇:“先应付一下。”   “谢谢。”   司缇接过,才浅浅喝了两口就蓦然停下。   “怎么了?水有问题”关注他的庄绍皱眉紧张道。   司缇摇摇头,缓缓扫向一旁的树丛阴影,庄绍瞬间明白,不动声色摸上腰侧匕首。   “真敏锐。”一道含笑的低沉男音响起。   还有点熟悉。   庄绍瞪大眼睛,看着一道方才才见过的身影走了出来。   黑发,狭长的眼睛,永远上扬的唇,银色肩章。   是别秋临。   他此刻乍然出现在这里,庄绍可不认为是什么好的意味,警惕问道:   “别学长,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干坏事。”别秋临十足坦然道,又漫不经心:“真是抱歉啊,不过,只好委屈你们留在这里了。”   庄绍瞬时脸色一变,在背后悄悄对司缇比了个手势。   老实说,司缇还是没看懂他的暗示,毕竟两人还不太熟。但他大概猜到了庄绍要做什么,不动声色捏住对方小指,晃了晃,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别秋临很强,虽然没感受到他的信息素,但司缇直觉,他比半年前那五个alpha加起来还要强很多。强得几乎让司缇有些战栗,但……   总之,司缇肯定庄绍在他手下撑不了几秒。他自己倒是可以试试,但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制服对方的话,他多半会在后面因为体质劣势落于下风。   更何况,司缇并不想因为反抗而引起这位“公爵”更多的兴趣。   别秋临饶有兴致看着他们俩的小动作,然后看到司缇走到了庄绍前面,声音平稳:   “学长是一定要阻拦我们吗?”   “如果我说是呢”   “学长不觉得这样太无趣了吗?”司缇道:“就算是游戏,也要具备一些挑战性才有意思吧?目前的我们,对学长来说可没有丝毫挑战性,也没有趣味。”   别秋临有些讶然,却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哦那你想怎么样?为我的游戏增添……趣味。”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十分意味深长。   “十分钟。”司缇脊背挺直,凉浸浸的星光摩挲着他露于阴影外的半张脸,说不好哪个更似雪色。   “给我们十分钟的逃跑时间,学长应该有信心在十分钟后的追猎中抓到我们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别秋临闲闲道,又勾起唇角:“不过,你说的对,给猎物一点挣扎空间才会让游戏更有趣。”   “我就给你们十分钟,从十秒后开始计时。希望这次,你们不会被我再抓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司缇就推上庄绍的脊背:“分开跑!”   说完,他就在两人有些愕然的神情中,如风一样掠过了别秋临的肩膀。   庄绍被推了一步,迅速反应过来,冷静看了一眼司缇背影后,也毫不犹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是的,司缇只说给他们十分钟的逃跑时间,可没说他们两个一定要一起跑。   被抛在原地的别秋临意识自己被一个小小的文字游戏给骗到,愣了两秒,然后,扬起一个更玩味的笑容。   原本只是当做消遣。现在,他有些真心实意期待这个游戏,以及……   狡猾的猎物被抓到后,脸上出现的绝望了。   ……   ·   没有如别秋临预想中的一样全力冲刺,跑出他的视野后,司缇就慢了下来。   与世人通常认知相悖的是,速度和耐力,大概率与肌肉量成正比。   看别秋临的体格和肌肉,司缇就知道,拼速度,他是不可能拼过对方的,哪怕有十分钟的缓冲期。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   司缇削下树皮伪造刮痕,用断枝布设误导性步道。以倒退步法离开,每一步都精准落入原有脚印。最后撒上腐殖质掩盖气息,通过岩壁藤蔓离开那段区域,在林子里东绕西绕。   这些都是他前世在末日生存打野中积累的丰富经验,丛林这种常见的复杂环境,甚至能让他感到一种如鱼得水般的安全感。   一个人想要隐藏在一片丛林中,是很简单的。   当然,别秋临也可能直接在出口堵他,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司缇伪造了很多清晰痕迹,给予追踪者不间断的希望。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布置,很快,十分钟过去了。   然后是二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司缇松了口气,过了这么久,别秋临已经不可能抓到他了。   他依旧保持基本的警惕,不断隐藏消除自己的痕迹,只想着,一开始他还在为那些乱放信息素的alpha而烦躁,但现在,他却希望别秋临是一个热爱狂洒信息素的alpha了。   这样,他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警惕,生怕对方忽然从哪里冒出来。   好在,他马上就要成功出丛林了。   按目前进度,他只用出丛林后越过前面那个湖,花差不多二十分钟时间,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这时,司缇听到一阵细微的泣音。   他无意多管闲事,只路过时一瞥,发现是一个脸色苍白的beta,被扒光了上衣,赤裸着缩在树丛中瑟瑟发抖。   按现场遗留的信息素上看,出手的甚至不是那些高年级。   司缇走出一段距离,无声叹了口气,又折了回来,确认没什么辨识物后,从树上把自己的制服外套扔了下去。   “谁!”   受惊的beta下意识接住外套,往上一看,却只能看到颤动的枝桠,和从枝叶缝隙中漏出的点点星光。   ……   扔下那件外套以后,司缇又绕了几圈,打算从另一端出丛林。   长久的跋涉让他脸色更差了,冷汗浸得脖颈上黛色血管鲜明蜿蜒。   察觉到额角突突跳动,锥刺一般疼痛,他勉强喘了口气,靠在丛林边缘一颗大树上,从空间纽中拿出了一支精神力安抚剂。   给自己扎进去时,司缇的指尖都在发颤。   片刻后,他感觉自己好了些,就朝林外走。   一步,两步……他浅浅吸了口气:“出来吧。”   下一刻,一道劲风袭来!司缇瞳孔一缩,竭力压制住反抗的冲动,任自己被按在了树上。   别秋临居高临下扼住了他,明明经历了比司缇更多的奔波,却连气息都未变,只用拇指轻轻刮过他的下巴,弄下那里沾的碎叶,笑道:“真能躲啊,学弟,痕迹隐藏训练成绩一定是S吧?”   司缇不得不提醒他:“学长,我有半年没来上课了。”   别秋临并不意外地笑了笑,扳起他的脸,逼其与自己对视:“难道你现在不应该问我,是怎么抓到你的吗?”   司缇橙红的眼眸和睫毛一起震颤,他这才发现,别秋临并不是毫无动摇,对方的脖侧皮肤因为剧烈运动和过度亢奋而发红,强烈的侵略性扑面袭来,呼吸也乱了那么一刹。   为了防止情绪不稳定的alpha发疯,司缇一边警惕看着他,一边顺从回答道:“学长是怎么抓到我的?”   “味道。”别秋临说,还俯身朝司缇后颈处嗅了嗅,被热气扑到的皮肤几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如果别秋临知道他的omega身份,这种行为已经能构成x骚扰罪行了。   司缇绷着脊背,确认抑制剂效用还在期限内,别秋临应该闻不到任何味道才对。   表面上,他神色平静无波,只带了点疑惑,看向别秋临。对方道:“别这样看我,当然不是信息素,而是属于你自己的"味道"。学弟,你真不应该留下那件外套的。”   司缇垂下眼帘,似在反思或者懊悔,内心却想——   原本以为是一只狐狸,没想到原来是狗。   别秋临:“你在心里说我坏话吗,学弟?”   司缇礼貌道:“没有。”   “我想也是。”别秋临微笑着,“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呢?天就快亮了。”   司缇呼吸已经平复了许,眸色冷冷,道:“请不要明知故问。”   …… 第5章 妥协   庄绍站在营地门口,盯着丛林那边,罕见神色带上些许凝重。   他成功领先一半的人到底目的地,且状态不错。而其他人看起来要糟得多,许多都浑身狼狈、垂头丧气。   显然,他们都和庄绍一样,遭遇了来自学长的爱的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们确实在历尽波折后成功到底目的地了,但庄绍却迟迟没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心乱如麻,一会儿想司缇怎么还不出来,一会儿想他不会已经被别秋临抓到了……越想心越沉,他深吸了口气。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转头一看,是安格斯。   他劝庄绍:“没事的,你要相信他。”   虽然对安格斯这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有些恼火,但庄绍也确实内心平复了许,冷静道:   “谢谢,我确实应该相信他。”   “不过。”安格斯微微皱眉,不赞同道:“如果司缇同学和我组队,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   内心情绪的起伏让庄绍罕见口不择言:“你确定你能挡得住别秋临?”   “你说什么?!”安格斯和他身边的人齐齐震惊地瞪大了眼。   “别秋临是怎么回事?说清楚点!”   庄绍肩膀被握着摇晃,看安格斯一幅比他刚才还着急的样子,他心道你和司缇难道很熟吗?嘴上却冷静下来:“抱歉,我失言了,无可奉告。”   “到底发生什么了?!“安格斯看架势恨不得直接侵入庄绍的大脑,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人,忽然,一道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   “原来别秋临学长……追着的人是司缇吗?”   众人齐齐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个脸上有淤青的beta。他见自己一时成为人群焦点,忍不住缩了缩,在安格斯追问下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我撞到别秋临学长的时候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他只是问了我身上的外套怎么来的就离开了……”   “那你怎么回答的!”   庄绍有一刹那脸色极其难看,那个beta则犹犹豫豫道:“我也不知道外套是谁的,就如实告诉他是在一棵树下捡到的……对不起,我是不是坏事了”   安格斯脸色同样难看,冲庄绍喊:“现在你可以说了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庄绍本不欲回答,但忽然想到什么,环顾了一圈四周,缓慢将他们遇到别秋临的事讲述了一遍。   人群哗然,先前通过信息交流,他们都知道了那些学长其实是来给他们增加难度的,正庆幸自己没遇上看起来最恐怖的别秋临,没想到……   “这也太惨了吧……”“果然,一来就被盯上……”“完了,他绝对出不来了。”   也有人幸灾乐祸,不知从哪里挤过来的费奇十分好运没遇上高年级,顺顺利利出来了,此时大声道:“我就说他一定会被高年级教训吧?一个beta还这么嚣张!别秋临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话是这么讲,他脸上却不尽然是高兴神态。   下一刻,一只拳头就揍上了那张脸。   安格斯微笑着甩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费奇一愣,随即大怒:“你敢打我?好大的胆子!”   人群手忙脚乱拉架:“安格斯,安格斯!别打了!教官要来了!”“费奇!费奇!快住手!下回再给他们教训!”   一片喧哗中,远处天幕上一点光亮无尽漫射开来,刺破无边无际的黑暗。   天,快亮了。   庄绍站在人群外,疲惫地叹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他眼神就一凝。   一个黑点出现在广阔的天幕中,自湖边走来。   很快,庄绍认识到,那是一道人影。   熟悉的人影。   庄绍眼底浮现明显的欣喜。   “司缇!”   他的喊声让人群霎时一静,正在激情斗殴的中间两人都瞬间停下,动作整齐朝那边看去。   他们神色惊疑不定,其他人亦是。   “不会吧……”“近了……好像真的是他……”“奇怪,司缇有这么好看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确实是司缇,他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一步步走到庄绍面前,回应了他刚才的招呼:“嗯。”   庄绍大大松了口气,一时顾不上保持距离,捏住司缇的肩细细检查起来:“没事就好……”   他的声音一停,因为他看到司缇的外套敞开来披在肩上,内里白衬衫中间有一道鲜红的血迹。   司缇注意到他的视线,摇摇头:“不是我的血。”   “原来如此,不是你的血啊,那就……”庄绍又松了口气,只不过这口气松着松着,就停了。   等等,如果这不是司缇的血,那就是……   庄绍笑容僵硬起来,目光下意识寸寸上移,见司缇确实完好无损,就是外套似乎太大了点,简直能罩住他单薄的身体……   外套。   外套?   司缇的外套不是给那个beta了吗???   还有,背后的人群是不是太安静了,连窃窃私语都没了,堪称一片死寂。   庄绍的目光缓缓侧移,最终长久地定在了,这件过长的外套的肩头。   那里有一个银色肩章在熠熠生辉。   司缇看庄绍和他背后的人们见鬼一样的惊悚表情,又顺着看过去,迅速而平淡道:“别学长说他外套脏了,以我帮他跑腿送去干洗的代价放过了我。”   哦……高年级支使低年级跑腿……   好像也很正常……   正常个鬼啊!   ·   “……所以你和他打了一架”庄绍神情古怪问道。   两人此时刚离开基地食堂,因为宿舍分配结果还没出来,他们就只能暂时在湖边散步。   司缇点点头:“对,我们暂时达成了妥协。”   “那件外套就是‘妥协’的一部分吗?”   司缇闻言,神情也有些沉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条件,可能仅仅出于恶趣味。”   “可能吧。”庄绍不置可否,却点到为止,目光只忍不住在司缇衬衣上那串血迹绕了绕,就不再问下去了。   当然,如果他知道,司缇所说的“达成妥协”,过程是通过把针头戳在对方眼球前这种方式进行协商,恐怕神情就不会如此淡定了。   想到什么,庄绍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虽然你和塞斯手下那些人表面上有一些‘矛盾’,但其实,你不用担心他们明面上会真的对你做什么……起码在伊什塔不用担心。”   “哦”司缇目光转向他,见清瘦的beta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在我们入学这件事上,帝国上层经历了一番势力博弈,其中有反对方,自然也有支持方。”   司缇对这个世界更上层的地方不甚了解,但他一点就通:“塞斯背后势力属于支持方”   “对,准确来说他们那伙人都是。”庄绍点头:“门德罗家族在帝国军事系统中一向影响深远,当代家主,也就是塞斯的祖父,正是当今元帅的老师。”   “而别秋临和伊莱背后的家族势力侧重不同,但都是门德罗家族的坚定盟友——或者说拥趸。”   司缇注意到了一个重点词汇。   当今元帅——阿奇尔·拜尔德。   她的成长履历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父母皆为在异种战场上牺牲的高级军官,自幼被他们的战友领养,年少成名,一路披荆斩棘,凭着赫赫战功高升,最终在20年前被女王亲命为帝国元帅。   ……但也有一个尤为出格之处。   那就是,她其实是个omega。   这件事并不是一开始就为人知晓的,不然阿奇尔前期的晋升还没那么容易。也不是伪装性别那一套,军队的检查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   据明面上的信息,阿奇尔元帅是患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让她的分化期无限被推迟,以至于被世人误会成了beta。   当年事情曝光后很是掀起一番轩然大波不提,后面阿奇尔又是经历多少斗争博弈保住位置成为元帅也不提。单是她的性别这一点,就注定了她天然站在那些保守派对面。   所以同她关系紧密的门德罗家族,以及对应派系的立场,也自就不言而喻了。   “所以,他们不可能明面上对入学的beta做任何事,甚至还得一定程度上体现出自己支持的态度。”   司缇敏锐道。   “就是这样。”庄绍平静道,又耸耸肩:“所谓贵族子弟,就是这样一帮不可能全凭己身意愿行动的人。虽然其中也有不少蠢货或者叛逆的家伙,但起码塞斯和他的跟班不可能。”   “不少人私底下说,要不是门德罗家族确实和阿奇尔元帅存在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他们恐怕会是反对得最激烈的那一批人。”庄绍玩笑似道:“毕竟你也很难想象,那帮最古老的纯血贵族到现在居然还有亲手把家族里面的alpha送去教养所管教的习俗。”   “比如半年前给你找事的那些alpha……其实如果是一般贵族的话,再怎么说也不会把自家的孩子送去教养所……很可能是某些势力顺便给那些家族施了压。不过一些人对此心怀不满是肯定的,可能会针对你一下,但绝对不会做的太过。”   庄绍含蓄道,听罢,司缇微笑了一下:“听起来我不用太担心了。”   庄绍本来如此和司缇科普一番是为了让他不要太忧虑,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又有点担心他放心太过了,又严肃提醒道:   “但还是得小心,毕竟他们还是alpha,alpha这种群体……你懂的,总是被体内旺盛的激素和荷尔蒙支配,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来,该远离还是得远离。”   “我会的。”司缇认真道,庄绍见状很欣慰,只觉得司缇真是比他那些弟妹好带多了。却见司缇此时正沿着基地外沿向某个方向走,随口问道:“我马上要去找教官交流一下监督员的工作,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别秋临。”   司缇道。   庄绍顿时一个踉跄。 第6章 邀请   庄绍初时惊愕了一下,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知道抱以何种复杂心绪捏了下眉心:   “这么快吗?”   司缇叹气:“早解决早心安。”   “……也是。”   两人告别后,司缇朝教官宿舍区走去。   拎着那件完全没送去洗的外套。   他动作坦荡,虽然不知道别秋临真实目的是什么,但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让他跑腿洗外套。既然如此,那就没有洗的必要。   走在路上,司缇面无表情地想,这一次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要彻底斩断和塞斯小团体的联系。   这才是他立即去找别秋临的原因。   现在的距离……已经足以让他感到微妙的危险了。   ·   “很凶,很危险。”别秋临倚在沙发靠背上,如此总结道。   伊莱懒洋洋靠在对面,往嘴里扔着薯片,闻言喷道:“哈你认真的”   “你说呢?”   别秋临好整以暇侧头,好让休息室里的人都能清晰看到他脸上的痕迹——   那是一道横在眼下的长长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出来的,差一点点就会戳到眼睛。   虽然此时,这道伤口在alpha强大的恢复能力下好的快差不多了,只露点肉色。但可以想象,它一开始是怎样的鲜血淋漓。   “你……他……”伊莱道:“你老实告诉我,这道伤口不会是在你们上床的时候弄出来的吧?”   “……”   别秋临似笑非笑看他:“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但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娃娃脸的alpha撇撇嘴,将嘴里的薯片嚼得咔咔响,道:   “知道我会不爽,你就不应该抢我的猎物!”   他向来喜怒形于色,总是夸张表现着自己的情绪,其他人不知其中几分真心几分扮演。别秋临却是了然于心,翻过一页手上的书,不咸不淡道:   “伊莱,别做过头了。我们总得给老家伙们面子,而且……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虚拟竞技场被塞斯揍得有多痛。”   伊莱呛咳一声,道:“你少搬老大出来吓我,他这不还没到吗?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别秋临保持微笑:“有些事,你不做,塞斯也不做,也只能由我来做了。”   伊莱坐直身体,看向他,眼底浮现出些认真的冷意:“你确定为什么是他家世,能力,天赋,哪一点让你挑中了他”   “你觉得那些条件对我们来说重要吗?”别秋临反问,又微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有故意针对你。”   “一个看着顺眼的聪明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是吗?如果你真的还想报复他,那样也会更方便。”   不知道被哪一句说服了,伊莱神情一阵变化,又倚回去哼声道:“随便你,反正我也左右不了你们的意见,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提前咨询老大以及那个小beta本人的意见”   “塞斯不会管这种事。”别秋临不疾不徐道,又言:“至于司缇本人……”   他脸上正出现些思忖神色,光脑就弹出了提示音。   别秋临扫了两眼,挑眉笑道:“正好,他本人来了,还说要和我单独谈谈。”   “你们都出去。”   “”   ·   司缇根据别秋临发来的路线找到了基地里的助理教官休息室。   他正欲敲门时,门就在他面前砰的一声打开。   某个眼熟的娃娃脸alpha出现在后面,总是笑眯眯的脸罕见沉了许,低头看见司缇时却一愣。   “你……”伊莱正待说些什么,室内的别秋临就悠悠道:“把客人堵在门口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伊莱。”   伊莱脸色顿时更阴了。   但最终,他还是走出休息室,让开了路。   司缇顶着他如具实质的目光进去,别秋临道:“关门吧。”   司缇:“……”   他关上了门,站到别秋临对面,把制服外套递给他,礼貌道:“学长,你的外套。”   别秋临接过外套,看也不看,扔到一边,微笑道:“来,坐。”   司缇坐下后,他以一种闲谈似的语气开口:“你们宿舍分配的结果出来了吗?”   司缇摇头,他又惋惜道:“可惜了,如果不是遇到我,你应该会有分到双人间的机会。”   如果不是别秋临语气诚恳,司缇差点以为他在阴阳怪气。   司缇道:“这也是训练的一环,愿赌服输。”   “哦,是吗?”别秋临抬起双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呈现出了放松的肢体语言,露出一个微笑,“学弟是这么遵守规则的人吗?”   司缇反问:“学长这么问,是想给我一个不遵守规则的机会吗?”   别秋临继续微笑。   司缇从他的不语中体悟到了什么。   瞬间,他心生警惕,神色冷淡下来。   别秋临……回忆原著剧情,确定他没什么戏份,再思及来这里的目的,司缇确定好了自己接下来的态度。   他是来上学的,不是来陪这些贵族子弟玩心理游戏的。于是,司缇道:“谢谢学长的好意,但我觉得,既然来了伊什塔,还是遵守这里的规则比较好。”   别秋临缓缓咀嚼了一下他的话:“伊什塔的规矩吗……呵。”   司缇:“学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离开了。”   别秋临:“有事。”   司缇:“……”   司缇沉默着看他,别秋临又笑了一下后,也抛开了那些言语试探,干脆道:“我可以帮你解决宿舍问题,学弟应该也不想和那些吵闹躁动的alpha一间寝室吧?”   司缇不置可否点点头,平视他,问:“那么,代价呢?”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是,司缇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别秋临需要的价值。   别秋临道:“学弟,你是个聪明人。”   司缇看着他,别秋临又悠悠道:“你应该知道一些东西。我知道因为伊莱的事你可能会对我们有偏见,但请相信,我们对你们并没有恶意,相反,我们会是整个伊什塔最先接纳你们、最先和你们成为‘朋友’的人。”   他特意重读了那个“会是”和“朋友”。   司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你们”无疑指的就是他们这一批被招进来的“beta”,而别秋临乃至他背后以塞斯为首的小团体,家族势力基本都站在支持更多弱势性别进入军队体系这一方。外面世界那些上层人如何为了利益斗争交锋不谈。在这件事上,伊什塔也是一个封闭的、具有象征性意义的、也至关重要的小战场。   那么,想必别秋临他们身上也会有一些任务。   这个任务,无疑就是对特招生们展现出“接纳”的态度。但观这群人先前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肯定是不屑于乖乖听家里的话的,所以……   “你想让我加入你们的小团体?”   司缇问,别秋临听到“小团体”时挑了挑眉,轻笑道:“司缇,你很敏锐。”   司缇确实已经明白了别秋临的目的,这群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不想搭理特招生,但也不能完全忽视家族的命令,于是,他们决定采用另一个更取巧的方法——接纳一个特招生成为他们团体的一员,如果这不算是体现接纳态度,还有什么算呢?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快想到这方面,也是因为想到了原著剧情。   别秋临叹气道:“其实我们原本预想的人是凯西,不过他是个omega,多少有点不方便,而且他没能坚持下去。”   原著中,凯西离开后,被塞斯他们挑中的人其实是安格斯。当然,作为一个坚强不屈的小白花主角,安格斯当场拒绝了那群alpha居高临下的邀请,从而和塞斯他们结怨。   所以,为什么现在被挑中的人是他而且邀请的时间点和情境都截然不同。   司缇没说话,他正在组织拒绝的语言。   至于原因,其一,他原本想的就是离塞斯越远越好,怎么可能主动加入他的小团体。其二……正如别秋临所说,作为一个omega,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性别体系感触没本地人深,但也完全不想混到alpha团体里提升生活危险系数。   最终,司缇决定实话实说:“我还是更喜欢平静的生活。”   别秋临丝毫不意外他的回答,只微笑道:“但,你确定不加入我们就能获得平静的生活吗?”   司缇抬眼看他,接过来别秋临递过来的光脑。   光脑屏幕上是冰山论坛的界面,冰蓝色的背景中飘荡着无数鲜红的小火苗,那是象征“hot”的热贴。   司缇顺便一扫,就看到了譬如“暴打五个alpha的beta”“那个男人回来了”“一挑五轻轻松松”等关键词。   司缇:……   再往下一翻,最新的热贴正激情探讨着他被别秋临指使洗外套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司缇:。   他冷静地递回光脑,吸了口气,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都那么奇怪了。   本以为那件事都过去半年了,引不起多少注意。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了自己行为给这群军校生带来的震撼力,或者说,乐子。   别秋临抬手道:“这和我无关,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能在冰山上解释一下。”   司缇最后看过的热帖正是那个全新出炉的霸道公爵和小beta特招生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不用了。”   司缇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别秋临真的这么做了流言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干脆一道说出来吧。”   他道,抬起眼,橙红的眼眸不再如以往一样温顺、平静,转而带上些逼人的冷漠。   这点冷漠几乎是瞬间挑起了别秋临的兴致,让某种嗜血的欲望在他心里蠢蠢欲动。   他讶然道:“终于不装了吗?学弟。”   对此,司缇只简明扼要回答:“没有必要。”   他本意只是没有必要在一个原著边缘角色面前伪装,但别秋临不知道误会了什么,又勾起一个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废话了。”   “我想让你加入使徒俱乐部。”   俱乐部。   这是伊什塔中主要及重要的学生组织,除了日常活动外,成员也会参加校方承认的各种活动比赛,来获取积分。累积的积分决定了俱乐部在每年年末冰山排行榜上的排名层次,也决定了俱乐部在下一年拥有的地位和特权。   而使徒俱乐部,显然就是属于塞斯的校内势力,在上一年的俱乐部积分榜上排行第一,也被称作使徒会。   别秋临还在介绍:“……我们使徒俱乐部,不像其他俱乐部进入门槛那么高。只需要举荐人、申请信和部长的同意,只要你在这里签字,今天内你就能成为我们的一员。”   别秋临将桌子上一个银色的信封推给司缇,司缇拆开一看,别秋临连申请信都给他写好了。果然如他所言,只要司缇一签字,就能立刻加入使徒俱乐部。   “使徒对成员的要求也很宽松,如果加入,你只需要定期完成一些任务,公开场合与其他成员站在一起即可。和义务相对应的,你将会享有使徒成员拥有的一切权利,包括其他学生的尊重。”   别秋临轻描淡写道。   听起来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司缇同意,想必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安稳很多……   然而,司缇缓缓将信封推了回去。   他抬头道:“我拒绝。” 第7章 f1出场   “我拒绝。”   司缇平静地作出了自己的答复。   别秋临神色没什么变化,同样平静地看他,只眼角翘起的弧度看起来有几分危险:“为什么?”   司缇答道:“我恐A。”   别秋临:“……”   他罕见哽住,一时间,连脸色都无法摆出。   司缇道:“恐A很奇怪吗?都有人恐O了,恐A也在正常范围内。”   这话别秋临是绝对接不下来的,因为司缇口中恐O的那个“某人”,正是他的老大塞斯。   塞斯厌恶一切弱小之物,自然也包括大部分柔弱的omega。据小道消息言,伊什塔宣布招录特招生时,塞斯曾在校内公开场合不屑放话“omega他们不适合待在伊什塔。”   许多人偷偷给他接后半句“——他们更适合待在保护所”。   介于塞斯祖上一直都是顽固的保守派,曾推动了alpha教养所和omega保护所的建立,这也能算是地狱笑话了。   至于beta,在塞斯眼里可能稍微好点,但也绝对好不了太多。   碍于这位“国王”在这方面的名声,司缇用这种理由拒绝,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显然别秋临也是想到了这点,一时沉默。   “如果学长没什么事,我就先离开了。”   司缇又垂下眼,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温顺,却是还没等别秋临答复就做出了起身动作。   不得不说,司缇确实很会看人下菜碟,别秋临这种聪明人反正是绝对不会因为他的态度问题针对他的,如果他接收到了司缇明确的保持距离信号,想必也不会自讨没趣纠缠他。   然而,一阵沉默后,别秋临再度开口,声线依旧优雅:“等等。”   和司缇对上视线,他问:“你说你恐A,但你看我们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眼神”司缇客气问道。   别秋临微笑道:“是啊,司缇学弟,从你第一次见到我们起,你的眼神就传达着一种信息——蔑视和冷漠。”   司缇平静的眼底微微起了波澜,那是诧异。   他还真没想到别秋临有这么敏锐,看来,他不应该因为伊莱一人而判断这群人的平均智商水平。   但嘴上,司缇依旧礼貌道:“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会。”   别秋临自顾自:“……所以,你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而选择拒绝,但我能看出来你刚才没有完全说谎……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塞斯”   “……”   司缇没有对此作出答复。   “……居然真的是”别秋临观察着他神色,有些惊奇,又有些好笑。   他没有问司缇为什么仅因为塞斯就拒绝了使徒俱乐部的邀请,这里面有太多可说的点了。他仅仅因为找到答案而露出一个微笑:   “既然如此,你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另一个提议,如何”   “你不想成为我们的‘朋友’,那么,成为我个人的‘朋友’怎么样呢?”   “你‘个人’的朋友”   司缇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而别秋临微笑道:   “没错,作为使徒俱乐部副部长,即使只有我个人向你表现出亲近态度,也能代表整个使徒的态度,这足够应付家族命令了。”   “按常理,我们吸纳成员都会有考察期,处于考察期的成员被称为预备成员,没有参与俱乐部活动的义务,只和他的举荐人有着重关联。如果你一直是使徒的预备成员,既能被视为我们的一员,也不必面对塞斯。”   司缇翻译了一下他的话:别秋临建议司缇可以不加入他们小团体,仅仅作为他个人的小弟,如此一来所受关注度和危险度都会大大降低。   司缇陷入了思考,不得不说,这乍一看和先前要求没有区别,实则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一心想避开原作人物过平静的学习生活,但仔细一想,事情真的会如此简单吗?且不说他和别秋临等人已经产生了接触,就说他的特招生以及暗地里的omega身份,就注定了目标没那么轻易实现。   而如果接受别秋临的提议,成为一位“公爵”的跟班,好像还能达到一种灯下黑的效果。虽然难免离塞斯的物理距离更近了,但包括塞斯在内的四位“国王”,想必都不会对他们跟班阶层的跟班产生兴趣。   思索间,现实只不过过了短短一刹,司缇是个足够果断的人,想好后,他抬头道:   “我可以考虑你的要求,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秋临听到“可以考虑”时都有点气笑了,使徒俱乐部副部长亲身邀请新生,放旁人身上是一份多么大的殊荣。然而司缇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甚至有点不情不愿。   不过,也正因此,事情才有趣,不是吗?   别秋临似笑非笑看他:“哦说说。”   司缇道:“我希望你能尽量帮助我避免和四位‘国王’照面。”   别秋临:“……”   别秋临:“就这”   司缇诚恳道:“我说了,我恐A。”   ……   ·   别秋临最终还是答应了司缇的要求,将他当时的微妙神情抛之脑后,司缇走出了休息室。   刚一出来,他的光脑就叮当一声。打开一看,正是军校期间基地宿舍分配结果。   司缇被分到的是双人间,且另一个室友位处于空缺状态。   他面色没有波澜地收起光脑,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这只是交易的成果。   他享有了这份成果,自然也会在之后付出相应的代价。   快走出这栋建筑物时,司缇脚步一顿。   他悄无声息走入一旁的房间,熟练地翻窗,双脚平稳落地,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某个娃娃脸alpha靠在大门外边,面色阴郁地打着游戏,时不时翻回页面看之前收到的消息。越看越烦躁,加上等很久都等不来人,最终从齿缝中磨出一个“操”字,扔开了光脑。   过路人噤若寒蝉。   ·   这边,司缇已经照着地图来到了宿舍。   他对宿舍地理位置也十分满意,顶楼,走廊尽头,同其他有人气的宿舍相距甚远。   此时已经是下午,正式的军训将从明天开始。收拾好分配到的物资和已经被送来的行李,司缇决定早点洗漱完上床休息。   同时,他也需要……解决一下个人的小小问题。   来这个世界后,司缇好好恶补了一下生理常识。并在之后不得不接受身为omega,他每三个月就会迎来一次发情期的事实。   算算时间,离他上次注射抑制剂也有两个多月了,剧烈的体力活动可能会导致激素起伏。谨慎起见,司缇决定在军训正式开始前注射一次抑制剂。   浴室。   水汽弥漫,司缇往后抓了一把头发,水滴自柔顺垂落的黑发滴答淌下,流过他的锁骨和后颈。   热水淌过时,司缇因为烫痛而打了个颤,随即弯腰,伸手拿起一旁架子上的针剂。   他给自己后颈腺体来了一针。   打完后,司缇仰起脖颈,闭目靠墙,平复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喘息。   片刻,他身体表面逐渐晕上一层粉红,空气里缓缓流淌出了一股微弱、却无比馥郁的气息。   为了能长期隐藏自己的信息素,他注射的抑制剂较一般抑制剂更强效,入体后会短暂影响身体激素水平,让信息素散发出来些。这也是司缇需要在浴室注射的原因,虽然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但司缇还是倾向于规避任何风险。   尽管他不认为此时会有其他人进入这间宿舍……   然而就在这时,司缇敏锐的听力捕捉到外面传来的一道“咔”声。   那是宿舍门被打开的声音。   “!”   怎么可能?   来不及多思,司缇也不敢挑战来者嗅觉。他迅速打开了通风系统,同时把各个淋浴头开到最大——   “哗啦啦——”   热腾腾的水汽铺天盖地,同时浴室水声愈发响亮。司缇面无表情地祈祷不速之客听到后能明白自己的失礼,赶紧离开。可惜事与愿违,他听到了一个脚步声,没有丝毫遮掩存在感的意思,一步步地朝这边走来。   最终,脚步声的主人停在了浴室门口。   司缇罕见心跳加速。   他任水声在耳边哗哗流淌,神色依旧冷静,站在原地不动,同门外的人进行无声的对歭。   片刻,门外的人说:“出来。”   声音冷漠而低沉,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司缇大脑飞速转动,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听从,门外的人总不可能强行破门而入,但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个人——   ……   塞斯·门德罗正站在浴室门外。   他来这里是计划之外,但即便如此,基地也不至于把本应属于他的宿舍分配出去。   那么事情就很明显了——   他临时起意来这里的消息不知道怎么泄露了出去,于是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尝试给他塞人。   老实说,很少有人敢对公认最古板的门德罗家族成员怎么做,但总有人不知死活。   也或者只是塞斯在这方面的名声还不如他长辈们远扬。   想着如何再警告一番那些人,塞斯面色依旧冷漠,只不知为何感到些许心烦意乱。   他将其归因于浴室里的人的不识好歹,所有alpha都有某种动物本能。而他尤甚,无比厌恶有人侵犯自己的领地。   他眉心聚起不耐,转身欲走,准备命人把浴室里的家伙扔出基地。然而此时,水声一停,浴室门开了。   一只手搭在了门外,骨节停匀,修长纤细。   塞斯瞥去,恰好对上了一双极暖又极冷的眼。   司缇移开视线,好似方才塞斯所撞见的那抹冷完全是错觉。   他半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从耳边垂落,落于被热水浸得粉红的锁骨。   他裹着浴袍,面上恰到好处露出了迷惑、惊讶和惶恐,低声问道:“你是谁?”   声线也被犹疑浸透,颇有些胆怯的意思。   见塞斯久不回答,司缇抬起些头,还没看到塞斯的脸就又低了下去,轻声问道:“你也是被别秋临分配过来的吗?我的新室友?”   塞斯还是不答。于是司缇有些纠结道:“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要来,擅自占了左边的床位。如果你有别的意见,我们之后再商量一下,好吗?”   他加重了“之后”的咬字,意思十分明显。   塞斯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又带着些古怪,话题却是风马牛不相及:“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味道?”   司缇初时目露茫然,随之后知后觉:“你是说我喷的香水吗?是之前有人送给我的礼物,据说是模拟了omega信息素的新产品,还处于实验室阶段,你想要来点吗?”   社会上一些beta间确实流行喷与alpha和omega信息素相似的香氛,颇有种角色扮演的快感。   然而司缇说话时面露迟疑,目光悄悄在身材高大的塞斯身上打转,似乎并不确定他是不是beta,虽然他身上确实没有信息素的气息……   如果是alpha的话,对omega信息素香氛感兴趣,可就不是和beta一样的理由了……   塞斯沉默片刻,冷冰冰道:“我对omega不感兴趣。”   他终于转回正题:“你是谁?别秋临让你来的?” 第8章 完美结果   司缇视线快速扫过塞斯时就暗道不妙。   虽然对方没有穿学院制服,肩膀上也没有那个标志性的金肩章,但……   站在浴室门外的青年肩背挺阔,黑发蓝眼,面容冷峻,轮廓古典而硬朗,鼻峰很高,两颊线条陡直。   虽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黑裤,但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格外严整、格外一丝不苟。连纽扣都排列得整整齐齐,一直扣到脖颈下。   典型旧贵族的做派。   虽然早有预料能越过别秋临进来这里的就只有他的顶头老大,但切实看到面前这个高度疑似原作f4之一塞斯·门德罗的家伙时,司缇还是难免心中沉痛。   不抱任何侥幸心理,思及原作提及的塞斯性格特点,司缇更缩了缩身体,搭在门上的五指指尖都轻轻发颤,似乎在对方的逼问下紧张不已。   他简要说明了自己身份,又礼貌而不安道:“学长说他会帮我解决宿舍问题……对不起,原来这是你的宿舍吗?”   他又一次说了对不起,声音很小,却在喊“学长”时,语气中有着下意识的亲密和依赖。   如此胆怯、软弱、一触即碎。   看起来完全不能独自在伊什塔生存下去。   塞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为天生的气势像一种逼视。   生长在首都星权力核心圈层,他当然不陌生于某种交换。只是塞斯没想到,别秋临这样的聪明人也不能免俗。   司缇盯着地板,在心里默数,1,2,3。   面前的人一言不发,挪动脚步。片刻后,外面传来砰的一声。   他走了。   司缇松了口气,毫不意外。   他刚才可是故意用颇为暧昧的语气提及了和别秋临之间的交易。塞斯那种傲慢又厌弱的家伙,当然应该是十分恶心,直接甩门就走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来不及为自己回归的单人间而庆祝,司缇立刻联系别秋临对口供。   当然,他并不会直说。   司缇:【学长,先前很高兴能和你达成共识,但现在我希望你能将我们之间的约定看待得更认真一点。】   司缇:【[微笑][失望]】   片刻,别秋临回了个:【】   司缇心想,别秋临这个跟班做的也不怎么样,顶头老大来了都不知道。   他没有回复,放下光脑,转身进浴室洗完了澡。   出来后,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才拿起光脑。   这段短短的时间里,别秋临显然已经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别秋临:【抱歉,这件事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会安排好,塞斯那边我去说。】   别秋临:【这是我的过失,我会做出相应补偿的。】   司缇又给他回了一个微笑。   司缇:【补偿就不必了,其他就麻烦学长了。】   回完,他放下光脑,躺上了床。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军训这段在原作中被一笔带过,应当是没什么重要剧情。   虽然塞斯今天的出现不在他的设想之中,但既然回了伊什塔,他迟早都会和那些人碰面,如今早早解决一下后顾之忧倒也好。   经过今天这一遭,想必塞斯对他是十分不喜,但又不会屑于针对他。   这是最完美的结果了。   司缇如此判定着,安心地沉入了梦乡。   ·   凌晨,司缇就被寝室装配的智能ai喊起来下去集合。   军训正式开始。   大概是校方暗箱操作,司缇和庄绍被编入了同一队,两人在一个上午内经历了抗阻力训练和全外骨骼负重行军30公里,回到基地时已经是累得抬不起手指。   司缇体力比庄绍还要差,神色麻木地跟着他走入基地餐厅,思考这个军校他难道就非上不可吗?   但进入伊什塔并顺利毕业似乎是原主的夙愿,司缇能为那个可怜人做的事情不多,在哪里读书不是读,所以这个军校他还真非上不可。   走着走着,庄绍忽然停下脚步,司缇差点撞到他背上。   庄绍不动声色上前一步,神色冷静地对前面挡路的人道:“有什么事吗?”   挡路的人面容俊朗,一头棕发,笑起来时脸上的小雀斑十分讨喜。   正是原作主角安格斯无疑。   司缇一见他就感觉原本发胀的头更疼了些,往庄绍后面靠了靠,祈祷主角不要注意到他。   然而事与愿违,安格斯朝两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司缇,庄绍,真可惜我们没被分到一个队!你们适应得怎么样?”   庄绍礼貌道:“还好。”   安格斯继续笑眯眯道:“那就好,其实我来找你们是有些别的事,晚上有时间吗?来我的寝室聊聊怎么样?”   庄绍:“到时候再说吧。“   面对这敷衍的回答,安格斯倒是面色不变,只是他身后却有人看不过眼了,顷刻跳出来道:“喂,安格斯,我们真的要邀请他们两个吗?庄绍还好说,司缇又是因为什么?他都半年没来上课了,现在不过经历基础训练脸就白成这样,你确定他不会拖我们后腿?”   说话的人叫易何,是一个蓝头发的beta,他倒不是对司缇有什么意见,只不过同安格斯一样,他是一个典型的“beta当自强”推崇者,且颇有些愤世嫉俗。对alpha、omega和柔弱的beta都十分看不上眼,如今,他显然是把司缇归为最后一类了。   至于半年的传闻?他同论坛上很多alpha的看法一样,认为这只不过是校方夸大造势而已。一个beta怎么可能单挑揍翻五个alpha?更何况还是司缇这样的beta……   察觉蓝发beta的视线十分不友善地在自己身上打转,司缇面无表情想道,果然,和主角一旦扯上联系就没什么好事,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发这种俗套剧情。   易何说得小声,但在场的人好歹都是军校生,听得清清楚楚,庄绍脸色瞬时沉了下去,正待开口说什么,就被司缇止住了。   虽然司缇不愿意成为焦点,但也没有让别人挡在自己身前的习惯。他神色冷淡,只看向皱着眉的安格斯,道:“你是想邀请我们加入你成立的俱乐部?”   安格斯和他的跟班们皆微微一惊,显然,司缇说对了。   其实这也不难猜,伊什塔的俱乐部排行榜采取积分制,积分的累积除了来自各种活动竞赛外,还有就是成员们的平时成绩。   而为了鼓励俱乐部积极纳新,新生的平时成绩权重很高,不少俱乐部为了稳固排名,每年都大肆吸纳新生。   然而能进来的伊什塔的都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更有很多领袖意识强烈的alpha,所以也有很大一部分新生一进校就积极组建自己的俱乐部。   司缇这两天就看到有不少新生在宣传组队,争抢那些成绩优异的好苗子。军训成绩在新生的前期成绩中占比很高,对新成立的俱乐部来说意义非凡,也难怪易何跳出来质疑。   安格斯点头:“对,我想组建一个所有成员都是beta的俱乐部,用最终成绩证明我们不比那些alpha差,也证明我们特招生存在的意义。”   庄绍嘴角抽了抽,心道但司缇其实是omega啊,他根本不符合你的吸收标准!   司缇听罢,缓缓点头:“很好的想法。”   安格斯面浮欣喜:“是吧,你也觉得……”   “但,我拒绝。”   安格斯的声音戛然而止,怔愣片刻后难掩失落:“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   司缇礼貌道:“不太方便。”   他说的是实话,但在另一些人耳中却不太悦耳。   易何原本是反对安格斯邀请司缇的,如今听司缇拒绝得如此干脆,心头却不太爽利起来。他皱眉道:“喂,作为beta,更应该自强自立!必须有上进心!如果你自己无法强大独立起来,谁会看得起你?你不会以为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的戏弄是一种看重吧?他们只是把你当成玩物!”   他显然意有所指,周遭路人纷纷竖起耳朵,投来的视线中满是兴味。   “安格斯也是为了你好,伊什塔的硬性规定就是新生必须在一年内加入俱乐部,那些alpha本来就看不起beta,除了我们,还有谁会邀请你们?”   说到最后,易何的口气都带上些语重心长,显然,他全心全意相信着自己的理念和看法。   他自觉好心,司缇却是听得索然无味,只点头:“对,你说有道理。”   说着,他便转头对庄绍道:“走吧,我们去二楼看看。”   庄绍淡定推眼镜:“好。”   见自己被如此忽略,易何脸色难看起来:“我说你们——”   “你们现在可进不去二楼。”   这时,一个好整以暇的声音响了起来。   看清来人,安格斯神情阴沉下来:“费奇,怎么又是你?”   灰绿头发的alpha带着一帮人姿态悠闲地从外边走来,他扫了一眼在场的beta,毫不留情嘲笑道:   “我听说你们上午的成绩是A?就这点水平就敢叫嚣要把alpha踩在脚下?笑死人了!”   他这话就可谓纯属挑衅了,即使在伊什塔,军训阶段性成绩想拿到A也不容易,更何况安格斯他们是同alpha有先天体能差距的beta。可谁让费奇这撮人看着纨绔,实则却在alpha新生群体中血统最优秀的那层中呢?上午更是拿到了A+的好成绩,所以他们嘲笑得理所当然。   易何气得脸色通红:“我们只是beta!先天起点比你们低!拿到A已经非常不错了好吗?!”   说这话时他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上午他和安格斯是一队的,安格斯的个人成绩其实达到了A+标准,但军训成绩评级是团体大于个人的。换而言之,就是他们拖了安格斯的后腿。   费奇不屑道:“谁管你们?既然来了伊什塔,那就应该忽略一切外因,纯凭实力行事!弱就是弱,少找借口。”   易何等人脸色更是难看,安格斯却反道冷静了许,道:“军训还没结束,一切都还不确定,我劝你不要得意太早。你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说两句垃圾话的吧?”   早在他们争执之初司缇便扯了扯庄绍的衣摆,庄绍会意,两人悄无声息退后,显然是懒得再掺和进眼前这场争端里。   然而就在这时,费奇嗤笑一声:“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还没这么闲。”   他转头,精准看向快退至人群后的司缇:   “别走了,你们是上不了二楼的。伊什塔的权利等级由学生的积分层次决定,餐厅二楼有积分门槛,除非有俱乐部的积分加成,不然新生是不可能上去的。”   司缇不得不于众目睽睽中停住,道:“你想说什么?”   费奇盯着他,眼底全是赤裸裸的征服欲:“要考虑加入我的俱乐部吗?”   ==========作者有话说:==========   前面就想介绍来着差点忘了~伊什塔的学制是四年正式学制和一年预科制,五个年级都算是正式学生,但预科生就读的是分校区。所以尽管是大学,但刚刚升入本校区的新生通常被称为一年级新生,其他依次往上排年级。 第9章 预备成员   司缇很想问为什么。   这两天里,这是第三个对他说这句话的人。   他现在大部分人眼里,不应该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柔弱无助的beta吗?到底因为什么,那些人接二连三来邀请自己?   司缇在反思着自己哪点受人看重,就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却有另一人在此时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又是易何。   他先是满脸难以置信,然后才想到什么似的,恍然后冷笑起来,道:“我说他们怎么拒绝我们,原来早就和那些alpha勾搭上了。安格斯,你倒是好心,可惜人家根本不领情!”   说到最后他已经是语带愤愤,显然是对两人这种“背叛”beta群体的行为十分看不起。   司缇:“……”   庄绍:“……”   他们满脸无语,安格斯浅棕的眼眸中也带上些晦暗冷意,道:“易何,够了!少说两句。”   费奇同样不满道:“给我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勾搭”,我家族中的alpha都是笃信应该婚前守贞的保守派,小心我告你诽谤!”   其余看戏的人闻言惊得眼珠子快掉下,心道两天前在公共场合光明正大说beta最适合当消遣的人是谁啊??难道是和费奇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弟弟??   说话的人却是理直气壮,又看向司缇,道:“怎么样?我们可不是那群废物beta,成绩评级连A+都上不去。”   司缇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谢谢,但我拒绝。”   费奇眯起了眼:“你确定不再多考虑一下?加入一个排名高的俱乐部,积分加成也会大很多。”   同他们纠缠到这里,司缇已经有点厌倦了。   他冷淡道:“不了。”又转头对庄绍说:“我们走。”   二楼上不去,就只能在一楼就餐。然而经过刚才那一番纠纷,周围全是明里暗里看好戏的眼神,司缇都想着干脆回宿舍吃包装食品算了。费奇一行人就堵在正门口,两人就朝另一侧的门走去。   但司缇才转身没走两步,后面□□脆拒绝的费奇就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抓向他的肩头:“等等,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们有点误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早在费奇动了的时候,司缇的身体就已经本能紧绷,就在他思考一会儿是不动声色避开还是干脆给他来个过肩摔时,就发觉全场蓦然一静。   周围的窃窃私语于刹那间全部止住,某种诡异的气氛在空气中酝酿,就好像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头雄狮踏入食堂。   司缇心生不妙,还未转身,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笑嘻嘻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格瑞家的小鬼吗?喂,你故意挡在我们前面,是在挑衅吗?”   这胡搅蛮缠的架势……   某个十分眼熟的娃娃脸alpha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费奇后面,正哥俩好似得搭着他的肩,语气倒是亲热,可惜神情似笑非笑,看着有几分危险。   费奇颈后本能发冷,不全因为伊莱,而是因为他属于alpha的敏锐感官捕捉到,有某个极其强大的、威胁性十足的个体,已经侵入到了附近。   他动作僵硬地回头。   他对上了一双深蓝色的、冷漠而暗沉的眼睛。   “……”   片刻,周围才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道鲜明的吞咽声。   “是、是塞斯,我天呐,他看着比照片还要可怕……”   “他怎么会来这里……”   塞斯·门德罗,继出乎人意料地出现在这个基地后,他又出乎人意料地踏入了基地餐厅,皇帝一样屹立在门口,神色莫测。   尽管大家不过是相差两岁的同龄人,但这位出身门德罗家族的“国王”身上的压迫感却让在场人本能噤声。   费奇是嚣张不错,也如其余alpha一样有挑战头狼的勇气不错,但这不意味着,他想在刚入学后就站在这位闻名遐迩的“国王”的对立面。   alpha身上的气势瞬时就坍塌下去,伊莱感到无趣般地撇撇嘴,道:“这届新生真没意思。”   说是没意思,他的余光却向某处瞟,只是还没等他动作,扮白脸的人又来了。   别秋临脸上挂着他那一贯的微笑,从塞斯身后迈入餐厅大门,道:“都说是新生了,你还是包容点他们吧。好了,我们是来吃饭的,别整得气氛太紧张了,军训还没结束,不是吗?”   他说得颇有些意味深长,但好歹是终于让空气勉强流动起来了。   司缇还背对着他们。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几群人都忽略自己。   但事与愿违,下一刻,别秋临就才发现他在这里似的,冲他讶然道:“司缇,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偏转。   “……”   司缇缓缓转身,目光掠过站在那里的塞斯时,面上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丝惊讶和瑟缩,和别秋临对视时,却又转为一丝亲近。   他礼貌道:“我来吃饭,学长。”   伊莱带着一丝不满道:“你这不是废话吗?他都来餐厅了还能是要干什么。”   “我只是惊讶他怎么往那边走。”别秋临无奈地摇摇头,对司缇道:“你第一次来训练基地可能不清楚,这里一楼的食物味道比较一般,二楼要更好一些。”   说到这里,司缇已经全然明白了别秋临的意图。   虽然心里有些淡淡的麻木,但当初他同意别秋临的要求时,不就是秉持着借对方名头规避麻烦的想法吗?   所以他十分配合道:“但刚才有人和我说,新生的积分水平不足以上二楼。”   “别人是别人,你又不一样。”   别秋临漫不经心道,走到他面前道:“走,我带你去尝一下这里的特色菜。”   司缇只好跟在他后面。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足以惊掉在场大部分人的眼珠子。眼看着司缇就要跟在别秋临后面踏入电梯,方才一直不敢吭声的易何忍不住道:   “等等,即使是你,也不能违抗学校的规则——”   同时,就在司缇抬脚越过电梯门前检测线的那一刻,属于餐厅中控AI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响起:   【权限扫描中...检测到新授权访客。身份已确认,积分层级符合标准。电梯即将启动,欢迎您莅临用餐,祝您体验愉快。】   易何冲着别秋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就这样中途哽在了喉咙里。   包含他在内的许多人脸上都出现了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别秋临揽上司缇的肩,偏头不冷不热朝蓝发的beta看了眼,又转头,用一种不大不小、但足以令所有人听清的音量对司缇亲切道:   “你才升进主校区,可能不知道。预备成员也是有积分加成的,作为我们使徒的预备成员,你的积分足以解锁学校里90%的权限了。”   “……”   “使徒”两个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又无比清晰地砸进所有人耳中。   司缇轻轻闭眼,语气中有种非常难以察觉的咬牙切齿:“原来如此,谢谢学长提醒。”   “不用谢。”别秋临笑眯眯道。   塞斯和伊莱也一前一后走入电梯,伊莱歪头朝司缇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有几分可爱的笑。而塞斯眼神都没偏一下,神色冷漠地擦过司缇肩走到中间。   司缇沉默地站在原地,目睹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到了前面,发出语音指令道:“停下,等等。”   别秋临目光扫过,罕见出现一分诧异。   庄绍推了推眼镜,道:“不介意再多站一个人吧?”   别秋临想到什么似的,先是看向塞斯,见他正闭目养神,没发表什么看法。才转过头,微笑道:“当然,电梯本来就是公共设施。”   外面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了:“司缇能进去就算了,他又是为什么?难道庄绍也加入了使徒”   庄绍转头,对那个人礼貌解释道:“伊什塔各年级的监督员都会被学会邀请加入,我之前就已经是学会的正式成员了。”   说着,他果然顺利迈入电梯,令AI再度响起了同刚才同出一辙的提示音。   “……”   学会,是伊什塔历史最悠久、名声最响亮的学生组织,除了同样有俱乐部性质外,它还是学生自治的半官方组织。在塞斯入学创建使徒俱乐部前,它才是那个常年占据排行榜榜一的组织。   现如今,学会会长正是四位国王之一的温德尔·卡斯特兰,不过他在外面更响亮的名头是帝国三皇子。   司缇脑中掠过这些信息时,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偏过脸,轻轻朝庄绍点头。司缇将那些思绪抛之脑后,他自然知道,庄绍是为了自己才来淌这一趟浑水的。   外边的安格斯与费奇等人,还有其余人的脸色都极其复杂。   他们眼睁睁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上升。   待又寂静片刻后,才有人松了口气,喃喃道:   “天呐,不愧是那个门德罗家族的人,气场太可怕了!”   “那就是我们以后要挑战的对象吗?”   “只有我在意我们这届最先被吸收进大俱乐部的居然是两个beta吗……”   最后那个人刚刚说完,就立刻被旁边的人扯了下衣袖:“别说了,你看那些人的脸色。”   那人扫了眼,不屑道:“你说费奇他们被塞斯盯了眼就腿软的废物,我难道会怕他吗?”   他的同伴抹了把汗,心道你刚才的表现也没比费奇好到哪儿去……   ……   二楼,司缇已经跟着塞斯等人踏入了包厢。 第10章 入会规则   庄绍上来本是为了陪司缇的,但好巧不巧,电梯刚刚停下,他就收到封讯息。   他两眼扫完后,神情严肃起来。   待塞斯三人出了电梯,庄绍点点光脑,司缇看到了他给自己发的消息。   庄绍:【基地那边有一些突发情况,需要我立刻过去配合工作,要和我一起走吗?】   司缇谢过他这份好意,却摇了摇头。   别秋临刚才都开口邀请了,他就算找借口离开也不能是以庄绍为借口。就算庄绍不介意,司缇也没有拿别人替自己背负代价的习惯。   司缇已经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故庄绍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同他告别。   庄绍走后,司缇慢吞吞走进包厢。   别秋临正在一旁沙发上滚动着光屏,见他进来,招呼道:“来,点菜吧,今天基地的高级食材是巨蹄兽肋排和地虫肉筋,你更喜欢哪个?”   司缇顿了顿,谨慎地选择了听起来更正常的那个:“巨蹄兽肋排,谢谢学长。”   他喊人时语气很乖,别秋临神情微妙刹那,随后又恢复正常,笑道:“别紧张,今天也让你认认人,这个你应该认识,伊莱。那边那位,就是我们的部长,塞斯。”   司缇迅速朝伊莱点点头,又对坐在最深处沙发上的塞斯温顺道:“部长好。”   伊莱道:“凭什么你都向老大问好了,但只是冲我点头,难道我不是前辈吗?”   原本背靠阴影的塞斯偏过了头。   光线攀过他的眉弓,在颧骨与颌角之间切下利落的阴影,那双暗蓝的眼珠压抑着隐隐的不耐,他只冷漠地点了点头,不咸不淡道:“嗯。”   司缇放心些许。   这个表现,看来他真的很讨厌自己。   别秋临和伊莱却是不觉奇怪,他们老大虽然以小众的恐O癖闻名,但实际上日常面对大部分人都是这幅神态。   别秋临语气如常继续招呼司缇点菜,又道:“处理高级食材需要点时间,你可以先点些甜点饮料,会喝酒吗?”   司缇点头,于是别秋临又叫了几瓶酒,很快就被服务机器人送进来。   司缇下午还得继续参加军训,所以他只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小口小口抿着。   别秋临情商极高,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等菜期间和司缇介绍着训练基地的特产。司缇正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说话,就见别秋临的光脑忽然亮起。   别秋临不在意地随意瞥了眼消息,却忽而停住。   他蹙了蹙眉,再仔细看后,站起来歉意道:“抱歉,我要出去接个通讯,马上回来。”   然而,他离开包厢以后,却迟迟没有再进来。   他在时尚能维持场面大体和谐,离开后却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司缇眼观鼻鼻观心,看着有些腼腆的样子,实则大脑感到些许恍惚。   感到那奇异的几分昏沉,他心道,不应该啊。   他之前酒量非常好……之前,等等。   司缇晃了晃脑袋,暗道自己安逸久了,大脑都迟钝了,居然会因为这具身体各方面数据都和他原来太过相似而忽略酒量这一变量。不过还好,他也没喝很多,应该不至于有太严重的反应。   就在他睁着眼睛思考要不要干脆装不胜酒力离场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动了。   伊莱贴到司缇面前,笑容亲热中带着几分恶劣,他道:   “喂,司缇,你知道我们使徒会的入会规则吗?”   司缇沉默片刻,语气拘谨:“举荐人和考察期”   “别秋临和你介绍得还真是详细啊。”伊莱不满地嘟囔,又勾起唇:“那他有和你说关于考察期的另一个规则吗?”   “什么?”   司缇看出来伊莱就是存心想捉弄自己,莫名感到几分烦躁。   “那就是——在考察期里,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你必须无条件完成正式成员提出的三个要求。”   伊莱拉长声音,而司缇神色已冷下几分,只是顾忌塞斯在场,他还不想破坏自己在他眼里的负面形象。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规则”   “你不相信不信你问老大,老大,你告诉一下我们的新成员呗。”   伊莱朝塞斯努嘴,塞斯侧目,就正见司缇朝他这边抬眸,瑰丽的眼眸中似乎含着一丝怯懦和祈求。   ……塞斯感到些许烦躁,他转回视线,冷漠道:“伊莱说的没错。”   “看吧。”   伊莱脸上的笑容扩大,而司缇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想对我提出什么要求。”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伊莱忽然感到些许不自在,好像自己在欺负对方一样,他咳了声,道:   “我也不难为你,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你输了必须抽取一项惩罚,我输了也同样。”   一阵安静后,司缇道:“好。”   游戏非常简单,就是自人类发明出骰子以来风靡了几千年的赌大小,三局两胜。   前两局两人一胜一负,最后一局,司缇本来想说出自己的选择,但顿了顿,他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当当当——你输了,抽取惩罚吧。”   伊莱兴高采烈道,拿出了一盒惩罚卡牌。   司缇在他的目光催促下从中抽取了一张,翻过来一看——   “……”   伊莱身体前倾过来一看,面上也出现些许诧异,随后便转成了兴致勃勃:   “在室内随机挑选一个人盯着他的眼睛亲吻他十秒钟——哇,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可不想这么早把我的初吻给出去,就允许你只亲脸好了——”   他话未尽,司缇就站了起来。   伊莱看着直直往他身后走的司缇,脸上出现些许困惑:“等等,你——”   是不是走错方向了,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断在了喉间。   司缇神色出奇的冷静。   他直截了当走到塞斯面前,同他对视了刹那。   那双暗蓝的眼眸翻涌着烦躁、反感和疑惑等等情绪。   下一刻,就尽数转为了愕然。   司缇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以塞斯的反射神经都未来得及反应,就见司缇手上微微使力,俯身低头,于黑发蓝眼的alpha脸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   塞斯的平生中,很少经历如此短暂、脆弱而柔软的东西,像一只蝴蝶轻轻落于他脸庞,未待他做出反应,又顷刻翩然而去。   十秒后,司缇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向塞斯点点头,语气平静道:“谢谢。”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包厢,神态自若。   两个被他抛在后面的alpha神色都近乎一片空白。   ……   司缇出来后也没看到别秋临。   他转身绕至洗手间,打开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深深呼吸,看着镜中黑发滴水、颊浮酡红的自己,司缇面无表情吐出口气。   果然不应该乱饮酒的,他想。   正在司缇难得有些心烦意乱、思索后续影响时,光脑响起了象征紧急通讯的滴滴声。   打开后别秋临的脸很快出现在光幕上,他神色难得阴沉,见到司缇,迅速开口道:“司缇,你还在餐厅吗?马上去找塞斯,跟着他,不要乱跑!”   ==========作者有话说:==========   抱歉晚了点~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11章 紧急公告   就在司缇接通别秋临通讯那一刻,某场围绕他的讨论也在相隔不远的网络中爆发。   >>>冰山>>>内部论坛>>>交流区   【lz:好无聊,来个在基地的新生说说,两天了,那个beta被修理得惨吗?】   发帖人本来只是随手一发,不料眨个眼的功夫,就见下面迅速刷出几条回帖。   【1l:……】   【2l:……】   一连两条都是沉默的六个点,发帖人感到莫名其妙。   【lz:你们都中病毒了吗?来个人说话啊。】   这才有人发了点实质性内容,却满是嘲讽意味。   【5l:lz多久没上论坛了,这都落后一个版本了,来,我教你,退出到主页面,经过时间筛选后点击按热度排序,点进那个#惊!霸道公爵和beta特招生不得不说的……#,然后再回来说话。】   发帖人满腹疑惑,果真照其所言去做了,片刻后。   【lz:……】   【lz:不是,为什么公爵他们会去训练基地啊??使徒会也看不上这点积分吧!】   【lz:还有,不是很懂,这就是你们首都星人最新流行的霸凌方式吗??把外套披到学弟身上让他给自己洗外套???】   【8l:你没看到首页任务栏前五的那个任务被使徒会接了吗?说是基地那边发现疑似地虫女皇活动的痕迹,想要人去探查一下,使徒会他们大概是顺手又接了助理教官任务吧。】   【10l:呃呃那那个男人不会也……我都开始同情这届新生了!】   【12l:不会吧……塞斯怎么可能屑于搭理新生。】   【lz:所以你们都忽略了我后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是吗??谁能搭理一下我??还有不要随便在我的帖子打下那个男人的名字啊!妈妈我看着害怕。】   【14l:有什么好说的,别秋临那个每天笑眯眯的神经病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哪天忽发奇想决定采取一下古法霸凌方式也不奇怪,难道说其实是他看上S想吸纳他入会了?别逗我笑了,哈!】   【15l:……敢这样说使徒会的人,楼上好胆,不过我也赞同,大概就是兴致忽发想戏弄一下特招生吧,还能因为什么?】   【16l:……】   【18l:不是,我想说难道这里就没有新生吗……很遗憾地告诉上面所有人,你们又落后一个版本了!】   【19l:?】   看到这条的人皆十分困惑,齐齐切出页面去搜索信息,不一会儿就有人回来。   【24l:!!!我操!】   【26l:怎么样?是不是非常难以想象……】   【27l:楼上是新生崽子吗??还不赶紧跑,玩个屁光脑!基地那边都发紧急公告了!】   ·   司缇并不知道这场转向突兀的探讨,也没来得及照别秋临的话去做。   因为下一刻,所以光线皆齐齐一暗,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响起,伴随着中控AI冷静的声音——   【全体学员注意,基地外围防护网检测到未经授权的生物入侵。安保系统已激活,餐厅进入一级密闭状态。】   【基于生物特征扫描初步判定,入侵单位为影噬者变种。现发布针对性规避指令,请立即执行:】   【1.立刻分散。以单人或双人为单位行动,避免形成超过三人的热源或声源聚集点。】   【2.寻找并进入全封闭式掩体或阴影区。目标主要依赖红外视觉与运动感知,降低体温与移动可显著减少被探测概率。】   【3.保持静默。关闭个人通讯器外放,避免不必要的交谈。目标对规律性声波敏感。】   【4.安保无人机已部署。请相信系统指挥,等待威胁清除信号。预计用时:22至28分钟。】   断电后信号也变得十分不稳定,那边别秋临的脸闪烁着,流露出一线凝重,于通讯断开的最后一刻,他喊道——   “去找塞斯!”   光幕最后闪了闪,攸忽消失,这片空间于顷刻就归于黑暗。   只有光脑是亮着的,信号虽然断了,但一些基础功能却能用。   司缇还看到,庄绍也在刚才也给自己打了电话,但落后别秋临一步没能打通,只能匆匆给他发了条文字信息。内容居然和别秋临所说的差不多,也是让他和塞斯等人待在一起,不要乱跑。   虽然此刻司缇十分、非常、极其地不想和塞斯再碰面,但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第一时间侧身走出洗手间,凭借印象朝刚才的包厢摸索走去。   他贴着墙走,将呼吸压到最低。只是一面走,一面心里有些疑惑。   影噬者那不是他前世废土中分布广泛的一种畸变体吗?连中控AI后面提示的习性相关信息都如出一辙……   司缇忽然了悟,这个世界太过真实,以至于他都差点忽略,它其实是一本前世基地里某个人写的小说,作者将自己了解的知识运用到小说里是一件极其正常的事。也就是说,这个世界里所谓的“异种”,很可能与他前世的“畸变体”有共通之处。   思绪到这儿,司缇又想到什么,不过那个忽然浮出的想法极其没有依据性,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联想。所以司缇很快就将它抛之脑外,回忆着影噬者的习性谨慎前进。   黑暗像浓稠的油,包裹着一切。   为了防止影噬者侵入,中控AI将餐厅封闭地很彻底。   然而司缇才又挪了两步,就骤然停下。   “……”   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也开始在这片黑暗中起伏。   脚步声   不,不是。   那是一种奇异的粘腻剥离声,极其轻微,仿佛巨大的壁虎脚垫从湿滑的金属表面抬起,又带着一点点生物组织特有的、几乎听不见的濡湿摩擦。这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而是从……身后的墙壁,或者天花板。   司缇的呼吸压到了极限,心跳在耳鼓里擂成闷雷。   他全身肌肉绷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所有的感知都凝聚在背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身后,不足三米的地方,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静默和缓慢接近着。   空气没有流动,温度没有骤变,但那无形的、捕食者特有的凝视感,如同冰冷的针,一寸寸刺入他的脊椎。   越来越近。   司缇的呼吸压至近无。   就在这时——   “司缇!你在那里吗?!”   前方拐角冲出一道人影,他看见司缇,面上浮现一丝开心。然而很快那人就踉跄一下,似乎被后面的人踹了一脚。   应急灯光亮起,空气凝固片刻,司缇睁大眼睛。   几乎就在他们出现、发出声音的同一瞬间——   身后那粘腻的、缓慢逼近的动静骤然消失。   像被按下了静止键,那个东西以一种近乎鬼魅的、让人头皮发麻的高速化为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侧上方一条通风管道的阴影里,快到司缇匆匆回头,只来得及瞥到一点模糊的轨迹,快到他绷紧的身体差点因为目标的骤然消失而失去平衡。   一股力道托住了他,强硬有力。司缇看着来人,刚张口想说什么,那人的手就捂了上来。有力的指骨压着他的下半张脸,力道大得几乎印下红痕。   司缇条件反射挣了一下,丝毫未能撼动,反而让那人警告般地加重了力道,一时间让他有些难以呼吸。   半天,司缇才忍无可忍退后一步。   不待塞斯再上来,他就道:“已经没事了。”   说完,司缇还觉得自己语气不够柔弱,低了些头,脸色有些发白,道:“谢谢你们。”   塞斯顿住,冷漠地朝他点点头,踩着一旁墙壁,三两下攀到了通风道口处,单臂撑在那里检查,眉心拧得很紧,看着相当有压迫感。   蹲墙角的伊莱也走了过来,老老实实对他道:“对不起。”   他犯下了军事行动中的大忌——违背了中控AI的针对性指令,还好没出什么事。不过伊莱依旧苦着脸,照塞斯现在的脸色看,他回去后一顿揍是少不了了。   司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因为他正在想事情。   自刚才起,一股冰冷的疑惑,就像刚才那根刺入脊椎的针,扎在他的大脑里。   不太对。   他所知的影噬者的习性是攻击热源集中、移动频繁的群体。伊莱和塞斯冲出来,两人聚集,发出声音,快速移动……这应该是影噬者眼中更诱人的目标才对。   按捕猎习惯,影噬者应该毫不犹豫地放弃他这个孤立的冷目标,转而扑向那两人。   但它却跑了?   它为什么跑了?   它怕什么?是怕突然的亮光?   不对,应急灯光线很暗。是怕突然的声响?那更不可能,影噬者会被声音吸引……   说起来,“影噬者”一开始盯上他就很奇怪。   一个荒谬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霉菌,悄然浮现在他心底:   除非……攻击他的,根本不是“影噬者”。   除非,那东西的狩猎逻辑,和基地AI判断的……完全相反。   他抬起头,看向愁眉苦脸的伊莱,又望向身后那片吞噬了异种的、寂静得可怕的黑暗走廊,手指悄然握紧。   AI平稳的警告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此刻听来,却每一个字都透着冰冷的、致命的不协调。   司缇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考试,晚上九点如果没有各位小可爱就不用等了哦~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12章 同行   伊莱还丧着脸,听到司缇主动和他说话,一时间还有点受宠若惊,简单说了下。   他们使徒会接了基地任务,在今天凌晨就派了人去周围探查异种痕迹。不过别秋临和伊莱都没太把这个任务放心上,所以并没有跟着去。   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这个探查任务确实不难,可怕的是探查的结果。   “德恩他们发现了地虫女皇的痕迹,发现它正朝着基地方面来,同时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   说到这里,伊莱脸色都沉了许。   “地虫女皇不足为惧,基地方针对它不知道做了多少套方案,就等着它来。但是,德恩他们却在地虫女皇痕迹的附近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半个小时前他们把样本带回来送到基地实验室检测,初步检测结果证实,那很可能是一只别的a级异种留下的痕迹。”   “那只异种是影噬者”   “从种种迹象看来,是的。”伊莱道,“我们的人送回来的是一种类同隔热粘液的东西,而且部分红外成像仪器检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斑,这些都是影噬者的典型标志。”   说到这里,伊莱也感到了些不对。   虽然先前他做事不是很过脑子,但事实上,伊莱绝对不蠢。而且他先前在虚拟战场上同影噬者对战过几次,对它的习性也算熟悉。   司缇又问:“你说的检测,确认了是影噬者的隔热粘液吗?”   “不能确定。”伊莱收敛了一贯的嘻嘻笑容,道:“之前基地周围从来没有影噬者出现的痕迹,所以没有储存它的样本,只能通过性质分析大概推测。”   “你发现了什么?”   司缇犹豫片刻后道:“我曾经对异种生物学很感兴趣,在一本资料书里看到过,有一种十分少见的高阶异种和影噬者的外在特征很相似——它们都会分泌隔热的粘液、都移动速度极高,但同时,它们的攻击模式完全相反。”   那是司缇前世遇到过的一种畸变体,因为那一次他也差点因为判断失误而吃大亏,所以印象深刻。   “我记得,它的名字是……”   “共鸣者。”   低沉的声音自上落下。   塞斯跳了下来。   他没有看两人,只是一边摘手套,一边淡淡道:   “它的逻辑是孤立优先,喜好攻击落单的个体,且秉性极其谨慎。但危险性一点也不比影噬者低,能利用共鸣腔发出一种能诱发深度镇静感和方向感迷失的低频声波。”   意思是,它甚至可以引诱猎物无知无觉地走入陷阱,悄无声息成为其口粮。   想到这点,三人的脸色都不免有些难看。   如果推测属实,那基地方之前做出的错误判断就导致了中控AI下达错误指令,而其他学生已经听了指令行动起来的话……此时此刻,在昏暗的中央餐厅里,一个个分散避险的学生对共鸣者来说,无疑就是触手可得的美味小点心。   伊莱唤了两声中控AI,却没得到回应,光脑也依旧没信号。   他脸色十分不好,看向塞斯:“老大,这下怎么办?”   “得拿到能对抗它的东西,”塞斯非常言简意赅,目光沉沉,“而且必须纠正AI。”   司缇条件反射进入了前世紧急作战的状态,打开光脑,翻出还能勉强显示的餐厅地图,指着两个点道:“那我们得去两个地方,第一,中央控制柱。那里有整个餐厅灯光、通风和内部通讯的手动物理超控面板,还有连接主AI的硬线接口。如果能接触到,或许能强行覆盖或修改AI的广播指令,至少发出不同的警告。”   “第二,西侧重型设备通道尽头——那里是中央餐厅的紧急启用机库,里面应该停有一台退役的曙光G27系列机甲。”   餐厅里放机甲很奇怪吗?如果是帝国顶尖军校的训练基地,那就不奇怪。诸多毕业于这里的将帅都乐于将自己的退役机甲捐回母校,让那些老伙计得以在这里看着新生代成长,并偶尔发挥一下关键作用,比如此刻。   AI说的是二十分钟内增援就会来,但谁知道这二十分钟会发生什么。无论什么时候,还是把武器掌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司缇说完,就发现两人都看向他。   伊莱情不自禁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提前下载了餐厅地图”   司缇缓缓低头,怯生生道:“我胆子比较小,习惯去任何地方前都全方面收集相关资料。”   “如果你们要去,我就不拖后腿了,去找其他同学汇合——”   “不行。”   两个alpha异口同声。   伊莱道:“喂喂,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想落单万一走到半路就被异种拖走了怎么办?我看你还是跟着我——”   “司缇跟着我去机库。”塞斯道,这是他第一次念出司缇的名字,语调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你去控制柱,带着他会被拖慢速度。”   面对两人目中流露的困惑,他道。   司缇了悟,是啊,找机甲的事表面比找控制柱困难,实际并没有较其紧急,毕竟他们同学的小命此时还攥在在场三人手中。   伊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服从了命令。事态紧急,三人也未多耽误,很快行动起来。   和伊莱分开后,两人朝西侧通道走。   黑暗的长廊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食道,静默地向深处坍缩。唯一的光来自走廊上的应急灯,漫射下一层铁灰色的、近乎液态的微光。这光不足以照亮,只够把模糊的轮廓从纯黑中浸泡出来——   司缇跟在塞斯后面走,一片沉默中,他感到些许尴尬。   塞斯走得极快,司缇尽量让自己不离他太远,很快便忍不住轻微喘息。   他有些头疼地想,早知道说什么都要同这两人分开,做什么也都方便。   他正在沉思,忽而脚步一停,鼻尖离塞斯的背堪堪有几毫米的距离。   抬头一看,黑发蓝眼的alpha侧转回头,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其深蓝色的眼珠在晦暗光线下竟泛出一种幽暗的色泽,仿佛有某种古老的、非人的东西,正从那片冰层之下缓慢地凝视着冒犯者。   “……部长。”   司缇试探性地、小声地叫了声,实际脊背都本能发冷,遇到强大敌人的本能叫嚣着让他行动。但现实里司缇只是镇定地看着塞斯,睫羽缓缓下垂。   “酒醒了”   塞斯道,语气里没什么感情,说不好是嘲讽还是平叙。   “……”   司缇:“醒了。”又温顺道:“之前真的很抱歉……”   塞斯眉聚不耐,打断了他:“别乱跑,跟着我,不想死就听话。”   说完他就一扬衣摆,继续大步向前。司缇只好小跑着跟着他,已竭力压制声音,但微喘的气息在这片寂静里仍然格外清晰。   突然,前面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刹住。   塞斯猛地转过身,动作带起一阵风,阴影瞬间将司缇完全笼罩。他背对着远处微弱的光源,面容隐在黑暗里,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锐利的眼神如实质般压下来,周身那股沉郁的、几乎带着硝烟气的气势骤然爆发———有那么一刹那,司缇调动了全身的肌肉记忆,他差点以为塞斯要和他动手了。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未发生。   司缇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好脸上那副惯有的、带着些许无措的温顺表情,视野就猛地一歪,天地旋转。塞斯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司缇”应有的反应时间——他根本不是弯腰,更像是以一种带着不耐烦的爆发力矮身、切入、起身。   “!”   触感是劈头盖脸、不容分说袭来的。   塞斯的肩膀和背部肌肉紧绷得像岩石,猝然顶在司缇的腹部,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几乎灼人的力量感和紧绷的体温。那感觉不像被背负,更像被一件充满攻击性的活体武器强行捕获、扛起。   塞斯冷冰冰道:“安静待在我背上,别乱动。”   他居然干脆把司缇背起来了。   司缇的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那是真实的反应,源于对突然失重和受制于人的本能警觉,而非伪装。但他立刻放松下来,垂下眼帘,将所有冰冷的锐利掩藏在纤长的睫毛之后,轻轻“嗯”了声。   他或许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指尖无意间划过塞斯颈侧跳动的脉搏,又迅速蜷缩起来,像受惊般安静伏好。   倒是塞斯又拧了拧眉,但并未说话,而是干脆加快步伐。   此时两人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却皆莫名感到时间漫长。司缇是极其不适应,即使是在前世,他也少有与人距离如此近的时候。   在他敏锐的感知里,自己似乎是正被一股蛮横的、滚烫的力量不由分说地劫持。塞斯的手臂从后面环过他的腿弯,铁箍一样勒紧,那力道毫不温柔,指节陷入腿侧的软肉,带来轻微却清晰的痛感和绝对无法挣脱的桎梏感。   司缇的胸口和上半身也被迫紧贴在塞斯宽阔的脊背上,每一次塞斯迈步时背部肌肉的起伏、肩胛的耸动,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连同塞斯因为发力而略微加重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敲打着司缇的胸腔。那是一种全方位被对方身体节奏裹挟、吞噬的感觉。   太怪了。   司缇不自在地动了动,他上一次和人贴这么近还是执行基地对叛徒的暗杀任务……   塞斯道:“别乱动。”   司缇马上道歉,声线柔弱道:“还有两步路就要到了,要不你放我下来”   塞斯沉默片刻,淡淡嗯了声,把司缇放了下来。   就在这个过程中,司缇感到些许不对。   塞斯的体温……是不是有点过高了。   他想。本以为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特色,但他又想起先前接触的其他alpha,体温似乎依旧处于正常范围内。   还有,仔细想想,塞斯今天也有点奇怪……昨天撞面时,塞斯虽冷漠但也不是惜字如金的风格,今天却出奇的沉默。   两人验证身份后成功进入机库,司缇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一时间脸色都难得变化。   打破尴尬似的,他忽然发声,礼貌而拘束问道:   “部长,可以问问你为什么忽然来基地吗?” 第13章 易感期   面对司缇的问题,塞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瞥了司缇一眼。   又一眼。   他面上出现些烦躁,道:“这里清静。”   “原来如此。”司缇见好就收,绝不多言,在一边看着塞斯调试机甲。   心里却微微下沉。   他发现塞斯今天的情绪也较为不稳,再结合先前发现的异象,司缇心头浮现一个不怎么妙的猜测。   alpha什么时候会体温上升、情绪不稳外加追求清静?   答:易感期。   塞斯这样一个出身名门的alpha不清楚自己的易感期时间,这可能吗?   答: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会在塞斯身上发现种种疑似易感期前的征兆呢?   塞斯一开始可能知道自己即将迎来易感期,所以才选择来基地躲清静,但他肯定没有想到易感期比他想的来的还要早……塞斯来基地也只不过一天而已,这一天时间发生了什么呢?   他撞上了刚刚注射完抑制剂的司缇,并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弱的omega信息素。   某个在穿越后多次阅读到的生理常识此时在司缇心里回荡——alpha如果碰上同他契合度极高的omega的信息素,易感期可能会被提前诱发……   想到这层,司缇感到头痛。   事实上,昨天塞斯能被他敷衍过去,已经足够让他惊奇。想来想去果然是因为塞斯恐o已久导致根本没怎么接触过omega。   但塞斯又不是傻子,他现在还没怎么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不对,万一之后意识到了……   司缇不敢想象如果被如此厌恶omega的塞斯发现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后果。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坚定、坚决杜绝这个可能。   不过短短一刹,司缇便已经下定决心。   恰好此时,塞斯也已经成功启动了机甲。   “上来。”   ·   曙光G27系列机甲是轻型双人防卫机甲,只是为了在狭窄通道内保持低截面,内里采用的是前后串联式座舱。   这就导致了,两人进入机甲后,身体几乎紧密贴合。   塞斯没指望司缇一个一年级新生对操控机甲有多熟练,当然是坐在了前面驾驶座位置,还调动了大部分权限,对司缇警告似地道:“乖乖坐着不要动。”   司缇很温顺地点了点头,塞斯心下稍安,只是操控着这尊钢铁巨人没走几步,倒是他自己先感到了些许异样。   这个距离下,身后的人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清晰可感,温热平缓的气流拂在他颈后。不知是这座机甲的散热系统僵化了还是其他什么,那温驯的气流竟也会搅起一阵阵令人烦躁难安的热度,催动得血液也汩汩流动,令那奇异的热意遍布全身。   司缇正在想如何破局的事,忽而见在本就狭窄的空间里,塞斯居然还面无表情更挺直了脊背,令上身距离拉得远了许。   “……”   果然,塞斯很讨厌自己,真难得他居然还能维持责任心不扔下自己这个累赘,不愧是原著各方面道德水平相对最高的男主。   司缇感到了安心。   ……   ·   两人出机库后,就开启了潜行模式,但他们绕了几圈,都没见到异种的身影。   反倒撞上几个同学,不过此时伊莱已经成功到达控制柱更新了AI指令,所以那些军校生正逐渐聚集起来,状态倒尚还不错,无愧于伊什塔之名。   塞斯懒得理那些人,见他们无事便通通绕开。   又过去几分钟,依旧没有异种的影子,塞斯面上依旧冷漠,但呼吸频率却慢慢加快。   他的心跳频次也和体温一样,缓慢上升着。清晰察觉到这一点的司缇,于心中冷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塞斯的易感期说不定就要彻底爆发了。   就在塞斯的耐心逼近极限时,司缇忽然轻声开口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   “部长,我记得我看的那本书提过……共鸣类异种,对不和谐共振最敏感。它的探测声波如果遇到特定的金属应力回波,会不会产生干扰或吸引?”   塞斯顿住,眼神一凝:“说具体点。”   “机甲左臂的二级液压关节,之前我看到有论文提过,如果有微小形变,可能会在特定频率震动下,发出……一种人耳听不见、但结构特殊的高频谐波。”司缇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为自己提出的不成熟想法感到抱歉,“如果我们刻意、不规则地轻微活动左臂,模拟这种‘结构损伤震颤’,同时尝试用主动声呐发射一组……嗯……故意包含错误校验码的脉冲,就有可能会被‘共鸣者’误判为‘一个更大、更异常的受伤猎物’或者‘对其领地的特殊声学挑衅’……”   这个提议极其冒险,等于主动暴露位置并发出“这里有异常”的信号,还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但,这不就是塞斯想要的吗?   塞斯沉默了两秒,果断执行:“调出左臂关节历史数据。设计震颤模式,要随机、不可预测。同时,准备你说的‘错误脉冲’,功率调低,间歇发射。”   司缇听话地操作起来,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专注与锐利。   他输入的参数和频率组合,精妙地绕过了机甲的常规协议,甚至短暂接入了一个底层诊断接口——这绝不是普通学员能掌握的知识。   倒是塞斯,在前面听到司缇运用虚拟键盘而不是直接接入精神力,皱了皱眉。   震颤开始了。   机甲左臂发出极其细微、但频谱异常复杂的金属呻吟。   脉冲发出。一组精心伪装、带着奇异干涉纹的声波扩散开。   塞斯全神贯注盯着传感器。十秒,二十秒……就在他以为再次失败时——   “嗡……”   主屏幕边缘,一个原本被系统归类为“环境回声噪音”的信号,突然开始规律性强化,并向着他们的方向高速移动!热成像依旧模糊,但运动轨迹和声波反馈确认无疑!   “来了!”塞斯低吼道,机甲瞬间转为战斗模式。   诱饵生效的瞬间,那道灰白影子就如融化的水银般从天花板“流淌”而下!   塞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预判。机甲沉重的躯体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近乎艺术的精准与效率——一个计算好般的的侧身滑步,就恰好让异种扑击的落点成为机甲右臂液压锤的最佳发力轨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带着骨裂的脆响。共鸣者被狠狠砸在墙上,光滑的体表出现凹痕。但它几乎在落地的同时就弹射而起,动作毫无凝滞,仿佛没有痛觉。塞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对劲。   资料中,这类生物遭受重创后会倾向于短暂脱离、重新评估猎物。而眼前这个,复眼锁死机甲,头部共鸣腔发出高频震颤,那种姿态绝非捕食,而是……纯粹的、暴怒的厮杀。   战斗骤然升级。   共鸣者不再试图寻找破绽,而是化为一道灰白色的死亡旋风,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发起连绵不绝的冲击。它不再躲避次要攻击,宁可被机甲的外挂装甲刮掉一片皮肉,也要将锋利的肢尖递向关节、光学镜片、散热鳍片——所有脆弱点。它的攻击节奏快得疯狂,完全放弃了伏击者的耐心,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破坏欲。   塞斯依旧从容,甚至冷酷。他的操作没有一丝多余。机甲在他手中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截断异种的发力,每一次反击都瞄准其运动链的核心。他利用餐厅的立柱、大型餐台作为掩护和撞击点,将环境化为武器。一次精妙的诱敌深入后,机甲沉重的腿部猛地踩下,将异种一条前肢钉在地面,合金地板都为之龟裂。   然而,共鸣者竟然自行撕裂了部分被卡住的组织,带着喷溅的银色血液,以更凶悍的姿态反扑!那种疯狂,让塞斯都感到一丝寒意。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异种行为逻辑。   驾驶舱内,逼仄的空间将两人的身体紧紧挤压在一起。塞斯的背部能清晰感受到司缇胸膛的起伏和微微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别的。而他自己的每一次操作,肘部、肩背都会不可避免地摩擦、挤压到身后的司缇。司缇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侧,温热,急促。在这个生死搏杀的钢铁棺椁里,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不是旖旎,而是另一种维度上的紧绷和压迫感。   塞斯甚至能分神注意到,司缇的操作界面数据流异常平稳快速,几个关键的传感器重置和次要武器冷却循环被悄无声息地优化了,效率高得出奇。但他无暇深究,全副心神都锁在眼前这只疯狂的怪物上。   “自毁倾向异常强化。优先摧毁其主感官与机动核心。”塞斯冰冷的声音在舱内响起,是对司缇的命令,也是对自己的战术确认。他放弃了活捉或常规驱离的打算。   机甲猛地前冲,不再闪避,以胸甲硬扛了异种一次针对头部传感器的爪击,刺耳的刮擦声中,机甲主臂的破拆钳如同死神的巨口,再次精准地咬向异种相对粗壮的后肢根部。   这一次,异种没能完全躲开。钳口合拢,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和异种几乎要刺破人耳膜的尖锐嘶鸣。它剩余的三肢疯狂抓挠机甲臂,发出金属扭曲的噪音,头部的共鸣腔膨胀到极致,散发出危险的能量波动,准备发射某种同归于尽的攻击。   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直“专注于”维持传感器、偶尔“手忙脚乱”辅助校准武器的司缇,似乎是因为机甲剧烈的颠簸,“不慎”手指滑过了一个次级音频发射模块的触控区。一组极其短暂、功率极低,但频率组合古怪到极点的声波脉冲,混在了机甲自身轰鸣和异种嘶鸣的背景噪音中,发射了出去。   这脉冲太微弱,甚至没在机甲的主系统里留下记录。但作用于正将全部能量集中于共鸣腔、感官处于极度敏锐和脆弱状态的异种,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了它最敏感的神经中枢!   那不再是挑衅,而是某种更深层、更直指本能的侮辱和干扰,彻底摧毁了它最后的理智。   异种蓄势待发的共振攻击猛地一颤,出现了致命的能量紊乱和方向偏移。原本可能直穿驾驶舱的致命共振波,打偏了,在机甲右肩装甲上炸开一个凹坑,并引发了内部电路的一串火花。   对塞斯而言,这是稍纵即逝的、由对手失误创造的绝杀之机。他的反应快如闪电。   机甲完好的左臂早已蓄力的高频震动切割刃,不再是攻击肢体,而是化为一道寒光,自下而上,精准地贯入了异种因释放攻击而张到最大、失去保护的共鸣腔深处,然后,动力全开,狠狠一搅!   所有的嘶鸣、挣扎、疯狂的攻击,戛然而止。   灰白色的躯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软了下去,挂在机甲的破拆钳上,只剩下神经末梢的无意识跳动。银色血液混杂着奇怪的半透明组织液,顺着机甲臂缓缓滴落。   机甲伫立在狼藉的战场上,周身蒸汽与电火花缭绕。驾驶舱内,只有司缇似乎被吓到后的细微喘息。   还有……   塞斯骤然加重的呼吸。   司缇本来还松了一口气,alpha如果遇上激烈的战斗,易感期也可能会被提前引发。为了给塞斯一场如此“激烈”的战斗,他可是从一开始就下好了佐料……   经过刚才这一遭,想必塞斯之后提前爆发易感期也不会往他身上猜。   只是正思索着,司缇忽然脊背一寒。   狭窄的空间内,某种无形无色的氤热气息上涌着,裹夹着另外一股强势霸道的气息,缓缓于司缇身上绕紧,仿佛野兽贪婪地盘踞在自己的猎物身上。   ……不会这么倒霉吧?   司缇面无表情想道,缓缓低头,恰好撞见塞斯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坚硬有力的指骨重重扣在手腕内侧的细腻肌肤上,塞斯偏过头,那双原本冷淡的深色眼眸边缘已经隐隐带上一圈猩红,里面浮沉挣扎着暴虐、攻击性和占有欲。   司缇小心道:“……部长”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上人工榜,开心地更了四千(),大家元旦快乐~走过路过的朋友们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吗? 第14章 发疯的alpha   这是司缇第一次闻到塞斯的信息素。   这个永远冷硬、自持、傲慢的alpha,第一次如同控制不住自己的野兽一般,大波大波向外倾泻着信息素,很快便充盈了机舱内部的狭窄空间。   他的信息素气息给人的感觉同他的外表截然不同,充斥着躁动不安和欲噬人的攻击性,像一头猛虎般猛地朝被其捕获的猎物冲来。   司缇忍无可忍地呛咳了一声。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流速也在加快,信息素如具实质般于皮肤下涌动,似乎就要迫不及待冲出。好在强效抑制剂足够给力,牢牢锁住了所有的冲动。   他和塞斯的匹配率到底有多高??   感到心里情绪都因此有些失控,司缇暗想着,但表面只是竭力屏息,再度怯怯道:“部长?你还好吗?”   塞斯不好。   那股于体内一直稳步上升的热度终于遇上最强有力的刺激,于尘埃落定后再也控制不住,一下涌进他的大脑。   紧接着,是“嗡——”的一声。   感知彻底断裂。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大脑深处,在那名为“克制”的堤坝上,敲下了最后一记重锤。裂缝瞬间蔓延、崩解,蓄积已久的洪流咆哮着冲垮了一切。   攻击欲。破坏欲。毁灭欲。瞬间灌满每一根血管、每一条肌肉纤维的本能。   视野边缘开始发红、变暗,中央却异常清晰,清晰地映出这片空间,昏暗而狭窄,视野中心却有一片莹莹白光,那是另一个人雪白的皮肤。   那是一个焦点。   一个吸引他全部暴戾注意力的、活着的焦点。   塞斯的呼吸骤然加重,不再是战斗后的急促喘息,而变成一种深沉的、拉风箱般的粗重吐纳,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周围所有不安定的空气、所有不属于他的气味全部吞噬进肺里,再碾碎。齿根发痒,犬齿不受控制地刺破了口腔内壁,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却只点燃了更狂躁的火焰。   “部长……?”很轻的一声呼唤,带着不确定和胆怯的意味,如此柔弱,如此不堪一折。   但这声音传入塞斯的耳中,却扭曲成了另一种意义。像一根羽毛搔刮过燃烧的神经。太轻了。太不确定了。太……需要被重新掌控了。   他猝不及防倾身前压!   “砰!”   “唔……”   扼住了声音的来源,令机舱内部响起砰的一声。   alpha的动作不再带有任何人类的克制或目的性,而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纯粹由爆发性的肌肉力量驱动。脖颈和肩背的肌肉贲张隆起,几乎要撑烈衣料,皮肤下的血管狰狞凸起,随着沉重的心跳搏动。他盯着掌心下的司缇,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那份混杂着厌恶的复杂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滚烫的侵略性。   “……”   男人滚烫的掌心按在司缇脖颈上,没有用力,更近乎一种界限暧昧的摩挲抚弄。但那潜在的力量感却令人寒毛直竖,司缇喉结难以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塞斯”如果塞斯此刻还是清醒的,就会发现黑发橙眸的beta在这种境况下,居然也维持着大体的神色冷静,再度确认般唤了声。   没有回复。   塞斯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定在那里,全身剧烈地颤抖着,那是力量在体内冲撞找不到出口的狂暴,是最后一丝残存的、名为“自我”的意识在与滔天兽性做绝望而徒劳的拉扯。他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不间断的咕噜声,像被困住的野兽。   然后,他动了。   司缇警惕地注视着看着要发疯的alpha,却见他没有加重掌心力道,而是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金属部件!   “哐——!!!”   巨响震耳欲聋。厚重的金属板向内凹陷,扭曲成一个恐怖的形状。塞斯的指骨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盯着自己造成的破坏,呼吸更加灼热。然后,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被这破坏的声响和触感进一步刺激,缓缓地、极其具有压迫感地,再度转回头看向司缇。   “塞斯,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司缇也不好受,单不说此时他有多么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反抗冲动,就说空气中那浓度不断提高的alpha信息素,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身体压力。   察觉自己的皮肤也开始泛上阵阵因为潮热而战栗的晕红,司缇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了。   又没得到答复后,他温顺地垂下了眼帘。   安静。绝对的安静。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归属。   此刻,alpha混乱狂暴的内心里,只剩下这些被原始本能无限放大的碎片念头。而实现它们的唯一途径,似乎只剩下最直接、最粗暴的物理征服与标记。   易感期的狂潮,终于将他彻底吞没。此刻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傲慢冷酷的alpha,而是一头只为掠夺与掌控而生的凶兽。而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眼前唯一的猎物。   他露出森森齿尖,俯身低头朝始终在视野中晃的那片雪白凑近,呼吸越来越急促而滚烫。   猎物足够乖巧,还配合似地偏了偏头,令后颈骤然暴露在氤氲着危险的空气中。这很好地讨好了失去理智的alpha,也令他一时丧失了本能的警惕心。   就在那滚烫的吐息已经灼烧上颈侧的那一刻,司缇动了。   动作没有一丝征兆——他将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都运用到了极致,宛如一道流畅的、冰冷的算法。   塞斯甚至没看清“猎物”是如何消失在自己身下的。只感到一股完全不同于他蛮力的、精准到可怕的力道,顺着自己压制的手臂和胸膛微妙一拨一卸。   像湍流遇到了最圆润的礁石,巨力被滑不留手地偏转开去。司缇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骨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从塞斯的压制缝隙中“流”了出去,却在脱离的刹那重新凝聚起钢筋般的硬度。   塞斯眼前一花,扑了个空的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   下一秒,冰冷的、带着不容置疑巧劲的膝盖猛地顶住了他的后腰脊椎连接处。同时,一条手臂如铁箍般从他颈后迅雷不及掩耳地绕过,却不是要将他勒窒息,而是以拇指为支点,精准狠辣地压在了他颈侧某个特定的位置。   司缇的整个身体已经借力翻上,如同最致命的藤蔓,以一种看似轻盈实则全然锁死的姿态,自后方坐在了塞斯的背脊之上,双腿锁紧他的腰腹。   他的重量很轻,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几个关键的控制点上。   alpha暴怒地挣扎,肌肉贲张,试图用纯粹的力量掀翻身上的人。但司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绞在颈间的手臂以一个微小却致命的角度骤然收紧,拇指下的压迫更深一分。   精准压迫颈动脉窦。   塞斯大脑的血液供应被瞬间干扰,眼前猛地爆开一片黑雾,狂暴的力量像被拔掉了电源,骤然一滞。他闷哼一声,挣扎的力道泄去大半。   司缇伏在他背上,姿势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掌控全局的从容。他的呼吸依旧很轻,几乎听不见,贴着塞斯汗湿滚烫的后颈,吐出的气息却冰冷平稳:   “嘘。”   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   随即,另一只手扬起,掌缘如刀,带着凝聚了全身协调力量的精准寸劲,迅疾无声地劈落在塞斯的枕骨与颈椎连接处。   “呃……”   塞斯的瞳孔最后收缩了一下,里面倒映的暴戾、错愕、以及一丝来不及浮现的、更深的情绪,都迅速被涌上的黑暗吞没。他强悍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如山岳崩塌般,重重地、彻底地软倒下去,陷入了强制性的寂静。   司缇仍坐在他背上,保持着那个控制姿势几秒,确认身下的躯体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然后,他才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般,轻盈地滑落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Alpha。活动了一下刚才发力过猛、微微颤抖的手腕——这具身体的力量确实贫弱,仅仅是这一连串精巧而狠辣的爆发,就已经让肌肉发出了抗议。   或者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alpha确实是一种天赋异禀的人类。司缇于刚才刹那的交锋中,就确认了,如果塞斯是清醒的,他不可能凭借肉搏打过对方,力量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这样想着,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淡。仿佛刚才放倒的不是一个易感期爆发的顶级Alpha,而只是清理掉了一处碍眼的障碍,或者只是驯服了一头不驯的疯马。   不过很快,司缇眼中的所有神色都收敛住,转而又是头疼。   “这下又要怎么编……”   于一片寂静中,司缇又开始怀疑起自己把自己送进alpha小团体是否真的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   ·   塞斯昏迷的时间不长。   仅仅是半天后,他就睁开了眼睛,强大的身体素质令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异样。   “老大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伊莱在一旁边打哈欠边问道,顺便放下手里的游戏机,伸了个懒腰。   塞斯在醒来那一刻就已经条件反射坐起,脊背挺直,目中杀气腾腾,然而他视野里只见一片雪白,显然已在基地病房里。   倒是伊莱被他的气势惊到,摸了摸鼻子道:“怎么了?难道基地里的抑制剂不够劲吗?老大你认得出这是几吗?”   塞斯的目光下意识环顾一圈,才缓缓移回,他没有理会犯贱的伊莱,只淡淡道:   “司缇呢?”   “你说他”提到司缇,伊莱又不满地鼓了鼓腮,用那张娃娃脸恶狠狠道:“还能去哪里?被别秋临叫去打下手了呗。不过我说老大,这次你可真得好好谢谢人家,谁能想到你居然被一只区区a级异种提前激出了易感期。幸好你发疯的时候没伤到人家,反倒把自己撞晕了,还是他辛辛苦苦用那副小身板把你背出来找医生……”   说话间,却见塞斯注意力已然转移,视线落在门口。   伊莱也随着他一看,忽略了先步入病房的别秋临,兴高采烈道:   “呦,正提到你呢,居然正好就来了,司缇。”   ==========作者有话说:==========   来了!不敢相信写他们俩贴贴()也能写三千字,下章走剧情! 第15章 校舍申请   司缇没想到塞斯会醒这么快。   只能说,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这些alpha牲口一样的身体素质。   迎着alpha那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司缇垂眼跟在别秋临后面,拘谨地同里面两人打了个招呼。   别秋临很忙,作为使徒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人,他得就这次意外同外面各种对接,忙得脚不沾地。故并没有多待的意思,只问过塞斯感觉怎么样后就抬脚欲走。   司缇正待松口气时,就听病床上那高大的alpha冷淡道:“等等。”   两人止步。   别秋临回头:“还有什么事吗,塞斯?”   塞斯没有回答他,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司缇身上,冷酷而晦暗,似古堡上笼罩的阴云。   “你们出去,他留下。”   黑发蓝眼的alpha如此道,话语中并没有什么感情起伏,也无可商量的意味。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国王”的命令。   “……”   塞斯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瞬时领悟了他的意思。   伊莱面露迷茫,看看司缇又看看塞斯,完全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在心里嘀咕难得老大是想把这个小beta单独留下来特地感谢他?看这架势不像啊……   而司缇,眼底也恰到好处浮现困惑,紧张,害怕等等情绪,实则在心里冷静思索一会儿如何编造托辞。   看起来塞斯并没有易感期爆发后那段时间的记忆,顶多只有点模糊的印象,不然反应也不至于才这种程度……   就在司缇平静地估计推测时,另一人却出乎意料地动了。   别秋临回过身,上前一步,挡在了司缇前面,微笑依旧无可挑剔,语气也十分平缓:“塞斯,如果你是想现在感谢他的话可不太合适。你躺在这里,必须得有人去就杀死异种的事作个报告才行,不然那些人就会一直喋喋不休,很烦的。”   司缇反应过来后,缩在别秋临后面,怯怯点头。   塞斯的目光缓缓移动,同别秋临的在空中相碰。   两个使徒会最顶级的alpha在病房中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和煦,某种诡异的气氛自这种碰撞中迸发。   现在的伊莱不只看两个人了,他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打转,神色逐渐古怪起来。   司缇紧张一样,下意识抓住了身前别秋临的衣摆,又退了一步,低头不语。   “……”   好久,塞斯收回了目光,他淡淡道:“那你们走吧。”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别秋临语气如常道,一个“我们”却亲密姿态尽显。   病房里的两个alpha目睹着两人退出房门。   ……   ·   跟着别秋临在基地里走了许久,处理完部分事进入他的办公室后,司缇才回身关门,转头真心实意道:   “这次谢谢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别秋临居然能为了他和塞斯对上。   别秋临挑眉:“哦,一句谢谢就可以了吗?我刚才可是承受了好大的压力。”   “……”   司缇无言看着他,问道:“学长,你是在和我撒娇吗?”   话一出口,两人便齐齐被恶心地打了个寒颤。别秋临无语道:“算了,不逗你了。之前我可是和你承诺过,要是三番五次做不到的话也太失格了。”   话是这么说,司缇却依旧在思考如何回报,他并没有欠人人情的习惯,塞斯在原作中可是真的会揍跟班的……虽然一般揍的是伊莱和其他人。   别秋临又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塞斯那个人非常骄傲,今天我已经和他明确表明了你是我护的人,他应该不会再屑于找你了。”   别秋临说的淡然而自信,于是司缇又放下心来,道:“那就好。”   “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基地那边我去应付。你们军训的事大概率要中断了,应该在这几天就会被送回学校。你得好好思考一下申请校舍的事。”   ……   ·   回基地寝室的路上,司缇发了条信息,向同样被叫去问话的庄绍问了问申请校舍的事。不一会儿,对方就给他回了大段信息,解释了一下。   伊什塔作为一所有着六百年历史的贵族学院,校舍资源自然也是丰富,其中只有少部分是校方自主修建,大部分都源于外界的捐赠和赞助。   捐赠人还有门槛,多为显赫家族和军方高层出身,如此一来,入住的程序也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伊什塔的校舍入住采取的是别具一格的申请制,学生在几十栋校舍中自由选择,选中某一栋后,必须得给舍监写申请信,被通过之后才有入住资格。   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申请,那样就会被校方随机分配进最基础的校舍。   伊什塔最基础的校舍也是相当不错的,两人间,独立卫浴。   但对于司缇这种隐藏了身份的人来说,自然就不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登上冰山app,找到校舍申请界面,首先排除了非单人间。   屏幕一闪后,只余下十几个选择。司缇粗粗一扫,发现这些校舍的申请要求千奇百怪,譬如要求学生必须有工程师资格初级认证的先驱舍、必须熟练掌握四种以上语言的星桥舍和新生军训综合体能成绩排名前10%才能申请的琥珀舍等等。   司缇:“……”   伊什塔这个制度,对他这个才穿来半年的非原住民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其实司缇也大可直接去找校董会要求他们给自己安排进单人间,庄绍也是如此建议的。但一来,司缇并没有依赖别人的习惯。二来,校董会看着是对自己极其优待,但内里肯定也有着不同声音,司缇如果这种小事都要向他们求助,无疑会被一些人看轻。   司缇不在意别人如何看自己,但校董会的态度切实影响着他的校园生活,故而,他还是决定先自己尝试一下。   思考片刻,司缇选择找别秋临问问。   对此,庄绍没有反对,还发来信息说,无论司缇最终申请进了哪栋校舍,他都能过去陪他。   无他,庄绍可是学会的正式成员,积分层级比司缇还要高,可以不经过申请而自由选择校舍。   司缇感叹了一下伊什塔这鲜明的阶级制度,给别秋临发了封邮件,以礼貌的态度询问了一番。   他本来是想直接发信息的,不过思虑后,司缇觉得别秋临现在多半还在忙,还是不打扰他为妙。故在论坛里搜到了别秋临的邮箱,选择以这种方式询问。   发完后,司缇便去洗了个澡。   他本以为别秋临要晚上看邮箱的时候才会回自己,没想到洗个澡出来的功夫,邮箱里便传了回讯。   司缇拿起光脑,发现别秋临可能真的很忙,话都没说一句,直接给他扔了个链接。   他点入了链接,轻轻念出光幕上那栋雪白的复古楼宇的名字——   “玫冠舍……?”   这栋校舍得名于它闻名遐迩的玻璃花房——据说里面那一大批粲然盛放的极光玫瑰来自某位知名校友的捐赠。   它离海较近,终年潮气萦绕,潮声不绝。所以即使是单人寝,在校舍人气排行榜中也位次平平。   但这不是先前司缇将它从目标中排除的原因。   玫冠舍的官方界面上,赫然写着申请要求——学生必须得有高级植物养护证。   这个证也不难考,但基本没有人会为了申请校舍而特意抽出时间去考,司缇自然也是没有的,所以他十分疑惑别秋临发来的意义。   想了想,司缇没有追问,而是点进论坛,熟练忽视了首页那一堆和自己有关的话题,搜索起关键词来。   看了几个学生的抱怨后,司缇有些懂了。   据以前住在玫冠舍的学员说,舍监是位严厉的老先生,嗜好园艺和自然花香。十分厌恶alpha学员不分场合乱放信息素的野蛮行为,哪怕你只是在自己的寝室里放出信息素,都有可能会被他敲门。故往日住在里面的学生个个都得掏钱安装最高级的空气净化器,这点钱对伊什塔的学生来说自然不算什么,只是耗费的精力让他们依旧想吐槽。   但这就很巧了——这一届伊什塔首次招录了一批beta特招生。   虽然司缇不是beta,但他自信自己平时能掩饰的和beta一模一样,这可能在那位舍监心里是个加分点……   又翻了一遍,发现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司缇给那位舍监发了封申请信,言辞诚恳,还承诺自己会在一年内考下高级植物养护证。   如果申请不通过,司缇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去找校董会,或者干脆正式加入使徒会提高积分层级……   想到使徒会,那双边缘猩红的暗蓝色眼睛突兀浮现在司缇心头。   他脊背本能颤栗,皱着眉晃晃头,不再去想那个危险的alpha,先准备给别秋临发封道谢的邮件。   【……谢谢学长。】   敲下最后两个字,司缇想了想,又加上一个乖巧微笑的表情。   这次,别秋临没有再回复。司缇感叹了一句他果然很忙后,就不觉奇怪地将其抛之脑后。   ·   第二天,果然如别秋临说的一样,新生们被统一送上了回校的飞艇。   这一次,气氛却与先前截然不同,新生们个个有气无力,神态萎靡,看起来对被一只异种堵在餐厅这事所受打击不小。   司缇依旧独自享有静音舱室待遇,庄绍被提前喊回学校处理事情,故不与他一道。   司缇又一次看见了费奇,但出人意料的是,灰绿头发的alpha这一次没有上来挑衅或者骚扰他,甚至还在撞上他视线时条件反射般偏头躲闪。   司缇:“?”   他深感莫名其妙地走进舱室,要下飞艇时,邮箱滴滴两声。   司缇点开一看,脸上出现讶然。   出乎意料的,玫冠舍舍监居然真的通过了他的申请,只要一回校,司缇就能把行李搬过去。   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司缇首先给庄绍发了消息,告诉他这件事。   半响,庄绍回了信,口吻却颇为奇怪。   庄绍:【我在自然博物馆这边打扫卫生,可以来帮帮我吗?】   庄绍:【[微笑]】   司缇面无表情盯着这条消息,慢慢攥紧了光脑。 第16章 学会   自然博物馆位于伊什塔主校区北端。   它如一枚古典琥珀,镶嵌在学生活动中心东翼。从活动中心三楼望去,它首先是座复古建筑——灰白大理石、雕花廊柱、覆着铜绿的穹顶,严谨遵循着旧日美学。   然而整个底层却是整面弧形落地玻璃,澄澈如无物,从柱基一直延伸到环馆的水池边缘。玻璃表面流淌着极淡的虹彩,只在光线切过时泛起水波般的微光。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具蓝鲸骨骼,幽蓝的光带在脊椎间流动,如缓慢的呼吸。   司缇踏入这里时,那幽兰光点刚好自他脸侧游曳而过,将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低垂的眉目标致如画。   大厅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些古生物骸骨们,瞪着那空荡荡的眼眶,注视着司缇。   司缇走过去,捡起了中间的光脑。   上面有一行字:   【来二楼标本复原室找我。】   ……   ·   ……   二楼标本复原室是一个被光充盈的广阔空间。   它的整面西墙同样由无框玻璃构成,午后的阳光经过玻璃的精密过滤,变成均匀的冷白色,洒在可以映出倒影的浅灰环氧树脂地面上。   几人伫立在落地窗前,他们皆制服笔挺,姿态优雅,雪白的袖口叠得整整齐齐,不见半点污渍。   其中最显眼的,无疑是站在中心的两人,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皆为浅金发丝、翠绿眼眸,身材高大,只是神态迥异。一者慵懒,一者挂笑。   另一个相同点是,他们肩头皆闪烁着银光。   这是两位“公爵”。   片刻,那挂笑的人百无聊赖,掰着手指,道:“你们说,他真的会来吗?”   他身旁有人耸肩,道:“谁知道,那可是别秋临看中的人,应该没那么蠢吧?”   “那可不一定。”挂笑的人道:“论坛上不都说他和庄绍形影不离吗?朋友邀请,他怎么能不来呢?”   “你们说,是吧?”   说着。这人居然还探头问了问前面的人。   他们身前那些人,却看起来和这些人迥乎不同,个个神态紧绷警惕,身上也有些凌乱。   当然,更突出的差别在于,这些人都是beta。   而那制服笔挺的几人,显然都是alpha。   听那个挂笑的alpha如此问,其中一个beta再也忍不住了,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问道:“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我都说了弃权了!”   “这可不行。”另一个alpha懒洋洋道,“会长可是下了命令。我们必须招几个beta进来。你们不是自己写了申请信吗?怎么连几道入会考核都接受不了?”   “西恩!”刚才那个说话的beta眼冒怒火,道:“我们正是相信三皇子殿下、相信学会的信誉,才递交申请信的,不是来供你们玩乐的!”   懒洋洋的alpha奇道:“说什么呢?我们什么时候戏弄你们了?这可是正常的考核程序。”   “正常的考核程序?就是逼我们生吃内脏???”beta质问,在他们面前摆放着的,赫然是一盆猩红黏腻的肉块,其中每一块都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看起来肮脏又恶心,同那几个衣冠楚楚的alpha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   西恩道:“西格,你再给他们解释一下。”   那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笑的alpha清清嗓子,装模作样道:“那我就再重复一遍,你们最后一道考核程序就是在这一盆异种内脏中挑出无毒种的,然后吃下去来验证你们的答案。这可是中级异种学的基础知识,我们学会的纳新标准之一就是成绩优异,这对你们来说不难吧?”   是不难,但逼迫他们当众生吞内脏,这无疑是种彻彻底底的侮辱。   那群beta中有几人同最先出头的人一样握紧了拳头,却也有为数不少的人面露纠结、犹豫、怯弱……几个alpha将他们的脸色一览无余,目带戏谑,皆是看待玩具一般的轻视神色。   就在空气越来越紧绷,眼看着就要爆发之际——“砰!”   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的人收回脚,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发现室内没有庄绍的身影时,才在心底松了口气。   还好,看来庄绍没有因为他的缘故被牵扯进原作这出意外里。   不过……那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面上,身形纤细的beta只是垂下眼睫,礼貌而冷淡道:“打扰了,我来找人。”   场面一静。   几道带着惊讶的目光在司缇身上打转,随后就变得意味不明。   须臾,西格忽然笑了声,身体后倾,随意倚在了落地窗上,饶有兴致道:“你就是司……缇。”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齿端仿佛流淌着甜腻的蜂蜜,无端生出几分轻浮意味。   司缇没有回答他,而是淡淡道:“庄绍呢?”   “你问他?我们怎么会知道?”西格道,“他又不归我们管。”   至少这句,西格没说谎。司缇冷眼旁观,确认了这件事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欲离开。   “等等。”   西格又悠悠道:“嘶……我好像又想起来了,好像有点印象……今天我应该见过他,这样吧,你帮我个忙,我就更努力地想想,好不好?”   西格的信息素气味同样带着几分甜腻,然而,当其无孔不入、铺天盖地填充这个房间,对每一个入踏入其中的人侵扎下来时,就体现不出丝毫温情意味,只令人心生诡冷。   那边的几个alpha,除了西恩外,都有些脸色苍白。而beta新生们倒因为感受不到信息素,个个比较正常。   司缇皱了皱眉。   再度转身时,他神色已经看不出什么波澜:“什么忙?”   西格一指那盆内脏:“呐,你的同学似乎分不出无毒种的内脏,按理说通不过考核。但谁让我们今天心情好,只要你把内脏挑出来吃下去,我就让他们全部通过,也好完成会长的命令,怎么样?”   “唔,既然你是使徒会的预备成员,想必这对你来说也不难吧?”   那些beta顿时面露震惊,看向司缇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对起来。   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也有人显然目带希冀。   “怎么样?你愿意,帮我和他们一个忙吗?”   司缇没有回答,只是先扫了一眼那盆内脏。   一看,他就心头微动。   不太对。   司缇记得在原作中,和“正确答案”混在一起的,只是随便一堆有毒种内脏,可是他现在所见的这些……   这个世界的某些异种,组织内含有一种独特的信息素模拟肽链,也被称之为异种信息素原。   那种物质本身无害,但它的分子结构与omega信息素受体蛋白有部分同源性。   对于alpha和beta,他们的信息素系统对此物质无反应,食用后会被正常代谢。但是对于omega……其高度敏感的信息素系统会将这种信息素原识别为一种极端强烈的伪信息素攻击,从而引发剧烈的免疫排异反应。体现在身体的症状类似严重过敏。   而此时司缇一眼扫过去,能认出来的,基本本体都携带了这种信息素原。   司缇本以为这些人找自己麻烦只是因为使徒会,但现在看来……他心中警钟被敲响。   不过,当务之急,是处理眼下这一关。   这也不难。   众目睽睽下,司缇动了,他被说动似的,在人群后轻声道:“请让一让。”   人群中有人松了一口气。   最先出头那个beta手背绷了绷,目现犹豫,明显想说什么。但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袖,最终还是保持了欲言又止。   双胞胎alpha眼中齐齐浮现一丝无趣,指挥跟班把那盆内脏端给司缇,道:“请吧。”   司缇温顺地接过那盆内脏。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投射过去,期待,恶意,担忧,兴味……种种情绪织成了一张阴晦的网,朝主动走来的猎物笼罩而去。   在这些目光的注视下,司缇朝他们点点头,然后,松开了手。   “砰!”   西格骤然直身,目中浮现难以置信:“你!”   旁边的西恩也一改睡眼惺忪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脸上流露出震惊。   那盆东西就这样被倒在了地上,暗红的肉块裹着黏液与冰碴泼溅出来。半凝的血浆像融化的廉价糖浆,在地上缓缓铺开。一块看不出原型的内脏在地上微弱地弹动了一下,最终归于沉寂。   司缇还恰到好处往后退了一步,避免被溅上污渍。这架势,说他是不小心的也没人信。   那群beta张大嘴巴,半天没能说话。   西格反应过来,气急而笑:“你不会以为我们没法拿你怎么样吧?使徒会的预备成员又怎么样?他们能在现在赶过来吗?”   西恩也沉下脸,走到司缇身后,关上了门。   双胞胎一前一后,把司缇堵在了当中,高大的身体压迫感十足,更别说两人眼底同时浮现的冷色了。   “破坏我们学会的纳新考核,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司缇。”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里,当中那个成为全场焦点的人,依旧神色平淡。   ……   ·   时间倒回刚才。   就在西格脱口而出“他们能现在赶过来吗?”时,全然不知,有人正看着他们。   隔壁学生活动中心,三楼。   这里往日十分热闹,各个俱乐部的成员络绎不绝。然而,今天却出奇的冷清。   因为已经有人包了场。   伊莱从走廊尽头的虚拟训练室出来时,垂头丧气,龇牙咧嘴。   他刚才被塞斯在训练室里狠狠揍了一顿,开着百分百的痛感,被硬生生打破了机甲防御四次。   现在一出来,尽管身上没有真实的伤口,但幻痛却依旧盘踞不去。   一旁有人一边翻光脑文件,一边好整以暇道:“记住教训了吗?”   “闭嘴,别秋临。”伊莱愤愤道,“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明哲保身!等着吧,总有一天老大也会被你惹毛揍你一顿!”   别秋临淡定道:“你放心,再过一百年也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按惯例,伊莱还会回刺几句,然而这次,却是一片有些长的沉默。   别秋临抬头,就见伊莱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落地窗前,倚着栏杆,眯眼朝下面看。   别秋临狭长的眼睛一扬,随之看去,然后就凝住了。   “那是……司缇?”伊莱看了又看,才扭头对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别秋临迟疑道。   “是。”别秋临说,语气淡淡:“还有西恩和西格。”   伊莱才注意那两人似的,嫌恶道:“怎么是那两个神经病,等等,难道他们这是在……”   伊莱眼中慢慢放光:“是在堵我们使徒会的新人??”   他话语中带着兴奋,无他,才被塞斯压着揍了一顿。伊莱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如今看现成的靶子出现在他面前,能不兴奋吗?   而且……说不定也能借这次英雄救美的机会……让那个总是躲着自己的小新人改观。   伊莱想得很美,体现在行动上就是迫不及待要冲过去。   别秋临一向懒得参与这些事,不过这次,他也难得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把他们定在了原地。   “等等。”   塞斯也从训练室走了出来。   明明才按着伊莱狠揍几顿,他的呼吸却听不出什么起伏,只汗水把衬衫和手套浸湿了。于是黑发蓝眼的高大alpha便一边脱手套,一边语气淡漠地叫停了两人。   伊莱不解回头:“老大,有人挑衅我们唉。”   别秋临也眯起眼,看向塞斯。   面对两人的视线,塞斯不为所动。   他看着复原室中双胞胎alpha逼近的那一幕,神情莫测,眼中尽是冷酷:   “我让你们别动。”   ==========作者有话说:==========   捉了下虫~ 第17章 剧毒   “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司缇。”   当西格阴冷的声音响起时,司缇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笑。   自他回校以来,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了。   “等等!”   倒是有其他人忍不住出声了,正是一开始出头的那个beta,他咬牙道:“如果不是你们先逼迫我们,司缇也不会这么做,你们这么咄咄逼人,就不怕使徒会的报复吗?!”   西格和西恩对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些许,他微笑道:“什么逼迫?我们刚才一直推进的可都是正常的考核程序。”   “你都逼我们吃异种内脏了!还说每个人都必须选一块内脏,但无毒的内脏只有一块,你们这是杀人害命!”又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语带愤愤。   “谁说的?”西格面带讶然,道:“我只说了里面只有一块无毒种的,可没说其他内脏你们吃了会有事。”   “其他内脏含有的都是科学定义上的信息素原毒素,beta吃了顶多肚子疼两天,就算是omega吃了,也最多严重过敏而已。看来,你的异种生物学学得不怎么样啊。”   他话音一落,刚才说话的beta瞬时脸涨得通红,其他beta也哑口无言。   不知不觉间,西格已经成功把话题带偏了方向。本来逼beta新生生吃内脏本身就是一种羞辱,西格却三言两语间,将重心转移到了内脏是否会对身体造成严重危害的方向,令那些beta新生一时无言。甚至有的人不知不觉心生出了——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这种考核程序好像是合理的……等等想法。   司缇目睹着这一幕,在心里轻微叹气。   “你确定吗?”   泠然淡漠的声音响起时,其他本已转移了注意力的人蓦然齐齐看来。   双胞胎似笑非笑,语带不满:”哦?你有什么别的看法吗?司缇同学。”   于投来的各种意味视线下,司缇只做了两件事——   他上前走了两步,足尖微抬,精准地踩住了那摊肉块中的某块内脏上,再次道:“你确定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令听者骤然心生凉意。   西格笑容微敛,心头莫名涌现了一股不妙的预感:“你想说什么?”   司缇道:“异种‘黑蜥蜴’的内脏确实无毒,但,你们选错了器官。”   他足尖轻轻发力,将那团内脏踩得微微下凹,顿时,在这个明亮的房间里,一缕近乎不可察的反射微光在地上闪了下。   站在他面前的西格,凭借alpha强大的视觉感官,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瞳孔一缩,半晌无言。   司缇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麻烦让让。”   他的语气礼貌,却不带丝毫尊重意味。其余人心头下意识一紧,几乎以为表面常年挂笑、实际性格极度恶劣的西格要爆发了。   但,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金发绿眸的alpha居然真的一声不吭让开了。   后面的西恩视线被司缇挡住,见状止住哈欠,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随即,他眼神也凝住了。   司缇用足尖点了点,道:“这一块是和肝脏紧贴的胆囊,内含神经毒素,直接吞咽会导致不可逆的麻痹,分辨方式是看表面这层极易脱离的银膜。”   说话间,其他人忍不住齐齐身体前倾、瞪大眼睛往那块地板上看   看着看着,果然,他们看到了那块内脏表面剥落些许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膜。   司缇退后一步,抬头扫了一圈,语气冷淡:“看来,你们的异种生物学学得都不怎么样。”   “……”   空气陷入了沉凝的死寂。   片刻,终于有人声蓦地爆发开来,却是那些beta。   有人骤然拔高声音,愤怒道:“西格,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就算是学会成员,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毒害同学!”   “你们居然还在所谓的‘正确答案’上动手脚!那岂不是说本应通过考核的人反会被你们毒害???好狠毒的心!”   “这就是你说的正常考核程序??”   在自身安全切实得到威胁的情况下,那些beta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只不过来上个学,居然还有中剧毒的风险。一时间,哪怕是方才心生怯弱侥幸的,都忍不住跳出来发泄起了怒火。   场面一时混乱,而位于风暴中心的西格和西恩,脸色也是难看无比。   西格抬头,缓缓看向那边站着的那些alpha,目光森然。   那些alpha脸色苍白,其中两个更是差点跪倒在地上:“不不,西格你听我们解释,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好了。”   这种时刻,西恩也不打哈欠了,他同样神色凝重起来。站在西格身后道:“你瞪他们也没用,他们还没那个胆子做出这种事。”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西格几乎咬碎了牙,神色无比阴冷。要知道,在学校里戏弄一下beta特招生,和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们下毒,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帝国里可是有不少人盯着这群特招生,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如果倒霉的只是他们两个就算了,万一牵连到三皇子身上……不说别的,他们背后的家族绝对不会放过这两个不肖子孙。   想到这里,西格不禁有些后悔。本来这事和他和西恩是没什么关系的,但今天早上他无聊得紧,又在论坛上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就忽发奇想横插了一脚进来。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掺和,就掺和进了如此一桩倒霉事里。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事按下。   “好了。”   西格神色冷下来的样子,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很强的,方才还七嘴八舌声讨他的beta们瞬时噤声。   “你、你想干嘛?想灭口吗??”   有人目带警惕,忍不住问道。   西格却霎时笑了。   他这个笑容全然不似方才,尽是亲切友好:“怎么可能?我们这可是法治社会,其实我是想和你们道一下歉。你们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我和西恩之前也不知情。”   “话说的好听,你不就是想让我们闭嘴吗?”   之前最先出头的beta呛声道。   没想到西格居然坦然承认了:“对,这件事传出去对我们学会的声誉也不太好。如果学会声誉变差,想必你们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beta的声音戛然而止,许多人面露了悟。   “没错,如果我说,能让你们全部加入学会呢?毕竟各位也通过了前两道考核……”   有人面浮动摇。   他们那边还在讨价还价,司缇却是没什么兴趣。他看了看光脑时间,就打算离开。   刚一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   司缇止步,淡淡道:“还有什么事吗?”   高大的alpha倾身下来,金发末梢扫在了司缇的肩头。   西恩那双总是涌动着困倦的绿眸此时出奇的清醒,他道:“你不想知道庄绍的下落了吗?”   司缇:“我可以去问其他人。”   两人对视。   西恩不免有些头疼。   他不知道自己的同胞兄弟现在怎么想,但老实说,他对司缇没有恶感,甚至还有些许感激和庆幸。如果不是司缇发现了内脏有问题,事情可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   当然,除此之外……司缇本人,看起来也是个很难令人讨厌的人。   西恩看着他:“很抱歉,我现在不能让你走。”   司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指尖,轻轻拨开了西恩按在他肩头的手,礼貌道:“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什么?”西恩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司缇先前在他眼里的形象,一贯是冷淡的、温顺的……美丽的。   但现在,终于对发生的种种闹剧厌烦似的,那个始终目无波澜的beta抬头,暖色的眼眸于刹那间迸发出某种逼人的冷意。   “有没有人说过,你们很没有边界感。”   司缇冷冷道。   “……”   西恩呼吸一止。   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没等大脑运转过来,一道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令室内的空气再度一静。   “有人吗?”   门外的人道,然而根本不及里面的人反应,他直接道:“我进来了。”   说完,便又是“砰——!”的一声,门轰然打开。   首先走进来的人道:   “打扰了。生物安全办公室那边接到一个举报,说你们动用管制实验品对付同学,麻烦配合下调查。”   双胞胎蓦然转头,不知为何,皆首先齐齐看向了司缇。   司缇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阿缇:原作路人甲,没必要给好脸色,冷漠点算了。   西恩:……他真好看。   ——   明天有考试!后天回来^^ 第18章 传言   今年的伊什塔似乎格外热闹, 新学期才刚刚开始,就接二连三发生搅乱平静的事端。以至于,论坛的人流量也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当下, 论坛首页最火热的话题, 自然就是在新生军训中发生的种种事件。一部分人在嘲笑新生被a级异种堵门的狼狈,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注意力,则放在那个接连惊掉人眼珠子的beta身上。   >>>冰山>>>内部论坛>>>交流区   ……   -【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吗???别秋临真的说了那句话??他这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吗??】   -【开什么玩笑!使徒会不是和兄弟会一样铁血直A主义吗??那位他能同意???】   -【回楼上,你也不看看那位姓什么, 他当然会同意啦。只是可怜了那个小beta,被某人哄骗着加入使徒会, 平白成了背后那些人交锋的牺牲品,说不定现在还在那傻乐呢。】   -【就是, 不然怎么才是一个预备成员, 别秋临不愧是别家出身, 玩战术的心都脏啊啧啧。】   -【等着吧, 我一点也不看好别秋临的算计。使徒会原来铁板一块,现在忽然多了这么个弱点, 一些人难道忍得住?我看没几天那个beta就会被学校里那些神经病玩坏了。】   -【……楼上是乌鸦嘴吗??我怎么好像看到S朝自然博物馆那边走了?】   -【自然博物馆??不是说西格那两兄弟在那边玩游戏吗??】   -【靠, 说神经病神经病就到。我突然兴奋起来了,学会这是要和使徒会正式宣战了吗?】   -【决战!看看谁才是伊什塔第一俱乐部!已备好瓜子看戏jpg.】   -【喂喂喂, 你们怎么都想着看乐子,给我好歹表现出点同情心啊!】   -【同情心?你说对S吗?算了吧, 撞到西格手里肯定没救了, 埋了吧。不如开赌盘赌别秋临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到哪种程度。】   说着,一群人就热热闹闹在论坛开起了赌局, 好久,正兴致勃勃之余, 有人吆喝了一句。   -【前线记者呢?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S他精神崩溃了吗?】   一群人见状,纷纷又叫嚷着前线记者出来直播。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阵奇怪的沉默。   好久,刚才那目睹现场的人,才终于浮上来,语气复杂发言道:   【没有,他把西格和西恩送进局子了……】   下面一片:【???】   ……   ·   “事情就是这样,先生。”   司缇语气冷静而诚恳道。   他对面的人西装革履,气质糅合了军人的严苛和政客的冷酷,灰眼睛里藏着同上次如出一辙的冷漠。   这个男人正是司缇回校那天见到的校董会代表,现在司缇已经知道他的名字是麦肯纳,正式职务是伊什塔的总务长。不过学生更喜欢在背后称他为“白手套”。   而此刻,这位声名显赫的“白手套”先生,维持着面无表情,看着司缇。   “……”司缇低下头,声音带上点怯弱,“您还有什么问题吗,先生?”   “你的意思是,你事前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那个匿名举报人是谁。只是恰好撞上现场,一眼认出了黑蜥蜴的胆囊?”   “……我对异种生物学一向很感兴趣,先生。”司缇谨慎答道。   “我知道。”麦肯纳的脸色看不出有任何波澜,语气则有些咄咄逼人:“在昨天基地遇袭时,也是你率先发现了基地判别的失误,更在后续诱杀异种的事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   司缇抬起头,用那双暖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麦肯纳。   两人对视。   恍惚间,麦肯纳生出一种错觉:这具美丽又脆弱的皮囊之下,仿佛藏着一条瑰丽而冷酷的蛇,正透过那双剔透的眼珠,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明明从外表看来,两人的气势天差地别。   可麦肯纳却觉得——   自己正在被俯视。   ……半响,他忽然笑了。   如果有其他人在这里。看到凶名赫赫的“白手套”居然露出一个笑,恐怕会惊得跳起来。尽管这个笑看起来僵冷、古怪,但确实是一个笑无疑。   “很好。”麦肯纳有些缓慢地说,又深深看了司缇一眼:“是我看走眼了。”   “你会很快适应这里的。”   ……   直到走出麦肯纳的办公室,司缇还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本该在生物安全办公室配合调查的,却被中途杀出的麦肯纳拎到了这里。原因很好猜,司缇当今是伊什塔硕果仅存的omega,象征意义非凡。校董会必然会放一份关注在他身上。而麦肯纳,想必就是这份“关注”的执行人。   如此看来,也不怪他第一次没给自己好脸色看了。任谁工作干得好好的,忽然又被甩来一份担子,都会极其不满。   司缇对这种事接受良好,又开始思索复盘今天的行动。   ……想着想着,他又有点想叹气。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事和庄绍扯上关联,司缇未必能想起来原作中这段情节。   毕竟,原作对此也是提了一笔。大概就是学会表面开放纳新,实际却是一群恶劣的alpha戏弄申请的beta新生,最后更是惹出大祸,直接把一个beta送进医院抢救,又是掀起一波舆论争议。   而这个异常倒霉的beta,好巧不巧,正是主角安格斯的朋友之一。事发之后安格斯无比愤怒,自然记恨上了学会,乃至学会会长,帝国三皇子温德尔。   安格斯在温德尔回校后百般同他作对,誓要为自己的朋友复仇。谁曾想温德尔实际对自己跟班的恶行全然不知,更是秉性高洁、心怀内疚,反欣赏起了坚强不屈、一心为友的安格斯。   这件是原作主角和f2孽缘的开始。   如今被司缇如此一搅合,剧情倒不知又会发展到哪个方向。   但司缇也没办法,他总不可能为了躲事端,连几次帮过自己的庄绍的安危都不顾了。   ……想到庄绍,司缇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司缇!你没事吗?”   抬头一看,自转角走来的,正是脸色难得焦急和担忧的庄绍,以及……   庄绍见司缇看着无事,松了口气。见司缇的视线投向,为他介绍道:   “这位是我的举荐人,也是学会的副会长,宋泊学长。”   庄绍身后的青年看起来清正温润,看到司缇时,眼底掠过一丝惊艳。又很快平复下来,冲他微微一笑:“你好,你就是司缇吗?今天这件事真的很抱歉,是我们学会管理不善。”   “不过你放心,我们会长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是不会放过西格和西恩的,想必也会向你表示歉意。”   司缇想起原作中对那位三皇子的描述,真心实意道:“那倒是不必。”   说话间,他也在心里估量着眼前这个alpha。   无他,仅仅是因为稀奇罢了。这个宋泊在表达歉意时,架势十足真诚。算起来,这还是他在这所学校里看见的第一个这么有礼貌的alpha……   不过,为什么他肩膀上没有银肩章?反倒是西恩西格那两兄弟是“公爵”。   一道疑思埋在心底,面上,他只极其客气地朝宋泊点点头,轻声道谢。   庄绍抓着司缇翻来覆去检查,情绪起伏下话也有些多了起来:“……抱歉,都是因为我……”   司缇道:“不必,真要算起来,你还是受我牵连。”   庄绍动作止住,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啊……?”   两人视线对上,皆发现了不对。   庄绍反应过来,无奈地解释了一番。   原来今天西格和西恩本来就是想找他麻烦的,还特意命人顺走了他的光脑,以拾起者的名义向他传话。奈何庄绍极其警惕,发现光脑不见了以后就立刻意识到不对,思索片刻后就马上去找宋泊。   “……他们应该是没能骗来我,才忽发奇想找你麻烦的。”说到这里,庄绍眼底隐隐浮现愧疚。他本就是不想牵连司缇才什么也没和他说,没想到居然反而间接让他步入险境……   司缇听完,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他从不为已发生的事懊悔,所以仅是错愕片刻后,他又在沉思后提出问题:“那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我也不知道。”庄绍目现迷茫,道:“可能因为看不顺眼我是个beta,也可能是忽发奇想……”   “咳。”这时,一旁保持着微笑的宋泊轻咳一声:“我可能知道一些。”   司缇和庄绍看去,见宋泊笑容收敛了许,道:“你们知道这几天论坛上暗地里流传的一个传言吗?”   “不知道。”两人摇头,就见宋泊压低声音,轻声道:   “有人说,其实,omega并没有全部退学。相反,还剩下一个。”   “——他就藏在beta之间。”   话音落下,两人心跳皆漏了一拍。   “……”庄绍竭力保持着面色平静,只疑惑道:“这种无凭无据的传言,和他们找我麻烦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宋泊微微一笑,道:“因为你,就是论坛猜测的最热门人选之一。”   “……”   庄绍余光瞥向司缇,一时面无表情,只嘴角抽动。   他推了推眼镜,指指自己,礼貌道:   “我?omega?”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主要是过渡~下面就要开始推剧情和感情线了! 第19章 风波   “我?omega?”   庄绍发自真心地提出了疑问, 因为过度震惊,他眼底神色近乎困惑。   司缇也一时哑口无言,沉默半晌, 他才道:“那他们又为什么猜庄绍是那个隐藏身份的omega?”   “哦, 这个啊。”宋泊收回目光, 道:“因为他是公认的你们特招生里面最有beta气质的beta。”   两人脑袋上齐齐冒出问号,宋泊又说:“另一个热门人选是安格斯,因为他和庄绍这两种类型在帝国过去O装B题材的文化作品中都是主流主角, 现在论坛还开了赌盘,就他们赔率最低。”   听到这里, 庄绍一时无语,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有一天居然会因为“过于beta”而被人怀疑是omega伪装。只能道:“恕我直言, 那群alpha真的接触过omega吗??”   “这……可能是没有的。”宋泊又咳了声, 神色认真了许:“我也觉得很离谱, 但你们要小心。现在论坛中传起的这股风向背后似乎有人推动,有越来越往狂热方向发展的趋势。你们知道那群alpha本来就生性恶劣, 又闲得无聊, 如今对这件事都非常感兴趣。”   “再这样发展下去,我担心, 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一场规模更大、更恶劣的‘狩猎游戏’。”   ……   ·   “司缇……你还……”   宋泊走后,两人结伴去了距离最近的学校餐厅。走出一段路, 庄绍忍不住看向司缇, 欲言又止。   宋泊的警告似乎还隐隐在耳畔回响,然而从此时司缇的脸色中, 庄绍看不出他心里有什么波澜。   司缇登上论坛搜了关键词看,片刻, 把光脑递给庄绍,安慰他似道:“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下你自己。”   庄绍接过来一看,嘴角抽搐。   果不其然,当下那些猜测那个隐藏的omega相关的帖子,就他和安格斯的名字被提到的最多。那些人说的有板有眼,信誓旦旦,庄绍自己看了都快信了。   他也看到了一些指向司缇的词,然而那下面都是:   -【S?不可能,beta就已经够离谱了,他怎么可能是omega?半年前那五个alpha已经排除过一次了好吗?】   -【谁不知道那位最讨厌omega,真要是omega还敢混入使徒会?不怕那位辣手摧花?那位可是连自己小弟都揍!】   -【如果他是omega我倒立吃屎!】   -【有一说一,我也觉得S不是omega,因为我见过他……唉你们见了就懂了,如果他真的是omega那起码也会掩饰一下,不会长这么显眼。】   -【?楼上何意味?】   ……等等譬如此类。   庄绍翻完,一时只能:“……”   “他们没有怀疑到我头上。”司缇拿回光脑,冷静道:“说明这件事不是冲我来的,背后的人也不是知情者。”   他知道庄绍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担心有人从那五个被扔到偏远星域教养所的alpha那里套到了信息。但司缇可以完全确定这个可能不存在,而且如果背后的人真的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选择在论坛煽风点火……   庄绍听罢,倒是放下些心,但依旧有所忧虑。毕竟就算背后的人不是针对司缇,也肯定是针对司缇的隐藏身份——当下伊什塔唯一的omega,而做出此番行为。   正思考着,庄绍无意瞥见了司缇此时低头时于阴影中浮出的表情。   “……”   “怎么了?”   司缇回神,见庄绍面上的忧虑消去不少,还加快了脚步,不免有些疑惑。   “没事,只是有点饿了,我们走快点吧。”庄绍礼貌道,同时内心暗道他是这些日子被司缇时而做出的那副柔弱模样迷了心智,居然一时忘了上一批想“狩猎”他的alpha最后的下场。   司缇说的没错,果然更值得担心的是他自己。   庄绍真心实意想道,心却安了不少。   这时,司缇却蓦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庄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前面有人堵在两人必经之道上。   那人是一个alpha,向他们走来后,言行大抵礼貌,只是目光中隐隐透着古怪,隐秘地在司缇身上打转。   庄绍警惕心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alpha咳了声:“司缇是吧?我们部长喊你过去。”   司缇目露困惑:“你们部长……”   “是‘我们部长’。”alpha强调,又道:“塞斯喊你过去。”   ……   ·   司缇踏入训练场时,塞斯正在打人。   没开机甲,拳拳到肉,场面一时看着极其暴力。   伊什塔的训练场是一座直刺天际的尖塔形建筑,入口是高达百米的巨型拱门,两侧矗立着初代机甲的全息雕像。内部氛围肃穆、冰冷,只有能量流动的嗡鸣和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   这里同整所学校一样阶级分明,新生的权限只能解锁最底下十层的公共训练区。   不过,也有例外。   比如司缇,就能借着使徒会预备成员的名头,解锁顶层专用训练场。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升起时,司缇最先捕捉到的是声音——拳头撞击□□的闷响,规律、沉重、毫不间断。   视野中央的拳击台上,只有两个身影。   而塞斯,是绝对的主导者。   他上身只穿了件被汗水浸透的深色工字背心,布料紧贴皮肤,勾勒出随着每一个动作贲张起伏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没有戴头盔,黑色的短发被汗水濡湿,几缕粘在额前和颈侧。   他的脸在顶灯偏冷的光线下,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眼神只落在对手身体因疼痛和疲于招架而不断暴露出的破绽上。那是一种剥离了情绪的冷酷,仿佛他击打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活动的沙袋。   但他的动作出卖了他。   每一次出拳都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凶狠。对手的护具和格挡在他面前形同虚设,那些击打精准地落在肋下、腹部、下颌,每一次命中都让对手的身体剧烈震颤。   没有怒吼和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有汗水随着他凶猛的摆拳挥洒出去,在灯光下划出晶亮的弧线,砸落在台面上,留下深色的斑点。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alpha的每个动作都高效、冷酷,却又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岩浆般的暴虐。   司缇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保持了最高级别的观赛礼仪。   直到塞斯的对手终于扛不住认输,龇牙咧嘴、连滚带爬下了拳击台,见到司缇眼里一喜,连忙道:“老大你忙,我先走了。”   说着,他就迅速开门离场,快的像后面有狗在撵。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周围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   司缇:“……”   陡然降临的寂静有了重量,沉沉压在耳膜上。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以及——汗水从塞斯额角滑落,滴在拳击台帆布上,发出的那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嗒”。   司缇站在台下,地面残留的水珠在冷白灯光下反着光,空气里弥漫着过度运动后散不掉的燥热,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靴尖前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地面上,仿佛能数清帆布纤维的纹路。   看起来非常乖顺。   可是,压力还是来了。   无声,无形,却像整个训练场的空气都被台上那个存在吸聚、压缩,再缓缓倾倒下来。不单是攻击性的威压,而类同更原始的、来自绝对质量与体积差的自然规律——如同立于深海之渊的边上,明知水面平静,却本能地感知到脚下那万吨海水的黑暗与密度,正透过薄薄一层地壳,传递着令人心脏发紧的沉默引力。   司缇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松开。他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从他低垂的睫毛,到绷紧的颈线,一路向下,缓慢、专注,带着刚刚发泄过却远未平息的热度,以及某种审视猎物般的……评估。   塞斯突兀冷淡道:“过来。”   司缇绷着背,慢慢走了过去,轻轻唤了声:   “部长。”   塞斯站在台子上,手一扬。   司缇本能抬手,掌心精准地接住了空气飞来的金属圆片——触感冰凉,沉甸甸的,正是旁边那排处于休眠状态的沉浸式虚拟战斗舱的神经链接密钥。   “来一场。”   塞斯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裹挟着未散的暴戾气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司缇沉默。   他似乎在犹豫,片刻后才说了声:“好。”   ……   几分钟后,司缇汗涔涔地自战斗舱里爬了出来。   而塞斯早就站在一旁,神情莫测,连呼吸都没乱一瞬。   老实说,作为一个一年级新生,作为一个“beta”,司缇的表现已经相当可以了——起码他自己认为已经将战斗表现控制在了一个相对优秀又极其合理的范围。   所以此时司缇光明正大地惴惴不安,小声道:“部长,是我太弱了吗?”   “——你之前开过机甲”好久,塞斯才开口,问的问题却牛马不相及。   司缇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谨慎答道:“……之前认识了一位朋友,他带我在虚拟竞技场上玩过几个月。”   “为什么不用精神力接入。”塞斯又冷漠道。   听到这个问题,司缇心提了一提。   片刻,他道:“部长,我半年前经历了二次精神力觉醒,现在还处于精神力极度不安稳的状况下。医生要求我不能随意动用。”   塞斯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只居高临下看着庄绍,暗蓝眼眸沉沉。   他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隐藏实力”   司缇才落下的心又提了回去。   这一刻,他内心浮现了堪称惊悚的情绪。 第20章 自甘堕落   当塞斯问出那个问题时, 司缇的心一紧。   但面上,他只是于刹那间流露出了一抹迷茫,道:“部长, 你在说什么?”   塞斯凭借身高优势俯视着司缇。   这个角度下, 他暗色的眼眸中不见涟漪, 只余冷酷的审视。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垂下了眼帘,看起来无辜而脆弱。   同时他在心里思索, 难道塞斯想起那天他失去理智后的事了?不应该啊,如果他真的想起来了, 恐怕就不止是这点反应……看来,他顶多只是怀疑和试探而已。   想到这里, 司缇心下稍安。   高大的alpha被他这幅姿态又搞得心烦意乱, 他逼近一步, 命令道:“抬起头, 看着我。”   司缇浓密的睫毛于眼下阴影里颤动,于是塞斯神情更冷, 干脆伸手, 掐住他的下巴:“我让你抬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滴温度尚存的液体,淌过他的指骨, 将落未落之余,便已剩凉意。   所有的光都在那双暖色眼眸中融化、荡漾, 下眼睑蓄着的泪将睫毛染深了几度, 让整个虹膜微微膨胀般湿润地发亮,让塞斯想起了童年时在雨后花园里捡到的、被人遗忘的玻璃弹珠——那种被整个世界浸泡过的、无辜的绮丽。   司缇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 只是声音格外可怜,好在塞斯此时心神动荡, 根本没注意到——   “部长,你是在责怪我吗?”   他说,声音很轻:“因为我回击了西格和西恩,给使徒会带来了麻烦?”   塞斯呼吸骤然加重,缓缓加重了手上力道。   他那对比深海更晦暗的眼珠像是在沸腾,瞳孔收缩得极其尖锐,某种被秩序与傲慢禁锢了太久的东西在漩涡深处横冲直撞,涌出眼眶直向司缇迎面扑去——   身形单薄的beta下颔还被指骨掐着,已经泛起了红,此时更是受惊般颤了颤。司缇看向塞斯的目光带上了警惕。   他不会被气得想打自己吧??   塞斯骤然回神,手一松,终于放过了司缇可怜的下巴,咬牙切齿低吼道:“没有!”   罕见情绪失控后,塞斯迅速冷静下来。几个呼吸间,他就已经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语气愈发严厉,带着居高临下的训诫,道:“够了,收起你的眼泪。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可笑的目的——博取同情、躲避责任,或者别的什么——我警告你,别把这些心思用在我身上,更别试图用这副模样来招惹我。”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话语如同判决:“如果你真的不像表面那么无能,那就证明它。光明正大地站出来,用你的实力让人闭嘴,而不是依附别人的力量,寻求那点可悲的庇护。”   说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无法忍受,带着未散的怒意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混乱,猛地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冰冷决绝。   司缇站在原地,望着塞斯几乎要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塞斯听见,那声音里褪去了所有哽咽,只剩下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冷淡——   “……你认为,这是一种软弱吗?”   塞斯的脚步骤然一顿,但没有回头。   司缇继续用那种平直的语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部长,你是天生的Alpha,出身显赫,资源、力量、注视……一切对你而言都理所当然。你当然永远无法理解,一个没有信息素加持、没有家族庇护的Beta,想要在这个缝隙里生存下去……选择你所谓的依附,有时就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自暴自弃般的轻嘲和温顺。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自甘堕落,自求庇护。这让我活得轻松多了。塞斯学长,你这么不屑一顾……又何必,来管这种闲事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细小的倒钩,精准地刺向塞斯最厌恶、最无法忍受的区域——无用的柔弱与自甘沉沦。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司缇那句诛心之言在无声回荡,等待着前方那个骤然绷紧的背影的反应。   “……”   “砰!”   塞斯选择摔门而去。   ……   司缇在原地站立许久,才缓缓转身。   浓稠的阴影摩挲着他精巧的五官轮廓,于唇角清清楚楚擦出一个往上勾的弧度来。   ……   “看来这下能彻底清静了。”   司缇心情不错地对自己道。   不过,经过这一遭,塞斯恐怕是彻底反感自己了。虽然以对方的傲慢大概也不会屑于针对自己,但搞不好还是会因此生出波澜……想到这儿,司缇又有些头疼。   他一开始只是想上个学而已,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思来想去,司缇也只能归因于某些alpha的过度缺乏边界感和过度自信。   君不见,就连塞斯那种alpha,都会说出“别来招惹我”这种话吗?真是奇怪,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招惹他了?   司缇百思不得其解。   ·   这边,司缇好容易应付过去了一个大麻烦。另一边,却又生了事端。   在短时间内经历这一系列事端,即使是司缇,也不免有些精神疲惫。   他找到了申请过的玫冠舍,先是礼貌地拜访了一下舍监。   舍监外表看起来确实是个严肃的老先生,不过他对司缇倒是很和蔼可亲,还送了司缇一堆高级植物养护相关资料,叮嘱他哪天晚上有空去花房里欣赏一番极光玫瑰。   司缇道过谢,就往自己被分到的寝室走。   ……   房间在三楼。   他推门而入,拉开了深红的窗幔。   咸湿的风立刻涌了进来。远处的海是灰蓝的,浪潮从容地撞碎在礁石上,散成一片冷淡的银白。云层低垂,但留有缝隙,几缕淡漠的天光斜斜切过海面。   空气里有盐粒和远处雨水的味道。风很自由,吹得窗幔像深红的帆,也吹起了司缇白衬衫的衣摆。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心情不错。   转身开了除湿器,司缇用营养剂代替了晚饭,一边喝,他一边翻起了光脑,准备看看学校那边对他们这批军训中道崩殂的新生是如何个安排法。   翻着翻着,忽然,“叮咚”一声,上面有消息弹了进来。   司缇扫了一眼,视线凝住了。   庄绍:【看论坛。】   庄绍非常言简意赅,同时消息中没有暴露出任何信息量,这往往只会发生在一种情况下——   事情与司缇的隐藏身份相关。   ……   司缇心头微沉,打开了论坛。   翻了几下,他就明白庄绍为什么让他看论坛了。   ——伊什塔校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删帖了。   短短几分钟间,那些有关“那个把自己藏起来的omega”的相关帖子、赌局、猜测言论,全部被删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   事情并没有发生丝毫的好转。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边得和追到这里的读者说一下   ,作者最近要去实习当牛马了,现生比较忙,加上有攒收藏的需求。所以要调整一下更新策略,大概应该是有榜随榜更(一般是前五天日更最后两天不更),无榜隔日更的样子!有意外会尽量提前说明,不过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不会坑的,还有好多好多xp点都没写到!希望大家谅解~ 第21章 新生舞会   伊什塔对这批倒霉新生的安排下来了。   他们有幸得到了三天的假期, 三天后直接开始选课。至于军训,校方那边的意思是推到下学期开学前。   ·   第二天,司缇走在校园里, 明显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   潮湿的铅灰色天空沉沉压在上面, 连远处传来的海浪拍岸声都显得粘稠而压抑。   海风裹着冷冽的湿气穿透回廊。   他走在学院的长廊里, 能感觉到某些目光从图书馆厚重的窗玻璃后,从雕塑的阴影里,从攀满枯藤的拱门廊柱间, 黏着在他的脊背上,冰冷而审慎地滑动。   经过某栋校舍时, 一扇窗里突然爆发凄厉的哭喊,又骤然被捂住般中断。   前方岔路口, 几个高年级生将一个脸色惨白的beta新生围在喷泉边, 大理石天使的翅膀在他们头顶投下破碎的阴影。   “是不是你?”为首的男生声音很轻, 带着某种文雅的残酷和饶有兴致。   司缇顿住。他踩碎了一片落叶。   “谁?!”   那些alpha猛然警惕地看过来, 看到司缇时皆一愣,随后, 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身上标志性的外貌特征:“缇色的眼睛, 你是……”   司缇没什么表情,从他们身边走过。   “喂!”   有人想拉住他, 却被领头的男生摆手止住。   “算了,我们走。”   他说, 带着兴味的眼神却钉在了司缇背后。   ……   风卷过中庭, 带来海腥和远处隐约的、被吞没的啜泣。整座学校像一件精美却开始渗水的瓷器,表面纹路依然光洁, 内里却已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开细密的裂痕。   走到和庄绍约定好的位置前, 司缇停下脚步,想道。   昨天校方删了贴,却没能止住这股趋势,反将其推到了一个新阶段。   本来只是有一部分alpha对这个游戏感兴趣,但校方如此一激,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投了过来。   无疑,那些alpha被激起了好胜心和残忍的狩猎欲。   他们不再直接点明那个“隐藏起来的omega”,而是让他成为了新的“you know who”,也有文雅者选择用“Golden Finch”(金雀)来称呼那个人——在古蓝星时代的中世纪,贵族狩猎文化中,“金雀”因其稀有羽色和悦耳鸣叫成为纨绔子弟竞相追捕的观赏性猎物。   这个代称让司缇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那种被精致包裹的集体恶意。   或者说,那些alpha本就不过是借着这件事的名头,来更肆无忌惮地发泄着自己的恶意。   一会儿,庄绍匆匆赶到。   这里人迹罕至,所以他也就开门见山,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问过了,是学校网络安全办公室那边删的贴——他们甚至应该不知道你的身份,应该只是单纯觉得影响不好。”   “所以,这只是个意外?”司缇道。   “目前看来,是的。”庄绍脸色很难看,“但之后论坛风向的发展背后肯定有人推动——那个人,他就是想逼你出来。司缇,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生气,但请你现在一定要隐藏好自己。你的安全毕业不只是关乎你一个人的前途——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庄绍担心司缇做傻事,劝道。   司缇轻轻点头,神色淡淡。   庄绍见状更担心,正在再劝几句,忽然,两人光脑齐齐“叮咚”一声。   庄绍没什么心情,就匆匆看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视线凝住了。   “……新生舞会?”   他迟疑着念出邮箱里那封邀请信上面的字眼。   “新生舞会不应该在军训结束后的下一周周末吗?”庄绍皱眉道,随即反应过来,现在军训都暂时取消了,新生舞会换个时间点召开也不奇怪。   但,偏偏挑在现在……   “看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庄绍猛地看过去,正巧看到司缇于屋檐下抬头,冷郁的天光摩挲而过他雪白的侧脸,一时间,将那双暖色的眼珠衬出几分剔透的冷意。   ……   ·   新生舞会在晚上召开。   每年的新生舞会都有自己的主题,而司缇打开舞会要求附件一看,发现今年的主题是“假面舞会”。   举办方补充,宾客们不用自己装扮,所有人的身份和装束早已抽签决定,但要抵达宴会厅时才能得知。   晚上,司缇走进了宴会厅。   在更衣室前,他点开了自己的抽签结果。   他抽中的装束是“白羽天鹅”。   帝国强大的工业制造能力得以让一套合身的装束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被制造出来,这是一套纯白色古典礼服,饰以柔顺的仿真天鹅羽毛披肩与袖口,面具是精致的银白鸟喙半面罩,眼周缀有细碎水晶,宛如泪滴。   更显眼的细节是,在同锁骨对应的礼服处,有一枚无法忽略的、用红色宝石打造的装饰物。   从远处看,它更像是一道箭伤。   仿佛说明:美丽的猎物已被标记。   司缇蹙了蹙眉,戴上了隐藏瞳色的隐形眼镜。   走入宴会厅,他发现这次假面舞会的主题似乎与鸟类相关。   所有人的礼服在体面的同时,也或多或少有着些鸟类特征,鸟喙面具则是更显眼的特征。   并且,不是所有人的礼服上都有红宝石。   司缇走入时,几道视线投来,看到他锁骨上的红宝石时,又不感兴趣地将视线移开。   一切都如此古怪。   更古怪地还在开场后。   庄绍根据暗号找到了司缇,生怕他搞事一样一直紧紧盯着他,偶有几个想过来邀请他跳舞的alpha都被庄绍难得犀利的视线盯跑了。   同时庄绍百思不得其解:“你都戴面具了怎么还这么……这么……”   庄绍的涵养让他一时想不到什么轻浮的词。   司缇吃了口手里端着的小蛋糕,道:“不知道。”   说话间,他微侧着头,指尖拈着一勺小小的樱桃蛋糕。银白色的鸟喙面具自鼻梁上方延伸,将面容隐去大半,只留下一段极为精巧的下颌弧线,和两片色泽淡红的唇。   脖颈修长白皙,在宴会厅流转的暖金色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细腻的冷光。颈侧的肌肤薄得仿佛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一路没入严丝合缝的礼服领口,却更引人遐想那被遮蔽的、延伸向下的流畅线条。   举手投足间带着份疏离的优雅,不见真容亦成绝色气质尽显。   庄绍:“……”   他艰难转动了视线,心道好险,作为知识性恋的他都差点没把持住,也难怪那些人一个个……   庄绍按下心头浮现的后面的话,眼看着宴会进程过半,他也安心不少,道:“还好,可能是最近风波太多了,四位‘国王’手下势力都没怎么来……虽然往年他们也看不上新生舞会,但手底下也会来几个人看看有没有能纳入俱乐部的好苗子的。”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落地,意外又发生了。   今年的新生舞会格外冷清。   往年新生舞会参与人员全部是alpha,自然也缺乏跳舞的兴致,多是中途就变成了俱乐部纳新会或者拳脚交流会。   不管怎么说,还是热闹的。   今年的,却格外“冷清”。   那些遵循着原始兽性的、肆无忌惮铺张恶劣欲望的alpha,今天却个个重新端上了帝国上层贵族的姿态。个个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只是华服丽影、笑意盈盈间,某种阴晦、隐秘、恶意的东西在缠绕。   觥筹交错中,那些高年级alpha的目中皆显露了期待和兴奋。   直到好戏终于开场。   将所有人注意力扯过的,是宴会厅中央的一声“砰!”。   清脆的破碎声。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人群中有些人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将疑惑的视线投过。   音乐暂停。   几个alpha不知什么时候围到了一个身形较为娇小的beta附近,为首的那人轻慢地做出一个“嗅”的动作,随后,他故意用不大不小、足以让半个宴会厅听清的声音问道:   “咦,你身上的气味……怎么好像有点不对劲。刚才经过你身边时,我闻到了一丝甜味。”   “我听说,有一个Omega混在了我们之中,你说,那个人会是你吗?”   那个beta身体颤抖,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惊恐,只是鼓起勇气狠狠推了一下那个alpha,大声道:“才不是!是你们故意撞过来让我摔了杯子、被泼了一身酒!”   见beta居然还敢动手反抗,那个alpha当场沉下了脸。冷哼一声道:“小同学,话可不能乱说,分明是你自己往我怀里撞,怎么成了我们故意撞你了?”   “如果你不是omega,身上怎么会有甜味”   这人说话间,他的跟班粗暴地拽下beta新生的面具,让他苍白惊慌的脸暴露在众人面前。alpha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调笑道:   “证据呢?你说你不是那个omega,有证据吗?让我们看看你的后颈,是不是有注射抑制剂的痕迹?”   “你们!”   那个beta被推搡得踉跄,不住辩解“我是Beta!”“你们弄错了!”,却没被听进去,反被无视、嘲笑或打断。那些跟班们推搡他,为首的alpha更以“检查”为名,试图拉扯他的衣领。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人群中有人皱眉移开了视线,却也有人开始起哄起来,让那个beta证明自己的beta身份。   有人摇头道:“那不是瑞尔吗?他昨天得罪了马修斯的小弟,今天明显是被他们找着由头寻麻烦了。”   一听是私人恩怨,更多人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然而却也有几人反应格格不入。   “司缇……”   庄绍脸色变化着,看着面无表情的司缇。   经过这么些时间的相处,他也自认了解了几分司缇。对方并不是一个多么热心肠的人,但,如果有人侵犯到他的那条线……   如果那些alpha打着其他名头来针对那个beta,司缇未必想管闲事。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借这个名头。   “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设计的,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的。”庄绍沉默片刻,轻声道。   “我知道。”司缇心平气和道,看着宴会厅中发生的一幕,脸色却越来越冷。   他非常、非常讨厌有人这样算计自己。   而面对算计,最有效的方式其实是,正面碾碎。   仔细一想,就算他如对方所愿,对方就能真的讨的了好吗?   司缇漫不经心想着,于心底给出否定答案。   就在他挪动脚步时,又一出意外先一步发生了。   有人先他一步站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阿缇不会这么快掉马的~   *第二位男嘉宾马上要出场了。   *本文背景架空,出现英文的原因和中文同理,因为作者不会异世界语言   。 第22章 帝国三皇子   时间倒回几秒前。   就在那个名为“瑞尔”的beta新生被推搡得踉跄、衣领几乎被扯开, alpha准备进行更过分“检查”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带着怒意的厉喝自人群中迸出。   声音的主人挤了出来,摘下面具,冷冷看着那些alpha。   站出来的beta棕发棕眼, 面容俊朗, 脸颊上有一些褐色的小雀斑。   正是原作主角——安格斯。   看到他, 司缇顿时心道不好。   他居然忘了安格斯这么个热心肠的、善良正义的、喜欢路抱不平的不稳定因素。   窃窃私语如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   “安格斯他怎么站出来了……”   “难道……”   找麻烦的alpha也面露意外,随即眯起眼,冷哼道:“同学, 你有什么意见吗?”   “刚才我的朋友可都看到了,是他主动往我们这里撞, 你想为他出头”   “满口谎言,你们不就是想逼出传言中所谓的那个Omega吗”   安格斯道。   alpha狡辩道:“你说什么呢?我们也只是为了那个omega的安全着想, 进行合理怀疑而已。你反应这么大干嘛?难道你就是……”   alpha本只是为了让安格斯闭嘴, 没想到众目睽睽下, 安格斯面无表情, 吸了口气,以能令整个宴会厅听清的声音道:“没错, 我就是——”   所有人的眼睛逐渐瞪大, 这是这时,又是“砰!”的一声!打断了安格斯未说出口的话!   视线的焦点顿时变化, 安格斯也愕然看去。   一道雪白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玻璃碎片被碾碎的细碎声音响起。那个走到正中的人侧身, 直面着安格斯, 冷淡道:“够了。”   “你是……”   安格斯眼中愕然更甚。   司缇在他面前摘下了面具,周围一片静默后, 响起了轻微的抽气声。   流水般暖金的灯光自司缇额前发丝淌下,淌过他挺直的鼻骨、淡红的唇和修长的脖颈, 泊在了他披肩的每一片羽毛上,将其整个人涂抹得熠熠生辉。那张素白的脸浸在这暖色光晕里,却出奇的冷漠、空无。   司缇说:“够了,无论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那个所谓的‘隐藏起来的omega’。”   “……”   一片死寂。   “半年前,那五个alpha并不是磕了药,而是被我的信息素刺激进入发情期,才得以被我找到机会解决。”   “……”   一片更明显的抽气声。   “现在,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司缇平淡道。   “……”   在这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非常的微妙而奇怪。然而主角不愧是主角,他又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安格斯脸上怔愣消失,飞快上前一步抓住司缇的肩膀,沉声道:   “别说了,阿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才是那个omega,我不能让你代替我成为那个靶子。”   司缇:“?”   安格斯这句话一出来,在场其他人脸上飘浮起来的神色才落地,甚至有人松了一口气。   也有人兴奋地低声道:“哈!我赌对了,这下赚翻了!”   司缇又:“???”   他方才看出安格斯想说什么,不假思索,果决站出来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因为,他在心里对主角的忌惮,比对整个学校的关注更深。   如果主角认下了他的身份,替他承担那些后续的麻烦。表面上看司缇是能轻松不少,但一来司缇没有让别人帮自己挡枪的习惯,二来,无论愿不愿意,他这下肯定都必定会被扯入主角相关剧情里。故综合权衡利弊,司缇选择站了出来。   反正别秋临都答应了庇护自己,总不会因为他变个性别就出尔反尔。如此一来,除了少部分人,应该也不至于有人敢来找他麻烦。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自己承认了身份,迎来的反是一片寂静。安格斯说他才是那个omega,那群人居然瞬间就信了??   他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一边冷淡道:“我知道你是beta。”   “不,我是那个omega!”安格斯坚决道。   “你……”司缇正无言之际,又是一声叹气从人群中响起。   庄绍走到司缇身后,摘下来了面具,面上先是无奈,随后又归于冷静。   他道:“阿缇,你不用掩护我了。我才是那个omega,我的身份文件是校方帮忙伪造的。”   人群又一阵哗然,而司缇转头看庄绍。   安格斯在这时又道:“庄绍,我知道你也是想帮我,但我才是那个omega。”   庄绍:“谁想帮你?”   司缇夹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   “你们一个两个的……”而最开始针对瑞尔的那个alpha,接连惊了三惊,随后竟眼看着安格斯和庄绍在他面前争论起来,后知后觉,脸上浮现些许被愚弄的怒气。   而围观的人群,脸上神情也起起落落,震惊迷茫交替,变化不断。   他们交头接耳:   “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三个都说自己是omega??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可能!肯定有两个是假的!我看庄绍说的对,其他两个人就是为了掩护他!”   “呸!是因为你投了他吧?我还觉得是安格斯呢!”   “没有人觉得是司缇……他居然长这样……真的很符合我对omega的脑补。”   这句话一落,人群又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这时,早被众人遗忘的瑞尔看到身前站着的三个“beta”,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感动。又下定决心似的,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那个……其实我才是那个omega……他们都是为了帮我。”   众人:“哈?”   三人齐齐转头,把瑞尔吓得又缩了回去。   “靠!我忍不了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beta忽然也冲了上来,猛地推开跟班,一把将瑞尔护在身后,摘下面具怒吼:   “你们这群打着名头肆意欺负人的疯子,听好了!老子才是你们想找的Omega!欺负那些真正的beta算什么本事?冲我来啊!”   这个beta正是那天面对西格和西恩率先出头的人,显然那天事后他痛定思痛,悟了什么。此刻吼完,又冲着人群中的那些beta咬牙切齿喊道:   “你们还看不清吗?如果今天他们可以随便指认瑞尔是omega并这样对待他,明天他们就可以这样对待任何人!”   司缇太阳穴发胀,欲言又止。   然而这时他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某些本就在犹豫的beta因这句话,自保本能与集体正义感同时被激发。   又一个beta冲上前,与几人并肩站立,也摘下面具:   “不!我才是那个omega!我的身份是家里花了钱伪装的!有本事你们去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更多戴着面具或摘下面具的beta学生从人群中站出来,沉默地挡在司缇等人和alpha们之间,或者同样喊出“我才是”。他们未必都有台词,但用身体形成了一个保护性的屏障。   到最后,站出来的beta竟占总数的小半之多。   周围的alpha面上的神情从一开始的看好戏,到后面的震惊,再到现在的麻木。   “现在,你有什么可说的?!我们都是omega,难道你要‘检查’我们所有人吗?!”   安格斯一开始也十分惊讶,不过他反应过来后,又当仁不让地暂代了发言人一职,向那几个挑事的alpha质问道。   那些人初时语塞,随即又恼羞成怒起来:“你们!只会在这里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医务部做身体检查啊!”   “你说去就去?凭什么??”又有人冷笑着说。   为首的alpha面色阴沉,恰好寻了个靶子,抬手就向说话的beta抓去:“我是不是太给你们脸了——”   他离那个beta很近,其他beta本应阻止不及。然而他的手尚未落下,就蓦地止在空中。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腕部,五指纤长,指骨冰凉,指腹柔软。却令alpha的手如遇重山倾轧般动弹不得。   alpha愣住,看着面前缇色眼眸冷冷的人,一时恍惚。   反应过来后,他内心悚然:怎么可能??自己一个alpha,手居然被这么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美人按住了?   没多少人关注到这一幕,因为场面已经乱了起来。他身边跟班见他动手,也纷纷开始推攘着其他beta。安格斯他们自是反抗,一时间,气氛又紧张起来。   原本围观的alpha学生们面面相觑,犹豫是要加入还是制止,大庭广众闹成这样似乎不太好看……   就在他们纠结之余,一道优雅平稳的男声自上落下:   “住手。”   大厅一侧的螺旋阶梯上,走下几个人。   看清来者,大厅里其他alpha慢慢瞪大眼睛。   司缇背对着阶梯,却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那道声音,也捕捉到了其后周围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本能放开了手,后退一步低下了头,趋利避害似的压制着存在感。   他面前的alpha大脑还被震惊和空白充斥着,手腕被骤然放开,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改下意识向司缇抓去——   “喂,殿下让你们住手,听不见吗?”   带笑的声音响起,下一刻,那个alpha就飞了出去。   ——“嘭!”   是真的“飞”了出去,alpha腰弓成一段曲线,被一股猝不及防击在腹部的巨力给带着飞出了一段标准抛物线,响亮一声砸在了角落柜子上。   “……”   全场寂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中,金发绿眸的alpha先是抬起头,朝人群中的司缇望去,缓缓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又转过身,微微鞠躬,道:   “殿下,现在所有人都住手了。”   “西格,你太粗暴了。”   来者道。   走下来的人相貌十分具有辨识度,他的头发是非常浅的白金色,垂到肩头。眼眸浅蓝,五官不带一丝攻击性,堪称温和的英俊,不笑也自带三分专注和温柔,却也莫名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   司缇余光瞥见了那人白金色的发丝。   他心里缓慢浮出了来者的名字——   帝国三皇子,温德尔·卡斯特兰。   ……伊什塔的又一位“国王”。   ==========作者有话说:==========   *错估了字数!下章一定写到他们俩跳舞!   *明天是作者实习的第一天,可能白天来不及写。写不完的话会晚上回来继续写然后后天发~肯定是会满足这周榜单要求字数的   ,只是明天晚上九点没有的话大家就别等了哦~ 第23章 赔罪礼物   “谁能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   温德尔不轻不重斥责了一句西格后, 含笑环顾了一圈。   他笑容温和,天然带一点怜悯,说话吐字不疾不徐, 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   但, 在场所有的高年级学生都噤若寒蝉。   司缇能从他们的神色中看出他们对这位“国王”的敬畏。   不同于对塞斯, 他们对温德尔,是另一种敬畏。   好久,才有人硬着头皮上来解释。   温德尔听完, 神色不变,只道:“西恩。”   打着哈欠的西恩自他身后走了出来, 来到正警惕看着他们的这一群beta面前,没精打采道:“走吧。”   安格斯质问:“去哪里?”   “所有新生都去偏厅。”西恩慢吞吞道, “放心吧, 会长他会处理好今天的事的。”   他说到“处理”时, 轻飘飘瞥了一眼最开始挑事的那些alpha。而此时的他们个个脸色苍白, 紧张地吞咽唾液,嚅嗫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和方才的嚣张比起来, 可谓天差地别。   如果换个人在他们面前这么说, 这些beta多半不愿听从,然而这是以品性高洁、温和有礼闻名的三皇子派人说的话。于是他们原地面面相觑片刻后, 断断续续遵循了温德尔的指令。   ……   偏厅。   司缇盯着一旁的拱形窗户,思考要不要现在离开。   良久, 他还是收回视线, 放下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几人挤挤挨挨涌了过来。   司缇礼貌道:“有事吗?”   “没、没事。”瑞尔紧张道, “只、只是司缇,真的很感谢你……还有安格斯, 谢谢你们当时站出来帮了我。”   司缇不得不打断他:“因为我真的是那个omega,真要说,还是我连累了你。”   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瑞尔反而激动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好意,司缇。都是那些随意寻着由头肆意欺负beta的高年级学生的错!别说你不是omega,就算你真的是omega,这事也与你无关!”   “……”   同样挤过来的安格斯感动道:“瑞尔说的没错,司缇同学,我也想感谢你那时候站出来帮我分担了火力,你真的好勇敢!”   “……”   原先司缇其实是对安格斯之前对他不同寻常的热情态度和方才欲站出来冒领他的身份这些事隐有怀疑的,但现在……   他收回了视线,想道,说不定其实主角就是单纯天真无邪小白花而已。毕竟,他看起来的确不怎么聪明。   庄绍在他身边推了推眼镜,道:“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聊天,但舞会好像要重新开始了。”   刚才发生的种种事件,好似都是一段不值一提的的小插曲似的。待新生们再度回到舞会,赫然发现,所有人都又一次戴上了彬彬有礼、优雅斯文的面具,言笑晏晏,半点不显方才的赤裸恶意。   只是,少了那么几个人。   温德尔不知何时也换了装,那是一身修身的双排扣燕尾服,深藏青近黑的提花丝绒,在光线下隐现游隼羽翼般的哑光纹理,胸口处别着一枚隼眼样式的蓝宝石胸针。   任何风格的礼服穿在温德尔身上都能衬得他高贵温蔼。他拍拍手,笑容优雅,道:“很遗憾刚才让舞会中断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时间里,希望大家玩得开心 。”   其他高年级学生纷纷鼓掌迎合,笑容和煦。看着这一幕,庄绍道:“这些人变脸得还真是快。”   两人再度寻了个角落餐台吃点心聊天,皆对这所谓的舞会兴致平平。   司缇习以为常:“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温德尔。”   庄绍十分敏锐:“听起来你不太喜欢他?”   司缇顿了顿,还是没在庄绍面前说他顶头上司的坏话,只道:“你知道的,我恐A。”   庄绍:“……”   庄绍欲言又止,还不待他开口说话,就见面前的司缇神色轻微变化。   一瞬间的惊愕,冷漠和……警惕。   很快又归于平静。   但变化已然到来,不仅是面前人的身体语言,还有这片空间的空气。以及,更远处的,寂静。   “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庄绍刚才说过的话于此时被另一个人说了出来,这个人的声音平稳、温和,同他的人一样完美无缺。   这是大部分帝国公民在星网上听过的声音。   帝国三皇子,温德尔·卡斯特兰站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温文道:“但,我想问一下司缇同学,你愿意和我跳支舞吗?”   暖色的灯光泊在温德尔眉骨下方,盈满了他的眼框,令那浅蓝的眼珠像是一泓溢出温情的湖水,眨也不眨注视着司缇。   “……”   司缇的手搭在了身体僵住的庄绍肩头,拍了拍,力道颇有点沉重色彩。   然后他才抬头走出,礼貌而冷淡道:“感谢你的邀约,但我不会跳舞。”   温德尔微笑道:“没关系的,我可以带着你,很简单的。”   “……”   话说到这个地步,司缇再拒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他只好轻轻“嗯”了声,搭着温德尔的手走到了宴会厅中央。   周围又响起了清晰的抽气声。   原本正在宴会厅中央跳舞的几对,忽然被顺带着成了人群的焦点,几人抬头一看,皆是齐齐瞪大了双眼。   “卧槽……”   司缇听到有人愕然地爆出了粗口,但很快又强行压抑下去。   一片寂静。   唯有和缓优美的音乐,依旧流淌在这个空间。   温德尔站在司缇面前,低头垂眸,倾出柔情怜意。他道:“请。”   司缇沉默着跟随着他的动作动了起来、   他方才说自己不会跳舞,其实半真半假。他自穿越以来,就各种恶补这个世界的常识和政治、军事、科技相关的东西,帝国交谊舞这种东西还真不在他的了解范围内。   但正如温德尔所言,它确实很简单。简单到刚才司缇只不过随意瞥了两眼,就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再让温德尔这么一带,他很快便上了手。   除了表情管理。   是的,帝国上层社会的交谊舞有着严格的表情规定,包括双方的笑容要保持多久,嘴角要勾到哪个弧度。   温德尔显然是此道的优等生,他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可谓看狗都深情,温柔而全心全意注视着自己的舞伴。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无疑就是司缇。   ……任何人都无法从他那张美丽而冷淡的脸上找到半分和“开心”相关的情绪。   他流露的态度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温德尔一边带着他跳舞,一边绅士般问道:“你不开心吗?是我太冒昧了吗?”   司缇不得不解释道:“不,殿下,这与你无关。”   他想了想,道:“我在紧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面瘫。”   “……”   温德尔笑容不变,轻轻点头,看着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又道:“请不要叫我‘殿下’,刚才西格那么叫只是为了震慑,平时大家都只叫我‘温德尔’。”   司缇:“好的,殿下。”   “……”   温德尔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抱歉,我刚才确实太冒昧了。只是,我很想当面和你说一声道歉。”   “很抱歉那天西格和西恩冒犯了你,我已经惩罚过他们了。只是,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我还在调查。等查到幕后主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司缇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温德尔接着又温和道:“此外,还有,如果塞斯有冒犯到你,我也想代他道下歉。”   听到这里,司缇抬头看他。   他想起来了,原作中,温德尔和塞斯貌似是好兄弟?   温德尔道:“事实上,我其实不觉得塞斯那边是一个适合beta待的地方。当然,我没有干涉你的决定的意思,只是,如果你遇到了问题,请随时向我求助。”   最后那句话,他说的相当认真。又补充道:“……这也是我对凯西的承诺。”   ……司缇瞳孔微微一缩,终于想起来那天想到温德尔时忽略的东西是什么了。   刚开学的时候,同为omega的凯西·卡斯特兰对司缇承诺要让他的表哥照顾司缇。当时司缇听了,却没怎么放在心里。因为他并不是原住民,对凯西的身份没那么敏感,故很快忘记了。   现在一想,这座学校里,第二个姓“卡斯特兰”的人,还能是谁?   司缇一时沉默,于心里冷静斥责自己的疏忽。   温德尔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十分贴心地带着他跳完了收尾阶段。   最后的动作是一个近乎虚虚拥抱的侧步,温德尔于司缇耳边垂首,轻轻道:“……我的承诺永远不变。”   “你随时能向我寻求帮助。”   交错的呼吸令司缇后颈骤然紧绷,他抬头,恰好见温德尔退了一步,朝他行礼。   对方的笑容依旧那么悲天悯人、完美无瑕。   司缇的第一反应却是往下看。   刚才锁骨处微妙的重量感不是错觉,此时此刻,一枚澄澈的蓝宝石胸针正扣在上面,温润的光泽譬如温德尔的蓝眼睛。   好巧不巧,它恰好遮挡住了原先那处的红宝石饰物。   温德尔迎上他的视线,嘴唇无声张合,道:   “赔罪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二位男嘉宾出场!目前可揭露信息不多,唯一能剧透的是四位男嘉宾里综合道德水平最高的其实是塞斯……(并没有说他是正常人的意思) 第24章 冰山之下   司缇并不想收这所谓的“赔罪礼物”。   但众目睽睽下, 他总不能给对方扔回去。   暖金色的光从水晶吊灯上斜切下来,像一道熔化的蜜,恰好沿着他侧脸的线条流淌。他按上那只宝石胸针, 冷白的指尖只停留了一瞬, 之后便随意将其摘下, 放到了口袋里。   司缇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下颌的弧度在光影里划出一道礼貌而精确的曲线。随即转身侧脸的那半秒,光在他唇上镀了一层薄金, 却没能渗进那弧度分毫。   弧度里没有丝毫收到名贵礼物时应有的暖意或惊喜,只有一片恒温的倦怠。仿佛方才接过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 而是一片迟早要拂去的、无关紧要的尘埃。   光悬在那里,美丽、准确、疏离, 像一张贴合完美的面具, 又像一道无声的声明:   取悦他, 远比所有人想象的, 要困难得多。   温德尔歪着头,嘴角的笑弧从始至终都未变, 看着他离开。   ……   司缇离场后, 心情不是很美妙地走到了中庭长廊处。   这里的寂静是骤然收拢的。宴会厅的喧闹被厚重的门吞没后,只余下耳中微弱的嗡鸣。   两侧高窗滤进的天光已是残沫, 稀薄地浮在空气里,勉强勾勒出廊柱修长的影子。浓绿得发黑的芭蕉从二楼栏杆垂落, 宽大的叶片边缘微微蜷起, 像疲倦合拢的手指。   司缇止住脚步,道:“出来。”   一个人慢慢从芭蕉叶后走了出来。   回身看到他, 司缇眼底浮现些惊讶。   他以为来找自己的会是庄绍,或者那些beta, 再或者其他人。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人。   “……西恩你有事吗?”   金发绿眸的高大alpha站在那里,此时的西恩神色中不见常有的懒散,反尽是复杂。   “我以为你会先怀疑我是西格。”   好久,他才开口道。   司缇礼貌道:“你们的差别很大。”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西恩道。司缇注意到他这次和自己保持了一定距离,也没有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即便如此,司缇也不是很想面对他,冷淡道:“如果你没什么事,我要先走了。”   “等等。”   西恩上前一步,他神色认真了许:“我知道你因为上次的事对我有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听听我接下来的话,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为了你好。”   司缇看他:“你想说什么?”   西恩注视着他,沉默了片刻。其后,他才仿佛下定了决心,郑重其事道:“我不知道你和会长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联系,但我劝你,不要招惹他。”   “会长他……"alpha迟疑稍许,接着道:“我和西格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即使如此,我们中也没人能说非常了解他。会长大部分时间是一个好人,他热心慈善,怜悯弱小,但……”   他翠绿的眼眸中浮现些许晦暗,道:“你不是第一个,司缇。会长在过去几年里,乃至更早的时候,一直都非常热衷于对他眼里的‘弱小者’或者‘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甚至和其中几个形成了朋友关系。但你知道那些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不待司缇回答,他就一字一句道:“大部分人都最终选择了远离会长,另外几个人……有人疯了,也有人死了。”   “那个死掉的人是你们前一届的学员,你也不要误会,他是自杀的。”   西恩补充道。   司缇捏了捏眉心,再度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淡。   他内心觉得有点荒谬。   “谢谢你的提醒,但,我想你误会了。”司缇冷冰冰道,“我从来没有主动去招惹任何一个alpha,一直是你们,像狗一样乐此不惫缠上来,打扰我的生活。你与其劝我,不如回去和你的会长说,让他离我远点。”   可能是因为上次在西恩面前已经展露了一部分真实态度,在烦心的现在,司缇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从口袋里拿出那枚蓝宝石胸针,抛给他,道:“帮我还给他,说辞你自己编。”   西恩条件反射接住了胸针,目现愕然,一时无言。   “司——”   他还没有再来得及脱口而出那个名字,就见叶影摇晃,发出丝绸摩擦般的、凉浸浸的簌簌声。司缇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了斑驳的月色中。   ……   ·   司缇回去后,在论坛上搜了一下西恩所说的自杀的学生相关信息。   这并不困难,因为那个人在校时似乎也是个名人。   自杀者生前是某个贵族家族的私生子,好容易努力进了伊什塔,却因为身份和天赋依旧被其他学生所轻视、排挤、欺压。   就在这时,温德尔慧眼识珠,发现了他,并欣赏其上进心,给了他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这人之后就成了学会的高层,在伊什塔地位可谓是一步登天,终于扬眉吐气了。这时,转折却蓦然到来——温德尔收回了对他的所有关注,态度骤然冷淡下来。   这对依仗着他态度生存的那人而言,可谓是晴天霹雳。之后,那人虽然没有离开学会,却遭遇了较从前更重百倍的欺压霸凌。这一次,那些恶意对待他的人还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他可是被三皇子殿下厌弃的人,当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某种意义上,他们说的也没错。因为自杀者被温德尔厌弃的原因正是,他运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狠狠报复了之前欺负过他的人。   以怨报怨是否有错,司缇不是当事人,不好断言。但显然,温德尔认为那是有错的。   在那之后不久,那人就选择了退学,并在几个月后选择了自杀。   在这件事上,温德尔有错吗?   真要说,其实是没错的。他先前对那人伸出了援手,后来也不过是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至于这件事给当事人带去了怎样的后果,似乎也与他无关。   ……这样想着,司缇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这一段在剧情原作里并未提及,但司缇毫不意外温德尔会这样做。因为他正是这样的人——与他的好兄弟塞斯截然不同,他充满了高尚的拯救欲,却也对自己所定义的拯救对象,带着近乎偏执的准则。   他要求那些人纯然无辜、可怜、脆弱,百分百符合他心中那套准则。   温德尔像是信手一挥便掀起他人命运波澜的巨手,轻描淡写间就能将别人的生活轨迹彻底扰乱。然而,司缇从不关心他往日如何搅动别人的人生,却绝不能容忍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司缇退出了那些帖子,随意看了眼论坛首页,惊讶地发现今晚发生的种种,居然未引起轰然大波。   相反,之前那些狩猎“omega”的游戏相关帖子基本销声匿迹,连暗示都不再存在。   要做到这种事,必须得是对校内势力有着相当掌控力的人才行。放在现下时间点,那个人是谁,几乎不言而喻。   司缇叹了口气。   ……   ·   然而司缇并不知道的是,学校的论坛叫“冰山”是有理由的。   它显露在表面上的,从来就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冰山之下】   这是一个寄生在校园内网的私有星轨网络。入口需线下获得的专属链接和一次性邀请码。用户使用与真实身份无关的PGP密钥登录。所有访问流量在内部多台匿名中继服务器间随机跳转、层层加密,隐藏来源。论坛内容采用端到端加密,服务器自身也无法破解。校方难以追踪用户与内容,清除则需瘫痪整个内部网络节点。   意思是,它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掌控的混乱之地。   此时,其交流主页面上早陷入了狂欢。   一条条飘红的帖子标题浮在上面,皆围绕着几个名字,和那个单词——“Golden Finch”。   -【笑死人了,马修斯那群人信誓旦旦,说自己的“狩猎计划”肯定万无一失。结果呢?这下他们几个都完蛋了!】   -【还不是他自己蠢!还有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消息灵敏的都知道温德尔可能在近日回来,都观望着呢!就马修斯那个白痴被挑拨两句就兴冲冲莽上去了,翻车也是他自己活该!】   -【额……说到三皇子……那件事是真的吗……宴会上他真的邀请那个beta新生跳舞了?】   最后一行文字一飘出来,帖子页面就仿佛瞬间陷入了卡顿,好久,才有当时并不在场的人发言:   -【???你们沉默什么?就算是真的也不奇怪吧?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温德尔的特殊癖好,而且他还有表明态度的需求,这样做看起来虽然很惊悚,但是仔细一想也不奇怪吧?】   -【这样一说S还挺倒霉的,先是被别秋临他们选成靶子,又眼看着要成为温德尔的新玩具。这运气!亏他能好好活这么久。】   -【但S不是使徒会的人吗?温德尔盯上他不怕和兄弟翻脸?】   -【还翻脸,你们说得太严重了吧!那几位无论谁都是体面人,还能为一个特招生翻脸?怕都不是把他当消遣吧!】   这几位论坛常驻懂哥热火朝天聊着,前面回复的其他人却皆仍在诡异沉默中,几位懂哥又将话题扯到了那个隐藏的omega身上:   -【我都怀疑这只是个流言了!真的还会有omega敢留在伊什塔吗?】   -【不是有一堆beta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那个omega吗?】   -【呵呵,那些beta倒是团结。按我看,还是最先跳出来几个人比较有嫌疑!比如庄绍和安格斯,他们真的很可疑。】   -【诸位觉得谁才是真正的omega?来来来,买定离手!】   这人吆喝着,还扔了条链接。点进去正是深层论坛里最大的分析帖,一条条汇总而来的信息中,两个人的照片点赞数量最高。正是庄绍和安格斯。显然,他们就是当下最热门的人选。   几位懂哥当下加入了那个帖子下面的争论里,各自为自己猜测的结果争得面红耳赤、   良久,其中一人停下喝了口水,再度回去掐架时,无意切入了按下载量排序的图片界面。   他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就准备退出。   ——然而,就是这一眼,他的视线定住了。   只见,位于图片下载量之首的,是一张才新鲜出炉的照片。   照片定格在舞曲终了前的半秒。   流光如融化的金箔自水晶吊灯泼洒而下,在旋转的衣袂间凝成璀璨的漩涡。男人的手臂环过对方腰际,形成一个近乎拥抱的守护姿态。他含笑低头,浅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深情,指尖正伸向对方胸前,姿态虔诚如欲触碰珍宝。   而画面的核心——那被拥在臂弯与华光中的美人,却只留下一个惊心动魄的侧影。身体在最后一步的余韵中向后微倾,一道优美而拒斥的弧线,与男人的亲近构成危险的张力。   灯光恰好擦过那半张脸:下颚至耳际的线条干净如雪刃切割,微垂的眼睫下,露出一线冰冷的缇色虹膜——比起暖玉,更似浸在寒泉里的稀有宝石,正折射着满堂华彩,却未吸纳分毫温度。唇角抿着,无喜无悲。   纵使有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淡疏离,却无损于那道侧影轮廓荡魂摄魄的美丽。   这张照片右下方标注的下载量,几乎和其他图片形成了断层的差距。   ……这是极短时间的结果。   ……这人呆滞良久,半晌,才身体往后一仰,把自己摔回椅子。   他的小臂横过眼前,嘴上喃喃喊了句:   “……卧槽。”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会纠结自己的外貌描写是不是太多了,但描述大美人真的能给土狗作者带来一种非常大的心理快感,也算是非常根深蒂固的xp了   ……感谢大家包容~ 第25章 资格   别秋临收回黑伞, 在门外抖了抖水,放在廊边伞架上,就走入了这栋屹立于悬崖峭壁上的悬空城堡。   “国王”奖学金获得者, 除了和“公爵”们一样享受独立大平层寝室区外, 还有挑选伊什塔任意一栋空闲建筑作为活动室的特权。   这座黑色砖石上满是荆棘浮雕的城堡, 就是这样的存在。   别秋临走入大厅,就见伊莱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游戏。   看到他来,娃娃脸的alpha抬头, 欲言又止,明显是想说什么, 但又硬生生按了下去。   别秋临一看他这幅神态,便了然。果不其然, 再一转弯, 他就看到塞斯正坐在面对壁炉的高靠背沙发上, 闭目养神。   别秋临打过招呼后就坐在了伊莱对面,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或者说, 从几周前开始, 三人间的氛围一直有些微妙。   别秋临语调平直,汇报着工作:“……开学已经两周了, 三皇子殿下回校以后学会的积分涨幅增大,但暂时还威胁不到我们。除此之外排行榜位次变化不大, 条纹马甲俱乐部和兄弟会因为主心骨没回来发展趋势变缓, 新生那边也创立了几个俱乐部……哦对了,特招生那边创立了一个全员beta的俱乐部, 成绩倒还可以。”   听到这里,伊莱兴致缺缺, 塞斯一声不吭。别秋临习以为常,接着道:“有几个新生通过举荐人向我们递交了申请信,条件都已经通过审核,就看你的意见了,塞斯。”   塞斯睁开眼,漠然的声音中压抑着某种情绪:“全部驳回。”   别秋临保持微笑:“容我提醒一下,会长。那几封放在你桌子上的申请信的主人已经是这一届最好的苗子了,还有他们的背后的家族势力……如果全部驳回的话,今年我们恐怕是招不到其他新人了。”   塞斯道:“使徒会不需要那么多人。”   伊莱也忍不住开口,同样的漫不经心姿态:“老大说的没错啊,我们的纳新标准本来就不是看能力,而是看眼缘。这一届就没几个看着顺眼的,除了……”   他闭上了嘴。   别秋临看着两人。   片刻,他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还没说完,就被伊莱打断了话。   娃娃脸的alpha青年托着腮,笑嘻嘻地、轻飘飘地问道:“喂,别秋临,上两周周末的聚会。司缇都没来吧?你作为他的举荐人,难道就不管管”   别秋临望去。   伊什塔内部每个大型俱乐部基本都会定期召开聚会,联络感情或者交换资源,看各俱乐部的行事风格。至于使徒会嘛,每个周末召开的聚会日程一般是塞斯由着心情挑选三到五个俱乐部成员上台“指点”,其他人则在负责在场下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和他们同病相怜的还有兄弟会,顶头老大同为热爱搏击打架的疯子。但他们比使徒会好一点的是人均战斗狂,能从受虐中得到一些乐趣……   总而言之,这种日常交流活动怎么看也不适合喊上司缇。   别秋临轻描淡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刚开学,正是课程紧的时候。”   伊莱不依不饶:“再紧周末应该也有时间吧?”   别秋临和他对视,眯了眯眼,明白了其意图。   说实话,这一刻,他内心居然很平静。   原本他以为,最先忍不住试探的会是他自己,毕竟隐隐所窥见的事情征兆实在是太耸人听闻……但,伊莱居然比他先跳了出来。   是他同样看出了什么?还是又是单纯犯贱   不管怎么样,这确实给了他一个很方便的机会。   别秋临转头道:“塞斯,你的意见呢?”   塞斯抬起眼皮。   他和别秋临对视片刻,冷淡地吐出了一个“不”字。   别秋临还没说话,伊莱先开口了,他语带不满道:“喂喂老大,这种集体活动不喊司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排挤他呢,外面已经有这样的流言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某些别的人盯着他,搞不好我们哪天就被挖墙角了……”   “闭嘴。”塞斯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他眸色沉沉,蕴含着某种冷酷,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太关注他了。”   “关注又怎么了,这可是我们使徒会目前唯一的一个beta……”伊莱小声嘀咕着,而塞斯额角终于忍无可忍冒出青筋。   “beta又怎么样?”他道,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   “如果他连依靠自己的力量在伊什塔好好生存下去都做不到,就根本没有加入使徒会的资格。”   他这句话落地,空气陷入了刹那的寂静。   别秋临和伊莱看他,震惊其一点说笑的意思都没有。   “完蛋了……老大的直A癌又加剧了吗……”   伊莱把自己摔回沙发,喃喃道。   别秋临从塞斯的神色推断出本周末伊莱必定会迎来一顿狠揍。   而他自己,短暂的沉默后,将种种思绪压下,淡淡开口道:“先不提这个了,塞斯,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学会那边,向我们提出了一个合作。”   ……   ·   “围猎行动”   司缇轻轻重复了一遍光脑那边别秋临说出口的词,纤长的五指搭于颊侧,平静的视线转向窗外。   他此时正坐在一间阶梯教室里,深色橡木阶梯泛着幽冷的光泽,松木与旧羊皮纸的气息悬浮在静止的空气里,吸走了所有喧哗。   雨声是均匀的沙响,填满了古老建筑每一个角落。他坐在窗边,看雨线如竖琴的银弦般绷紧在天地之间,弹奏着没有旋律的、清冷的永恒。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与窗外铁艺栏杆上凝结的雨珠重叠在一起。   和常人所想的不同的是,这两周,司缇的生活十分安静而惬意。   自那天后,没什么人再来打搅他。只不过时常会感受到一些意味古怪的窥视,但这大体在司缇的容忍范围内。   伊什塔的制度是所有新生先统一上一年通识教育课,待第一学年结束时,学生再提交一份专业选择意向书,并附上一份来自通识课程教授的推荐信,选择想要去的专业。   各系再根据学生第一年的综合成绩、意向书、推荐信及潜在的入学测验专长进行筛选。   司缇是穿越者,天然在基础知识方面落后于原住民。故这两周他一直埋头恶补,学得如痴如醉,周末一大早就来空教室上自习。   然而就在这时,别秋临来了通讯,并告诉了他一则隐秘的消息。   “对,你应该知道,下周就是远征节了。学校每年都会举办相关活动,每年的活动内容也大差不差,学会那边打算利用这个机会把那个在论坛煽风点火散布流言的人抓出来,并向我们提出了合作。”   “我们同意了。”   别秋临在那头道。   听到这里,司缇不免有些疑惑。如果说学会想抓出那个人还情有可原,那使徒会又是为什么同意加入   塞斯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   别秋临似能察觉他的疑问,解释道:“三皇子和我们会长关系不错,而且这也是校方的任务,积分奖励很多。”   可能感到在通讯里和司缇解释不清楚,别秋临道:“我们约个时间见一面吧,我到时候和你说。”   他不经意道:“就定在荆棘城堡吧,这是使徒会的活动室,正好你没来过,可以借这次机会逛逛。”   司缇同意后,挂断了通讯。   放下光脑,他的神情带上些许若有所思。   放往日,他是绝对不会靠近塞斯的常活动点的。但这次……他的确对别秋临口中的消息非常感兴趣。   他近日正思考如何对付那个在暗地里针对他真实身份的人,没想到,学会和使徒会先一步做出了行动。   思索片刻,司缇决定,得去看看。   ……   ·   傍晚。   雨下了整日,云层被浸泡得厚软潮湿,如同饱吸了墨水的巨鲸腹囊沉沉地垂挂在海天之间。   西边云隙终于裂开一道极窄的缝,漏下几束近乎垂直的冷金色日光,像淬过冰水的刀锋,斜斜劈在黑色的塔楼上。   司缇遵从着别秋临发来的指引,通过身份验证后朝藏书室走起。   别秋临在边缘阅览区等他,背靠着橡木书架。   这里弥漫着羊皮纸微甜的霉味、冷杉木箱的树脂苦涩,以及岁月沉淀后近乎灰烬般的干燥气息。仿佛所有的低语一出口,就被这片浩瀚而沉默的纸页之海悄然吸收。   司缇走到他面前,皱眉道:“你……”   话还没出口,别秋临就放下手中的书,蓦然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司缇初时疑惑,然而很快,他也听到了什么,由远至近传来。   “……老大,明天我是真的有事,你行行好换个人选吧。”   一个哭丧的男声传来,十分陌生。然而他的话语内容让司缇脸色瞬时一变,本能环顾一圈,却发现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别秋临伸手按上他的后颈,不待他应激反应就伸手一捞,再一转,将司缇牢牢扣在了自己怀里。   司缇的脊背一瞬间紧绷,又顷刻放松。   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贴着别秋临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依旧十分平稳。   声音很快来到近前,就在别秋临靠着的书架后面。   司缇只听到了一个脚步声。   但他知道,另一个人就在那里。   脚步声骤然停下。   随后是长久的静默。   高处窄窗投下斜长的光束,照亮空气中缓慢浮沉的古旧尘埃。   方才那道陌生男声的主人忍不住开口了,语带茫然:“怎么了老大”   塞斯没有开口,使徒会成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讶然:“副会长,你也在这里”   别秋临偏头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姿态悠闲,语气也气定神闲:“来藏书室找个资料,没打扰你们吧?”   “不不不,我马上走。”使徒会成员忙道,却忍不住视线往别秋临那里瞥。   别秋临看起来一切如常,背靠着书架,随手翻动着一本书,却看起来有哪里怪怪的……是哪里奇怪呢?   使徒会成员忍不住开始思绪乱飘,然而就在这时,塞斯蓦地侧身,一扬衣摆,话都没说半句,走了。   “老大等等我!”   使徒会成员还想着和塞斯求情让明天不至于到台上被暴揍一顿,忙追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塞斯这次走得格外利落、格外快,使徒会成员小跑着才在长廊中间追上他。   走到塞斯身后,使徒会成员刚想说话,就见他脚步骤然一停。   塞斯侧过半张脸,居高临下看过来——窗边切出的冷光将他的脸分割成了明暗两面,那对暗蓝的眼珠几乎被阴影全部淹没,却依旧散发着某种锐光,能让人感到那极具重量感的视线——极其可怕的、好像即将爆发的、暴戾的视线。   空气骤然一凝。   使徒会成员的声音陡然卡在喉咙深处,像被一只掐住喉咙的鸭子。   整条长廊忽然静得可怕,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好久,他才颤颤巍巍开口,小心翼翼问道:“……老大”   ……   ·   藏书室。   司缇从别秋临怀里钻出来,暖色的眼珠转向他,冷冷的,不含感情:   “你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怎么越写越感觉伊莱的定位日益谐星化……谁还记得他第一章 的校霸压迫感(真的有吗?)   明天会被揍的到底是谁谁呢真的好难猜啊~ 第26章 验证   藏书室的空气猝然转冷。   司缇不是很想和自己尚还好用的盟友翻脸。   但刚才的事, 如果他看不出什么不对,那就可真算是傻子了。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别秋临,明显是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出乎意料的是, 别秋临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下, 脸上最先出现的居然是一片若有所思般的沉吟。   随即他很快反应过来, 诚恳道:“抱歉,这件事是我不对,我只是想验证点东西。”   司缇质问:“那你的验证结果?”   “现在还不知道。”   “……”   司缇无言看着他, 别秋临垂下狭长的眼睛,注视着司缇的眼睛, 道:“我保证,这种事不会有下次——我将一直遵守自己的承诺。”   他特意加重了“承诺”两个字的音节, 显然, 并不单指刚才的承诺。   司缇和他对视好一会儿, 才漠然移开视线:“你最好这样。”   如果不是别秋临上次在塞斯面前选择掩护他, 司缇就当场翻脸走人了。   信任的构建不易,打破却相当容易。司缇从来就不信任这所学校里面的人所谓的“承诺”。   此处也不单指别秋临。   别秋临显然是看出了他的态度, 无奈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一只不亲人的猫。   “好吧,那我们现在来聊聊通讯里提到的事?”   ……   “每年的远征节活动内容都大差不差。”别秋临说, 此时两人已经坐在了休息区,出于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些许讨好和补偿心理, 别秋临介绍得巨细靡遗。   “今年的活动是:为纪念人类首次进行系外空间跳跃的‘远征节’, 学校将开放模拟档案馆部分底层数据流。参与者将扮演‘数据修复员’,在校园内寻找因模拟的历史性数据风暴而损毁的初代探险舰队航行日志碎片。”   听到这里, 司缇道:“说重点。”   “重点是,”别秋临从善如流, “校方会在各个地点投放初级数据碎片包,而为了增强活动难度,每年他们都会在里面混入很多‘幽灵碎片’。”   “幽灵碎片里面的数据多出自随意截取的垃圾信息流——这是之前。今年,有两个幽灵碎片内含的数据有些不一样,它们将会包含伊什塔全体学员的身体监测报告和精神力检测波形图。”   听到这里,司缇的心脏轻微收缩,然而他眼底没掀起任何波澜,然后,别秋临缓缓说出后半句话:“——当然,是假的,这种侵犯隐私的东西怎么可能塞在幽灵碎片里。”   “……”司缇很快反应过来,“你们会想办法让那个幕后黑手认为这个消息是真的。”   “对。”别秋临含笑道,“我们已经在深层论坛初步锁定了几个匿名id……而且想办法把这则消息以绝对不会令人怀疑的方式传递给了他们。每获得一个碎片都需要进行扫描和验证,我们会在后台监控在最短时间内搜寻和验证那两个幽灵碎片的可疑个体,进行比对。”   司缇默默记下别秋临提到的一些名词,思考片刻后衷心道:“你们计划得很全面。”   “那么,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司缇掀起眼睫看过去,瑰丽的虹膜极其漂亮而冷淡。   “当然因为你是我们使徒会的新人。”别秋临讶然道,“这种大型活动一般都有丰厚的积分奖励,各大俱乐部都会参与,虽然你只是预备成员,但我也得给你下发任务。”   “背后的隐秘告诉你也无所谓,因为你不可能是那个人。”别秋临说,按常人思维看,如果说要在伊什塔里挑一个最不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那曾作为“狩猎游戏”受害者的司缇,显然就是会被挑中的人。   “怎么?你不会以为我信了你之前声称自己就是那个传闻中的omega才特意告诉你的吧?”   别秋临又难得开玩笑似的道,而司缇沉默片刻后,道:“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那个omega?”   别秋临微笑看他,神色中显然是“你看我会这么好骗吗?”的意思。   司缇:“……”   ……   ·   别秋临显然就是借这件事把司缇约过去进行他所谓的“验证”而已。   因为他下发给司缇的任务也敷衍至极,使徒会的正式成员的任务是必须找到五个正确的日志碎片,而司缇只用找三个。   但司缇还真得感谢他告知了自己这件事,不然说不定哪天幕后黑手身份曝光了他都不知道。   “围猎行动……”   离开荆棘城堡后,司缇静静抬头眺望远处铁灰色的阴沉天空,再度缓慢地念出了这个词汇。   他目睹着被阴云吮得苍白的日轮一点点沉入了大海。   片刻,他才眯了眯眼,转回身体,朝玫冠舍走去。   风从海面裂帛而起,挣脱崖壁的桎梏,尖锐的呼哨声螺旋攀升,一路撕开厚重的云层,向着那悠远的晦暗天穹深处奔赴而去。   风撩起了他的衬衫下摆。   在他身后,一道目光缓慢地移转开。   司缇本能打了个冷颤,颇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秀丽的眉。   ……   ·   很快就来到了远征节当天。   活动定在周末两天,校方每小时都会在冰山app上发布十几条关于新投放的数据碎片包信息,接下来,就是一场幸运和脑力的比拼。   一大早,校区里就热闹了起来。   学生们兴致勃勃地搜集和验证数据碎片,期间不免有迎面相逢盯上同一个数据包的情况。这种时候,则会滋生出更多的明里暗里博弈。   司缇提前做好了攻略,特意选了几个被投放可能性较高的地点守株待兔,几乎不怎么费力地就找到了两个正确碎片。   期间他还遇到了匆匆走过的别秋临和宋泊,初时他还疑惑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走在一起,随后便心想大概宋泊就是学会那边派来的“围猎行动”合作人物。   见两人明显很忙,他只在远处敷衍地打了个招呼。   宋泊脸上出现些许诧异,含笑点头回应。而别秋临……   不知道为什么,司缇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几分复杂。   除此之外,司缇还眼尖地看到了他领口下的白色绷带。   虽然生性好斗的alpha受伤也是常态,不过一向谨慎周全的别秋临能把自己搞到缠绷带的地步,不免也让司缇生出几分好奇。   好奇归好奇,上周末才闹过不愉快。所以司缇忽略了别秋临欲言又止的神情,很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宋泊摇摇头,笑道:“美人总是很难接近和讨好的,不是吗?”   别秋临久久凝望。许久,他才收回视线:   “嗯,你说的对。”   ……   ·   下午,数据碎片包的搜寻和争夺状况变得火热起来,空气中的火药味儿也愈发浓郁。   司缇干脆又跑到图书馆去自习,待傍晚稍稍安静些后,他才出来继续搜寻。   光脑滴的一声,校方又发布了十几个数据包位置信息。司缇略略一扫,发现其中一个地方恰好离自己很近,于是决定顺便过去看看情况。   黄昏时的天空不再是白天那种纯粹的湛蓝,而是被夕阳彻底浸透、煮沸,厚重的云层被镀上滚烫的金边,边缘融化般流淌着橘红与绛紫,光线浓厚得几乎要从天穹滴落。   他踏出图书馆的门扉,便被这片燃烧的辉煌笼罩。   转了几个弯,穿过爬满常春藤的拱门,绕过一丛开得正盛的晚香玉,一座半开放式的石砌廊亭出现在他面前。   此刻,彩绘玻璃穹顶下悬着的黄铜吊灯已然亮起暖光。   显然,里面有人。   司缇正想离开,一道迸出的、带着愤然的声音就止住了他的脚步。   “……你们耍赖!刚才明明是安格斯赢了!”   这道声音有几分熟悉,司缇思索一番,将其和先前向自己道过谢的某个身形娇小的beta联系上。   听内容,他们明显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就是司缇极其不情愿欠人人情的原因了。如果放在新生舞会前,他此刻绝对会选择头也不回离开,有多远走多远,离主角越远越好。   但,新生舞会上那些beta无意那么一团结,就这么恰到好处侧面帮了司缇一把,让他能更好地隐藏身份。   所以司缇停步,思绪流转,决定过去看一眼。   如果为难安格斯他们的是一群小角色,那么他使徒会成员的身份多少有点威慑力,可以顺手帮一把,早点把人情还上。   如果为难他们的是不惧使徒会名头的阶层里的人物,那司缇也没办法。反正主角也不会有事,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他会立刻走人。   司缇绕过半圈,朝廊亭里观察。   然而就这么倒霉,他一眼就看到了一头极其眼熟的浅金头发。   更倒霉的是,被他看到的那人感官十分敏锐,当下就抬头觅着视线而来。   “……”   两人视线接触。   对方唇角勾起,司缇面无表情。   可惜,现在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手插兜站在那里的、金发绿眼的alpha,脸上出现一个混合着惊喜、兴味和恶意的笑容。   他尾音上扬的声音在此时气氛紧绷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呦,这不是司缇同学吗?”   西格笑眯眯道:“怎么?你是代表使徒会来抢碎片的吗?那正好,欢迎加入我们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人被80,默哀! 第27章 国王游戏   “欢迎加入我们的游戏~”   西格这句话一掷出来, 当场激起了千层浪。   顿时,廊亭里或坐或站的几方势力齐刷刷看来。   除了西格西恩和他们周围的学会成员外,廊亭里此时还有两方人马。   廊亭最内侧倚着弧形石墙, 横陈着几张深栗色的高背绒面长沙发。   沙发前横着一张与之弧度相配的低矮长桌, 深色木质的桌面上摆着几副象牙白的桥牌。   此时, 正有两个人分别坐在长桌两边,其余人皆围绕在他们身边。一边神色紧绷,另一边姿态则要闲适很多。   其中一个坐着的人, 自然就是安格斯。此时的他满脸惊喜地看过来,随即脸上又很快浮现忧虑。   另一个同样饶有兴致看过来的人……   司缇认出来他是新生舞会前自己撞上的那个声音文雅中透露着残酷的男生, 此时的他身着制服,肩头银光闪烁。   显然, 这又是一位“公爵”。   司缇又扫了两眼, 发现这人和他的跟班们都在深色制服内穿着大同小异的条纹马甲, 心里很快浮现对他们的身份猜想。   原作f4之一的里西斯·梅森下属势力, 常年高居积分排行榜前列的条纹马甲俱乐部。   里西斯的父亲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公爵”,人称梅森大公, 家族历史长度可堪和门德罗家族媲美。不过不同于后者在帝国军政体系中的铁血严厉威名, 前者更广为人知的是其在商业贸易方面的名头。   同为大贵族,如果说门德罗家族一向位居帝国权力圈核心地带, 那么梅森家族就显然是地头蛇的代表。他们是“阿斯特拉走私走廊”的世袭监管者——一片由七条不稳定虫洞串联的星域,也是全宇宙最繁荣的贸易中心之一。帝国法律在此地刻意模糊, 梅森家族实质是那里唯一的立法、司法与行政机构。   有人曾戏称每一个梅森家族成员的血液里都流淌着未被征税的利润与自动导航的走私航线。这话乍一听, 是恭维他们生来就精通星际贸易与财富增殖的艺术。但在知情人耳中……   一些人私底下说,并不是梅森家族在做生意, 是生意本身不得不顺着他们血脉的河道流淌。   但这与司缇无关,那些看过来的alpha皆衣冠楚楚, 每个人都像刚从一场跨星系并购案的幕后会议中抽身而来。皆手指干净,指甲修得极短,戴着腕表,整体散发着一种和学会成员相似又迥异的精英气质。   为首的男生“哦”了声,彬彬有礼道:   “西格,听起来你和司缇很熟”   “当然了。”西格微笑道,走了过来。   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下,司缇有种错觉——只要他退一步,就会激起狩猎者的兴致,被残忍地吞噬啃食。   所以他没有退。   金发的alpha抬手放到他肩上,又绕了半圈,头亲密地下压,形成一个几乎把司缇整个笼罩在自己阴影里的姿势。   西格那翠绿的眼睛同时闪烁着晦暗的阴影和兴奋的亮光,他压在司缇肩膀上,亲昵道:   “上次司缇同学可是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呢。”   西恩也走了过来,站在了司缇身后,打着哈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且刻意不去看司缇。   显然,被两次如此态度鲜明地冷待,就算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他,也难得有了些不爽。   西格笑眯眯道:“一起来玩游戏吧,司缇。”   片刻的安静。   安格斯忍不住先开口了:“等等!不是说好了我们三方轮流通过牌局对决吗?为什么要把司缇同学牵扯进来!”   “我们之前有这么说吗?”西格作出一副思索姿态,又恍然大悟般道:“好像是有,可是这位同学,你输了啊。接下来是我们和曲翊他们的对决,如果我们都同意的话,游戏规则也不是不能改变的吧?”   “你的意见呢,曲翊”   西格看向那个坐在桌边的alpha,对方的视线还定在司缇身上,嘴角缓慢勾起:   “我没意见。”   “但明明就是安格斯赢了!你们耍赖!”瑞尔忍不住气愤道。   曲翊收回视线,道:“是你们没听清楚规则,说好的三局两胜,你们只不过赢了一局而已。”   “可是,明明是一开始你说,只要安格斯赢过你就——”   “我说了吗?”曲翊打断他,做了个礼貌倾听的姿势,漫不经心道:“这里的数据碎片非常重要,我怎么可能把所有胜负系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我说的只是,只要他赢过我,我就承认你们的俱乐部有那么一丝存在下去的可能性。”   “你!”瑞尔气得脸颊发红,而安格斯抬手安抚了下他,面无表情道:“好了,是我们技不如人。但这不是你们硬要把司缇同学拉进来的理由。”   “这位同学,不要说的好像我们在强迫一样。”西格不满道,又低了点头,发梢几乎扫在司缇颈窝,近在咫尺的热度极其令人紧张。   “你的意见呢,司缇”   这位来自学会的“公爵”貌似风度翩翩地发问,实际压在司缇肩头的手施加的力量不容抵抗,他的同胞兄弟还堵住了司缇唯一的退路。怎么看,都没有给司缇留拒绝的余地。   众目睽睽下,进退两难的beta神色依旧冷淡平静,唇瓣微动。   西格笑容不变,西恩依旧打着哈欠,曲翊目不转睛,唯一相同的一点是,他们的目光都紧紧系在司缇身上,等待着他的应允……或者拒绝。   然而,还没等司缇吐出一个字眼,又有道含笑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什么意见”   西格先是因为感受到忽然接近的其他alpha气息而本能不满警惕,目光蓦地沉下。然而当在场的人听清这道声音后,神色顿时齐齐一变。   司缇的神色亦是。   他肩膀上的力量瞬时松懈了,西格放开了他,规规矩矩站在一边,和西恩同时道:“会长。”   司缇低着头,垂落的黑发遮掩住他的眉目,却没能完全遮挡他的视野。所以司缇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双腿出现在他眼前,然后那道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   温德尔微笑着重复问了一遍:   “什么意见”   黄昏的瑰光自来者身上淌落,清清楚楚勾勒出他英挺的五官和微笑的弧度。   “……”   然而温德尔出现在这里还不是最惊悚的,只见在他来时的廊角拐弯处,又走出来一个人。   来者暗蓝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扫了一眼这边,扫到司缇身上时,几乎不引入注意地顿了顿,随后又很快移开。   这下,司缇也不能装鸵鸟了。   他只好抬头道:“部长。”   又才朝温德尔打招呼:“三皇子殿下。”   温德尔笑容温和,朝他点点头,充满耐心地再度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西恩只好挪出来解释了一下。   听完,温德尔笑容不变:“原来如此,你们在邀请司缇玩游戏,那么,可以加我一个吗?”   “啊?”   西恩和西格面面相觑,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碎片争夺战居然会让温德尔屈尊纡贵参与进来。   这还没完,温德尔说完,又招呼道:   “塞斯,你要来吗?就当放松一下吧。”   站在那边的塞斯本来神情冷漠中夹带着不耐,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一定会拒绝时,他居然顿了顿,侧脸线条陡直冷锐——他开口道:   “可以。”   这下,司缇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里面条纹马甲俱乐部成员们眼底齐齐出现的悚然之意。   他同样闭了闭眼。   ……   司缇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他初时只是想过来看一眼的,但是现在,事情赫然朝着某种他绝对抵触的走向一路狂奔发展了。   “那么,现在在场的有四个俱乐部——你们确认要参与吧?”   曲翊不愧是出身条纹马甲俱乐部的“公爵”,短暂错愕后,他居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征询过温德尔和塞斯的意见后,开始组织起新的游戏程序来。   他这句问话无疑是朝那边的beta们发出的,在两位立场暧昧的“国王”面前,即使傲慢如他,也不得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安格斯看了一眼司缇,点点头:“嗯。”   他们不同于实力和资本雄厚的大俱乐部,为了积累积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获取碎片的机会。   更何况……他也不怎么放心司缇。   “行吧。”曲翊点点头,开始思索起章程来。   他甚至没有问过另一位被牵扯进来的无辜人员的意见。   司缇:。   片刻后,曲翊道:“现场这个人数分布不太好布置,那么,我们来玩修改部分规则后的‘国王游戏’怎么样?”   他解释了一下,原来的国王游戏只是没有胜负的聚会游戏而已。但现在他们四方阵营要决出一方胜者,自然就得换个玩法。   “游戏核心规则不变,随机抽中的国王仍将随意抽取编号下达指令。增添的规则在于:每当指令涉及某阵营的成员,且该成员顺利完成指令,该阵营将获得一分。”   “除此之外,每个俱乐部选一位代表,代表可以在整场游戏中各使用一次“保护权”,让本俱乐部成员不用执行某个命令就自动获分。”   “十轮后,积分最高的阵营自动获胜。”   曲翊大体介绍了一下,改变后的规则也极其简单,和原本的规则一样多凭运气,娱乐性远远大于竞争性。   其他人都没意见。或者说,当温德尔和塞斯出现在这里时,游戏的性质就已经变味了。当下真心实意想获得胜利的,恐怕就只有安格斯等人而已。   规则定好后,游戏很快开始,照顾在场人数最少的使徒会,每个阵营仅出两人参与游戏。众人纷纷就坐。   司缇就迟了那么一步,待到沙发座前时,他骤然发现,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尴尬起来。   围绕长桌的只有六张短沙发。短沙发的大概意思是,坐两人尤长,坐三人略短。   此刻,安格斯和瑞尔显然是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其他参与者,包括塞斯、温德尔、西格、曲翊和条纹马甲俱乐部另一个参与者,都是本能排斥同类的alpha,故皆单独坐着一张沙发。   这就意味着,司缇就这样失去了单独坐的权力,且必须六选一落座。   他的脚步一停,心里对这些alpha的边界感又忽然上来了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司缇同学,还不过来吗?”   曲翊微笑着说,一时间,其余人的视线也都聚了过来。   塞斯神情漠然,温德尔笑容温柔,安格斯抬手招呼他过来坐。   停顿也只是刹那,很快司缇就神情不变地走了过去。   众目睽睽下,他神情冷淡,对着西格道:“麻烦往里挪一下。”   ==========作者有话说:==========   阿缇眼里:   安格斯=塞斯=温德尔=原作重要角色=大麻烦!   曲翊=路人甲成员=原作不重要角色=陌生的小麻烦   西格=原作不重要角色=勉强熟悉的小麻烦   综上所述阿缇进行了一个六选一!但是事情会这么简单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28章 交杯酒   “麻烦往里挪一下。”   司缇语调不疾不徐道。   而他面前的西格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后, 一瞬间的神情极其微妙。   不过很快,他就勾起唇,挪动身体, 风度翩翩摆出一个礼貌邀请的姿势。   司缇坐在了他的身边, 抬头看了一圈:“开始吧。”   充当临时游戏主持人的曲翊神色也有刹那的错愕, 但马上就恢复常态,甚至朝司缇露出一个微笑:“那么,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 请大家抽牌。”   众人依次抽牌。   正待司缇也探身去抽牌时,刚才被喊去带人拿道具的西恩回来了, 他过来桌前,看到坐在西格身边的司缇时神色一懵。   他环顾一圈, 想了想, 还是打了个哈欠。选择坐在了这张沙发的扶手上, 往靠背一歪, 睡眼惺忪。   司缇:……   纵使情绪稳定如他,也不免在心里疑思, 难道西格和西恩是去洗手间也要手拉手的连体婴小学生吗?不参加游戏也硬要挤在一起。   对自己方才的决定有着淡淡的懊悔, 但表面上,司缇还是忽略了左右两边存在感鲜明的双子alpha, 神色如常地继续参与着游戏。   游戏进行了到两轮,很不幸或者说幸运的, 他一次也没被抽中, 充当了一下场外观众见证着被“国王”抽中的人完成任务。   然而两轮下来,气氛依旧有点僵硬。   无他, 因为在场有塞斯和温德尔在,抽到鬼牌的人心存顾忌, 提出的任务也不痛不痒。导致游戏气氛不尴不尬,一时间极其诡异。   好在曲翊对当下场景早有预料,他从道具箱里找出一叠惩罚卡牌,提议之后被抽中的“国王”只用抽取参与者编号,而任务,可以从惩罚卡牌中任意抽选。   其他人没有异议,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三次抽中鬼牌的人恰好是西格,他随意抽了张惩罚卡牌,看了眼,道:“嗯……3号和6号合照一张发在各自粉丝量最大的社交平台上保留三天,要求不配任何文字。”   闻言,安格斯默默出示牌面,他是这轮的6号。   司缇隐有猜测,主角被抽中进行交互任务实属正常,那么,另一个被点中的人应该是……   “谁是3号”   曲翊环顾问道。   温德尔顿了顿,温和的笑容不变,腕骨有力,推出一张牌:“我是。”   西格嘴角弧度凝固。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然而就在他们各怀猜测时,就听被抽中的两人居然齐道:“使用保护权。”   发现另一个人居然是温德尔时,安格斯眸色晦暗,毫不犹豫喊出那句话,让司缇都忍不住侧目。心道,难道就算没有发生原文中的那出意外,安格斯还是对温德尔有意见   而温德尔在众人的视线下斯文有礼道:“抱歉,我的身份让我不太方便这么做。”   其他人恍然大悟,表示理解。曲翊道:“好,两方都选择使用保护权,那么跳过任务,游戏继续。”   司缇一边抽牌,一边漫无边际地思考原著主要角色彼此关系,然而很快,他那点平静的小小遐思也被打断。   曲翊看了眼手里的鬼牌,又看了一眼另一只手里抽出来的惩罚卡牌,思考片刻,道:   “7号坐在1号的背上,1号做20个俯卧撑。”   司缇闻言低头,发现一个“7”赫然就在牌面右上角。   “……”   他维持着淡然的神色推出了自己的牌,这个任务对他来说还算简单,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倒霉蛋是谁。   这边见他亮出7号卡牌,两度在顶头老大面前沉默的西格又忍不住跳出来了,他吹了声口哨,饶有兴致道:“另一个家伙还挺幸运的,司缇应该是在场体重最轻的人之一吧。”   同样看过来的西恩闻言,嘴角抽搐,不过他看到这次温德尔没亮牌后倒是松了口气。   “所以,1号是谁?不会是觉得自己做不到所以放弃了吧?”   西格扫视一圈,眼底明显是“不会吧这都做不到”的恶劣兴味,还含有一点雄性的挑衅欲。   片刻的安静后,使徒俱乐部部长,伊什塔四位“国王”之一的塞斯·门德罗面无表情推出自己的卡牌。   上面那个“A”清清楚楚映入所有人眼睛里。   西格的笑容第二次僵住。   一同僵住的还有司缇的脊背。   一瞬间,百般思绪在他脑内流转,但大脑运转的最终结果只让他沉默片刻后,抬眼看向塞斯,确认般喊了声:“部长”   语气稍显弱势。   在场有几人同时皱起了眉。   然而司缇只不过是惯性在塞斯面前装柔弱而已,他内心祈祷塞斯对他的厌恶足以让对方使用保护权,但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因为两人都属使徒会阵营,用保护权也只能保一个人的积分。更何况这个任务也并没有难到那个程度。   果然,塞斯脸色没有任何波动,下颔线条依旧孤傲陡直——他站起了身,淡淡看了司缇一眼。   司缇无可奈何地随着站起。   ……   在场的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只有温德尔依旧挂着他那万年不变的淡笑,看着一旁空地。   塞斯一如既往穿着笔挺的制服,原先扣得一丝不苟。现在他脱掉了外套,扔在一边,衬衫将其挺括的肩线衬得利落而充满权威感。   司缇慢吞吞走过去时,就见塞斯已经草草热完身,俯身下落,肘部撑地。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他也不再迟疑,保持着心平气和坐上了塞斯的背。   司缇记不清上一次他们如此近距离接触是什么一种感受了,总之现在,他依旧感到非常不自在。   他为了将压力减至最轻,特意将身体重心落在塞斯的背部中段,双脚交叉,白皙的一截足踝悬空,大腿内侧柔软的弧线完全贴合其隆起的脊背肌肉。   虽然隔了两层衣料,但司缇总感觉对方皮肤传递来的滚烫温度令人本能心神紧绷,仿佛是坐在了一头沉睡的雄狮身上。   曲翊在一边咳了声,道:“那么,计数开始。”   塞斯非常干脆利落地动作起来。他双臂与肩同宽,脊背平直。下落上推,肌肉链条绷紧。背肌在衬衫下划出流畅弧线。整个过程没有晃动和迟滞,在绝对的掌控中完成一次次起落。   司缇的身体随之起伏,却并未打乱塞斯原本的节奏。他的呼吸依然均匀如秒针,只是颈侧绷起了些深色的青筋,仿佛没有承载一个人的重量。   倒是司缇非常坐立不安,他大概此生也适应不了将自己的平衡依托在另一个人的动作身上,只能竭力保持呼吸轻缓。   二十个俯卧撑很快结束,司缇甚至没感觉时间有过去多久。曲翊喊停后,他迅速爬下来,差点扭了脚。   一股力量托了一下他的后腰,高热的温度一触即离,司缇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两人沉默着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这回西格可能终于吃到教训了,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神色略带复杂。但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迎着周围人蓦然看过去的目光,那人后知后觉,打着哈哈尴尬道:“不愧是塞斯会长,太猛了!二十个俯卧撑根本不痛不痒。”   “……”   更尴尬的气氛弥漫开,好在下一轮游戏很快开始,冲淡了在场的诡异氛围。   经过这么一遭意外,司缇不再抱侥幸心理,默默祈祷游戏快点结束。   事情好像如他所愿,很快又是几轮游戏过去,司缇没有再被抽中。   直到倒数第二轮。   安格斯抽出一张惩罚卡牌,道:“请2号和4号喝一杯高度数的交杯酒。”   司缇当即下意识朝牌面看了眼,然后叹了口气。   “我是4号。”   “我是2号。”   温德尔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其他人的目光顿时整齐划一聚过来。   曲翊眼浮兴味,但嘴上还是礼貌道:“两位是否选择完成任务”   温德尔微笑着看向司缇。   司缇初时不解,随后很快明白。其实曲翊只是问他一个人的,因为温德尔已经使用过了保护权,但,使徒会还没有。   使徒会的保护权依旧掌控在塞斯手里。   又有很多人忍不住悄悄看塞斯。   高大的alpha依旧脊背挺直,像一把收在鞘中的直刃。他的指腹按在牌面上,缓缓摩挲着,暗色的眼底是一派较往日里更居高临下的漠然,像睥睨众生的国王。   仅仅是视线余光的一触即离,司缇却于恍然中生出种错觉——国王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但这同样和司缇无关。   曲翊说完后,他几乎是没有停顿地站起,朝曲翊冷淡点头。   “是。”   他说。虽然现在非常不想喝酒,更不想和温德尔喝酒,但他也别无选择。   游戏而已,玩不起就有点难看了。   曲翊似有意外,又看向温德尔。温德尔温声道:“我尊重司缇同学的选择。”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盛满酒的酒杯被摆到两人面前后,司缇正准备端起,就看到温德尔已经先一步端着酒杯朝他走来。   金发蓝眸的alpha面向司缇而立,自然地调整站位,让自己处于灯光更明亮的方位,并微微侧身面向其他人。   “请。”   他含笑说,率先举起酒杯,将持杯的右臂向前上方舒展——这个高度对司缇来说,已然需要微微踮脚才能将手臂穿入。   他心生些许疑惑,但还是随之动作起来。   就在两人的手臂即将交缠的瞬间,温德尔的手腕以一个极其隐秘的角度向内一扣,杯口随之产生肉眼难以察觉的倾斜。   司缇瞳孔轻微收缩,但表面上依旧努力抬起手,试图将酒液送入口中。   温德尔凭借身高优势,并未将自己的酒杯完全送到唇边,而是就着对方抬手的力道,将杯沿轻轻抵在了司缇杯壁的下缘。他微微低头,看似在啜饮,实则以一个向下倾注的、极其隐蔽的助力,引导着司缇杯中大部分的液体,顺着杯壁的汇流,悄然注入了自己那略微上仰的杯中。   暖金色的酒液在琉璃杯中轻晃,折射出吊灯细碎的光斑。在那片被光晕柔化的昏暗中,彼此的脸庞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又因距离过近而微微失焦。呼吸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交缠。   光从斜上方漫过,司缇看到了温德尔的蓝眼睛透过杯壁和酒液投注下来的目光,不含丝毫侵略性,却令人本能不安。   ……   他始终专注地看着司缇。   司缇垂下了眼睛,纤长的睫羽在杯壁上投下细密的、颤动的阴影,边缘被琥珀色的酒液染上朦胧的光晕——像一只被温热的水汽浸湿了翅膀、无力挣扎的蝴蝶。   从观者的视角,只见此时两人贴得格外近。在流光切就的阴影里,两人的轮廓几乎融为一体,有种格外亲密暧昧的错觉。   “……”   整个过程中,温德尔的背脊始终挺直,笑容得体,另一只手甚至绅士般地虚扶在司缇的手肘外侧,仿佛只是体贴地帮助对方稳定姿势。   酒精的转移,就在这光影交错、手臂缠绕的瞬间,于风度翩翩的掩护下悄然完成。   就坐在司缇身边,西恩和西格当然是把这光明正大舞弊的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一时间表情都极其精彩。   但他们当然是不可能出来揭发自己顶头老大,都只能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好在安静的也不止他们两个人。   司缇最终只喝到了小半杯酒。   温德尔放下酒杯,动作绅士地抽回手臂,朝司缇露出一个笑,又看向曲翊,示意着两人手里空荡荡的酒杯:“这样就可以了吗?”   曲翊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当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众目睽睽下,那边坐着的另一位“国王”,蓦然站了起来。   塞斯暗蓝的眼底仿佛酝酿着某种风暴,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几乎叫人感受到某种冰寒的杀气。   一甩衣摆,没有说半个字。   他头也不回走出了廊亭。   “……”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还完全没有涉及相关,但已经在想关于兄弟你老婆好香的剧情   老塞持续压抑中... 第29章 行动失败   “……”   半晌, 只有刚才那个愣头青茫然开口,打破了怪异的寂静:“塞斯怎么走了?游戏不是还有一轮吗?难道是觉得太无聊终于忍不下去了?”   曲翊收回视线,先是满含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再意味更复杂地看了司缇一眼。   司缇:“”   温德尔淡笑道:“可能是觉得胜负已定, 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吧。”   温德尔说的没错, 游戏进行到这里,分差已经拉到一轮游戏无法改变最终结果的程度了。   当前积分居首的正是安格斯和瑞尔,不好说他们俩是倒霉还是幸运, 但司缇也不意外,主角要是没有点与众不同的运道, 又怎么能被称作是主角呢?   曲翊问过众人后,选择直接宣布游戏结束。   确认碎片归属后, 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人向温德尔打了招呼, 先行离开。安格斯等人也前去验证数据碎片, 临走前, 他还朝司缇这里投来担忧的一眼。   司缇刚起身,温德尔就再度朝他走来。   “你还好吗?”他温声道, “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尽管只喝了小半杯酒, 但此时司缇素白的脸颊乃至颈侧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清冷冷。   他礼貌道:“不用了。”又道:“谢谢你刚才的帮助。”   他这句道谢是真心实意的, 只不过小半杯酒入肚片刻,司缇就感到脚底轻浮, 大脑有了些许晕眩, 全靠良好的酒品才能勉强维持面上正常。如果一整杯下去,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能维持常态。   而另一个喝了大部分酒的人, 却面色如常,道:“不用, 我说了,你随时能向我寻求帮助。”   他含笑看着司缇。   司缇沉默片刻,轻轻“嗯”了声。   ……   ·   两天转瞬即逝,很快,活动就迎来了尾声。   司缇在这两天找到四个正确碎片后就收了手,继续泡在图书馆自习。周日晚上,别秋临给他打了通通讯。   如果是其他时间点,司缇很可能会直接无视。但放在这个时候,他心里隐有猜测,接了通讯。   果不其然,别秋临开门见山道:   “行动失败了。”   司缇十分敏锐:“人没抓出来”   “比那更糟糕。”别秋临声音微微沉了下去,“我们怀疑那个幕后黑手已经知道了我们在设计抓他,因为这两天我们不是没有找到嫌疑人,而是找到好几个——经过大量分析比对,他们都不是那个人。”   司缇无意识轻叩着桌面:“你的意思是”   别秋临说:“我们担心那个人可能狗急跳墙,加快动作,在学校里又闹出什么乱子。虽然他不大可能朝你下手,但你最好还是小心些。”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别秋临补充道:“就算他要惹事,应该也不会是在最近。这个月底校方会组织排行榜前20的俱乐部去即将退役的黑珍珠号上参观,消息马上就会被公布出去,到时候论坛的注意力肯定全部会被吸引过去,他暂时掀不起什么风浪。”   司缇提醒他道:“你很像是在立flag。”   别秋临没懂他的话,又叮嘱了他几句后,急匆匆地挂断了通讯。   放下光脑,司缇的脸庞倒映在一旁玻璃上,浮出几分莫测。   他沉思了片刻,从空间钮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在智能化水平极高的星际时代,作为穿越者的司缇,仍然相信着一些旧时代的信息安全准则。   他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已经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果有其他人在场看到这一幕,想必会十分惊讶。   和两大俱乐部采取的行动路径不同,先前根本不知道深层论坛存在的司缇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入手调查。   ——半年前,发生在预科生之间的“狩猎游戏”,和最近种种事件的关联性太过明显,以至于司缇不可能将其忽略。   故这些天,他一边努力赶学习进度,一边见缝插针觅着这条线索调查。   他选择的切入点自然就是半年前那五个被他捅成重伤又被退学送去教养所的alpha,他们也是先前“狩猎游戏”的主要参与者。司缇顺着他们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和现实里的行动轨迹调查,慢慢查出了点东西。   但这点东西不足以让他进一步缩小范围。   司缇盯着文字片刻,向别秋临发了条信息。   司缇:【深层论坛的进入途径是什么?】   顿了顿,他又翻出一个从来没主动联系过的人。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对着上方备注为“伊莱”的对话框打下文字。   司缇:【可以和我说说你的表弟吗?】   伊莱一时没回他,大概在忙什么事。但别秋临的消息很快就来了,内容却出乎司缇意料:   别秋临:【……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别秋临:【别担心,他们也只能狂欢这么一小会儿而已。虽然深层论坛的舆论很难压,但三皇子他……还有其他人,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司缇:【】   片刻后,司缇顺着别秋临给过来的链接和密钥进入了深层论坛。   【冰山之下】   点进这个名字就充斥着神秘主义色彩的论坛,深色的冷调页面猝不及防跳出,司缇只掠过一眼,脸色就微微变化。   当前深层论坛里被顶在最上面、且评论数量以秒记不断增加的帖子首楼什么配字都没有,只有一张赫然跳入访问者视野的大图。   ——错位的镜头将暖金色的灯光揉成一片氤氲的光晕。温德尔的侧影完全笼罩住身前的人,两人手臂交缠,鼻尖在光影中几乎重叠,睫毛阴影交织,耳鬓厮磨。   高大的alpha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蓝眼睛眨也不眨注视着怀里的人——给人一种格外深情、格外专注的错觉。   “……”   司缇啪一声扣上光脑。   他闭了闭眼,深深地、无力地吸了口气。   ……   ·   温德尔发来了道歉。   司缇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通讯方式的——总不可能是问塞斯要的,因为塞斯也不在司缇的通讯列表里。   总之,第二天一起床,司缇就看到帝国三皇子那低调的头像躺在好友申请栏里。   司缇忍下了无视的冲动,面无表情选择了通过。   相对于他高贵的身份来说,温德尔的姿态放得足够低。   温德尔:【非常抱歉,司缇同学,是我的疏忽给你带来了困扰。流言我会处理好的,希望你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如果有人来打扰你,请务必告诉我。】   司缇再度登入深层论坛看了眼,发现昨天那个帖子已经消失了。   他敲字答复:【你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过错。相反,我应该感谢你及时的处理帮我避免了更大的麻烦。】   温德尔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却迟迟没有发出下一句话。   片刻后,温德尔才道:【不,这是我的疏忽。如果有人因为这件事在你面前说些什么,请告诉我。】   【我不希望你的生活因为我而受到打扰。】   温德尔再度重复了他之前的话。   彬彬有礼,风度尽显。   温和、体贴、无可挑剔。   司缇盯着这句话。   片刻后,他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忽然感到了些许厌烦和疲惫。   可能是这接二连三找上来的事消融了他的耐心,也可能是昨天那小半杯酒给他带来的头痛依旧隐隐残留。总之,司缇觉得,有时候把话说明白一点,对应对温德尔这种人来说更好。   说到底,他昨天被牵扯进那个游戏,不就是温德尔的跟班所直接导致的吗?   司缇道:【你可能误解我的意思了,殿下。我并不是在说客套话。】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所谓谁应该为谁负责的说法。】   【你也不必因为西格西恩之前做的事而始终对我抱有关注,你可能不知道,其实他们两个就是我举报的。】   【如果你真的不想打扰我的生活,就请约束你的跟班,让他们也和你一起,和我保持距离。】   发出这句话,司缇就没有表情地点开温德尔的头像,选择拉黑,退出,一气呵成。   才退出界面,上面又有条消息弹了出来。   伊莱:【???才看到,真的是你,司缇?你问那个蠢货干什么?】   伊莱:【算了,最近我很忙,中午我们约个地方见面说吧。】   ……   ·   就在司缇应付伊莱的同时,离校区不远的某个地方,正举办着一场熟人间的叙旧聚会。   湖心别墅。   这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的建筑,以蜂蜜色石灰岩砌成,两侧竖立着多立克柱式门廊。铅条镶嵌的菱形窗格映着湖光,和内里大厅壁炉内跃动着的火焰光芒。   此时约莫二十余人散落在挑高大厅各处。没有侍者,嵌铜的红木酒柜敞开着,冰桶里镇着香槟与白葡萄酒,一旁的自助长桌上铺着亚麻桌旗,银盘里盛着法式肉酱、陈年切达干酪、无花果与核桃。   谈话声是低缓起伏的嗡鸣,偶尔被清脆的碰杯声或壁炉木柴的噼啪声打断。   一道声音从中浮起,低沉,醇厚,带着天鹅绒般的微沙质感,每一个音节都饱满舒展:   “在周一的清晨喝酒,可不是什么健康的选择。”   声音的主人含笑说,同时朝长桌的这边走来。   有眼色的人纷纷避让开,露出站在长桌尽头的人。   白金色头发的alpha此时低头注视着光脑屏幕,在清晨昏暗而暧昧的光影中,他那万年不变的微笑神情仿佛也带上些晦暗不明。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于是来者理所当然心生好奇。   “温德尔,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沉迷起了网络。”   能这样直接称呼温德尔的,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此时的灯光已经完整落在了来者身上。   他的黑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鼻梁高而直,眼睛是本该阴沉沉的苔藓绿,此时却微微弯着,盛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嘴唇上扬的弧度也精确得像用标尺量过。   整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优雅贵气的俊美。   大部分伊什塔的学生在场,都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主人,四位国王之一的——   里西斯·梅森。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居然回到了学校。   里西斯当然不会直接去窥探温德尔的屏幕内容,这太失礼了。然而他真的只不过随意一瞥,出众的视力就捕捉到了屏幕上那几个鲜红的大字。   看清内容那一刻,因为太过震惊,里西斯的问句不假思索跃入清晨的空气:   “温德尔,你被人拉黑了”   这句话就这样猝不及防砸入安静的大厅,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僵。   “……”   ==========作者有话说:==========   三号男嘉宾堂堂出场!不过这位只是出来走个过场,接下来的戏份主要还是一号和二号男嘉宾的~ 第30章 调查   坐在教室里的司缇打了个喷嚏。   他全然不知发生在另一个地方的种种, 此时才和伊莱沟通完,准备上自己周一的早课。   教室里的人不多,然而在他低调地从后门走进来后, 能明显感觉到萦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多了。   那些alpha继续保持着和司缇泾渭分明的空间距离, 仅有的几个beta亦是, 在宽敞的阶梯教室里硬生生坐出了一种封疆画界的效果。   只能说还好使徒会的名头有点用,不然司缇的校园生活绝对不会继续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司缇垂下眼睛,翻开了书。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中午。   司缇走到了和伊莱约好的地方,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也不陌生。   训练场。   司缇站在巨型拱门下面,正偏头打量着高耸入云的尖塔形建筑。就见伊莱甩着汗湿的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紧身的训练服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非常明显,和他那张娃娃脸搭配起来, 就显出了几分别扭。   伊莱看到他, 眼睛一亮, 抱怨道:   “那个消息被泄露出来以后, 底下那些俱乐部就和疯了一样,每天都有人不自量力地来挑战我, 烦都烦死了。”   “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去盯着别秋临, 机甲对战上我明明比他强。”   伊莱说的自然就是校方准备组织部分学生月底去黑珍珠号上参观的事。   黑珍珠号是帝国初代深空生物勘察舰,也是“先驱者”级首舰, 已经服役超过了一个标准世纪。它的历史地位非凡,被称为是帝国星际生物学的“摇篮之舰”, 其采集的37个外星生态系统的原始样本和数据, 直接催生了帝国异星环境适应技术、生物兵器研究以及行星生态改造协议的诞生。   除此之外,它在异种领域的研究成果也给予了帝国军队很大助力。所以它在退役前开放参观的消息一传出来, 伊什塔各个俱乐部几乎都被激起了斗志——校董会非常擅长用此类虚无缥缈的荣耀激起学校里这群alpha的好胜心。   司缇倒是不太感兴趣,只道:“可能因为他是‘公爵’。”   没想到他这句话一出来, 伊莱就愤愤不平哼道:“那只能说明他的综合成绩比我高,不能证明他一定打得过我好吗?”   司缇能说什么,他只能以沉默表示应和。   好在伊莱也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被司缇主动来找自己这件事冲淡了这几天的烦躁不爽。当即揽上司缇的肩道:“走,去休息区边吃边说。”   地下一层的休息区里已经坐满了人,不过伊莱揽着司缇大摇大摆一进去,原本有些热闹的气氛就一凝。   司缇从经过的那些人脸上表情看出,伊莱这几天实在是战绩斐然。   伊莱带着司缇走到最中间,原本坐着的人非常有眼力见地光速站起麻溜滚蛋。两人坐下点好东西后,伊莱托腮道:“你怎么又想起问那个蠢货怎么?想进一步报复吗?要不要我给点建议”   他无比自然地把自己代入了司缇的阵营,仿佛那个表弟不是他亲生的,又仿佛一个月前带人来堵司缇的不是他。   司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我是觉得他很可能和最近在论坛上掀起风波的那个人有关系,所以想问问。”   他没有找什么理由,而是直接说了实话。毕竟曾经作为受害者的他,想找到可能的幕后黑手也实属正常。   伊莱果然没有怀疑,反而若有所思:   “你说的有道理,虽然我和那个蠢货没见过几次,但大概还是知道一点他的性格。之前他虽然又蠢又爱惹事,但还真没那个智商支撑着作这么多妖。”   “如果真的有人煽动了他……”伊莱眯了眯眼,眸中闪烁着某种冷意。   虽然他那个白痴表弟落得现在这个后果也算是自食恶果,但如果当初那件事背后还有人算计,伊莱背后家族显然也不可能放过那个人。   伊莱本来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狩猎游戏和那个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omega,都和他无关。但司缇这么一提,他倒是上了点心。   当然,上的这点心有多少是因为想讨好面前的人也不为人所知。   司缇道:“你能联系到你的表弟吗?”   伊莱摇头道:“不行,别说我了。连我姨母姨父平时都联系不到他,alpha教养所一直与外隔绝、管得相当严,更别说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被分到了第四星域狮心军团负责监管的教养所。”   听到这里,司缇轻咳了声。不过伊莱没注意,依旧滔滔不绝道:   “你可能不知道,狮心军团那些家伙就是一群只知道打架的暴力狂,非常难沟通。我姨母当初跑了几次都讨不到好,所以想要联系到我表弟基本是不可能的。”   “不过……”伊莱思考道,“我可以把他的光脑要过来看看,说不定能通过聊天记录查到什么。”   司缇道:“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伊莱嘴角勾起,大气道:“不用,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还得谢谢你提醒我。”   他这出乎意料的客气和谦虚不免让司缇有些侧目,原本冷淡的态度也好了许。伊莱自是感觉到了,一时间更殷勤起来,两人维持着和睦吃完了午饭。   只能说荷尔蒙爆发的力量是无敌的,不过下午,伊莱就给司缇传来了消息。   他在通讯那头道:   “我让人把他和他那些跟班的聊天记录都查了一遍,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司缇重复道:“表面上”   伊莱低笑了声,道:“对,表面上。我又请网络方面的专家无死角地深入调查,发现了一点端兆。”   “他们发现我表弟和其他人都曾经登入过一个网页里的匿名聊天室,但这个聊天室一小时无活跃连接就会自动删除所有记录。经过技术人员层层调查挖掘,也只找到了半年前最后一个登入这个聊天室的用户ip地址。”   司缇瞳孔轻微缩小:“你是说……”   “没错。”伊莱道,“那个地址正处在伊什塔主校区内部,大概位于某栋生物实验楼里,我已经派人去调监控了。你如果急着要结果的话可以现在去那边和他们一起调查。”   司缇蓦然起身。   他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问过具体位置信息后,司缇披上外套,当机立断朝实验楼赶去。   然而他没想到,自己赶到时,撞上的却是一副出乎意料的场景。   “庄绍你怎么在这里”   两方人堵在监控室门口互不相让,其中显得格外势单力薄、又格外平静坚决的一方——   赫然就是这些天一直忙于琐事、和他有段时间未碰面的庄绍。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章主要是剧情过渡所以比较短~下章就要进入新的事件啦。   狩猎游戏这条剧情线虽然挺重要的不过不会占据太多笔墨,毕竟本文定位是狗血万人迷感情流~一切为感情戏服务,作者会努力控制自己不太跑偏方向的   老塞怒气值持续积攒中!   一直在被挑衅! 第31章 温德尔的邀请   “司缇”   看见他, 庄绍明显也很惊讶。   司缇看着他,又看向那边站着的几个alpha,见他们之间的氛围颇有些剑拔弩张, 问道:   “怎么回事?”   那边领头的alpha是伊莱的小弟, 当初还和伊莱一起去堵过司缇, 自然是对他这张脸印象深刻。闻言倒是气势一缓,摸了摸鼻子道:“你问他,为什么堵着监控室不让我们进去”   庄绍道:“我都说了, 你们进去也找不到什么,这里的监控设备不知道为什么坏掉了, 近一年的监控录像都丢失了。”   alpha冷哼道:“那你就让开,让我们进去看看。”   庄绍非常坚决:“不行, 校方委托学会来调查这里, 你们进去乱碰损毁了痕迹线索怎么办?”   “你!”那边的alpha皱起眉头, 还想说什么。司缇就抬手, 道:“好了,不如这样, 你们回去和伊莱说, 这件事我来继续调查,怎么样?”   “这……”   伊莱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想起自家老大的那种态度……   没思考多久,他们就果断同意了, 当即利落走人。   “那就拜托你了, 司缇。”   他们走后,司缇看向庄绍。   在实验楼地下一层走廊的幽幽灯光下, 他的侧脸也被镀了层冷调的光晕。寒芒落于眼眸,衬得其格外沉静、冷淡。   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着庄绍。   庄绍在这种目光叹了口气, 举手道:“进来说,怎么样?”   ……   监控室里,庄绍给司缇倒了杯茶,解释道:   “是会长派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西格他们那件事的线索。”   司缇立刻想起了当初的事:   “这里还和黑蜥蜴胆囊流出那件事有关”   “对。”庄绍道,“实验楼有一项常规流程,每周会将一批已完成的、无害的学生实验样本,作为生化废料打包,由自动无人机运往校园外的集中处理站。这条物流链监管相对宽松。之前西格他们手下的人就是想办法把某一批的实验样本拿走了,但那批实验样本本来应该是无害的。”   如此一来,就算被发现,学会的那些alpha顶多被不痛不痒批评几句。但谁能想到,他们拿走的实验样本里,居然混入了一个有毒的管制实验品。   “生物安全办公室那边调查了很久,现在那些alpha都还被扣在那边接受批评教育。”   庄绍耸了耸肩,倒是没什么同情的意思,毕竟那些人一开始本就怀着恶意,甚至还想朝他下手。   “但他们也没调查出什么结果,所以会长让我过来把监控录像拷一份回去,大概是想找其他人看看。但我一来就发现,这里的监控设备居然坏了,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之前生物安全办公室来调查的时候,它还是好的。”   司缇也检查了一番,发现庄绍所言非虚。   “我打算去问问生物办公室那边有没有存下副本,不过概率不大,之前他们就对学生之间发生的恩怨不是很感兴趣,态度也很敷衍。”   司缇忽然道:“不是这两天。”   “什么?”庄绍看过去,发现司缇正打开了某个不起眼的机柜,凝神看着里面。   他也走过去一看,片刻后,迟疑道:“这是……”   “物理扇区被烧毁了。”司缇指尖轻轻划过,若有所思道:“这应该是监控数据的存储介质。看这个痕迹,有点像是某种强磁场脉冲。”   “痕迹很新,大概是24小时内出现的。”他客观点评着,思索起来。   伊莱的人一个小时前才发现这里的线索,所以下手的人必定不可能是被他们的行动所推动。那么就是……   司缇忽然道:“庄绍,还有谁知道你今天要来这里吗?”   庄绍闻言脸色凝了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会长是昨天晚上给我发的邮件,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司缇说:“那么,消息只可能是从温德尔那边泄露的。”   说到这里,司缇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沉吟道:“我可以问你一个有点冒昧的问题吗?”   庄绍推了推眼镜:“我大概猜到你要问什么了,问吧。”   司缇道:“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庄绍叹了口气道:“不久,也就早你们使徒会的人十几分钟,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我大可以昨天晚上就偷偷过来销毁证据。”   是的,事情除了温德尔那边泄露消息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那就是,庄绍就是那个下手的人。   不过司缇只不过一想,就迅速排除了这个可能:“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没有做那些事的动机。”   庄绍客观道:“其实也不一定,目前我们只是推断那个幕后黑手的最终目的是完成狩猎游戏,找到隐藏的omega,但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其实别有目的呢?”   司缇没有直接否定:“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介于当前信息,我们剩下的调查方向除了调周围监控外,也只剩一个了。”   说完这句话,他和庄绍对视了一眼。   片刻后,司缇先一步叹息道:“……温德尔。”   ……   ·   司缇没有想到,在拉黑温德尔不过半天后,他就被迫再度和那个alpha扯上关联。   两人离开实验楼后,庄绍看出他的些许头疼,安慰道:“别担心,我先问问会长。”   他的行动亦是十分利落,说问就问,当下就干脆给温德尔发了消息。   两人再走几步,庄绍的光脑就滴滴两声,他点开消息查看,随即一顿。   “怎么了?”司缇敏锐道。   庄绍不知道司缇和温德尔发生过的那些恩怨,却也本能犹豫,片刻后,他才道:“会长他邀请我们过去说话。”   “……我们”司缇缓缓重复了一遍他话语中的指代词。   “对,我们。”庄绍无奈道。   ……   ·   湖心别墅。   建筑物内的灯火将夜色烫出一片璀璨的金窟。别墅每一扇落地窗都漫溢出蜜色的光,倾泻在漆黑如缎的湖面上,搅碎成一片摇曳的、金鳞般的光斑。   空气湿润甜靡,酝酿着一场配得上这满湖流金的酣畅夜雨。   一个美好、平静的夜晚。   司缇从轨道车上下来,站在别墅门口,却感到心里莫名沉甸甸的。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没来由的,他就是如此预感。   别墅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皆穿着整整齐齐的正装,非常有学会那种的经典精英派头。   司缇和庄绍被带着往里走,一直到了挑高的大厅。   一进去,就有许多目光不约而同扫来。   “……”   大厅里不止他们两个人,还有着其他学会成员,很多,多到司缇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学会的内部聚会。   有人上前,对两人礼貌道:“会长让你们在那边坐着等会儿。”   司缇在深处那张弧形的深红色天鹅绒长沙发上坐下,和庄绍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冲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温德尔想干什么。   两人不尴不尬坐了会儿,就见大厅门口一阵轻微的骚动,司缇原以为是温德尔终于来了,没想到抬头一看,却见三人走了进来。   西恩、西格,还有宋泊。   可以说都是学会的高层人物。往日里,学会成员们肯定会迎过去打招呼,然而此时此刻,气氛却有些怪异。   一道道隐晦而别有意味的目光钻过灯光的间隙,在三人身上游移,窃窃私语如虫蚁嗡嗡般响起。   原本漫不经心走进来的西格感到了不对,他皱起眉,环顾一圈:“你们怎么了?”   他正对着的人退了两步,支支吾吾。   这时,外面蓦然响起了“砰”的一声!   三人骤然转头,发现门居然顷刻被关上落锁了。一时间,西格的脸色无比难看:“戏弄我们你们找死吗?”   这时,一声不吭的西恩却拉了拉西格的袖口,示意他闭嘴。一旁的宋泊也想到什么似的,脸色苍白起来。   “好了,西格。”   这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司缇的呼吸下意识停顿了刹那。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时被扯过去,就见熟悉的一幕再度出现。帝国三皇子,学会的会长,温德尔·卡斯特兰自螺旋阶梯上走下。   他依旧笑容温和无害,却难得穿了身白色的西装,衬得其更斯文有礼,高贵优雅。   他并不是一个人下来的。   另一道司缇十分陌生的声音漾着笑意,低沉而富有磁性地在夜色下浮出:   “这就是你这次仪式的所有参与者吗,温德尔是不是有点过分冷清了?”   “里西斯。”温德尔微笑弧度完美,道:“我认为已经足够了。因为,我邀请到了今晚最尊贵的客人,也是我们最权威的见证人。”   “哦”   那道低沉的声音微微上扬,明显是被挑起了兴致:“愿闻其详”   司缇心头蓦地闪现万分不妙的预感,可惜此时他连同那边的三人一起被关在了这栋孤立的别墅里,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温德尔背着全场的目光,含笑朝他这里看了过来。   “司缇同学,好久不见,希望我今晚的邀请没有太冒昧。”   “……”   司缇脊背僵住。   温德尔又接着轻叹一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打扰,但是,今天晚上的事和你有关,而且太过重要。如果不告知你的话,可能不太礼貌。”   “……”   他身边的人饶有兴致看过去:“温德尔,这位就是把你拉黑的小同学”   月色与灯辉交织下,来者脱离了黑暗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剪裁完美的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勾勒出其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他的眼睛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绿,深处却毫无温度,瞳仁冰冷地嵌在里面。当其微微眯眼时,眼底会掠过一丝爬行动物般的、缓慢聚焦的寒意。   比起人类的情绪,更像掠食者在评估猎物价值时,那种精准而愉悦的残忍。   司缇看着那张脸,还有那双标志性的眼睛,在内心默念出了一个名字。   ……里西斯·梅森。 第32章 三杯审判   “这位就是把你拉黑的小同学”   里西斯这句话一出, 顿时引的原本就聚焦着的视线如探灯灯光般汇成一束,直直朝司缇射来。   愕然和估量,种种难明的意味皆浮沉其中。而罪魁祸首还端着一副彬彬有礼的笑脸面具, 似乎只是在随口调侃。   温德尔语调依旧温和, 一点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心存隔阂:“是我之前太打扰他了。”   他说完这么一句, 就转头看向那边的三人,道:“很抱歉,这么突然地把你们喊过来, 但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觉得有必要启用一下我们的传统。”   听到这里, 西格已然反应过来,他脸色依旧难看, 却没在说什么。反而骤然转头, 朝宋泊看去。   目光里带着冷沉的怒意和恶意。   在这种目光下, 宋泊脸更白了白, 却没同样没说什么,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看到这里, 司缇还有些茫然。   庄绍在一旁脸色变化:“传统……难道是……”   他压着声音念出来的词组和那边温德尔的声音重合:“……三杯审判。”   庄绍给司缇低声解释了一下。   三杯审判是学会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据说可以追溯到古蓝星时代中世纪的古老精英俱乐部文化, 用以惩戒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罪人。   仪式在壁炉前举行,三名有嫌疑的被审判者背对长桌。会吏用仪式匕首取每人指尖一滴血融入三杯毒酒中, 在宣读罪状后,三人把自己的那杯饮尽。   然后他们将各自有十分钟的自辩时间, 最终以见证人决定谁是真正的无辜者、谁能得到解药。   “不过, 现在都帝国纪了,传统应该也会发生一些变化。我之前只是隐隐听说过, 甚至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果然,温德尔接着道:“……我很遗憾地告诉大家, 在此刻的大厅里,存在一个‘罪人’,他就在你们三人中。”   “他伤害了很多人,让学会的荣誉蒙尘。所以,我不得不重启这项传统,来展示我们的态度。”   “但请放心,不会有人有生命危险的。这三杯酒里都只是加入了催吐剂,它会在半个小时后给饮用者带来短暂的剧烈不适。”   温德尔说的轻描淡写,那边三人的脸色却依旧极差。对于自视甚高的精英alpha来说,当众失态丢脸甚至比直接受罚更难以接受,更别提此时所有人皆衣冠楚楚,看猴一样看他们。   司缇也明白西格为什么会瞪宋泊了,他和西恩天然是一个阵营的,自然要针对唯一的例外。   ……宋泊。   司缇目光转向他,见他神色难堪的同时也有几分不解和疑惑,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其实之前,司缇也怀疑过这个人。   单不提此前的消息泄露事件,就说前两天的远征节活动中,学会和使徒俱乐部联合推进的“围猎行动”莫名失败一事后,司缇就隐有怀疑,觉得那个幕后黑手说不定是两个俱乐部的某个高层。   司缇不了解行动的具体内容,但他还是大体相信别秋临他们的办事水平。失败有很多可能的因素,有内鬼就是应该被纳入考虑范围的之一。   在诸多审视下,宋泊镇定道:“会长,你总得告诉我们是涉嫌犯了什么错吧?”   温德尔拍了拍手,顿时,人群中上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学会成员,他手里捧着一卷材质不明的纸,清了清嗓子,严肃宣读起来。   “……综上,你们涉嫌参与主导最近以及半年前兴起的‘狩猎游戏’事件,还有几周前的管制实验品外泄事件。”   “请喝酒吧。”   那个成员最后道。   西格和西恩对视了一眼,神色冷静了许。   他耸了耸肩,率先割手,滴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   “喝就喝,反正我没有做过这些事。”   西恩也随着他的动作,第二个喝完了酒,慢吞吞说:“我也很想知道之前是谁陷害了我和西格。”   他表面无意这么一说,实际却帮两人洗脱了些嫌疑——在场的人都知道几周前两人倒的那个大霉,如果他们是幕后黑手,总不能自己坑自己吧?   更多的目光聚集在了宋泊身上,他神情不变,也喝完酒后道:“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理所当然觉得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干的”   温德尔微笑:“我自有我的线索,现在,你们开始自辩吧。”   西格正准备开口,就见温德尔抬手止住,摇头道:“你们不要对着我陈述。”   “你们要说服的,是见证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再度聚于一点。   “……”   司缇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冷静:“你之前说的‘见证人’不只是某种意代”   “当然。”温德尔微微讶异道,“见证人是仪式中最重要的一环,他将选出最后的无辜者。我想,没有比你更适合肩负这个职责的存在了。”   毕竟,司缇就是如今伊什塔里最众所周知的,“狩猎游戏”的受害者。   司缇一时无言。   里西斯的视线带上了好奇,似乎是要看看在全场的压力下,司缇会做出何种反应。   没想到只不过片刻安静后,司缇的呼吸就恢复了惯有的频率。   他抬起了眼,目无波澜,无比平静道:“那好,你们开始吧。”   ……   ·   >>>冰山>>>内部论坛>>>交流区   这两天来,冰山论坛冷清了许。一来,某些人动手压制着舆论。另一来,很多人的注意力也被那则泄露出来的有关黑珍珠号的消息所吸引。一时间,战场颇有从线上转成线下的趋势,校园里的火药味都浓了不少。   这种时候,忽然跳出来的一个帖子就比较显眼了。   【lz:有人知道学会今天晚上在干什么吗?怎么看到他们都往湖心别墅那边跑,还个个脸色紧绷。】   伊什塔的学生对这些大俱乐部有关的情报都十分感兴趣,更别说是在当下。很快就有人回复了他。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们这种大俱乐部就爱搞成员聚会,更别说是学会这种封建余孽级别的古董了。】   -【但聚会不一般是周末吗?而且我今天早上好像还看到他们的核心成员才聚了一次来着。】   -【呵呵,真羡慕他们啊,在这种时候还天天搞团建……压根不需要为积分和排名的事发愁。】   -【真的是成员聚会吗我怎么好像看到S也进去了。】   最后那条跟贴一发,页面都仿佛一滞。片刻后,一大串问号刷了出来。   -【】   -【S楼上确定没看错】   -【怎么可能S他又不是学会成员!难道他还能被邀请去参加学会的内部聚会!】   楼主见许多人跳出来怀疑他,没再说什么,直接扔了张照片。   照片明显可以看出是偷拍的,某个俯视的视角下,只见两人正从轨道车里走出。而走在后面的那个人似有所觉,微微侧头,小半边雪白的侧脸在朦胧夜色中分外显眼。   除此之外,照片几乎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   -【……】   片刻的沉默后,帖子下面弹出一条难以置信的评论。   -【没错!这绝对就是S!我研究过很多他的照片!绝对没错!】   -【?楼上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变态的话???】   -【真的是S!他怎么会出现在湖心岛??学会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居然会邀请一个外人上去??】   -【喂喂,你怎么知道是邀请?你们不会都忘了昨天的照片事件吧?还有那些流言……说不定是那位生气了,请人“邀请”他过去。】   -【不可能吧?温德尔又不是莱昂,脾气没这么烂。我好像听小道消息说他们要搞什么仪式。】   -【仪式??那听起来不是更恐怖了吗喂!学会这种封建精英组织搞的仪式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一起群体霸凌事件!】   -【什么!太过分了!现在和校董会举报还来得及吗?S他看起来这么娇娇弱弱,万一被那些alpha霸凌到退学了怎么办?!】   -【???一段时间不上来你们怎么这么有正义感了?之前论坛风向不还是弱肉强食被针对了活该吗??】   -【只有我的注意力在楼上上上上直接打出了那位的名字吗?!那位虽然不介意有人背后议论他但明显介意他和S被放在同一个帖子里啊啊,我看这个帖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别担心,我就不信学会他们搞团建活动的时候还有时间出来控评,除非这两天狂压帖子的另有其人。】   然而,就在最后一个回帖的人发出这句评论后,帖子界面在他面前蓦然一卡,紧接着,迅速跳弹出几个大字:   【此贴已被管理员封禁】   回贴人不可置信刷新几遍,然而页面已经变得一片空白。   “见鬼了??”   ……   ·   “你们开始吧。”   司缇说完这句话后,场面静了静。   他面无动容地和那边的三个“罪人”备选对视。   西格嘴角的弧度逐渐收敛。   西恩率先轻咳一声,打破了安静:“我先来吧。”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之际,忽然,大厅里响起了智能管家的声音。   【叮咚~检测门口有访客申请进入,是否通过?】   访客?   众人的视线顿时被这个突兀的词给吸引过去。   恰在此时,天顶云层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第一滴雨珠砸在露台栏杆的黄铜装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无数雨滴追随而下,起初疏落,很快就连成一片浩大的、嘶嘶作响的灰亮幕布。远处湖面率先腾起白茫茫的水雾近处灯光在雨幕中迅速晕开成朦胧的光斑。   ——就在这位神秘的访客叩响门扉的那一刻,那股酝酿了整晚的、甜腻而饱胀的空气,终于被这场酣畅的夜雨彻底刺穿、洗净。   温德尔收回视线,声线优雅:“驳回。”   【正在驳回中——滋——滋啦——检测该访客拥有进入权限,驳回失败!】   温德尔难得目现讶然,很快门廊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几乎就在司缇视线扫过去的那一刻,那个人就已经站在了大厅外。   “……”   雨声逐渐狂暴,阴云笼罩别墅,湿冷的空气与来者一同侵入。   高大的alpha站在门廊光影交界处,纯黑色的制服被雨浸得更暗,金线刺绣的肩章与领徽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同样冷而锐利的,还有他的眼睛。   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此时如同覆冰的湖面。   “……塞斯”   有人难以置信地喊出了声。 第33章 惩罚   塞斯的名字被喊出后, 场面在刹那间陷入了寂静。   各个学会成员皆面色震惊中夹带着恍惚,完全没预料到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看见塞斯。   而引起他们情绪变化的那人,仅仅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自上而下的检视了一圈后。没有等待邀请, 径直踏入。靴底踏在地毯上, 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丈量领地般的节奏。   温德尔和里西斯最先反应过来。温德尔神色恢复,微笑道:“塞斯你怎么来了?抱歉之前没有邀请你,我以为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   里西斯也笑眯眯道:“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正巧了, 我们才刚刚开始。”   面对两人的招呼,塞斯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朝着人群中央——那权力的天然焦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一个动作,让他散发出了种并非宾客、而是验收一切的主人的气势。   他没有开口解释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也不需要解释。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有种无需诘问的傲慢气质, 似那睥睨一切的君主。   显然温德尔两人对他的秉性非常了解, 言笑晏晏间几句话揭过他这莫名其妙又不礼貌的行为, 将重点又转了回来。   只有司缇还在心里感叹道,真装。   他心里对塞斯忽然过来同样感到十分奇怪, 但处于现场有三位“国王”的当下, 他内心也陷入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反正情况不可能更坏了,就先这样吧。   司缇想。他一向非常擅长适应环境。   西恩终于能开口了, 司缇本以为他会为自己申辩,没想到他一开始就是:   “是宋泊干的。”   西恩毫不犹豫道。   他并没有泄愤的意思, 语气十分冷静, 逻辑缜密:   “宋泊有陷害我们的动机,作为学会的副会长, 他因为没有‘公爵’的身份而威望一直低于我们。曾经我们因此还和他……有一些小摩擦。”   “至于狩猎游戏,我和西格是曾经对它感兴趣没错, 但我们不会用在论坛上煽风点火这种手段。”   西格也在一边点头,道:“我要做什么事就会直接去做,才不会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   宋泊忍不住出声反驳:“万一你们是故意用前几周的事让自己脱离嫌疑而陷害我呢?”   西格冷笑:“你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你值得我们这样动手吗?”   “你!”宋泊脸色沉下。   西恩忍无可忍道:“够了,你们都闭嘴,现在是我的自辩时间。”   司缇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一幕,庄绍在他耳边悄声道:“其实‘三杯审判’就是这样的,被挑中的三个嫌疑人一般是同级且距离较近的成员,所谓‘自辩’更多也是……咳咳,毕竟你不能指望在这种非公开仪式中看到什么真正全面的发言。”   所以,所谓的“三杯审判”,更多只是挑拨嫌疑人矛盾,让他们互相揭短而已。   司缇认识到这一点后,内心更平静了许。   所谓古老精英俱乐部的传统仪式,经过如此一解构,似乎也变得平常起来。   这时,会吏说:“目前证据中有一条是疑似狩猎游戏幕后黑手的人在半年前的实验楼公共终端上进行过访客账号登录。虽然监控已经损坏了,但据调查得知,你和西格上学期在那里上过实验课,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西恩皱了皱眉,道:“你是让我证明自己没登录过那里的公共终端那我没办法,谁指控谁举证,让我证明自己没做什么事,我做不到。”   会吏道:“好吧,下一位。”   下一位是西格,他说的内容也和西恩大差不差,只不过面对司缇时,他说时的神态颇有些心不在焉。   最后是宋泊。   他开口前,司缇感受到,身边的庄绍身体紧绷了许。   他恍然想起,庄绍似乎说过,宋泊是他的举荐人。   而且之前庄绍遇上西格两人找茬,第一反应也是去找宋泊。   这能说明,起码之前在庄绍眼里,宋泊是一个能信任的人。   宋泊神情无奈:“对于和西格西恩之间的矛盾,我没什么好申辩的。关于实验楼公共终端,我好像也不能完全摆脱嫌疑。”   司缇语气礼貌:“为什么?”   宋泊耸耸肩,道:“上学期我虽然没有实验课,但我在实验室里当过助手。”   这一点一查就能得知,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司缇若有所思点点头,如此一来,宋泊的嫌疑比西恩两人更大。因为能绕开实验楼周围监控不动声色潜入里面损毁监控数据的,一定是一个对实验楼相对了解的人。   作为助理的宋泊,显然就比仅在那里上过课的西格两人更契合这个形容。   他说到这里,周围人神色变化,显然都觉得事情发展到这里,结论已经很清晰了。   温德尔温声道:“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三人都摇摇头。   温德尔走到了司缇背后,双手撑在了沙发靠背上,俯身低头。   白金色的发丝几乎垂到司缇肩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德尔的神色分外诚恳而温柔。他道:   “那么,司缇,请做出选择吧。谁才是那个应该受到惩罚的罪人”   全场的目光随之聚集过来。   目光的主人皆神色不一。   司缇侧头,和他对视片刻,缓缓道:“你是让我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分别听一下他们三个人几乎没有信息量的私人发言,就做出判断”   温德尔乃至其他人的神色错愕了刹那。   温德尔回神,接着道:“你可以凭自己的直觉判断,这都取决于你。”   “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   “尊重我的选择”司缇反问,又道:“那好,我选择 ,他们三个都不是罪人。”   “……”   西格的眼底掠过不解和惊讶,而温德尔在一阵微妙的停顿后,再度开口,声线依旧优雅:“你确定吗?”   司缇直视着他:“是的,我确定。”   两人对视间,温德尔唇角的弧度微微平了许。   司缇拉着庄绍站了起来,冷淡道:“仪式我也见证过了,选择我也已经做出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他不待温德尔回答,就径直朝其余人点点头,抬脚朝大厅外迈去。   转身的动作中仿佛都透露着某种厌倦。   只有经过塞斯时,他的动作顿了顿,随之垂下了纤密的眼睫。   “……”   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抱以何种神色目视着两人离开。   待走到别墅外廊下时,司缇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声音。   “等等。”   夹在哗啦啦的雨声里,却依旧格外突出,想忽视都不能。   司缇无可奈何住脚。   白金头发的alpha拿着一把长柄伞,从后面走出。   他走到司缇面前,没有直接开口说话,而是朝庄绍看了眼。   庄绍一顿。   司缇在背后冲他打了个手势。   庄绍会意,朝两人点了点头,走到了另一边。   温德尔又看向司缇,把伞递给了他,叹气道:   “抱歉。”   司缇接过伞,心平气和问道:“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温德尔看着他,视线专注,几乎是带着困惑道:“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不高兴。”   “我以为你今天晚上会开心的。”   “……”   温德尔说出这句话后,司缇抬眼,非常、非常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今天晚上搞这么一出,是……为了我”   说出这句话时,司缇自己都觉得荒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自信了。   但温德尔真的点头了。   他说:“你今天早上不高兴,是因为被西格牵扯进了那个游戏,和后面的事件和流言。”   “……”   司缇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想让我惩罚的,是西格”   他刚才思考过温德尔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了找出那个幕后黑手为了威慑警告似乎都有点说不过去。   他万万没想到,温德尔的目的居然是,为了让他能亲手惩罚西格,以这样一种当众“审判”的方式。   温德尔轻描淡写道:“他确实太莽撞了,需要得到一点教训。”   “……”司缇无言以对,片刻后,他开口道:“我不需要你帮我出手教训他,我说过,我已经进行了报复。”   “当时是我举报的他们。”司缇强调道。   温德尔却轻轻笑了声,声音温和:“我知道。”   “那是他第一次冒犯你,而昨天,是第二次。”   “做错了事情,就应该得到惩罚。”   “……”   司缇又仔仔细细看了温德尔一眼,收回视线,在内心下了定义。   温德尔这个人……有病。   西格作为从小和他玩到大的跟班,居然都会被他这样随意地戏弄抛弃。只因为自己这个引起温德尔些许兴趣的外人。   温德尔又微笑道:“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宽恕他,那么我不会再做什么。”   司缇礼貌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仪式很无聊,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说完他又想走,却被按住了肩。   温德尔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无奈、头疼和叹息等等神色,和转头的司缇对视片刻后,他温声开口道:   “你宽恕了他,那我呢?”   ==========作者有话说:==========   *世界名画之老塞路过阿缇和其他男嘉宾的全世界。   *这里阿缇不做出选择还有其他原因~总之阿缇不是那种容易心慈手软的性格,他看起来淡淡的其实一直秉持的是以怨报怨血债血偿价值观来着(),毕竟出身末日。 第34章 黑珍珠号   温德尔注视着司缇。   他那浅蓝的眼珠似广阔无垠的天空, 带着种对众生的包容和怜惜,又或者只是对面前的人。   他问出那句话后,司缇安静了刹那。   他第一次认识温德尔一样, 暖色的眼眸眨也不眨, 将温德尔投注下来的视线尽数容纳。   片刻后, 司缇开口道:“……当然。”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说。   终于被温德尔的诚恳打动了一样,他的声线柔和了许。   温德尔无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待司缇因为不适而试图后退时, 他才如梦初醒,露出一个有些高兴的微笑:   “我很高兴。”   司缇温顺道:“如果没什么事, 我真的要回去了,明天我还有早课。”   温德尔道:“好, 我让人送你。”   又说:“我们可以拥抱一下吗?”   司缇顿了顿:“好。”   他上前了一步, 主动朝温德尔摊开手。   他们轻轻拥抱了一下, 一触既离, 只感受到了彼此瞬间的温度,动作都堪称彬彬有礼。   最终的告别前, 温德尔低头在司缇耳边道:“……我真的很高兴。”   他的笑容绝对真挚。   司缇回了他一个同样真挚的笑容。   他离开后, 温德尔直起身体,偏头看了眼二楼。   二楼落地窗后, 端着酒杯的里西斯嘴角弧度不变,饶有兴致道:“看来温德尔发现我们了, 你说, 他会因为我们的窥探而生气吗?”   他身边站着的人没有说话。   里西斯并不意外,动作优雅地啜了口酒, 含笑道:“真是没想到,温德尔居然也会有这么……的一天。那个小朋友应该是你们俱乐部的吧手段真是了不得。”   “塞斯”   站在里西斯身边的alpha还是没有开口, 不禁让他有些疑惑,转头问了句。   黑发蓝眼的alpha终于动了——   他面无表情,对着里西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甩衣摆,回身离开。   在空气中擦出的风痕掠过里西斯的面庞。   他眼底浮现些许惊讶和若有所思。   很快,就尽数转成了兴味。   “有意思……”   ·   司缇回去后,把温德尔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口吻礼貌地发去了对于之前失礼行为的道歉消息。   温德尔很快回了消息,不仅没有丝毫责怪他的意思,还关心了几句。   温德尔:【对了,马上我们就要去黑珍珠号上参观了,这是一些和它有关的资料,你可能会感兴趣。】   司缇点开温德尔发来的文件,翻了会儿。   翻到某处时,他动作一停,眯了眯眼。   一线暖色自他上下眼睑中间溢出,在空气中折出两分冷意。   司缇:【谢谢,我很感兴趣。】   ……   ·   “我对黑珍珠号上面的生态模拟走廊很感兴趣。”   庄绍对司缇道。   两天前,伊什塔内部长达半月的积分激烈角逐终于落下帷幕,俱乐部排行榜名次被暂时固定。而位于前20名次区间的俱乐部,成功获得了参观黑珍珠号的资格。   使徒俱乐部和学会,自然也在其中。   此时司缇正和庄绍乘坐着小型军用穿梭艇,向那座无数帝国人心中的圣殿驶去。   当穿梭艇绕过船坞巨大的支撑结构,“黑珍珠号”豁然出现在观景窗前。   它并非后世流线型的战争利器,而是一座威严、古朴的钢铁山峰。深灰色的舰身上布满斑驳的痕迹——那是微陨石撞击、粒子风暴侵蚀以及某种巨大生物利爪划过留下的已修复的凹痕。   其标志性的前部生物采样阵列如同巨鲸的须板,至今仍闪烁着暗淡的金属冷光。舰体侧面,巨大的已部分褪色的帝国狮徽与“初代深空生物勘察舰-01”的编号依旧清晰可辨。   它静静地悬在船坞的拘束力场中,像一头在巢穴中沉睡的、伤痕累累的巨兽。   当司缇真正站在它面前时,感到历史的重量与星辰的孤寂感扑面而来。   庄绍明显也有如此感受,他的话多了不少:   “……据说透过观察窗,能看到数个各星球的环境模拟舱,内部甚至仍有基础生态运作……它还和环形观测走廊和传说中的‘深渊之池’相邻。”   司缇嗯了声,正巧此时,他们下了穿梭艇,站在了位于船坞的黑珍珠号专用对接廊桥入口处。   待所有人都站在这里时,担任此次讲解员的老船员站在了最前面,陈述了一下这次的参观规则。   “……欢迎各位。本次参观为小组自主探索模式。你们需要按5-8人分组,并领取数据板。必须按顺序访问地图上标红的四个核心站点并打卡,其他区域可自由探索。特别注意一下,深渊之池区域必须全组共同行动,严格遵守安全指令……参观总时长是八小时,现在开始。祝探索顺利。”   庄绍闻言,转头正要问问司缇对分组的意见,就见他此时拿着光脑,似乎在发什么消息。   庄绍不想侵犯司缇的隐私,飞快转头,没想到恰好就见宋泊朝两人走来。   “要和我们一组吗?”   作为学会的副会长,他问的居然不是庄绍这个学会成员,而是友善地看向司缇。   司缇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温德尔,谨慎道:“不用了。”   宋泊并不意外,这种参观类活动,大家往往更倾向于按照年级而不是按俱乐部所属组队。毕竟在等级秩序严格的伊什塔,和学长同行总会有些心理上的压力。   所以他叮嘱两句后就走了,庄绍正要开口,又见又有几人分别朝他们这里走来。   “……”   待庄绍同样拒绝那些人后,转头看司缇。   “所以,我们该找谁组队?”   他无奈道。   司缇道:“找安格斯他们吧。”   没错,安格斯等人这次也在参观名单内,谁让他天赋、努力和主角光环并行,成功让自己的俱乐部堪堪跻身于这次参观名单上。   庄绍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司缇诚实道:“我更不喜欢那些alpha。”   庄绍嘴角抽了抽:“好吧。”   安格斯对他们的加入展现的态度堪称受宠若惊,当即点了几个人出来和三人组了个小组。   只是待他们正要把名单报上去时,有人来找了下安格斯,安格斯再回来,脸上带了些为难,欲言又止看着司缇。   司缇:“说。”   得到赦令般,安格斯轻咳一声,开口道:“就是,有个人想加入我们的小组,他也是我们俱乐部的,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司缇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问我的意见。”   安格斯左右扭头看了下,贴到司缇耳畔吞吞吐吐说了下。   原来他说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开学前军训时期对司缇出言不逊过的易何。   那天过后,易何还是加入了安格斯的俱乐部,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却莫名冷了下来。   在安格斯有意的忽视下,他们关系趋淡。加上易何这人本来性格就不讨喜,更有安格斯态度在前,一时间,竟没有其他人和他再走到一起。   刚才分组时,beta们也是推推拒拒,到最后,易何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加入的小组。   这下安格斯没办法了,易何好歹是他俱乐部的人,他作为部长,总不能抛下成员一个人。   司缇听完后道:“我不介意。”   安格斯松了口气,看他的脸色,玩笑似道:“那就好,放心吧,我会看着点他,让他不再打扰你的。”   他走后,司缇困惑地问庄绍:“我看起来脾气很差吗?”   那个蓝发beta的名字他几乎都要忘了,安格斯来问时却如此小心翼翼。   庄绍看了眼他,诚实道:“没有。”   ……   他们组好队后,便朝讲解员走去,准备领取数据板。   在他们背后,几道目光收了回来。   某艘落地的穿梭艇上,伊莱托着腮,盯着外面,不甘心道:“我们真的不去问一下司缇要不要组队吗?”   他身边的别秋临罕见一声不吭。   而坐在他对面的塞斯暗色眸底冷漠,道:“我说了,你太关注他了。”   “黑珍珠号上面很可能有危险唉!”伊莱叫嚷着,“万一那些危险的活体样本跑出来了怎么办?万一化学试剂泄露怎么办?那些beta能保护好他吗?”   塞斯道:“如果他的智力位于正常成年人区间范围内,就不可能在安全级别为III的黑珍珠号上遇到危险。”   伊莱还要不依不饶,就见塞斯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伊莱的声音戛然而止。   虽然屡屡在塞斯的雷区上蹦跶,但能活这么久,就足以说明伊莱本能里强大的趋利避害直觉。   比如现在,他就觉得,塞斯的眼神里,蕴藏着某种……令人无比心悸的东西。   塞斯起身走后,伊莱搓了搓胳膊,朝别秋临抱怨道:“你有没有觉得老大这几天气势越来越恐怖了,就像到了更年期一样。”   别秋临道:“伊莱。”   “嗯?”   别秋临也起了身,他深深看了伊莱一眼,叹息道:“我原来以为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不明不白说了这句,伊莱头冒问号,刚想追问,又见别秋临没有停顿道:   “后来我发现,你是真蠢。”   “……”   伊莱大怒:“别秋临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第35章 深渊之池   “前面就是观测走廊了。”安格斯兴致勃勃说着, “那里有一部直通餐厅的电梯,等我们打卡完后可以直接去吃午饭。”   此时距离几人进入黑珍珠号,已经过了差不多三个小时。   他们已经参观完了生态模拟走廊, 正朝着下一个打卡点走去。   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还在为刚才所见啧啧称奇、一本满足, 听安格斯这么一说, 倒有人心生几分好奇:   “观测走廊……就是传说中的‘深渊之池’所在地”   “对。”庄绍扶了扶眼镜,道:“黑珍珠号马上就要退役了,不知道里面的‘大明星’还在不在。”   “当然在。”   讲解员的声音忽然从走廊上方广播中响起, 带着点轻松的调侃:   “代号‘盲猎者’,实际为幻影章鲨幼体的那个家伙, 之前在研究里可为两栖突击机甲领域做了不少贡献。但这不能证明它是个通情达理的家伙——小朋友们,这家伙可危险得很, 最近防护系统因为年久失修在降级运行。你们小心点。”   司缇等人都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后, 齐齐应是。   讲解员又道:   “你们是第一批来这里打卡的人, 那些alpha小崽子们,一上舰就往武器中心和引擎室跑, 啧。完全把我之前说过必须打卡的四个区域抛之脑后了, 我看他们下午要怎么极限推进度。”   几人对讲解员这抱怨话语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抱以尬笑。   说话间, 他们已经通过了安全门阀,来到了观测走廊上。   观测走廊呈环形, 位于池区上方第二层。透过脚下的高强度玻璃地板与环绕的透明墙壁, 下方幽蓝荧光弥漫的“深渊之池”一览无余。   安格斯好奇道:“那位‘盲猎者’呢?怎么没看到”   讲解员道:“那家伙懒得很,你们可以通过按那边的黄色按钮, 给它投喂点惰性食物,诱发它短暂活动一下。”   “不过, 你们必须听完我说的注意事项。”讲解员声音严肃了许,介绍道:   “不要靠近护栏、不要使用闪光设备、不要喧哗——”   “‘盲猎者’出身气态巨行星泰坦-IV的卫星深海,生长于黑暗、高压、依赖声纳与化学感知的生态系统。”   “它主要依靠高频声波回声定位和水化学信息素来探测目标。攻击方式嘛,你们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说着,讲解员远程操控,将一块惰性凝胶块投入池中。   众人屏住呼吸,短暂的死寂后,池底幽蓝的荧光忽然被一片庞大的阴影吞噬。   它上浮得毫无声息,如同噩梦从深海中升起。   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怪物躯体如尸骸,六条带倒钩的触腕缓缓舒张。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收缩的肉质口器,内里环状利齿隐约可见。   触腕倏然卷走饵料。与此同时,它躯侧猛然收缩——   一道浓稠的黑箭疾射而出!   墨汁重重击在池壁上,发出闷响,随即如活物般疯狂扩散,吞噬光线。   整个过程安静、迅猛、带着一种冰冷精准的恶意。   一股混合着腥气与臭氧味的寒意,悄然爬上每个观察者的脊背。   几个beta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而安格斯搓了搓胳膊,喃喃道:“好家伙,它真……”   “真带派!”   他兴奋喊道,冲过去观赏着这一幕。   司缇不免为之侧目。   不知道是不是安格斯的态度感染了其他人,在最开始的畏惧后,其他人也渐渐生起了兴趣,分散开来观察着异种和与它相关的资料。   司缇也绕池走了一圈,看其他人围绕在喂食按钮的地方,逗异种逗得正欢。他后退了许,来到观测走廊末端,抬头看那里的可公开研究资料。   幽蓝的池光映在他的背后。   然后缓缓被一片迫近的阴影吞没。   司缇没有回头,只声音冷淡道:“有事吗?”   蓝色头发的beta不知道何时走到了他的背后。   易何不知是不是被这个月被孤立的经历打击到了,亦或者是被安格斯警告过了。总之,一路同行中,他都沉默寡言,低调安静,全然不见之前的愤世嫉俗、尖锐刻薄。   但此时,他看着司缇的背影,眼底浮出一线复杂和怨恨,说:“你不觉得丢人吗?”   司缇:“哦”   易何咬牙说:“被那些alpha抛弃后,又回来找我们这些beta组队。安格斯他人好,不介意你们把他当成备胎,但你们难道自己不会感到羞耻吗?”   司缇终于回头正视他,感到些许无语。   易何居然以为司缇和庄绍同他一样,是被自己俱乐部的人孤立后,才不得不找安格斯等人组队。   他道:“你可能误会了。”   不知道这句话触犯到了易何哪里,蓝发的beta骤然抬高些声音:“误会什么误会难道你现在还不能看清那些alpha的真面目吗?他们只是把你当成玩物和消遣!根本不会把你放在心上,一遇上事,就会立刻抛弃忽视你!只有我们beta才能接纳beta。如果你不想辜负安格斯的心意,就应该退出使徒会加入我们!”   事到如今,易何居然还对司缇“背叛”了beta的阵营念念不忘,一心想劝他从良。全然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还对安格斯邀请司缇感到不情不愿。   说不好他是天真还是过度理想主义,经历一个月来自同伴的伤害以后,他还是相信着安格斯和自己的beta同胞。   司缇对应付这种人小有经验,道:“你说的对。”   “你!”司缇说的诚恳,易何却像被冒犯到一样,脸再度气得通红。   司缇莫名其妙,这时,安格斯似乎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大步走过来。   易何狠狠瞪了司缇一眼,道:“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   说完,他扭头就走。   安格斯赶到司缇面前,神色有些紧张:“没事吧,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司缇淡定摇头:“没事,大庭广众下,他能做什么?”   安格斯松了口气,扶额道:“这是我的疏忽,之后我会死死盯着他的。”   司缇并不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待参观完深渊之池会,几人就上电梯前往餐厅吃饭。   他们是最早到达餐厅的一批,待吃完午饭后,才有其他alpha学生陆陆续续进来。   他们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可以到休息舱去睡个午觉。安格斯问司缇:“怎么样?要和我们一起去休息舱吗?”   司缇面色如常:“你们去吧,我去散散步。”   安格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和司缇约好下午会面地点后就离开了餐厅。庄绍也想睡午觉,故和司缇告别后也和他们一起走了。   现在,只剩下司缇一个人。   ……   他慢吞吞地起身,在餐厅周围逛了一圈,又在自动贩售机里买了点特产后,又坐着电梯回到了观测走廊。   午后的观测走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量护栏发出低频的嗡鸣。   深渊之池在下方泛着病态的幽蓝荧光,粘稠的液体偶尔冒出一个缓慢破裂的气泡,发出粘腻的轻响。   司缇站在靠近池壁的观景台边缘。这里是灯光交汇的阴影区,头顶一盏老旧的条形灯管接触不良,间歇性地明灭,将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上方两个监控探头的交叉视野在此形成了一片狭长的盲区。   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抵着护栏,目光沉静地落在下方的墨色水面上,仿佛只是另一个被这诡异美景吸引的普通学生。   一角监控画面里,他就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安静得毫无破绽。   时间在沉寂中粘稠地流淌了约莫半小时。   “叮——”   一声清脆但空洞的提示音打破了凝滞。走廊尽头的货运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金属摩擦声在空旷中格外刺耳。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闲逛似的迟疑,鞋跟敲击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发出规律的、略带回音的“嗒、嗒”声。   有人走了进来,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巨大的观景窗和下方的池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旁边的控制面板边缘,似乎在寻找什么遗落的东西,又或者只是饭后随意溜达。   他侧对着司缇的方向,暂时还没注意到阴影折角里那个静默的身影。   “你在找我吗,宋学长?”   声音不高,清晰,冷淡,如同冰粒坠入金属托盘。   宋泊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循声猛地转头,动作幅度比平时稍大了一分。当视线捕捉到阴影里那个身影时,他脸上那层完美的温和面具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凝滞——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下颌线条有零点几秒的紧绷。但这一切消失得太快,快得仿佛是光影开的玩笑。   下一秒,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已经重新熨帖地回到他脸上,甚至比之前更自然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歉意。   “司缇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消食的吗?”   “希望我没有打扰你,我是来找一个之前可能掉在这里的随身物品的,你有看到吗?”   他语气平稳,脚步恢复从容,向司缇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僵硬从未存在。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司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后颈的汗毛都微微竖起。   这片被幽蓝荧光浸透的寂静空间里,两人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   与此同时,餐厅。   另一道电梯门无声滑开,一群从引擎室下来的学生走了出来。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两位“国王”。   使徒会和学会的大部队居然撞在了一起,这是谁也没料到的。不过他们虽彼此之间存在竞争关系,但碍于顶头老大之间关系不错,还是维持了明面上的和谐,甚至还客套着一起来餐厅吃午饭。   走在温德尔后面的西恩,看起来颇有些心神不宁,还频频看光脑。   都坐下后,温德尔微笑着问了句:“怎么了,西恩是什么让你最感兴趣的休息舱话题都没能吸引到你的注意力”   他此言一出,其余人看向西恩的目光都带上分揶揄。西恩看出他们在想什么,马上澄清道:“你们别想歪了,我只是上午收到条陌生的信息,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哦陌生的信息有多奇怪”   有人带着好奇问。   那边的塞斯听到这边动静,也随意投来一瞥。 第36章 坠入   深渊之池。   幽蓝的荧光迎面扑来, 浸透了司缇身体的寸寸线条,衬得他此时神情格外冷冽空幽。   宋泊站在他面前,面色如常, 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和、热心的好学长。   他微笑着问道:“你看到我丢在这里的东西了吗, 司缇”   司缇不答, 转而波澜不惊问道:“这些天,日子不太好过吧,宋学长”   宋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 “什么意思”   司缇道:“上次的‘三杯审判’中,西恩两兄弟和你彻底撕破了脸, 按他们的性格,应该会在之后直率地针对你。当然,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 是你彻底失去了温德尔的庇护。”   司缇的语气轻描淡写, 甚至还笑了一下:“毕竟, 出身平凡又资质不算顶尖的你,之前完全是依靠温德尔的惜才才成为学会副会长。虽然没有明确证据, 但那天, 温德尔真正怀疑的人就是你吧?”   “他不可能兴师动众搞这么一出仅仅是为了向我赔罪,更深层次的原因应该是, 他想借着惩罚西格的事来试探你的反应,看看能不能抓到什么破绽。”   “当然, 他应该是没有找到什么破绽的, 不然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但,他不可能再持往日一样的态度对待你。”   宋泊脸上的微笑缓慢收敛了, 他看着司缇,道:“你想说什么?”   司缇声音持续放低, 到最后甚至给人一种相当轻柔的错觉:“这些天你不太好过吧?这会让你想起曾经那些日子吗?宋学长没有被温德尔庇护前的,那些受人轻视欺凌的日子。就是因为那段经历,你才如此内心扭曲,想依靠折磨欺压更弱小的群体来发泄欲望吗?”   宋泊沉默了一下,再度开口,语气又恢复了正常,带了些不解和困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司缇,你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狩猎游戏’的幕后黑手吗?是,我是曾经也被欺凌过没错,但我丝毫没有怨恨心理。相反,我很感激那些人,不仅锻炼了我的心志,还让会长他因此向我伸出援手……”   司缇安静地听完,无动于衷道:“那么,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宋学长上午只有我们这一批人来过深渊之池,你那个所谓的掉的东西是什么?”   宋泊脸色终于轻微变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司缇又道:“你想找的,是这个吗?”   他点开了光脑,调出某个界面,看清屏幕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内容时,宋泊的神情终于彻底凝固了。   ……   “呐,就是这个。”   西恩说,此时他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展示了一下那条“奇怪的消息”。   围观者中有人念了出来:   “中午来深渊之池,我们需要谈谈。”   其他人面面相觑,“就这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啊?”   “陌生的消息我看是有人想约你去谈心吧,西恩。”也有人揶揄道,特意咬重了“谈心”这个词,暗示的意味相当明显。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道:   “我靠,没想到在伊什塔这个单身狗聚集地里也有人能收到告白预告,不愧是你啊西恩。”   “等等,这次上来的beta就这么点。对面这么遮遮掩掩,不会其实是个alpha吧?”   “现在不就是中午,不如去看看”   “滚滚滚。”西恩无语地瞪了他们一眼,道:“我都八百年没出过门了,怎么可能收到告白预告。你们真不觉得这条消息很奇怪吗?我怎么看都觉得心里有点不对。”   其他人诚实道:“完全没有。”   又有人看向西恩的同胞兄弟:“西格,你觉得呢?”   他们对西格还是有点畏惧的,毕竟这个性格恶劣的神经病可比西恩不好说话多了,故询问的音量也很低。本来没指望西格回答,没想到西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是有点奇怪。”   “怎么说”西恩看过去。   西格也打开光脑,翻了翻,道:“因为我上午好像也收到了这条消息,不过当时我没放在心上,直接删了。”   说完,他点开回收站,果然,最上面赫然是同一个账号发来的和西恩一模一样的消息。   “这……”   其他人也觉得有些奇怪了,如果是一个人收到这条消息,还能说是什么告白预告。如果是很多人收到这条消息,那可能是骚扰诈骗或者恶作剧。但,独独西恩和西格两人收到这条消息,又是为什么呢?   而另一边,原本坐在那里百无聊赖、遁着热闹看来的伊莱,忽然揉了揉眼睛,挤了进来。   “你干嘛”   西格非常不客气道。温德尔和塞斯关系不错是没错,但他们和伊莱一向互相看不上,就算走在一起也恨不得隔个十米远。   现在伊莱却恨不得把脸贴上他的光脑屏幕,让西格不禁嫌弃和奇怪并重。   伊莱点进发信人的账号,看着上面那串数字,笑容缓缓消失。   只不过片刻,他就打了个激灵,急匆匆往电梯走,“我有点事!”   西恩看他离去的方向,回头道:“他不会自己想跑去深渊之池看看吧?”   坐在另一头的塞斯和别秋临皱了皱眉,都莫名感到了些许心神不宁。   温德尔浅笑道:“不如我们也一起去看看正好去满足打卡要求,正好也不远。”   其他人倒是没意见,还颇有些好奇。最后,只剩下塞斯一个人没开口。   温德尔以问询的视线看去,塞斯再度皱了皱眉。   放之前,他对参与这种无聊的事是绝对没有兴趣的。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某种异样的直觉在他心弦上不安地鼓动。   片刻静默后,塞斯终于屈尊纡贵道:“可以。”   ……   ·   深渊之池边的空气在此时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司缇面无表情注视着宋泊,见他短暂停顿后,缓缓抬头看来,叹气道:“看来论坛上说的那些伊莱与你不和,天天霸凌新人的话是假的。”   在此时如此紧张的空气里,司缇脑袋上也难免冒出问号。   宋泊又接着道:“他连莱克的通讯账号都能给你,看来你们关系匪浅。”   “莱克”正是伊莱那个又蠢又坏的表弟。   司缇声音带上嘲意:“我以为你不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宋泊道:“再辩解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要你把今天的事告诉温德尔,他就会立刻认定我的罪行——哪怕没有其他证据又怎么样呢?对温德尔来说,只要怀疑足够,完全可以走非程序手段。”   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宋泊的语调还是不疾不徐的,神情依旧温和——司缇看着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和他碰面时心里偶尔会冒出来的熟悉感是什么。   是温德尔。   宋泊和温德尔的面容外表当然毫无相像之处,但是神态、表情和身体动作习惯,仔细观察都能看出那种模仿痕迹。   司缇缓慢地吐了口气:“为什么?”   “当初牵扯到你我很抱歉,但我的本意只是对付那些omega。”宋泊略带苦恼地歪头,若有所思道:“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就是我讨厌弱者吧。明明那么弱小,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下去呢?”   “我之前也没有骗你,我是真的没有怨恨过那些曾经欺凌我的人。弱小者被欺压、排斥、打击,不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明明知道自己的弱小,又为什么要选择让自己来到危险的环境呢?”   “我也是为了他们好。”宋泊诚恳道,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曾经间接为他迫害的受害者,而是一位倾听他述苦的朋友。   “你觉得那些omega升入主校区的话,能顺利保住身份毕业吗?我只是把他们未来会遭遇的事提前让他们经历一遍而已——看,经过那些事后,他们都明白了自己的不知好歹。”   “但。”宋泊的神情骤然阴沉了许,“莱克被送去教养所后,曾想办法登入星网,给我发了一句阅后即销的话——他说,学校里还剩下一个omega,而你绝对猜不到他的身份。”   司缇道:“他没有把那个omega的身份告诉你”   宋泊:“他在被送去教养所后就恨我恨得要死,故意这样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他想让我坐立难安。但是没办法,我只好如他希望一样再次行动起来,结果就在温德尔面前漏了破绽。”   司缇声音沉沉:“你心里的‘强者’就是温德尔那样”   “不不,你怎么会那么认为”宋泊惊讶道,“温德尔他是个彻底的神经病,一个虚伪的疯子,明明真正的性格比谁都要扭曲恶劣,却每天惺惺作态,自己骗自己,我可比他诚实多了。”   司缇和他对视,半晌,道:“你疯了。”   宋泊耸耸肩:“可能吧,好了,现在你要怎么做和温德尔告状还是向伊莱告状希望你们能把我送到一个能上星网的教养所。”   哪怕是被揭露身份的此时,宋泊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一样。   ——他当然能接受,因为说实在的,宋泊并没有犯下足以判刑的罪行。   是,他是之前引导煽动了莱克等人进行狩猎游戏,又在之前的匿名论坛上掀起风波。可是造成的结果呢?   最大的受害者此时就站在他面前,其次是那五个被受害者捅成重伤的alpha。仅仅这种程度,不足以让宋泊受到很重的惩罚。   如果没有他人干预,他甚至不会受到比那五个alpha更重的惩罚。   ……但是司缇知道,不是的,其实有一个人,因为宋泊而死去了。   那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司缇对他不甚了解,却知道,无论在原作里还是在现在,那个刚进入伊什塔、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年,都已经不在了。   司缇的视线越过宋泊的肩头,朝环形走廊上方眺望而去。   他站的位置是最近的两个监控摄像头视野盲区,唯有远处那个走廊正中的摄像头,能将他们的上半身映入画面。   宋泊还在说话。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向你道歉。”   他认真说着,司缇看着他仍在微笑的脸,心想,这个人大概是天生的反社会人格。   “好。”   他应了声,让宋泊无比惊讶,情不自禁向前倾身:“你——”   就在他的身形完全遮挡住司缇的那一刻,司缇对他泛起一抹透着寒意的笑。   然后,他忽然毫无征兆地向后退了半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为宋泊让出空间。靴跟却精准地绊在了观景台边缘那道检修板卡扣上。   他的身体瞬间失衡!向后仰倒。   “小心!”   宋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一个一直将“温和可靠”形象铭入骨髓的人,在这种时刻怎能不伸手相助?他迅速上前一步,右手疾伸,目标明确地抓向司缇扬起的手臂,试图稳住对方。动作快且准。   就在宋泊的手指即将触及司缇袖口的刹那。   仰倒中的司缇,那双始终冷淡的眼睛与宋泊对上了一瞬。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暖色的眼眸完全被阴影浸没,以嘴型无声地、一字一句地道:   “下地狱和他道歉去吧。”   在这一刹那!他看似因慌乱而向上踢蹬的右腿,靴尖以极小却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勾住了宋泊为了前探救援而微微屈起的左腿膝弯后方。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传来“叮——”的一声。   ==========作者有话说:==========   阿缇的部分行为逻辑还是体现着末日价值观的(),比如复仇这块……不过他只是介于当前信息量做出的判断 第37章 渡气   电梯门无声滑开。   一群人说笑着走了出来。   他们潜意识里觉得那条消息大概率只是个恶作剧, 不怎么放在心上。只有伊莱一个人,心急如焚,面色凝重, 频频往外看。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先后炸开, 打破了池水虚假的宁静, 激起巨大的、荧光四溅的浪花。   众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他们下意识地循声望向环形走廊对面,幽蓝的荧光恰好映亮了观景台边缘最后的一幕残影——   两个熟悉的、穿着学院制服的身影,以一种纠缠般的前后姿态, 撞破黯淡的护栏光幕,消失在下方翻涌的墨蓝之中。   “……”   死寂。   绝对的死寂吞没了整个观测层。只有远处通用警报开始发出迟钝、嘶哑的鸣叫, 像垂死巨兽的哀嚎。   几秒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有人手里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金属网格地板上,声音空洞地回响。   “那……那是……”一个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细若游丝, 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司缇……和宋泊?”   瞳孔在他眼中剧烈地震缩。   而就在他念出前一个名字时, 在场几人的神情同时被冻结。   他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动了,如同被弹射般撕裂人群, 撞开一切障碍, 以近乎蛮横的速度冲向缺口。   随后,没有丝毫停顿或审视, 他纵身跃下,身影利落地没入已经变成墨色的池水, 干脆得令人心悸。   挡在他前面、又被他撞开的人, 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脸上那片骇人的冰冷和怒意。   “噗通!”   第三声落水响,如同砸在每个人心口的巨石。   空气中的死寂被骤然带起的冷风击碎。站在最前面的人咽了口唾液, 迸出喉咙的声音初时虚浮,随后又拔尖拔高:   “塞斯、塞斯他跳下去了!”   “……”   “愣着干什么?!警报!按警报!叫安全官!!”   “天啊……三个人……三个人掉下去了!!”   ……   冰冷、粘稠、带着刺鼻腥甜的液体如同巨兽的食道, 瞬间吞没了司缇。   入水的冲击让他肺部一紧,耳朵里灌满沉闷的轰鸣。他没有试图上浮,反而在幽暗的光线中猛地睁眼,无视了刺痛,第一时间锁定了不远处正在挣扎调整姿态的宋泊。   突遭如此意外,宋泊的脸上也没有过度惊慌,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试图克服浮力和粘稠感掌控身体的冷静,甚至已经开始观察四周环境。   没时间了。   司缇的思维像淬火的刀锋般清晰。他双腿发力,不是蹬向池壁,而是反向朝着宋泊的方向主动撞去!   他精准地控制角度,在宋泊在尚在调整浮力时,猛地将对方撞向池壁一处锈蚀的金属凸起。撞击并不致命,但足以让宋泊闷哼一声,动作一滞。同时,司缇右手在水中艰难而迅速地划破自己左臂内侧——一个隐秘、出血量可控且在水流中不易被察觉的位置。   omega的血液,即使经过强效抑制剂处理,其底层的特殊信息素对于的水中感知敏锐的“盲猎者”而言,仍是无法抗拒的顶级诱饵。   细微的血丝在幽蓝的荧光中迅速晕开,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扩散出一片无形的信号场。   几乎同时,池底的黑暗活了。   没有预兆,数条苍白狰狞的触腕如同从深渊射出的标枪,破开水流,直刺而来!速度快得带起涡流,恐怖的压迫感让粘稠的池水仿佛瞬间凝固。目标明确——   近在咫尺间,宋泊脸色剧烈变化,他看向司缇的眼神清晰传达着几个大字:   你、疯、了!   他当即就想离开这里,但人类的□□力量再如何强大,又怎么比得上生活在深海中的顶级异种呢?   司缇和他的行动方向相反。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最先袭来的触腕,用右臂主动格挡!咔嚓!清晰的骨裂声被水流闷响掩盖。剧痛如闪电窜遍全身,司缇的脸色在水光下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冷静得骇人。他以自己重伤为代价,精确引导了触腕的缠绕方向——让它的大部分力量,连同后续涌来的触腕,都顺势卷向了被他刻意逼到池壁凸起附近的宋泊!   宋泊的冷静面具终于碎裂,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与求生欲,他拼命挣扎,但多条触腕的缠绕如同钢索。就在这时——   噗——!   袭来的狰狞怪物体侧收缩,一大团浓稠如沥青、漆黑如虚无的墨汁猛地喷发,瞬间将方圆数米染成绝对黑暗的死亡领域。视野、方向感,一切都被剥夺,只有触腕绞杀的勒紧感和水流疯狂的搅动。   司缇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另一只手往臂侧摸去,正打算挖开点伤口给异种再上点刺激。然而——   就在墨汁爆开、他强忍剧痛准备执行下一步计划的电光石火间,上方传来第三声沉重的入水声!   有人跳下来了!   司缇的动作瞬间僵住,目现愕然。   不待他有什么反应,一道身影就如同破开水墙的利刃,猛地撞入了这片墨汁弥漫的死亡领域!   纯黑的混沌中,一股大力骤然握上司缇未被缠绕的右臂,如铁钳一样强而有力,是属于人体的滚烫温度。   司缇猛地抬头,却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双亮得冰人的眼睛,不知是否目睹了方才司缇那近乎自毁的疯狂一幕,那双眼睛里震惊与暴怒交织。   短暂的停滞后,来者没有任何废话或迟疑,异常果断——巨大的拉力传来,意图明确:立刻带他脱离。   是谁   这个疑问尚未浮上心头,就迅速被另一个浮起的念头压在了下面。   不行,计划只差最后一步。这种程度,根本不能保证宋泊百分百死了。   司缇眼中掠过抗拒,他非但没有顺着来者的力道,反而用尽力气试图挣脱,甚至想借力将自己更推向宋泊和异种的方向。他受伤的左臂因剧痛而痉挛,另一只手则徒劳地推拒着来者。   两人在墨汁与激流中,在触腕翻飞的死亡边缘,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角力。一个拼死要留下完成杀戮,一个不顾一切要将他拖走。水流因他们的对抗而更加混乱。   僵持不过两三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条未被完全引开的触腕借着墨汁掩护,狠狠抽打在司缇的腰侧!剧痛让司缇的动作彻底变形,一直紧绷的气息瞬间紊乱,冰冷的、带着腥甜味的池水猛地呛入他的口鼻,“咳——!”   窒息的痛苦和肺部炸裂般的灼烧感席卷而来。   下一刻,箍在他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让司缇意识到方才那人只是在纵着他玩闹。   “哗啦啦——”   水波剧烈动荡,一阵晕眩间,司缇就已经被那股力道给带得猛地向前一跌,撞上一个坚硬的怀抱。   这一撞就让两人齐齐往下沉了沉,窜动的水流再度呛入司缇的鼻腔,火辣辣的痛意弥漫开,让他脆弱的身体本能发着颤,下意识地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服,几乎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竭力平复自己颤抖的呼吸。   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程度,司缇正勉强维持着冷静思索后续计划。就感到刹那间,忽而一股强硬的力道扼住了他的下颔。   “!”   司缇被迫仰起脖颈,这里的池水中墨汁稀薄了点,昏暗的光线里,司缇看清了些面前人的轮廓。   他眸底浮现震惊和困惑。   不待司缇大脑运转过来,就感到掐着他下巴的那股力道骤然收紧。   他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了另一人俯身逼近的脸。   “唔……”   司缇徒劳地想偏头避开,那扼在他下颔的那只手却完全无法撼动,于是他就只能以这个姿态,被迫承受着一切进犯。   另一个人的唇就这样覆了下来。   两人唇瓣相贴时,司缇的指尖忍不住颤了下。   肉与肉相贴的触感过分亲密,亲密到司缇感到不适,他无可奈何闭上眼睛,安慰自己道:这只是在渡气。   然而另一人却不见得司缇如此置身事外,很快,司缇感觉自己的唇瓣被重重咬了一口,刺痛感弥漫,鞭挞着他的神经。   紧接着,他的唇齿被撬开,另一个人的舌头强势闯入。   这种程度,再安慰是渡气,那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司缇愕然睁眼,却见面前人那双总是冷淡傲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愤怒。   两人对视间,司缇的下半张脸被完全扼制住,被一点点尝遍了口腔里的每一寸,从敏感的上颚黏膜到舌根喉口。另一个人的动作完全可以看出是生涩、粗暴和凌乱的,比起吻,更像是猛兽在舔舐啃噬自己的猎物,带着些发泄般的惩罚意味。暧昧的刺痛和几近窒息的苦痛又让司缇不受控制发起抖来,被圈在另一个人的胸膛里,他终于忍无可忍,重重咬了下去。   一切在他的感知里如此漫长,其实放现实中,也不过过了那么几秒而已。被放开后,司缇呛了声,看向对方的视线已无限趋近于“你有病啊?!”意味。   他终于体会到一点刚才宋泊的心情了。   对方沉默不语,伸手捂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避免他再呛水,接着又更紧地箍住他,带着他发力上浮。   然而——异变陡生!   池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非人般的嗡鸣震颤。   不知道是宋泊做了什么,还是被即将逃跑的猎物所触怒。一条明显粗壮了一圈、顶端硬质化如同攻城锤的触腕,裹挟着毁灭性的水流,朝着两人的方向猛砸过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司缇脸色变化。   而抱着他的那人反应快得惊人,在触腕及身的瞬间,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将司缇猛地往怀里一按,用自己宽阔的脊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记重击!   ……   深渊之池外。   塞斯的身影没入池水的刹那,观测台上的死寂被彻底击穿,但爆发的并非全然无序的尖叫。   好歹是伊什塔的学生,在最初的震惊慌乱后,有人迅速做出了反应。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了预告,总之老塞终于压抑不住了!这样那样!   这个情节点差不多结束了,老塞挨了那一下后就带着阿缇上来了,没有新的波折~   波折在后面阿缇反应过来以后() 第38章 冷   “医疗组!坐标深渊之池观测走廊!三人落水, 重复,三人落水!疑似遭遇高危样本攻击!”   别秋临大脑还在空白中,就已经本能扑到红色按钮旁, 对着通讯器厉声报告, 语速极快, 信息精准。   汇报完,他的大脑稍稍降温,深吸一口气, 回头一看。发现大多数人还在怔愣中,脸色苍白, 而伊莱已经下意识跑到了观景台边缘的位置,脸色难看, 紧紧抓着护栏。   别秋临一看不好, 立刻过去拽住他:“冷静点!你跳下去也于事无补!”   “别秋临说的没错。”   另一道声音道, 别秋临扭头一看, 发现居然是温德尔。他不知何时也已经来到了护栏缺口边缘,脸色在幽光的映衬下明灭不定。   他同样下意识抓着护栏, 非常用力, 指骨几乎泛白。看起来却比伊莱冷静多了,还转头快声吩咐其他人:   “拿那边的应急救生索和强光手电过来, 等待救援组过来的同时行动起来。”   其他人被他的指令唤回了些理智,连忙照做, 迅速扯下墙上配备的装备, 冲向护栏完好的区域,试图向下照射并抛投绳索。却因为人数过多有些手忙脚乱, 绳索末端几次未能成功固定。   “别挤在缺口,退后, 建立警戒线,防止更多人跌落。”   别秋临喊道,自己的手指却也在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抽气声、短促的指令和金属设备磕碰的杂乱声响。每个人都像被上了发条,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凭着训练出的本能强行运作,试图做点什么,却又被眼前这片吞噬了三个人的、翻涌着墨迹的幽蓝深渊映衬得无比渺小和无力。   他们做尽了一切,最后在等待救援过来的时间里,整齐划一地盯着那片翻涌着的墨色水面,不时听到异种触腕重重拍上池壁的“砰!”声。   半晌,有人喃喃问:“他们还能上来吗……”   没有人回答他。短暂沉默后,只有伊莱忽然开口,低低骂了句:“操!”   ……   答案当然是能。   当被塞斯圈在怀里,被牵连着感受那强烈的震颤感时,司缇的心一紧。   但塞斯不愧是原作男主,alpha中的alpha,身体素质和毅力真不是一般人能触及的。只见那触腕猛地砸上塞斯背部时,恐怖的力道让他浑身剧震,但他凭借非人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竟借着这股冲击力,双腿猛地蹬在身后搅动的另一条触腕上,抱着司缇,像一颗反向鱼雷,悍然冲破了狂乱的水流和墨汁屏障,朝着记忆中的池壁方向弹射而去!   他精准地撞在了池壁一处凸起的结构上,顾不上撞击的疼痛,单手如钢爪般扣住缝隙,另一只手死死搂着司缇。他抬头,上方不远处,正是那道因他们坠落而破损的护栏缺口,以及缺口处晃动的、来自上方同学的手电光柱和垂下的应急绳索。   没有任何犹豫,塞斯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带着司缇,猛地向上窜去!   就在下方墨汁翻涌、触腕狂舞着再度探出水面之际,塞斯的手,堪堪抓住了垂落的绳端。上方传来惊呼和拼命的拉拽力。   就在两人即将上去时,司缇忽然伸手,握住了塞斯的手腕。   如此千钧一发的危险局面,如此冰冷的池水中,手腕上传来的另一个人肌肤的温度和触感是如此的鲜明——塞斯小臂肌肉紧绷,差点反应极大地甩开。   好在他硬生生按捺住了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   不知何时,司缇主动搂上了他的脖子,仰起头,被浸成一块的湿黑睫羽垂下,神色依旧冷淡,还带了点被阻碍、被冒犯的不爽,唇瓣却轻轻张开,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塞斯几乎是无意识地顺着他的力道低头。   司缇贴在他耳边,一开口就是一串气泡,撞上塞斯的耳骨,纷纷炸开,细微的酥麻弥漫。司缇神色带上懊恼,干脆闭上嘴,直接开始扒塞斯的外套。   对着另一个人的视线,他以口型无声道:“我冷。”   ……   “快快快!”   “上来了上来了,都让开!”   “老大,你没事吧老大!司缇还好吗?!”   “哗啦啦——”随着众人齐心协力的拖拽,池中的两人终于离开了水面,塞斯的手抓上观测台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边缘,猛地一蹬,翻身上台,单膝跪倒在地。   司缇裹着他的外套,很快挣扎着从他的怀里跳出。   塞斯一顿,手腕无意识勾了勾,最终沉默着放任。   两人皆浑身湿透、染血、狼狈不堪。   众人大喜过望,一时间都忘了下面还有个人,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   伊莱挤到司缇面前,神色在狂喜和震怒中交杂,最先脱口而出的还是关心:“你受伤了”   谁都能闻到司缇此时身上那浓重的血腥味,但更明显的是另一种味道。   强势,霸道,像沉沉下压的阴云,极富攻击性。   许多围到塞斯身边的alpha都被他身上极冲的信息素气息呛住,压抑着臣服或者挑战的欲望,下意识转个方向改扑到司缇面前。   但司缇身上的气息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显攻击性。   ……最初的惊喜后,许多人的目光就不知不觉下移,转到司缇身上裹着的那件明显过分宽大的外套上。   外套背后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司缇脸色苍白,呛了口水,虚弱道:“没有,是塞斯……”   伊莱反应过来,又大呼小叫道:“老大,你受伤了!”   然而他来不及表现对塞斯的关心,因为司缇支撑着说完那句,身形摇摆,下一刻,就往后一跌——   伊莱瞳孔像猫科动物一样紧缩,一旁望过来的塞斯亦是,然而他们都没来得及动作时,就有一双手伸至司缇腰后,稳稳地接住了他。   又搂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司缇的头自然歪着靠在那个人的胸膛上,双目紧闭,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颊和颈侧,看起来分外脆弱。   迎着其他人的视线,温德尔眉头紧蹙,温声道:“我带他直接去医疗室。”   ……   ·   一天后。   “你这次惹出的乱子可不小。”   黑珍珠号,医疗室。   冥青的冷光从墙壁渗出,勾勒出医疗舱冰冷的轮廓。消毒液气味与金属的锈蚀感悬浮在凝滞的空气里。   别秋临坐在医疗舱面前,手里拿着小刀,削着苹果,嘴里玩笑似道。   司缇躺在他面前,穿着病号服,面色依旧苍白,闭目养神,恹恹道了声:“嗯。”   其实他受的伤不重,甚至没有塞斯重。但过于悬殊的身体素质差距硬是让他半个小时前才醒,好巧不巧撞见来医疗室看他的别秋临。   别秋临不在意他的态度,继续微笑道:“昨天整个黑珍珠号都因为这件事震动,派了好几组人来来回回地看监控、调查现场。”   司缇微微睁开些眼睛,露出一线剔透如宝石的暖色虹膜。   “……得出的初步结论都是——是宋泊推你下去的。”   别秋临悠悠道。   “不全的监控画面里,是他忽然前倾,右手有明显向前挥动的发力动作,指尖接近你的胸口。同一帧,你的身体后仰失衡,撞破护栏跌落。然后他因为湿滑与惯性,也坠入池中。整个过程没有第三方介入。”   “监控画面外,通过伊莱、西恩和西格的证词,确认了宋泊是‘狩猎游戏’的幕后推手,他们推测,你因为半年前被迫害的事执着于抓出那个真凶,向伊莱要了他表弟账号后分别给三个嫌疑人发消息,最终钓出了宋泊,在和他对质中让他恼羞成怒,出手行凶。”   “因为监控画面的不全,目前后面是调查组做出结论的更主要原因。”   “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别秋临撑着脸,把苹果递给司缇,笑眯眯问道。   司缇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疗室里的空气几乎冻结,才道:   “他死了吗?”   “什么?”   别秋临眼底浮现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司缇第一个问出口的居然这个问题。   司缇道:“宋泊,他死了吗?”   别秋临看着他,张了张口,还没回答。   “没有。”   另一个走进医疗室的人声音温和道。   “殿下。”   别秋临蓦然转头,看清来者,语调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温德尔冲他点点头,又淡笑着看向司缇。   别秋临瞬时明白了他的暗示,顿了顿后,朝司缇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司缇抬手和他告别。   医疗室的门无声合上,温德尔代替了别秋临的位置,坐在了司缇面前。   他顺手从一旁桌子上拿了个苹果,在手里慢慢削着,神色柔和,语调耐心:   “在你昏迷不久后,救援组的人也来了。他们想办法把宋泊救了上来,那时候的他已经快死了……但经过抢救,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   司缇臼齿磨了磨,咬碎了嘴里的苹果。   温德尔又接着道:“但事情对他来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和异种过多的直接接触,宋泊被‘盲猎者’的触腕注入的神经毒素侵入了脑干核心区,医生能维持他的生命体征,但没法在不造成永久损伤的前提下清除毒素。医疗组的保守估计是……他可能会沉睡好几年,直到身体自己代谢掉那些毒素。这是谁都没预料到的。”   “目前已经确认他就是在背后推动‘狩猎游戏’的人,如果能醒过来,他也会面临几项指控,很可能会被关进教养所几十年。”   司缇知道,其实不止。因为谁也不知道的是,他其实就是那个隐藏身份的omega。   帝国法律中,alpha伤害omega是重罪,未来他身份揭露后,宋泊面临的可不止这点惩罚了。正如半年前那五个alpha,他们的父母和其他人都以为是他们被杀鸡儆猴过度惩罚,实则也有这层原因在。   待那五个alpha被教养所放出来后,还会接受二轮审判。而宋泊,应该会被惩罚得更重。   毕竟,宋泊除了侧面导致半年前那起事件发生外,现在还直接涉嫌把他推下深渊之池。   但……   温德尔把手里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微微一笑,问道:“你觉得,这个结果怎么样呢?”   他问的语气非常奇怪。   明明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但他这样发问,就好像,把某种无形的选择权递给了司缇一样。   司缇看着他,忽然想到,黑珍珠号上面的医生,真的无法解决他们自己研究的异种身上的毒素吗?   还是说,是某个人,或者不止一个人,故意导致这个结果的呢?   “……”   司缇转回视线,接过温德尔手上的苹果,淡淡道:   “不够。”   ==========作者有话说:==========   *猜猜阿缇今天会收到几个苹果~   *本来想放在文里但有点突兀,就在这里解释一下好了。阿缇向塞斯要外套是因为前面他划破自己流血了,虽然出血量不大,且注射过抑制剂,但他怕脱离水下的复杂气味环境后被上面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alpha闻出不对,所以想借着塞斯的信息素和血腥味掩饰一下。   黑珍珠号的医疗组高层当然是提前被校方告知过阿缇的真实性别的!到了医疗室就没事啦   *前面有宝宝担心宋泊活着以后还会带来麻烦,这里特意说一下,不会的,作者也不喜欢那种小反派反复横跳的情节,这里让他活着主要是后面有个情节可能需要他发挥一下工具人作用~具体就不剧透了,总之这人是基本下线了没错。 第39章 劝告   “不够。”两个字砸入医疗室安静的空气中, 掀起阵阵微妙的涟漪。   ……想来温德尔也没想到司缇会回答得如此果断,又如此毫不遮掩。有那么几秒,他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那双永远漾着和煦笑意的蓝眼睛, 依旧注视着司缇。   空间寂静。   司缇回视过去, 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点挑衅。   老实说,他并不喜欢那些上层人隐藏在话语下的层层潜意思。无论温德尔刚才那话是随口一问的好, 还是有意暗示也罢,司缇都懒得揣摩。总归对方是存了几分试探, 他干脆按照温德尔理应最不喜欢的方向走。   经过了上次的受挫,司缇仍想再度尝试一下。   你不是不能容忍在你注视下的弱者拥有道德污点吗?   那么, 现在你会怎么做呢?   司缇心里万分冷静地想道。   经过昨天的意外, 他现在心里多了几分奇异的危机感, 迫切想和这些人摆脱联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再度发生了。   温德尔顿了顿后, 再度扬起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来。   “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毕竟, 他曾经那样伤害了你。”   蓝眼睛的alpha温和而恳切道, 依旧注视着司缇的眼睛。   “……”   司缇沉默片刻后,侧过些脸, 眼睑下晕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谢谢你的包容, 但我有点累了……”   温德尔第一次堪称无礼地打断他, 叹息道:“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和你道歉的。”   “昨晚我让人检查了一遍宋泊的光脑, 发现他曾经在便签里写下一些……对我表示嫉妒的发泄话语。所以我想,可能是我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才让他内心不断扭曲,犯下这么大的错。”   “另外,作为学会会长,我没有及时发现他的行为,也是一种过错。我很感谢你帮我抓出了他,但……”   “什么?”司缇转回些视线,冷淡地看过去。   下一刻,他瞳孔便本能一缩。   因为温德尔站起身来,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修长的五指无意识般下滑,拢住了他的双眼。   又低头,贴近了许,在他耳边轻轻道;   “但,我很担心你,下次请不要让自己置身于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了。”   “这是我的请求。”   司缇身体紧绷,半晌,他才勉强放松了些,吐出一口气,垂眸道:“好。”   温德尔眼底含着的笑意愈浓。   他重新站直身体,再度用掌心贴了贴司缇的额头,道:“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遇到麻烦,请务必向我求助。”   司缇沉默片刻后,答应下来。   温德尔贴心地掩上了门,司缇把自己摔回治疗舱,感到些许奇怪。   ……温德尔最后那句话的口气,好像在预告什么一样。   还来不及深思,只不过短暂的重归安静后,医疗室里的空气再度被几波涌进来的人搅混。   ……   来看他的庄绍和安格斯撞上了同一个时间点,司缇拒绝他们的苹果后,好容易把他们劝回去。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一个人自门口弹了进来。   “伊莱?”   看清来者,司缇眼中浮现诧异。   娃娃脸的alpha青年见他确实已经醒来,松了口气,可很快,他就把脸板起来,兴师问罪道:   “你和我要账号的时候,可没说是要做这种事!”   虽然先前和伊莱闹过不愉快,但这次确实是他理亏……司缇眼睫向下颤了颤,道:“抱歉。”   伊莱本来是打算再说几句凶巴巴的话的,但一见司缇这幅仍有几分虚弱的模样,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憋来憋去,他最终也只憋出了一句干巴巴的抱怨:“你和我说抱歉有什么用啊,危险是你自己遭遇的,你不知道,因为这事,老大一大早就把我拎起来去训练室里揍了半天,现在我浑身都还在痛——”   伊莱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显然,他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那通不过脑子的话里提到了谁。   伊莱再度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呛了几声,绞尽脑汁想着其他话题。   司缇安静了片刻,随后再也不能说服自己继续有意逃避了。   刚才庄绍和安格斯来时视线里那分隐隐的古怪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还有最开始别秋临那种态度。   最终,司缇还是开口道:“部长……他还好吗?”   尽管昨天在池子里时他对阻碍了自己计划的塞斯颇有几分不爽,加上那个意味不明的吻……但说到底,塞斯是为了救他,才跳下来的。   还因此受了伤。   他问出来后,伊莱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看过来的眼神竟带上几分复杂:“他很好,昨天在治疗舱里躺了一个小时,今天就能在场上按着我揍了。”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道:“哦,那就好……”   “司缇。”伊莱突然开口,极其认真地喊了司缇的名字。   司缇看去。却见往日里总是笑嘻嘻的alpha,此时脸色神色却出奇的认真,出奇的……严肃。   伊莱语速加快道:“接下来的话是我想对你说的,也是别秋临想对你说的,但我猜他肯定没有和你说,因为那个只知道趋利避害的混蛋知道我肯定会和你说。”   司缇被这一连串绕口的“说”弄得头冒问号。   “你们想说什么?”   伊莱注视着司缇的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接着,他一字一句道:   “离开使徒会。”   ……   ·   伊莱走后,司缇还在想他说的话。   他躺在治疗舱里,一边漫无边际地想,一边无意识地叩击着金属舱体边缘。   午后的医疗室浸在一种药剂稀释后的、寂静的绿光里。空气凝滞而厚重,像一整块微微泛绿的、半透明的松脂。光线从高窗斜切进来,迟缓而朦胧,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其中缓慢沉浮、旋转。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在这片被绿意浸透的浮尘上随意跳跃。   治疗舱运行的低频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寂静放大了每一种细微的感知。而刚才那些话语的碎片,便在这片被拉长、被染绿的寂静里,重新浮现。   ……   伊莱和别秋临为什么都想让他退出使徒会   加入使徒会,其实只是司缇不得已的一种选择。加入后,老实说,也并没有给他带来想要的那种回报。如此看来,退出也未尝不可。   然而,司缇之前搜索得知,在伊什塔里,即使是预备成员,想要退出所属俱乐部,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   必要的条件是得到举荐人和部长的同意。   如此一来,那两人的意思,就十分突兀且奇怪了。   司缇的思绪运转极快,且不断向上跳跃,探索着所有可能。   ……然而片刻后,他泄力般叹了口气。   想不出。   说来也是奇怪,司缇对自己的智力和理解能力一向有着自信。然而他居然参悟不透那两人的意思。   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某种信息差上了。   司缇推到这层,便再也无法推下去。因为他们之间的信息差有太多太多了,司缇根本无法准确判断问题具体是出自哪里。   司缇刚想放弃思考直接问别秋临,忽然间,某个画面于电光石火间出现在他的大脑中,成功让他动作一僵。   ……   庄绍和安格斯来探望他时那竭力压制、却怎么也压制不全的、古怪的眼神。   司缇慢慢吸了口气,探身拿起一旁的光脑,动作保持着僵硬,几下点进一个熟悉的app,进到某个网页。   ……冰山论坛。   此时,它首页的热闹程度几乎创下十年内的新记录。   ==========作者有话说:==========   *老塞终于要诚实做人了。   *……没错,阿缇现在还没发现老塞的真正心思,他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以为老塞跳下来是因为责任心,以为后面老塞吻他是脑子不清醒。不过从他的视角看也很难想到真相吧! 第40章 恶犬   “……你说, 我们不告诉司缇那件事真的好吗?”   安静的长廊里,安格斯走在庄绍后面,手垫着后脑勺看天花板, 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庄绍推了推眼镜:“医生说他现在需要静养。”   安格斯欲言又止:“但他迟早会知道的。”   庄绍淡然道:“那起码不会是现在。过了这两天, 事情应该会平息下去。”   安格斯半信半疑:“你确定?”   庄绍想了想, 诚挚道:“按过往经验看,是的。”   安格斯:“可是过往经验里舆论都是在半天内平息下去的,这都过了一天了。”   庄绍止步, 回头看他,狐疑道:“……你之前到底有多关注他?”   ……   ·   >>>冰山>>>内部论坛>>>交流区   此时整个论坛首页堪比沸锅, 新帖与旧帖齐飞,猜测与反诘一色。每个省略号都坠着某种意味不明和心照不宣。几百楼如沸水浇油, 把某个频繁出现的代称在传言里反复煎烤, 不断有新回复将某几个帖子顶到最前面——   司缇脸色异常难看地点了进去, 下滑, 忽略那些发言,很快就看到了楼中高赞的两段视频。   他的指尖顿了顿, 才打开了视频。   两段视频都不长, 明显是监控画面。第一段是司缇同宋泊跌下深渊之池,片刻后, 塞斯毫不犹豫冲上前跳下去的录像。   第二段更短,是塞斯抱着司缇翻身上来那前后十几秒钟, 从这个角度看去, 只能堪堪看清裹着宽大外套的司缇苍白的下巴和贴在脖颈上的湿漉漉黑发。   ……还有塞斯紧紧搂着他的腰的小臂。   司缇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   会议室。   舷窗外, 虚无呈现出一种天鹅绒质地的纯黑,深远得令人心悸。   对面的调查人员喋喋不休:   “塞斯少爷, 您确定要以临时司法监护人的身份,为那位涉案同学申请精神豁免,并独自承担全部证词连带责任吗?此协议一旦生效,您将对此案所有陈述负绝对法律后果。”   塞斯依旧看着舷窗外,只淡淡道:“确定。”   调查人员有些讶异,但还是耸耸肩:“好吧,那请回答这些问题……”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而入,走到调查人员身后,俯身低声说了什么。   调查人员脸上浮现更明显的诧异,下意识看向塞斯。   塞斯终于收回了视线。   很显然,他也听清了来人说的话。   面对无声的问询视线,塞斯道:“让他进来。”   ……   司缇走进会议室。   他才从治疗舱爬出来,脸色尚有些苍白,样式简单的衬衫将他的脊背线条衬得清减而瘦削。   那长而卷曲的睫羽下,却迸发着某种冷而锐的光,像薄利的刀片。   他走来的气势让调查人员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转头看塞斯,心里嘀咕着,这氛围,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却见塞斯朝他一抬手,又往空气里一推,明显是让他出去的意思。   “……”   短暂思索后,调查人员麻溜地滚了。   “砰”一声,门被带上,而司缇也走到了塞斯面前。   司缇低头,居高临下地和塞斯对视,又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脸。   塞斯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峻的直线,下颌角如斧劈刀削,每个转折都干净利落,毫无圆融之处。   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走来的司缇,压抑着某种沉沉情绪。   司缇道:“你故意的”   不过片刻,他又笃定道:“你故意的。”   “为什么?”   塞斯道:“什么?”   “你……”司缇顿了顿,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你故意放任那些视频传播,故意放任那些流言蔓延……别告诉我只是因为你太闲了想给自己生活找点不痛快。”   听到他这么说,塞斯面色依旧平静而冷漠:“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   司缇看着塞斯,巨大的荒谬感涌现心头,片刻后,他礼貌道:“你疯了?”   塞斯站了起来,这下,居高临下的人变成了他。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自甘堕落,自求庇护……’”塞斯缓缓道,语气带一分嘲意,又带着更多奇怪的、不知是对谁的怒火。   他居然把司缇之前说过的话精准重复了一遍。   “如果你想找一个庇护者,那我就给你一个。”   司缇动作停了半帧。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塞斯说了什么。   司缇并不蠢,只是他的大脑在某方面格外缺根弦,现在,一幕幕画面浮出思绪,逻辑与推理齿轮一运转,某个格外令人悚然的真相出现在眼前。   司缇大脑极速升温,蒸灼出一层蒙住理智的白雾。   但长久维持的面具还是堪堪让他保持了基础的镇定、冷静。   “你疯了。”司缇第二遍重复了自己的话,语调堪称彬彬有礼。   已经来不及思考人设彻底崩塌的事,司缇转身就想走。   然而一双骤然掐住他肩头的手,硬生生把他按在原地,转了回来。   司缇一个踉跄,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塞斯此时的神情极度冷酷、又极度愤怒。   他咬牙切齿地说:“不演了你是不是很享受,很享受那种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还是忍不住凑上来的场景?!”   司缇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眸底已经覆了层寒气扎人的薄冰:“你看到了。”   如果塞斯看到了他不惜伤害自己也要弄死宋泊的一幕,想必也能推出,根本就不是宋泊推司缇下去。而是司缇处心积虑策划了一切,想要杀死宋泊。   老实说,这有点出乎司缇意料,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享受开什么玩笑”回校以来种种事端浮现心头,“噗嗤”一声点燃了司缇心底被压抑了很久的、却依旧□□不动的攻击性。   他蓦然抓住塞斯的衣领,施加力道。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向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每个字都削得极冰极薄:   “我想要?我想要的一直你们离我远点,别打扰我的生活,塞斯。你们所有人每一次假装施舍、假装玩闹的靠近,都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这个词被他用冷淡的语调吐出来,反而更具杀伤力。”   塞斯的呼吸陡然一窒,下颌线绷紧。   他猛地攥住司缇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怒火终于冲破冰冷的外壳:   “那那些人又算什么?!别秋临、伊莱、温德尔……你向他们靠近、寻求庇护的时候,也觉得恶心吗?!”   空气乍然陷入寂静。   许久,司缇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疏离与嘲弄。   “塞斯,你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点难看吗?”   塞斯兀然一僵,些许冷意自脊椎处蔓延,让他面上后知后觉般显了些狼狈。   司缇犹嫌不够似的,声音低缓而轻柔道:“看看你,塞斯,你现在在做什么?被你看穿的‘骗子’轻轻一激就原形毕露。”   他抬眼,目光如冰冷的针,“你很生气很愤怒因为被自己心里的‘弱者’所欺骗了吗?被骗了,所以呢?看见了,然后呢?”   “你一边觉得被这样的我吸引是耻辱,一边又忍不住靠过来展示你那可笑的‘庇护’?塞斯,你真可怜。连自己的欲望都不敢承认,只敢用愤怒来掩饰。”   “那我不妨诚实地告诉你,我宁愿选择其他人也不会选择你。”司缇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的中心,“因为你的‘庇护’,对我来说,是最大的麻烦和侮辱。我不需要一条……因为控制不住本能而对我狂吠的恶犬。”   塞斯身体持续僵而冷。   司缇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向塞斯最不愿面对的羞耻与傲慢。他的理智之弦,在刹那后砰然断裂。   闪电般,他五指上收合拢,掐住了司缇的下颔。   “你——唔……”   司缇瞳孔一缩,预感到什么,抬膝欲踹,就被塞斯置于肩后的小臂带着用力一转,猛地按在了墙边。   高大的alpha脸色冷酷到可怕,他一只脚强硬挤入司缇双脚间,身体侧压,以一个全然压制掌控的姿态,将司缇禁锢在了墙角间。   按下司缇推拒的双手,塞斯泄愤一样再度咬上了“beta”浅色的唇瓣。   司缇难以忍耐,猛地一记肘击,直撞塞斯的胸口。塞斯闷哼一声,却动也未动,只是齿尖下压,品尝到丝丝血腥味后,舌头强势地搅入,直侵犯到了司缇的喉口,弄得他本能欲干呕。   司缇眼底掠现恼怒,胳膊上抬,死死搂住塞斯的脖颈,借力下碾,朝着某个要命处猛压。   两人都没有闭眼,进犯与抗拒间,他们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一个眼中是烈焰般的偏执,一个眼中是冰冷的暴怒,所有伪装彻底焚毁,露出底下最真实、也最狰狞的模样。   塞斯放开了司缇,看他本能呛咳着,喘息急促,胸膛起伏,苍白的脸颊上都晕起一层潮红。   他扼住其下颔的五指缓慢收拢,暗色的眼眸里浪涛翻涌,冰冷而森然道:“——可惜,你没有其他选择!”   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层层包裹着司缇,侵略性与攻击性满满,极其呛鼻。   司缇感觉自己似乎都能听到太阳穴血液流动、青筋搏动的声音,颅内温度急速升高。   他极重极沉地吐出一口气,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   随后,他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这一记耳光力道极重,重到不像是一个刚从治疗舱里出来的伤患能打出的。猝不及防之下,塞斯的脸被打得一偏,迅速浮现出红痕。   alpha身形停滞刹那,手缓缓上抬,按住自己唇角,眼里浮现出难以置信。   司缇用力推开他,忍无可忍道:“滚!”   监控室里,原本津津有味看帝国大贵族和特招生之间狗血情感大戏的工作人员目睹这一幕,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摔下椅子。   片刻后,他挣扎着爬起来,见监控画面里门户大敞,已经没有了那个漂亮的特招生的身影,唯有塞斯一人伫立在原地,于穿堂冷风中发愣,脸色时阴时怒,变化不定。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这段也要发上去吗……老板没说这个啊!操!我不会被灭口吧?!”   ==========作者有话说:==========   阿缇:示弱策略失败了,那就狠狠羞辱他,以塞斯的傲慢想必会立刻恼羞成怒放弃纠缠。   老塞:强吻之。   阿缇: 第41章 疑点   司缇离开会议室后, 大脑降温了许。   其实刚才乃至此刻,他内心都是悚然远大于愤怒的。   来到舰桥侧厅吹了会儿冷风,他给别秋临打了个通讯。   光脑接通, 别秋临“喂”了一声, 司缇开门见山道:“我打了塞斯。”   “……”   短暂沉默后, 别秋临马上道:“你没事吧?”   司缇一顿,揉揉额角道:“没事。”   “我现在是想问你,你觉得塞斯在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会对我心生反感乃至报复我吗?”   一般人这么问,那就是害怕被报复的意思了。但别秋临一听, 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可能还不了解, 事实上, 塞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司缇:“我知道。”   别秋临:“不,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微微放沉:   “塞斯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omega, 美丽,脆弱。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他的父亲——一个同样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alpha。所有人都说那会是一桩美满的婚姻,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脆弱的灵魂是承受不住太锋利的磨砺的, 总之,他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就郁郁而终。”   听到这里,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我很抱歉……”   别秋临道:“重点在后面。”   “后来, 塞斯练了四年的射击, 并在四年后的某个午后忽然发难,在众目睽睽下射断了他父亲的双腿。”   司缇:“……”   别秋临接着道:“再后来, 他父亲就因为涉嫌精神虐待omega被关进教养所了——塞斯是法庭上的主要证人,现在他家是他祖父做主。”   司缇:“……你是想和我说明他的有仇必报吗?”   别秋临叹息道:“不是, 我是想说,塞斯当年练的是军用狙击枪——那东西立起来比当时的他还高。后坐力能震碎成年人的肩胛骨,他却抱着它练了四年,就为了送出那两颗子弹。”   他总结道:“塞斯是一个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的人,从小就偏执心狠到可怕,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被改变想法。”   司缇沉默片刻,道:“如果我想退出使徒会,应该怎么做”   别秋临早有预料一般:“一般来说,是需要得到我和塞斯的同意,还要付出一大笔积分。”   司缇提取出了关键词:“‘一般来说’”   “是的。”别秋临说,“还有另一种例外情况。”   “那就是,得到另一位‘国王’的怜悯。”   ……   ·   伊什塔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制度中残留着很多封建糟粕。   比如说,它独具特色的奖学金制度。   最高等的奖学金被称为国王奖学金,其获得者也被称为“伊什塔”的国王。这不仅仅只是个名头,“国王”在学校内部确实拥有着很多常人所不能有的特权。   决定俱乐部成员的去留就是其中一项。   司缇回到医疗室时,别秋临的话还在他大脑里回荡。   【“普通情况下,俱乐部部长的权利很大,只要他不同意,成员想要退出俱乐部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国王’就是那个例外,如果某位‘国王’看中某位已加入其他俱乐部的学员,可以通过挑战那位俱乐部部长并取得胜利的方式,让那位学员在自己愿意的情况下无条件改换门庭到自己的俱乐部。”   “‘挑战’是”   “哦,这个范围比较广,但一般是上竞技场。”】   收回思绪,司缇低头,神情莫测地看着通讯录中的某个名字。   半晌,他想,温德尔不会早已看出且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了吧?   如此乐衷于“拯救”他人的那个alpha,会乐于看到这一幕发生吗?   片刻,司缇还是放下了光脑。   他再度把自己埋入了治疗舱,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他还不至于蠢到为了远离一个火坑就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温德尔同样对他有着奇怪的兴趣,他又能比塞斯好到哪里去呢?   只是依旧同处一个俱乐部而已,他总不会因此和塞斯天天碰面。   更重要的是,温德尔和塞斯可是好兄弟,司缇还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所谓的“人情”而做出这么打脸塞斯的事。   思绪运转到这儿,司缇决定暂且不去考虑这条路,先尽量避着塞斯试试。   ……   ·   一天后,这批因为突发意外而滞留在黑珍珠号上的学生,终于能离开星舰,回到了伊什塔。   司缇已经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的准备,然而出人意料,一下飞艇,某个熟悉的身影接着通讯,大步流星朝他走来。   灰眼睛的“白手套”先生西装革履,面容是万年不变的冷酷,站在舷梯下抬眼看来的气势也似在睥睨鄙薄着一切。   司缇回忆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疑惑道:“麦肯纳先生”   麦肯纳对着光脑冷淡吩咐了句什么,就转头冲司缇点点头,直截了当道:“和我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麦克纳的办公室里。   司缇一想到一路上那些看到他们的学生脸上的惊讶,又是一阵头疼,但还是维持着礼貌: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麦肯纳足足有那么几秒没说话。   他用一种混合着挑剔、古怪和评估的视线,在司缇身上冷冰冰地打转。   “先生”   麦肯纳收回视线,非常直白地问:“你和塞斯是什么关系?”   “……”   这是司缇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干脆问他这个问题的人。   观麦肯纳此时神色,司缇当然不可能认为他是在八卦,当即以同样干脆的语调回答道:   “没有任何关系。”   麦肯纳又看了司缇那么几秒,确认他神色中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才缓缓点头:“很好。我可不希望我负责监管的omega特招生被alpha勾引,闹出什么性丑闻或者搞出人命。”   “……”   “这次的舆论我会帮你压下去的。”麦肯纳轻描淡写道,“但其他得靠你自己,校董会的原则是绝不干涉伊什塔内部学生间的博弈斗争,如果你实在撑不住,可以申请退学。”   司缇嘴角抽了抽,还是真诚道:“谢谢,这就够了。”   麦肯纳道:“好了,我今天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司缇很快想到什么:“这次的事故”   麦肯纳深深看了司缇一眼:“我不关心这次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宋泊之前做的事让校董会那边很生气,我被命令依据新线索重新调查一遍那所谓的‘狩猎游戏’。”   听到这里,司缇默不作声。如此看来,麦肯纳走路都在接通讯的忙碌状态,似乎,好像,应该就是因为工作量的忽然增大……   麦肯纳:“……这一查,就查出了不对。”   司缇立即看过去。   麦肯纳迎着他的视线,缓缓说:“——omega诱导剂。”   司缇眼底浮现茫然。   麦肯纳解释道:“你在联邦边境长大,可能不太了解帝国这边的情况。”   他说的是原主的身世背景,司缇不太了解,只能淡然点头。   “帝国对omega诱导剂管控得非常严格,私下流通和使用是重罪,即使是伊莱那种背景,想要偷偷拿到一支也很困难,更别说他表弟了。半年前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查到他表弟手上那支的来源,只得暂时搁置。”   “宋泊的事一发,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居然是他想办法把那支omega诱导剂送到了伊莱表弟手里。”   麦肯纳此话一出,司缇面色瞬时变化。   顾不上探究宋泊作为一个平民是怎么搞到一支诱导剂的,此刻,另一件令人悚然的事电光石火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麦肯纳淡淡道:“想必你也想到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宋泊既然把omega诱导剂送到了那五个alpha手里,那么,他到底知不知道半年前他们使用了它又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是知道或者隐有猜测的,之前的事就显得很奇怪了。”   之前宋泊在论坛上煽风点火,他们皆猜他是毫无头绪在广撒网试探,但如果宋泊了解半年前那件事的内情,自然也会对司缇的身份产生怀疑,那么他大可以直接针对司缇进行试探……   如果说宋泊并不知道内情的话,他又是为什么要把那支诱导剂送到那五个alpha手里呢?   总不能是他闲得没事干吧?   司缇神色沉了沉,问:“你们查出宋泊是从哪里拿到那支诱导剂了吗?”   “没有。”麦肯纳语调优雅而刻薄,“这不是我们的专长,帝国警察那帮废物更派不上用场。”   “……”司缇无言看着他,又听他道:“不过我们也找出点线索,更详细的一会儿发给你,现在倒可以先给你一个关键词。”   “——学会。”   ……   “好的,那晚上回来我给你带点吃的。”   “好。”   司缇挂断和庄绍的通讯,独自站在寝室窗边,眺望远方的大海。   湿冷的海风拂起他耳边的碎发,却没能惊扰他面中的沉思。   司缇还在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量,一时间,连其他烦心事都抛之脑后。   想来想去,他竟有种把植物人状态的宋泊弄醒问问的冲动。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不管宋泊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想要让他现在醒过来,可不单单只是逆转程序就能简单做到的。   司缇看了眼光脑,发现麦肯纳还没有把他口中的线索整理好发过来。   于是他再沉思片刻后,决定从另一个角度着手试试看。   虽是如此决定,司缇却迟迟没动作。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在总系统中切换,飞快登入另一个星网账号,点进沉寂已久的某个软件聊天栏,对最上面那个人发了条信息。   Rue:【在吗?我想问你点问题。】   发了之后,司缇扣下光脑,在心里默数:1,2,3……   五秒后,光屏亮起,几条消息接连刷出。   Fang:【是你吗?Rue你回来了!】   光看这句还像是旧友激动的招呼,可惜接下来对面的话锋就一转。   Fang:【你还敢回来!玩弄老子的感情很好玩吗?!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是谁!】   司缇面无表情,抬手点入他主页,一气呵成拉黑。   拉黑的前一秒,他余光看到了对方主页上面挂着的灿金的“No.1”标识。   他平静地感叹,不天天缠着他打架,Fang的虚拟竞技场排名果然再度回去了。   过了十分钟,司缇才慢悠悠把对面放出来。   Fang的消息依旧秒弹出来,语气却好了不少,也不爆粗了。   Fang:【说吧,你想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的,本文还存在网恋()翻车要素!   *阿缇:我打了你们老大。   别&伊:你手疼吗?(紧张)   塞斯: 第42章 网友   Fang:【但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你想再问问题,那可是新的价钱!】   看到这里,司缇眼底浮现一丝嘲意。   Rue:【原来你没有忘记那是交易。】   司缇和这个虚拟竞技场昵称为“Fang”的家伙是几个月前认识的。   那时候他的身体刚刚适应了一点飚升的精神力, 却依旧无法做到将其在现实世界里运用自如。   于是医生给了他一个建议:先载入虚拟竞技场适应锻炼一下, 再逐步提升现实中对精神力的掌控力。   司缇也恰好有着对这个世界增进了解的迫切需求, 当即同意,然后就在虚拟竞技场泡了几个月。   司缇适应的速度很快,他前世本就久经战场, 虚拟竞技场又基本抹平了身体素质差异。所以他只不过“适当”锻炼了一个月,排名就飚升到前百。   可能是这个速度在他人眼里太过惊世骇俗, 那之后前来挑战司缇的人源源不断。几轮下来,司缇的排名已经跳到了前十。   Fang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司缇很无所谓地应了他的挑战, 然后几乎和他打了一天。   如果不是载入时长已经到达医生所警告的极限的话, 司缇觉得自己是能赢的。   可惜没有如果, 最终两人打平。从那之后,司缇就被那个“Fang”给彻底缠上了, 天天被他堵门约战。   司缇烦不胜烦, 终于去了解了一下关于“Fang”的信息,发现他原来还挺有名气。   竞技场的暴君、疯狗、战斗狂, 常年占据排行榜No.1的角色,最乐此不惫的事是每天找人打架, 从排行榜上面依次往下挑, 赢了就对对手大肆嘲讽,输了……基本没人见他输过。   很多人都受不了他, 直接把他加入了黑名单。司缇本来也想这么做,不过这时, 关于“Fang”的一条身份揣测跃入他视野。   【那个家伙绝对是第四星域的军人!从他的出没时间能倒推出他的作息时间,和第四星域时区乃至军队作息要求完全符合!这个暴力风格,搞不好是狮心军团那群疯子!】   “第四星域”这个词唤起了司缇的一些记忆。   初来乍到,关乎仇人的信息自然重要。司缇在事故处理结果下来后就去打探了关于那五个alpha的消息,得知他们即将被送进一个第四星域的教养所,但具体未知。   司缇这时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知道之后仇人的所在,于是他向Fang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交易,约战可以,但Fang要帮他关注一下最终结果。   Fang一口答应,满不在乎承认了其他人对他的身份猜测的同时,也随口向司缇问了一句:“你想知道这个干嘛?和那几个人有仇”   司缇淡定回道:“因为他们伤害了我的恋人,我要盯着他们。”   他这个身份首页标注的性别是alpha,这么多天来从未有人怀疑过其真实性。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精神力这么高出手又如此狠辣的,自然只会是alpha。   Fang果然也没有怀疑,他一心想找司缇打架,对他的私事漠不关心,随即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约起战来。   两人打了几天,Fang忽然来告诉司缇,结果出来了,他们被分到了狮心军团所监管的教养所。   司缇发去一个问号,又问他是否干涉了结果。   当时Fang云淡风轻道:“哦,我觉得这样更方便我履行承诺一些,以后你想知道他们的任何消息都可以来问我。”   也就是从那时起,司缇对Fang生出了些许的忌惮与警惕。   ……能做到干涉分配结果,又能随时了解那五人信息的人,在狮心军团内部地位绝对不低。   不过当时的司缇略略想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两人不过是网友关系,对方的身份再高,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两个月后,司缇被无情打脸。   ……   思绪回到现在,司缇头疼般扶着额,又冷酷道:   【你可以提出条件,但让我答应你的告白是不可能的。】   没错,即使了解到一些这个世界的alpha道德底线是多么灵活,但司缇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Fang居然向他这个明面上的有夫之夫告白了!   Fang:【你说要考虑一下,结果就是下线整整两个月玩我心态很有趣吗?】   Rue:【如果我直接拒绝你,你会放弃吗?】   司缇发出这句后,Fang久久没回话。   和他相处几个月,司缇深知对方秉性,淡淡回应。   Rue:【你不会。】   Rue:【如果你还是抱着这种态度,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   Fang果然再度跳出来:【等等。】   Fang:【你想问什么】   Rue:【还是关于那五个alpha的事,最近我的恋人告诉了我一些新消息。】   他这个“恋人”一发出来,Fang又是好久没回话,想必是气得牙痒痒。   但最后还是憋了下来。   Fang:【说!】   司缇于是把伊莱表弟曾偷偷登入星网的事告诉他,又问他是否能和那五个alpha直接交流。   Fang对前一件事表示了惊怒,表示会命令监管教养所的人进行调查和惩罚。对于后一个问题,他则道:【一般来说不可以,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   Rue:【那算了。】   Fang:【……】   司缇本来就只是想找那五个alpha问问关于宋泊的事而已,但既然很困难,那么也就算了。他实际也不认为以宋泊的缜密会在那五人面前暴露太多破绽,至少还不值得他过分耗用Fang的人情。   Rue:【你想要什么】   司缇盯着屏幕,决定如果Fang说出什么恬不知耻的条件就立即拉黑他。   好在Fang也比较识相:【之前你晾着我的事就算了,之后你不许不回消息、不上线。】   Rue:【还有呢?】   Fang:【每周陪我打三次。】   Rue:【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Fang憋屈道:【……一次。】   一番掰扯后,两人总算谈好了条件。   司缇退出账号,恰好的,麦肯纳的消息终于来了。   他打开对方发来的文件翻了翻,若有所思。   ……   ·   与此同时,遥远的第四星域。   这里是同异种作战的前线,也是大名鼎鼎的狮心军团驻扎地。   基地外围的合金防御墙高达百米,表面流动着暗蓝色的能量波纹,每隔百米耸立一座脉冲警戒塔,塔顶的扫描光束如同冷白的触须,缓慢地划破铁灰色的天幕。   某个房间里,一个高大的青年烦躁地扔开了光脑。   在这个空气中都散发凛冽的地方,他的外表看起来颇有几分非主流,红色头发,麦色皮肤,灿金色的眼睛中隐隐包含着某种戾气,锁骨上甚至挂了条细细的金链。   忽然,砰的一声,一个穿着军装的壮汉破门而入,嗓门颇大:“喂喂喂,莱昂你小子,上午又去骚扰我手下那群小崽子!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去战场上杀两只异种回来打打牙祭!”   “……你这是什么脸色,又被人甩了?”   壮汉看清名为“莱昂”的青年此时脸色,声音中带上了迟疑。   莱昂不耐道:“滚!”   “真被人甩了哈哈哈!早让你改改这狗脾气,现在的omega可不喜欢你这种风格!”   莱昂不屑地嗤笑一声:“omega谁告诉你他是omega”   壮汉为这句话中潜藏的意思瞪大了眼,可还不待他追问,就又见红发青年一摆手,道:“和老太婆说一声,我准备回学校了!”   “……你说什么?你不是很讨厌待在学校里吗?等等!将军说了你必须在这里面壁思过六个月!我说等等!喂!莱昂!”   ……   司缇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思绪略略拔出,消化起刚才吸收的信息量来。   麦肯纳的人一路调查追踪,最终只查到,宋泊手上那支诱导剂,似乎和他先前作为学会副会长参与的某个慈善活动有关。   学会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精英俱乐部,其影响力不仅仅限于校内。它时常对外开展一些慈善活动,毕竟这算是贵族精英的日常必修课。主要形式包括边缘星球募捐、举办高端慈善拍卖、以及运营远程教育或医疗援助项目等等。既在帝国与公众面前塑造了负责任的光辉形象,又能借此构建庞大的跨星系人脉与资源网络。   很多活动需要会长出面,但温德尔作为帝国三皇子,难免有忙碌到无法兼顾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就会让西格两兄弟或者宋泊代替自己出面。   而资料中所涉及到的那个慈善项目就是这样的情况。   “慈善拍卖会……”   司缇感到些许头痛。   虽然宋泊这事和学会关联也很大,但涉及omega诱导剂和他的真实性别,他显然是不好直接去问温德尔的。   再次难以避免想到那个alpha,司缇心下沉重。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层楼虽然住的人很少,但还是有的。司缇去开门时,看到已经有人觅声探身看来。   他收回视线,冷淡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alpha,制服笔挺,袖口整洁,通身散发着一种令司缇莫名熟悉的气质。   alpha看待司缇的视线中带着古怪,闻言,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司缇。   “三天后是会长的生日,他计划提前在伊什塔举办一个生日宴会,这是他特意嘱托我送到你手上的邀请函。”   司缇蹙眉看去,看清邀请函上面标识那一刻,脸色轻微变化。   金色鸢尾和横穿其的长剑。   ……这是皇家的标识。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小伙伴猜出来,没错,Fang就是那位阿缇未曾谋面的f4,也是阿缇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不过他没这么轻易回来的 第43章 礼物   宋泊这事结束后, 伊什塔迎来了表面风平浪静的两天。   但很快,新的事件就又溅起了风浪。   司缇路过某栋教学楼时,听到转角处有人窃窃私语。   “……你收到了三皇子殿下的邀请函了吗?”   “哈哈, 只是运气好, 曾经配合过学会的工作。没想到殿下会因此给我一张邀请函。”   “真幸运啊, 今晚你打算带什么礼物”   “礼物你还不知道吗?三皇子放出了话,他要办的是一场溯礼宴,不需要带礼物, 人过去就好了。”   ……   司缇坐在校医院的走廊里,搜了一下所谓“溯礼宴”的定义。   他发现这是帝国的一项传统。在这种生日宴会上, 来宾不需要带礼物,而是被宴会主人索取一件“此刻属于你”的东西。   可以是身上佩戴的小饰品, 可以是一句从未对人说过的祝福, 也可以是一个人情。   一般来说, 宴会主人并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不然闹的客人下不了台也不好看。   看完, 司缇的心情略略平复了些,这说明他起码少了件送礼的麻烦事。   上一个人自诊室内推门而出, 司缇收回思绪, 走进去,端正坐在了医生对面。   他昨天晚上发了低烧, 本来是不必特地来校医院的,但奈何他想到黑珍珠号上医生们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话, 还是决定来看看。   他陈述病情的时候, 医生看了他好几眼,显然是没在伊什塔见过体质如此脆弱的学生。   几眼后, 医生态度一变,如临大敌起来。   司缇眼睁睁看着医生拿出各种仪器在他身上检查了个遍, 才谨慎道:“应该只是普通的发烧,不是什么后遗症。”   司缇沉默着点头,不是很适应这种对方把他当成易碎的玻璃花的态度。   星际时代的医疗水平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拿好药后,服用不久,司缇就感到笼罩大脑的那股晕沉消减了不少。   调整好状态,下午,他和庄绍一起去了湖心别墅。   ……   ·   司缇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两次的心情也相差无几。   他来的时间比较早,学会的人还在布置场地,温德尔十分亲民,也在人群中帮忙。   庄绍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温德尔抬起头,朝他露出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微微笑意,又说了句话。   司缇站得离他们很远,双手插兜,抬头望天。   然后他余光就看到,温德尔回应了庄绍后,脸上又出现一抹歉意,对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白金色头发的alpha就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   一路上的学会成员都非常识眼色般让开,很快,温德尔就走到了司缇面前来。   司缇只好转身,礼貌而不失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温德尔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抹笑比起之前多了太多的真诚和热切。   “你看起来不太好。”   温德尔温和道,说话的语气好像他和司缇是什么老朋友一样。   司缇道:“昨晚着凉了,但今天已经吃过药了,应该很快就会好。”   想必温德尔这辈子也没见过因为气温变化就会生病的人,但他涵养十足,面色不变,甚至还忧心道:“要去我的书房坐坐吗?这里的风很凉。”   司缇刚想拒绝,就听温德尔接着道:“……顺便也可以看看我让人整理的关于宋泊的资料和物品。”   司缇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好。   “那就谢谢了。”他最终道。   壁炉的火光在楠木书脊上缓缓流淌,空气中浮动着暖洋洋的木头香气——温德尔的书房确实比外面舒适不少。   司缇在这里翻了一个小时的资料,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司缇谨慎地开了条门缝,看到外面的人时,眼底浮现一丝讶然。   “你为什么进自己的书房还要敲门?”   侧身让温德尔进来后,司缇还是没忍住问道。   温德尔随手把外套脱下,放在一边的椅背上。闻言,他答:“因为我觉得直接推门会冒犯到你。”   司缇一时无言。   他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去,但又一时放不下自己没翻完的资料,思绪没放在身体上造成的结果是,他居然下意识跟在温德尔后面走了几步。   ——直到鼻尖差点撞上alpha的背,他才乍地反应过来,一个急刹车停下。   温德尔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几乎是在回头的同时迅速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   两人视线对上,司缇后知后觉感到了尴尬。   他冷静道:“抱歉。”就想退开,但扶住他后腰的那只手却牢牢不动。   温德尔面上浮现一丝无奈,那双蓝眼睛注视着司缇,他低下了头。   “!”   很难想象这短短两秒间司缇脑中掠过了什么,他差点因为pstd动手了,临门一脚才硬生生刹住,心里默念:这是帝国三皇子,原作f2,不能打——   在他瞳孔骤缩时,温德尔轻轻同他额头相贴。   alpha若有所思道:“烫的。”   “……”司缇短暂沉默,片刻后才道:“可能因为刚才又吹了冷风,晚上我回去吃药……”   又顿了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的蓝眼睛,他终于没忍住,说:“你故意的?”   温德尔直起了身体,手也收了回来,看起来依旧绅士风度十足。他讶然道:“什么?”   司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说话。   经过这么一遭,他也没了犹豫的心思。干脆径直走开,坐回去继续翻自己的资料。   ……又坐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冷淡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温德尔立刻抬手,苦恼道:“抱歉,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你太紧张了……总是太紧张了。”   他明显意有所指,而司缇也懒得敷衍,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很清楚。”   “……”   这次,空气安静了很久。   温德尔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多人的地方,但还是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司缇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让人来送那封邀请函。”   温德尔温声道:“因为我想让你来,这是我的私心,很抱歉。”   ……事实再度证明,温德尔和塞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司缇应付这种人的经验较少,他再次无言以对,只能低头翻了页资料。   但让他陷入沉默的人却乘胜追击。   温德尔再度走到他面前,双手压在桌面上,上半身倾下。   如果是塞斯来做这个动作,想必会散发很强的危险感和侵略性。但温德尔做来,却有种他格外真诚、格外温和的错觉。   司缇面无表情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抬眼。   温德尔在哄人一样,好声好气道:“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身体不舒服,晚上就不要下去了,好吗?宴会结束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司缇看了他几眼,缓缓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包括你以前亲近的那些‘朋友’?”   任何人在这里都会讶然于司缇问话之直白,自然也包括了温德尔。然而司缇此时的神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者困惑,只有冷冰冰的审视。   温德尔立即摇头:“不,只有你——”   司缇在他还没说完那句话时就迅速抬头,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好。”   “……”   温德尔看着他,面色里又浮出几分无奈来。   司缇生怕他把某些事情说明白一样,又立刻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到他这随口的一问,温德尔却早有预案一样,从善如流转口:“我想要你的一句话。”   “一句话?”   温德尔:“对,一句在某个时刻,表示同意的话。”   还没等司缇面中的微妙浮现出来,他随即补充:“放心吧,不是任何会影响你人生的重大抉择,我保证,这句话出来以后,你的生活会更平静。”   ……   司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作为今天的东道主,温德尔很忙,司缇答应以后,他就再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告别下楼了。   坐回靠背椅,司缇感到些许烦心。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司缇只得深深吸气,跳下去匆匆过去拉开门。   “温德尔,你——”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黑发蓝眼的高大alpha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暗蓝的眸底沉郁。 第44章 报复   司缇的第一反应是当机立断拍上门。   可惜他的反应速度不及塞斯, 劲风还未起,一只大手就牢牢扣在了门板边缘,手背上青筋暴突, 一点点地把门乃至整个压在门背后的司缇推开。   这种时候, 司缇已经不仅仅是汗毛直竖了, 他瞳孔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缩,如临大敌看着塞斯。   塞斯差点气笑了:“还在我面前演你前几天扇我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   司缇警惕道:“如果你想报复我,我可以和你上竞技场。”   塞斯脸色一时间非常可怕:“我在你眼里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吗?”   他说话间, 因为情绪激动,信息素又不知不觉溢出。   温德尔的书房原本只有一股温暖的木香, 此时却赫然被另一道强势而呛鼻的气味侵入,一时间压迫感愈浓。   司缇:“……我不确定。”   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让他相当不适, 但为了维持好表面的beta身份, 他还不能表示出半点不对来。   塞斯额角冒出青筋, 他猛地上前一步, 彻底挤入房间,攥住司缇的手腕, 阴沉道:“你——”   话音未落, 两人神情齐齐一变。   不远处的楼梯下有脚步声响起。   他们皆五感敏锐,加上来者可能因为礼貌丝毫没有遮掩动静的意思, 声音异常清晰地渗入他们耳膜。   这个距离,来者一上来、一扭头, 就立刻能看到在温德尔书房门口纠缠的两人。   在这一瞬间, 司缇大脑近乎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或者什么也没想。总之,他本能伸手一推, 又快又狠关上了门。   “砰!”   轻微低沉的一声,让在场几人动作皆一滞。   司缇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堪堪维持着面无表情,却再度被自己蠢到了。   不去理来人,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门把手:“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出去——”   “嘭!”   尚未说完,司缇就感到一股巨力从自己仍然被攥住的手腕上传来,眨眼间,他就被alpha按在了门板上。   司缇大脑一晕,感到空气愈发氤热,或者只是压制着他的人的体温造就的错觉。   塞斯此时几乎把他圈在怀里,此时正低头看来,神色格外阴沉。   “你就这么怕让他看到?”   “什么?”司缇慢慢吐了口气,忍无可忍般道:“你有病吧??是不是你好兄弟的脚步声你听不出来?!”   “你听得出来?”   塞斯脸色更差了,而司缇此刻内心涌现的不只是被冒犯的愤怒,还浮上了一丝无力。   他错了,他原本以为塞斯虽然装了点,但大体上还是个正常人。现在一看,什么正常人,这分明是一个思路诡异的神经病。   他懒得再说话,直接动起手来,专挑痛的地方下手。   塞斯一一化解,脸上又出现了一种夹带着愤怒的嘲讽情绪,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正无声角着力,忽然,他们动作又齐齐一停。   那道原本停下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了。   不急不缓,游刃有余,从远至近,来到了门外。   司缇屏住了呼吸。   半秒后,敲门声响起了。   “叩、叩、叩。”   间隔完全一致的三声后,响起的是一道两人皆较为熟悉的声音。   声线优雅而低沉,像缓缓淌出的大提琴曲。   “温德尔,你在吗?”   里西斯在外面彬彬有礼问道。   司缇面色轻微变化,但不过千分之一秒,他就想到,自己是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他正要开口打发里西斯走,忽然,他感到一只有力的小臂绕至自己腰后,肌肉撑起衣料,往上一抬——   “!”   司缇的双脚瞬时离开地面,他惊而怒地瞪上罪魁祸首,却见那双暗蓝色的眼眸此时正凝视着自己,已然不见方才的暴烈,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某种预感让司缇轻微偏了些头,但随后塞斯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脖颈,大拇指摁着他的下颔,硬生生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这才是报复。”   塞斯冷冰冰说。   然后他低头重重咬了一口司缇的下唇。   是真的咬,而不是一个吻。尖锐的犬齿瞬间咬破了一个小口,血涌出来许,又被alpha的舌头重重舔过,最后甚至吮吸了一下。   细微而奇异的痛感弥漫开,司缇瞳孔骤缩。   里西斯还在门外,他没有用力反抗,而是当机立断同样重重咬下alpha的下唇,咬得相当重,瞬间涌出的血腥味盈满了两人口腔。   塞斯由着他咬,只是动作更重了许。他把司缇单臂半抱而起,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俯身吻他,眼底燃起一簇簇火焰。   片刻,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司缇被吻得发晕,但终于失去顾忌,猛地一下推开了塞斯。   塞斯下意识攥紧了他始终攥住的那只手腕部。   而司缇低而急地喘了声后,抬起头,暖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他道:“塞斯,你真是让我恶心。”   说完,他就抬起另一只手。   塞斯瞳孔也一缩,下意识放开了司缇,伸手抓去。   却见司缇的手中途转向,拉开了背后的门,毫不犹豫转身——   “砰!”   是门被重重砸上的声音。   门后的塞斯表情微微凝固住了。   ……   ·   司缇烦着心,一路避着人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湖心别墅的后面花园里。   他找到一个喷泉,俯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大脑降温了那么一点点。   洗脸时,他在心里于自己冷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温德尔的书房里,都能被塞斯强吻,可见那个alpha根本就是个不顾忌一切的疯子。   而能对付疯子的……好像只有另一个与之势均力敌的疯子。   司缇盯着水面,神情有些莫测。   这时,他忽然耳朵一动。   “谁?出来。”   司缇于刹那间转头后,心几乎又悬了一刹。   他之前居然完全没察觉有人来到了离他这么近的背后。   这不应该,即使他刚才思绪繁冗,也不应该。   意识到自己身体可能出了什么状况后,司缇当即就想脱身。   还好,站在他背后的人不是那两个特别让他心烦的alpha。   “……里西斯学长,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西装革履的绿眼睛alpha此时站在他背后,通身散发着一派上流社会精英的气质,好像刚刚从哪个晚宴里出来。脸上若有所思,居高临下看过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司缇此时肿得很明显的下唇上。   片刻后,他笑了,那是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而友好的笑。   然而,他却道:   “温德尔知道你在他的书房里做这种事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各位男嘉宾各有其狗之处,不过f3这位……大概狗得格外讨人厌吧!   因为过年比较忙所以这两天的更新比较短,明天我一定开始推进度~ 第45章 看戏   “温德尔知道你在他的书房里做这种事吗?”   里西斯这句饶有兴致的话一出, 司缇心弦绷了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瞬间后,他的身体重新松弛下来, 不疾不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冷静地站起, 问:“你是什么意思?”   对于里西斯·梅森这个人,司缇稍微没有那么警惕。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里西斯虽然秉性同其他人一样恶劣, 但他是一个聪明人。   司缇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比如此刻,他直白地提出质问后, 里西斯笑弧变也未变,凝视他两秒后, 甚至扩大了许。   “抱歉, 你是温德尔邀请来的客人, 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我不该因为好奇直接发问的。”   绿眼睛的alpha以一种暧昧而圆滑的口吻带过了刚才那句话中的些许恶意。   经过这么一遭,司缇也无心再应付, 他冷淡道:“如果你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   里西斯居然点了点头,道:“有事啊。”   说完, 他就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 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   司缇蹙眉, 眼底浮现一丝困惑。   犹豫片刻后,他也敷衍地伸出手。   他本来以为里西斯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和他握个手, 没想到里西斯居然腕部一抖,于顷刻间圈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像是毒蛇精准咬住猎物。   “!”   司缇条件反射把手往后拔,却没能撼动alpha的力道。   “你干什么?”   司缇冷声道。   里西斯的大拇指在司缇手腕内侧缓慢摩挲了两下,司缇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有一圈异常鲜明的红痕——明显是被塞斯刚才箍出来的。   里西斯若有所思道:“……甜的。”   他看着明显面色不虞的司缇,忽而又露出一个斯文的笑来:“抱歉啊,其实我是想问,司缇,你有喷什么香水吗?”   ——他这句话一出,司缇脑中于电光石火间掠过什么,悚然凉凉渗入他的脊背,但面色上,司缇依旧维持着镇定,说:“可能有吧,你先放手。”   “我总觉得只要一放手,你就会很快跑掉。”里西斯真诚道,迎着司缇冰冷的逼视,他又笑眯眯道:“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有场戏想要邀请你看,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来赏个光吧。”   ……看样子司缇要是不同意的话,他是不会放手了。   司缇看着他,即使早有听闻,也没想到外表完全是贵族精英的alpha居然能无耻成这样。   如果是之前,司缇恐怕还会再和他掰扯一下。但现在他急着脱身,只得先同意。   在司缇冷漠点头后,里西斯微笑道:“我的荣幸。”   说着,他居然俯身在司缇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就着这个姿势,里西斯抬眼含笑朝司缇看来,那双绿眼睛中嵌着的漆黑瞳孔于阴影浸没下有种往上拉长的错觉,看起来分外冷酷、贪婪而恶意,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很快,随着里西斯重新站直身体,他的眼睛又正常起来,正常的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跟在里西斯后面,司缇面无表情地用袖口擦了擦手背。   ·   “你要邀请我看什么戏?”   对于司缇的问题,里西斯只是笑了笑,神秘道:“请不要着急,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司缇本来想找个机会直接溜走,奈何里西斯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每每还没有动作,对方就笑眯眯回头看来。几次下来,司缇只得暂时歇了心思。   里西斯带着他自别墅后面某道门进去,又上下了几条楼梯,东绕西绕,最后,带着他来到了三楼的一处隐秘露台上。   这是一处方正而幽深的石砌空间,四周被及胸高的镂空石雕栏杆环绕。栏杆上攀附着修剪整齐的常春藤,密密的叶片垂落下来,将露台围成一座悬浮于空中的绿笼。   向下望去,整个草坪宴会的全景尽收眼底。   露台上只摆着一张铸铁小圆桌与两把藤椅,桌上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里西斯弯了弯腰,勾唇道:“请。”   司缇和他一道坐在了藤椅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里西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很快就知道了。   天色近黑,收到邀请函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这只是一场学生间的聚会,并没有很多规则。司缇看到温德尔站在人群中,同每一个上前向他祝贺的人聊天,风度礼仪都堪称完美无瑕。   只是偶尔的,温德尔的视线会很快速地扫过全场。   ……不知道他是在找塞斯还是在找里西斯。   司缇带了些恶意地想,这俩人都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一个两个都来堵自己。不过,里西斯坐在他身边暂且不提,塞斯应该早到了才对。   里西斯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香槟,贴心道:“你喝吗?”   “不。”   司缇惜字如金,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场内忽然起了些骚动。   “哦呀,主人公来了。”   里西斯惊叹道。   黑发蓝眼的alpha不知何时自别墅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异常难看,气势冰寒而恐怖,所过处行人无不诚惶诚恐避让。   然而,也有更多人顶着那恐怖的气势,偷偷往塞斯脸上看。   ……他的下唇和司缇的一样,是肿的。   看着宴会上其他人脸上出现的震惊兴奋惶恐等等情绪,司缇深深吸了口气,感到些许庆幸和无力。   还好他不用出席宴会,不然司缇想象的到那时候论坛会是怎样一副沸腾热闹的景象。   下方,塞斯走到了温德尔面前,冷淡道:“生日快乐。”   ——如果不是众所周知两人关系其实不错,塞斯这句话的语气几乎会被其他人认为是死亡威胁。   好在温德尔脾气好,不在意。他的视线只在塞斯的下半张脸上绕了绕后就收回,微笑道:“谢谢你的祝福,塞斯。”   塞斯:“你想要什么礼物?”   塞斯这句话本来不过只是溯礼宴中的一句普通过场,按理说,接下来温德尔就应该从善如流接下来,说“我想要你的一句祝福”或者“我想要你在这个周末陪我打球。”这样的话,正如他先前对其他人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司缇陡然心生不妙来。   ——在他的余光里,一旁坐着的里西斯,嘴角上扬了许,清晰浮出一丝兴味。   温德尔于众目睽睽中,叹了口气,道:“希望你不会感到冒昧,塞斯,今年,我有一件很想要的礼物。”   司缇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些,而下面的塞斯皱眉:“你想要什么,说就是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温德尔笑了笑,声音温和道:“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要动用‘国王’的特权,让司缇同学加入我们。”   于所有人神情骤然凝固的境况中,他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答应我的挑战吧,塞斯,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   司缇蓦然站起,因为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藤椅在地上刮出了尖锐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朝里西斯望去,里西斯微微笑着,彬彬有礼朝他举杯,以口型无声道:   “怎么样?这出戏,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温: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对好兄弟):把你老婆让给我吧!   老塞缓缓:   *大家除夕快乐 第46章 杂种   温德尔的生日宴会, 在场自然不止有一两个司缇的熟人。   就在温德尔保持着浅笑说完那两句惊天动地的挑战宣言后,自助餐桌前的西恩一口酒水喷了出来,一旁的西格笑容裂开, 更远处的伊莱乍地被呛住, 大声咳嗽起来,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同样在场中的庄绍和别秋临倒比较冷静,于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面色,只是凝神朝塞斯看去。   还有诸多目光不受控制地同他们一道望去。   震撼, 兴奋,迷茫, 惶恐,这些都是此时回荡在在场人心中的种种情绪。   在全场的目光沐浴中, 塞斯不负众望, 动了。   他先是抬手, 按了下太阳穴, 再转头直视着温德尔,异常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在开玩笑吗?”   温德尔微笑道:“你知道的, 塞斯, 我从来不开玩笑。”   这下,在场中终于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响起。   塞斯也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温德尔还在彬彬有礼解释着:“因为宋泊的事……我欠了司缇同学一个很大的人情, 需要补偿他。我听说他现在还只是你们的预备成员,所以我想……”   塞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是他要求你这么做的”   温德尔惊讶了一下:“不不,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件事完全是我的个人想法。”   听到这里, 塞斯面色冷静了些许,强忍着火气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不想和你在这件事上起争执,我们之后再谈。”   温德尔看着他, 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塞斯,如果我非要现在谈呢?”   他这句话一出来,许多人都面露惊骇。   温德尔这个人,是很少说如此强硬的词眼的。   无他,他作为帝国三皇子,在前面两个兄姐皆不堪重用的情况下更是地位非凡,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从小,他想要什么,还没等开口,就会有人争着抢着捧到他面前。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习惯永远端着一副温和、风度翩翩、不争不抢的姿态。   这也就意味着,当他说出这种话时,不仅仅体现了一种认真,更潜藏着某种冷酷的坚定。   作为温德尔的朋友,没有人比塞斯更清楚他的秉性。   他的下颌线在此时绷得像刀削,喉结缓缓地、剧烈地滚动了一次。   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温德尔,其他人毫不怀疑塞斯会当场把挑衅他的alpha撕碎。   塞斯握拳又松开,再度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依旧淬着冰寒:“司缇呢?你想挑战我,可以,让他出来和我谈。”   温德尔道:“他身体不舒服,我让他提前回去休息了。”   塞斯额冒青筋,指关节发白,咔咔作响:“你在和我开玩笑”   温德尔面色无奈,正待再一次说出“我从不开玩笑”时,忽然,他的终端响了。   “嘟——嘟——嘟——”打破了在场沉凝死寂的气氛。   这种关头温德尔哪有闲暇接通讯,当下头也不低地按掉。谁知道很快,他的终端再度响起来,随着一道响起的还有AI那甜美的提示音:   “……当前来电用户为您的特别关心,不建议轻易拒接……”   温德尔顿了顿,想到什么,拿出光脑。   塞斯就站在他面前,两人几乎同时看清了屏幕显示的来电备注。   塞斯瞳孔骤然收缩,定住不动了。   而温德尔接通了通讯,“喂”了一声。   声线出奇的柔和而温情,让本就因为这骤变的形势而迷茫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嗯,你身体好点了?”   “好的……你确定吗?”   “好。”   温德尔抬起头,朝塞斯看来。   “他想和你说话。”   他温和道,把光脑递给了塞斯,并在之前就开了外放。   塞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看了片刻,伸手接过。   初时,通讯对面一片安静,只有几乎微不可察的风声,从仿佛很遥远的地方响起。   片刻后,终于有道声音从中浮起,淡漠而平静:   “部长,是我。”   在场不止一个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司缇的声音。   塞斯没说话,只有缓而沉的呼吸声,融在风声里。   司缇接着道:“我很感激你前几天救了我,不过因为个人原因,我想向你申请退出使徒会。”   其他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而直截了当说出来了,一片死寂中,又是几声不可置信的抽气声响起。   塞斯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看不出眼底有什么情绪:   “什么个人原因”   司缇道:“这是我的隐私,可能不太方便说明。”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半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温德尔。   他叹息道:“塞斯,你要司缇和你谈,那么现在你的答案呢?”   温德尔的声音和表情还是没什么攻击性,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在此时的塞斯眼里,温德尔简直像一个可恶的、讨厌的、得意洋洋的胜利者。   其实塞斯此时同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按先前发生的事看,即使他不同意,温德尔也会使用“国王”特权挑战他。到时候无论结果输赢,事情都肯定会闹得更大,而被俱乐部成员和好兄弟双双打脸的他,面上也会更不好看。   那对一生骄傲的塞斯来说,无疑是无法容忍的。   一个预备成员而已,同意就同意了,表现得坦然大方一点,还能体现自己的潇洒姿态。   这是很多旁观者脑中掠过的想法。如果说刚才塞斯表现出来的怒火只是因为被挑衅了而已,现在司缇的请求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下。   然后,众目睽睽下,塞斯的五指蓦然发力收紧,硬生生把光脑的金属外壳攥得变形。   他的声音冷得几乎掉冰渣:   “我不同意。”   他看着温德尔,一字一句道:“为竞技场做准备吧。”   说完,塞斯就把光脑抛了回去,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脚步比平时快。   “……”   其他人看着他的背影,呆若木鸡。   ·   三楼露台。   司缇有些疲惫地扔下光脑,再度睁眼时,眸底依旧迸发着冷冷的光:   “你满意了?”   绿眼睛的alpha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道:“你难道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吗?我可左右不了温德尔的决定。”   关于这一点,司缇倒是相信他没说假话。   但非常显然的,按温德尔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看不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的。但出于面前人的某种恶趣味,他却直接将其尽收眼底。   司缇不知道里西斯到底是什么意图,也懒得去想,某种程度上,他还得感谢对方。   被作为某种战利品的感觉让司缇非常、非常地不适,但在情绪真正涌上来前,理性先立刻介入了。   他冷静地逐字解读温德尔的宣言和塞斯的回应。将自己从“当事人”抽离,变成了一个观察者,通过权衡利弊,迅速做出了决定。   不爽归不爽,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他跳出去按下温德尔的话,也对事态于事无补。他还是会再一次成为流言风暴的中心点。   既然这样,不如排除情绪干扰,做出在当下的最佳决策。   ——趁机脱离使徒会。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塞斯居然会在他给出一个完美台阶下的情况下,做出那种决定。   现在,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原本司缇是不想再脱离使徒会后再加入学会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他不想,也得想了。   里西斯在一边看司缇沉凝的脸色,觉得有趣似的,笑眯眯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亲爱的Golden Finch。”   司缇顿住,缓缓抬头看过去。   里西斯面色如常和他对视,甚至微微一笑。   看来,他刚才话的那个“Golden Finch”*完全只是一种调侃,一种形容他被两个贵族alpha“争夺”的调侃。   但,司缇依旧感到了深深的冒犯意味。   回忆今天发生的种种,他心平气和想道,就这样吧,反正已经发生这么多事了,也不差这一桩。   他蓦然伸手拽住里西斯的衣领,俯身下去,手上发力,几乎和里西斯鼻尖相触。   里西斯眼底浮现些错愕,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从容姿态,甚至还假惺惺道:“哎呀,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很开心吗?看到这么多乐子。”司缇轻声道。   里西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司缇打断他,又接着道:“你很喜欢看乐子为什么?是因为你从前自己就是他人眼里的乐子吗?嗯梅森家族的私生子”   里西斯神情骤然凝固,深绿的眼珠慢慢转向司缇。   这个角度下,他那同旁人有些差异的瞳仁显得格外诡冷狞恶。   司缇没察觉他蓦然冰冷下来的气势一样,声线放得非常柔和:“……梅森大公一生以风流多情、情人子嗣众多而闻名。可谁也不知道,即使是在众多的私生子里,他仍有好恶。比如,他尤其不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母不祥的——”   “杂种。”   司缇其实并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充斥着恶意的词,他的声音在停顿后再也没有响起,只是嘴角转而往上一弯,朝里西斯露出一个非常秀气而温顺的笑容。   “我有点事,就先走了,里西斯学长。”   司缇微笑道,朝里西斯微微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露台。   但在里西斯的脑中,自动补全了那句话。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在司缇背后,下方的灯火和喧哗逐渐消融在了夜幕中,只有晚风呼啸而上。   里西斯依旧坐在藤椅上,手紧紧攥着扶手,攥到手心生疼。   他面无表情,因为五官格外英挺,阴影格外完美,就像一尊静默的大理石雕塑。   片刻后,里西斯忽然笑了声。   这轻轻的一声后,这尊“雕塑”就再度活了过来。他的嘴角重新扬起,眼角弧度再度归于完美,整张脸上又一次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脊背也挺直了些许。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贵族精英。   里西斯站了起来,伸手刮了刮司缇方才坐过的藤椅靠背的最上方。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司缇刚才说过什么一样,拿指头置于鼻下,轻轻嗅了嗅。   然后几乎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贪婪情绪。   alpha歪了歪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咕哝。   “……甜的。”   ==========作者有话说:==========   *Golden Finch(金雀),前面提到过的,因为是古蓝星中世纪贵族狩猎文化中纨绔子弟竞相追捕的观赏性猎物,所以被论坛那些人戏谑地作为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被狩猎的omega的代称。   *感觉把老塞和温之间的兄弟情写的太塑料了,温德尔像那个得意の小三,没写出兄弟为爱情反目的那种感觉(摸下巴)   *关于f3的可公开情报是他是物理意义上的有病(),和他复杂的身世背景有关,前面应该有暗示了~   *各位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第47章 挑战   校医院。   午后阳光正渗过整面墙的淡蓝纱帘, 将房间浸成一片温柔的蓝色。这处诊室位置隐秘,远处喧嚣隔了厚厚墙面,已如隔世。唯有医用仪器规律的轻嗡声, 缓缓浮出这片被过滤后的寂静。   “抱歉, 久等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推门而入, 先锁好门后,才转身看向坐在诊疗桌前面的人。   穿着军校制服的少年脊背挺直,神色冷淡, 容貌昳丽到了某种程度,几乎是径直撞入观者的心弦, 令其情不自禁的抖颤。   他的鼻梁直而高,侧目看来时, 眉弓的线条缓缓隆起, 又优雅地沉入眼窝深处——那双眼睛尾部微微上扬, 像是谁用极细的笔锋在宣纸上一笔勾就, 干净,利落,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秀逸。   医生坐到了他对面, 谨而慎之地看了两眼,于心中感叹, 不愧是惹得学生论坛里一片腥风血雨的角色,这张脸, 真是……他活了几十年, 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司缇道:“你好。”   医生咳了两声,收回思绪, 道:“你好,司缇同学,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平安,是校方指派给你的负责医生。”   “我有过19年的军中服役经历,前12年在第7深空舰队担任随舰医官,后7年调入帝国军事医学院特种生理研究所,专攻分化期神经内分泌调节与抑制剂个体化方案调整。经手案例327例,涵盖alpha、beta及omega全类型,其中omega案例19例,涉及分化异常、应激性信息素紊乱及长期注射抑制剂下的健康维持等等……但这些不是校方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理由。”   司缇轻轻“哦”了声,表示了疑惑。   任平安接着淡定道:“更主要是因为,虽然我是alpha,但我是信息素不敏感型体质。”   “我对所有类型信息素的生理反应阈值均低于千分之三,不具备被诱导发情的生理基础。用通俗的话说,你的信息素在我这里不会触发任何超出医疗范畴的反应。符合帝国的omega安全接触条例。”   司缇:“……”   任平安:“好了,现在来和我说说你最近遇到的问题吧。”   司缇说了以后,任平安唰唰记录着,重复道:“近期你身上出现的主要不对是体温异常升高,行动迟缓,还有……有alpha暗示你的气味不对劲还有其他的吗?”   司缇道:“有。”   任平安:“什么?”   司缇犹豫片刻后,谨慎道:“我感觉自己的耐心似乎变差了,对冒犯的容忍性也更低了。”   任平安脑筋一转:“攻击性增强”   司缇:“……对。”   任平安又是一阵记录,片刻后他抬头,道:“你应该对自己的情况有点猜测了吧?”   司缇思考后,冷静道:“发情期但离我上一次注射抑制剂还不足三个月。”   “对了,又不对。”任平安叹气,把手前那叠文件推给司缇:“其实我刚才来晚,就是因为在等你的检测报告,你看看吧,我和你说明一下。”   “你身体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前几天你受了伤,神经内分泌系统出现代偿性紊乱。抑制剂的压制力因身体机能下降而松动。”   “二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含蓄道:“你的身体,似乎非常的‘敏锐’。”   “任何长期使用的抑制剂,都会面临这个问题。身体在逐渐‘习惯’这种药物,同样的剂量,效果会随时间缓慢衰减。”   “但你的身体习惯和适应速度格外快,比我见过的任何案例都要快很多。”   看着司缇的脸色,任平安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目前你这种反应只是身体短期应激而已,离抑制剂失效这种情况还很远,只要再补一针就好了,只是以后得注意,不要轻易再让自己陷入极度疲劳或者重伤的情况。”   司缇揉了揉额头,语气有些沉重:“我知道了,医生。”   任平安笑了笑,又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说的一点有点奇怪,你说有alpha似乎发现了你身上的气味变化,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你还远远没到信息素溢出的程度,顶多只是因为身体出现创伤应激,部分载体蛋白暂时性失效,一小部分信息素分子通过汗腺和皮脂腺逸散到空气中。但据检测结果,浓度是低于人类嗅觉阈值的。”   “你确定不是误会”任平安开玩笑似道,“除非他是灵嗅蛛,不然是不可能闻出你身上的不对的。”   灵嗅蛛是一种嗅觉异常发达的掠食性异种,嗅觉上皮面积是人类的上百倍,受体密度也更高。   司缇道:“虽然很不像,但我确认他是人类。”   任平安哈哈一笑:“你真幽默。”   司缇:“……”   得到这个结果,司缇的心也安了些,不过仍有顾虑之处。   临走前,他沉默片刻,问道:“任医生,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任平安叹气道:“有,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如果你非要听……”   “那还是算了。”司缇非常果断地转身就走。   任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他相信司缇也猜到了,所谓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就是找个alpha临时或者永久标记自己,然后喷信息素消除剂。   这也是帝国主流社会鼓吹的“一劳永逸”方法。非常方便,但代价也是十分高昂的。   任平安不认为一个能在alpha中隐藏身份这么久的omega会选择支付那种代价。   目送司缇离开后,他悠哉悠哉躺回了椅子上,驾轻就熟地掏出光脑,切入某个论坛界面,津津有味看起八卦来。   天知道他刚才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压制下好奇心,不向八卦的当事人打听起事情进展。   ……   ·   湖心别墅。   温德尔回来时,感到一路上遇到的学会成员都十分古怪。   单纯古怪也不奇怪,他这两天见多了这种微妙的神色,只是多少会在他面前遮掩一下而已。然而,他今天所见的,却明显更奇怪一些。   “你们怎么了?”   他不禁发问,而面对他的问题,那些人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拼命给他使眼色。   温德尔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推门,他的动作就一顿。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表情那么奇怪了。   在他的眼前,书桌后面那张高靠背椅缓缓转了过来,司缇坐在上面,抬眼看来,眼珠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冰凉的、绚丽的玻璃珠。   温德尔怔愣片刻后上前一步,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司缇你原谅我了吗?”   温德尔大概此生也没体会到被人冷暴力的滋味,不过在那天后,他体会到了。   那天后,司缇在旁人面前还维持着礼貌客气的姿态。实际毫不犹豫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人前遇到时,眼神也会自然滑过他,如同看空气。生疏冷淡的身体语言让本来信誓旦旦信着传言的其余人都迟疑不少。   这还是那天后司缇第一次来找他。   司缇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做了个“止步”的姿态。   温德尔停了下来,但眼中仍然含笑,道:“我很高兴你来这里。”   司缇其实也没想到他一路走到这里居然没有任何人敢拦他。   他不欲废话,直接道:“你那天向我要的礼物,就是这个”   温德尔停顿片刻:“对,我想让你同意我的邀请……”   司缇:“为什么?”   温德尔看着他,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你在使徒会并不开心。”   所以你觉得我在学会就会开心   司缇觉得很荒谬,而温德尔又接着道:“如果我想帮你脱离使徒会,就只能用这个方法,放心吧,你加入学会之后,我不会过多打扰你的生活的。”   司缇道:“你就那么有自信能打败塞斯”   金发蓝眼的alpha温文尔雅道:“实际上,我并不确定,但我会努力的。”   滴水不漏的回答。   从刚才到现在都是。   司缇又感到了些许熟悉的无力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恰到好处柔和了些许,仿佛已经被温德尔的真诚打动了。   “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语气和神情无疑已经体现了动容的态度。   温德尔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司缇:“什么。”   司缇抬头,冲他弯了弯唇角,说了一句话。   温德尔的表情凝固了刹那。   ……   ·   一天后,冰山论坛。   从早上起,论坛就格外热闹,究其原因,自然是和今天晚上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有关。   无数人将视线投过去,在它还没开始前,论坛里正吵得激烈。   ……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周没上网,怎么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两位为了一个特招生要打起来了啊?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楼上这一周是没出过门吗?论坛和线下都为这件事翻来覆去正过来反过来吵过好几次了好吗?】   -【不可能!我不相信!虽然S他……他长得确实是很有杀伤力,但那可是温德尔!一生体面的三皇子!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特招生和兄弟翻脸再也不相信友情了!】   -【呵呵问就是兄弟在老婆面前不值一提。】   -【喂你们怎么就默认他们俩打起来是因为那种原因,三皇子都说了他是为了回报人情好吗?塞斯他难道不更可能是被挑衅然后生气了吗?】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如果在黑珍珠号监控录像没流出来前我可能会相信吧!】   -【如果那时候塞斯不是一张死了老婆一样的黑脸我可能会相信吧。】   -【如果不是温德尔接电话时声音那叫一个温情蜜意我可能会相信吧!】   -【楼上几位封号警告!】   -【不是,S他真这么能我以为塞斯就是极限了,怎么温德尔也……这届国王对美色的抵抗力这么低吗?】   -【楼上抨击国王抵抗力低的时候最好先看看人家的硬件条件,然后扪心自问一下要是S站在你面前你能把持住吗?】   -【……不能。】   -【唏嘘!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呜呜呜老婆……我的老婆……怎么就落在了学会那些面善心恶的伪君子手里!】   -【屁,赢的一定会是塞斯好吗?楼上哭坟啊哭】   -【论机甲竞技绝对是温德尔更胜一筹好吗?人家可是S级的精神力!从小受各路名师栽培长大!】   -【绝对是塞斯!说的好像谁没有S级精神力一样,他还从小就在军团里摸滚打爬,论实战经验绝对秒了好吗?!】   -【温德尔!如果不是他有获胜的把握怎么会提出挑战!】   -【塞斯!他天天殴打跟班这么久没打出问题说明他的微操能力相当高!】   -【】   -【……】   -【别吵了!赛台已经开了!速去围观!】   -【赌上alpha的尊严!国王之战开始!】   -【中二病滚!】   ……   ·   塞斯走入训练室时,原本就在里面的两人瞬时抬头看来。   高大的alpha看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表情依然是那副冷酷傲慢的样子——只是更阴沉了。   伊莱欲言又止:“……老大。”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旁的别秋临叹了口气,想起他之前为自己分担了火力,难得生起点怜悯心,接过他的话头道:“塞斯,你悠着点,别下手太狠了。”   顿了顿,他昧着良心说:“别忘了,我们和学会其实是友好合作关系。我相信三皇子殿下他也会秉持这样的想法,点到为止。”   塞斯被两人仿佛看败犬一样的目光弄得十分心烦,冷笑道:“我在你们眼里难道是那种拿捏不好尺度的人。”   伊莱脱口而出:“是。”   别秋临:“……”   塞斯额角又忍无可忍冒出青筋:“滚。”   在低气压的压迫下,两人非常听话地滚了。   同塞斯擦肩而过时,别秋临余光无意中捕捉到了塞斯此时脸上的神情。   ——和两人预感的不同,他居然在笑。   塞斯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这个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危险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像野兽露出的獠牙。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全是郁躁和杀意。   站在训练室门口,别秋临顿在原地,抬头看被关上的门。   预感到自己又要被打一顿的伊莱丧着脸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别秋临若有所思道,“他们真的会点到为止吗?”   伊莱不以为然:“担心什么,就算老大打上头了,不还有三皇子吗?他总不会陪着老大胡闹。”   “老实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希望老大赢还是老大输了,司缇他……啧。”伊莱嘟囔着,而别秋临回头,道:“希望吧。”   两人去了隔壁房间,登入星网,载入了即将开启的虚拟赛台观众席。   这种挑战一般都是公开透明的,故虽然感知不到,但别秋临猜此时全校大半人恐怕都来观赛了。   打开弹幕,果然,已经很热闹了。   不少人的想法和伊莱一样,觉得塞斯和温德尔只会点到为止。   【不说塞斯了,你们觉得三皇子那种人是会上头的吗?啧啧啧,我看塞斯要是态度展现得坚定一点,他肯定是会让的。】   【让什么让老婆是能让的吗?赌上alpha的尊严也不能让好吗?】   【尊严哥还在啊?味儿冲的要死,以为两位高高在上的大贵族还会被原始性支配滚!】   【笑死,塞斯不需要温德尔让也能赢好吗?!】   【吵什么吵!双方都入场了!】   众人都忍不住凝神望去,哪怕仅仅是意识载入,也情不自禁兴奋地伸长了脖子。   此时此刻,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场美观、友好、点到为止的切磋。   然而开场仅仅三十秒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局面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兄弟情一触即碎,太塑料了,唏嘘。 第48章 酣战   全息竞技场穹顶的灯光次第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观众席最高处涌下, 吞没了一层又一层的座椅,最后只剩下正中央的赛台还亮着。   伊莱呼吸急促起来,实在没忍住, 他小窗骚扰别秋临道:“我记得挑战和被挑战双方好像都是可以找‘代理人’替自己上台的吧?老大怎么不让我上, 好想和三皇子打一次, 更别说……”   更别提是为了美人打架,这种机会足以让每一个alpha热血沸腾。   虽然伊莱没说后面的话,但别秋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善意提醒道:“如果你不怕在全校人面前丢脸的话,我回头可以帮你和塞斯申请一下。”   伊莱:“……”   伊莱:“我和老大和温德尔差得也不是很远吧!……也不至于那么远吧?!”   别秋临冷酷无情地屏蔽了他。   此时, 赛台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合金板面一层层展开,液压杆的运作声低沉而有力, 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跳。防护屏障开始充能, 淡蓝色的光膜沿着弧形轨道一寸寸攀升, 最终在三十米的高空合拢。   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两道传送梯从赛台两侧的地面下升了起来。   右边的传送梯上, 一架浅金色的机甲静静站立。它的线条凌厉如刀,关节处裸露的金属骨架泛着冷光, 肩甲上有一道极细的猩红条纹。   左边的传送梯上, 银白和暗蓝配色的机甲缓缓升起。它的体型比左边那架大出三分之一,肩甲宽厚如猛兽的护颈, 背部推进器夸张地隆起,每一处棱角都在宣告着力量与霸道。两架机甲隔着三百米的赛台遥遥相望。   【出现了!塞斯的“银狮”!以一代军用机甲“使徒K13”为原型, 去除了战场生存模块, 把全部能量堆到推进器和拳锋出力上,以极限爆发力著称, 杀伤力方面相信使徒俱乐部的各位深有体会!】   【……】   【三皇子这个……咦,他一般用的难道不是金蓝涂装的“天马”吗?怎么今天换了个颜色?】   【不止!型号也换了, 这不是虚拟竞技场的基础机型“刺蜂-7”吗?特点是……非常难操控,对驾驶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装甲薄得像纸,而且推进器推力只有银狮的一半——用这个打银狮?温德尔疯了吧?】   【刺蜂-7的卖点是理论上的极限反应速度,但那是前线侦查兵都驾驭不了的数据,一般人上去连走路都晃。】   【更关键的是,银狮的爆发正好克制刺蜂——刺蜂得拉距离打游击,银狮偏偏是近身压制之王】   【温德尔这波是什么意思?故意送?】   看到这里,伊莱按捺不住,忍不住把西格两兄弟拉入群聊,戳他们问道:“你们会长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老大”   西格:“你谁啊?我们很熟吗?滚!”   西恩:“我们也不知道,会长在这方面没有提前和我们说过。”   谈话间,场馆顶部的全息投影开始倒计时。   【60:00】   暗蓝色的机甲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爆出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45:00】   浅金的机甲纹丝不动。它像是铸在那里的一尊金像,连最轻微的关节调整都没有。   【30:00】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握紧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几千人的场馆里只剩下倒计时的滴答声,和赛台边缘防护屏障运转的低沉嗡鸣。   【15:00】   暗蓝色的机甲摆出了一个极轻微的起手式——肩膀下沉了三寸,重心前移了半尺,双脚的间距调整了两次。那是猛兽即将扑击前的蓄势。   浅金的机甲依旧没有动。   鲜红的数字不断跳跃着,连别秋临的呼吸忍不住也放得极轻。   5,4,3,2,1——   【0:00】   ——当全息倒计时的红色数字重重一跳,观众席的呼吸还未出口,一声尖锐的音爆于瞬间撕裂了寂静!   轰——!   那台宛如凝固的浅金色机甲蓦地前冲!只在众人视野里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   半秒。   从静止到超音速,它只用了半秒。   那道弧线不是直线冲刺,而是诡异的抛物线——像是在空中画出一道弯刀,刀尖直指“银狮”的驾驶舱侧后方!   塞斯的反应已经堪称神速。就在刺蜂的残影即将撞入他怀中的刹那,暗蓝色的机甲猛然侧身,左臂护盾堪堪挡在身侧——   火花四溅!   护盾表面被撕裂出一道半米长的豁口,刺蜂的右臂装甲刃从盾面上滑过,却在错身的瞬间猛然翻转,左肘的隐藏撞针狠狠砸向银狮的颈部关节。   那是驾驶舱与头部传感器的连接处,最薄弱的要害之一。   银狮的机体后仰,颈部险险避开,但左肩被撞针擦过,几块装甲碎片飞溅而出。   无比迅猛、狠绝而毒辣的一击。   电子屏上的计时器刚刚跳过“00:30”。   全场死寂。   伊莱的嘴巴缓缓张成“o”形,他咽了口唾沫,对别秋临真诚道:“你是对的,如果是我,在刚才就已经死了。”   “那些为夺美人一笑的alpha玩得真脏!表面不争不抢,实际开场急袭姿势都想好了!”   他愤愤不平道,而别秋临在最初的愕然后,却慢慢皱起了眉。   他将视线投回到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跳过互相试探迅速过渡到白热化阶段的战局上。   银狮于猝不及防后迅速展开反击,它右臂推进器全开,一拳砸向刺蜂的退路,拳锋的装甲片在高速摩擦中泛出暗红。   刺蜂侧身,那拳擦着驾驶舱外壁过去,但银狮的左膝已经抬起,撞向它的腹部。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沉闷而尖锐。   刺蜂被撞退三步,脚下的合金地板留下浅浅的抓痕。   银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双臂交替砸下,刺蜂架臂格挡,两臂相撞的瞬间,金属的轰鸣震得观众席上有人捂住耳朵——   银狮的攻势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在逼迫刺蜂后退,每一拳都在压缩它的闪避空间。暗蓝色的机体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每一次出击都带着要把猎物撕碎的凶狠。   刺蜂的动作依旧精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让过最致命的攻击,脚步不乱。   塞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开了扩音器。   “只会躲吗?”   银狮猛然收拳,左腿横扫而出,目标是刺蜂机体的膝关节——那是承重的要害,一旦被扫中,整架机甲都会失去平衡。   刺蜂的身体猛然下沉,却是不退反进!   它硬扛着银狮的扫腿冲进内圈,右手的装甲刃直刺银狮驾驶舱!   塞斯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收腿,只能猛然扭转上身,用肩甲硬接这一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装甲刃在银白色的肩甲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几乎刺穿。银狮的右拳同时砸向刺蜂的头部——逼它收刀。   刺蜂后撤半步,让过那一拳,然后在银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左膝猛然上顶,狠狠撞在银狮机体的腹部。   “嘭!”   银狮的机体弓起身子,向后踉跄了一步。   这是开场以来,刺蜂第一次把他打得后退。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温德尔这么猛的吗?居然能把刺蜂玩成这样!他的精神力真的只有S级吗!】   【塞斯真的没有让吗?他和三皇子不应该势均力敌吗?】   【这才刚开始打呢!你们急个毛线!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呵呵。】   观赛的众人为这骤变的局势和战局的激烈程度而万分惊愕,惊愕之余,他们也难免心生期待。然而就在这时,防护屏障在他们面前一闪,又一黑。   【怎么回——】   “滋滋——”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脑袋一晕!再度睁眼时,已经离开观众席。   他们居然在顷刻内被全踢了出来!   “怎么回事!规定不是说这种挑战必须公开进行吗?”   ……   赛台上。   光芒冷白刺眼,把整个场馆分割成两个世界——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面那台机甲。   那是“银狮”光芒大亮的视觉传感器。   塞斯冷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混着金属和电流的低沉震颤杂音:   “你是谁?”   “你不是温德尔。”   刺蜂依旧沉默,于是暗蓝色的机体猛然前冲,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推进器的光芒亮得刺眼。它双臂张开,像一头扑食的猛兽,直直朝刺蜂抱去。   刺蜂后撤,但银狮的速度太快,左臂已经搭上了其肩甲。   刺蜂没有挣脱,而是顺势转身,用银狮的冲力把他带向自己身后,同时右肘狠狠砸向银狮的肩甲下部——一记借力打力的反摔!   银狮的身体被带得失去平衡,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左腿猛然勾住刺蜂的小腿。   两架机甲同时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金属与合金地面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烟尘四起。   “怎么?温德尔抢了我的人,连站出来面对我都做不到吗?还要让一个无名小卒代替他”   久得不到回应,塞斯的声音再次传导出来时,已经淬上了冰冷的怒火。   在“银狮”的冰冷逼视中,那台浅金色的机甲终于动了动,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共振嗡鸣声自它的外部扩音器中沙沙响起。   一道塞斯万分熟悉的冷淡嗓音从中浮出。   “你的人”   刺蜂的驾驶员语调略带疲惫道:“塞斯,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经过前几次的事,我觉得,可能是我之前的态度还不够坚决,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决定在今天给你一份更明确的拒绝。”   那道声音异常平静道。   而塞斯瞳孔骤缩。   而那台淡金色的机甲再度一个挺身翻起,稳稳站在了他面前,身体下伏,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顺便说一句,我想揍你很久了。”   话语还未落,刺蜂便再度全开推进器,猛冲了上来!   半秒后,和“刺蜂”的机体同时而来的,是劈头而来的金色长刀!   “砰!”   ……   ·   西恩从全息舱里爬起,呆了一下后,不待整理一下衣物,就立刻夺门而出。   他急急冲到了湖心别墅,三两下上了楼,朝走廊尽头的训练室跑去。   还没跑到,他又紧急刹了车——好巧不巧站在了训练室外的长椅面前。   已经不必敲门了,因为他想找的人,此时就坐在这张长椅上。   西恩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惊讶、困惑和不可置信。   “会长,赛台上那个人果然不是你,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金发蓝眼的alpha坐在阴影边缘,灯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将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下颌线被一道细窄的光勉强勾出轮廓——   他缓缓回头。   西恩看见了那张脸。   眉骨、鼻梁、唇,每一处都长得分毫不差,是那种会被刻进画框里的五官。但那些五官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比起冷漠,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空无。温德尔坐在西恩面前,又像是离他很远,居高临下投来一束视线。   西恩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会长”   然后温德尔笑了。   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像有人按了开关,那双眼睛亮起来,嘴角弯起来,那张脸重新变成所有人都熟悉的样子——温柔的、得体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帝国三皇子。   “西恩啊,什么事?”   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   西恩张了张嘴。他想说他看见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被自家会长的表情吓到听起来也太扯了。   “……挑战。”   他犹犹豫豫说道。作为温德尔的跟班,他当然没看几眼就立即发现了那台“刺蜂”在战斗风格上和温德尔的巨大差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挑战塞斯的时候不提前和对方沟通就让其他人代替自己上场这都可以算是一种轻蔑和侮辱了。还有,温德尔到底是从哪里找的人不会是滥用职权让什么军方高级将领帮忙了吧?这也太……   西格可以不在意这些事,但作为勉强靠谱的成年男性,西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温德尔   思忖来思忖去,西恩最终选择了这么个角度入手:   “你让其他人代替你上台的话,司缇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对他的不重视呢?”   他如此难得严肃道。   温德尔道:“哦,这个啊,你放心,不会的。”   西恩还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温德尔总让他特别……特别的心悸。   犹豫了一下,西恩决定还是秉持自己一贯的生存准则——不乱掺和顶头上司的私事。   “好,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了。”   “等一下。”   温德尔却叫住了抬脚欲走的西恩。   西恩只好回头:“会长,怎么了?”   在他的视野中,温德尔轻轻地、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说起了牛马不相及的话题:“西恩,你养过猫吗?”   “……猫没有。”西恩摸了摸下巴,“我还挺喜欢猫的,但是我妈对猫毛过敏来着。怎么了?会长你想养猫也不错,这可以提升你在民众中的亲和力形象。”   温德尔略带苦恼道:“我曾经遇见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猫,当时他正在被野猫欺负,看起来很可怜,所以我一度很想收养他。”   西恩表面道:“很不错啊,后来呢?”实际心里暗自腹诽,会长这个癖好在宠物界居然也能发扬光大。   温德尔:“后来,他用爪子挠了我和其他人几次。当然,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作为一只在丛林里生活的小猫,他实在是太脆弱了,必须借着爪子来保护自己。”   西恩逐渐感觉有点不对了,谁家小猫生活在丛林啊?   “但,最近我发现。”温德尔叹了口气,抬眼时,微笑依旧不变:“他其实并不是一只柔弱的小猫,而是一只,能杀死狮子的……小猫。也就是说,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被他骗了。”   西恩额角泌了点冷汗,打着哈哈道:“那不也挺好的,会长你不用收养它,它也能很好活下去了。”   温德尔道:“不好。”   西恩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温德尔依旧微笑道:“可是我还是想收养他,这是为什么呢?”   西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额,会长,我突然想起来西格约我打游戏来着,要不我们下次再聊”   那双含笑的蓝眼睛注视了他片刻。   安静中,西恩不动声色滚动了下喉结。   片刻后,温德尔莞尔一笑,说:“好,麻烦了,你回去吧。”   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西恩毕恭毕敬和他告了个别,转身走了。   脚步越来越快。   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寝室楼下。   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停下来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那完全是alpha在面对释放进攻信号的高等级同类时身体本能的紧张和抗拒反应。   西恩喃喃道:“操,一群神经病,老子真的不想干了。”   说到做到,西恩的行动力唯有此时最强,他决定,自己接下来将坚持摆烂、深入摆烂,摆出高度、摆出风采,正好为即将加入学会的司缇腾位置。   但想起自己那个在司缇面前智商宛如小学生的弟弟,西恩又觉得自己将操碎了心。   他放下其他想法,当即决定,最紧要的事果然是先把西格揪起来打一顿。   ……   与此同时,全息赛台。   酣战未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更了五千!在此处提前和各位宝宝说一下,作者初步计划在本周日进行倒v,具体明天会挂公告,走到这一步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以及本章后半部分内容精要可概括为西格:谁为我发声和老温伪人时刻初显   。 第49章 告别   “刺蜂”的长刀迎头劈下, 塞斯的瞳孔被那一道弧线晃得来不及收缩——等视网膜重新捕捉到图像时,暗蓝色的机甲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倒退五步, 才堪堪稳住身形。   整个全息场馆的灯光都似乎暗了一瞬。   不待接着震惊, 一道冰冷的劲风已然从身后袭来, 塞斯条件反射转身格挡。   “砰!”   火花四溅!   刀锋砸在左臂护盾上,银白色的机体再次后退一步。   刺蜂于空中扭身,残影还留在原地, 本体已经出现在银狮的身后。   见一击不中,刺蜂毫不恋战, 再次启动推进器。   “铛!”“砰!”“滋啦——”   左上方,正前方, 刺蜂冷幽的刀尖似乎隐入了空气, 自四面八方随时刺来。极近的距离里, 两台机甲推进器的低沉轰鸣声混杂, 灌入塞斯耳中,却如雷霆一般震耳欲聋。   “砰——”   又是一刀!   银狮的机体重重撞上防护墙, 淡蓝色的光膜荡起一圈涟漪。它的双臂架在身前, 刀锋压在护盾上,金属之间的摩擦声刺耳尖锐。   刺蜂的头部猝然贴上银狮的视觉传感器。   塞斯无法从冷硬的金属外壳中看出什么,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起来,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 被电流和机械共振浸得冰冷,“反抗。”   塞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架着那把刀,仿佛定在了原地。   刺蜂收刀, 后退半步,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银狮的腹部——   暗蓝色的机体在墙上撞出第二圈涟漪。   “起来。”   银狮撑着膝盖,缓缓站直。   司缇看着它。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被电子压缩成扁平的一段音频,带着沙沙的杂音,却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嘲意。   “怎么,”他说,“看不起我?”   塞斯的身体寸寸僵住。   司缇接着道:“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好像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厌弃也好,所谓的索求也罢,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娱自乐。当然,我也并不在意,但你不该如此傲慢地又把我给牵扯进来。”   “你的情绪,你自己处理。”司缇平静道,“你认为强者理应支配一切吗?塞斯那我今天站上这里,就是为了用你所相信的世界规则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如果你对我存在那么一丝的尊重,就动手。”   尾音尚未砸地,浅金的机体就再度消失,凛冽的杀气自四面八方溢出。   塞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暗蓝的机体再度在原地停滞了那么两秒。   两秒后,它动了!   拳势凶悍,电光石火间撞向三点钟方向的空气——拳锋触到实体的瞬间,浅金的机体自空气中瞬时掠现,侧身卸力的角度妙到毫巅,那一拳只擦着它的胸甲过去,留下一道灼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中,一时只有金属的激烈碰撞声。   银狮像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凶狠地撕咬着对手,发泄似的,拳影在空气中交织成网。疯狂中却又透露着冷静,精准地把刺蜂往边缘逼。   刺蜂在拳影中穿梭,偶尔递出一刀,每一次都精准落在银狮机体的旧伤上,狠绝毒辣。   两人在零点几秒内交换了七次攻防。   刺蜂的刀从左上斜劈而下,银狮侧身让过,右拳直取刺蜂的肋部。刺蜂的刀锋在半空中诡异转向,横切银狮的咽喉,银狮不得不收拳格挡——拳背砸在刀身上,火花迸溅。   两台机甲后退一步,又同时前冲。银狮的右拳蓄满了力,直直砸向刺蜂的驾驶舱——刺蜂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拳避开驾驶舱的正中央,然后迎上去,迎向那一拳,迎向银狮的攻击——   刀尖刺向银狮的驾驶舱!   塞斯瞳孔一缩。银狮的拳砸进刺蜂的左肩,金属碎片四溅,整条左臂当场失灵,软软垂了下去。   但刺蜂的刀尖,已经刺进银狮的驾驶舱外壁。   三寸、两寸、一寸——   银狮的拳停在刺蜂的肩上。   塞斯在那一瞬间本能止住了力道。   他是一个很少犹豫的人,少时将那两颗子弹送入亲爹身体里时他没有犹豫,在训练营面对比山还高的巨化异种时他没有犹豫,被教官团轮番按在泥地里揍的时候他也没有犹豫。但是方才,即使知道这是虚拟的竞技场,即使知道对方不会真正受到伤害,但一想到对面驾驶舱里坐的是那个人——   他犹豫了。   但对手不会感激他的犹豫,刺蜂的刀尖硬生生在机体里转了一圈,剐蹭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刺蜂卸刀,灵活一跃,整个站在了长刀刀柄处,蓦地重心下压——   “砰!”   银狮沉重的机体被当场挑飞!身体后仰,重重砸在了地上!   烟尘弥漫,屏幕上疯狂弹出一条条警示,塞斯很快没被人逼到这么狼狈过了。他勉强顺过气,再一抬眼,就见刺蜂站在面前,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淡金的机甲蹲下身,一只手按住银狮的肩,另一只手握成拳,重重砸下。   塞斯本能闭上了眼。   “嘭!”   那一拳却是砸在银狮的脸侧,地面上。   “记住这个感觉。”   司缇说,声音很轻,很冷。   “塞斯,你让我很失望。”   “但还是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还有,再见。”   “……”   片刻后,刺蜂收刀,径直转身。   走向了出口。   银狮在它身后,单膝跪地。   久久不动。   塞斯注视着它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无限近似于迷茫的情绪。   ……   ·   司缇爬出虚拟战斗舱,心情不是很美妙。   本来他向温德尔提出要亲自上台,就是为了亲自和塞斯做个了断,也是为了断绝塞斯的念想。   既然三番五次说都没有用,那就付诸于行动。   司缇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他没想到,塞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发现驾驶舱坐的是他后居然死活不还手,好容易被激得动了几下后,关键时刻又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如此不上不下,让这架打得格外不快活。   司缇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原作里以竞技台上的暴君作风而著称的f1。   他站在湖心别墅的训练室里,闭上眼睛,唇缝间溢出了压抑已久的喘息。   手搭上门把时,指尖在轻微地发颤。   如此快节奏的激烈作战,对他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   但只不过刹那,司缇又调整好了呼吸节奏,也控制好了肢体语言。   他感知的到,外面还有一个威胁力颇强的alpha在,不能暴露弱势,这是某种原始的本能。   司缇走向门外,走廊的灯光洒在他的后颈和脊背上,带来一种如有实质的重量感,浸着凉。   他想,这一次,你总不能欺骗自己了。   然而,在他面前,温德尔站起来,含笑看着他,动作行云流水,像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恭喜。”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的,真诚的,恰到好处的欣慰。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姿态——然后收回去了,分寸极好。   司缇看着他,轻轻蹙起了眉。   “你……”他组织着语言,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两种胜利,但温德尔只是笑着。   “我早就知道你可以。”   白金色头发的alpha语调轻快道,微微歪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比平时多半寸,像一个正在欣赏一幅画作的人。   他又道:“累了吗?我让他们送了几支葡萄糖上来,休息一下再走吧。”   司缇决定直白一些:“如你所见,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小,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温德尔温和地、不容置喙地说:“我知道。先喝点东西吧。”   司缇看着他,他看着司缇。   最终,还是司缇先移开了目光,漠然道:   “随你。”   他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温德尔争辩了。   于是他又莫名其妙地在湖心别墅留了小半天才走,临走前,温德尔站在门口,同他微笑道别。   回到寝室后不久,有人敲门,递给了司缇一个盒子。   “……会长说,这是送你的入会礼物。”   那人走后,司缇皱着眉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只有两件东西。   一个是学会的正式入会邀请函。烫金的字,厚重的纸,落款处是那个他见过无数次的名字——温德尔以会长名义签的,字迹温柔端正,旁边还画了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鸢尾花。   司缇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又拿起另一个东西。   非常眼熟,司缇想了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它。   当初新生宴会最后温德尔以“赔罪礼物”名义送给他,又被他扔回给西恩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如今兜兜转转,它居然以这种名义再度被温德尔送回到了他手里。   司缇面无表情注视了它片刻,转手把它扔进了抽屉。   晚上睡觉前,司缇一如既往祈祷着明天睁眼后迎来的会是平静的一天。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付出那么多努力后,他终于短暂地实现了目标。   ——不过,也仅有短短两个月的时效。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回家了,也要正式进入温德尔线了~当然里西斯和塞斯也会时不时串场。   至于f4本人表示正在线上孜孜不倦骚扰老婆中,勿扰! 第50章 回家(含论坛体)   两个月后。   帝国标准局有规定, 所有穹顶居住区的人造光照周期与季节模拟,须以首都星的自然公转周期为基准进行同步校准。旨在维持帝国公民生理节律的统一性,确保无论身处何地, “帝国时间”始终是公民身体的本能记忆。   而伊什塔, 自然也处在“帝国时间”的统御范围内。   冬日的斜阳穿过学院古老的石拱廊, 将长长的影子投在结了薄霜的步道上。空气清冽,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期末考试周刚结束,校园里弥漫着假期前特有的松弛与躁动, 只有远处训练场最后一次体能考核的口令声,以及校舍里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隐隐回响。   而在这表面的宁静之下, 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从未停止。   清晨睁眼时,许多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藏在校园网深处的入口。两个月了, 冰山论坛的首页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置顶帖从“国王之战竞技场事件分析”换成了“冬假远征计划:谁想去泽塔星废墟探险”, 还有各种对期末周的哀嚎以吐槽等等。   然而忽然的, 不知道谁先提及的, 几条带着熟悉字眼的、标注着“热”的帖子标题顶了上来,刺眼地悬在那儿:   【#听说那位回校参加考试了据传三皇子还递了邀请过去, 结果那位当天下午就走了, 谁也没见,理讨, 他们是不是真的彻底闹掰了#】   不过几秒功夫,一大片回复刷了出来。   -【这是什么时间我穿越回两个月前了怎么还在讨这事】   -【两个月前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啊!三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嘴巴紧, 最终大伙只得出了一个英雄确实难过美人关的结论!】   -【别说掰不掰的了, 竞技场那事都没理明白。那台刺蜂到底是不是温德尔在驾驶学会很多人信誓旦旦说不是,但温德尔又完全没有出来否认过传言。】   -【绝对不是好吗?!我爸曾经压着我把三皇子从小到大的机甲对战录像翻来覆去研究过n遍, 战斗风格别说两模两样了,根本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我倒觉得是, 且不说这种挑战还要让其他人替自己上场是不是有点有辱A风,塞斯被这样羞辱不得发火吗?】   -【所以他们不是掰了吗?!挑战结束后塞斯第二天就请假离校跑去军团了!整整两个月都没回来一次,我使徒会的朋友都说好久不挨揍总感觉身上痒痒。】   -【这是被打出什么心理隐疾了吧喂!话说我赞同那台刺蜂驾驶者另有其人的观点,不然后来怎么温德尔又放话说要和塞斯再打一次不过塞斯完全没有回应,为两位国王决裂说再添一佐证!】   -【但要不是的话,伊什塔还有谁能在竞技场上打败塞斯总不能是莱昂偷摸回校了吧?】   -【你怎么知道塞斯一定输了!结果不是大家谁也没看到吗?】   -【笑死,楼上别欺骗自己了,塞斯确实强,但他输了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没看见另一位当事人已经改换门庭两个月了吗?上次据说有人在湖心别墅里看到西格都得为他添茶倒水。】   -【哈楼上说的是西格那个西格开玩笑吧!我还以为按他的恶习肯定要霸凌新入会的S来着。】   -【新成员当然可以顺手霸凌一下,但你们也不看看这位新成员是怎么入会的,会长都为了他和另一位国王决裂了,你西格不过小小公爵而已,端一下茶又怎么了?!】   -【太夸张了吧……之前看你们讨论那样我还真以为S和温德尔和塞斯有点什么,结果这两个月别说胜者秀恩爱了,同框都没同框几次。】   -【要我说这也正常,温德尔不就那样吗?论坛又不是不知道他那点小癖好,把人收过来了又冷落下来实属正常,他爱捡人就和有的人爱捡猫猫狗狗一样。】   -【啊对对对,你爱捡猫的捡法是硬把猫从兄弟那里抢过来说这是流浪猫然后开自动拾取是吧,好一个可歌可泣的爱心人士!】   -【阴阳怪气什么?要是温德尔对S真有点什么这两个月不说日日夜夜关心吧,起码也得表现出点不同吧你说他对S和对其他学会成员有半点不同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湖心别墅一关门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关键是,S连湖心别墅都没去过几次啊。】   -【这不是正说明他的地位特殊吗?学会那种定期举行各种集体活动的封建精英组织都能为他破例。】   -【额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更倾向于猜S被排挤了吧?】   -【万一S和塞斯以及温德尔之间真的清清白白呢?】   -【清清白白温德尔不说,别逗你塞哥笑了!】   -【停停停,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封贴警告!】   ……   “你的信息素浓度和精神力水平都已经逐渐趋于平稳了,身体健康水平也在平均线以上,继续保持。体能方面倒还是弱势,比omega的平均水平高,但是对军校生来说还不够,假期注意锻炼。”   校医院,任平安的办公室。   司缇收回视线,起身收好自己的体检报告,“嗯”了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任平安打着哈欠道:“说谢就不必了,就是冬假期间记得每两周发我一次身体检查报告,牢记医嘱哈。”   司缇再次应和,并提醒道:“医生,你光脑上的论坛界面露出来了,被人看到可能会被举报侵犯学生的集体空间。”   任平安:“……你这小孩还挺眼尖,哈哈。”   司缇礼貌微笑,正待告别,任平安又在后面叫住他。   “你家是在首都星是吧?”任平安转着笔,在司缇点头后若有所思道:   “首都星啊……一个冬季宴席昼夜不息的地方,你有兴趣的话,倒可以挑个顺眼的同龄人作临时男朋友,但记得不要怀孕,不然作为你的私人医生,我会多出很多事。”   司缇体会到了他刚才那种被噎住的感觉:“……我知道了。”   ·   离开校医院,给庄绍发了条告别消息后,司缇便准备打包行李离校。   这两个月的生活大体令他满意,那天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箭双雕的计划失败了,没想到温德尔表面态度不变,实际真的做到了自己之前的承诺(也可能是真的对他失去兴趣了,至少司缇如此衷心希望着),不怎么来打扰他了。塞斯更是直接离了校,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听懂了人话。   忍受过最初一段时间各种目光的沐浴后,他的生活便趋向了平静。平静到司缇回忆起上半学期自己所经受的波折,都会感到一阵恍惚,同时也生出了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   就在这样的心态里,冬假来临,另一个难题摆在了司缇面前。   回家。   想到原主那复杂的家庭情况,司缇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甚至萌生了要不就留在学校的想法。   就在他持续动摇时,一通通讯无情打破了他的念想。   “快点收拾好。”麦肯纳在那头道,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傲慢:“你大哥几个小时后就会到百合星的港口接你,我得在那之前把你送过去。”   司缇重复道:“……大哥”   麦肯纳:“希望我不必花费几分钟向你详细解释一下这个生物学名词。”   司缇:“……”   三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麦肯纳的办公室里。   “我其实不认为自己需要接送,先生。”   司缇语调非常礼貌,可惜遇上的是麦肯纳这个丝毫不讲情面的人。   “我也不想像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一样做这种基础的接送工作。”他嘲讽道,“不过你倘若尚还记得自己其实是个omega,也尚还记得帝国的omega安全保护条例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必要的事。不然我作为你在学校里的临时监护人,可能会以虐待omega的罪名被告上法庭。”   司缇感受到了些许震撼。   他知道帝国在这方面存在一些根深蒂固的陋习,但没想到到达了这种程度。   当然,他同样没想到的是,麦肯纳不仅仅是他在伊什塔的负责人,还是临时监护人。   一想到这,司缇就对平白多出大量工作的麦肯纳多了些宽容,顺从答道:“好的,辛苦了。”   倒是让习惯应对过度桀骜不驯的alpha学生们的麦肯纳浑身不适应,古怪地看了司缇一眼。   “……跟紧了。”   登入麦肯纳的私人飞船后,司缇回忆起了原主的家庭状况。   说复杂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在上流社会非常常见的一种身世模板罢了。   司缇的母亲叫司绛,是一个同人私奔的omega。   司家放六百年前其实也是一个不逊色于门德罗家族的大家族,开国功臣,风光无两,可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司家就因为两次在王位争夺战中接连站队失败,迅速没落了下去,没落到司绛那一代,已经沦为了首都星里非常不显眼的小贵族。   而司绛的私奔,无疑为这种凄惨境况雪上加霜。   司绛原本的未婚夫所在的家族可以不在意一个私奔到联邦边境的omega,但不能不在意自家的脸面。那个家族的势力远远大于司家,于是顾忌着他们的态度,司家把司绛逐出家门,在她和丈夫死于一场意外后,也迟迟不把她的孩子接回来,任他在联邦偏远星球长大,直到——他分化成了一个omega。   思及这里,司缇忽然想到,原主似乎是在被接回来的中途朝伊什塔发去了申请信。   他原本以为,原主作为一个omega,非要挑战自我进入军校的原因可能是为了理想,也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获得新的家人的认可。   可如果从更黑暗一点的角度想——有没有可能,原主是为了推迟自己以omega身份被家族利用的时间,才毅然决然地选择进入需要进行性别伪装的军校呢?   抱以提升了些许的警惕心,几个小时后,司缇见到了他那所谓的大哥。   ……   ·   百合星港位于星球的同步轨道层,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环形枢纽。   候船大厅的穹顶是全透明材质,繁星触手可及。大厅里分散着几十组墨色皮革沙发,扶手处嵌着充电端口和全息投影接口。光线调得很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清冽的香氛——所有星际港口的标配气味。   告别了麦肯纳,司缇选了靠窗的一组沙发坐下。   还没坐稳,他的视线里就多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   几秒后,那双军靴动也不动。司缇反应过来,当即抬头。   一个身姿修挺的alpha站在一步之外,垂眼看着他。   黑色短发,冷青色的眼睛,神情淡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肩章上三颗星徽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和司缇撞上视线,他道:“走吧。”   就两个字。他已经转身,靴跟敲在地面上,节奏沉稳,没有任何等司缇跟上的迟疑   司缇脑袋上冒出问号,急忙起身跟上,跟着这人穿过候船大厅的侧门,迟疑道:   “……大哥”   走在他前面的人似乎顿了一顿,然后终于想起来自己似乎没向司缇自我介绍似的,回头道:“我是司青,司堇的儿子。”   司堇是司绛的亲姐姐,也是当今司家的家主。   司缇在养病的那半年里曾经见过她几次,闻言松了口气,确认自己没跟错人后,也淡淡点头,道:“嗯。”   两人一路无言地通过了安检口和连接通道,乘上接驳舱来到了星港内的一个私人泊位。   司缇在泊位上悬浮的那艘飞船上看到了司家的家族徽章。   司青已经踏上舷梯,头也不回。   “你的舱房已经进行了静音化改造,休息一下,三小时后到。”   步入过道时,他回了下头,顿了顿,目光在司缇脸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瘦了。”   司缇微微愣住,正迟疑着应该回什么,司青却已转身,走向过道深处,消失在转角。   他后面,司缇眼底浮现出些许的困惑来。   这个所谓的“大哥”……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身体的疲惫涌上,将思绪抛之脑后,司缇推开舱门,坐上柔软但有支撑力的床铺,心想,三个小时,可以睡一会儿。   舷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洒进来。   ……   ·   在帝国,土地和天空都被精确地切割成不同等级的生存空间。司家的居所位置,恰好处于一个微妙的夹层。   首都星,环内带。   这是首都星中纬度的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区,距离核心行政区约四十分钟磁悬浮车程。这片区域的街道干净得近乎冷淡,行道树是基因优化过的品种,四季常青,从不落叶。偶尔能看见穿着深色制服的管家在修剪篱笆,或是某个家族的孩子在私人停机坪上练习悬浮滑板。   晚上七点后,整个环内带会进入“低光照模式”——除了宅邸自身的灯光,公共照明全部调暗,以保留原始的星空视野。   这种情况下,一处格外亮的山坳就十分显眼了。   那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宅邸,此刻所有窗户都透出一种亮澄澄的暖金色。宴会厅挑高两层,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温润的光。   光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女,谈笑说着什么。   少女一头挑染的狼尾,穿着军装样式的制服,最上面的扣子十分随性地敞开,端着杯酒,神情不耐。属于alpha的气场十分强势,像一只不羁的小狼。   忽然,她周围有女伴笑着说:“司蓝,酒都上了两轮了,你那大哥还有弟弟还没到吗?”   司蓝瞥了她一眼,哼声道:“这又不是给他们的接风宴,你管他们什么时候到。要不是你们硬要挤来我家,这个宴会根本就不会存在好吗?”   方才说话的女伴道:“别生气嘛,知道你讨厌宴会,但在学校里苦了几个月,你难道不想来个仪式庆祝一下放假吗?”   这群女孩都是霍洛威女子军校的学生——霍洛威是几近和伊什塔齐名的另一所贵族军校。虽进入星际时代人类分化第二性别后,第一性别的重要性已无限降低,但碍于霍洛威的前身就是一所有名的私立女子大学,所以它在招生时依旧更倾向于招收第一性别为女性的学员。甚至因此,连对beta和omega的限制都不如伊什塔重,某种意义上校园氛围还更为开明些。   比如此时其他人在司蓝面前言语就颇为肆无忌惮,当即有人好奇道:   “弟弟?首席哪儿来的弟弟?我记得她不是只有一个在狮心军团任职的大哥吗?”   “这……”刚才说话的女伴后知后觉,额前浸了些冷汗,尴尬笑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群人基本都是贵族出身,一看就差不多心中了然了,连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只是难免暗自嘀咕,没听过司家家主还有在外面的私生子啊……说话的人也真是的,也不怕司蓝这个暴脾气的发火。   还是司蓝先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道:“你们想到哪儿去了?他是我小姨的孩子!亲生的!”   “哦哦哦原来是你小姨——”连忙附和的人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顿。   非常显然,她们都想到了司蓝的“小姨”是什么人,毕竟当年那事在首都星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   于是又是安静片刻后,有人想起司蓝曾经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痛骂过她那个小姨夫,迟疑着道:“原来、原来如此啊,你那个弟弟居然回来了,那他现在应该是在伊什塔是吧?他过来以后,我们要不要去‘指教’一下?”   霍洛威再怎么说也和伊什塔一样是所alpha学员占多数的贵族军校,她口中所说的“指教”意味不言而喻。   司蓝又是冷笑一声:“我那个弟弟,他可是个……beta,你们不嫌丢人的话就去吧。”   beta就不太好办了,但真要想办也能办。但这群人多精啊,她们听司蓝的口气,表面一如既往的不耐,实际居然没什么排斥意味,当下气氛又活络起来。有人调笑道:“好好好,那我得好好见识一下,我家里也有个beta表弟,他之前还让我帮他物色对象来着,我记得你小姨当年也是有名的美人……”   不过随意的一句调侃,没想到司蓝脸色居然一阴,冷冰冰道:“物色什么物色,他还小,我警告你们,一会儿可少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带坏了他。”   霍洛威没有伊什塔一样的“国王”制度,但等级同样分明,每个年级都有一位综合评价最为优异的首席。   司蓝就是霍洛威三年级的首席。   这里的alpha中其实有不少人家世远比司蓝显赫,但在alpha群体的地位决定中,家世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因素。故虽然司蓝的口气十分不客气,但熟悉她脾气的其他人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司家人可能因为司绛私奔那件事有了什么pstd,反而越发好奇:“他是一年级的?也就比我们小两岁吧,这么呵护,难道他长得和天仙一样?”   “也不……单是。”司蓝烦躁地踢了踢桌腿,不耐道:“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只看过照片。反正一会儿你们见他的时候注意保持距离,收好信息素,别凑太近吓到他了。”   其他人纷纷觉得司蓝一朝得弟,有点反应过度了,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就在这时,管家小步走回来,凑到司蓝耳边说了什么。   司蓝面露意外,转头再度警告道:“我说了,保持距离哈。”   ……   夜色如流水,遇上倾泻而下的暖色灿光时,就无可奈何地潮退至远方。   司缇沉默地跟在司青后面步入门厅,遥遥就听到了宴会厅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正绞尽脑汁思考要不要在换衣服的时候找个理由推脱一下出席宴会,就见司青居然直接一转,言简意赅道:“跟上。”   司缇只好跟在他后面走,走到宴会厅,两人站在门口那一刻,里面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司缇看着司青朝人群中间那个头发挑染的少女点点头,又回头对他道:“司蓝,你的二姐。”   司缇非常顺从道:“二姐好。”   司蓝皱着眉看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友好。   司青淡淡的一眼过去,司蓝脊背直了直,绷着脸,声音冷肃道:“你好,司缇,欢迎回来。”   司缇先是感叹了下他们一家人风格是不是有点太趋同了,然后又回了几句,几句后,司青就对司蓝道:“他累了,我带他去休息。”   司蓝撇了撇嘴,道:“行行行,你们赶紧去吧,别打扰我们喝酒了。”   司青最后又朝宴会厅里面一群安静的人点点头后,转身带着司缇离开了。   司缇跟在后面,听到司蓝旁边有人似乎在对着她嘀咕着什么“……我理解你了。”之类的话,不免觉得有点奇怪。   ……还有点出乎意料。   他想,这一家人,似乎和他原本想象的都不太一样。   ·   晚上睡觉前,司缇惯例地扫了眼消息栏,发现居然有人在白天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都是问他在不在的。   他看着那个名字,微微蹙起了眉。   司缇:【西恩?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语气很冷淡,但这也无可厚非。自两个月前他加入学会后,和西恩两兄弟的接触难免多了点——但也没多到哪里去。毕竟他在学会里也只是个边缘人。   只是他原本以为西格还会继续找他麻烦,没想到在他仅有的前往湖心别墅的几次时间里,两兄弟忽然像是开了智一样,明白什么是“礼貌”和“距离感”了。   甚至西格还给他倒了一次茶,虽然倒茶时全程满脸不情愿,但也足以让司缇悚然了。   在这种疏离的关系下,西恩忽然来找他,就难免让司缇有些警惕。   西恩很快回话,提及的却是司缇没想到的事情。   西恩:【你终于回我了,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一下,我们俱乐部那个冬假实践活动页面不是匿名选择吗?你是不是选了那个去首都星福利院做志愿者的项目?】   司缇眉头蹙得愈紧,斟酌后,他回道:【对,有什么问题吗?】   俱乐部的冬假实践活动项目是校方要求必须选择的,而司缇选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它是一个单人项目,且听起来比其他什么“舰桥模拟指挥轮训”“边缘星医疗站援建”“旧战场遗迹徒步穿越”等等要简单很多。   西恩:【……】   西恩:【算了,没什么,你就当我随口一问吧?】   西恩:【晚安,我睡了。】   发完这一句,西恩就飞快下线了,好像生怕被司缇追问似的。   司缇莫名其妙,又把那个项目介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硬是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   ·   第二天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时,司缇还在想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正待他打算下午就去福利院看看时,对面的司蓝忽然开口了,语气硬邦邦地对他道:“司缇,你今天身体抱恙,不能出门。”   一旁的司青皱眉看去。   司缇动作一顿,也抬眼看向司蓝,暖色的虹膜却透出一种冷调的平静来。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道:“好。”   “……”司蓝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看他,别扭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司缇从善如流:“为什么?”   他如此听话,反而让司蓝愈发扭捏,一会儿嘟嚷“你怎么会这么乖啊?”,一会儿又道“没点脾气不好!”,说来说去,就是不解释一下自己最开始的话。   还是司青伸手,不轻不重叩了一下桌面,淡淡道:“说。”   司堇因为公事仍出差在外,司青就是司家的头狼,他一发话,司蓝就立马坐正了,支支吾吾解释起来。   原来昨晚司蓝和同学喝酒,喝着喝着一群alpha又涌向司家的训练场比试起来,当然,还是玩闹意味居多。   闹着闹着,忽然有人大着舌头道:“首、首席,我明天要去一个私人宴会,宴会要求携伴出席,但我原来的舞伴,嗝、嗝儿……临时有事,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弟?顺、顺便也能带他多认点人……”   刚回首都星的小贵族子弟确实应该多参加点宴会混个脸熟,更别说司缇的出身说不上光彩,说话的人是某位中将家的小女儿,有她作为引入人,对司缇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当即有人笑道:“真的是你原来的舞伴临时有事?你不会看人家弟弟长得好看,觉得带过去更有面吧?”   “去去,我是那种人吗?”女生不满挥着手,又看向司蓝:“怎么样?首席?我的品行你还是信得过吧?我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alpha!”   她说的诚然正确,司蓝却陷入了犹豫。   如果司缇真的是个beta,她恐怕也会觉得这事不错,反正早晚司缇都会接触那些人的,有个信得过的、身份又不低的人帮忙看着,也会少几分风险。   然而,关键是,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司缇其实是个omega啊!   那些贵族子弟开的私人宴会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腌臜东西,万一司缇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很少接触omega的司蓝浑然不知自己的思维有点极端化了,也选择性忽略了其他种种,只觉得自己作为alpha,有责任看着点目前家族里唯一的omega,正待严词拒绝。被司堇教导过很多次的情商忽然又涌上来点,觉得要是表现得反应太过度了,也很奇怪。   于是她冷哼道:“想借我弟弟?可以,来一场,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不提那些人听到司蓝这句中二言论脸上是什么表情,时间倒回现在,司缇听着,神色渐木,而司青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道:“你输了?”   “那只是个意外!”司蓝大喊道,“我喝多了,脚滑了!总之,只是个意外!”   “所以,现在你需要司缇替你承担这个‘意外’的后果。”司青道,在他冷漠视线的威逼下,司蓝声音愈低,神色愈弱:“……我这不是想补救吗……”   听到这里,司缇轻轻咳了声,打断了司青未出口的训斥。   “我可以去。”他道,在当今帝国的医疗条件下,身体忽然抱恙的理由听起来也过分不真诚了。虽然感觉有点出乎意料,但司缇其实对这个便宜二姐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一场宴会而已,去也无妨。   正好,他也想多了解一下首都星的环境,这事关他制定之后两个月在这里的生存方针。   “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就去吧。”司青没再说什么,倒是司蓝朝司缇投来感激的一瞥,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要是有alpha骚扰你,直接揍他!”   她神情十分严肃,虽然司缇已经对她的本性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应是。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邀请司缇作为舞伴的女性alpha叫凯琳,她确实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单纯地爱欣赏美人而已,对美人兼好友的弟弟也是尽心尽力,不仅亲自带他去挑礼服,在悬浮车上,还一一向他介绍这场宴会上会出席的人。   “宴会主要是接风性质,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人,不用太紧张。”   凯琳安慰司缇道。   司缇道:“嗯。”,又忽然想到,凯琳似乎还没和他介绍宴会的主角,于是又随口道:“宴会是为谁接风?”   “司蓝没和你说吗?”凯琳看起来十分惊讶,“门德罗家族的继承人啊,他刚从军团回来——你们好像是同学是吧?”   “……”司缇缓缓转头,再次礼貌问道:“你说是谁?”   凯琳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门德罗家族的继承人,塞斯·门德罗。”   司缇长吐一口气,头往后仰,靠在了车椅背上。   望着首都星深蓝浓郁如丝绒的天空,他在今天里第一次心生出了些许后悔情绪。   ……不该盲目相信司蓝的。他想。   ·   此时此刻,首都星港口。   一艘低调而奢华的私人飞船悄无声息滑入泊位,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看了两眼,正巧看到飞船尾部某个全帝国公民都万分熟悉的标志。   ……他立马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盯着别处去了。   飞船上,某间舱室,西恩躺着沙发上昏昏欲睡。   忽然,舱门无声打开,西格走进来,无情地把自己哥哥身下毯子一扯,差点让他整个滚到地上。   “到都到了,你还睡。”   西格满脸无语,又问:“你查到那个人没是谁那么没眼力见,选了那个项目”   西恩打着哈欠坐起来,原本睡眼惺忪,听到西格如此一问,瞬间一激灵,扑上去捂着他嘴道:“闭嘴,我劝你少打听。”   西格看他这种反应,原本皱着眉,现在嘴边万年不变的假笑也消失了:“……等等,不会是他吧?”   西恩无情道:“就是。”   “……”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那个福利院的单人项目看起来和其他格格不入——这也是当然,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一个人特殊制定的。   当今女王热心慈善,每年都会亲力亲为参与慈善项目,同时接受媒体采访,呼吁帝国公民关注慈善事业。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逐渐也力不从心。这种情况下,温德尔就成了在这方面接替她的人。   这个冬假,皇室公共形象部门那边,就替温德尔策划了战场孤儿关怀及福利院方面的慈善话题。   学会成员大多出生高贵,某方面的敏感度极高,一眼就能看出那个项目的不对,绝对不会去碰。但……   西格:“这下怎么办?总不能让他退选吧?”   西恩欣慰于西格的情商总算高了那么一点,语重心长道:“我劝你少管,你想想,你点进实践活动页面的时候,看到那个项目了吗?你问问其他人,他们看到了吗?就算看到了,他们能选吗?”   西格表情凝固:“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劝你少管。”西恩道,“殿下的心思,谁又能猜到呢?”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啦,掉落大肥章!另外因为入v了,以后有论坛体都会特地标明,不喜欢的宝宝请跳过哦~   再次感谢各位宝宝的一路支持(鞠躬!)   *放在正文有点突兀的小剧场:   阿缇:“我有个很久的疑问。”   司青(言简意赅):“说。”   阿缇:“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人眼睛五颜六色,这似乎不太符合遗传科学吧?”   司蓝(大惊):“你难道以为这是天生的吗弟弟怎么可能会有人天生有橙红色的眼睛这当然是父母在我们出生前根据决定好的名字特意基因调整过的。”   上辈子因为觉醒异能,眼睛真的是这个色的阿缇:“……”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某股莫名的天外伟力   ……) 第51章 接风宴   给塞斯办接风宴的不是别人, 正是别秋临的某个堂哥,谁让别家和门德罗家族相交已久呢?   司缇悔于没有提前问一嘴。   不过事情比他想的要好那么一点,到地方后, 司缇发现举办者可能深知塞斯厌恶繁文缛节, 宴会的形式相当自由。   地点选在一座改造过的旧式庄园, 回廊式建筑,室内外联通,有无数转角、露台、小沙龙间和通往花园的侧门。   开场有一支正式舞曲, 之后全场自由活动。据说塞斯会在中场的时候到场,到时候司缇只要避开他所在的主厅, 躲进花园角落等待宴会结束就可以了。   塞斯既然要来,那么别秋临和伊莱肯定也是要来的。司缇决定提前和凯琳通一下气, 他斟酌后道:“我在学校里和……伊莱有点恩怨, 不是很想看到他, 一会儿可能会待在偏僻的地方避开, 你不用管我。”   凯琳有些意外,但她回忆起伊莱来, 几乎不假思索就信了, 还歉意道:“我应该提前问你的,要是他找你麻烦, 一定要来找我。”   司缇谢过她后,两人入了场。   遥遥的, 有人站在庄园二楼, 看到了他们。   初时,那人只是随意一瞥, 目光落至司缇脸上时,定住了几秒, 先是惊艳,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对身后人道:“你觉不觉得,凯琳旁边那个人有点眼熟?”   他身后的人也抬头看去,思索了那么两秒,迟疑道:“别少,他好像就是那个刺伤了伊莱少爷表弟的beta。”   半年前那事虽然被伊什塔和涉事的几个家族联手压得死死的,但别家和伊莱的家族关系也算亲密,自然也知道一些内情。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如果不是司缇的相貌太难令人忘记,可能两人也无法认出来。   被称为“别少”的人正是今天宴会的举办者,本名别林晚。   和身为第二继承人的别秋临不同,别林晚实际只是别家的旁支的旁支,天赋也不算出众,奈何他为人圆滑会来事,在别家也算混得了一席之地。这次更是抢到了为塞斯等人办接风宴的好机会,他正苦于一会儿如何讨好塞斯,现下闻言倒是灵机一动。   讨好塞斯是件众所周知的大难事,但讨好他的跟班可就容易多了。   别林晚和别秋临也接触几次,深知自己那个看着笑容和煦的堂弟本性冷血傲慢,永远一幅讨人厌的似笑非笑表情,极难对付。但总是喜怒形于色的伊莱,无疑好接触很多。   想到这里,别林晚再看司缇,目中就带了丝可惜。   他的手下非常会揣摩他的心思,当下提醒道:“别少,那位是凯琳小姐带来的舞伴。”   “我知道,放心吧,我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别林晚思索道,“不提凯琳,虽然司家现在没落了,但看这一代他们好像又有要起来的意思,司青司蓝都不是简单人物,直接得罪也不好。”   手下:“那您是想……”   “亲自动手对付一个beta也太跌份了,不一定能讨好到伊莱,还容易留下把柄。”别林晚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另一个方向,勾起嘴角:“但今天,我们不是还有其他不好说话的客人吗?”   手下目光追随而去,看清别林晚看到的那人时,恍然大悟,佩服道:“还是别少思虑周全。”   ……   凯琳皱着眉头,挡在了司缇面前,低声道:“一会儿开场后避着点那个人,跳完舞你就去花园吧。”   司缇看过去,发现凯琳面色不善看着的是一个古铜色皮肤的alpha,穿的有点像海盗船长,拇指上戴着硕大一个绿宝石戒指,正笑容肆意地搂着一个容貌娇媚的omega。   “拉金·梅森。”凯琳语带厌恶道,“梅森大公的无数私生子之一,比较得宠,作风放荡,尤好美色,简直和他爹一模一样。”   她说这话可就有点带私人情绪了,众所周知梅森大公是一位极其俊美的绅士,虽为人风流了些,但也算行事磊落,是帝国知名的大众情人。   不过凯琳家庭氛围相当和睦,父母恩爱,看不惯梅森大公的做派也算是情理之中。   她显然发现自己失言了,对司缇尴尬一笑,道:“早知道他会来,我就不带你来了。这人经常借搭讪之名行骚扰之事,而且酒品奇差,又经不得激,一喝醉就发疯,总之你待会儿最好别让他看见。”   一说起梅森这个姓氏,司缇难免想到了里西斯。   虽然他同样非常不喜欢那个alpha,但不得不说,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比起来,里西斯看起来要人模狗样多了。   他移开视线,道:“好。”   这边,一直盯着司缇这边的别林晚本来见凯琳看司缇看得比老母鸡看鸡崽还紧,很有些失望。没想到就见他们跳完一支舞后居然分开了,眼看着司缇往花园走去,他大喜过望,立刻招来手下,吩咐了些什么。   ……   司缇当然早就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了,但他没有很在意,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他要是不能习惯的话,早就心累死了。   首都星总不能忽然冒出一只异种袭击宴会厅,除此之外,他觉得也没什么特别值得警惕的。   走到花园里一个非常不引人注目的小角落,他感到安心了许,当即享用起刚才带出来的小点心。   吃完最后一口,他擦了擦手,正想找个地方洗手,就见一个穿着侍者服饰的人急急走过来,左顾右盼,明显是在找什么人。   司缇避之不及,被他扭头看到。侍者面露惊喜,急忙跑过来道:“您是司缇先生吗?”   司缇只好点点头:“我是,有什么事吗?”   侍者喘了口气道:“凯琳小姐的裙子被酒泼了,想让您过去帮忙拿东西。”   司缇眯了眯眼,无动于衷:“是吗?她为什么不打个通讯给我?”   “这个……”侍者额前冒汗,“她可能比较急,光脑落在舞厅了……”   “那我打个通讯过去,也方便你们帮忙找找。”   司缇又轻描淡写道,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   侍者额头上滚的汗更多了,神情着急,在司缇冷淡的视线压迫下,他终于心一横,一咬牙,贴在司缇耳边吞吞吐吐道:“其实是有位先生很欣赏您,想邀请您过去喝杯酒。”   “是谁?”司缇反问,侍者又不说话了,只默不作声指了指那边的建筑物本身。   司缇大脑略略一转,明白了。   侍者指的应该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或者相关人物,而那些人中知道他来了,又只派个侍者邀请他的只会是……   别秋临?   如果塞斯或者伊莱知道他在这里,反应不会这么平静。别秋临作为别家人,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能看到宾客名单,也能命令侍者,还有理由找他上去叙旧。   且他的情绪相对稳定,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没想到他已经来了,这有些出乎司缇意料。   思索片刻,他对侍者点头:“带路吧。”   不管别秋临找他是为了什么,司缇现在正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避着塞斯,他认识的人里还有谁比别秋临更方便在现在使用吗?没有。   侍者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恭敬道:“请跟我走。”   司缇跟着他东绕西绕,绕到宴会厅后面一栋小楼里。   这栋小楼明显是平时用来开各种沙龙的地方,位置和装潢都相当隐秘。   司缇没觉得奇怪,别秋临找他,肯定是要避着塞斯和伊莱的,选在这里也很正常。   没发现自己的想法听起来很有歧义性,到了目的地以后,他安然若素坐下,问侍者道:“他什么时候来?”   侍者躲避着他的目光,嚅嗫道:“很快。”   ……   别林晚听着侍者的汇报,有些意外道:“他这么配合?”   侍者应是后,别林晚脸上出现了相当明显的遗憾情绪,喃喃道:“可惜了,最难消受美人恩,美人有意,我却……唉!”   还不待感叹完,他就转头,冷酷对手下道:“迟则生变,马上把拉金带过去。”   手下早习惯了他的变脸速度,恭敬道:“是。”   ……   房间里,司缇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忽然,他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音,不禁微微皱眉。   本以为只是短暂的意外,没想到片刻后,那声音居然径直撞上房门,紧接着,“砰!”一声,房门蓦然被撞开!一股混杂着酒气的呛鼻alpha信息素味道扑面涌来。   司缇骤然起身,面色难看地捂住了鼻子。   跌跌撞撞冲进来的alpha看清他那一刻,被酒精泡得失去理智的大脑也不禁停止运转刹那。   刹那后,酒醉的拉金·梅森脸上漾起了一个痴痴的笑容,当即扑来道:“美人……别跑……”   alpha壮得像头熊,司缇敏捷避开了扑来的黑影,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原来,他刚才那种表情,是因为这个。”   事情发展到现在,司缇当然明白自己是被算计了,他在心中冷静批评了下自己下降的警惕心后,看着再度扑过来的alpha,目光平静移转,寸寸扫过房间。   确认这里没监控,除他之外的唯一一个活人是个失去理智的醉鬼后,司缇缓缓按了按指骨关节,使空气中迸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某种近乎本能的危险预感让酒醉的alpha下意识刹住脚步,可惜为时已晚,在他面前,司缇露出一抹冰凉的笑意。   “虽然不知道是谁派你来的。”他语调平静道,“但以防万一,就先把你打成八分死吧。”   “——嘭!”   ……   半个小时后。   别林晚擦了擦汗,第不知道多少次问一旁的手下:“他们还没来?”   手下冷汗涔涔道:“别少,那边说塞斯少爷起飞前新杀了几只异种,为了维持尸体活性,入港后要先给研究所那边送去,可能会晚一个小时来。”   “操!”别林晚忍不住骂了声,焦躁地走来走去,如果他今天特地办的这场接风宴连主角都没到场,那他之后可真就成了首都星的冬季笑话之一了!   好在手下很快又说了则好消息:“别少和伊莱少爷说他们会先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里说的“别少”,自然就是别家真正的、货真价实的大少爷别秋临了。   别林晚这才脸色好了许,既然那两人会过来,那么塞斯之后肯定也是会来的。哪怕他只是来看一眼,别林晚也算是初步完成任务了。   说到伊莱,别林晚又难免想起那个让他惋惜不已的美人,随口问了句:“拉金那边怎么样了?他得手了吗?”   手下正待让人去看看,正巧呢,被吩咐守在小楼外的侍者就白着一张脸急匆匆跑来了。   “别、别少!”侍者上气不接下气,别林晚皱起眉,正欲训斥他少一惊一乍的,就听侍者缓过一口气,声音凄厉而惶然地喊道:“拉金、拉金少爷他、他死了!”   “你说什么?!!!”别林晚蓦地停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   ==========作者有话说:==========   没死,不要小看阿缇动手的精准度啊……说八分死就八分死,绝不多施舍一分 第52章 管教   夜风微凉。   司缇自窗口翻了出来。   来到花园, 他找了个地方洗手。   洗得十分认真,一根根修长的手指冷白如玉,看起来纤尘不染。   洗完后, 他给凯琳打了个电话。   接通后, 他单刀直入道:“我把拉金打了。”   凯琳大惊:“你遇见他了?他骚扰你了吗?打死了没?有人看到吗?”   司缇一一回答了这四个问题, 简单说了一下刚才的事情。   凯琳再怎么说也是首都星贵族圈里摸滚打爬长大的,一听,就立刻发现了不对, 声音淬上怒火:“是谁?不敢直接冲我下手就算了,居然还对你使这种肮脏手段!”   她理所当然觉得司缇是受自己的牵连, 毕竟司缇刚回首都星,初来乍到, 人生地不熟的, 哪里来的机会结识仇家?   司缇却不这么认为。   他方才陷入了思维误区, 直接以为侍者暗示的人是别秋临, 下意识忽视了其他种种不对,现下再想来……   他对通讯那头平静道:“那个人应该马上就会自己跳出来了。”   凯琳尚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待司缇回到宴会厅后不久, 她就明白了。   ……   宴会厅。   水晶吊灯投下暖金色的光瀑,整座宴会厅浸在香槟气泡般的微醺里。人声如潮, 伴随着高脚杯轻碰时清脆的颤音,却优雅地浮在音乐的旋律之上, 喧嚣恰到好处。   来宾们在言笑晏晏的同时, 也不忘时不时往正厅那边溜去两眼,发现今天的主角们还没到时, 再回头,脸上就带了些失望。   却有那么几人在翘首以盼时, 看到宴会厅的主人——别林晚,满脸阴沉地带着一群人匆匆涌入。   还不待其他人上前或寒暄或问询,只见他扫视一圈后,当即拍了拍手,吩咐道:“关门。”   话音刚落,他背后那些高大的黑衣保镖瞬间就如鸦群一般散开,挤入人群,不由分说关上了宴会厅所有对外的门户。   人群瞬间激荡,被挤乱礼服的来宾们气急而笑,纷纷抬高声音:“别林晚,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把我们关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了?”   “你最好解释说是因为外面有异种袭击!”   “你疯了?”   今晚来宾里可有不少军方的精英子弟,当即就有几个高等级的alpha释放出极其强势的信息素,朝正中的别林晚压迫而去,非常显然是要他赶紧为自己的无礼举动给出一个解释。   司缇不动声色蹙了蹙眉,庆幸自己提前站在了一盆巨大的香水百合旁。他低了些头,好似在专注地赏花。   巨大的压力下,别林晚乃至背后几个alpha下属瞬时脸色白了许,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然而他脸颊一抖,居然在顷刻间挤出一个亲切得体的笑来。   “各位且慢,先别急着生气。”别林晚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刚才庄园里发生了点小意外,我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啊!”   “意外?什么意外?你最好说清楚!”   面对质问,别林晚不慌不忙,愁眉苦脸道:“刚才我手下的侍者来报,他之前见拉金先生喝多了,就扶他去小楼那边休息,没想到不过半个小时,他再过去关心的时候发现拉金先生他、他——”   “他什么他?赶紧说,少废话!”   凯琳径直打断了他故意的卖关子,不耐道,别林晚看过去时,她还朝其露出一个极冷的笑来。   别林晚心里一苦,立马说完了话:“他被人打成重伤了!”   “什么?!”   人群瞬时哗然。   拉金这人虽然不讨喜,名声也不怎么样。但一来他好歹姓梅森,二来他也算是个身强力壮的alpha,谁这么大胆子,敢在这里打伤他?   然而不少人心念一转,又觉得不奇怪了。   alpha本就年轻气盛,喜好争斗,拉金又仇家不少,他要是无意得罪了什么人,那人又趁他酒醉偷摸着进去打他一顿也实属正常,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反正alpha皮糙肉厚,再重的伤进治疗舱躺个几天就好了。   马上就有人嗤笑道:“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么兴师动众?没见识,在军团里我们alpha日常交流中断几根肋骨都很寻常,拉金他被打一顿又怎么了?”   “为了我们的安全?你总不会想说那个动手的人闲的没事干要挨个敲我们闷棍吧?”   “要我说,拉金被打也算正常,我早就想打他一顿了。”   别林晚听着无情拆台的一群人,心里暗骂,但脸上还要赔笑:“但动手的人也确实太残忍了些——拉金先生他被打断了十几根骨头,被发现时已经陷入重度昏迷了。”   其实他还是说得委婉了,拉金被侍者发现时惨状一度让侍者以为他真死了,吓得惊慌失措。   “所以,你想怎么样?”   凯琳出声道,口吻冷漠,逼视着别林晚。   面对她的视线,别林晚先是下意识避了一避,然后竟又脊背一直,回视过去,微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拉金先生是在我们别家的庄园出的事,无论动手者是为私仇也好,是意外也罢,这样不给我们别家面子,总得站出来给个交代吧?”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有不少人明白了他的意图。   拉金被打,对这里很多人来说固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对别林晚来说,就又不一样了。   毕竟拉金是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出的事,他在别家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找出动手人甩锅,等拉金醒来以后绝对第一个饶不了他。   只是……在场不少人也了解别林晚的秉性,他这般强势而自信,是已经知道了动手人身份,且觉得自己肯定能拿捏对方了?   凯琳说出了他们的心声:“看起来,你是知道是谁动的手了?”   “不错。”别林晚收敛了笑意,看起来有几分严肃。   众目睽睽下,他视线蓦然一转,牢牢钉在了某处。   司缇的目光轻飘飘自花丛中拔起,翩然而落,平静地同态度强硬起来的alpha回视。   别林晚沉声道:“凯琳小姐,可以让你的舞伴解释一下他刚才去哪里了吗?”   来宾们跟随着别林晚的视线看去,纷纷面露诧异和讶然。   ……   片刻的安静中,其实别林晚心里也在叫苦。   他当然不是盲目选择对司缇动手,他清清楚楚记得,半年前所见的事故调查资料上写的是:司缇性格腼腆安静,低调内向,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是不会选择反抗那几个alpha的。   那本只是调查组为了强调那些alpha的恶劣写上的话,浮现在别林晚脑里,却又为他完善计划添了几分助力。   别林晚原本计划在事后让侍者进去拍几张照,借以威胁司缇,让他闭嘴,避免司家和凯琳那边的麻烦。同时去伊莱那里邀功,至于后续司缇同拉金怎么样,就不在他的关心范围内了。   他自认对付这种从偏远小地方来的beta也算经验丰富,虽然司缇半年前好像是有赫赫战绩吧,但别林晚毕竟没真的看到,也不怎么相信。和其他很多人一样,他宁愿相信那是意外、是伊什塔故意造的势……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让人提前收走了房间里的所有利器,心想这种条件下拉金一个强壮的alpha总不能再在司缇手上翻车吧?   然而他没想到,拉金就是那么废物!   也没想到,司缇居然真的敢反抗、敢下这么重的手!   下手之后,此时的神色居然还无比平静!   盯着司缇那张脸,别林晚一时都忘了惊艳,只余悚然。   面对他的质问,凯琳于安静中开口了,开口前还受到侮辱般冷笑了声。   “别林晚,你什么意思?我的舞伴刚才只不过出去吹吹风而已,你的意思是,他是那个动手把拉金打成重伤的人?”   其他来宾回过神来,视线在司缇脸上和手上来来回回打转,片刻后,不少人回头以被愚弄般的视线压向别林晚。   “你在开玩笑吗?”   “一个beta?你怀疑他是那个动手人?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不会是对人家爱而不得失心疯了吧?”   被外表迷惑的不只别林晚一个人,一时间,质疑声纷至沓来。   别林晚马上道:“诸位,我当然有证据。我身边这位侍者就是人证!他说他亲眼看到了这位先生朝小楼那边走。”   他身后的侍者点头道:“没错,当时我想提醒他,但没有来得及。我想,这位先生可能是本来就奔着拉金先生去的,也有可能是无意撞见后……”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众人联想到拉金那人的尿性,瞬间明白了他的潜意思。   他们偷偷瞥着司缇的脸,如果说拉金在见到他后发起疯来触怒这位美人……还真的相当可能,不,几乎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但就算动机有了,其余人仍然不相信司缇能手撕体积比他大这么多的一个alpha。   别林晚还待继续论证:“各位不知道,凯琳小姐这位舞伴半年前……”   就在这时,始终安静的司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一时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附了过去——   “我从刚才一直在想,是什么样的底气让你和你的手下自信站在这里,胡说八道。”   司缇冷淡道,又思索道:“但我实在想不到,大概是我真的无法共情蠢货的思维,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   片刻的安静后,凯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其他人神色渐渐古怪,是啊,就算司缇真的是那个动手人,他面前还站着凯琳,身后还是司家呢。别林晚虽然是别家人,但也只不过一个旁支子弟,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嚣张而强势?这种事按他的性格不应该两不沾边尽量脱身吗?眼前这迫不及待跳出来的架势,简直就像……就像心虚一样。   别林晚后知后觉般笑容滞住。   凯琳冷眼道:“行了,别林晚,事情真相也不是你们几个人站在这里耍耍嘴皮子就能盖棺定论的,你要是真的那么有责任心和正义感,不如赶紧让帝国警察接手调查。”   这怎么行!   别林晚脖颈后又淌出些冷汗来。   司缇把拉金打成重伤、成功脱身以后,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再威胁司缇闭嘴,他回去一说,凯琳和司家人必定就会看出不对,那两边他是得罪定了,没有补救方法。   既然如此,就不如得罪他们得罪得更狠些,来换得伊莱他们的支持。   毕竟伊莱确实和司缇有恩怨,他可是为了讨好伊莱来搞出这么一系列事的!而别秋临,虽然没有恩怨,但只要他把矛盾激发得足够大,为了所谓家族荣誉,别秋临应该也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不需要很大的支持,那两人只要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态度,就足以让别林晚渡过这一关了。   前提是,一定要让事情在内部解决,要是真让帝国警察插手,到时候把真相一揭,他就会辩无可辩!陷入大不利状况。   别林晚正焦灼之余,忽然,有手下快步自外面走入,贴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别林晚听完,瞬间面色一喜,一转方才的弱态,咳了咳道:“其实这座庄园也不是我的,它的所有权属于我们别家的家族信托,我只是借用而已,现在有一位比我更有话语权的别家人来到了这里,我想他应该更适合作为庄园临时的主人处理这件事。”   他话音一落,凯琳面色就变了变。   她侧头对着司缇,看起来颇为头疼,无声对他道:“麻烦了。”   司缇在原地垂下了眼睛,看起来微微愣住似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凯琳又赶紧冲他比口型,告诉他一会儿千万别开口,尽量弱化存在感,让她来应付即将过来的人。   司缇这才无奈抬眼,冲凯琳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苦恼,也有几分仿佛对重复的命运产生的倦意。   凯琳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忽然觉得,司缇他……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一样。   还未来得及深思,今晚的主角之二就已经到场了。   伊莱抱怨的声音遥遥传来:“烦死了,大晚上回来还要赶着来参加什么无聊的宴会,别秋临,你那堂哥真不会看眼色。”   别秋临:“如果你不想来可以不来。”   伊莱懒洋洋道:“我这不是还抱了点能发生有趣的事的希望吗但目前看来好像完全没——”   “——有。”   伊莱的声音一顿。   他和别秋临一前一后走进了宴会厅,看着满场安静而齐刷刷看来的人,吹了声口哨:“哦?好像真的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侧影上,瞬时眼睛一亮,正待高高挥手喊出声。别秋临就忽然上前一步,踩了他一脚。   “你——”伊莱的声音停在了喉咙里,转而对别秋临怒目而视,却见别秋临再上前一步,目光不动声色巡视一周后,微笑道:“这是怎么了?”   别林晚没发现他们刚才的小动作,脸上还因为伊莱过于直率的话而挂着尬笑,闻言赶忙抢先一步,以表面诚挚、实际完全颠倒黑白的话复述了一遍刚才的事。   听着听着,伊莱的脸一点点阴了下去。   而别秋临倒是面色不变,似笑非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别林晚忽然感到脊背有点发寒,咽了口口水,还未继续说下去。凯琳就忍无可忍上前一步道:“够了。”   她冷冷看着三个站得很近的alpha,道:“你们真的想好了?相信这个废物的话,选择站在他那边,选择站在我的家族和司家对立面?”   别林晚大吃一惊,显然没想到哪怕是在伊莱和别秋临面前,凯琳居然也敢说这种话,还敢拉自己的家族背书。这、这也太蠢了!   他又忍不住松了口气,本来他还担心这两人懒得搭理他,但凯琳都这么说了,不说别的,以伊莱的性格,肯定是会出言嘲讽挑衅的。   果不其然,伊莱面无表情朝别林晚勾了勾手指,道:“真是他干的?”   别林晚忙道:“当然,绝对是!”   说完,他又觉得这好像不能突出自己的贡献似的,又凑近了许,在伊莱耳边压低声音道:“伊莱少爷,您放心,我绝对让他讨不了好……”   说完,他满眼暗示和期待地看向伊莱。   伊莱果然笑了。   被气的。   他缓缓点头,连说了两个字:“好、好。”   话音未落,他的一拳已闪电般掼出,如重炮轰入别林晚柔软的腹部——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的瞬间,别林晚的身体弓成虾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哐当”一声砸在餐桌上,杯盏震飞,银器叮叮当当坠地。   满室哗然!   别林晚那些保镖和手下瞬间手忙脚乱上去,扶起了嘴角淌血的别林晚,一边“别少、别少你没事吧?”喊个不停,一边对突然动手的伊莱怒目而视,瞪着瞪着,忽然又想起这是自家雇主都得罪不起的人,只好又转移视线,转而朝另一位在场的、真正的“别少”投去求助视线。   这可是别家的庄园,伊莱在众目睽睽下忽然对别林晚发难,别秋临不得说点什么?   那边的宾客们为这蓦然发生的一幕感到了十万分的茫然,包括了挡在司缇面前的凯琳。正茫然着,她忽然见那边正气定神闲微笑着的别秋临将视线投来,以闲聊的口吻道:“是你动的手”   司缇顿了顿,慢慢叹了口气:“是,不小心被他算计了。”   他当然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是误会那个人是别秋临才上了套。   别秋临点点头,说:“那你还是下手轻了。”   那边的别林晚和其下属们乍然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别林晚晕头晕脑,腹中剧痛,大脑嗡嗡之余,感到一片阴影居高临下压至了他影子上。   他浑身一僵,恍惚间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到是做错了什么,只得欲哭无泪抬头道:“秋、秋临……”   “唔!”   话音未落,他就见别秋临对他颇为斯文地一笑——紧接着,又一拳已自下而上、精准地吻上他的下巴。骨骼脆裂的闷响在齿关炸开,几颗带血的牙应声飞落,他的身体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在半空划出一道标准的弧。   再度重重跌落在餐桌上的别林晚头一歪,来不及再度哀嚎,彻底晕死过去。   满堂寂静中,别秋临随意擦了擦指骨,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宾客们微微一笑,语气亲切道:“抱歉让各位撞见了不太美妙的一幕,接下来就是我们别家管教自家人的家事了,请诸位继续享受宴会吧,今天后别家会为各位送去被扰了兴致的赔礼。”   说完,他就一挥手,无比自然命令起了别林晚原本的那些手下,让他们把别林晚抬上去,又收拾好这里。   口气冷漠得像是在吩咐宰一头猪。   那些人呆傻片刻后,脸色苍白、噤若寒蝉地照做了。   半晌,只有伊莱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靠,真装。”   他显然相当不满,不过很快想到什么,脸色转起晴来。先前的阴沉消失,再度恢复了往日那种笑嘻嘻的、轻快的神情,转头对司缇招手道:“讨厌的人消失了,快,司缇,没想到你也住在首都星,好久不见,我们上去喝一杯!”   司缇本来全程神色波澜不惊,闻言头疼般捏了捏鼻骨,对立刻转头看来的凯琳道:“……抱歉。”   ……   庄园三楼。   司缇拒绝喝酒后,伊莱不以为意地给他倒了杯果汁,兴致勃勃要和他碰杯。   一边碰,他一边抱怨个不停:“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我们在白狼军团里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天天在沼泽地里面爬,吃虫子、穿草皮……”   愤愤然说完,他总结道:“都怪老大!白狼军团驻扎点多的是,非要跑去那颗全是虫形异种的小星球!”   别秋临不动声色看过来,微笑盯着伊莱。   伊莱第无数次发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打着哈哈过去,道:“话说你怎么惹到别林晚那个学人精了?那人手段恶心得要死,也就别秋临能在那种人面前都保持微笑了。”   “学人精?”   伊莱道:“对啊,你没发现他明显是想学别秋临吗?偏偏又没他那个段位,笑容假得不止百倍……”   说完,他又问起刚才的事来,别秋临也看过去,毕竟他们刚来,还没来及了解更具体的情况。   司缇道:“我也很好奇。”   那对暖色的眼珠静静转向伊莱,方才在别秋临的假笑下都能保持无所谓的伊莱,后颈慢慢泌出点冷汗:“哈哈,总不会是因为我吧。”   别秋临在此时也默不作声。   司缇刚回校被伊莱带人堵住时,他也参与了。   两人一时都有些心虚,伊莱赶忙道:“回去我就表明立场,和我那个废物表弟断绝关系!”   为了转移话题,他甚至提起了他们间的禁忌话题,迅速接着道:“对了,说起来,算算时间老大好像要来了,你要不要避一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一口气写完这个情节点的,但写了六千就力竭了……明天继续努力orz   *大家请不要对伊莱和别秋临这两个人的人品抱有什么幻想啊,伊莱嘴上这样说,实际如果不是他们和阿缇的那层关系在的话,别林晚的小算计真的有可能实现……他们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来着,只是比别林晚那种好点,别林晚是赤裸裸的坏的话,他们可能就是冷漠吧。   包括之前说老塞的道德水平在f4里面也是相对而言的(),比其他人好点,没有接近正常人的意思。   *另明天因为上夹所以更新时间推迟到23点后~大家晚点来哦 第53章 花香   谈及塞斯, 司缇不免又捏了捏眉心,头疼道:“他还要来?”   伊莱哈哈道:“对啊,算算时间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不过老大应该看一眼就会走……”   可能是经过了两个月的缓冲, 现在的司缇想起塞斯, 也不若先前那么戒备烦躁了,当即道:“那我先回去了。”   又说:“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伊莱正急欲讨好一下司缇,闻言拍胸道:“当然可以, 和我……我们客气什么,说!”   于是司缇就说了:“不要让塞斯知道今晚发生的事。”   “能做到吗?”   伊莱听前一句话还有些迟疑, 听后一句话立马抖擞起来,道:“当然可以!其实这不难, 只要我们不说, 没人敢在老大面前嚼舌根的。”   别秋临也点点头, 轻描淡写道:“我让人去‘劝诫’一下当时在场的来宾。”   他们都非常默契地没问司缇如此要求的原因, 事实上,虽然过了两个月不知道塞斯现在想法如何, 但他们想象了一下塞斯知道今晚的事后的场景……总觉得有些可怕。   别秋临眯起狭长的眼睛, 微笑道:“放心吧,我会让别林晚好好给你赔礼道歉的。”   司缇不是很感兴趣, 但还是道谢:“让他别再来烦我就行了。”   再聊几句,司缇就准备起身走人, 伊莱依依不舍缠着他, 得到“有空和你出去玩”的随口承诺后才心满意足些许。   别秋临也一同起身送他,三人走到一半, 忽然听到前方转角处传来一阵喧哗。   别秋临的光脑同时响起了急切的提示音,他抓起一看, 脸色瞬时变化:“塞斯刚才到了,他往这边来了!”   伊莱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老大这个点不应该还在路上吗?”   “谁知道呢?可能他今晚心情格外不好吧。”司缇幽幽道,在这种时刻,他居然出奇的心平气和,甚至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   他冷静地左右环顾一圈,道:“你们就送到这里吧,我从那边楼梯下去。”   “好,你快走吧。”别秋临立刻道。   ……   送走司缇后,别秋临顿了一顿,转身对伊莱道:“走吧,去迎接塞斯。”   伊莱依依不舍拔回视线,无精打采嗯了声。   两人很快就与塞斯迎面相逢。果然如司缇所言,塞斯满脸都写着不耐,疾步如飞,将后面那些侍者甩得很远。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给别家一个面子,他是绝对不会来的。   看见他们两个,塞斯的脚步缓了缓,瞥来一眼。   伊莱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抬手打招呼道:“老大,你怎么来这么快?”   三人挨近,塞斯那暗蓝的眼珠凝视着他们,别秋临微笑道:“我们刚才在三楼开了几瓶酒,一会儿露完面后去喝点吗?”   片刻的安静。   别秋临:“塞斯?”   “你们身上。”塞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有香水百合的味道。”   伊莱没反应过来,不以为意:“可能是刚才在哪里蹭到的吧?怎么了?”   别秋临却蓦地脊背一僵,又瞬时松弛下来,恢复平静,笑着道:“你喜欢这种味道吗?我让佣人送几盆到你哪里?”   塞斯却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的步伐再度恢复了刚才的速度,同两人擦肩而过,只抛下一句话:   “花很香。”   ……   为了避开塞斯,司缇绕了一大圈,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中途他给凯琳发了条信息。凯琳还在宴会厅里等他,看见消息后立刻回复,说自己马上出来。   司缇犹豫了一下,道:【塞斯好像来了,你不等等和他打个招呼吗?我可以自己先回去。】   凯琳:【我对塞斯那种又冷又硬的alpha一点都不感兴趣!今天晚上玩得一点都不开心,现在宴会厅里还一股冲鼻的alpha信息素味,难受死了,我要早点回去!】   看到这里司缇不免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为了等他,凯琳大可以自己先回去,而且他之前还在伊莱的事上骗了她……   想到这儿,司缇在路上随便拦下一个侍者,礼貌道:“你们这里有气味消除剂吗?”   这种宴会上,自然是准备了这种东西的,以备宾客随时需要。   侍者当即认出了司缇这张极难忘记的脸,忙不迭地道:“有的。”   “只是我们之前清理宴会厅那边的时候……把库存都用得差不多了,如果您不忙的话,可以在这里等待片刻,我去储藏室给您拿。”   司缇想了想,正待在光脑上和凯琳说一声,却见她正好发了消息过来,吐槽自己出来的时候真的不小心被酒泼了裙子,现在正要去换,让司缇先到悬浮车上去等她。   于是司缇抬头道:“我和你一起去。”   ……   拿了气味消除剂,司缇就朝停车场走。   凯琳还要一会儿,故他不急不缓地踏入停车场,准备先到车上等她。   停车场的穹顶压得极低,数百辆悬浮车的金属外壳在昏暗中泛着冷幽幽的微光,空气凝滞,只有远处换气系统传来的低沉嗡鸣。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一下下叩响,灯光稀薄,从穹顶裂隙漏下几束惨白的光柱,切割着浓稠的阴影。   即将走到时,司缇动作一顿。   他思考刹那后,手不动声色转到背后,用光脑放了段音乐。   然后神态平静地拿起,按下暂停,放至耳边,“喂”了两声。   “好,我马上过来找你。”   他语调不变道,面对着前面那片区域,一步步往外倒退。   走了两步,空气依旧安静。   什么也没发生。   司缇脊背松懈了许,但呼吸依旧压得很轻,再走两步,他等待片刻,转过了身。   “——!”   一转身,司缇瞳孔剧烈震颤——如果他是只猫,此时已经因为在脊背上炸开的危机感而本能跳起来了。   ——在他面前,黑发蓝眼、五官冷峻的alpha悄无声息站在那边,不知道已经凝视了他多久。   ……原来他方才感知的那股危机感,并不是来自身前,而是来自身后。   “好久不见。”   明明理应在正厅的alpha目光落于司缇脸上,静了片刻,语调异常平静道。   司缇被他这宛如男鬼般的出场方式惊得不轻,反应过来后也迟迟不能放下高高提起的心,声音不自觉扬起些许:“……塞斯?你想干什么?”   他这幅警惕的样子,又瞬时让塞斯深深吸了口气。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你不必这么戒备。”   他看着是比先前人模人样了许,见面以来居然看着情绪大体稳定。然而司缇回忆起他那些前科,丝毫没有照做的意思。   “……你先说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他道,缓缓往后面退着。   塞斯额角又冒出青筋,他的眼神有一瞬同那些目睹猎物在自己眼前逃跑的猛兽非常近似,但他居然硬生生压制下来了某种本能,咬着牙道:   “两个月前,竞技台上,你说我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难道不是吗?”司缇反问道。   “不是。”塞斯说,他好像又冷静了点,垂眼看着司缇,压抑住怒火,道:“从一开始,就不是。”   司缇觉得这种两人好像马上要开始谈心的氛围非常诡异。   他冷酷道:“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要一次次无视我的态度”   “我……”塞斯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司缇摇摇头,道:“塞斯,我不知道你在这两个月想了什么,现在又是出于什么念头出现在这里,但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应该离我远一点。”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我生活的一种打扰。”   他平淡而残忍道。   塞斯很难形容此时的内心感受。   他只觉得仿佛有一把冰凝固成的尖锥径直捅入了心脏,捅得其鲜血淋漓,让他体会到了自童年后就再也没体会过的痛苦……和无力。   半晌,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抬头道:“抱歉。”   “……你说什么?”司缇有一个瞬间怀疑自己耳边响起了幻听。   塞斯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他竭力保持着声音冷静:“之前是我的态度让你产生了误会,也给你带来了困扰。这两个月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有任何想要我弥补的要求都可以说。”   司缇震惊地看着他,好像看见了一只猩猩原地进化成了人。   片刻,他犹犹豫豫道:“什么都可以说吗?”   塞斯心中生了点微末的希望:“……都可以。”   司缇道:“那好,我希望你尽量和我保持距离。”   ——那点希望一下就被瓢泼冷水“噗”一声浇没了。   塞斯沉默片刻后,平静道:“好。”   司缇再度目露诧异。   塞斯非常缓慢地理了理领口,语气平和道:“我之后会注意的,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司缇很想说他之前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就是塞斯,不过碍于塞斯刚才那出乎意料的类人表现,他吞下了嘴里的话。   眼看着塞斯在他面前转身,步伐平稳地往外走,司缇忽然开口:“塞斯。”   塞斯停下脚步。   “你有没有想过……”司缇斟酌着开口,“其实你之前对我的迷恋,只是某种……特定环境和氛围下产生的错觉其实你喜欢的并不是我这种类型”   司缇说得认真。他之前也思考过很久,原著里喜欢主角的f1怎么会突然向他表现出那种情感倾向这怎么看怎么诡异,他也没往塞斯面前凑过。   思来想去,司缇找到了一个勉强能说的过去的理由。   ——那次异种入侵事件。   那天在基地里,两人陷入了一种需要共抗危机的孤立情况中,有没有可能,塞斯是因为吊桥效应,在日后回忆中将当时的心神动荡误以为是一种心动   或者更早之前的,塞斯好像闻到过微量的他的信息素……司缇猜测他和塞斯的匹配度应该不低,所以也有可能,塞斯是把当时自己身体的喜好误会是了心灵的喜好。   但他是万万不能从这个角度出发劝塞斯的,毕竟事关他的性别秘密。   于是司缇又含蓄道:“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接触那些和你匹配度比较高的omegaAO、BB搭配才是帝国主流社会推崇的结合方式。”   塞斯有那么两秒没说话。   他背对着司缇,司缇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只在几秒后,听见塞斯异常平静的声音:   “……你喜欢beta”   “”司缇不明白话题是怎么转向这里的。   正停顿之余,却见塞斯在抛出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头也不回走了。   步伐比一开始要快很多。   “……”   司缇转过了身体,无声叹气。   刚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塞斯的信息素又狂飙而出,沉重地压迫着空气,尤其围绕着他。   他本来是给凯琳准备的气味消除剂,现在看来,是要用在自己身上了。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就这么光明正大走出去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塞斯抛下宴会厅的一大群人,刚才在这里和他碰了面。   司缇神色冷淡地拉开车门。   “说得好听。”   ……   庄园三楼。   伊莱蹲在门口,苦兮兮道:“完蛋,我感觉这次我们真的要被老大给灭了……”   别秋临踢了他一脚,不待他勃然大怒,就道:“起来,拿医疗箱过来。”   “怎么了?”   伊莱茫茫然道,下一刻他的鼻子就同别秋临一样捕捉到一股血腥味,还有比它存在感强的多的……alpha躁动的信息素。   伊莱蓦地回头:“老大!!!”   一声还没叫完,尾音就乍地拔高。   黑发蓝眼的alpha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神色阴沉得让伊莱几乎以为他刚才杀了整个宴会厅的人。   比他的脸色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垂下的手。   ……猩红的鲜血,自alpha曲起的指骨淌下,一路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别秋临的目光落在了塞斯的手上,认出那是非常明显的挫伤。   塞斯走到他们面前,声音郁寒得掉冰渣:“你们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作者有话说:==========   停车场外墙惨遭重创,肇事方倚势挟权无人敢抗议,叹气,唏嘘(悲) 第54章 圣特蕾莎福利院   ……   一片黑暗中, 有人跪在他背上。   拉金竭力回头,朦胧月色勾勒出一线雪白——是那个人的侧脸,美得令人心悸。   他迷醉的心宛如遭了一记重锤, 剧烈跳动着, 榨出了大量心悸般的疼痛——拉金迷迷糊糊地想, 这就是心动吗?   他正心神荡漾,一只骨骼秀窄的手便已经缓缓扣住他的后颈。   “还有意识吗?体质不错。”   那个人平静道。   紧接着,“砰!”的一声, 那只手猛地发力,将拉金的脑袋砸向地面!   “啊!”   剧痛无比清晰地传来, 拉金大叫一声,从治疗舱里跳了起来。   病房立即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自门外整齐涌入, 道:“拉金先生, 你醒了?”   拉金惊魂未定, 后知后觉察觉了身上各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大口喘息着, 道:“我这是怎么了?!”   “你昨晚在庄园里喝醉了, 跑去纠缠别人,反被打了一顿。”   一道闲闲的声音自医生们背后传来, 声音的主人走出,他眼睛狭长, 笑容莫名让人觉得极其虚假。   拉金认出了他的身份。   “……别秋临, 你怎么在这里?”   他迟疑道,作为首都星上流社会有名的纨绔子弟, 他和别秋临这种大家族精英一向没什么交集。   “你说我怎么在这里?你昨晚闹事的地方是我家的庄园。”别秋临似笑非笑道。   拉金绞尽脑汁一回想,发现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是有那么几片碎片。   然而这些碎片里, 疼痛恐惧的那些,因为经过了一宿的治疗,已然沉了下去。转而浮上来的是那些……格外令人心神动荡的。   于是拉金选择性忽略了别秋临刚才话中的“闹事”,咳了一声,伪怒道:“什么?居然有人敢打我?是谁?我要他亲自来向我赔罪!”   别秋临看着他,笑容敛了敛,片刻后,叹了口气道:“是该赔罪。”   “对吧!”拉金以为他在赞成自己,喜滋滋道:“也不必对美人太过苛刻,毕竟我一个大alpha,这点伤不痛不痒……”   别秋临看他的目光有点像是在默哀,但拉金觉得那只是一种错觉,还想继续拉他赞同:“你觉得呢?”   眼睛狭长的alpha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他作为一个力气比较小的beta,下手确实不够狠。”   “塞斯,你说呢?”   拉金听到前面,还觉得怎么听着有点奇怪,正欲追问,笑容就乍地一僵。   在他面前,别秋临侧身让了让,方才涌进来的医生非常默契地退出了房间,还关好了门。   ……别秋临后面,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正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冷沉的眸底迸出一股格外令人悚然的暴戾之气。   “塞、塞斯?!”   拉金表情消失了,结结巴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面对他的问题,塞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了偏头,平静道:“昨晚,你碰他哪里了?”   “……什么意思?”   拉金虽然纨绔,但他实际并不蠢,不然也不会活过梅森家族残酷的继承人战争。   醒来后发生的种种在他脑中迟钝地拼凑,拉金喉结滚动了一下:“你们认识他?”   不可能啊,拉金不记得在首都星的任何地方见过那张脸!   然而眼看着空气愈发压抑,即将爆发生死危机的紧迫感让拉金吞了口唾沫,欲哭无泪道:“如果我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   别秋临对他斯文一笑,彻底让开了路。   塞斯在他面前缓缓戴上了皮质手套,朝他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   “啊!”   顷刻后,惨叫声回荡在别家的私人医院里。   ……   ·   司缇打了个喷嚏。   他正疑思有人念及自己,面前的司蓝就大惊道:“你怎么了?被风吹感冒了?还是昨晚那个狗日的alpha伤到了你?!”   距昨天晚上从别家庄园回来后,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但司缇一时还是没法去睡觉,因为就在他回到司家的第一时间,就被司青拎到了书房进行三堂会审。   虽然他让别秋临两人帮忙压了压消息,但还有凯琳这个当事人在呢,她添油加醋和司蓝一说,司青再一打听,就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两人的脸色就极其不好看,尤其是司蓝,如果不是司缇拦着她,她真的会跑去把别林晚和拉金暴打一顿。   司缇明白她心里的愧疚,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道:“没有,我真的没事,昨晚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问题不大。”   司蓝其实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听闻的那一角消息,就已经足够让她无比愤怒,咬着牙道:“狗日的别林晚,狗日的拉金!真以为我们司家好欺负吗?岂有此理!”   司缇:“他们冒犯了别秋临,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就算这样——”司蓝抬高了声音,还不待说完,一旁坐着的司青就抬了抬手,轻描淡写做了个“停”的手势。   司蓝声音戛然而止,司青对她道:“你先出去。”   司蓝瞪了自家大哥两眼,还是乖乖起身,不情不愿出去了。   她走后,司青回头对司缇:“这件事,我会和母亲说。”   他和司蓝表面呈现的态度完全不同,依旧神色淡漠,语调平静。但不知为何,司缇从这句话的口吻里感知到了一种……更危险的气息。   他脊背直了直,温顺道:“好的。”   司青深深看了他两眼,经过半晚上后,终于放他回去休息了。   司缇刚刚起身,司青又道:“你对梅森家族的了解有多少?”   司缇顿住,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完全不了解。”   “你可以多了解一些。”司青道,冷青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有什么波澜,却蓦地扔下一则完全出乎司缇意料的消息。   “你的母亲当年的未婚夫就姓梅森。”   “……什么?”   ……   司缇对梅森家族的了解确实不多。   除了知道它是原作男主之一里西斯的本家,是某片星域的土皇帝,其当代家主是以风流多情闻名的梅森大公外,几乎一无所知。   然而他回自己房间后一查,骤然发现,这个他并不关心的大家族其实和他的关联还不小。   ……更准确的说,是和他的“母亲”司绛的关联不小。   无他,司绛当年的未婚夫不止是姓梅森那么简单,其根本就是当年梅森家族的继承人,也就是当今的梅森大公!   初时知道这则消息,司缇心中的诧异不小。   谁能知道,他和里西斯还有那么一层弯弯绕绕的关系在,差点就成同父异母的兄弟了。   同时司缇也理解了为什么当年司绛会选择和人私奔,梅森大公在私人作风方面的名声年少有之,还足足比司绛大了二十岁。   虽然现下帝国民众的平均寿命超过了两百,二十岁也不算特别大的差距。但再结合其他,梅森大公也实在不算是良配。   也难怪司家这些年对司绛和司缇是这样的态度,真正面对司缇时的态度却又截然不同。因为他们当年得罪的是帝国顶层贵族之一的梅森家族,必须顾忌那边的态度。   想到这里,司缇又有些奇怪。   司绛当年和梅森大公之间是没有私人情感存在的“联姻”。但联姻通常发生在同阶级的家族之间,为什么梅森家族会选择和司家联姻甚至不顾司绛的个人意见。   司缇内心涌现各种方面的阴谋论,思考后,他决定之后找个时间当面问问司青,或者回来后的司堇。   现在,还有其他重要的事。   睡觉前,司缇往光脑看了眼,发现已经弹出了一则预料之中的提示消息。   【亲爱的志愿者同学,欢迎您明日抵达本院参与冬假陪伴服务。在此提醒:   请于明日9:00福利院东侧大厅集合。请着便装,禁戴家族徽章与军衔。勿主动询问儿童身世,勿擅自拍照。进入院区后请保持信息素收敛——部分儿童对精神波动敏感。请勿自带零食分发。   明日见。   ——圣特蕾莎战后孤儿福利院·儿童关怀部】   ……   ·   第二天。   圣特蕾莎福利院坐落在首都星北城区边缘,建筑是标准的古典复兴式风格,东侧的玻璃连廊以钢架和透明材质构成,轻盈地贴在厚重的石墙上。   司缇往下扯了扯口罩,专心致志地听着工作人员介绍。   “……欢迎各位。圣特蕾莎修建自上个世纪,最早是军队疗养院,后来改成了孤儿福利院。帝国本世纪发生了一百三十七场大型战役,每一场打完之后,这里就会多一批孩子。”   “……感谢你们的到来,请各位务必友善耐心对待我们的孩子们。”   工作人员说。今天到场的志愿者不止司缇一个,其他人也大多是首都星上各个大学的学生,闻言纷纷应是。   介绍完后工作人员就领着这批志愿者分散开,分别给他们布置任务。   其中有不少人偷偷瞄只露出半张脸的司缇,可惜领着司缇的工作人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司缇越走越深。   转过几个弯,工作人员带着司缇在一个房间前停下,道:   “这里是阅读室,你的工作非常简单,经常有一些孩子会来这里读书,有很小的孩子认不全字,你到时候给他们读一下就可以了。”   司缇抬目看去,视线定在了某处。   片刻,他转头问工作人员:“他是谁?”   他所指的自然是现在阅读室里唯一的成年人。那是一个五官耐看、气质温和的年轻人,对上司缇的视线,他还朝其露出一个眼角弯弯的微笑。   那个年轻人此时正坐在桌边,耐心地给一个孩子读故事书。窗外阳光浸过他的半张脸,为其镀上一层温润的金边。   “哦,他啊。”   工作人员咳了声,道:“他是来自首都大学的志愿者,因为你们都是beta,可能会比较有共同语言,就干脆安排到一起了。”   “你还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问题吗?”   司缇收回了视线,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震惊,在场除了工作人员以外居然有零个beta哎! 第55章 血色   玻璃连廊外的阳光烫灼, 消融了些许空气中的寒意。   一群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志愿者自圣特蕾莎福利院深处走出,谈笑着朝餐厅走去。   他们是首都星上赫赫有名的贵族中学——洛锡安公学的学生,大多是已经分化完成的alpha。   按理说, 这群身份高贵的天之骄子不应该把珍贵的冬假时间耗费在这样一所普普通通的福利院上, 他们本更应该出现在各种宴会上, 或者训练营里。   但就如福利院项目离奇地出现在学会冬假实践活动页面一样,万事皆有可能。   这群人中有一个金色短发的年轻人,正用那碧蓝的眼睛凝神看着玻璃连廊另一头。   他身边的人用胳膊肘拐了拐他, 一只手好奇地揽过来,他的损友伸长脖子道:“米尔斯, 看什么呢?都快撞墙上了。”   人群中当即有人嬉笑道:“你这都不知道吗?亏得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没发现这几天米尔斯天天盯着一个人看吗?”   损友恍然大悟道:“哦哦你是说那个美人但他不是——”   beta吗?   末尾的几个字消融在了空气里, 因为米尔斯此时的脸色骤然亮起。   看到他这幅神色, 这群人就知道, 当事人来了。   司缇自连廊另一头走出, 他穿着一件白色大衣,衬得身形削瘦清减, 脊背挺直, 尖尖的下巴垫在厚围巾里,露出素白的半张脸和一双清泠泠的眼睛。   看起来像是寒风里含露微绽的一支百合花。   米尔斯正欲抬手打个招呼, 脸色又骤然暗下。   ……出来的,不止司缇一个人。   一个气质温和、身形修长的beta自司缇身后走出, 微笑着和他说了句什么。   司缇神色依旧冷淡, 可有可无般嗯了声。   紧接着,那个beta向前倾了倾身, 无比自然地抬手,放至司缇颈侧, 细心地替他拢了拢围巾。   动作的同时,他还偏过头,继续和司缇说着话。   这个距离下,他遮挡了米尔斯的视线,米尔斯只能隐隐看到,司缇目无动容,冷白如玉的侧脸轮廓似乎透露出几分的不情愿。   但他最终没有避开beta的动作,只是定在了原地片刻。   两人身形交叠,看起来格外亲密。   米尔斯下意识扬起的嘴角又缓慢收回,眸色有几分晦暗。   “别看了。”损友唏嘘道,“他们都是beta,关系好起来也是应该的。话说你这幅样子多久了,认真的?你不是最崇拜你的堂哥,觉得alpha就应该别祸害beta去专心喜欢omega吗……”   米尔斯打断了他的话,转身道:“走吧。”   米尔斯的气质在以攻击性著称的alpha群体里并不算显眼,他的性情安静而带几分腼腆,似乎完全不符合标准的alpha头狼气质。   但他一发话,其他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都跟了上去。   因为米尔斯的全名是米尔斯·卡斯特兰。   没错,就是那个卡斯特兰。司缇并不知道的是,这个这些天总盯着他看的alpha,实际上和他还有几分关联。   米尔斯的哥哥全称为凯西·卡斯特兰,曾经在伊什塔就读,并于司缇刚回校时帮过他。后来两人在光脑上也保持了联系,司缇此次回首都星,凯西还邀请他有时间出来玩,两人能称得上是朋友关系。   司缇并不知道朋友的弟弟也在福利院当志愿者,他只觉得那个叫米尔斯的alpha长得有几分眼熟,尤其是那金发蓝眼。   ……总令他莫名想到某个人,所以这些天,司缇在米尔斯面前呈现的态度就还要较其他人更冷淡点。   “阿缇,我们到了。”   这时,司缇身边的beta微笑着提醒走神的他,还极其顺手地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腰,好像司缇会不小心从台阶上滑下去一样。   无必要的绅士风度。   司缇收回思绪,不动声色避了避他的手,迈入餐厅的同时,也仿佛随口般问道:“瑞恩,你真的不去和你的同学一起用餐吗?”   在这里当志愿者的学生们非常自然地根据各自所属学校聚集在一起,但他身边名为“瑞恩”的beta却是个例外。   瑞恩的微笑中带上无奈,道:“首都大学很大,专业很多,我和他们在学校里并没有见过,并不熟悉。”   司缇只好道:“原来如此。”,继续和瑞恩坐在了同一桌用餐。   他和瑞恩熟起来也算情理之中,毕竟他们同为这批志愿者里少见的beta,日常被分配的任务也多是陪孩子们一起玩,常被分配成一组。   加上瑞恩表面温和,实际是那种相当自来熟的性格,不过短短几天,就无比自然地终日混迹在司缇身边。   司缇吃软不吃硬,也不好伸手打笑脸人,于是在他人眼里,两人关系似乎很好。   司缇本以为今天也会和前几天一样,是非常平静的一天,奈何他刚坐下不久,耳边就爆发出一阵喧哗。   抬眼一看,原来是刚才撞见的那群年轻人,和另一群同样年轻的alpha爆发了冲突。   那群alpha人高马大,似乎和米尔斯一伙人原先就认识,迎面相逢的时候故意一样,狠狠撞了上去,把米尔斯撞了个踉跄。   “ 雷利!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福利院!”   米尔斯身边的人忙扶过他,眼睛喷火般朝对面领头的那个alpha看过去。   那个身材健壮的alpha闻言诧异道:“我干了什么?我只不过在正常走路而已,谁知道米尔斯这么弱不禁风,轻轻一碰就站都站不稳了。”   闻言,雷利身后那群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   “你!”   米尔斯这边的人怒不可遏,神色阴沉下去,属于alpha的信息素飙出,眼看着就要爆发冲突。   雷利一伙人同样不甘示弱,挑衅一样盯着米尔斯,好像生怕打不起来似的。   眼看着气氛愈来愈紧张,一旁赶来劝阻的工作人员都无法令其缓和,米尔斯抹了把脸,冷静道:“好了。”   他的视线眺过身前那些alpha,看向那边因为alpha信息素而本能瑟瑟发抖的孩子们,以及正皱眉看过来的司缇。   片刻,他收回视线,道:“收收你们的信息素,别吓到孩子了。”   未分化的孩子们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其中一些敏感个体依旧会为攻击性强烈的alpha信息素而感到本能的神经紧张。   ……圣特蕾莎福利院的孩子们中,就有很多这种敏感个体。   米尔斯身后的人听罢,虽然十分不甘,但也在瞪了雷利等人几眼后,纷纷照做了。   米尔斯看也不看雷利,继续往前走,漠然道:“被心仪omega冷酷拒绝的败犬,就容易在大庭广众之下狂吠。”   雷利本还洋洋得意看着米尔斯,像打了什么胜仗一样,闻言却勃然大怒,一步向前朝米尔斯抓起,恼羞成怒道:“你说谁像败犬?凯西也只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货色,在伊什塔那一年不知道被那些高级alpha玩过多少次了——”   “你说什么?”   米尔斯骤然停步,一时间视线极其阴冷可怕。   “……”   雷利声音戛然止住。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凯西和米尔斯是兄弟,都姓卡斯特兰。但,作为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挑衅,和对一位贵族omega的侮辱,可是截然不同的性质。   前者在长辈眼里是不值得插手介入的狼崽玩闹,但后者,要是被传出去,凯西和他长辈一哭,他就完蛋了!   雷利瞬时脸色煞白,连米尔斯正咔咔按动骨节都顾不上了,一时只能无措道:“我、我——”   就在米尔斯即将挥拳打出去的前一秒,一道浸着凉意的声音自他们中响起。   “够了,收好你们的信息素。”   一只指节纤长柔软的手轻按在了米尔斯肩上,听清那道声音,米尔斯的怒火如遇冷水泼洒一般,“噗”一下全然熄灭。   司缇站在米尔斯身后,轻飘飘道:“你要是动手了,场面就刹不住了。”   米尔斯要是一动手,他身后那些alpha肯定也会动手,到时候一场alpha间的混战必不可免。司缇倒是不在意,但那边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米尔斯显然也想到这层,他偏头看向司缇,嘴巴张张合合,神色中依然有着委屈。   司缇问道:“凯西是你的什么人?”   米尔斯一愣,道:“他是我哥哥……”   说完这句,他刚才的气也泄得差不多了,知道这确实不是合适的场合,即使心下依旧火大,也只是极其阴冷地瞪了雷利一眼,恶狠狠道:“你最好今晚回去就赶紧自己滚到边远星域。”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大概alpha天生就是一个经不得激的物种吧,雷利本来想着自己嘴臭的凄惨后果,小腿还发着抖,闻言居然又接着挑衅了一句:   “胆小鬼,连自己亲哥哥被侮辱了都不敢动手——”   在米尔斯面色完全阴下去的前一刻,雷利眼前一花,发现方才止住事态的那个漂亮beta居然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面前。   “你——”雷利正一愣,就听司缇平静道:“他确实不好动手,但我不一样。”   话音未落,雷利就感到膝上传来一股剧痛,身体当场一软差点跪下,紧接着,司缇又抬膝重重一撞——   “啊!”   雷利当即惨叫一声,捂着小腹在地上打滚。   “雷利!”雷利身后那些原本因形势而迟疑的alpha见状大惊失色,下意识就要冲上来。   米尔斯及他身后的alpha们不由自主齐齐朝司缇看来,就看他身形巍然不动,只轻轻抬了抬手,朝他们摆了摆。   这些alpha正迟疑着,忽然,一声轻叹就自他们身后响起。   瑞恩慢慢走了出来,站在司缇身边,平静道:“你们最好停下。”   面对米尔斯一行人,这些alpha尚有几分犹豫,但对两个beta,显然是没有的。   再加上缓过来些许的雷利抬头,指着司缇极怒道:“给我抓住他——!”   于是这些alpha对视一眼,进势不缓,继续朝司缇冲去。   司缇皱了皱眉,还没动手,就见瑞恩抬头,看向他,温和道:“抱歉。”   此时此刻,阻止不及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把孩子们带离了餐厅,安保人员们匆匆赶来。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司缇心中生出两分奇怪,尚未落下,就瞳孔乍地一缩!   瑞恩修长的指节一转,一抹黑影出现在他指间。   紧接着,“砰!”“砰!”几声撕裂了餐厅的空气!   非常干脆利落的几枪!落点也无比精准。   冲在最前面的alpha爆发出比先前雷利凄厉得多的惨叫声,当即跪倒在地,四肢爆开血花,喷溅到了身后同伴身上。   “……”   ……所有人都仿佛凝固在了原地,呆若木鸡。   空气陷入死寂。   只有司缇那缩得极窄的瞳孔,定在了瑞恩手上。   此时此刻,神情不变的beta把手上的东西别回大衣内侧,扯了张纸,不疾不徐擦起指骨来。   曾经恶补过相关知识的司缇认出来了,那是一把“雨刺”Ⅸ型动能手枪。   枪身全长11厘米,重量仅160克,但杀伤力极强,配置的是蜂群碎裂弹,弹头击中目标的瞬间,就会崩解成数十枚微型针状碎片,其带来的从骨髓深处炸开的剧痛,足以让最训练有素的战士瞬间蜷缩倒地、失声惨叫,彻底丧失战斗能力。   ……极其残忍而危险的武器,是帝国明面上的违禁品,仅有一些军政领域高层有购入资格,充当日常防身用品。   其他人显然没看清瑞恩用的是什么武器,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看过来的视线十分悚然而戒备。   即使是米尔斯一行人,也没想到,一场平平无奇的冲突,最后居然会演变成一场当众行凶的血色惨案。   安保人员在此时已经冲了过来,没顾上引发冲突的雷利等人,而是如临大敌般围住了把高危枪械带入福利院的瑞恩。   这种紧绷的气氛里,瑞恩居然成了在场神色最淡定的那个人。   他转头再度对司缇歉意道:“抱歉,污了你的眼睛。”   再轻描淡写转头温声吩咐安保人员:“把他送去医院。”   “……”   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莫大的荒谬感。   ……   几个小时后。   “嗯,所以事情就是这样,是他们先冲过来,表现出攻击意图的是吗?”   福利院餐厅的事一发,距离最近的帝国警察局就急急派了人过来控制住了现场。   奇怪的是,他们初时表现的态度极其不友好,却很快就迅速转变,发生枪击案也没把在场人带回局里一一询问,而是就在福利院里随便找了个房间,问了司缇几句不痛不痒的问题。   司缇应是后,那位警督低了低头,写下些什么,再度抬头时,已经挂上了一张笑脸,亲切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   司缇顿了顿,点点头,道:“好的。”   他关上房间门,转身一看,无声叹了口气。   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的年轻人此时正背靠着走廊墙面,手里翻着一本书,看起来颇为安闲自在。   听到动静,瑞恩抬头,依旧笑意柔和。   “你出来了。”   他声音微扬道:“走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请你吃晚饭。”   司缇看着他,片刻后,冷淡道:“有意思吗?”   瑞恩目中露出一丝困惑,轻轻歪了歪头:“什么?”   “在我面前演戏有意思吗?”司缇道,平静揭露了所谓“瑞恩”的真实身份——   “温德尔。”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纯情alpha小伙初恋与偶像双失(大悲)   *感谢各位宝宝送来的新年祝福!2026大家也要天天开心哦~ 第56章 交易   米尔斯的好友从帝国警察的层层问询下解脱, 出来时“啧”了声,抱怨道:“对我们这么凶干嘛,明明是雷利那些人挑的事。”   米尔斯却迟迟没应和他, 于是好友顺着他的目光一看, 看到玻璃连廊另一侧, 走廊拐角隐隐露出的那两道人影,了然般道:“等人啊”   米尔斯回头瞥了他眼,道:“你们先走, 我要和他道句谢。”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好友表示理解, 甚至忆及方才司缇伫立在他们面前时的风采,一反之前的不看好, 半羡慕半鼓励道:“加油。”   他离开后, 米尔斯转回了视线, 专注看着那道背影。   这个距离下, 米尔斯只能看到司缇那半边雪白的侧脸。   ……他是在和朋友聊天吗?   米尔斯不禁想道,不过思及司缇那位“朋友”刚才的举动和此时的安然无恙, 不免皱起了眉。   ……   和米尔斯所想的截然相反的是, 此时的走廊里,气氛绝对说不上友好, 甚至能称得上紧绷。   “……温德尔。”   司缇冷淡念出这个名字后,空气中那根无形的弦似乎都绷了一绷。   “瑞恩”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他, 片刻, 笑了一笑,道:“你怎么发现的”   “……”, 司缇道:“虽然脸不一样,但你的身高、体型和步幅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我想不出来有被骗过的可能。”   “瑞恩”,不,此时应该称呼他为“温德尔”,对这句话不置可否,只微笑道:“一般人不会有你观察得那么仔细。”   早在发现这个所谓的“瑞恩”就是温德尔的时候,司缇就已经把西恩先前发来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很难说他憋了几天,总之,司缇于此时深吸了一口气,颇为烦躁地转了两圈。   “别告诉我这只是个意外。”   他停下来冷冷道:“温德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德尔对司缇来说,简直是一个比塞斯还令他头疼的人物。   对于塞斯的霸道和强势,他可以直接上手打服他。但温德尔,相遇以来,司缇也尝试过不少方法,展露力量与心机也好,假意顺从也罢,本以为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让温德尔厌弃他,但都碰了壁。   之前那两个月,司缇还以为自己成功了。现在温德尔却又来这么一出。   司缇实在看不透这个身份高贵的alpha的想法,他只觉得对方有病。   有病的人若有所思道:“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的话,你会相信吗?”   司缇冷冰冰看着他。   温德尔于刹那间失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诚恳道:“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司缇:“是吗?很难令人相信。”   温德尔自顾自道:“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不,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凯西告诉我,他有一个需要我‘帮助’的朋友。”   司缇本来听前一句还面无表情,听后一句却瞬时心一提。   他相信凯西不会把他其实是个omega的消息往外说,但他也相信温德尔的智商和洞察力,对方在此时提这件事……   温德尔好像没看到司缇目中流露的警惕似的,继续温声道:“但你并不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很特别的人。”   “……”,司缇身体松了松,冷淡道:“所以呢?”   温德尔说:“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常带我去福利院、贫民窟、战区病房等等地方亲力亲为参与慈善活动,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现了自己对这些地方的人存在着不正常的情感。”   司缇有些震惊地看他。   他早知道温德尔有病,但没想到温德尔居然自己对这个事实也很清楚。   温德尔继续道:“当然,这点不正常的情感无伤大雅,所以我放纵了它们,去帮助那些一个个让我觉得很特别的人。并在他们摆脱困境的时候,为自己找一个借口远离他们。”   司缇礼貌道:“听起来你是个好人。”   温德尔对他笑了笑,轻声道:“不。”   他道:“因为我害怕接下来控制不住心里的恶念”   司缇沉默了片刻,“恶念”   温德尔叹了口气,那双眼睛依旧温和而澄澈,道:“是的,把他们重新推回困境的恶念。”   “……”   虽然对温德尔有很大的意见,虽然觉得温德尔病得不轻,但司缇此时还是客观道:“论迹不论心,如果你真的能做到完全克制恶念,也说不上错。”   当然,司缇并没有忘记曾经那些因为温德尔的举止而遭遇悲惨的人,但不得不说,此处的界限比较暧昧,毕竟温德尔并不是亲自造成他们人生悲剧的人,顶多只是撤手后冷眼旁观。   温德尔说:“是的,如果我一直能做到克制就好了。”   司缇骤生不妙,可惜还不待他反应,温德尔就身体前倾,迫使他紧靠向墙边,脖颈都往后仰着。   永远戴着一副光风霁月面具的alpha此时手撑在墙面上,低下头,明澈的眼睛里浮出几分晦暗,注视着司缇的眼神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那种属于alpha的侵略性。   “……”   司缇一声不吭,温德尔却又骤然失笑,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很像刚才看那几个alpha。”   “不要害怕。”温德尔轻轻道,又说:“把你从我认为的‘困境’中带出来后,我和往常一样,和你保持距离了整整两个月。”   “我以为自己能克制的,但我失败了。”   司缇脊背绷得更紧了,看向温德尔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毫不遮掩的警惕。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之前对我的迷恋只是某种特定环境和氛围下产生的错觉,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接触那些和你匹配度比较高的omega”   温德尔若有所思看着他:“你对塞斯也是这么说的吗?”   司缇差点怀疑他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   好在温德尔只是随口一猜,继续道:“我想过。”   “——所以,我想向你提出一笔交易,或者说,一个请求。”   在这方面,温德尔的脑回路明显比塞斯正常不少。   司缇眼中警惕不减:“什么交易”   “……再给我两个月。”温德尔道,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在注视自己的猎物,“这两个月,我想要你陪在我身边,全心全意地配合我,两个月后,无论到时候我们的关系如何,你都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他强调完,司缇又是沉默片刻,接着冷冷开口道:“我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履行诺言”   温德尔立刻诚恳道:“我用卡斯特兰家族的荣誉起誓。”   ……   就在温德尔说到“卡斯特兰”几个字眼时,外面的米尔斯·卡斯特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将他从难言的心绪中震了出来。   米尔斯恍然中,发现走廊里的两人似乎移动了一下位置,身影已经在他视野中消失。   本能地,米尔斯往近走了点。   当然,也不能太近,毕竟他是一个alpha,冒冒失失凑近可能会让人感到本能的不适和警惕……   思及这里,米尔斯的思绪又难免飘回刚才所想的事。   他的好友一直不看好他之前对司缇的迷恋,因为司缇根本完全不符合他的择偶标准。   米尔斯最崇拜的人是他的堂哥,帝国三皇子,温德尔·卡斯特兰,几近到了唯马首是瞻的地步,   众所周知,帝国主流的声音是alpha和omega都应该和彼此结合,包括身为皇室代表的温德尔,在公众面前秉持的也一直是这个观点。   这倒不是对beta的歧视(歧视主要体现在其他方面),纯粹是因为,三方在生理构造方面巨大的差异。   alpha天性中对伴侣充满着占有欲,有强烈的标记欲望,但beta无法被标记,这意味着alpha在beta身上永远得不到完整的占有确认,焦虑感持续累积,可能引发控制欲增强、情绪波动、攻击性提高的种种后果。再加上有易感期和其他一些更……的生理差异等等,历史上曾经因此发生过不少惨案。omega也一样。   米尔斯本来也坚信着人类应该顺从基因本能不能强求的观点,但这观点显然在他遇到真正令他怦然心动的人后就碎了个彻底。   他一想到那个人,嘴角就忍不住扬了扬,心想,真正面对喜欢的人时,他一定会控制好基因里的卑劣本能,不像那些被关进教养所的、野兽般的alpha一样——   下一刻,米尔斯嘴角的笑容就乍然一僵。   他看到了走廊里的两人。   ……   “我用卡斯特兰家族的荣誉起誓。”   这句话平静而沉重地砸入空气,令其为之一静。   司缇有段时间未答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温德尔。   片刻,他睫羽颤了颤,声音冷淡:“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温德尔莞尔一笑:“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尊重你的选择。   司缇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听到温德尔对他说这句话。   但多数时候,司缇其实并没有其他选择。   仔细想来,其实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前世,作为没有使用价值的残次品,司缇得以在基地活下去,让那些大人愿意给他留下珍贵的食物和水源,就是因为他非常擅长顺从。   从小到大都有无数人想让他顺从,温德尔只不过是其中将意图诠释得十分温和无害的一个而已。   司缇抬眼,瑰丽的虹膜冷漠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alpha,片刻,他颇为心平气和说了句:“好。”   “……”   显然,温德尔也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司缇推开他,冷淡道:“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我要回去了。”   “等等。”   温德尔立刻按住了他的肩。   司缇回头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却见温德尔露出一个微笑,道:“我用的是全息拟像装置,这张假脸只是在他人眼里存在,实际并不存在。”   司缇:“所以呢”   “所以。”温德尔低下头,笑意扩大,目光温柔,彬彬有礼道:“我可以现在吻你吗?”   “……”   司缇顿了半晌,片刻,他轻轻闭了闭眼睛。   温德尔抬起他的下巴时,司缇感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他尚还犹疑,就在下一刻找到了原因。   ……他第一次闻到了温德尔的信息素。   和他本人外表给人的感觉很像,醇厚的木质香,好似夹融着几分雪一样的凉意。冷而沉地涌入司缇的感知细胞中,带来电流窜过般的酥麻刺激感。   温德尔的吻和塞斯截然不同,他的动作刚开始标准地如教科书一样,明显是带着些生涩的。贴上司缇的唇,耐心地撬开他的齿缝,舌尖一寸寸舔吮而过口腔嫩肉和黏膜,缓缓侵入到了极深的位置,舌尖纠缠间磨出了极其暧昧的水响。   体/液的交换让alpha信息素带来的刺激更加强烈,司缇被迫仰头配合着他,腰身发软,抑制不住的喘息自唇缝中溢出,带着灼人的烫意。   他素白的脸颊上漫上了血色,温德尔的五指牢牢扣着他的后脑勺,眼睛眨也不眨注视着他。   几分钟后,温德尔才不疾不徐退出了他的口腔,轻咬了一口他的唇珠后,再度彬彬有礼道:“多谢款待。”   ……声音中压抑着某种古怪的低沉。   司缇几乎只能靠温德尔扶在后腰的那只手站稳,心中大为迷茫,但面上还得竭力保持平静,不让温德尔看出他的不对。   心绪一时混乱中,他就没注意到,温德尔在随后抬了下头,冲外面某处微微一笑。   ……   米尔斯僵立在原地,如坠冰窟,神情空白。   高等级alpha强势浓厚的信息素对于匹配度极高的omega来说,无疑等同于催发情动的最好刺激品。   但对于另一个alpha来说,就是赤裸裸的攻击和居高临下的压制,几近让神经本能生痛。   更别说,此时此刻空气中那股信息素释放着极其鲜明的信息,一个远比他强大和年长的alpha在散发攻击性,排斥,压迫,宣示所有权。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米尔斯震惊的。   作为温德尔的堂弟,同为alpha,他自然是见识过温德尔的信息素的。   那么,谁能告诉他   刚才里面那个压着他心上人吻的所谓“beta”,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温和阿缇的匹配度很高……比老塞还要高,但在f4里不是最高的那个嗯嗯。   *本来想写点过渡剧情再让他们亲上的,但想了想决定直接尊重小头   *可怜在场有颗少男心破碎了 第57章 短期情人   ……   司蓝有点怀疑自己家里有人恋爱了。   当然, 说是“恋爱”,也不定然。   虽然相比隔壁联邦,帝国的风气一向偏向保守。但自古蓝星时代起, 组成帝国前身的那几个国家就有着于社交季结交短期情人的传统。   如今人类步入星际时代, 淘汰了不少封建陋习, 却也将某些习俗发扬光大。   ……首都星的冬季,各大医院做标记清洗手术的频次都迅猛上升。   司家。   又是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在司家的餐桌上, 三人坐在长桌两端,安静地吃着早饭。   司蓝切下一片面包, 又忍不住抬头朝司青看了眼,明显欲言又止。   司青坐在对面, 手指在光脑屏幕上滑动着, 吃早饭也不忘处理工作邮件, 头也不抬, 道:“说。”   司缇也抬眼看去,却见司蓝好像憋了很久一样, 立刻道:“那我可就说了啊, 刚才我下楼的时候看到管家把几大捧白玫瑰插在了花瓶里,问他就支支吾吾说是有人送来后少爷让的。我说你, 什么时候有了终于能忍受你那张冰山脸给你送花的小O都不告诉我们——”   司青皱起眉,冷淡道:“你在说什么?”   司蓝:“哈还狡辩你不会想学那些纨绔子弟玩短期情人这一套吧?现在这种不自爱的alpha可不受欢迎了。”   司缇在这时轻咳了一声, 道:“是我让管家插的。”   “……”   怔愣片刻后, 司家的两位alpha继承人立即齐齐转头看向司缇。   司蓝不可置信般道:“阿缇,认真的你才18岁, 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当然,我没有干涉你的个人生活的意思, 就是,咳咳,你只是玩玩,对吧?”   司青也皱着眉头:“他是alpha”   司缇从来没有陷入这般奇怪的、仿佛被盘问又仿佛被关心的处境里,一时间只能用刀叉划着盘子,木着脸道:“是,对,只有这两个月。”   “……”   两人又拧眉看了他半晌,看得司缇头越低越下,片刻后,司蓝才头一仰,把自己摔回椅子,喃喃道:“这就是作为姐姐的心情吗……”   司青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他们和司缇的相处时间不长,不好多管,最终只能道:“注意安全。”   司缇胡乱“嗯”了两声,又应付了几句,才终于把这页给揭过去了。   司蓝抹了把脸,又复活般道:“你今天要出门吗?我送你。”   她这样说其实是怀了点小心思的,毕竟作为没相处过很长时间的兄姐,他们也不好去问去查那个送花的alpha是谁,但如果司缇今天要去约会……   可惜司缇确实是要出门,但目的和约会完全无关。   ·   学会作为一个历史悠久、在校外也小有名气的精英俱乐部,在首都星自然也有据点。   圣泉广场是首都星核心区域最古老的街区,据说早于帝国皇宫的选址。   司缇下了司蓝的悬浮车后,站在了一栋外表低调的灰石建筑前,其最显眼的特征是外面那道厚重的橡木门,深棕色,铜质包边,门环是一只衔着环的狮鹫   然而当司缇站在它面前时,狮鹫的眼睛亮起红光,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滴,访客权限检测通过……”   司蓝在后面忧心忡忡,像个第一次把孩子送去上学的家长,道:“要是学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欺负你,一定要和我们说。”   司缇朝她挥了挥手,走进了敞开的大门。   立刻就有身穿燕尾服和马甲的侍者走过来,恭敬地把他带上了三楼活动室。   一进去,里面原本在坐着的alpha们就齐刷刷看来。   基本都是熟人,西格,西恩,还有……   温德尔冲他弯了弯眼睛,“你来了”   司缇嗯了声,简单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准备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没想到才抬脚,原本坐在温德尔旁边的西恩就顷刻起身,拉开椅子,毕恭毕敬地朝他做了个“请”的姿态。   “……”   包含司缇在内,其他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然而在目光沐浴下,西恩只若无其事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角落位置打他的瞌睡去了。   司缇只好迈步朝他让出来的位置走去。   他坐下时,温德尔微微侧头,微笑着看他。   司缇避开他的视线,平静道:“你们继续。”   于是会议又回到了正题。   他们在大早上跑来这里开会,自然不是因为闲得无聊。   伊什塔是一所精英军校,活动丰富,竞争激烈,在漫长的冬假和夏假,自然也不会让学生们闲着。   每年的冬假第三周,校方都会找个荒无人烟、环境恶劣的地方,将其划为红区,举行各俱乐部之间的冬季生存竞标赛。   昨天,校方刚刚公布了今年的比赛地点。那是首都星一片未经开发的北境雪原。各俱乐部需组成16人混合小队(必须包含至少两个不同俱乐部成员),在72小时内完成三项核心任务,全程由战术AI记录评分。   所以今天一早,各身在首都星且有时间的学会成员都被要求过来开会,讨论战略和参与人员。   会议一开始,温德尔就早有计划般一一为各人分配了任务。   司缇作为一年级的新生,参与名单上自然不会是有他的。他被分配了整理分析比赛时投放的异种数据的任务,倒也乐得安闲,翻起了资料。   分配完,温德尔又道:“这次我们的合作方是条纹马甲俱乐部,之后几天我们可能要和他们一起商讨战略,还会有一些增加各位互相了解的活动,希望大家都能到场参与。”   他话音一落,司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根据他刚才翻阅的那些资料,之前几年,学会的合作俱乐部都是使徒会。   难以形容此时心绪,司缇又翻了页资料。   很干脆地说完事后,温德尔就让成员们自由活动。   他们自然还是要讨论一会儿的,不会就这么起身走人,有人还按铃吩咐侍者拿几瓶红酒上来。   有人在讨论至兴起时,属于alpha的信息素就不知不觉间溢出许,搅得原本清新的空气有些呛人。   司缇不动声色皱了皱眉,起身道:“我去阅览室看看。”   他离开后,众人的声音不免低了许。   温德尔在这时也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对他们点点头,微笑道:“我去露台吹吹风,你们慢慢讨论吧。”   “……”   他走出房间后,空气于瞬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有人喃喃道:“怎么感觉有点微妙……”   西恩又打了个哈欠,抬起眼皮道:“会长的事,你们少管。”   ……   阅览室。   高大的木质书架后,司缇正翻着一本书。   他原本只是找个借口离开活动室,没想到竟真的在学会据点的阅览室里找到几本有意思的书。   翻了几页后,他动作一顿,头也不回道:“你不会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吧,温德尔”   金发蓝眼的alpha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正屈身含笑注视着他。   “当然没忘。”温德尔的蓝眼睛在此时看起来有几分令人心醉,“不要在人前展露我们的关系,是吗?”   说到“关系”这个词时,他的声音还顿了顿,尤觉新奇似的,咬重了音,声音低沉而暧昧地淌出。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司缇终于放下书,回头看他,目光冷淡而锐利。   “你是觉得你的成员都是蠢货吗?”   温德尔轻叹一口气:“阿缇,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残忍吗?”   “上次福利院分别后,我们已经有整整三天没见面了。”   司缇的目光一时有些难以言喻。   你是有分离焦虑的小男孩吗?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眼神里表露的意思非常明显。   “这就是你早上往司家送花的理由”   看出他的气势愈发逼人,温德尔立即服软道:“抱歉。”   “我以为你会喜欢,书上都是这么写的。”他若有所思般道。   司缇感到了某种泄气。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对温德尔发脾气()是完全没有用的,温德尔就像一个运行在固定程序里的客服AI,无论你输入什么情绪,他都只按照既定的逻辑输出最标准的回复。   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过两个月,他决定换个方法。   他朝温德尔勾了勾手指,然后扯住了alpha的领子,迫使他低头与自己平视。   司缇与温德尔近乎鼻尖相触,轻声道:“我不喜欢你过多在任何人面前展现我们的特殊关系,任何人。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好吗?”   温德尔眸底浮现出些讶然和恍然,他注视着司缇,片刻后说:“好。”   他的回答让司缇满意些许,却听温德尔于下一刻就风度翩翩道:“我可以要一些奖励吗?”   “……”   司缇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可以。”   温德尔的眼中又带上了微微的笑意,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包裹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现在那条小臂横过了司缇的后腰,把他托起来了些。   即将低头吻下去的前一刻,温德尔在司缇耳边轻轻道:“嘘。”   “……”   司缇目现愕然,不待他反应,就听外面有敲门声响起。   明明门没锁,来者却只非常谨慎地敲门,一边敲一边道:“司缇,你在吗?你姐姐来接你了。”   ……是西恩。   司缇刚想推开温德尔,就被抬起了下巴。   “……唔。”   这个吻似乎比几天前的那个更为漫长而暧昧,连喉口都被舔舐到了,到了后面,司缇有种要被温德尔一点点吞掉的错觉。   被放开时,他的气息已经十分不稳了,压抑着喘息声。   西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而温德尔从容不迫帮他擦了擦唇角,微微一笑道:   “这个周末,你还会去福利院吗?”   ==========作者有话说:==========   *谁能知道西恩才是真正的职场老油条,上司搞办公室恋情我视而不见   *今天返校,写的比较匆忙,剧情含量比较少,回头可能会修…… 第58章 私事   第二天早上, 司宅的管家没有再插新的花。   对此,司蓝在司青面前哼了一声。   “算那个alpha识点眼色,还没登堂入室呢, 就惦记着往这里送花。”   她说着, 又有点忿忿不平:“我还是不敢相信, 阿缇才回来多久,才几天,那家伙也太有手段了!喂, 我说你,别整天摆着那张死人脸了, 阿缇才成年呢,你难道不看着点”   她是不太想做那种乱干涉孩子私人生活的讨人厌家长的, 于是便决心要令司青肩负起作为长兄的责任来。   司青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手里的刀叉按下:“你以为我没看”   司蓝大惊:“等等, 你不会——”   司青:“查不到是什么人。”   司蓝:“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告诉你这是侵犯阿缇的隐私——但咳咳, 真查不到”   司青嗯了声,于是司蓝的面色也有些凝重起来。   司家虽然现在只能算是首都星上排不上号的小贵族, 但毕竟在这里扎根多年, 人脉也不少。更何况司蓝非常清楚自己兄长的能耐,他都查不到的话……   司蓝神色不太好看:“不会是哪个核心圈层的公子哥吧?那些高等级alpha一个比一个性格烂、难应付, 一点也不适合作为情人,两个月, 阿缇他真的吃得消吗?”   “唉你说, 明明阿缇现在明面上的性别是beta,怎么还这么招人呢?”   司蓝长吁短叹着, 司青不置可否,只道:“他今天出门是去哪里?”   “让你失望了, 不是去约会。”司蓝皱了皱鼻子,道:“他去了福利院。”   ……   圣特蕾莎福利院。   司缇步入其中时,发现气氛冷清了不少。   迎上来的工作人员含蓄道:“上次的事后,不少志愿者都退出了活动,有的是被动,也有的是主动。”   司缇表示理解,毕竟不是谁在亲眼目睹那天那副暴力冲突场景后还有心情来参与志愿活动的。   事实上,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涉事方之一,也会被福利院客气地请出活动,没想到没有任何人和他提及这件事。   思来想去,果然只能归因于某人的伟力。   司缇忽然想到什么,问道:“那天那个金色短发的alpha,和他的同伴,也被请出这个活动了吗?”   “这倒不是……”工作人员犹豫道,“他们是自己申请退出的。”   “哦,还有。”工作人员想到什么似的,在身上翻了翻,递给司缇一个信封:“这是那位叫米尔斯的同学走之前拜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差点忘了。”   司缇谢过他,拆开一看,发现是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   【……希望日后还有机会和你在别处相遇。】   米尔斯在感谢信的最后写道,司缇平白无故从这行字中看出几分惆怅和伤心。   ……错觉吧?   他将感谢信收好,驾轻就熟地朝里面走去。   阅读室。   午后阳光温暖,气质温和的年轻人正在给身边的孩子读一本故事书,语调低沉磁性,像孩子们眼中那种最完美的大哥哥。   司缇推门而入,立刻有几个孩子眼睛一亮,顶着他冷淡的气质,挤挤挨挨过来,小声地向他提出请求。   再度伪装成“瑞恩”的温德尔一边继续念着,一边含笑看过来,声音放得更温柔缱绻,微微拖长了尾音。   “……”   司缇移开了目光,坐下给孩子们读了几本书后,时间推移到了福利院固定的游戏时间,于是围绕着他的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和这个过分好看的大哥哥道别。   很快,阅读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德尔走过来时,司缇心微微一提,警惕道:“你不许在这里亲我。”   说罢,他自己都难免觉得这句话太过没有距离感,有点像是在撒娇。   于是他本能把神情压得更冷淡,温德尔却看着他,扩大了笑意。   他走到司缇背后,按上了他的肩,俯身将头贴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颈,在他耳边道:“放心吧,不会的。”   又说:“你能来,我很开心。”   “……”,司缇道:“我之前答应了这里的孩子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有几分很难压制住的古怪。   腺体所在的后颈是omega的敏感部位之一,现在一个存在感极其强烈的alpha凑近了它,说话与呼吸间温热的吐息扑至隐藏的腺体位置,酥麻痒意荡漾开,给身体带来几近颤栗的细微刺激。   更别说,因为alpha的天性,温德尔此时正本能地、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块白皙纤薄的皮肤,齿尖发痒。   司缇感到呼吸有些滞缓,更敏锐地察觉了身后alpha正用目光紧咬后颈那处敏感部位的事实,原本尚未适应这个世界性别体系的危机感泛上来些,当即蓦然抬手按上alpha的肩,止住他的动作。   “……”   这个姿势下,司缇半扭着身,大半张脸转过来对着温德尔,五官轮廓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下显得格外优美而冷淡。   他道:“你可以不要离我这么近吗?”   说完,想起温德尔的秉性,他又若无其事补充道:“我又不是omega,你离我的脖子这么近会让我感到紧张。”   温德尔的目光却带上些迷惘。   作为在公众面前一向表现得温和完美、平易近人的帝国三皇子,作为人类高质量alpha,他一向对外表现和宣扬的观点是:   alpha应该控制住天性中的原始欲望,控制住占有欲和侵略性,对伴侣保持尊重。而不是像得了狂犬病的野狗一样每天渴望咬人脖子。   但在刚才那一个瞬间,他有一种非常、非常强烈的咬下去的冲动。   司缇甚至是个根本没有腺体的beta。   “……”   温德尔的神色瞬时有些晦暗不明,他的目光牢牢锁住那一小块皮肤,片刻后才艰难地拔开视线,道:“抱歉。”   迸出这两个字后,他就好像再度戴上了之前的那副彬彬有礼的完美面具,道:“其实我正想和你说正事,明天晚上我们有一个和条纹马甲俱乐部的破冰活动……”   司缇默不作声,只是心中一昧的警铃大作,正思考要如何彻底让温德尔对他的后颈失去兴趣,就听温德尔的声音骤然一停。   alpha的鼻尖轻轻动了动,声音带上了些犹疑和古怪:“……什么味道”   司缇没反应过来:“什么?”   却见温德尔歪过头,目光锁定在了他的手上。   司缇刚想抽回手,就被圈住了手腕。   温德尔固定住了他的手腕,高挺的鼻梁触及他的小臂内侧,一点点低头,一点点往下蹭,直到碾上他柔软的手心肉。   司缇修长的五指本能蜷了下,却是闪避不及,只能仍由温德尔的鼻骨顶着他的手心,陷进去些许。   “你——”司缇目现错愕,显然是没搞清楚alpha又在犯什么病。却见alpha闭上眼睛,专心地嗅了嗅,再睁开眼,若有所思道:“其他alpha的味道。”   “……”   司缇忍无可忍重重抽回手,寒声怒道:“你有病吗?”   说罢,他就想起来了,刚才这只手拿过米尔斯给他的感谢信。那封信上好像确实沾了点alpha在情绪十分激动状况下溢出的些许信息素……   怪不得他莫名察觉了一些米尔斯在写信时的情绪。信息素,顾名思义,其中就蕴含了一些其主体的各方面信息,比如说身体数据、荷尔蒙水平和情绪等等。   这个世界能闻到信息素的原生人类应该很多都能分辨这种信息,但司缇并不是原住民,所以他这方面的感知也十分迟钝,只在某种信息表现出十分强烈的性状时才能清楚感知(比如上次塞斯口口声声答应和他保持距离,但信息素体现出的情绪截然相反)。   所以他一时没发现——但话又说回来,他没发现也说明那点残留的信息素非常轻微,温德尔居然连这都能察觉到,他是狗吗?   温德尔不仅能发现,还发现了是哪个alpha留下的信息素:“米尔斯”   “……”,司缇冷声道:“他给我送了封感谢信——等等,他是凯西的弟弟,也就是你的堂弟”   温德尔笑了笑,道:“也可以不是。”   司缇一时用极其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   之前温德尔对外呈现的光风霁月呢?这个在他面前若无其事表现出醋意的alpha是谁   司缇忽然很快察觉到什么,眯了眯眼,道:“米尔斯的离开和你有关吗?”   温德尔目光澄澈而温和地看他:“他离开了——抱歉,我没怎么注意,可能是终于对无聊的志愿活动感到厌烦了吧,你知道,那个年龄的alpha,可能更愿意把假期耗费在宴会上。”   他后面的口吻带上了些成熟而可靠的年长alpha味道。   司缇盯了他一会儿。   温德尔面色不变,依旧风度翩翩而目露笑意。   片刻,司缇转开目光,冷淡道:“可能吧。”   ……   ·   周日夜晚。   首都星最繁华的银月大道尽头,有一家名字为“Float”的高级会所。   它一侧临着贯穿城区的琉璃河,另一侧是彻夜不眠的剧院区。边缘燃着永不熄灭的装饰火柱,河对岸隔着三公里都能看见那片跃动的光。门口永远停着各色悬浮跑车,门童需要跑着才能接住每一把扔过来的钥匙。   里西斯本该提前到的,奈何他被某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惹出来的事绊住了手脚,于是就晚了那么一会儿。   就这么一会儿,当他走进顶层时,人几乎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今天的派对形式明显偏自由,参与者们在舞池、沙发座、卡座和那边的全息舱均匀分布。最靠里的角落有一圈半弧形的卡座,其中有人朝里西斯遥遥招手。   里西斯过去坐下,看了一圈,微笑问道:“温德尔呢?”   刚才招手的西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掀起一点眼皮,道:“刚才皇室那边的人联系了一下会长,似乎是有什么事,现在他在楼下的静音室里紧急处理吧。”   里西斯恰到好处地表示了同情,见卡座这圈人正玩着牌,又问道:“司缇来了吗?我找他有点事。”   卡座里坐着的人齐齐一顿,片刻的安静后,西恩正色道:“你找他什么事”   “什么事”里西斯没想到西恩还会问他一句,当即陷入沉思,道:“唔……私事”   ……   司缇正在顶层外区露台上吹风。   外区是真正的露天部分,边缘燃着一圈永不熄灭的装饰火柱,火苗被稳定力场控制在刚好不会被风吹灭的摇曳状态。从这里望出去,银月大道的车流像一条流淌的光河,剧院区的霓虹在远处明明灭灭。   今天参加派对的人不只有学会和条纹马甲俱乐部两个组织的成员,那些alpha中有的还带了自己的女伴男伴,大多是omega,各色信息素混杂在一起,让司缇又觉得烦躁,又觉得隐隐生热。干脆出来吹吹凉风。   凉风和夜景确实让他心平气和不少。然而,却有不速之客打扰。   司缇有点惊讶于自己没回头就知道了来者是谁。   “有事吗?”   他目光移也不移,漠然道。   里西斯站在他背后,饶有兴致道:“好久不见,上次见到你,你还是使徒会的成员。”   “……”   里西斯表现得好像他们上次没有闹过不愉快一样,但说起话依旧那么让人讨厌。司缇终于回头,回视他道:“你没事的话就离开这里。”   里西斯笑眯眯道:“如果我不离开,你会和温德尔告状吗?”   “……”   司缇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转身欲走。   里西斯拦下他,终于又套上了会说人话的斯文败类的皮,道:“别急,我找你有点事。”   司缇:“说。”   里西斯道:“好,那我就说了,事关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司缇脑筋转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谁,神色当即更冷几分:“你说拉金他与我何关你不会要说我把他打出问题了?”   里西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倒是没把他打出问题,但塞斯就不一样了。”   司缇拧起眉,缓缓道:“塞斯”   ==========作者有话说:==========   感慨生不逢时,不然可以给各位展示一下作者在某方面的技术   …… 第59章 赛级alpha   塞斯   这件事和塞斯有什么关系   司缇初时疑惑, 然而他只不过略略一想,就想出了个大概。   看来,别秋临他们还是没瞒过塞斯。   司缇一阵头疼:“塞斯对他动手了”   里西斯笑眯眯道:“不止, 总之, 拉金现在还躺在皇家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而且根本不敢离开。”   司缇冷漠道:“所以呢你想找我当说客先不说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干涉塞斯的行为,我为什么要帮一个冒犯过我的人”   里西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我都很清楚前一个‘为什么’的答案。”   司缇不为所动。   里西斯慢吞吞道:“好吧, 那我来和你阐述一下关于后一个‘为什么’的答案。”   “如果塞斯再这样不依不饶下去,父亲就要插手了。”   说这句话时, 里西斯幽绿的眼底有些晦暗。   “老实说,之前我听到你的名字时, 还没有反应过来是这个‘司家’的‘司’。”   “父亲一旦插手, 就必然会注意到作为事情源头的你, 我想你是不会愿意看到那时候的场景的。”   司缇:“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 梅森大公还是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里西斯注视着他,眸中忽而浮现了些冷漠:“你似乎还没有被告知当年联姻一事的真相。”   司缇欠了欠身, 礼貌道:“愿闻其详。”   里西斯淡淡道:“我的父亲, 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基因至上主义者。”   司缇皱起眉。   “比如,他坚信alpha高于其他两种性别, 理应统领人类。又比如,他相信真正的史诗由基因的胜者书写。一窝蛋里只能飞出一只鹰, 而其余的, 只是为了让那只鹰更锋利而存在的石头。”   “为此,他会特意挑选那些和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 再和那些omega结合生下孩子,把这些孩子培养长大, 让他们互相争斗,决出唯一的胜者。”   司缇感到些许诧异。   这可就是原作和这个世界媒体没提及过的信息了,这种偏激的观点,即使是在大alpha主义者遍地的帝国,也称得上是少见。   司缇之前只知道里西斯出生自某个梅森大公投资的实验室,生母不详,为父亲所不喜,却最终成了继承人之战的胜利者,踩着其他兄弟姐妹成为了梅森家族的太子。倒不知背后还有这些弯弯绕绕。   那么说……   司缇神情变化:“司绛……我的母亲就是被他挑中的人之一”   “不止呢。”里西斯又道,再度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神情:“司绛女士,当年可是被他挑中的‘皇后’啊。”   “在已经废弃的帝国匹配库里,司绛女士是全帝国和他匹配度最高的omega。”   “……”   司缇感到一阵恶心。   他完全理解了司绛当年为什么会选择私奔,梅森大公不仅仅是风流多情那么简单。   他还是个生殖癌。   里西斯又道:“所以,你明白了为什么不能让我父亲注意到你吧?”   司缇骤生不妙:“……为什么。”   里西斯保持微笑道:“信息素受体基因簇由特定功能模块构成,遵循显性遗传规律。高匹配度个体的这些模块在遗传时保持完整,因此其后代有更大的概率重现高匹配度。”   “要是你是alpha还好,毕竟我没有身为omega的兄弟姐妹,但你偏偏是个……beta。”   他若有所思道:“beta的怀孕概率虽然偏低,但还是能和alpha结合生育的。”   “不过往好处一想,还好你不是个omega,不然我父亲肯定不会放弃你——说不定要求司家履行当年的承诺出一个omega和我某个兄弟联姻呢,正好拉金很喜欢你,哈哈。”   司缇:“……”   里西斯嘴角的弧度收了收,风度翩翩道:“所以,为了你的安全和我的清静,我特意来提醒一下。要不要去劝阻一下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司缇冷冰冰注视着他。   里西斯没感受到一样,又忽然若有所思道:“话说,你的生父是alpha吗?”   司缇心乍地一悬。   alpha和omega结合……只有很小概率能生出beta。   好巧不巧,他的生父确实是个alpha。   面色上,司缇似乎波澜不惊,道:“我似乎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里西斯笑眯眯道:“可是我想知道。”   “……”,司缇无言看着他,忽然想到这位原作f4之一的某个厌恶点,于是片刻后,他平静开口道:   “忘了,可能是吧。毕竟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我脑海里残留的记忆很少。我的父亲出身联邦,没有留下什么身份证明,他们甚至没有结婚,在两国婚姻系统里也没有记录。”   里西斯脸上的笑意敛了敛。   注视司缇片刻后,他淡淡开口道:“很抱歉听到这个。”   语气似有同情,司缇却心道,才怪。   里西斯是一个自尊心很高的人,他自己出生不正,从小深受身世所累。长大后可能是陷入某种皈依者狂热,反而厌恶起那些出身低贱、身世悲惨者来。   司缇记得原作里,他就三番五次以一副笑脸戳着安格斯出身平凡父母早亡的伤口,性情恶劣面尽显。   现在他居然还能在司缇面前装模作样这么久,已经很是出乎司缇意料。   不想再和他待在一起,司缇冷淡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径直朝里走,然而就即将同里西斯擦身而过时,他脚底不知踩到了什么,重心乍地失衡——   电光石火间,司缇目现愕然,他身体往后一仰,正欲扶住一旁的护栏,就感到一只手牢牢捞住了他的后腰。   “……”   里西斯弯下腰,几乎贴上司缇的脸,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手上力道缓缓收紧,漆黑的瞳孔凝视着他:   “司缇同学,走路要小心啊。”   他温情道。   司缇第一反应是去看脚底。   那块地砖上一片光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司缇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难看,他推了一下里西斯的手,面无表情道:“谢谢,可以放开我了吗?”   里西斯歪头看他,片刻后道:“好。”   说着,他就手上一使力,帮司缇重新站稳。   ——身体再度贴近时,里西斯看不到的角度,司缇神色骤然变化。   空气中,不知何时弥漫出了一丝酒味。   司缇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酒香气极其馥郁,是湿泥土、菌菇和腐烂玫瑰交织的贵腐香,甜腻中又带有血腥和皮革的凉意,给人带来一种收紧咽喉般的扼杀感。   他觉得有点晕眩。   某种刮擦喉咙的灼烧感一路上窜,窜至后颈,让那里的某块皮肤开始突突跳动,那里烧得发烫,烫得司缇不得不微微偏头,无意般将衣领蹭开一道缝——凉空气切进去的瞬间,他几乎打了个寒颤。但那不是冷。   ……情况有些不对劲。   司缇异常冷静地在心里想着,当即就想挣脱开里西斯的手,立刻找个理由离场回去。   然而他挣了挣,没挣动。   “……”   即使没抬眼,司缇也知道里西斯正在看着他,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带着什么意味地,看他。那道目光的重量压在锁骨上,压得他必须咬住后槽牙,才能不让颈侧的脉搏跳得太明显。   浅浅呼出一口热气,再度抬头时,司缇的脸颊依旧如雪一般苍白,只弥漫着微不可察的一点粉色。   “松手,你要搂到什么时候”   司缇毫不留情道,声音如先前一般冷淡。   然而他一撞上里西斯的视线,就发现,自己先前的直觉感知……出了那么一点点错误。   绿眼睛的alpha眸色晦暗,阴沉沉的虹膜中张开一道纯黑的裂隙,无意识般聚焦在了他后颈处那块雪白的皮肤,充满贪婪意味地咬住那里。   司缇皱起眉,抬高了些声音:“里西斯我让你放开。”   话说着,司缇已经决定,里西斯再不松手,他就要动手了。   里西斯恍然般眨了眨眼,沉沉吐出一口气,手还是没松:“你……”   就在司缇即将动手的前一刹,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   听清这道声音时,里西斯就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背对来者倒退了两步,直到站在某个装饰物的阴影处时,才转过身,对两人彬彬有礼道:“抱歉,刚才紧急之下有点用力,希望没有伤到你。”   他先是对司缇如此说,再转过头,面上恰到好处露出一点讶异:“温德尔,你的工作这么快处理完了吗?也来露台上吹风”   来者一身白色的礼服将其身量衬得颀长修挺,肩宽腿长,五官俊美,蓝眼睛里永远盈着笑意。   非常标准的赛级alpha。   温德尔听了里西斯的话,没做出什么表示,反而转眼看向司缇,依旧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这是一个耐心询问、等待回答的姿态。   里西斯几乎从刹那间从这个姿态中意识到了什么,笑容缓缓消失。   他也看向司缇,眼中写着两个大字:   “你牛。”   司缇:“……”   他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出乎意料地,没和温德尔告状,转而冷冷道:“没什么,刚才脚滑了,里西斯扶了我一下。”   里西斯假笑着:“是的。”   温德尔的神色看不出他是信还是没信,只微笑道:“是吗?好的,那谢谢你了,里西斯。”   里西斯:“……”   司缇:“你们慢慢聊,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家了。”   他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容置喙,换往日里,温德尔早已从善如流答应,再附上两句关心和祝福。   可是此时,温德尔却道:“可以为我再留一会儿”   他就在里西斯面前,光明正大、笑意盈盈对司缇道:“已经一天没见了,我很想你。”   “……”   司缇感受着身体里愈发上涌的烫意和燥热,听着耳边血液在血管里汩汩流动的巨大响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眼,冷冷横了里西斯一眼。   里西斯:“”   ==========作者有话说:==========   温德尔是赛级alpha,里西斯是个很讨人厌的赛级男小三(未来)…… 第60章 信息素成瘾   里西斯非常识趣, 不知道他是从司缇的那一眼中误解了什么,还是从温德尔的话中体悟出了什么,总之, 他很快找了个理由不失礼貌地告别。   他走后, 露台上便只剩下司缇和温德尔两人。   温德尔仔仔细细在司缇身上看过两圈, 问道:“刚才里西斯来打扰你了吗?”   里西斯离开后,司缇察觉始终笼罩住大脑的那股燥热消退了不少,但依旧令人难挨。他答道:“他很讨人厌。”   他这般答非所问, 显然是不想说刚才他们聊了什么时候意思。   对此,温德尔面色不变, 只微笑道:“里区确实很吵,要和我到楼下喝一杯吗?”   司缇不欲喝酒, 正待拒绝, 然而他忽然想到什么, 顿了片刻, 道:“嗯。”   ……   事实证明,温德尔其实并没有那么快处理完工作。   他从酒柜里拿出几瓶酒后, 就再度打开了光脑, 在司缇面前专心致志地回复着新弹出来的几封邮件。   不知道刚才是谁和他告了状,才让他暂时抛下手上工作, 把司缇从露台捉了下来。   司缇的视线掠过他的光脑屏幕,隐约捕捉到了几个“VEW”“虫族战争”“抗议活动”等频频出现的词眼, 又扫过那几瓶度数很低的果酒, 收回了视线。   他再也不看,径直走过去打开酒柜, 扫了一圈,拿出度数最高的一瓶酒, 直接打开喝了起来。   没喝两口,他就感到一只手伸过来,以温和而不容置喙的力道圈住了他的手腕。   司缇呛了声,嘴角溢出些酒液。他放下酒瓶,声音凉丝丝的:“不是你要我来喝一杯的吗?”   温德尔看着他,蓝眼睛里失去了笑意:“你在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司缇反问,那喝下去的两口酒带来的烧灼烫意迅速从胃部窜上,混合着别的什么,熏得他脸颊开始漫上血色,唇也越红,肌肤上似乎受热气蒸腾,晕上了一层柔雾般的色调。   “你好像忘了之前答应过我的话。”   他声线愈寒,而温德尔圈着他腕部的指节开始无意识般收紧。   “……我很想向你道歉。”片刻的安静后,温德尔慢吞吞开口道,听起来颇为心平气和:“但是这次我不能。”   金发蓝眼的alpha平静道:“亲爱的,他在你身上留下的气味让我很不高兴,还有之前的米尔斯。”   他浅蓝的眼睛在说这话时眨也不眨地锁在司缇身上,其中的认真意味让司缇感到了些许荒谬。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温德尔在说什么,当然,作为明面上的beta,他理应是不明白的。   “……什么味道”司缇冷淡回视,道:“如果你说的话是里西斯,他是你邀请来的,现在你因此和我生气”   说到“生气”这个词时,司缇心中的荒谬感更重了。   但是顿了又顿,反复衡量后,他发现,这个词并没有用错。   温德尔真的出现了这种过于类人的情绪。   因为一点鸡毛蒜皮般的小事。   这个无比清晰的认知让司缇有点毛骨悚然,目光中也不知不觉带了点。   “如果你会因为自己的beta伴侣和其他alpha正常接触就情绪失控,建议你先去看心理医生——免得哪天控制不住自己,被送进alpha教养所。”   想到温德尔对他失去兴趣的以后可能会和安格斯在一起,司缇如此衷心而略带讽刺意味地建议着。   温德尔本来还维持着目光晦暗的神态,听到“beta伴侣”后却反而身体一震,被敲醒一样若有所思道:“你说得对。”   “……”,司缇:“你有病。”   他转身就想走,却在下一刻感到身体一重,被迫停在了原地。   “对不起。”   从背后抱上来的alpha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诚心诚意道歉道。   温德尔放低了声音,听起来诚恳而柔和:   “阿缇,你知道,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从来没有喜欢过的人。”   说到“喜欢”两个字时,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也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心情,我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以后我会控制的,原谅我好吗?宝宝。”   他道歉的姿态放得如此卑微,就像一个全心全意等待心上人垂怜的年轻人,甚至有点可怜的味道。   然而同他的言行截然不同的是,夹带着冷意的浓郁木调香气在空气中的浓度极速上升,雪松的凛冽压下来,檀木的醇厚从四面八方围拢,像一座正在合拢的牢笼。   他说:“……你不必马上原谅我。”   那气息已经缠上了司缇的手腕,缠上他的后颈,缠上他每一次的呼吸。   温德尔又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麝香的尾韵已经渗进司缇的衣领,几近渗入他那块发烫发抖的皮肤,让他刹那间呼吸急促起来,脊背紧绷。   他的脸红得已经不正常了,还好刚才喝了两口烈酒,可以为此稍作遮掩。   司缇不是不想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尾音就抖得不成调。   温德尔注视着他的脸色,慢慢放开了他。   “……你看起来不太好,要留下来吗?”   他彬彬有礼道,退后一步,给司缇让出路。信息素的气息却在司缇身后盈成了一堵墙。   司缇僵了整整一秒才感到自己对身体重新恢复了掌控力。   “不。”   他又安静了一刹,非常干脆地吐出这个字。   温德尔完美的神情僵住。   而司缇目中已经燃起了冰冷的怒火和嘲弄:“你不是要反思吗?那就给我好好反思两周,这两周不准来找我。”   “能做到的话,再说控制的事!”   说完,他就没看温德尔的表情,大步摔门而出。   “砰!”   ……   把自己摔进车座后,司缇几乎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他此时浑身发软,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走在云里,又像走在蒸笼里,无处不热。又感到五感无端敏锐了数倍,感知无限放大,一点最细微的触碰,都能激起荡漾开的酥麻痒意。   他喘了两口气后,艰难开启了车窗的遮蔽模式,从隐秘的格子里翻出了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   又晕眩了片刻,他才感到头脑慢慢降温,脸上的血色也褪去许,余下一片更脆弱的雪白。   这时,司缇才闻到密闭的空间里正弥漫着一丝甜香,甜得浓郁而缠绵,被露珠浸透般湿润,末了又折出几分锋利、清透。   他按着额头,打开了车载空气循环系统的隐私模式。再摸出了光脑,找出任平安的紧急联系方式。   正待按下时,车窗外响起了两声叩击声。   “砰、砰。”   很轻,很礼貌。   司缇额角跳起青筋,他鼻尖动了动,确认车内空间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后,才语言指令开了一点车窗。   里西斯那双幽绿的眼睛出现在窗缝外,含着一点好奇,客客气气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拿下温德尔的——”   “滚。”   司缇非常言简意赅,直接关上车窗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嗡——”低沉嗡鸣声响起,悬浮车猛地一跳,飞速窜出了停车场,只留下一阵冷冷的劲风。   里西斯:“……”   ……   任平安原本正在几个星域之外的某颗星球外度假,正躺沙滩上惬意晒着太阳呢,司缇的一通电话过来,他差点没跌下沙滩椅。   “你说什么?抑制剂又失效了!”   他飚高的声音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任平安赶紧赔笑,捏着光脑飞速回了酒店房间。   一关门,他就语速飞快道:“你赶紧和我说一下当时的情况。”   司缇大略说完,他沉思后,道:“你最近有近距离接触过哪个高匹配度的alpha吗?”   司缇犹豫了一下,塞斯、温德尔和里西斯的身影在他脑袋里交替出现,最终他谨慎道:“我不确定。”   任平安:“……”   他的嘴张了张,又无力合上,最终委婉道:“玩得开心固然挺好,也要注意身体。”   司缇深吸一口气后道:“我觉得你可能有点误会。”   想了想,他又问:“这和我身体出的状况有关吗?”   任平安闻言也不开玩笑了,正色道:“如果真的有的话,肯定是有关的。”   “上次说了,你的身体比普通人要敏锐得多。抑制剂相当于给信息素受体加上了一层屏蔽膜。但匹配度越高的Alpha,他释放的信息素就越能直接穿透这层屏蔽,触发你的生理反应。”   “同时,环境中其他AO的信息素浓度如果太高,也会形成一种干扰,让你的受体变得不稳定,更容易被穿透。所以你这次的反应,很可能是高匹配度alpha的强烈信号,加上复杂环境信息素共同扰乱的结果。”   “总结一下就是你现在的体质太容易受外部信息素影响了,以防出现一些意外,最好有意识隔绝一下。”任平安最后如此道。   司缇的脑袋里开始回荡里西斯所说的那段关于高匹配度遗传性质的话,沉默片刻后道:“所以主要原因还是接触了过高匹配度的alpha是吗?如果我远离他,会不会好一些”   任平安:“会。”又道:“但说实话,短时间接触一下其实也没什么,不然帝国出现的公开发/情事件肯定会多很多,按理来说这要频繁或者长期接触才会导致这种后果……”   司缇脑子里出现其他某些人的身影,感觉额角青筋又要跳动起来。   他难免有点后悔之前为了避免麻烦,直接答应了温德尔的短期交往请求。   但答都答应了,总不能把说过的话再吞回去,那样又会多出不少麻烦。   “没有预防方法吗?”   最好的预防方法当然是物理远离那些alpha,但司缇如此一问,显然是问除此之外的其他方法的意思了。   任平安道:“你有点难为我了,高匹配度的AO接触容易触发情动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一种繁衍本能,要对抗这种本能是很难的。”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任平安思考后道:“你已经打了抑制剂,让你的alpha也打一下,或者贴抑制贴管控一下信息素,情况应该会好一点。”   “但这还是治标不治本,长期下来会失去作用。”   任平安在那头道,对此,司缇答:“不用担心长期。”   因为过了这两个月,他和温德尔就会分手。   任平安一噎:“好吧,你自己有打算就好,回头把身体检查报告发我。”   司缇答应后,挂了电话。   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首都星夜景,他神色有些莫测起来。   思考了一会儿该找什么理由,片刻后,司缇无视了温德尔发来的几条消息,直接对他道:   【管不好自己的信息素的话,下次来见我的时候贴上抑制贴。】   发完,他就把光脑一放,坐在车座上,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今晚发生的种种让他很疲惫。   ……   停车场。   悬浮车甩下的冷风散去后,里西斯还站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抬手的姿态,仿佛一尊被美杜莎凝固的石雕。   如果此时有其他人在场,恐怕会被他此时的模样骇到。   alpha的瞳孔再度微微变形了许,变得更加狭长而阴冷,他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下意识地用力吸气,像是在空气中寻找那缕隐没的气味。   却什么都没找到。   于是这尊雕像终于动了,他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悬浮车上,在车座上坐立难安,撑着自己的额头,呼吸变得急促紊乱,眼神也开始涣散失焦,浑身都在发抖。   “不应该,怎么可能……”   里西斯喃喃着,发抖个不停的手从某个暗格里拿出了一支药剂,扑上去贪婪地嗅闻着,脸深深埋下。   被打开的药剂迅速在空气中挥发着,散发着某种甜馥而冰冷的气息。   如果司缇在场,恐怕一下就能发现,这支药剂散发的味道居然和自己的信息素有六成像。   这是一支人造omega信息素,是里西斯的私人医生团队通过提取并分析他的腺体分泌物,反向推演,找出理论上与他匹配度最高的omega信息素理应的分子结构,再按照这个推导出的完美模型,合成出的工业品。   里西斯先前和司缇平静介绍他的父亲时,没有说的是:   在梅森家族内部,家主的子嗣中,也有一条等级分明的食物链。   他这种出生于实验室,肩负着家主某种希望、却又彻底辜负那份希望的,无疑就是食物链的底层。   从小,里西斯就被无数人蔑称为杂种,如果不是身上还有那么一缕梅森大公的血脉,恐怕早就被当成实验耗材扔进了培育池。   然而这缕高贵的血脉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小时候的里西斯因为天生攻击性过强,一直被当作需要压制的问题个体。充当养育者的研究员从不给予情感回应,只要他表现出躁动或攻击性,就直接用廉价的合成信息素大量喷洒、强行安抚。   因为这,他在少年时就患上了严重的信息素成瘾。   曾经有一次里西斯症状爆发,迫切需要一支合成信息素来缓解。然而他某个出身高贵得多的兄弟却十分欣赏他当时的狼狈,为此命令跟班把他手里的合成信息素抢了过来,要求他跪着从地上爬过来,才把信息素还给他。   那一次,里西斯徒手挖掉了那个兄弟的眼睛。   被路过欣赏子嗣相斗一幕的梅森大公居高临下评价道:“像低贱的野兽一样粗鲁。”   ……   那句评价里西斯记了很久很久。   在他终于开始反抗那些命运施加给自己的一切、把过去所有高高在上的兄弟姐妹踩在脚下后,就开始着手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这种人造信息素是从科学上计算出的、最能安抚他的理想型解药。   为了缓解强烈的戒断反应,医生初期会释放稍高的剂量来他的稳定情绪。随后,根据他的反馈,医疗团队设计了一个极其缓慢的阶梯式递减程序。   这个过程长达数月,目的是让他的大脑在无感知的情况下,逐渐适应越来越少的外部支持,最终摆脱依赖。   在今天之前,里西斯已经有几个月没用过这种人造品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已经成功摆脱了自己曾经的狼狈、肮脏与低贱,摆脱了自己被一支信息素轻易操控的命运。   但……   一缕光线自车窗外斜切进来,横过里西斯埋没在阴影里的脸,衬得他此时神情格外冰冷。   他身体颤抖的幅度慢慢缓解,眼中的迷恋和依赖愈重,却在这时,五指骤然收紧!硬生生捏碎了那支药剂。   锋利的碎片无情割过他的手指,鲜血同液体混合着,一同滴滴答答淌下,使空气中瞬时弥漫起了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奇怪味道。   馥甜,冰冷,危险……饮鸠止渴。   里西斯第一次认真起来般,上齿磨过下齿,缓缓咬紧了那个名字:   “……司缇。”   ==========作者有话说:==========   *是的阿缇骂人就只会骂你有病,其实他还会骂混蛋王八蛋之类的但怕对面听了更兴奋作者就没写,嗯。   *f3是个物理变态……f4,昨天好像看到段评里有宝宝说他是阳光小狗,,他不是啊!很好奇我哪里写得让各位产生了误解,谁家阳光小狗天天找人pvp外号暴君还坦坦荡荡想当男小三啊,硬要说的话他应该是那种嘴很贱的疯狗()   *昨天忘了祝大家元宵快乐!今天补上 第61章 家里人   司家。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最近帝国某些地方爆发了关于反战的抗议活动, 几颗繁荣的星球上都展开了大规模的游行,闹得沸沸扬扬,司青和司蓝都十分关注, 故在早餐时间时, 他们也顺手打开了有关时政的新闻节目, 时不时瞄两眼。   司缇倒是兴致缺缺,在成长于末日的他眼里,帝国只要没有面临什么毁灭危机, 都不太值得加强注意。   瞄着瞄着,司蓝忽然轻轻咦了声。   其他两人看去。   司蓝指着屏幕道:“你们看, 我们那位‘完美先生’今天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司缇抬眼一看,某个熟悉的人影就这样撞入他眼中。   ——大名鼎鼎的帝国三皇子温德尔·卡斯特兰作为皇室的代表, 对最近的舆论进行回应和承诺。   全息投影里, 他的金发拢在耳后, 眉骨到鼻梁的线条是一种过度标准的完美, 表情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几乎称得上悲悯的神色。正微微倾身听记者言辞犀利的提问,只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却让整个姿态从俯瞰变成了倾听。   司青收回视线:“有吗?”   司缇不想显得不合群, 也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   司蓝抬高声音,指责道:“我不敢相信你们观察力这么弱!”   她指了指某一处, 洋洋得意道:“看这里,他这块皮肤的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   两人又仔细看去, 发现司蓝指的是温德尔的后颈处, 确实有着极其微小的差别。   司青:“你对他太关注了。”   司蓝“哈”了声,撇了撇嘴。   温德尔作为他们这一代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常被首都星各家父母拿来教育自家alpha崽子。司蓝小时候过于桀骜不驯,就被如此教育了不少次, 自然就看温德尔不太顺眼起来,曾经有段时间逆反心大起,鼓着劲要找出温德尔的黑点错处来。   然而帝国无数媒体都没做到的事,她又怎么能做到呢?最后还是悻悻然放弃了。却也练就了对温德尔本能挑刺的长处。   她正和司青拌着嘴,自然也没发现,本就安静的司缇陷入了某种沉思般的沉默。   发布会那边,温德尔正在进行着收尾总结:   “战争从来不是目的,守护才是……”   下面那些再度没挑出错处来的记者们同样悻悻然地准备离场,然而这时,温德尔面前的记者也发现些不对,问了最后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殿下,您脖子后面是贴了什么东西吗?”   他此话一出,记者们立刻一转失落、目露兴奋看来,心里构思着几个关于“震惊!三皇子颈部惊现医疗贴片!皇室健康顾问连夜被召入宫,是否意味着帝国继承人身患不治之症?”“泄密!发布会现场信号异常,三皇子后颈疑为最新型‘神经元共振增幅器’!帝国秘密研发的精神控制武器已进入实战测试阶段!”之类的劲爆话题。   众目睽睽下,却见温德尔顿了顿,按上自己的后颈,微笑道:“你是说这个吗?这个是皇家的医疗团队特制的抑制贴,特意调整得和我的肤色类似。”   “哦原来是抑制贴——抑制贴”   记者瞪大了眼睛,在场其他人也面露震惊。   他们倒不是怀疑温德尔说谎,毕竟这和他的人设不太符,只是单纯惊讶而已。   alpha又不像omega,在公开场合散发信息素有招来疯狗被强/奸的风险,他们偶尔散发一下信息素也仅会烦到他人。甚至有不少alpha以此为乐,乐此不疲地乱放信息素,挑衅压制其他alpha或者骚扰omega。   所以在帝国,抑制贴这个东西很少出现在alpha身上。   不过记者们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毕竟温德尔过去在公众面前一向秉持的观点就是:正如不能在公共场合抽烟和随地大小便一样,alpha也得管好自己,不能乱放信息素。   记者:“所以您是决定身体力行践行您先前的观点吗?”   温德尔道:“有这个原因在,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   司缇心中骤生不妙。   温德尔对着镜头笑了一笑,这是一个怎样的笑呢?从小到大无数次面对他的记者们和屏幕前的帝国公民们都从未见过,温柔、美好、情意绵绵,好像是对某个特定的人微笑一样。   他说:“更重要的是,家里人不太喜欢我留下信息素。”   “……”   屏幕前的无数人当即一口水喷出来,司蓝手里的叉子咔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而在场的记者,嘴巴不知何时早已张成了一个圆润的“O”。   司缇面无表情,手里的刀重重划过盘子,划出一道尖锐的响声。   而罪魁祸首说完这句,就欠了欠身,风度翩翩道:“那么,今天就到这里,祝各位假期愉快。”   他转过身后,背后仿佛凝固住的人群才如梦初醒,乍地沸腾开来,争着抢着冲上去,又被安保人员拦下。   “温德尔殿下!您刚才说的‘家里人’是什么意思!”   “是亲人吗?还是说——”   “您有恋人了要准备公开恋情了吗?!”   “殿下——”   场面一时大乱,记者团彻底失去风度,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捕捉到大新闻的兴奋。   司家宅邸的餐厅也陷入了一片安静中。   片刻,司蓝深吸一口气,啪一声关了光屏。   她难以置信道:“真的有alpha能忍住在恋人身上留下信息素的冲动不!我不信!就算他是圣人也不可能!可恶!”   司青在最初的诧异后,迅速恢复了他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道:“看来在a德上你又输了。”   “啊啊啊你闭嘴!”司蓝大叫起来,一时想不到怎么回嘴,气得眼神乱瞟,瞟到司缇那里,立刻转移话题道:“阿缇,不许把西蓝花偷偷扔出来!你看你身体都弱成什么样了,就别挑食了。”   司缇缓缓:“”   ·   司缇在这个对他过分不友好的清晨受到了双重打击。   回房间后他就立刻登上星网,果不其然见舆论已经炸锅了,各大平台上#三皇子##家里人#等关联词条热度居高不下。   -【谁能告诉我这个“家里人”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有三皇子妃了吗?】   -【不可能!我不信!温德尔难道不是皇室定制的什么高功能完美继承人版仿生人吗?为什么他都能有恋人而我没有!!】   -【楼上别玩你那不知道多少年的烂梗了。】   -【真的假的真的有的话那些媒体之前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呵呵你以为我们在联邦啊!谁还记得卡斯特兰家族是真有实权的统治阶级……】   -【其实我觉得你们都想多了,三皇子说的这个家里人大概是女王陛下或者他兄姐吧,只有alpha才会不喜欢别的alpha留下的信息素啊。】   -【我看那个小卡斯特兰就是故意的,故意爆出似是非是的恋情瓜来压最近的舆论,和他家里人一样的心机深沉,你们都被带偏了!】   事情一开始发酵得沸沸扬扬,但很快,不知道是不是王室那边的公共形象部门出了手,热度渐息,甚至有往阴谋论方向发展去的趋势。   又很快,帝国娱乐明星那边有几位同时爆出了负面新闻,彻底把这事给压了下去,只余一些真假难辨的猜测到处乱飘。   如此种种,连挑刺发作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司缇从上午关注到晚上,面色始终阴郁。   他终于主动给温德尔打了个电话,捏了捏眉心,劈头质问道:“你故意的”   温德尔在那头先是高兴地说了句:“晚上好,亲爱的。”又微微讶异道:“什么?”   司缇声音冷淡:“今天早上——”   温德尔柔声道:“今天早上的事我很抱歉。”   “但是宝宝,我很想你。”温德尔在那边叹气道,“我很想让你看到我的态度,是我情难自抑了,抱歉。”   司缇直接啪一声挂了电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温德尔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知道司缇最讨厌麻烦,偏偏要做一些在他底线上来回蹦跶的事逼他转变先前的态度。   偏偏司缇最讨厌被人逼迫。   他面无表情地把温德尔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才退出通讯软件,一则信息又弹了出来。   别秋临:【你前两天不是让我给塞斯传话,让他别插手你的事了吗?他今天说可以,但要你亲自来当面和他说。】   司缇吐出一口气,终于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两声狗alpha。   ·   别家的某座庄园长厅。   一群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别秋临和伊莱是其中相对镇定的两个。   有人哭丧着脸对别秋临道:“别、别哥,你劝劝老大吧,让他别喝了,他要是再喝下去我们今晚就惨了,没有一个能走出训练室!”   这群人都是门德罗家族派系的军方高层子弟,从小和塞斯玩到大,自然也十分熟悉他的秉性。   眼看着塞斯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面无表情,打开那些命令佣人从酒窖里拿上来的高档烈酒,一瓶瓶往下灌,他们皆胆战心惊,生怕今晚被塞斯在竞技台上惨虐。   别秋临情绪出奇的稳定,甚至比往常更稳定,他心平气和道:“劝不了,没办法,等死吧。”   伊莱罕见没插嘴,脸阴得和塞斯有的一拼。   其他人震惊地看着他们,觉得这俩人的情绪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才说话的人犹犹豫豫,正待再说两句,忽然见庄园管家从门外小跑着进来,附在别秋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别秋临的脸色瞬间好了点——也只是好了一点,他左右看了眼,淡淡道:“好了,能劝他的人来了,你们都出去。”   ==========作者有话说:==========   恭喜老温,没有人开心(包括他自己)的世界达成了! 第62章 买花   司缇面无表情走进来时, 正巧撞上自长厅里出来的一行人。   别秋临遥遥朝他颔首,伊莱下意识向他笑了笑,又很快收起, 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复杂。而其他陌生的面孔, 则伸长脖子朝他猛瞧。   伊莱从后面一一踢过那些人, 骂道:“别堵在这里,赶紧让开路!”   他们推搡着离开后,别秋临站在他面前, 道:“麻烦你特意来一趟了。”   司缇:“他人呢?”   别秋临看着他的脸色,斟酌道:“他在里面喝酒, 要不你等一会儿再——”   话音未落,司缇就直直擦过他的肩, 朝里面走去, 抛下一句话:   “不用了, 早点谈完吧。”   别秋临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捏了捏眉心,那双总是微微弯着的眼睛没有了笑着的弧度, 难得叹了口气。   ……   司缇一推门, 就差点被里面那股浓郁的酒气给呛住。   这还没完,他一踏入长厅, 原本匿伏沉寂着的alpha信息素立刻被激活一样,铺天盖地升腾而起, 围绕在司缇身边, 紧紧把他包裹起来。   坐在长桌尽头的塞斯抬起眼,暗色的眼珠边缘隐隐发红, 声音冷漠:“你来干什么?”   司缇:“……”   他忍不住冷笑起来,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我来的, 那我走”   “不许。”   塞斯可能真的有点醉了,无比霸道而强势道。   司缇选择性无视,跨过自门口到他面前的那段距离,微微俯身,平静下来道:“你让我来当面和你说,所以我来了,来告诉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塞斯。”   塞斯看着他,忽然道:“你和一开始相比,变了很多。”   司缇冷淡道:“我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变过”塞斯嗤笑了声,咬牙道:“那温德尔算什么?你之前明明说过不想让生活被打扰,要我和你保持距离,那他又算什么?你是为了他拒绝我”   司缇冷静地俯视着他,心道,来了。   早在温德尔于发布会上语气暧昧说出那句“家里人”时,他就知道,旁人可能不知道,但他和温德尔共同的熟人们,可能会把这事猜得七七八八。   而塞斯,自然就隶属于“共同的熟人”范围内,而且是最令他头疼的那一个。   但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司缇大可以和他解释一遍,但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塞斯之前嘴上说的好听,然而从他种种言行就能看出来,他根本就不是那种能轻易放手的人。   虽今早还在为温德尔的行为感到愠怒,但司缇一向是非常理性的那种人,现下心平气和想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借温德尔彻底让塞斯死心的好机会。   司缇就不信了,以塞斯的骄傲,难道还能为他彻底打破原则吗?   于是他直了直身,视线也变得冷漠了许,姿态看起来居高临下。   ……和最开始同塞斯碰面时,完全相反和颠倒的姿态。   “是又怎么样?”   他道。   塞斯的神情凝固住了。   “温德尔能为我贴上抑制贴,你能吗?塞斯”   司缇反问,又无情道:“你和温德尔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你是个好人,但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我不喜欢太强势的alpha人格,这不是你的错,但喜欢这种事就是这样主观。”   “就像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会和我保持距离,现在呢?你做到了吗?塞斯”   塞斯压抑着沉重的呼吸,徒劳地张了张嘴:“我……”   “你做不到。”   司缇静静道,又说:“就到这里吧,我说过很多次,希望这次你能听进去,放手吧,对我们都好。”   干脆说完,他转身就想走,然而他刚一动,就感到腰上一重。   “……”   司缇:“放手,塞斯,你醉了。”   他现在说的这个“放手”指的是物理放手,见他想走,塞斯居然本能间直接抱上了他的腰。   司缇本以为alpha又要发疯,正警惕着,却听塞斯贴着他的后腰,深深吸了口气后,声音闷下来:   “对不起。”   司缇:“你上次也这样说了。”   塞斯喃喃道:“这次是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出尔反尔,我……”   司缇使劲推了推他的手:“那你放开。”   塞斯好像清醒了一点,又好像更醉了,带着疲惫道:“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你答应了我就放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司缇确认他真的醉了,他居然用了以“你可以”开头的询问句,礼貌的让司缇震惊,虽然动作依旧霸道。   在原地同他僵持了整整几秒,察觉身后的alpha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司缇终于叹了口气。   “……你说的,最后一次。”   他冷淡道。   ·   司缇本以为塞斯所说的“某个地方”是庄园的某处,心想就当是应付一下醉鬼。却没想到,他一点头,alpha就好像瞬间清醒了一样,带着他上了车库里的悬浮车。   眼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他难免警惕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塞斯开着自动驾驶,沉默地坐在一旁,好像方才外泄的所有情绪又于刹那间内收了一样,侧脸轮廓冷硬,看起来有几分阴沉。   他答道:“我母亲的墓地。”   “……”   司缇当即往前探身,按向操控屏,道:“我要下车——”   “别急,开玩笑的。”塞斯自嘲般笑了声,而司缇面露震惊,似乎没想到塞斯也会开玩笑。   “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去买束花而已。”   他说。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艺师……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去那位花艺师的店里订一束花,让人送往她的墓地——在几个星域外的一颗偏僻星球上,那是她自己要求的。她不愿意葬在自己家族和门德罗家族的墓地里,甚至不愿意让我去看她——因为我也姓门德罗。”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片刻后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塞斯淡淡道,“实际上,我曾经因此恨过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认为是她生前自己的柔弱导致了她的消亡,在死后终于有了些勇气报复,却迁怒她无辜的孩子,这样狠心地惩罚他。”   司缇想起别秋临先前和他说过的、塞斯曾经对自己亲爹干过的事,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塞斯静了一刹,又道:“后来我发现。”   他转过头,沉郁的眼眸注视着司缇,看不出喜怒,道:“其实我只是在恨当时无能为力的自己而已。”   司缇皱了皱眉。   他正欲说什么,就听塞斯又转回头道:“抱歉,不知不觉说多了点,希望没有让你困扰。”   ……他礼貌得让司缇有点不习惯。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路沉默,直到到达了目的地。   目的地在首都星某片老城区一条颇为热闹的街道上,那家花店就开在某个街角,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里外放满了缤纷的鲜花。   司缇下了车,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比贵族区那边有人味很多。   塞斯那价值高昂的悬浮车在路边一停,行人纷纷避之不及,也投来些充满好奇的目光。   塞斯抹了把脸,吸了口气,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订完花就送你回去。”   司缇确认他已经差不多了清醒了,收回了视线:“嗯。”   他没有等多久,不一会儿,塞斯就自那个花店推门而出,神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峻,气质甚至有点肃杀,完全看不出刚才进去是给亡母订花,倒像才杀了几个人。   唯一一点不和谐的是,他手上还拿了一束花。   金黄与浅橙融合的玫瑰,色泽温暖而和谐,像是什么星际时代新培育出来的品种。   不少周围路人原本还本能警惕地看着这个气质过分危险的alpha,然而目光触及他手上的花,又看到他面向着的悬浮车边站着的美人,纷纷目露了然,又收回了视线。   司缇看着塞斯拿着花朝他走过来,不禁蹙起眉,道:“你……”   塞斯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做出一个递送的动作,道:“刚才在店里看到的,觉得和你眼睛的颜色很像,随手就买了。”   司缇并不想收,但塞斯就十分坚持地站在那里,好像他不收就要站到天荒地老一样。   眼看着周围行人频频往这边注目,司缇捏捏眉心,还是无可奈何接过了花:“我之前说了——”   他话音未落,塞斯就平静地开口,陡然打断了他的话:“我之前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什么?”   塞斯低头,手缓缓松开,注视着他说:“我说,如果我在这趟订花的路程中,代入当年那种场景,能完全接受失去你的情况,就彻底放手。”   司缇骤生不妙:“……所以结果呢?”   “你说得对。”他说,“我做不到。”   话音未落,电光石火间司缇就收手欲退,然而已经晚了,塞斯动作强势,捏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重重一拽——   “唔!”   司缇一头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才喘了口气,就见alpha就着捏着他的手腕的姿势,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四个吻,如前三个一样,夹带着疼痛和几乎能溺死人的浓重欲望。   周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指尖因为升涌起来的情绪发颤,猛地推开alpha后,他嘶了口气,非常熟练地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   周围爆发出了一阵更大的惊呼声。   塞斯捂着脸,异常平静地擦了擦嘴角。   第不知道多少次经历这种事,司缇怒极反笑,他一边在心里痛斥自己的天真和愚蠢,一边抬高声音道:“你之前是怎么和我说的——”   他边说边往后退,塞斯往前走了两步,按住了他的肩。   “放手!”   塞斯无动于衷,俯身下来在他耳边平静道:“你之前和我说,你不喜欢太强势的alpha人格。”   司缇察觉自己这边已经完全成为了这片区域视线的焦点,周围甚至有拍照的咔咔声响起,额角青筋跳得更厉害了:“我让你放手——”   “好。”   塞斯真的放开了手。   司缇声音戛然而止,有点震惊地看着他。   塞斯深吸了口气,说:“我会履行之前的承诺,和你保持距离的,但那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因为你想让我这么做。”   司缇寒声道:“在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很难再相信你嘴里说的一切。”   塞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道:“但你不应该和温德尔在一起的。”   他抬眼看向司缇,目光深沉:“他本质上和我是一样的人,你会后悔的。”   司缇:“所以呢?”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   塞斯被他冷漠的视线刺痛了,声音带上些艰涩。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来找我。”   司缇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冰冷道:   “如果你要说的就这些,那我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向前。   这次,塞斯停在了原地,长长久久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追上来。   司缇越走越觉得恼火,用袖口狠狠擦自己的嘴角,在心里忍无可忍又骂了几句狗alpha。走出几条街,总算摆脱了那些系在他身上的震惊和兴奋视线,他开始反思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今天这样的。   就在这时,通讯响了。   司缇一扫,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压了压心里的怒气。他接通后放在耳边,声音冷而锐:“喂”   通讯那头先是一片沉默,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对司缇来说非常熟悉。   低沉磁性,腔调华丽醇厚而做作。   ……是里西斯。   他的声音中充满叹息和震惊意味,缓缓道:   “你牛。”   司缇啪一声挂了电话。并在刹那后陷入深深的后悔,后悔没有再给他送上一个“滚”字。   才挂了电话,通讯又响了起来。   司缇正欲直接将其拉入黑名单,忽然顿住了。   这次打来的号码很眼熟。   ……是温德尔的备用号码。   ==========作者有话说:==========   阿缇其实以前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然而遇上各位男嘉宾后怒气值就哗哗往上涨…… 第63章 生存赛   ……   司缇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屏幕。   通讯页面持之以恒地亮着, 铃声极具耐心地响。   “嗡——嗡——”   在接通电话前,司缇先在星网上随手搜了一下。   他换了几个关键词,都没搜到什么。只有当他切入“周围新闻栏”时, 好像看到了某条标题为“震惊!一A一B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新闻, 配图隐隐眼熟, 但不过一个恍神,那条似是非是的新闻就消失在了飞速掠过的信息流中,好像从未存在过。   司缇:“……”   他捏了捏眉心, 接通了电话:“喂”   温德尔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变化,依旧那么完美而温和, 好像只是打来问候一番而已。   然而他说的却是:   “亲爱的,这是对我之前行为的惩罚吗?”   “……”   司缇冷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温德尔在那边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 他慢吞吞说:“那你确实成功了。”   司缇很失望地没从他的话里发现要分手的意思。   既然不能达到这种目的, 那也没有替塞斯隐瞒的必要, 于是司缇又冷冰冰道:“只是个意外而已。”   非常典型的渣男敷衍言论,但那边的温德尔却好像立刻了悟发生了什么一样, 慢慢道:“……我知道了。”   “放心吧, 这样的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alpha无比平静道。   司缇忽然感到了些许的烦闷。   他可能是因为刚才塞斯的行为和话而烦闷,也可能是因为温德尔此时隐隐宣示主权的态度而烦闷, 唯一确定的是,他心情持续走低。   于是他对电话那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不管你要干什么, 两周内别来找我。”   说完, 他就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温德尔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放下光脑, 看着远处夜幕下的川流不息,司缇再度浅浅叹了口气。   ……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伊什塔的人了。   ……   ·   尽管那天晚上秉持的这样的想法, 但事实上,还不到两周,他就被迫再度同那一群人碰面了。   因为伊什塔的冬季生存竞标赛开始了。   几天后的凌晨,纵使百般不情愿,司缇也得准备朝比赛地点赶去。   他是学会的成员,又没有足够有力的理由请假,哪怕仅仅是观赛,也必须到场。   一想到好容易过了两天清静日子,过会儿又会看到那些人,他就觉得自己太阳穴胀痛。   即将出门前,他却接到了一通来自赛委会的电话。   “……志愿者”他缓缓重复了一遍那边提及的关键词。   赛委会的工作人员道:“对,参赛选手们第三天的核心任务是‘绝壁驰援’,要求是在暴风雪降临前,全员攀登冰瀑崖,解救被困的人质。这个人质本来定的是高年级志愿者,但他们中有个人临时有事来不了……”   司缇:“那为什么找我”   “这个嘛……咳咳。”那边的工作人员咳了声,道:“一是因为你是……beta,比较能激起参赛选手的保护欲,二是志愿者这边都是单独住宿的,不和应邀的观众们住在一块,我们想你应该更倾向于住在人少的这边……”   这倒没错,司缇思考片刻,大概明白了赛委会找自己的原因。   这次生存赛的观众大部分都是伊什塔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其中alpha占据大多数。赛区位置偏僻,居住条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好,少不了扎堆聚集的情况。想来是校方那边有人担心他一个omega混居在alpha里惹发什么意外,于是特意给他找了个借口能单独住宿。   想到这层,他自然是会答应的。除了上述原因外,还有个很重要的理由——   如果成为志愿者,他只会在比赛即将结束时和那些老熟人们碰上一面,这比他原先预料的局面好太多了。   所以司缇当即道:“可以。”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高兴道:“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先到这个地方,然后我们来接你。”   ……   半天后。   雪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白,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那列锯齿状的冰峰。   一只孤零零的黑点从南边飞来,划破这片亘古的寂静。   那是一架双旋翼运输机,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旋翼搅动空气,发出越来越响的“嗡——嗡——”声,震得地面的浮雪微微颤抖。   起落架放下,机身缓缓下沉。   “砰。”   一声闷响,起落架压实了积雪。舱门打开,热气裹着机械的油味涌出,撞进冰冷的空气里,瞬间凝成白雾。   司缇站在舱门口,眯着眼适应这片过于明亮的世界。风立刻扑上来,带着刀锋般的冷意,灌进他还没来得及系紧的领口。   他跳下舱门,靴子陷进松软的雪里,发出“咯吱”的轻响。   面前阳光斜照,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那是一栋建筑的轮廓。三层高,横向展开足有两百米,通体灰白色调,与雪原几乎融为一体,但仔细观察能看出金属与复合材料的冷光。   门边立着一块铭牌:   【北境-7号极端环境战备庇护所|帝国首都军第3工兵团承建|星历217年启用】   这就是司缇未来两天要住的地方,他已经被提前告知了注意事项,跟着赛委会发给他的指引往里走。   庇护所外表冷硬复古,然而一推门,温暖干燥的空气和暖黄色的灯光一道涌出,门内是明亮的前厅,能看见闪着蓝光的自动贩卖机,公共区域里几排深色沙发,以及——   司缇骤然止步。   他回头,冷静指着前面,对身后跟着的赛委会工作人员道:“那是什么”   工作人员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揉揉眼睛,犹犹豫豫道:“额……一个人”   “我知道那是一个人。”司缇深吸了口气,“我是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作为条纹马甲俱乐部的部长,他不应该带领成员参加比赛吗?”   他指尖正对着的方向,黑发绿眼的alpha从容不迫地放下手里的咖啡,对他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   司缇冷冷注视着他。   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他们之间气氛的古怪。工作人员反应过来,尴尬道:“啊这,为了公平起见,每届生存赛的规则都是每支队伍里最多只能有一位‘国王’,所以学会和条纹马甲俱乐部的联合队伍必须做出取舍……”   “我本来可以上场的。”里西斯耸耸肩,假惺惺道:“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温德尔上场的意愿格外强烈,所以我只好来这里当志愿者了。”   “我来这里前,温德尔还托付我要好好照顾你呢。”里西斯笑眯眯道。   ……明明只是半天前的事,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要来这里当志愿者一样。   司缇原本上扬些许的心情再度被毁坏,他不再看里西斯,神态恢复淡然,扭头对工作人员道:“继续走,不用理他。”   “……哦。”   然而就当他们即将离开前厅的时候,里西斯忽然开口了。   “我很好奇。”   他说:“这次志愿者有九个人,庇护所空间有限,其中八人两两一间,最后一个人单独住。听起来好像合理,不过为什么,司缇同学理所当然地获得了那个住单人间的资格呢?”   司缇顿住。   工作人员额前淌了点冷汗,打着哈哈道:“这个……这个我们是随机分配的……”   “是吗?”   里西斯笑眯眯道:“那司缇同学的运气还真不错呢。”   他说这话的声音依旧含笑,听起来却颇有点不阴不阳。   工作人员正尴尬笑着时,司缇转过了身,看向里西斯,声音冷漠:“有没有人说过——”   他说话间,下一批志愿者也到了,两三人从前门说笑着走进来,恰好听到了司缇对里西斯掷下的后半句话。   “——你说话的腔调很恶心。”   他平静道。   “……”   空气骤然一静,除两位当事人外的其他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伊什塔的“国王”之一里西斯·梅森,向来以笑里藏刀、佛口蛇心、表里不一闻名。   但他的风评却尚还不错,因为他的情绪非常稳定,大概由于原生家庭过度糟糕,将冷血理性践行到了某种境界,不像其他某些仿佛有暴力倾向的alpha一样以挑衅他人或者殴打小弟为乐,也没有嗜好操控命运玩弄人心的恶癖。   只要你不惹到他、不引起他的兴趣,大概率不会被他放在眼里。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笑面虎,却有一处在伊什塔人尽皆知的雷区——   口音。   据小道消息传,里西斯少年时才被梅森大公从某颗荒无人烟的偏僻小星球上接回来,刚回来时别说帝国通用语了,连人话都不怎么会说,说起话来如才开智一样含糊不清   然而不过过了几年,他说起话来便比大部分新闻栏目主持人还要标准了。   曾经在他刚进入伊什塔时,有位当时同他某个哥哥交好的学长特意在他面前针对此大肆嘲笑,后来……   走进来的几个高年级志愿者齐齐打了个寒颤。   其实他们也情不自禁在心里暗暗附和司缇的话,一个大alpha说话加什么语气词,听起来阴湿又暧昧,好像调戏人一样,但这不妨碍他们向司缇投之看待勇士般的目光。   里西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也面无表情看向司缇。   他带笑时五官是那种贵气的俊美,不笑时,却莫名渗出些极强的侵略性和阴冷。   众目睽睽下,司缇淡然转身,掸了掸袖口,对工作人员道:“走吧。”   “……”   工作人员僵着身体走在了他前面。   司缇刚抬脚,里西斯的声音又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依旧是那种腔调,低沉醇厚,华丽中隐隐透着过度标准导致的不协调。   “今天晚上有针对志愿者的培训,不要忘了出席哦,司缇同学。”   好像没发生刚才的不愉快一样,他含着笑,语气格外轻柔道。   ……依旧加上了那该死的语气词。   “……”   司缇头也不回走入走廊。   ==========作者有话说:==========   没有对语气词有意见的意思~作者和朋友说话的时候非常爱加! 第64章 试探   当天晚上, 司缇前往庇护所的公共休息室,参加了志愿者培训。   培训内容很简单,教官给他们介绍了一番庇护所紧急疏散路线、急救站位置、通讯设备使用方法等等, 又进行了一些装备适配与穿戴和夜行适应方面的实训, 一通折腾下来, 也不过花了四个小时。   里西斯自然也参与了培训,他全程挂着那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其他人却皆噤若寒蝉, 不约而同避着他走。   司缇采取了同样的视若无睹态度,他严重怀疑自己之前就是太给里西斯脸了才会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找事, 某些alpha就宛如那种爱扯小姑娘辫子的低素质小学生,就是不能惯着。   末了, 教官清清嗓子, 道:“各位不愧是伊什塔的精英, 今晚培训的成绩都非常优异, 明天是最后一次培训,也只有一个项目, 希望大家准时到场。”   有人不禁问道:“是什么项目啊, 教官”   教官对此只神秘一笑,道:“心理项目。”   ……   第二天夜里, 众人都明白了这个“心理项目”指的是什么。   所有志愿者在庇护所前厅集合,按要求从一顶头盔里抽出一枚刻有编号的金属牌。相同编号者自动成为一组搭档。   至于落单的, 则自动和工作人员一组。   司缇没有成为那个落单的人, 他的搭档是一个看起来很陌生的alpha学长,见他望来还朝他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只是他刚想向司缇走来, 就感觉肩上一重。   alpha怒而扭头,就见黑发绿眼的“国王”朝自己弯了弯唇角, 露出一个三分优雅三分亲切四分威胁的微笑。   alpha:“……”   片刻后,他委委屈屈拿着换过来的金属牌到一边自闭去了。   司缇:“……”   里西斯走到他面前时,他终于正视了一下对方:“你很无聊”   里西斯微笑不变:“毕竟答应了温德尔,不好食言。”   司缇并不相信,但他环顾了一圈,确认大概是不会有人敢和他换金属牌了,遂转回头,继续保持了冷漠的态度。   教官在前面道:“你们今晚的任务,是在冰隙底部待二十分钟。每组一个冰隙,一条保温毯,一盏应急灯。二十分钟后,救援组会把你们拉上来。记住,如果觉得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可以随时求救,但这样的话你们就无法参与接下来的任务。”   在场的伊什塔学员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任务,包括司缇。   但他一想到一会儿要和里西斯待在一起,就隐隐心烦。除了心烦外,更有些警惕。   事实上,早在昨天看见里西斯时,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里西斯不同于塞斯和温德尔,他绝对不是那种因为所谓兴趣就率性而为的人。前几次遇到时他顺手招惹一下司缇还说得过去,但这次居然特地来这里当志愿者……   再思及上次宴会遇见时里西斯的言行,还有昨天那句似乎在挑事的话。司缇总有些不甚美妙的预感。   思来想去,他决定,多放一份警惕在里西斯身上,总是没错的。   ·   当晚23:00。   庇护所东北方向一公里处的天然冰隙群。   暮色四合,雪原在冰峰脚下收拢成一片幽蓝。月光薄薄地铺在冰面上,像一层凝住的霜。   走近了。冰隙在雪地上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边缘泛着青白色的冷光。风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发出极轻的呜咽。   志愿者和工作人员们站在安全距离外,靴子踩在冰面上,咔嚓咔嚓的细碎裂痕声格外令人心惊胆战。   每组由一名工作人员引导,步行前往分配好的冰隙。冰隙之间相距至少两百米,互不干扰。   冰隙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必须得有一个人先下,站在冰隙底部接应,后下去的携带保温毯和应急灯。   轮到司缇两人时,里西斯非常有绅士风度地提出先下。   如果这是在末日,司缇恐怕会因为疑心他想下去埋伏自己而一口拒绝。但这是在安全得多的星际时代,所以他无所谓地同意了。   里西斯很快就成功下去,轮到他通过绞盘下降。   冰隙深度约八到十米,底部宽度两米左右,两侧是蓝白色的万年冰壁,脚下是压实积雪。头顶的开口逐渐缩小成一块不规则的星空碎片。   ……有点奇妙。   司缇心里的紧张感略略提升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   即将站到底部时,他脚滑了一下,还好alpha十分快地反应过来,迈步向前,手绕过他的后腰,非常轻松地一颠,几乎是把他半抱而起,再转了个圈稳稳放下。   司缇:“……”   这次不同上次,他发作都不好发作,只好隐怒地推开alpha的手。   里西斯毫不在意地一笑,风度翩翩道:“保温毯你用就好了,我不需要。”   司缇没有感情道:“那真是谢谢了。”   他并不多加推辞,当即毫不客气地用保温毯把自己裹了一圈。毕竟他又不是那些身体素质堪比畜生的alpha,还没有到感知不到寒冷的程度。   他缩在保温毯里,里西斯朝他看来好几眼,几眼后,彬彬有礼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   司缇冷淡地抬起眼皮。   对上他的视线,里西斯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注视着他,摇了摇头,道:“算了,没什么。”   司缇莫名其妙地收回视线。   冰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和心跳。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在冰壁上折射出无数细碎的闪烁。   司缇盯着那些细闪,在心里默数着。   数过五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冰隙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紧接着,冰隙入口处,一块小冰块无声地滑落,砰一声不知砸到了哪里,下一秒,应急灯闪了闪,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司缇皱了皱眉,刚往前探身,就感到一只手在黑暗中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量很大,但指尖冰凉。   “司缇同学这是想去哪里?”   里西斯笑吟吟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近,呼吸就在司缇肩膀上方十几厘米处,温凉地扑来,尚未触及司缇的脸庞时就化作了冰冷,凉阴阴地掠过,像某种兽类森冷的吐息。   司缇的声音毫无波澜:“当然是去看一下应急灯,你有问题”   “哦。”里西斯恍然大悟般道,慢慢松开了司缇的手,却依旧没有退远。司缇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保暖服透过来,以及——   以及什么?   司缇的呼吸顿了顿。   黑暗中,alpha的声音似乎较往日更低沉了,他道:“那你看吧。”   司缇却一刹僵在原地没动。   ——极其狭窄的空间里,不知何时,寸寸盈满了某种奇异的酒香。   甜腻的酒气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胀满每一寸空气。浓得发稠,潮润的味道又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凉意,几股气息绞在一起,一层一层包裹上来,像沼泽一样将身处其中的人浸没吞噬。   极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浸透每一根神经,几乎给人带来一种痛苦的窒息感。   司缇的呼吸滞住,黑暗里,里西斯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来,气息温热:   “好闻吗?”   语气温和,甚至带点笑意。   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司缇的方向,盯着他在昏暗中裸露在外的莹白皮肤,冷酷而极度理性,却又含着某种贪婪意味。   司缇还是没动。   于是里西斯慢慢俯身,手在黑暗中准确地落在司缇的颈侧,拇指按在跳动的动脉上。力道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触感比任何暴力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好像只是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他道:“司缇同学,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在被按上脖颈的那一刻,司缇于刹那间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   他啪一声拍开了里西斯的手,无动于衷地推了他一把,冷淡道:“你说什么?让开,挡路了。”   这下瞬间僵住的变成了里西斯。   他顿住了片刻,视线在司缇身上寸寸扫过,直到司缇神色中带上些不耐。   “……”   里西斯将手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那几厘米的、终于清新许的空气,语气如常道:“好。”   司缇视若无睹,好像什么都没感知到一样,自顾自上前检查了一番应急灯。   过程中,里西斯好似同他保持着一个恰当的距离,实际仍不死心,身上的alpha信息素依旧持续地、不容拒绝地填满每一寸空间。   这片狭窄空间内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到达一个几乎能令其他alpha应激omega生理不适的程度了,但司缇的动作依旧如常,手都没抖一下。   他检查完,道:“胶圈错位,电路板短路了,一时半会修不好,等上去再说。”   此时余他们被拉上去的时间只剩五分钟,灯坏了而已,又不是冰面要塌陷了,故两人都没提出要提前上去。   里西斯凝视着他,片刻,客气道:“原来如此。”   他把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态度也变得疏离了许。   司缇却冷笑了声。   他平静道:“你刚才不是问我空气好闻吗?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难闻,正好我带了一支人造omega信息素,据说是某个实验室没投产的新品,要用它改善一下空气质量吗?”   语罢,他根本就没等里西斯点头,直接拿出衣服内侧口袋里那管液体,撕开了密封膜。   顿时,空气中氤氲起一股清甜、冰凉而馥郁的气息。   他说的实则没有半点错,这管液体确实是人造omega信息素——只不过,在制造过程中参考模拟了一下他的信息素,有差不多90%的相似度而已。   这是几天前司缇拜托司青找人弄出来的东西,仅仅是因为司缇想到刚开学时自己用omega信息素香氛的借口敷衍了一下塞斯,决定干脆落实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里西斯绝对是怀疑他身份了,居然采用这种手段试探,如果不是他之前临时给自己打了针速效高浓度抑制剂,暂时将信息素受体敏感度压制到最低,恐怕就真的就此暴露了。   人造omega信息素和香氛只有浓度上的差别,无论哪个性别都闻得到,一般也不会引起alpha的剧烈反应,仅有安抚作用,和真正的omega信息素天差地别。   所以司缇现在拿出来,主要只是为了恶心一下里西斯,他已经猜到了自己和里西斯的匹配度恐怕相当高,于心底冷漠想着这东西应该能让里西斯暴露出一点狼狈,以后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好编。却没想到——   下一刻,他就眼睁睁看着里西斯扑通一下,膝盖砸地,当即跪倒在他面前。   司缇:“” 第65章 压制   在那一刹, 司缇心中满是茫然,几乎疑心自己被碰瓷了。   里西斯接下来的表现打消了他的想法。   从来保持优雅从容姿态的alpha剧烈喘息着,一声比一声响, 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他的额头抵着地, 双手撑在身前,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指痉挛般蜷缩又张开,指甲掐进掌心, 血从指缝渗出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断断续续,像野兽受伤后那种压抑的低吼。   司缇后退, 警惕喊道:“里西斯?”   alpha觅声抬头, 血管炸开一样, 眼底一片猩红, 却反衬得那嵌在其中的瞳仁更加冰冷。   那对眼珠死死盯着司缇手中的那管液体。   里西斯胸口起伏得更剧烈了,喉咙里挤出拉风箱一样的尖锐响声, 神态比起人, 更像是饿急了的野狗。   司缇在这种时候的反应极其果断,他来不及思考, 本能般迅速扫视一圈,在自己背后冰壁与地面交接处, 找到一个细窄的纵向裂隙。当即飞快扑过去手一抛——   就在他背过身去的那一瞬, 背后一阵劲风扑来!空间极其狭窄,几乎避无可避。司缇只能略略偏开身体, 避开扑击的最重处,再闷哼一声, 无声撞上了冰壁,膝盖一痛,身体情不自禁下滑——   从背后压上来的alpha止住了他身体下滑的趋势,以几乎把他禁锢在冰壁边上的巨力。这个距离下,黑暗中司缇能看清晰感知到他响彻在自己耳上的剧烈喘息,还有加锢在手腕上的那股强力。   身体转不了一点,只能完全背对着失去着理智的alpha,被他彻底圈在怀里。司缇张了张空荡荡的掌心,依旧冷静道:“已经丢下去,没了。”   alpha没有动。   司缇怀疑他已经失去了听人话的能力。当即毫不留情一个重重肘击打在了他胸口,alpha闷哼了一步,电光石火间,司缇已经侧过身体,扬手左右响亮地扇了他两个巴掌,厉声道:“清醒了吗?”   他的力道没有一点留情,将里西斯扇得偏过脸去,嘴角泌了点血丝。alpha眼中森冷的□□几乎一滞,但很快,更汹涌地反扑过来。   他俯身下去的时候司缇差点以为他要发动攻击了,心中警铃大作,身体紧绷,心里不断估量计算着如何制服眼前强大的敌人。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事再一次发生了——   被冰层覆盖包裹的、这片纯然的黑暗中,司缇感到自己的手腕被强硬地箍住抬高,紧接着,手心挨上了alpha些许粗粝的舌面。   “……”   司缇大脑陷入空白。   手心无比敏感,能清晰感知到,alpha的舌头急切地伸过来,用力舔舐着,呼吸间灼人的热气全扫在掌中,更有控制不住的涎水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暧昧热切,又……   司缇忍无可忍又扇了里西斯一巴掌:“恶心!”   里西斯的脸再度被扇得一偏,眼底掠现些迷茫。然而司缇这句“恶心”一出来,像是激起什么本能反应一样,转浮上某种凶狠的欲望与攻击性。   他紧紧攥着司缇的手,低头重重在他手心处咬了一口。司缇竭力想拔回自己的手,顶着他的胸口,却见里西斯咬完还没完,居然就此顺势往下舔舐,动作强势,将司缇手腕内侧那块纤薄的皮肤舔得晕上一层釉粉。   司缇心中大为恼怒和惊诧,竭力想把对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偏偏这处空间实在是太过狭窄,周围还全部是冰层。里西斯发了疯脑子不清醒,大可以不管不顾,他却是束手束脚。   偏偏这时,二十分钟到了,安全绳上传来试探性的力道,腰侧对讲机自动开启,嗡鸣中传来教官的声音:“我看你们下面灯好像灭了,还好吗——”   “不好。”司缇急中寒声道,又咬牙通过对讲机道:“我们临时决定在下面谈谈心,半小时后再上来!”   说完他就不顾教官那边传来的懵逼的“喂——”声,干脆利落关了两人的对讲机,开什么玩笑,以现在这个状态上去,他和里西斯就彻底说不清了!   和里西斯角着力,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司缇也冷静了些,审视起现在的情况来。   alpha不可能无缘故地发疯,结合方才发生的种种,司缇回忆起之前恶补生理学知识时看到的一个名词,面色变化:   “信息素成瘾”   这是从前虫族战争尚未结束、合成omega信息素刚刚泛滥时普遍出现在前线alpha士兵身上的一种病,摧毁了不少原本前途无量的军官的人生。后几十年帝国大力限制合成信息素的浓度和用量,这种病在新生代中已经很少见了。   里西斯好歹是梅森家族的成员,怎么会有这种病看起来还相当严重,只不过闻了一下那支合成信息素而已,就瞬间丧失了理智。   已经来不及多加思考了,他必须尽快让里西斯恢复正常。从脑海里挖出缓解信息素成瘾的方法,司缇皱了皱眉。   最好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让其汲取到足够多的信息素。偏偏他刚才没反应过来里西斯是犯了什么病,干脆就把那支合成信息素扔了,现在身上也找不出第二□□么只能……   司缇脸色变化,几乎想就把里西斯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但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显然是不可能的。   司缇向来不会让私人的情感偏向影响自己的理性判断,当即深吸一口气,低声道:“麻烦。”   说完,他就掀起眼皮,暖色的虹膜在冰层倒映的昏光间显得格外冰冷。   他打了抑制剂,显然是不可能通过散发信息素来帮里西斯压制症状的,就算能他也不会那样做,被咬腺体的风险过高了。   但信息素不单存在于腺体中。   人的体/液也含有信息素分子,虽然少,但确实存在。有的感官格外灵敏的alpha甚至能通过血液闻出omega的气味,所以司缇每次流血时都抱以万分警惕,生怕因为这阴沟里翻船。   司缇吐出一口气,在温度极低的空气里温暖氤出,拂到alpha身上时,就已经带上了几分薄凉。   司缇五指插入里西斯后脑勺,拽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alpha喘着粗气,眼底赤红,焦躁而饥渴。   司缇冷冷看了他两秒,两秒后,心一横,将唇轻轻贴过去。   他几乎没主动做过这种事,动作难免有些青涩。昏暗中还亲偏了,柔软的唇瓣贴上了里西斯的唇角,似踌躇般停了那么半秒。   里西斯的呼吸一滞。   下一刻,司缇就感到alpha的手按上了自己的后脑,舌头顶开他的唇缝,迫切而贪婪地席卷而来,如沙漠中迷路的旅人一样急切汲取吮吸着他口腔里的液体。   “唔……”   alpha的动作过于粗暴,齿尖撞在了司缇的唇瓣上,细微痛意传来。司缇吸了口气,往后仰着身体,强硬地推开了alpha凑上来的脑袋。   “老实点。”   他平静道,在alpha再度急不可待贴过来时又扇了他一下,不重,这点力道对alpha不过不痛不痒。但被短暂满足后的巨大空虚感几乎能控制一个人的心智,潜意识里明白了司缇的指令,里西斯非常艰难地停下了动作,瞳孔缩得十分尖锐,喘着气。   他的听话得到了应有的奖励,司缇冰凉的手指按上他的后颈,轻轻别过他的脸,再度吻了下来。   这一次,里西斯勉强收敛了些自己的攻击性。即使如此,这个吻到后面依旧让司缇感到难受,alpha的舌头有点过于长了,几近非人,动作也贪婪而着急,舌面寸寸刮过他的口腔中的黏膜和嫩肉,不放过一分一毫的水液。   汲取完外面的那些,他依旧不满足,还不断尝试往里深入着,侵入到令司缇本能欲干呕的程度。司缇呛咳了声,猛地推开了他。   “够了吗?!”   他擦过唇角,喘了口气,冷森森道。   明显生理上是够了的,第一次汲取到同自己完美匹配的omega信息素,alpha深深吸气,像溺水的人吸到第一口空气,发着抖,发出满足又痛苦的喘息——   但是心理上,还不够。   alpha信息素已经收敛了很多,但仅剩的那些依旧传递着赤裸裸的仍不餍足的渴求信号。好在司缇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眼睁睁看着里西斯身体的痉挛渐缓,眼底逐渐挣扎出两分理智来。   见他没有再试图扑上来,司缇呼出口气,道:“你给我好好在这里清醒下。”   背过身去时,他费了很大力气松开了刚才攥紧的手。   浸泡在alpha高浓度的信息素里这么久,还同对方进行了最亲密的身体接触,即使之前打了抑制剂,他也依旧不太好受。   感到身体内部攀升的热度,司缇脸色并不好看。   匹配度对人的影响,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整理了一下衣物,司缇先打开了对讲机,“喂”了声。   教官紧张的声音立刻传来,明显刻意压得极低:“怎么样,你们下面还好吗?”   司缇感到了不对劲:“什么?”   教官:“冰原蠕虫啊!刚才你关了对讲机后我们用急得用仪器一扫,才发现周围十公里内居然有个大东西!看那能量波长,起码也是个S级的异种!啧,现在我们全部在上面屏息静气,生怕什么武器都没带直接被它一锅踹了,还好冰原蠕虫是著名的瞎子,只要不发出动静还好。眼看着它应该是没发现我们,正在冰层里往外爬……话说你们刚才就是发现了它才急匆匆关对讲机的吧,亏得我被吓了一跳,哈哈。”   司缇:“……”   他刚才还在奇怪,他扔下那句话是情况紧急下的不得已也就罢了,上面的人居然真的就此没动静了。没想到,居然又倒霉催的遇上了异种。   不管怎么说,这确实为司缇提供了一个好借口,于是他沉默片刻后道:“对。”   教官感叹:“不愧是伊什塔的精英!这个距离下居然能凭□□感知到不对,刚才你们的果断是对的,毕竟你们在冰层里,一不小心动静就会传导出去……我们再在原地保持安静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拉你们上来哈。”   司缇再次:“……”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心道,看来那异种不仅是瞎子,还是个聋子。   关掉对讲机,司缇头也不回,声音瞬时冷淡了下来:“收拾好你自己。”   alpha在他背后,贴着冰壁缓缓站直,发出了沙哑的、难掩古怪的叹息声:“这么无情吗?”   司缇冷笑道:“如果你不想上去后被所有人误会的话,最好这么做。”   此时此刻他身上还沾满了里西斯的信息素,嘴唇还是肿的,脸甚至都有点发红。里西斯就更别说了,衣衫凌乱,呼吸不稳,看起来无比狼狈。   然而当司缇转过身时,发现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里西斯居然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物,稳下呼吸后,再度恢复了风度翩翩。   “……”,司缇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了片刻,随即神情再度转冷,就要准备开口——   纵他事先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也没料到里西斯居然有信息素成瘾,眼下看来,他omega的身份肯定是暴露了。不过司缇在行动前就已经想好了当下的后果,也预备好了恩威并施同里西斯谈条件。   然而就在他开口前,里西斯先一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司缇顿住,他盯着里西斯的眼睛,眼眸微眯:“你不记得了”   里西斯看起来诚恳而彬彬有礼:“记得什么?”   司缇古怪地看着他,心道,难道信息素成瘾症状发作后还会让人失去短时间的记忆还是说,里西斯也不想被人知道他有这种病,暗示他一笔勾销……   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确实是种有用的制衡方式,从这点上看,里西斯不愧是个优秀的生意人。   司缇沉默片刻,抬眼平淡地瞥了里西斯一眼,道:“你不记得最好,也最好永远都别想起来。”   说完,他就从保温毯上撕了两条,将其中一条当作围巾一样在脖子上绕了圈,恰好遮住红肿的嘴唇。   他把另一条抛给了里西斯。   ……   二十分钟后,两人被拉了上去。   他们一从冰隙里出来,外边守着的alpha教官就打了个喷嚏,奇怪般喃喃道:“哪儿来的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味儿……”   一转头,他就发现了信息素的来源。   教官:“……”   教官:“你、你们——”   司缇飞快道:“他在下面太害怕了,情绪激动下信息素大量外溢。”   里西斯:“……”   片刻,他假惺惺地一笑,道:“对,没错,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老里对阿缇其实是生理性喜欢……那种看到他就忍不住过来犯个贱的那种,但他因为自尊心过高目前自己还未承认,还将持续犯贱被老婆扇……   *各位男嘉宾的接吻风格也可代——风格,比如老里就是非常想吃掉阿缇疯狂特别爱舔(物理)的阴湿野狗()风。不过他应该算是四位男嘉宾中技术最好的,问就是天赋异禀(处)男小三   ,完全用不上的设定又增加了!   *修改了部分描写…… 第66章 暴风雪   回到庇护所后, 司缇足足用光了两支气味消除剂才把自己身上的味道清理干净。   回忆起今晚发生的种种,他不免怀疑里西斯其实是个疯子。   如果说他没有信息素成瘾,借这种机会来试探自己也就算了。但他有这种病, 居然还敢这么做, 难道就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想了又想, 司缇觉得自己根本无法共情疯子的脑回路,当即理性无情地把里西斯这个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删去,决心之后都尽量远离他。   明天就是生存赛的最后一天, 他们这批志愿者马上就要上场了,他还得留足够的心力应付其他人。故清理好后, 司缇很快放空大脑进入了休息状态。   ……   第二天。   “因为抽到救援你们的那两支队伍积分领先,按照赛制, 你们所在的人质点应该是难度最高的。”   阳光将整片冰与雪的世界衬得雪白, 寒风呼啸中, 司缇被迫再度和昨晚他才决心要远离的人面面相觑。   “……”   他面无表情道:“这个比赛背后真的没有什么黑幕吗?”   教官正色道:“当然不会有!”   他可能以为司缇是害怕, 安慰道:“放心吧,这里就是表面看起来危险了点, 实际很安全, 就是对来救援你们的队伍不太友好。”   此时此刻,司缇所在的地方是冰瀑崖中段的“鹰巢台”——一处天然形成的冰岩混合平台, 距崖顶约80米,距崖底约120米。平台宽约58米, 纵深约3米, 背靠近乎垂直的冰壁,前方是万丈深渊。   从崖底仰望, 它被一道突出的冰檐完全遮挡。从崖顶俯瞰,它又藏在一处向内凹陷的冰裂缝里。参赛者必须在攀登到特定高度后, 横向斜切穿越一段冰坡,才能首次发现平台的入口   入口还是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冰隙,长约8米。怎么看,都不仅仅是“不太友好”的程度。   司缇难免怀疑负责救援他们的两支队伍是不是打穿了整个赛场才会被如此对待。   教官说完,指挥着工作人员往两人身上系着模拟束缚带,缠绕手腕和脚踝,末端固定在平台后方的冰栓上。当然,束缚带实际上没有锁扣,一扯即开,但从远处看,视觉效果还是逼真的。   只是这下,司缇远离都不好远离了。   “等他们快上来的时候,记得激活应急信号器。”   教官叮嘱完,就带着工作人员撤离了鹰巢台。   他一走,司缇就头也不回,冷淡警告道:“如果你敢往我这里挪一点,一会儿温德尔来了以后,我就告诉他你骚扰我。”   刚刚挂上微笑的里西斯:“……”   片刻后,他的绿眸幽深,含笑语气不变:“你怎么确定一会儿来的会是温德尔”   司缇轻哼一声,懒得开口回答。   他不用脑子想就能猜到刚才教官所说的那两支积分领先的队伍具体是哪两支。在f4最后那位战斗力极高的“国王”没回来的情况下,伊什塔根本没有能和其他三位“国王”相匹敌的人,加上里西斯现在就在他身边,所以那两支队伍有99%可能性分别是温德尔和塞斯所领导的参赛队伍。   这也是司缇方才疑心这比赛背后是不是有黑幕的原因,正正好的,那两队居然分别抽到了他和里西斯。虽然人质具体是谁也不过是无关胜负的小事,但事情巧到有点过分了。   里西斯又微笑道:“你好像很依赖温德尔”   “是又怎么样?”司缇终于回头,冷冷地瞥他,口吻平静道:“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依赖他难道不是应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公开承认温德尔是自己的“男朋友”。   里西斯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见他沉默下来,司缇再度转回头,不再理他,闭目养神起来。   “我很好奇。”   可惜某人存心不想让他清静,只不过安静片刻后,磁性的声音就再度在他背后响起。   里西斯道:“温德尔是怎么拿下你的塞斯都没能做到的事,他做到了。”   司缇掀起半帘眼皮,道:“好奇好奇你就去问他,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朋友。”里西斯哂笑,深深看了司缇一眼:“你说得对。”   说罢,他总算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司缇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经过前几次的失败结果,他昨晚痛定思痛,开始思考如何根据里西斯的性格特点来摆脱这个麻烦。   里西斯是一个冷血理性到极致的人,与常人常识相悖的是,伊什塔四位“国王”里,人缘最好的并不是脾气最温和的温德尔,而是被无数人暗骂为笑面虎的里西斯。   因为温德尔毕竟出身高贵,他的所谓温和,给很多人带来的感觉也无非是另一种带有上位者味道的平易近人。但里西斯不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从来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受情绪支配做不理智的事。   现在的司缇是温德尔敢于在公众面前大方暗示的“家里人”,他本不应该冒着得罪温德尔的风险招惹挑衅司缇的,只是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怎么的,偏偏就去做了。   司缇想到这点,当即毫不犹豫将温德尔作为了挡箭牌,疯狂提醒着里西斯其中风险,果不其然令其同样想起这个事实,权衡利弊后选择退了一步。   时间就在横在两人中的安静中流去了半天,远方天色初暝,原本铅灰色的云层开始翻涌,从地平线深处涌起一道暗紫色的幕墙,遮天蔽日地推进。幕墙边缘翻滚着乳白色的絮状物,那是被强风卷起的雪沫,在云层底部疯狂旋转。   还有一个多小时,暴风雪就要来了。   空气开始颤抖。低频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震得冰壁上的细碎冰晶簌簌往下掉。那些冰晶落在衣领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鹰巢台上的两人同时感到了不对劲。   里西斯脸色微沉道:“以温德尔的实力,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到了。”   司缇没说话,他直接打开了对讲机,联络起了教官。   对讲机里响起一阵尖锐而刺耳的电流嗡鸣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回应。   里西斯:“哇哦,看来是出了什么意外了。”   司缇转头冷淡瞥了他一眼,正待说什么,两人口袋里的信号器就齐齐疯狂闪烁起来。   “来了。”   司缇面色一变,马上激活了信号器,提醒着下面的队伍他们在这里。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了来自其他信号器的滴滴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司缇方带着些错愕抬头,就见一道人影滑降而下,像一颗炮弹般砸在了平台上,溅起大片雪沫。那人站稳后左右环顾一圈,看见司缇时紧皱的眉头骤然放开,一个箭步上前握上他的肩,言简意赅道:“走!”   “……塞斯”看清来者,司缇蹙眉,不适般挣扎了一下:“抽到我的是你们队伍”   塞斯下意识放开了手,后退一步道:“……不是。”   他才发现就在一边的里西斯似的,屈尊纡贵投去一眼,道:“我们抽到的是里西斯。”   “……”,司缇:“那你让我和你走”   塞斯暗色的眼底现了些焦灼和凝重,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只s级的冰原蠕虫,它发了狂到处钻冰层搞破坏,把信号站弄塌了,不少地方还出现了雪崩的趋势,现在冰原上一团乱,温德尔不一定来得了,暴风雪马上要来了,和我走!”   他没有说的是,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和温德尔用补给包里的基础机甲打架,结果两人被一场小规模的雪崩埋了个正好。好容易爬出来后,他才惊觉雪原上的变故,自然想到原先被他命令先去救援人质的其他队员也可能被绊住了手脚,当即急忙独自赶来这边,就怕出什么意外。   眼下看来,果然出了意外,原本早应到的其他队友不见踪影。   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司缇送到崖顶上的安全区。塞斯焦躁时,司缇也是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昨天晚上那只往外爬的s级异种居然在今天闹出了事,果然不能对异种掉以轻心。而现在——   司缇并不是扭捏的人,他吐了口气,冷静道:“你和里西斯先上去。”   塞斯的动作顿住了。他刚把副绳从背上解下来,手还攥着绳头,风雪打在两人之间,司缇的声音却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   “什么?”   “里西斯比我重。”司缇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站在八十米高的冰台上、头顶是崩落的冰屑、脚下是深渊的人,“你带我先上的话,里西斯等在这儿。等他被拉上去,至少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到时候的冰壁大概率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了。”   他抬手指向上方。冰壁顶端,碎冰正簌簌往下掉,每几秒就有一块拳头大的砸下来,在平台上摔成白色的粉末。   塞斯的眉头又皱起来,风雪里,他的脸冷得像冰雕,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来就是带你走的。”   里西斯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着司缇,道:“我还没有到需要你让我的程度。”   司缇忍无可忍道:“你们脑子有问题吗?这种时候还磨蹭又不是生死危机。”   教官说的没错,这个冰台在暴风雪来临前确实很安全,就算暴风雪来临后,那边的物资包里还有防护机甲呢,大不了到时候他往里面一钻。别说暴风雪或者雪崩了,就算九级地震也奈何不了他。   司缇仅仅是出于以防万一的理性提出刚才的建议,完全搞不懂为什么面前两个alpha听罢后都是一副死了老婆一样的难以言喻神情。塞斯那样就算了,里西斯居然都不笑了,司缇大为不解。   他话音落下,塞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司缇抢先开口,冷冷道:“你们再磨蹭下去所有人都得一起挤防护机甲了。”   塞斯:“……”   里西斯:“……”   风雪呼啸中,塞斯的手指在绳子上收紧,又松开。他看着司缇的眼睛——然而那双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司缇面无表情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也忘了里西斯才是你们需要拯救的‘人质’”   “……”   最终,塞斯艰难开口道:“好。”   说完,他就生怕自己后悔一样,匆匆把副绳抛给里西斯,转过身去调试主绳。   两人往上攀爬前,里西斯忽然扭身,紧紧盯着司缇,脸上挂着的笑意格外轻浅而虚伪。   他道:“司缇,老实说,我非常讨厌被人让。”   司缇非常奇怪地:“你有病”   他之前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里西斯自顾自道:“我也很讨厌被基因操控,讨厌陷入被动,讨厌任何能影响我情绪的事物。”   司缇不为所动道:“有说句话的功夫你可以多爬几步。”   里西斯:“……”   他最后几乎是贴在司缇耳边,声音如一条潮湿冰凉的毒蛇,缓慢爬入了司缇的耳道:   “我也试过彻底忘记昨晚的事。”   “但我做不到 。”   “做不到忘记你的巴掌和吻,还有……味道。”   他最后的语气暧昧得让司缇瞳孔一缩,差点本能想再扇他一记耳光。不过一个恍然间,里西斯就已经重新站直,风度翩翩朝他弯了弯腰,笑容优雅,完全看不出刚才说了什么狎昵的话。   “……”   当往上攀爬的两人背影消失在司缇眼里时,他才开始反省起来。   当时就应该扇下去的。   他于心中冷淡想着。   比他预料的要快很多,不过二十分钟,司缇就听到上面传来了绳索磨擦声。   漫起的雪雾中,一个人滑降下来,摆荡着靠近。司缇本能走了两步,皱眉道:“塞斯——”   他的话尚未说完,就戛然而止。   新下来的人衣服颜色和刚才的塞斯不大一样。   那人听到司缇的声音,当即转身,大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他,下巴贴着他的颈窝喘气。   “你……”   司缇自然认出了来者,正迟疑着说什么,就见金发的alpha抬头,蓝眼睛死死盯着他,含笑道:   “亲爱的,你刚才说什么?”   司缇:“……” 第67章 共处   司缇和温德尔爬上崖顶安全区时, 都十分默契地揭过了刚才喊错名字的那一节。   天色沉沉压下,云层从铅灰翻成淤青般的紫黑,贴着冰峰缓缓下坠。远处一道乳白色的雪墙正在推进, 吞没着一切, 闷响从其深处滚来, 空气低沉嗡鸣着,混入了司缇有些急促的喘息。   两人蹲在雪崖边,见他们上来,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正欲冲过来, 又想到什么似的,踟躇着停在了原地。   温德尔头也不偏, 把手递给司缇, 强有力地握住, 扶稳他站直。   待司缇平复了些呼吸, 正欲开口道谢时,忽然感到, 现场的氛围好像有点不对劲。   温德尔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温柔地注视着他,道:“抱歉, 我来得有些晚了,以后不会让你等这么久了。”   他只字不提自己从积雪下爬出来一路赶到这里的艰辛, 只情意绵绵看着司缇, 视他人为无物。   一边的塞斯面无表情,而里西斯则笑吟吟道:“其他的话之后再说吧, 暴风雪马上要来了,我们得快点进入安全区的应急舱。”   司缇沉默了一下, 生疏道:“谢谢。”又难得赞同了里西斯的话,抬脚就走。   行走中,他万分头疼地想道,之前只把注意力放在赛场意外上,竟忽略了现下原作f3很可能相聚一堂的场景,这场景理论上好像没什么,实际发生时,却莫名给他一种极强的不妙感。   不过,事态紧急,这三个alpha都是拎得清轻重的人,聚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搞出什么事吧?   这样想着,司缇进入了安全区。   ……   应急舱不大,二十平米左右,舱门紧闭后,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暖气口低沉的嗡鸣。   温德尔驾轻就熟地打开了最里面的储物柜,拿出保温毯,细心地给司缇裹上。若有所思道:“比赛现在已经结束了,赛委会那边应该正在处理那只虫子,大概率暴风雪停后就会来接我们。”   司缇靠在最里侧的角落,闭眼休息,听着温德尔的话,嗯了声。   这时在外面检查设施的两人也进来了,里西斯推门而入,看见两人,微笑点头,在司缇斜对面的长椅坐下,保持礼貌距离。塞斯的推门声很重。他浑身寒气,扫一眼舱内,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径直坐在司缇正对面的位置   司缇:“……”   他本来挑个角落位置坐就是为了离其他人远点,没想到他们一个两个就像吃错药一样,非要挤来这个小角落。   为了防止气氛变得更诡异,他迫不得已睁眼找了个话题道:“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们两个来了?”   还恰好一先一后撞上了一个时间点。   他本能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肉眼可见的,温德尔和塞斯都顿了顿。   温德尔微笑不变:“出了点意外……我们走散了。”   塞斯嗤笑一声,不留情面道:“你问他。”   司缇充满疑惑地抬眼,正巧撞上温德尔倾下来的目光,金发蓝眼的alpha依旧全心全意看着司缇,好像没察觉到塞斯刚才那句话里并不遮掩的攻击性一样,只柔声道:“好吧,是我的错。路上遇到塞斯,想着好久没和他切磋过了,就忍不住发起挑战,让其他人先走了。”   他说得轻飘飘,实际场面要比他说得激烈百倍,但以塞斯的性格显然是不会点出来的,所以只能在原地面无表情点头,脸色隐隐发黑。   “……”,司缇瞬间明白了这个“切磋”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他也失去了表情,沉默片刻后淡然道:“好吧,你们收着点。”   里西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司缇抬头时正撞上他隐隐戏谑的目光,道:“你很闲”   里西斯立刻正色:“好像是有点。”又感叹道:“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这种场景——”   “我们一起缩在应急舱里避暴风雪的场景。”   他补充道。不过那意味深长的语气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他明明想说的是——两位“国王”为了同一个人争风吃醋的场景。   里西斯总有一种语调暧昧得让人很想扇他的本事。   司缇深吸了口气,冷冷别过脸去。却见里西斯好像证明他的话般,居然站起来走到净水器旁接了几杯温水,一杯递给温德尔,一杯递给塞斯,然后端着第三杯,走向司缇,俯身轻声含笑道:“喝点水吗?你嘴唇干了。”   笑面虎就是这点麻烦,处事圆滑得让人很难找到理由光明正大扇他。司缇面无表情接过水杯,道:“谢谢。”   动作间,他身上的保温毯滑下来些,温德尔伸手绕过他的肩头,把保温毯往上拉了拉,还温声问道:“冷吗?”   司缇:“……还好。”   说话间,温德尔的手就无比自然留了下来,揽住了他,还担心他冷一样身体又倾了倾,形成一个近乎抱住的亲密姿势。   里西斯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笑容不变。   塞斯忍无可忍,猛地站起来,走到净水器旁,重重放下杯子。   砰。   这一声后,司缇终于受不了角落里无比诡异的气氛了,从保温毯里钻出来,直直走向门口,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其他人还未说什么,他就蓦然转头,冷声警告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你们不用跟上来。”   “……”   走到门口,司缇蹲下打开触控面板,万分头疼地想道,这都什么事,放之前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需要面对这种场景。   触控面板很快亮起,显示着舱外温度、风速和氧气含量——此刻风速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一切正常。   司缇刚刚移开视线,就忽然顿住。   他缓缓移回视线,其重心定在面板上的某行数字上。   【地动监测:0.03】   这是非常正常的数据,如果不是方才司缇的余光看到它跳动了一下的话。   下一秒,它就在司缇视野里再度重重一跳!   【地动监测:0.11】   没有半秒的功夫,数字下落,又回到了0.04。   司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定在“地动监测”上。0.15、0.06、0.18——峰值在逐渐拉高,频率在加快。低频声波那一栏,波纹也在缓缓起伏。峰值从40赫兹慢慢爬升,41、43、47——接近50时又落回去。   这是生物信号。   某种大型生物贴着冰层移动时发出的次声波。   那边,三个被留在原地的alpha神情中都带了分微妙,气氛也一样的微妙。正僵持着,却见司缇猝然转头,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   “现在的环境下还能在风雪里移动的大型生物可能是什么”   三人滞住,片刻后,反应过来般,齐齐转头,盯向触屏面板。   里西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谨而慎之道:“不管是什么,它好像要来了,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   “……”   五分钟后,三台机甲自应急舱周围紧急启动,溅起一大片雪沫后高高飞起,同时开启了生物扫描。   一边扫,里西斯一边在频道里道:“我们这次是不是倒霉得有点过分了”   “别这么悲观。”   司缇难得安慰他,可能是因为他也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他道:“万一来的不是异种呢?”   他话音还未落,三台机甲的警报声同时在频道里响起,近乎震耳欲聋。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量生物个体以时速10km/h接近中——警告!】   尖锐的声音中,里西斯感叹道:“不错,看来回去以后我应该反向买个星彩。”   不似他的阴阳怪气,塞斯表现得要靠谱很多,他沉沉的声音响起,言简意赅道:“很可能是那只乱窜的异种,以防万一不要落地,往雪山上飞。”   温德尔也赞同道:“你们先走,我们在后面断后。”   他的指挥非常合理,因为此时此刻,他和司缇两人正在那台据说“能防九级地震和舰载主炮轰击”的防护机甲中,而其他两人驾驶的只是补给包里最基础的初级机甲。毕竟这只是一个生存竞赛,主打测试学员的生存能力,能凑到三台机甲已经算他们运气不错了。   塞斯和里西斯却当即道:“不行!”   说完,可能是觉得自己态度太急了,塞斯又压下声音,冷冰冰道:“区区一只s级异种,你觉得有需要断后的程度”   温德尔保持着微笑:“通常情况下我并不觉得,但这是在环境极其不稳定的雪原,初级机甲的能量可控性很低,一个不小心就会增加周围环境危险性。”   司缇忍无可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寒声道:“都闭嘴。”   话音刚落,温德尔和塞斯本能齐齐闭上了嘴,频道陷入安静。   里西斯又吹了声口哨。   “……”   司缇无视了他,直接下达指令道:“这种情况就别分散了,一起走。”   可能是察觉到了他话语下隐隐透出的怒气,三个alpha皆默不作声,老老实实行动了起来。   飞了十分钟,意外又发生了。   司缇本来连接着机甲内载资料库,认真翻看着冰原蠕虫的资料。忽然无端的,感到机甲非常不明显得往下坠了坠。   幅度很小,但司缇精神力极高,当下就察觉到了。立刻抬头向驾驶座上的温德尔看去,发现他外表如常,专注而认真地通过精神力连接操控机甲。   司缇以为只是个精神力没接驳好的意外,收回了视线。但不过五分钟后,他又感到了机甲出现了微妙的下坠幅度。   司缇终于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温德尔慢吞吞开口道:“……没事。”   司缇:“你最好趁还没出意外前,如实向和你共乘一台机甲的同伴交代。”   “……”   不知道是司缇的话语内容还是语气打动了温德尔,安静片刻,他叹气道:“好吧,我只是精神有点疲惫。”   司缇想到什么,骤生不妙起来:“你之前到底和塞斯打了多久”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儿:“……九个小时”   司缇大吃一惊。   他之前听温德尔说得轻描淡写,真以为他们仅仅是路上遇到,打了一架,就这么简单。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驾驶着简陋的初级机甲打整整九个小时!激烈的战斗最消耗精神力,难怪温德尔居然连驾驶机甲都无法保持操控力,至于塞斯那边没事,大概是因为初级机甲对精神力的消耗低得多的原因。   司缇一点也不想因为机甲驾驶事故出什么意外,当即道:“你歇一下,换我来。”   温德尔又是沉默了一会儿,精神力消耗过度还会引起大脑发热发烧等等症状,司缇疑心他说不定脑子已经不清醒了,正要起身直接动作,却听温德尔忽然开口道:“你不高兴。”   “……什么?”司缇皱眉看向他。   “你之前好像很不高兴。”温德尔平静道,又说:“你是因为我针对塞斯而生气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这个”司缇深吸了口气,冷声道:“让开!”   “你确实应该生气,因为我在你面前暴露了卑劣的一面。”温德尔又自顾自道,又说:“但是亲爱的,你觉得我不应该不高兴吗?他吻了你,你在我面前叫他的名字。”   司缇震惊地看着他,片刻后,断言道:“你脑子已经不清醒了。”   “阿缇,你不觉得你对我有些坏吗?”   alpha说,强调什么一样,低声道:“明明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但我一直以来好像都没有感觉到这一点。”   说话间,他俊美的五官自侧上方看去,是一条罕见有几分冰冷的线,看不见往日里那种温和。但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硬,比起指责,更像是一个被情人薄待的男人在抱怨。   “……”   司缇道:“你突然说这个,是因为在我面前暴露你刚才在撒谎而不安,还是因为暴露了弱势感到不安还是烧坏了脑子”   温德尔:“……我没有撒谎。”   司缇:“对,你只是说话含蓄了点。”   说完,他就直接挤身上前,想要直接接过驾驶权。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为了防止一些意外,大部分军用机甲是不能在行驶中更替操控权的。温德尔倒是由着他动作,但驾驶舱根本就没有能让他更换座位的空间,司缇倒是能勉强挤到前面,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他想要接过操控权,要么让机甲停下再动作,要么,就直接和温德尔挤在同一个位置。   这时,旁边的两台机甲似乎发现他们动作慢了点,传来通讯请求。接通后,塞斯冷漠的声音响起:“你行不行”   司缇直接捂住了温德尔的嘴,在频道中冷声道:“闭嘴。”   “……”   塞斯瞬间安静,不说话了。   挂断了通讯,司缇缓缓叹了口气。   他无可奈何对温德尔道:“让让。”   ==========作者有话说:==========   老温在最终火葬场前会经历一个从伪人到拟人到非人的转变…… 第68章 邀请   说是让, 实际在原本为单人设计的主座上,根本就没什么可让的空间。   温德尔常年浸染的那股温和气质总让人习惯性忽视,他的体型在alpha里也称得上是比较有威胁力的那一级。   一通尝试后, 司缇只好选择坐在了他的腿上。   抹去心中的不自在, 他绷着脸, 伸手拔了温德尔身上的神经耦合贴片,改给自己贴上。   温德尔非常顺从,低头任着司缇拔, 浅蓝的眼睛像溺着月光的天空,极其纵容。   神经耦合贴片需要贴在两个区域, 右侧太阳穴和后颈发际线下方,贴到第二个时, 却又出现了问题。   此时的空间太过狭窄, 以至于司缇都不好抬手绕至后方。他正打算低头时, 就感到alpha那指节修长的手接过了他手里的贴片, 轻按上他的后颈。   温热的指腹贴上微凉的后颈时,司缇身体僵了僵。好在他仅是无意般, 蹭过一下后很快找到正确位置, 帮司缇贴好了贴片。   他的手指离开后,方才触碰间带来的微妙酥麻感依旧窜在血管中, 让司缇的呼吸节奏略微失调。然而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过来, 道:“不要乱动。”   温德尔立马抬了抬手, 做出一个告饶的姿势。   司缇瞥了他一眼,闭上眼睛, 接入了精神力。   虽然他在虚拟竞技场里操控过很多次机甲,但在现实里, 真身上阵的次数不多。好在星际时代的模拟技术确实不错,司缇很快就找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驾轻就熟操控起来。   外面那两台初级机甲不知道是不是从防护机甲方才片刻的停顿和迟缓中看出了什么,不约而同靠近了些,分散两翼做出了护卫的姿态。   他们飞得很顺利,不一会儿就甩掉了那只行动速度不怎么快的异种,还脱离了无信号区,被赛委会联系上了。   那边的工作人员一听他们在机甲上就松了口气,建议道:“不如你们直接飞出来吧,到雪山东侧山脚,我们在那里有营地,到时候直接接你们出来。”   司缇得知他们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满地找那只异种的同时还要挨个把分散各地的其余参赛者接回来,还要面对观众们的质疑,所以随口应下,其他人也没意见。   想起观众,司缇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我记得,这个比赛是全程通过无人机直播的吧?”   他话题转得突然,工作人员有点摸不着头脑:“对啊,但后面因为雪崩还有信号消失,大部分无人机都失去了画面,不然我们也不会找得这么辛苦了。”   闻言司缇松了口气,将声音压至平静道:“好的,一会儿见。”   挂了通讯,他就感到自己被迫紧贴着的alpha胸膛在细微震动。   啧,胸肌轮廓还挺明显,有点羡慕。   思维无意识发散后,他才骤然警觉:“你笑什么?”   温德尔道:“我笑了吗?”   司缇质疑:“你没笑吗?”   “……好吧。”温德尔慢吞吞道,又叹了口气:“阿缇,我只是忽然发现,你好像很不愿意让其他人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   司缇也不想表现得很爱抬杠,但他还是对温德尔的这句话感到不解:“你才发现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段‘关系’的本质”   他们难道不只是因为各有所需,才定下两个月短期关系的契约“伴侣”吗?到底为什么,不过短短几周,温德尔就表现得越来越……接近常人就和寻常的alpha一样,他逐渐表现了从前从来没有过的占有欲和情感需求。   司缇对这种变化总有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正心中警惕越来越强时,温德尔忽然道:“对不起。”   “……”,司缇道:“什么?”   “刚才我不应该像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劣等alpha一样对着你控诉。”他叹气道,语气柔和地说:“这是我第一段亲密关系……我从来没体验过,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感觉到不安全感。”   他前所未有地放低了姿态,对司缇真诚道歉道。   司缇瞳孔轻微缩了缩,片刻的沉默后,他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在这种关头发泄你的情绪。”   他的语气依旧冷淡——但无疑较之前和缓了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温德尔紧紧盯着他,蓝眼睛眨也不眨——   他发现了。   一个永远一切完美、云淡风轻、游刃有余的上位者,是无法打动司缇的。   之前他也向司缇道过不止一次歉,但司缇从来没有如刚才一样态度温和过。   温德尔非常自然地想到,是因为他刚才在司缇展露了自己卑劣、弱势和不理性的一面。   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过去让司缇天生面对上位者时永远表现得不为所动,顺从而漠然。在面对会被自己伤害的“弱者”时,又会难得展露那怜悯和心软的一面。   可能司缇自己都没发现这点,但温德尔无疑是已经找到了他冷淡屏障的那道缺口。   他把语气放得更轻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我知道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能随时抛弃的……短期情人,一个麻烦。”   说到后面,他顿了顿,又语气如常道:“但我依旧贪恋你的怜爱,我们的关系结束前,我会尽量克制好自己的,只不过……”   他的小臂轻轻地、试探性地环上了司缇的腰。   司缇脊背僵了僵,但可能是温德尔此时的动作太过小心,好像随时做好了会被推开的准备一样,他最终还是没动。   于是温德尔得寸进尺的,慢慢贴上了司缇的身体,低头柔声道:“我很想请求你,在剩下的时间里,可以多分给我一些注意吗?”   他说话吐息间的热气氤氲在窄小的空间里,令空气都无端升温两分。   一个诚挚而温和的、对着爱人请求怜悯的alpha。   姿态无可挑剔。   片刻的安静后,司缇终于开口道:“你不用摆出这幅姿态。”   温德尔非常诚实:“因为我想讨好你。”   “……”,司缇道:“既然曾经答应过配合你,那我会尽量做到的。”   ……虽然只有在这两个月里。   司缇默默吞下了后面的话,温德尔没有注意他语后的停顿,笑弧扩大,从来没体验过的、心脏酥麻的感觉涌现在他身体中。   “我很高兴。”他语气上扬道。   ……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赛委会的营地中降落,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休息过后温德尔的精神力恢复了许,故后半段他坚持要自己来驾驶机甲。司缇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也无所谓,见温德尔坚持,就交回了操控权。   现在驾驶舱打开,坐在主座上的温德尔先下,再弯腰伸手,让司缇就着他的手下来。   一旁先一步出来的塞斯觉得这一幕极其碍眼,忍不住冷冷出声讽道:“看来你之前的断言完全错了,初级机甲说不定能比防护机甲开得更稳定。”   面对他毫不遮掩的挑衅态度,温德尔只毫不在意地瞥去一眼,眉眼间依旧盈着笑意,云淡风轻道:“你说得对。”   塞斯:“”   ……   忙活了大半天,赛委会总算捉住了那只虫子,将所有参赛者都接了回来。   比赛的结果自然也出来了——好巧不巧的,温德尔和塞斯的队伍积分居然打平了,并列冠军。   出了这种意外,大部分人也无心参加颁奖典礼。所以匆匆走了一下流程后,赛委会就宣布这次生存赛到此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司缇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冬假为何过得这么跌宕起伏,并决心接下来都尽量窝在家里,除了去福利院外少出门。   几天时间平静地流过,司缇没有注意到,他和温德尔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   圣特蕾莎福利院。   “星舰的结构设计,本质上是在处理三个变量:质量、能量密度和应力极限。”   司缇坐在阅读室的长桌旁,认真和对面坐着的那群小萝卜头讲中间那本书上面的内容,语气平和。   “引擎舱和龙骨的接口,是最复杂的地方。晨星级的曲率引擎启动时,尾部的局部温度能到四千开,但龙骨必须保持在零下一百度以下——温差造成的热应力足够把普通钢材撕成碎片。”   小萝卜头中为首的小女孩满脸严肃,认真点头,问道:“这个‘二次冷却回路’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吗?”   小女孩名字叫莎娜,她的母亲生前是帝国某艘领主级星舰的舰长,故她一直对这方面的知识十分感兴趣。司缇几次来都被她缠着问问题,闻言,他又在心里感叹了下,还好他上学期学了星舰设计学,不然还真答不上来。   “对,热桥带走的热量不能直接排出去,所以需要一个闭环系统,把热量先存入蓄热介质……”   他正讲着,忽然见莎娜原本专心致志的表情瞬间垮下,转而带上些幽怨。   “……司缇哥哥,瑞恩哥哥来接你了。”   她极其不情愿地开口道。   司缇一回头,果然见气质温和的年轻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背后,正微微向前倾身,眼含笑意,眨也不眨看着他。   他先是反思了一下自己最近对温德尔的警惕心是不是有点下降,然后道:“今天这么早吗?”   温德尔贴心道:“我打扰你们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在一边等等。”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从背后拿出一支花,顺手插在了桌上的花瓶上,仔细调整了下,再后退两步,微笑看着他们。   花瓣娇艳,边缘还滴着露珠,将坠未坠——司缇收回视线,并不客气:“那你等会儿。”   小萝卜头们转悲而喜,眼巴巴看着他。   司缇正待继续开口,忽然,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敲门而入,对莎娜招手,道:“莎娜,你舅舅又来看你了。”   舅舅   和莎娜也算熟悉,司缇从来没听她提起过舅舅,闻言不禁看去。却见莎娜一听,脸上最先出现的居然是一种极其不情愿、带着隐隐烦躁的表情。   但很快她就掩饰好,无精打采道:“我知道了,马上去。”   又看司缇,软声道:“司缇哥哥,可以等等我吗——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超过二十分钟!绝对不会耽误你和瑞恩哥哥约会的!”   司缇额前青筋一跳,道:“你可能有什么误会……”   边说他边忍不住瞪向温德尔,如果不是对方表现得太明显——   却正撞上了温德尔注视着他的眼睛,里面漾着的笑意更明显且明亮了,那种眼神,说他们没什么关系,面前这群人均不超过十岁的小孩都不会信。   司缇:“……”   他转头,面无表情道:“好,其他人先休息会儿,莎娜回来我们继续。”   ……   莎娜走后,温德尔正要走过来,却见司缇正好站起来,对其他人点点头:“我出去接个水。”   说完他就拉着温德尔离开了阅读室。   温德尔本来以为他要找自己算账,心里正愉快着,却见司缇越走越快,陷入沉思般,面上隐隐凝重。   温德尔微笑问道:“亲爱的,你在想谁吗?”   司缇没注意他问得奇怪,沉吟道:“我在想莎娜的舅舅,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孩子表面成熟,实际话很多,前两天她拉着我把她全家人的糗事都说了一遍,但完全没有提到她还有个舅舅……”   听到司缇想的不是其他某些个alpha,温德尔的神情又松快起来,道:“所以你是想去看看吗?”   司缇有些犹豫,毕竟这样窥探他人的隐私好像不太好,却听温德尔微笑道:“说起来,会见室好像是在洗手间旁边……”   司缇若有所思:“那我们可以去洗个手,顺便看一眼。”   温德尔颇为赞成,点头道:“不错。”   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会见室门口,本来司缇还思考着具体要怎么“看一眼”,没想到刚到门口,他就听里面传来莎娜骤然拔高、带着愤怒和恐惧的声音:“你放开我!”   “莎娜,你听舅舅说——”   男声话音未落,会见室大门就砰一声被打开,司缇几步冲进来,瞳孔一缩。   莎娜此时站在房间中央,肩头正被一个胡子拉喳、面容颓废的中年男性alpha紧握着,满脸无措。   中年男人愕然转头道:“你们——啊!”   话未出口,他就感到自己手腕乍然一痛,情不自禁松开。眼前再一花,那第一个走进来的漂亮年轻人便挡在了莎娜面前,踩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道:“你想干嘛”   “你、你是谁!”   中年男人大惊,恰在此时,盯着监控的工作人员也赶了过来,踏入会见室,脸色发□□:“狄诺先生!你违背了我们的探视条例!如果再有下次,你可能会被帝国儿童福利局直接取消探视资格!”   名为狄诺的中年男人本来还有点心虚,闻言却是态度骤然强硬起来,道:“我是她舅舅,只不过激动下不小心捏了下她的肩膀而已!这两个莫名其妙冲进来的人难道不更应该被惩罚吗?”   司缇头也不回,道:“莎娜,他刚才有伤害你吗?”   莎娜紧张捏着他的衣角,犹豫道:“这倒是没有……”   狄诺面色一喜,却听莎娜又接着说:“但我不想再看见他了,司缇哥哥。”   她这亲疏态度无比分明的一幕瞬间刺激到了精神本就不太稳定的狄诺,他怒道:“莎娜!我才是你的亲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说话间他就想扑过去对着莎娜说话,莎娜却顷刻更紧张了,躲在司缇背后绕了半圈。狄诺见司缇身形巍然不动挡住莎娜,心下更急,忍不住伸手欲推——   “好了。”   这时,始终站在司缇背后的温德尔平静开口了。   他一开口,司缇和工作人员都脊背乍地紧绷,生怕他又掏出把枪把莎娜的舅舅突突了。好在温德尔这次作风温和不少,仅仅是平淡地朝狄诺看了眼,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于瞬间倾轧而下。   “!你——咳咳!”   狄诺瞬间定在原地,牙关突突,身体阵阵发冷,脖颈绷至发红,大口喘息着,眼神带上了震惊和恐惧。   工作人员是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见状还十分茫然,还未分化的莎娜亦然。司缇混在他们间,不好表现突兀,只得装作什么都没感受到的样子,困惑朝僵住的狄诺看去。   alpha之间有一条极其分明的等级链,而温德尔,无疑就在这条链的顶端。   他缓步上前,拍了拍狄诺的肩膀,什么都没做一样,温声道:“这位先生,你手臂上的纹身好像露出来了,让孩子看了,似乎不太好。”   纹身   其他三人闻言忍不住朝狄诺的手臂看去,正巧看见他的上臂露出鲜红纹身一角。   工作人员再看两眼,忽然大惊失色。   温德尔说完那句,若无其事收了信息素,又走回司缇身后。   狄诺勉强喘了口气,正想怒吼。却见工作人员脸色更严肃了,上前沉声道:“狄诺先生,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处理好今天的事,也配合……我们的调查。”   狄诺忽然脸色一白,好像预感要发生什么一样,徒劳道:“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莎娜疑惑地看过来。   狄诺对上她的眼睛,声音戛然而止,吞下了后面的话,深吸一口气,道:“行吧。莎娜,听我说,我是你舅舅,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请和我走!狄诺先生!”   工作人员动作强硬了不少,还不待狄诺说完,就拉走了他。   他们离开后,另有工作人员过来,客气和路见不平的他们道谢后,接走了莎娜,把她送去了心理安抚室。   司缇望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房间,有些疑惑。   “他不会再来了。”   温德尔在他耳后温和道。   面对司缇转来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语调温柔:“那个alpha,他是帝国反战组织VEW的成员,VEW在不久前因为部分成员过于激烈、触发帝国法律的抗议行为,已经被列入了具有潜在颠覆性倾向的监控名录。”   “组织成员将被限制进入敏感公共区域,无法正常申请探访福利院,即便是探视自己的亲生子女,也需要提前30个工作日提交书面申请,且探视过程必须在两名监督员全程陪同的情况下进行。”   而狄诺不过是莎娜的舅舅,还有对她有着疑似暴力行为的举止……很显然的,他在之后不可能被允许探访莎娜了。   司缇记下温德尔口中的几个名词,难得赞赏般看了他一眼,道:“我想这也是莎娜想要的结果。”   说到这里他觉得温德尔这次做的确实不错,要不是他发现了狄诺身上的问题,说不定那个精神疑似极度不稳定的alpha下次还能进福利院。   不过事实证明,alpha这种群体,总是特别爱得寸进尺的。比如此刻,感受他此时的语气,温德尔笑意愈盛,轻快道:“其实我这次提前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司缇现在心情尚可,顺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说。”   于是温德尔就说了,他道:“我想邀请你成为我在冬宴上的舞伴。”   司缇重重呛咳了一声。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温:我们的关系结束前,我会尽量克制好自己的……   猜猜重点其实是在哪半句 第69章 冬宴   冬宴, 帝国社交季的压轴盛典,每年深冬由女王亲自主持。通常,来自首都星各区的贵族都将携家眷盛装赴宴——老派世家在此交流博弈, 新兴家族在此寻求垂青。   三天的宴饮、舞会与密谈, 几乎决定着来年帝国星域的权力格局。不过单对年轻一代而言, 这算是初入社交界的成人礼。   冬宴开场舞原本应该由女王与伴侣共舞,但自伴侣早故后,女王再未踏入舞池。为延续传统, 开场舞改由卡斯特兰家族年轻一代担任——每一年,由家族内部推选一位未婚小辈携舞伴, 在万众瞩目下跳出新年第一支舞。   温德尔的哥哥姐姐都曾担任过这个跳开场舞的角色,不少人暗自猜测, 今年怎么也应该轮到温德尔了, 再加上他前段时间刚刚传出过绯闻……总之, 首都星很多人都盯着将于不久后召开的冬宴。   司家自然也是每年都要派人去参加这个宴会的, 前不久司青还问了司缇的意见。司缇当然看出他其实是想要自己去的,但又隐隐有顾忌。   他没怎么动脑, 就猜到了司青的顾忌是什么——   作为帝国的顶级贵族, 梅森大公到时候自然也会到场,被他撞见司缇,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司缇倒是无所谓去不去,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待在人少的地方, 莎娜之前还邀请他新年的时候过来福利院看他们表演节目, 两相权衡下,他拒绝了司青。   没想到, 今天他还没来得及答复莎娜,就先收到了这么一份邀请。   司缇:“……你在开玩笑”   真要和温德尔在冬宴上跳舞, 司缇敢保证第二天——不,应该是一个小时内,他的名字就会传遍全帝国!   思及这里,司缇不免怀疑他最近是不是对温德尔太和颜悦色了,以至于对方敢提出这种在他雷区上蹦跶的请求。   温德尔看他的脸色,立刻道:“别生气,宝宝,其实是有人想让我今年跳开场舞,我才问你一下,如果你不愿意,我拒绝就是了。”   司缇刚刚出现些许的不虞撞上软柿子,一下子消失了,他无语道:“能别叫我……这个称呼吗?”   温德尔从善如流:“好的,亲爱的。”   “……”   司缇有点体会到他和温德尔初见时对方的感受了。   他道:“你不用为了我拒绝,我不介意你和别人跳舞。”   温德尔沉默片刻,平静开口道:“但是我介意。”   司缇有点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笑容消失只不过刹那,温德尔很快又语气如常,微笑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很想带你回王宫看看,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冬宴的时候,你可以来一天吗?”   司缇陷入了犹豫。   如果温德尔要求他在冬宴三天都出席,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拒绝。但只来一天……可能是刚才才拒绝了温德尔一次,这次,司缇居然生出好像也未尝不可的想法。   他算了一下冬宴时间,发现第三天才是莎娜他们表演节目的日子。那么他确实可以在前两天抽一天去。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开口,诱惑道:“王宫里有一个很大的标本室,里面有十几只s级异种的标本,还有已经灭绝的虫族标本,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司缇心里的天平立刻倾斜了,道:“我第二天可以出席。”   温德尔的嘴角上扬了几分,温声道:“好。”   他心情很好似地弯下腰,把下巴垫在了司缇肩头,手臂环过他的腰,注视着他,柔声道:“今天还有很长时间,陪我去看电影吗?”   司缇对电影兴趣一般,主要是每次温德尔带他去的都是不知道哪家俱乐部的私人放映厅,到最后总免不了对他亲亲抱抱。不过要是他拒绝,温德尔又会提出其他安排,最后结局总差不多。   就在他考虑时,忽然,会见室的门再度被砰一声打开了,工作人员走进来,神情严肃道:“司缇同学——”   他看到此时抱在一起的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   “咳咳,不好意思打扰了。”工作人员尴尬地咳了脸声,脸涨得通红,正待退出,就被司缇叫住。   虽然同样尴尬,但司缇敏锐地捕捉到了逃避约会的契机,当即面无表情推了推温德尔,道:“怎么了吗?”   工作人员看过去时,总觉得司缇背后那个气质温和的年轻人眼神非常可怕——错觉吧,从头到尾那人脸上的笑容变都没变啊!   如此说服自己后,工作人员道:“其实也没什么,就刚才那个叫狄诺的家伙,已经被我们确定是VEW的成员了,不出意料会被剥夺探视资格——不过,他被安保人员带出去时,坚持要和莎娜再见一面。”   司缇皱了皱眉:“你们拒绝了”   “当然。”工作人员道:“为了莎娜的人身安全和心理安全,我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但就在我们拒绝后……”   “怎么了?”   工作人员犹豫了片刻,再和司缇对上视线道:“他提出,要再见你一面,不然就死活不走。”   听到这里,司缇还没来得及无语。温德尔就先开口了。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也十分柔和,内容却罕见冷漠:“他不走,你们可以联系帝国警察把他丢出去。”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下意识忙道:“我们本来打算这样做的!但,但狄诺说了一句话,说只要我们告诉司缇同学一个词,他就肯定会同意和他见一面的!”   司缇眼底浮现困惑:“什么词”   工作人员顿了顿,说出了两个字。   两个字后,司缇的脸色骤然变化。   “……他现在在哪里?”   ……   去见狄诺的路上,司缇先在星网上查了一下VEW这个组织。   一查,才发现,这个组织最近的存在感不小。而舆论方面,大多是负面的。   VEW的官网上写着他们的宗旨“反对战争,呼吁和平,反对新人类计划,要求帝国公开当年全民进化真相……”   忽略后面司缇看不太懂的内容,第一句乍一看好像非常正常。然而司缇只不过一查,就明白为什么这个组织的风评一言难尽了。   因为VEW反对的不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而是——人类和异种的战争。   司缇在之前也了解过很多相关信息,知道“异种”是近几十年中,虫族战争结束后才出现的东西。一出现,就在极短时间内发展成了人类的大威胁,当年人类刚打完虫族,正是实力衰弱之际,差点没被种群极速扩张的异种给灭族。好在后来帝国和隔壁联邦放下曾经的隔阂,短暂联手一致对外,才撑住了防线,将其不断往外推。   别看前几次司缇遇见异种时,好像情况都不怎么紧急。这是因为他遇到的都是单只个体,而前线那些军队——每天面对的可是成千上万的异种冲击。   所以,可以说人类同异种的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而VEW的宗旨无疑等同于让人类放下武器引颈就戮,毕竟大部分异种根本没有智商,脑子里没有“谈和”的概念,完全被兽性支配。   看完后司缇极度疑惑为什么这个宗旨如此奇葩的组织能活到现在,然而又翻几下,他懂了。   VEW的成员大多是那些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家属——甚至有退役士兵本人,天生占据道德高地,就算一贯以作风强势狠辣著称的帝国警察,也通常奈何他们不得。   没翻多久,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这里是福利院的安保室,现下几个五大三粗的安保人员站在一旁,牢牢把正中的狄诺按在了椅子上,紧紧盯着他。   司缇一走进去,狄诺就立即抬起头,死死盯着他,让司缇很是奇怪。   一旁的工作人员道:“喂,你想见的人已经来了!”   狄诺的目光在司缇脸上仔仔细细扫过,第一次看清他一样,剧烈喘息着,忽然道:“你叫司缇”   刚才莎娜紧张下喊出了司缇的名字,所以司缇也不奇怪狄诺这么一问,站在其两米开外的地方,他冷淡道:“你找我什么事”   “还有。”   司缇回视他,道:“你,怎么知道我母亲的名字”   没错,刚才工作人员在司缇面前说的正是“司绛”这个名字。   所以司缇才神色变化,据他所知,司绛离开首都星已经差不多有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风云变幻。即使是那些闲得无聊的贵族,也大多忘记了司绛这个人,然而,狄诺这样一个看起来颓废的中年平民alpha,居然会在见到司缇后不久,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让他警惕心骤起,当即决定来问个清楚。   “果然……”   狄诺听罢,长呼了一口气,喃喃着:“这张脸,这个名字,我就知道……”   “你——”司缇正要说话,却见就在此时,狄诺忽然暴起,眼底闪过某种悲戚和刻骨铭心的仇恨,双手抓过来,大喊道:“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我姐姐死了!我全家都死了!你们这群罪该万死的帝国狗贵族——!”   他爆发得太猝不及防,安保人员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颓丧的alpha身体里居然还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时间按之不及,竟被他短暂挣开。司缇也目现愕然,但他反应很快,当即侧身,恰好避开了狄诺的一扑。   他还在消化狄诺刚才话中暴露出的信息,不禁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可惜alpha就像完全疯了一样,失魂落魄喊着:“我要为他们复仇,向帝国复仇……”,扑到地上后,他勉强撑起身体,正待再度动作时,大门在他眼前轰然打开,一道身影顷刻冲至他面前,某个令他身体本能恐惧地僵住的气息再度出现 。   听到动静,径直破门而入的温德尔失去了优雅的风度,也失去了笑容,居高临下,一脚踩上了匍匐在地的alpha脊背。   他面无表情道:“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老温:“但是我介意(你对我没有占有欲)——”   *还是老温:“我家有会后空翻的猫,要来看看吗?(诱惑)” 第70章 姨母   冬日的寒风中, 警笛声刺破了福利院门前的宁静。   司缇坐在走廊中,身上裹着工作人员拿来的小毯子,手里拿着温德尔刚才端给他的热水。   被帝国警察和蔼地问完,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帝国警察压着狄诺离开后, 温德尔俯身下来,握着他的肩头,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把他检查了一遍, 确认他无事后,眉眼间才又恢复温和, 道:“没事吗?他没伤到你吧?”   “没事。”司缇实话实说道:“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不仅是生理,还有心理。当时温德尔那一脚的力道差点没踩碎狄诺的脊椎骨, 不过更让其和在场其他人留下印象的应该是当时温德尔外泄出的信息素, 其中内含的震慑和压制意味几乎让一旁非主要针对对象的alpha安保人员们都软下膝盖来。   那之后, 狄诺顷刻眼球一翻, 竟是当场昏了过去,司缇蹲身给了他几耳光都没能把他弄醒, 只好眼睁睁看着福利院报警后, 帝国警察来带走了他。   司缇目中露了些遗憾意味,温德尔瞬时误解, 微笑道:“不用担心,在福利院这种地方袭击人, 他不会好过的。”   司缇对此不置可否, 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他更想要的是问清楚狄诺那些话的意思,特别是和他母亲司绛相关的事。但此时看来, 显然一时不能如愿了,难免有些遗憾。   “你听到狄诺之前的话了吗?”   “什么?”   温德尔不明所以, 看来,他应该是狄诺爆发后才到门口的。   “没什么,就是一些仇视帝国贵族的话。”   司缇道,又说:“他的思想很极端,果然不适合接近孩子。”   “VEW的人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温德尔道,又柔声说:“你不必以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司缇不太想就这事说下去了,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想回家休息了。”   语罢,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语气如常道:   “对了,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   ·   回到司家时,司缇收到了温德尔发来的信息。   忽略前面几条关心话语,司缇点开了后面的文件。   【仙女系人道主义救助慈善拍卖会】   司缇点开其中包含的当时宾客名单,没翻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宋泊。   谈及此人,就不得不说之前司缇被麦肯纳提醒他背后似乎还另有关于“狩猎游戏”的隐藏线索,当时司缇就留了个心眼。   当时伊什塔方的人都只查到,宋泊手里那支omega诱导剂似乎是和一场慈善拍卖会有关。事后司缇也查过那场拍卖会,但它的保密级别似乎极高,他同样没有查到什么线索。   直到最近,司缇想起,他自己是没有足够高的权限,但他似乎还有个临时男友能利用一下。   温德尔做事非常周道贴心,虽然不知道司缇为什么对一场拍卖会感兴趣,但不过一小时,他就让人整理好了具体资料发了过来。   不复之前司缇自己查时的语焉不详,这份资料十分详尽,大到拍卖品和资金流动,小到场地装潢宾客位次,都应有尽有。   司缇感叹了一句万恶的特权阶级后,专注翻起了资料。   麦肯纳的人之所以认为宋泊手里那支诱导剂和这场拍卖会有关,是因为宋泊参加完后的第二天早上,给伊莱的表弟发去了一条信息模糊的消息,说他昨晚搞到了一个“好东西”,可以用在下次的“游戏”里。   联合其他信息一推,就不难推出,宋泊应该就是从这场拍卖会里搞到那支诱导剂的。   司缇把拍品翻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他又回过头去把宾客名单翻了一圈,同样没找到什么疑似走.私.犯的角色,所有人都看起来清清白白——   忽然,司缇的视线定在了一个名字上。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十分陌生,但也有相当熟悉的部分。   ——默里·梅森。   ……不出意料的话,应该就是司缇所想的那个梅森。   司缇眯了眯眼,想起尽管无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关于梅森家族的另一个标签。   阿斯特拉走廊的土皇帝。   阿斯特拉走廊是全宇宙最繁荣的商业贸易中心之一,也是有名的销金窟。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合法贸易外,它似乎还存在着一些界限模糊的灰黑产……   思索片刻,司缇切到通讯界面,选择直接去问一个人。   司缇:【你认识默里·梅森吗?】   片刻后,光脑很快震动。   里西斯:【】   里西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就是为了问其他人吗?好伤心。】   司缇眉尖一皱,感到一阵恶寒。   司缇:【说话正常点,不然拉黑。】   上次生存赛一别后,可能是互相拿着对方把柄,司缇反而对里西斯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点。   虽然依旧时不时想扇他,但不得不说,和里西斯这种浅薄的关系,比起和温德尔那种虚浮的亲密联系,反更让司缇安心。   加上思及梅森家族成员肯定对彼此更了解,又充分相信着里西斯和他兄弟之间的塑料感情,司缇最终还是选择直接问里西斯。   他这句话一发,里西斯终于正常了一点。   里西斯:【你问他干嘛从血缘关系上,他姑且能称得上是我哥。】   司缇指尖顿了顿,片刻后,他道:   【你知道他在半年前去了一场慈善拍卖会吗?】   里西斯:【不知道,但这也不奇怪,毕竟他之前很受父亲器重,经常代表他出席一些重要场合。】   司缇:【之前】   里西斯轻描淡写发来:【对,之前,现在的话,他因为办砸了一件手上的事已经被流放去偏远星域几个月了。】   司缇:【……】   司缇盯着里西斯发来的话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问这所谓的流放是不是和他有关。   里西斯:【他得罪你了要我帮忙教训一下吗?】   司缇:【……不用了,谢谢。】   放下光脑,司缇感到了一筹莫展。   线索似乎就断在了这里,宋泊现在还是植物人状态,他不可能将其从病床上薅起来发问。而默里·梅森……他甚至还不能真的确定他和宋泊有关,仅仅是直觉一动,本能探寻。   对方毕竟是梅森家族的成员,虽然现在似乎失了宠,但也不是他能随便动的。   他确实可以让温德尔或者里西斯帮忙,不过衡量一下,思考其中风险和代价后,司缇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就在他准备换条路继续查时,又一桩对他来说还比较重要的事发生了。   ——出差在外的司堇终于回来了。   ……   司堇是个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性alpha,肩膀上有四颗星星——帝国上校的标志。   她的具体职务是联络协调处处长,主要负责对接元帅麾下各位将军、各军团长的作战需求,进行信息汇总、指令拆解与后勤协调。   总的来说,这是个任务繁重的文职工作,许多重要文件、战略构想都经过她这里梳理、润色、传达。这一次,司堇就是因为临时去调解两个将军辖区的资源分配冲突,才晚了这么久回来。   司缇这位姨母性情和司青更为接近,身上有种属于军人的肃穆之气,司蓝一见她,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气势瞬间有些蔫巴,唯唯诺诺汇报着自己的学习近况。   她汇报完后,司青也站起来,神色淡漠,汇报起了自己最近的工作情况。两人一问一答间,颇有点军队上下级的严肃气氛。   见状,原本不紧张的司缇心也提了提。   我也要站起来汇报吗?   他正犹豫着,就见那边两人说完,司堇视线一转,看了过来。   司缇条件反射站起来,道:“我……”   司堇摆了摆手,走过去,轻轻按上他的肩。   她凝结的眉头终于松动了许,看着司缇,眼底有些伤怀。   司堇端详了司缇片刻,说出了和司青之前一模一样的话:“瘦了。”   这不是司缇第一次见司堇,早在那半年养病期间,他就几次见过这位女性长辈。不过因为对方工作实在繁忙,所以每次都只是匆匆一见。   直到现在,司缇心里才终于有了些实感,他低下点头,很乖地说了声:“好久不见,姨妈。”   ……   四位司家人终于齐聚一堂,坐下来吃了顿晚饭。晚饭后,司堇道:“小缇一会儿后来我书房一下。”   闻言,司蓝立刻对司缇投去了同情的视线。   司缇倒是很淡定,道:“好。”   去司堇的书房前,他先去洗了个手。   才出来,放在桌上的光脑屏幕就亮起,滴滴滴响个不停。   这个发消息的风格……司缇眉心一跳,颇为无语地拿起了光脑。   【Fang:在】   【Fang:在吗?】   【Fang:今晚来一场吗?】   对面的人显然十分缺乏耐心,不一会儿语气就暴躁起来。   【Fang:喂喂喂,Rue,回话!】   【Rue:不在,不来,今晚有事。】   司缇冷酷回完,对面依旧不死心。   【Fang:大晚上的,什么事不能推到明天吗?】   【Rue:长辈休假回来。】   【Fang:……】   【Fang:好吧。】   见Fang终于消停了,司缇就准备起身赴约。这时,光脑又是一震。   【Fang:说到休假,你应该是学生吧正在冬假。你在首都星吗?我马上要回来了,出来聚聚】   司缇目光一凝。   开什么玩笑alpha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才能如此理所当然,邀请曾经告白又被其拒过的人出来见面   他看起来是那种很缺乏安全意识的人吗?   司缇当即毫不犹豫回道:   【不在,不聚,再骚扰拉黑。】   Fang:【……】   Fang又暴躁起来:【你只会对我说这几个字吗?!!!】   Rue:【不止你。】   Fang:【……】   Fang:【你存心气我是吧?Rue,你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f4: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为你变成灰太狼模样!)   *阿缇: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缺乏安全意识的人吗?   宝宝你好像对自己有一些错误认知…… 第71章 往事   司缇没太把Fang的威胁放在心上。   毕竟之前和Fang在线上相处的几个月里, 他就曾目睹对方无数次对各种人进行口头威胁。司缇初时警惕,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个攻击性极强的超雄alpha,但后来他发现, Fang只是习惯性地把威胁当日常对话而已。   俗称嘴贱。   将这位过于暴躁且嘴贱的网友置之不理, 司缇敲开了司堇书房的门。   司堇正翻看着什么, 闻声抬头,招手让他过来坐在自己身前,再度端详他许久后, 略有些感慨道:“长大了。”   司缇很早就有些奇怪,无论是司青还是司堇, 见到他后的问候里,好像都透着某种微妙的熟稔, 但据他所知, 在这个冬假前, 两人根本没怎么见过“司缇”。   “您见过小时候的我”   司堇沉默片刻, 道:“你母亲还没有出事前,我们一直有联系, 她每年都会发给我很多你的照片, 阿青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弟弟。阿蓝太冒失了,我就和她提的比较少。”   司缇也默了一默, 片刻后,他道:“当年的事, 另有隐情是吗?”   司堇踱了两步。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你是阿绛的孩子,有权利知道真相。但这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广了,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早也没有好处。”   她又回过身,定定看着司缇:“你首先得知道的是, 阿绛很爱你,我的父母也很爱她。”   “当年他们把母亲逐出家门,是顾忌梅森家族那边的态度”司缇问。   “这是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司堇说,“当时离开帝国对阿绛来说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司缇蹙了蹙眉:“为什么?”   司堇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新人类计划’吗?”   新人类计划。   这个词对司缇而言并不陌生。之前他查了一下VEW的相关资料,发现他们有条宗旨就是“反对新人类计划”。   他据此查了一下。“新人类计划”指的是虫族战争刚刚结束时,人类方两大国度基于尽快恢复人类整体实力的需求,联手推出的一项面向全人类的进化工程——通过解析虫族在极端环境下的生存密码,将其中的进化逻辑转化为可应用的生物技术,逐步提升人类的生理适应能力,让人类这个物种在生理层面真正迈入星际时代。   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它就被废弃了,虽然中止,但它残留的影响依旧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司缇需要定期注射的体质进化剂和精神力安抚剂都是那项工程的成果。   可是,这项工程,和司绛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缇面上带出了不解,司堇道:“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梅森大公为什么坚定要和阿绛联姻……”   “因为匹配度”   司堇目中流露出些意外:“看来阿绛并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但并不单是这个原因,梅森大公当年如此行为,还因为——”   “你。”   司堇最后落下的那个字让司缇反应了两秒。   两秒后,他指尖缓缓抬起,指向自己:“我”   司堇看着他,沉静道:“对。”   刹那间,万种疑惑都自司缇心中涌上,梅森大公要求和司绛联姻的时候,他大概还没出生,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更准确来说,他是想和阿绛生下你。”   司堇的声音异常沉凝且严肃。   “阿绛她……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当时帝国的环境比现在更保守,体质进化剂还没有被大范围推广,omega和beta被歧视的情况要严重得多。她不甘心接受那种一毕业就只能结婚生子的命运,所以,大学的时候,她参加了一个帝国的秘密工程。是那边的人通过基因库筛选找上她的,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   “后面的事我也了解得不多,大概你的爷爷奶奶会更清楚一点,但他们当年都三缄其口。”   “我只知道,几年后她离开了那个项目,什么都没有对我们说,只告诉我她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   “再之后梅森大公就找上门来,找尽理由,非要阿绛嫁给他。我们当然不愿意,但我们无法反抗梅森家族,所以我们决定帮助阿绛和她的爱人私奔。”   听到这里,司缇意识到了不对。   从前他以为梅森大公对司绛的执念不重,所以司绛才能私奔成功。可是事情真如司堇所说的那样的话,司绛是如何避开梅森家族的势力,一路从首都星到联邦的呢?   “那天晚上,阿绛来和我做最后的告别,她告诉我,会有人在路上帮她的,我们只要装作不知情就可以了。在她离开以后,我们一定要立刻和她划清联系。”   “我非常奇怪,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两句,问她当年参加的那个项目是什么梅森大公为什么坚持要和她结婚帮她的人又是谁”   “阿绛只回答我,说你以后就知道了。但她经不住我的请求,最终告诉我一则最关键的消息。”   司缇预感到什么,屏住了呼吸:“什么?”   司堇的眼珠转向他,一字一句道:“她当年离开那个项目时,带走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梅森大公想和她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那个东西,但也有人不想让他达成目的。”   听到这里,司缇已经完全懵了。   结合司堇前面所说,不难推出,那个神秘项目,多半就是帝国表面中止、实际还偷偷在私底下继续推进的“新人类计划”。而这个所谓的‘东西’,肯定就是“司缇”本人。   但,那个时候他不是还没出生吗?梅森大公为什么想和司绛生下他他和新人类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看出他的迷茫,司堇叹气道:“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你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今天特地告诉你这些,主要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和朋友。”   ……敌人。   如果说先前司青对梅森大公的态度仅仅是忌惮的话,司堇的态度无疑要坚决极端得多。   还有所谓的“朋友”。   司缇云里雾里,问:“我能回来,是因为我们的‘朋友’吗?”   司堇意外于他的思维运转之快,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对,当年那个项目主要参与的势力有两方,一方以梅森家族为代表,另一方……在当年是弱于梅森家族的新贵,现在的话,力量局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司堇没有直接点明那个当年帮助司绛离开帝国、最近又帮助他们把司缇接回来的“朋友”是谁,只含蓄道:“我听说伊什塔这届的‘国王’有门德罗家族的成员你可以和他走得近些,当然,也不要大近,毕竟你是……”   她吞下了后面的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司缇一时沉默。   司堇以为他因为接收的信息量过大陷入恍惚,喊他的名字:“小缇小缇你也不用想这么多,背后的事我们大人负责解决,你好好上学,增强一下对梅森家族的警惕心就可以了。”   司缇回神,道:“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司缇缓缓道:“半年前那次事故,和这些往事有关系吗?”   ……   圣特蕾莎福利院。   夜幕中的福利院十分平静,孩子们大多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行着睡前游戏,稚拙的欢声笑语飘散在寒风中。和过去无数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几个坐在福利院深处房间里的安保人员却格外不安。   门在他们面前打开,首先走进来的某位福利院高层人物,她一眼看出了他们的紧张,安慰道:“别担心,把你们喊来这里,不是为了问你们的责的,主要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她稍稍安抚了下安保人员情绪后,侧过身,微微弯下腰,这是一个恭敬意味非常明显的姿态,然后她道:“殿……先生,您问吧。”   当看清走进来的人那一刻,几位安保人员不约而同身体僵硬了许。   无他,他们白天还因为这人释放出的信息素而极其不适。现在乍一看,差点又激起应激警惕的生理反应来。   依旧伪装成“瑞恩”的温德尔扫视了一圈,脸上扬起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不用紧张,我只是想问问你们,白天那个发疯的VEW成员,在爆发前到底说了什么。”   没想到他们被大费周章喊来,只是被问了一个如此简单的问题。几位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片刻后,有人努力回想着,说出了狄诺当时喊的那两句话。   温德尔听罢,神情带上些若有所思。   “司绛……”   他好像想起些什么,却捉不住具体的记忆碎片。神情莫测地沉吟片刻,才如梦初醒般,挥挥手,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回到岗位上继续工作。   待房间只剩下他一人后,温德尔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醒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毕恭毕敬,闻言却支支吾吾,紧张而愧疚道:“殿下,对不起,我们没看住他,让他给跑了,目前还在抓……”   温德尔的笑容收敛了许,语气柔和道:“你说什么?”   他对司缇用这种语气时,通常说的都是甜腻温情的情话,不夹杂任何强硬的东西。但他此时如此一说,好像给对面带来某种巨大的威慑力一样,令其手一个哆嗦,差点没摔了光脑,好久才鼓起勇气开口,欲哭无泪道:“殿下,你不知道那家伙有多灵活,一看就是被拘留惯了的老油条,我们只是一个没注意……”   “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情绪外泄只是一刹,温德尔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和声音再度宛如假人般无可挑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好好找吧,如果能在三天内找到是最好的。”   他好像只是建议般说话,对面却立刻如释重负,赌咒发誓道:“是,殿下!我们一定在三天内抓住他!”   ……   司宅。   司缇一路沉思着回到了房间。   他想起刚才得到的答案,一时有些真的恍惚。   初来这个世界时,他真以为原主的死亡是因为校园霸凌造成的恶性事件。   可谁曾想,随着他在这个世界探索得越来越深,得到的答案,也越来越含糊复杂。简单一桩学生之间的事故,背后居然可能还牵扯着其他深层次的东西。   “……我不确定。”   当时的司堇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回答了司缇的问题。   她眼中的情绪起伏得大了些:“那件事太巧了,恰好在你回来后不久,而且那么恶心,恶心得很像是梅森大公能干出来的事。得不到就毁掉,给予我们警告,他也有着充足的动机,但……”   “如果真的是他动的手,你大概率不会有挣扎的机会,小缇。”   司堇语气复杂道:“萨金特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那种你永远不会愿意和他成为敌人的人,很难捉摸透的人。”   梅森大公的全名是萨金特·梅森。   思绪回到现在,司缇洗漱完后,跌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   今天他新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有些令他头疼。   非原住民就是这点不好,某些地方的信息差大到让他无处着手。   话又说回来,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他都差点忘了这是一本狗血小说中的世界。为什么狗血小说剧情之外还有这么多复杂的东西   怀着这种不理解,在又思考许多东西后,睡意丝丝缕缕攀上了他的意识。   司缇慢慢合上了眼。   午夜时分,一声惊雷震醒了他。   司缇非常艰难地抬起眼皮,发现自己的呼吸沉重而急,非常的不正常。   他喘着气,抬手放上了自己的额头。   ……烫的。   司缇对自己的体质无语刹那,不得不支撑起身体来,在房间里找退烧药。   他不想惊醒其他人,动作尽可能轻,走在厚厚的地毯上,只觉得身体又发热又发冷,四肢发软。   摸索间,他不经意触到了放在柜子上的光脑,屏幕顷刻亮起。   司缇随意一扫,才发现,温德尔在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了信息。   温德尔:【快新年了,首都星最近人流量比较大,出门注意安全。对了,说到出门,明天你有时间吗?(微笑)】   “……”   司缇无语片刻,伸手回道:   【谢谢,我会注意的。有点发烧,明天就不出来了。玩得开心。】   回完他就继续找退烧药,好容易找到了,还没来得及服下。三更半夜的,光脑屏幕居然亮了。   温德尔:【发烧了?是白天吓到了吗?没事吧】   司缇吞了药,慢吞吞挪回被窝,抬手回复。   【不是,没事。吃了药了,应该早上就好了。】   窗外雨声潇潇,司缇回完,就感到深深的疲乏涌了上来,干脆放下光脑,不再看消息,躺下翻了个身。   热意久萦不去,让司缇始终无法入睡,他难得有些烦躁,许久后,再翻了个身。正待强逼自己闭眼入睡时,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沙沙的雨声中,似乎混了些其他声音。   “砰。砰。砰。”   ……有人在敲窗。   司缇猝然睁眼。 第72章 夜客   夜雨簌簌叩着玻璃, 却不知何时混入了轻而礼貌的敲窗声,仿佛是一位披着月色而来的绅士在叩门。   刹那间,司缇心一悬。   司宅好歹也在贵族区, 安保设施十分到位, 有动态感应栅栏、无人机巡逻阵列和地面震动传感器几重关卡。他房间还在三楼, 这种情况下,是谁能三更半夜来敲他的窗户   但他转念又一想,不过来者是谁, 先敲窗户而不是直接进来,就说明对方没有恶意。就算有恶意, 情况紧急,他也得立刻先发制人。   思绪只不过一瞬, 司缇三两步下了床, 背后的手握紧一把放在床头柜里的手枪, 来到窗前, 伸手一推——   凉风蓦然混着雨水涌入,拂过面颊时带着微湿的清冽。   一人正站在窗下, 伞也未撑, 金发已然湿透,紧贴着那张轮廓优美的脸庞。听见窗扉响动, 他抬起眼——蓝眼睛在雨夜里浓得近乎饱和,满溢的笑意仿佛从眼底倾泻而出, 朝这边泼洒而来。   “……”   司缇缓缓开口道:“温德尔”   深更半夜出现在人窗户下的金发alpha朝他弯了弯腰, 做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姿势,道:“我可以进来吗?”   “……”   司缇无言让开身后, 才发现对方是站在了窗外那颗老橡树的枝干上。   温德尔单臂撑着窗框,非常轻易地翻了进来。   边翻, 他边歉意道:“刚才给你发消息没得到回复,我一时担心,抱歉深夜打扰了。”   司缇:“……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他更想问的是,温德尔知道司家地址就算了,到底为什么会知道他房间的具体位置又是怎么绕开重重安保设施进来的还有,最重要的是,堂堂帝国三皇子,大晚上为什么要来翻别人的墙   他还发着低热,声音有些哑,又本能压得很低。被窗外雨声盖过,温德尔有些没听清,站稳后看过来,微笑道:“什么?”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扶额道:“算了。”   总感觉得到答案也不会开心,最终,司缇只真诚道:“你单兵潜行课程实践部分肯定是满分吧。”   温德尔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他话里的愠怒,又像个听不懂人话的假人一样微微一笑,直接避而不答,去一旁的卫生间里洗了个手后出来摸他的额头,若有所思道:“还是有点热。”   司缇坐在房间中央,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一样,一声不吭,只是脊背绷了绷。   ……有点奇怪。   他想。   温德尔说完那句话后,居然就非常熟练地、自顾自照顾起他来,接连从带着的空间钮里拿出了冰袋、温度计和毛巾,去卫生间里打了盆水后,俯身细细帮他擦去了鬓发间的汗珠,又领着他躺回床上,给他敷好了冰袋。   司缇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走,最后被塞回被子里时,眼里不受控制地露了点惊奇。   温德尔做完这一切后,坐在了他床边的椅子上,拿出光脑处理着什么,不时伸手贴一下他的脸颊,试探着温度。   “你好像很想问我些什么?”   对上司缇转过来的眼珠,他温声道。   “你……”司缇道,“好像很熟练”   他以为温德尔这种身份,干起这种照顾人的活会很生涩。   温德尔弯了弯唇角:“我之前好像说过,我从小就会去福利院或者战区医院参加各种慈善活动。”   这就有点出乎司缇意料了,他之前以为温德尔所说的“参与”,无非就是在媒体镜头面前展露一下自己的爱心,没想到他居然是去认真做事的。   “哦。”不好坦诚自己之前的刻板印象,司缇只好哦了声,没话找话道:“这么晚了,工作还没处理完吗?”   温德尔的眼神霎时有些变化,他的微笑不变:“阿缇,你是在邀请我上床睡觉吗?”   “……”   司缇认真思考了一下,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可能会有的歧义,道:“也不是不行。”   不管温德尔是怎么来的,万一他再出去时,不小心触发了宅院里的那些警报装置怎么办?司缇不敢想象司青他们发现自家潜入一个三皇子的表情,所以他打算最好是自己亲自偷偷送温德尔出去。   “你可以留下来过夜,明天早上再走。但如果你想睡我的床,必须先去洗澡。”   司缇说得非常坦然,坦然到司蓝如果看见绝对会痛心疾首摇他的肩膀求他提高一些作为omega的警惕心的程度。   但司缇自己并不觉得什么不对,他在某方面的思维还停在前世,况且,温德尔这个看起来根本没有欲望的假人难道会做什么吗?他不信。   温德尔一直坐在他床边的话,总令他莫名心神紧绷,觉得整个房间都逼仄起来。alpha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调香气存在感前所未有般的鲜明,并不难闻,但很危险。   于是司缇顺着某种原始本能一想,觉得让对方躺下来,降低身形压迫感后会好一些。   “……”   温德尔注视他片刻,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会很危险。”   他说完,神情忽然莫测了许:“不,应该说,他们会很危险。”   “”   司缇非常茫然地看着他。   温德尔又俯身下来贴了贴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柔和:“没事,我去洗澡。”   ……   等温德尔真的躺在自己身边,司缇发现,心里那种奇妙的别扭感并没有好多少。   偏偏alpha还得寸进尺,探手过来摸他额头的频次提升到了两分钟一次,最后还礼貌而和善问道:“我可以抱住你吗?”   “……可以。”   司缇只想让他别再摸自己额头了,本来他以为温德尔说的“抱”就是用手环过他的腰,没想到就在他允诺后,温德尔低笑了一声,震动的胸膛轻轻贴上了他的后背。   他环过司缇的腰,下巴蹭上了他柔软的发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后,使其泛起一点本能的烫意。   司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你可以——稍微和我保持一点距离吗?”   他说话时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点抱怨,在温暖的床被中,居然显得有点柔软。   温德尔从善如流,道:“好。”   说完他松了手,但还是贴在司缇身后,几乎完全把他圈在怀里。   “……”   司缇有点疑心他是在试探自己的边界,偏过头去冷冷瞟他。   温德尔一向情商极高,但现在他就像眼瞎了一样,若无其事微笑道:“还睡不着吗?我们来聊聊天”   “你要聊什么?”   司缇并不客气道。   “聊……白天的事”   刹那间司缇神色凝了一凝,在晚上知道那些往事后,他对VEW,对狄诺的话也有了更多猜测。也难免有些后悔之前特意问了温德尔一句,当时他觉得没什么,现在看来,如果温德尔闲的没事干心生探究欲,去查那么一查,就能很轻易得知狄诺说的话。其他倒还好,司缇主要有点担心自己的身世和性别具有相关性,万一温德尔知道了——   司缇还没忘记他之前对自己后颈那不同寻常的兴趣。   就在他提起警惕时,温德尔却道:“你答应我和我回王宫时,我真的很高兴。”   “……”   种种忧虑警惕都瞬间消失,司缇无言地看了温德尔一眼,心弦松了松,表面并无异色道:“是吗?”   温德尔没注意到他的敷衍一样,非常柔和而认真地说:“是。”   “大概有二十年,我没和任何人躺在一张床上了。”   他道,又说:“我的房间大概也有这么久没被其他人进去过,清洁机器人除外。”   “……”司缇提出合理的质疑,“佣人不提,你的母亲和兄姐也没有过吗?”   “我的另一位母亲很温柔,可惜她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至于陛下……”   温德尔居然叫自己母亲陛下,这又有点让司缇讶异。   温德尔并没有觉得不对,继续道:“陛下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王,性情也很温和,她在其他事上悉心教导着我,但不包括给我讲床头故事这点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她日理万机。”   “兄姐……我们关系比较生疏,他们两人年长我很多,而且早就离开了首都星。”   这样一看来,温德尔还真是亲缘淡薄。   司缇如此想着,倒是没什么同情的意思。毕竟温德尔命好的让这点遗憾也无关紧要起来,不过念及自己的前世今生,他还是难免有点同病相怜,礼貌安慰了句:“我理解。”   “所以我很高兴。”温德尔不知不觉再度紧紧抱住了他,嘴唇几乎触碰上他的耳背,轻声道:“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那种家庭模式,生疏的、冷淡的、所有人相敬如宾的,我以为所有亲近之人都是这样的,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不是那样的,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忍不住一直朝他靠近,也邀请他靠近自己。”   “我可以离你更近一些吗,阿缇”   温德尔又放柔了声音,听起来温情而无害,虔诚地祈求着回应,不含任何侵略性。   “……”   司缇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推了推温德尔的手臂,头沉入被面,闭眼道:“之后再说吧,我困了。”   按理说这是一个含蓄的拒绝,但温德尔注视着把头埋进被子里的司缇,唇角居然还向上扬了扬,无声笑了。   放之前,司缇连含蓄的态度都不会留给他。   果然,塞斯不能打动司缇的重要原因是他的天性过于alpha了。   幸福来自于比较,温德尔这样想着,心情居然还不错。他又伸手摸了摸司缇后脑的柔软发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退了一步,温柔道:“晚安。”   “……”   察觉他话语中的情感,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的司缇想,alpha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   司缇本来计划得很好,第二天早早起来,偷摸着把温德尔送出去。奈何落在实际上,就出了些纰漏。   大概是被昨晚温德尔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心吓到,司缇思考了好久分手时如何和平体面,待迷迷糊糊合眼时,时间就已经推移到很晚了。   以至于,他体内的生物钟失去了些灵敏度。   司缇是被巨大的敲门声吵醒的。   和敲门声一道响起的,还有司蓝紧张的声音。   “阿缇阿缇我们起床一看,才发现昨天晚上家庭医生系统弹提示了,你发烧了现在还好吗阿缇”   司缇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还没来得及回司蓝的话,就呼吸一窒。   背后触感坚硬温暖,淡淡的木调香气弥漫不去司缇僵硬地抬头,正巧撞上了一双眨也不眨注视着他的浅蓝眼眸。   见他望来,撑起脑袋的温德尔还有闲心朝他微微一笑,不知道维持这个姿势看他多久了。   “阿缇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外面的司蓝久不得回应,心下越发紧张,就预备利用权限直接开门——   司缇差点没心脏骤停,情急下喊道:“等等!”   ==========作者有话说:==========   *老温:赢!   *还是老温,他其实是最先找到攻略阿缇的正确路径的……奈何……天龙人没被真正创到前是认识不到自己的傲慢的。 第73章 礼服   司缇急声呼喊,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司蓝已经急躁地推门而入。   好在推开门后她就听到了司缇的声音,动作一顿, 忧虑而紧张道:“你还好吗?阿缇”   从房间门口往里看, 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走廊, 走廊正对着房间最右侧的窗户,纱帘被微风轻轻拂动着。   司缇的床靠着左墙内侧,故站在门口, 司蓝是看不见他的。   她正犹豫要不要直接闯入时,就听到司缇的声音再度响起, 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稍等,我穿个衣服就出来。昨天晚上我已经吃过药了, 刚才起来时身体没有不适, 不用担心。”   司蓝闻言松了口气, 却依旧坚持:“好, 我在门口等你。”   “……”   司缇道:“好。”   说着司蓝就听见了一阵衣料摩挲声,紧接着是司缇下床的声音。她耐心比较一般, 等得略微无聊, 视线一转,道:“你这窗外怎么开了条缝, 被凉风吹着了就不好了,我给你关上……”   说着她就几步迈入, 不待司缇嘴里的那个“等——”字迸出就已经站在了窗前, 非常利落地关好窗以后,才转过身。结果发现, 本来已经下床的司缇不知何时,又坐在了床榻中。   “阿缇”   她挠了挠头, 万分困惑地喊道。   司缇用宽而厚的被子盖着膝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道:“我突然发现裤子穿反了,再重新穿一下。你先去吃早饭吧,不用等我。”   司蓝扫了他一眼,视线又慢慢滑过周围,就在司缇的心越提越高时,她收回视线,慢吞吞哦了声,道:“好,你快点。”   司缇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嗯。”   ……   房间门一合,司缇立刻掀开被子,瞪着抱着自己腰一直在闷闷笑的alpha。   生而高贵的帝国三皇子,大概是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一时觉得无比新奇,嘴角上扬,蓝眼睛熠熠生辉,胸膛都在细微震动,流露出了过去从未有过的鲜活情绪来。   “你还笑。”司缇咬牙道,他睡晚了也就算了,温德尔分明早醒了,宁愿搁枕头上一直看着他都不愿意把他喊起来,害得他刚才那么紧张。   “对不起,但你睡着的样子太可爱了,宝宝。”温德尔声音低哑道,说话间的热气拂在了司缇的腰上,令那里本能敏感地紧绷。   “别说话了,你先在这里给我好好待着,我吃完早饭马上想办法把你送出去。”司缇压抑着呼吸,无力道,把温德尔的脑袋推开,跳下了床。   他飞快地收拾好就想出门,这时,温德尔忽然又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阿缇”   司缇回头,看见温德尔又撑起脑袋,含笑看过来,神情极其柔和而缱绻,低声道:“冬宴那天,你会来的,是吗?”   他说话时语气里被期待浸透的味道让司缇本能心一颤。   某种意味太过明显,明显到他也不能忽视的地步了。   ……他沉默地看向对方,许久后,轻轻“嗯”了声。   他毕竟并不擅长辜负别人的期待。   温德尔的笑容扩大了。而司缇已经不想再待在这个气氛奇怪的房间,他匆匆道:“我先走了。”,说完就推门离开。   “砰。”   门在背后合上,司缇无声叹了口气。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走廊,他想,冬宴后,他必须得开始和温德尔拉开距离了。   司缇想着事,就一时没把注意力放在周围的环境里,神色有些凝重地走了。   他离开后仅仅三分钟,外走廊拐角处,一个人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被司缇以为早已“离开”的司蓝。   此时头发挑染的少女神色同样万分凝重。   虽然平时看起来颇有些不着调,好歹她也是霍洛威女子军校三年级首席,年年环境探测课程成绩都是A+,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忽略了当时司缇床上的异样。   当时司蓝心中大惊,只是不想在弟弟面前爆发,所以才强忍了下去。   现下,确认司缇已经离开后,她立刻黑着脸推门而入,几步到床头把被子一掀,高声道:“不管你是谁——”   “咦”   司蓝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圆圆的。   被子赫然是……一只有人那么高的玩具狗。   柔软的金色皮毛,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嘴角天生上扬,凝固出了一张永恒不变的微笑脸。   司蓝和它大眼瞪小眼良久,默默放下被子,喃喃道:“原来阿缇喜欢这个……真是的,我们又不会嘲笑他……”   说完,她掩饰尴尬般摸了摸鼻,转身朝外走去。   转头时,她的视线无意一瞥,看到一旁柜子上的花瓶中,插了一支含苞欲放的鲜花。   花瓣层叠,质地厚实如蜡质,自最外层的银灰色晕染至内层纯白,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柔光,香气浓郁。   司蓝没太留意,随意扫了两眼,就离开了司缇的房间,急匆匆朝餐厅走。   只是走到半路,她突然想到,那好像是一支银心重瓣晚香玉。   帝国生科院几年前培育出的物种,一出世就风靡全首都星,不少AABBOO都喜欢将其赠与情人。它的花语好像是……   “我现在很幸福,但我依然期待着你更多的垂怜。”   “——我会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   在餐桌上,司缇告诉了司堇自己会在冬宴第二天出席的决定。   司堇没有反对,只道:“也好,梅森大公以往每年都只会在第一天出席,你正好能避开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司缇点点头,低头喝了口茶。   司堇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离冬宴还有几天,让管家带你再去订两身礼服吧。顺便把你没回来前我让人在那里订的几件也取了。”   司缇兴致一般,不过他看出司堇似乎对给他买新衣服这事兴致勃勃,所以还是应了声,道:“好,不过我下午得先去趟福利院。”   饭后,司缇回到房间,发现温德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只留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玩具狗和花。   他注视着alpha留下来的两样东西,片刻,轻叹了口气,眼不见心不烦地顷刻出了门。   司缇去福利院,是为了完成昨天没做的事。   他计划好了冬宴第三天要来看莎娜他们的表演,自然要提前和他们说一声。   莎娜听完后果然很高兴,又撒着娇让司缇留下来给他们读几段书再走。   司缇见她情绪如往日一样寻常,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天的意外影响,不免略略放下了心。只是犹豫片刻,他还是问道:“莎娜,你那个舅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他做过什么事吗?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   莎娜没有感到被冒犯,闻言认真思索一会儿,面上现了点为难,老气横秋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之前几年都不来看我,一来就想拉着我配合他做一件……有点不好的事,我拒绝之后,他就反反复复来纠缠我,有点烦。”   司缇知道莎娜是个早熟的孩子,闻言蹙了蹙眉:“不好的事”   莎娜吞吞吐吐起来:“对,不是那种违法犯罪的事啦……但是也很不好!”   司缇看出她不太想说,顺理成章转移了话题,只道:“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事,一定要和我说。”   莎娜本来还在对司缇有所隐瞒感到些许不安和愧疚,闻言大声道:“嗯!”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啦,这样吧,司缇哥哥你那天早点来,我偷偷告诉你!不能告诉其他人哦!”   司缇无奈失笑,同时也看出了狄诺要莎娜配合的大概真的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大事,心中稍定。   “好,一定。”   ……   ·   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念完书后,司缇就被管家载到了一栋外表低调的公馆前。   他们下车后很快有人迎上来,服务相当周到地把司缇带到了量体室,一堆人拿着各不相同的奇怪仪器涌过来,在司缇身上摸摸捏捏,神色皆严肃中夹带着狂热。   “……”   司缇转头对一旁站着的管家说:“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在附近逛逛,自己回来。”   管家自然看出司缇是极其不习惯有人站在一边等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她十分专业道:“好的,那我两个小时后来接您可以吗?”   司缇点头后,管家又慎重道:“有事请务必给我打电话,缇少。”   “说了不用这样喊我……算了,一会儿见。”   司缇揉了揉眉心,抬手和这位过于重视职业素养的女士告别。   管家离开后不久,量体师们依旧认真工作着,司缇被他们包围,强忍抵抗的冲动,木着脸接受身体数据的测量。   他正发着神,忽然间,外边传来一阵有些嘈杂的噪音。   “——这位先生,我们这个时间段已经被提前预约了!先生!请停步!”   又一道司缇隐隐熟悉的不耐烦男声传来:   “你们故意找茬是吧?!我几周前明明预约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区别对待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别以为我怕了你们老板——”   “先生,请停下!前面是我们的客人!”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抢本少爷的时间!”   说着如此典型炮灰的台词,外面那人大步走到门口,猛地一推!砰。   量体室的门大开,掀起的凉风里,皱眉回头的司缇和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对上。   “……”   电光石火间司缇认出了来者,脸色难看道:“拉金”   没错,大摇大摆推开门的正是不久前被司缇打进治疗舱的拉金·梅森。   真可谓冤家路窄,拉金看清司缇这张辨识度极高的脸,也是一时神情空白。偏偏还嫌此时场景不够乱似的,拉金背后不知道是哪家小贵族的跟班,在短暂的惊艳后,念及得忧老大之所忧,依依不舍别开视线,驾轻就熟跳出来冷哼道:“你是哪家的人,不知道我们拉金少爷预定了下午的时间吗——唔!”   À¼¥È¸i¥Î¶À§Ó¼Î他话音未落,司缇还没做出反应,拉金就本能一个哆嗦,不分青红皂白转身按上跟班的嘴,脸色比司缇更难看百倍,喝道:   “闭嘴!”   ==========作者有话说:==========   花和花语都是作者乱编的……因为现实找不到类似花语的品种,晚香玉是现实存在的花,不过没有这一种啦 第74章 第一天   “闭嘴!”   拉金情急之下喝出了声, 被他手动闭嘴的跟班声音戛然而止,目露茫然。   这时,紧赶慢赶的工作人员也赶到了, 没察觉现场气氛的诡异, 他抹了把汗, 苦口婆心道:“先生,我们的系统上真的没有您的名字,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客人——”   司缇冷淡的视线同时压来。拉金小腿情不自禁发起颤来, 一看到司缇那张脸,他心上一热, 身上却一痛,被塞斯堵在病房里按着揍的记忆历历在目, 慌忙之下急急制住了出言挑衅的小弟。   然而工作人员如此一说, 他方才被忽视的火气再度涌上, 同时拉金也想起, 他如此大摇大摆出门的勇气来自于哪里不就源于塞斯已经离开首都星了吗?   能治他的不在,他还怕个鸟。思及这里, 拉金腰杆一直, 却是摁下火气,和颜悦色又严厉质问道:“你确定不是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个月前就定了今天的时间!”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司缇,居然挤出一个堪称彬彬有礼的笑来, 热切道:“这位先生认识我真是抱歉, 刚才一时情急,打扰了你们, 我在这里赔个不是。请相信,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只是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样一通亲切不失礼貌,殷勤不失客气的人话一出,差点没让旁边见识过他撒泼放刁、无理取闹一面的工作人员和跟班都惊掉眼珠子。   司缇声音依旧冷漠:“你忘了那我不妨提醒你一下,几周前的那天晚上你喝醉了酒——”   “啪!”   他话音未落,拉金居然抬起手,干干脆脆抽了自己一耳光。   “……”   这下,连司缇也一时失言,有点震惊地看向他。   拉金痛心疾首道:“唉!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爱好,就爱喝点小酒。这一喝醉了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之前我不小心冒犯了你,必须在这里认真道个歉!道歉还不够,还得罚我自己,免得以后再犯!如果有这个荣幸,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吃个饭稍作补偿……”   司缇盯着滔滔不绝的拉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人真的是色胆包天且极不怕死。   第二,果然没有一个梅森家族的成员是简单的,没被里西斯玩死,没有像无数兄弟姐妹一样被“意外身故”和流放到偏远星域,拉金还真不全然是个纨绔子弟。观这若无其事的厚脸皮和见人说人话的本事 ,就不是常人能所有的。   不过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姿态摆得再低,拉金此时却死死堵在门口,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司缇最不耐烦应付这种人,正待直接打断他。一道更熟悉的声音先一步插了进来。   “是我让他们把你的预约记录删掉的。”   来者闲闲自工作人员后面走出,笑吟吟道。一见他,工作人员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恭敬道:“别少。”   拉金听来者说的话还勃然大怒,扭头一看,却是面色一变。   “别秋临怎么又是你!”   “你都来这里定制礼服了,难道没有事先查一查,不知道这是我母家的产业吗?”   别秋临微微讶异道。   “你、你!”观拉金此时神色,就知道,他还真没查,也没关心过这座公馆的主人姓什么。   但一想到司缇还在背后看着自己,拉金本来有些消下的气势再度撑起,色厉内荏道:“就算是你家的产业又怎么样?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塞斯不在,自以为我怕了你吗?!”   别秋临嘴角笑意一收,猝不及防沉下脸来:“之前你在我家的庄园闹事,事后连表示都不做一下,还奢望我把你当座上宾拉金,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从未见过常年维持斯文有礼假象的别秋临这幅脸色,拉金一时大惊:“你至于吗?”   “至不至于,不是你说了算。”别秋临在众人面前演示了一番什么叫比拉金更快的变脸速度,又笑眯眯道:“你如果实在不服,或许我可以和你那位兄长商讨一下,问问他梅森家族是否就这样不讲理砸了别家的场子还理直气壮来讨嫌”   他口中的“那位兄长”,自然指的是正在首都星的里西斯了。要是别秋临威胁拉金要和他爹告状的话,拉金还真不怎么怕,梅森大公出了名的护短。但里西斯就不一样了,他是绝对不介意顺手捅拉金一刀的。   思及这里,拉金不得不忍气吞声:“你言重了,我不是不想来道歉,这不是……”   这不是之前被你顶头老大打得不敢出门吗?!   拉金吞下了后面的话,悻悻然看了司缇一眼,心上憋屈,面上还要伪作大度道:“你说得也在理,今天就这么算了,我们走!”   ……   他走后,别秋临看向司缇,轻叹道:“抱歉,让你被打扰了。”   司缇发出了和拉金之前一样的疑问:“怎么又是你”   别秋临当然不会说他是被人汇报说司缇今天会来这里,才过来见他一面的,只面不改色道:“来视察工作,正好撞上了。”   “至于为什么‘又’……”别秋临轻描淡写道,“首都星上40%的时尚和娱乐产业背后都站着俞家。包括你之前去的那两个庄园,其实也是我母亲随手送给别家的礼物。”   “俞”是他母亲的姓,怪不得之前别秋临好像在那个举办接风宴的庄园里格外有话语权。   司缇被这云淡风轻的装x震了震后,转提起另一个他方才就注意到的话题。   “塞斯离开了首都星”   司缇不无诧异地问道,换作其他日子,塞斯离不离开自然和他无关。但眼看着冬宴近在眼前,塞斯居然挑这个时候离开了首都星,听拉金的口气,似乎还不会在短时间内回来,这就难免令人觉得奇怪。   别秋临沉默了片刻,却是面色不变,道:“嗯,元帅那里有点事,想让他过去帮忙,所以他去白狼基地了。”   别秋临说得煞有其事,但细思下来就会发现不对。元帅有什么事,需要让一个还没有军衔的军校生帮忙但司缇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却也没有非要探究的意思,道:“哦。”   ……   别秋临一来,还表现了和司缇极为熟稔的样子。原本就对司缇兴致勃勃的量体师和裁缝们更是工作认真,效率奇快,没过两个小时,司缇就已经被他们放了出来。   一直在一旁看着他的别秋临道:“我送你”   “不了。”司缇断然拒绝,又困惑道:“你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吗?很闲”   别秋临:“……”   别秋临面不改色,避重就轻:“好,那你慢走 。”   司缇提前给管家打了电话,很快就上了回家的车。   悬浮车刚刚上路,司缇忽然想到什么,道:“可以改一下路线,经过福利院吗?我有点事想做。”   管家自然答应,不一会儿他就再度来到了福利院门口。   司缇对门口的工作人员道:“我有点事想找那天的安保人员们问问。”   工作人员一听,面露迟疑:“这……”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不过关键是,他们现在不在。”工作人员挠挠头,道:“他们不久前抽中了年会上的大礼包,集体带家人去其他星域度假去了,现在的安保人员是临时雇佣的。”   “你要是急着找他们的话,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   司缇顿了顿。   片刻,他道:“好的,也没什么急事,等他们回来再问吧。”   他走下了福利院门前的台阶。   彼时天色已近昏黄,远处城区灯光璀璨,凉风自天际线上打着卷儿呼啸而来,撩起了司缇鬓边柔软的黑发。   再度坐上悬浮车后,司缇的视线无意识眺向远处。   管家问:“缇少,我们现在回去吗?”   司缇回神:“不用这么叫我,回去吧——等等。”   他收回的视线忽然在近处捕捉到了什么,凝神问道:“那边是什么人”   管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到在福利院的侧边,有一辆中型货运车停在哪里,几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上上下下,搬运着什么东西。   管家认出了车上的标识,道:“那是首都星上的一家大型派对策划公司的标志,他们应该是被福利院请来布置新年场地的吧?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   司缇呼出一口气,暗道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疑神疑鬼了。   “回去吧。”   ……   ·   几天后,司宅。   年关已近,往日冷冷清清的贵族区,也难免被渲染上些许节日氛围。临花园的落地窗内,星光树缀满银蓝小灯,枝头垂着水晶雪花。偶尔有佣人抱着系缎带的礼盒匆匆穿过花园,薄雪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   司蓝正面色严肃,站在正厅中央,绞尽脑汁和礼服背后系带搏斗着。   司缇正巧路过,顺手帮她了一把。司蓝大喜之余,也不免再问一句:“就算今天不去冬宴,你真的不和凯琳他们出去玩吗?”   “不了。”司缇答道,“已经有朋友约我出去了。”   司蓝一听这个“朋友”,耳尖立即敏锐地竖起,警惕道:“是谁你那个假日男友吗?”   说了她还迅速补充着:“我没有窥探你隐私的意思,不过都快过年了,这种时候不和家人待一起,出门乱跑的alpha多半不是什么正经人……”   她正含蓄上着眼药,一眼看出其意图的司缇沉默片刻,扶额道:“不是,放心吧,我那个朋友是omega,你应该也知道,他叫凯西·卡斯特兰,是我之前的同学。”   司蓝几乎是顷刻从记忆里摘出了那个骄傲的小少爷的身影:“那个卡斯特兰家族的omega他不参加冬宴吗?”   “因为他不想被推上去跳开场舞。”司缇淡定道,“所以就借出席弟弟比赛的缘故拒绝了第一天的邀请。”   “比赛……哦,是那个一直被延期的单兵机甲竞速吧?居然挑在了今天”司蓝想起了什么,也放下心许,不过依旧叮嘱道:“去看比赛也不错,不过首都星的机甲竞速几乎是权贵子弟之间的玩乐游戏……啧,今天说不定很多叛经离道的家伙想逃离冬宴,借口出席,你小心点,别被某些人缠上了。”   “我会一直和凯西在一起的。”司缇轻松道,“大概不会有人敢在他面前无礼。”   司蓝下意识回忆起昨天听闻的、关于某个以无礼和叛经离道闻名的alpha回到首都星的消息,衷心道:“希望如此。”   不过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下意识的联想非常没道理,虽然那家伙热爱着一切竞技类机甲项目,但难不成他昨天才回来,今天就会跑去参加这个比赛狗都没这么精力旺盛吧,哈哈。   司蓝收回思绪,拍拍司缇的肩,愉快道:“玩得开心。”   “嗯。”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姐姐:哈哈。   之后的姐姐:……(不哈哈) 第75章 14号   比赛的赛道在首都星近地轨道附近。   那是一条由废弃卫星、空间站残骸、人工陨石构成的立体赛道, 全长120公里,无实体路面,机甲需在微重力环境下依靠推进器转向、加速、规避。   观众席的主看台位于同步轨道观礼平台, 贵宾包厢则会在比赛开始后悬浮于赛道外围。   此时此刻, 司缇正坐在这样一个包厢里。不过由于比赛还没开始, 所以包厢也尚还停在观礼平台附近。   同他许久不见的凯西此时正坐在包厢中间,服饰华丽,脖颈仰起, 神情冷淡而傲慢。   嘴却叭叭个不停,朝司缇不停抱怨着:“……你不知道那群人多讨厌, 奈何不了堂哥就来骚扰我,谁想和那些讨厌的alpha跳舞啊!烦死了。”   司缇:“嗯, 确实很讨厌。”   “是吧?我敢肯定, 一旦我同意下来。我和那个alpha的绯闻就会在一个小时内传遍帝国——谁还不知道在冬宴上和别人跳开场舞的象征意味吗?某些人还真敢说!”凯西得到认可, 更咬牙切齿道。   司缇颇为赞同道:“嗯。”   他们正聊着, 门口忽然亮起蓝光——有人在申请访问。   凯西偏头看了眼,脸上带着不耐——不过很快他脸色就好转了许, 看来申请进来的不是某些企图过来攀附讨好的别有用心之人。   待来者进来时, 司缇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米尔斯和凯西打了声招呼:“哥,你来了。”   然后再转头看司缇, 像个腼腆大男孩一样,低下些头, 露出后脑勺短短的金色发茬, 轻声开口道:“司缇,好久不见。”   凯西是知道他们两人见过面的, 福利院事件后司缇和米尔斯都和他提过那天发生的事——那时候的凯西颇为生气,对司缇十分感激, 甚至还有点受宠若惊和自责——他没想到一向冷淡的司缇居然会为了自己出头,心里既开心,又有对司缇是否受伤的担忧。   不过以凯西的性格自然不会明说的,只向其别扭说要把属于自己的一整支医疗团队送给他,当然是被司缇拒绝了,随后又强给司缇塞了不少礼物。这也是司缇今天应邀的理由之一,他看出小少爷鼓着劲儿想补偿自己,干脆让其早点安下心。   凯西道:“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米尔斯,准备得怎么样了?”   米尔斯正是今天的参赛选手之一,此时正穿着赛服,珍珠白内胆和哑金色护甲,像是某种古老的礼仪铠甲简化版。腰部收得很贴合,显出他年轻但有力的身形线条,看起来低调但昂贵。   闻言他嗯了声,道:“差不多了,但是……”   他犹犹豫豫地抬眼看司缇,耳尖居然有点发红,似是非常不好意思。   司缇看在凯西的面子上,道:“怎么了吗?有什么事你可以说。”   米尔斯得到许可般,立刻说了:“我想邀请你当我的领航员。”   领航员,一种机甲竞速赛中的特殊职业。   他们需要实时读取战术面板上的动态数据——包括前方地形扫描、对手机甲能量波动、最优路线偏移量,并用语音传达给驾驶员。   领航员不需要任何特殊体质,只需要脑子快、嘴稳、胆大。因此领航员可以是任何人:朋友、合作伙伴、甚至临时抓来的观众。   说是这么说,一般选手还是倾向于挑选有经验的专业人员当自己的领航员,毕竟在这种竞速赛中领航员的作用还挺大的——除非某个选手非常自信单凭自己的实力就能独占鳌头,领航员可有可无。   司缇尚未开口,凯西先道:“邀请阿缇这太麻烦他了吧?你原来的领航员呢?”   米尔斯头又低了下去:“他、他请假回家陪孩子过年了……”   这确实合理,毕竟还有两天就是新年了。竞速赛一直因事延期,延到今天,甚至让一些想在家里过年的选手都弃赛了。   米尔斯也不能邀请凯西,因为赛委会明令禁止选手邀请有亲属关系的人成为自己的领航员,以防某些紧急情况下领航员不能保持理性的判断。   凯西有些不满道:“你应该提前准备的。”   米尔斯头越低越下,看起来异常乖巧而心虚,却一直默不作声,看来是铁了心要邀请司缇。   凯西心里刚生出一点奇怪来,一边的司缇就道:“算了,领航员的工作也不繁重,临时充当一下也没关系。”   凯西眉头皱起:“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本来是邀请你来看比赛的。”   司缇淡定道:“正好我也没经历过这种比赛,亲自上场说不定会更有体验感。”   凯西欲言又止,他自然明白司缇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一口答应的,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悄悄瞪了一眼米尔斯,扭头对司缇道:“行吧,等比赛结束后我请你吃晚饭。”   ……   领航员也需要穿赛服,司缇跟着米尔斯进了他的私人更衣室,见他看都不敢看自己,只盯着地板道:“里面有一套新的通用型应急赛服,是记忆纤维复合材料制成的,你看看能不能穿如果不能我再想办法。”   司缇应声后,总觉得有点奇怪。   上次见米尔斯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这么腼腆。怎么今天一见,对方就始终一副有点心虚、既努力保持距离又忍不住靠近的模样。   思索间,他穿好了米尔斯所说的那身赛服。   这是一身接近黑色的深色赛服,只在肩线处有一道细细的银灰色条纹纵向贯穿,领口是立领设计,贴合颈部线条,显得脖颈更细长。   穿好后他戴上纯黑镜面的头盔,走出来道:“走吧。”   可能是服装给人带来的错觉,米尔斯总觉得此时的司缇看起来格外有气势,站在那里像一尊精美的暗色雕塑,冷、静、不近人情。   ……也依旧让人心动。   米尔斯又偷偷瞥着他,闻言依依不舍拔回视线,忍痛道:“好。”   比赛一共有三轮,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前两轮里两人配合得很好。司缇的适应速度快得惊人,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从第一秒起就精准捕捉米尔斯的驾驶习惯与机甲性能边界。领航指令简洁、清晰、没有一秒迟疑,仿佛他与米尔斯搭档过上百场。   米尔斯只需专注操控,剩下的——路线、对手动向、能量余量——全被司缇预判并提前拆解。两人之间迅速建立起一种近乎本能的默契,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严丝合缝,让旁观者甚至误以为他们早已是磨合多年的搭档。   现场解说的声浪通过定向音频传送到每个座位,震得座椅微微发颤。他忍不住道:“7-D和他的临时搭档让所有人震惊!赛前没有任何人看好这对组合,7-N甚至是开赛前一小时才被临时拉上场的!”   “但看看他们这两局的表现!这哪里是临时搭档,这配合的默契程度,说他们一起练了三年我都信!”   “7-N的指令太精准了,每一次切弯、每一次变线,时机卡得刚刚好!7-D也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两个人像共用一套神经系统!”   “又来了!7号机甲在碎刃走廊连续三次极限规避,7-N提前了三秒报出每一块碎片的轨迹——简直像是在预知未来!”   “冲线了!7号车以绝对优势拿下第二局!临时搭档?不,这是天作之合!”   第二局后全心全意投入比赛的两人皆靠在座位上喘息,米尔斯正刚刚摘下头盔,像小狗一样甩了甩汗湿的浅金发尖,听到这句“天作之合”,他眼睛一亮,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许。   他兴高采烈对司缇道:“只要第三局我们不掉出前四,冠军就非我们莫属了!”   然而在第三局开场前,却出现了意外。   比赛到第三轮,起跑线只剩下了六台机甲,哑光金属外壳在近地轨道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就在观众们屏息静气等待比赛开始时,忽然见裁判席那边匆匆走来几个工作人员,俯身在裁判们耳边说着什么。   他们眼睁睁看着有几个裁判蓦然站起,和周围人激烈地争论着什么,面红耳赤。   就在观众们议论纷纷,选手们心生疑窦时,解说那边接了通通讯,脸色短暂变化后,居然配合着广播道:“观众朋友们!出了点小意外,我们的比赛将推迟半个小时进行!”   观众席一片哗然,选手这边也纷纷皱起眉。   可能因为胜券在握,米尔斯倒是淡定,对司缇道:“这届比赛风水不好,经常出点小意外,导致延期到了今天,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吧。”   司缇:“风水”   米尔斯煞有其事点头,严肃道:“这是最近星网上一个很火的专门研究蓝星史的博主挖出来的词,大家都觉得它蕴含了古人类丰富的科学智慧。”   司缇:“……”   他们等得无聊,不一会儿,旁边的机甲弹来一个通讯请求。米尔斯随手接通,看来他们应该是熟人。   熟人兴致勃勃道:“米尔斯,你从哪里挖来的这么牛逼的领航员声音也好带劲!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呗!”   明明司缇就在这里,他却还要如此说话,可能是无心的调侃,却让米尔斯一下皱起眉,冷酷道:“你是谁?说话这么轻浮,我不认识你!”   说完就非常干脆地挂断了通讯。   熟人:“”   米尔斯转过头时白皙的脸上又浮现些许红晕:“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也真的和他不熟。”   司缇莫名其妙,道:“哦。”   听他如此语气,米尔斯就猜到他根本没察觉那人嘴里的暧昧意味,当即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偷偷瞥司缇。   机甲竞速里没有人在表面提,但彼此心照不宣的一件事是,许多参与这项运动的贵族alpha都会邀请自己当下的情人来当自己的领航员,既是增加亲密相处的时间,也是展现炫耀自己的力量……虽然在正式比赛里这样做的人比较少,但很多时候,这个词汇在特定语境中确实会被蒙上一层暧昧色彩。   被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们主导的体育项目通常就会像这样融入些不纯粹的东西,不过也有非常纯粹的、一心只追求胜利的人。比如之前的米尔斯,又比如……   这时,看台那边的广播此时宣布了什么,观众们乍地沸腾起来。这边起跑线上的选手却是完全听不清,正茫然中,就接到了来自赛委会的通讯。   “什么?有人要求临时上场这合理吗?都最后一局比赛了!”   有的选手吃惊道,然而他很快就被科普,这是合理的。竞速赛有一个非常特殊的条款,其规定过去五届赛事中曾获得冠军或总积分排名前三的选手,有权在每一年的决赛最后一局开始前,选择是否“返场”参赛。   返场选手的成绩不计入最终排名,存在意义主要是给场上所有现役选手带来心理压力——正赛选手发车后15秒,返场选手才能启动,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都被超了,也未免过于丢人了,无疑会被打上“你们这届不行”的标签。   米尔斯初时还能维持神色冷静,然而他接了通通讯后,脸色很快变化。   他沉下声道:“有人刚才告诉我,我们的夺冠赔率直接从3.2掉到了9.5。”   司缇皱起眉:“为什么?返场选手的成绩不是不计入排名吗?”   除非观众们认为,以来者的作风,一上来就会疯狂针对他们,针对到……他们连前四都进不了的程度。但这只是一个竞速赛,来者要怎么做到这一点   司缇想不通,米尔斯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无力张了张嘴,抹了把脸道:“如果是我想的那个人,还真有可能。司缇,你听着,如果一会儿真的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就直接认输,你一定要以自己的人身安全为重!”   司缇为他骤然沉下来的、仿佛即将遭遇s级异种的语气和脸色感到奇怪,但他本来就没有非要取胜的意思,故虽更犹疑了,但还是道:“好。”   万众瞩目中,一台金红涂装的机甲缓缓自升降台中飞起,停在了所有正式选手后面。   那台机甲机体比标准型号宽出半个肩位,厚重胸甲如贲张的肌肉,背部推进器是三组错位排列的矩形喷口,边缘烧灼成暗金色。整台机甲站在那里,像一头蹲踞的猛兽,随时会扑上来将对手撕碎。   司缇凝神看着它,总感觉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就在这时,那机甲驾驶者打开公频,咳了两声。   “喂喂!”   男声低沉暴戾,隐隐透着股躁动感。一听,选手们就愕然失色,米尔斯惊道:“果然是他!”   司缇还不及捕捉到心里的那点微妙,就听那道男声哈哈一笑,嚣张而恶意道:“哟,都在呢?小宝宝们!一会儿记得跑快点!小心别被挤出跑道,尤其是——”   “你们!”   那机甲反手一抽,自武器舱抽出两柄单分子战刃,直直朝某个方向挑去!   司缇恍然抬头,正巧,对上了那点泛着冷光的刀尖。   男声,碍于他所驾驶的机甲编号为14,司缇决定姑且喊他14号。   14号懒洋洋道:“7号……目前的第一名希望你们能坚持得久点。”   “……”   司缇抬头对米尔斯道:“我突然有点不太想输了。”   这人的嘴巴……真是有点太讨人厌了。 第76章 彼此   最后一局比赛很快开始。   不知道米尔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年轻的alpha听完司缇的话,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坚韧, 说:“我会拼尽全力的。”   司缇刚想劝他悠着点, 起跑线上方的指令灯就闪烁起来。   “观众朋友们, 倒计时三、二、一——比赛开始!”   绿灯亮起的瞬间,7号的推进器底部骤然喷出两道纯蓝色的火焰——轰——!机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轨。座椅靠背狠狠撞上两人的肩胛, 惯性把司缇的呼吸压成一声闷哼。后部视窗里,起跑线的光点眨眼缩成细小的星!   解说员的声音激昂起来:   “7号一上来就开了满功率!没有任何保留!他们冲出去了!瞬间和第二名拉开了零点三秒的差距!完全没有思考要留足余力后面发力!”   “看来我们的7-D选手非常了解我们那位赛场暴君的作风——在14号动手之前, 先让自己跑到他够不着的地方!”   “聪明的战术!但问题是——有用吗?”   15秒眨眼而过,司缇一边极其冷静地关注着战术面板, 有条不紊下达着指令, 另一边也分着心看后部视窗——他对14号一无所知, 但一看比赛开始后, 所有参赛机甲都慌不择路鼓劲儿往前冲,就能猜到, 那个说话很讨厌的男人, 绝对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秒表重重一跳,观众皆屏息静气, 几乎同一时间,14号的推进器喷口扩张到极限——嗡——!!!随着低沉的、让人牙根发麻的震颤, 金红色的尾焰咆哮着涌出, 机甲弹射的瞬间,左侧喷口明显偏了一度——整台机甲如斜插的利刃, 从起跑线的缝隙里猛然切入!   司缇只不过看了两眼,就知道14号的机甲操控水平绝对在米尔斯之上, 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   好在,他们不是没有优势。   金红机甲翼尖擦着前车护甲掠过,带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嘶鸣:嗡——嗡——嗡——!   一台、两台、三台。他根本不屑于看其他人,视线钉死在最前方那道银灰色的光点上,像盯着猎物的疯狗一样悍然扑去,果真践行了他之前的挑衅。   米尔斯根本来不及看后面,额角浸出一点冷汗。   司缇安慰他:“不要慌张,你还小,机甲技术比不上他是正常的,听我的指令。”   米尔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闷闷道:“嗯。”   见他动作再度果断坚决起来,司缇注意力回到后方。   “他来了。”司缇冷静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响起,“十秒后切入左翼。八点方向有碎片群,是他的视线盲区。”   米尔斯的呼吸一紧,手上却没停。机甲在碎片群边缘猛然一偏,堪堪避过凶兽一样扑来的金红机甲探出的翼尖!两台机甲擦过的瞬间,尾焰的热浪隔着护甲都能感觉到。   嗞——!   14号还有闲心在公频开腔调笑:“别躲啊,比赛禁止动用任何武器,怕什么难道我能和你们同归于尽吗?”   司缇头也不回:“别理他,继续开。”   “甩开了。”米尔斯咬牙。   “没甩开。”司缇盯着面板,“右路!”   米尔斯额角的汗滑下来,猛地操控躲避——   下一秒,14号从右侧死角悍然插入!翼尖抵着7号的侧翼,金属摩擦的火花在透明罩外疯狂炸开。驾驶舱里警报狂响,能量图开始乱跳。   “七圈弯,他会在出弯时压内线。”司缇死死盯着14号的动作,忽然道:“收力,让他过。”   虽然并不理解,但米尔斯非常听话,果然收了力。下一刻,14号就蓦地从内线切出!金红机甲如箭般窜向前方。但就在它探出半个机身的瞬间,7号的推进器猛然二次爆发——   轰!   蓝焰直喷14号的尾焰。两台机甲几乎贴着,翼尖与翼尖的距离不足半米。金属震颤的嗡鸣穿透驾驶舱:嗡——!   公频里传来男人肆意的笑声:“有意思!哈哈哈!”   实力的差距是鲜明的,三秒后,14号还是在碎刃走廊入口,生生逼平了7号。   米尔斯脸白了白,手足无措地看向司缇,眼底浮现愧疚:“对不起,我……”   “别说话!”司缇冷静道,“他来了!”   再度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度,因为情况已经足够危急——   金红机甲骤然横切!硬生生将银灰机甲逼向碎刃走廊边缘一块高速旋转的残骸——金属碎片裹着冷光扑面而来,驾驶舱内警报尖啸。米尔斯的瞳孔骤缩,司缇道:“三号路线,右翼十二度,就是现在!”   米尔斯猛然转向,7号擦着残骸边缘偏出,翼尖与碎片表面刮出一串火花,堪堪避过。14号从后方掠过,尾焰的热浪砸在外壳上,嗡鸣震耳。   解说员激动的声音震得观众席都嗡嗡响:   “14号动手了!从外线强行切入,直接逼向7号——危险!7号的路线被完全封死,前面就是高速旋转的残骸——”   “等等!7号没有减速!他们还在加速!7号擦着碎片边缘过去了!这角度怎么可能——7号成功避开!难以置信!完美!”   公频里低沉的男音再度响起,这次却难得带上了点认真和更浓的兴奋:   “7号是吧?挺能跑。”   这句意味非常轻浮的夸赞一出来,司缇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抚平颈口赛服的褶皱。指尖压下去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变得平稳有力。   经过刚才那几次极短时间内的交锋博弈,他大概总结出了一些14号的操控模式。观察到这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司缇伸手打开了公开频道,质感极其冷淡的声音猝不及防涌入所有人耳里。   “还行。”他说,声音不大,但咬字非常清楚而平淡,“总比爱追着人咬的疯狗厉害一点。”   “……”   一瞬间,所有人,包括选手、观众、解说员,乃至前面的米尔斯都倒抽了口气。   贵宾包厢里万分紧张的凯西亦然,他无比震惊地喃喃:“天,阿缇居然还会放垃圾话……都是那个可恶的alpha气到了他!!”   这边,14号动作也顿了那么一顿,片刻之后,居然不怒反笑:“7-N嘴巴挺厉害,就是不知道,实力有没有嘴巴那么厉害。”   司缇没理他,接下来几十秒的时间里,他让14号见识了一下到底厉不厉害。   金红的机甲紧咬着7号机甲,明明可以直超,却非要不屈不挠针对它。持续发起进攻,左切右突,招招逼人。而7号却不复一开始的狼狈,每一次都被精准地挡回去——14号的每一步都仿佛被提前预判,每一招都被反向利用。最后一次交锋,7号甚至反过来卡住了14号的路线,逼得14号不得不急刹减速,眼睁睁看着那台银灰机甲从侧翼滑过,反超半个身位。   公频里,14号终于不说话了。只余解说员愈发激昂的声音:   “观众朋友们!7号!7号反超了!他们刚刚从14号的封锁中正面穿过去了——这不是运气,这是实力!看看这个节奏,看看这个路线选择,7号机甲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14号还在追逐!但距离已经拉开!零点一秒、零点二秒——7号正在向终点线逼近!从赛前没人看好的临时搭档,到正面压制返场冠军,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7号机甲已经创造了历史!”   “最后一段直道!7号领先冲线——”   解说员的声音还在激昂地攀升,话音未落,意外乍现!   原本被众人以为放弃了的14号居然再一次猛然提速!如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亮出獠牙,朝前面扑杀而去!从7号的视线死角悍然插入——   这一次居然是正面!翼尖直指七号的驾驶舱,速度已经超出了安全极限。两台机甲的距离在零点几秒内被压缩到不足一米,透明罩外,14号那张猩红的面甲几乎贴上了7号的视窗,似是在狞笑。   “14号选手似乎失去了理智!直接撞击对手是绝对的违规行为!”解说员的声音变了调。   米尔斯呼吸滞住,神情空白,神经连接近乎直接断开——   这一刻,他先想的居然是身后人的安危问题。   驾驶舱警报尖啸成一片。而司缇的声音在这片混乱中稳稳响起,依旧那么平静,似乎不为任何事所动:“关推进器,右移。”   “什么——”   “现在!”   米尔斯咬牙照做。7号的尾焰骤然熄灭,整台机甲像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在真空中猛然一顿。14号从它面前不到半米处呼啸而过,翼尖擦着金属外壳边缘,刮出一串刺目的火花——嗡——!   两台机甲交错的一瞬,司缇在公频里开口,声音依旧冷冷淡淡:“彼此。”   他意味不明说了这么两个字,在场却不止一个人瞬间明悟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回敬先前14号所说的“挺能跑”,意思是对方也彼此彼此。   14号的笑容凝固在头盔下。   7号的推进器猛然重启,蓝焰喷发——骤然侧移。银灰机甲如一道冷光,从14号的盲区滑出,反向切过终点线。   解说员的声音炸开:“7号!7号冲线了!在14号最后一击的极限反杀中,7号机甲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短暂的寂静后,观众席那边骤然沸腾!欢呼声几乎能穿透真空的阻隔,传到一片死寂的赛道上来。   司缇往后靠在座椅上,摘下头盔,吐了口气。   他的鬓角也已经完全汗湿了,贴在素白的面颊上,呼吸也有些不稳。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对他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这时候alpha的体质就格外令人羡慕,米尔斯同样摘下头盔,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只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呼吸急促了些,他的蓝眼睛似乎在闪闪发亮,看着司缇道:“你太厉害了!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领航员!如果今天不是因为你,我一定会输的!”   他的兴奋情绪甚至感染了一下司缇,原本有些懊悔刚才不该如此高调,现在司缇却想,算了,就当哄小孩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年龄其实也就只比米尔斯大了一岁而已。对米尔斯仍持着一种看待朋友家弟弟的包容目光,道:“主要还是你驾驶的功劳,一会儿领奖台我就不去了,如果可以,希望你不要告诉其他人关于我的信息。”   米尔斯本来还遐想着自己和司缇一起站上领奖台的场景,闻言倒是有些失望,却也乖巧道:“好,那我也不去了,本来胜利主要是因为有你在,我直接让赛委会把奖杯送过来好了,一会儿自由驾驶完我们就去吃晚饭吧。”   司缇:“自由驾驶”   米尔斯道:“对,我之前忘了和你说,这是竞速赛的另一项传统,比赛结束后选手从观众席那边出发,自由慢速绕行一圈,接受观众欢呼。”   “对了。”他想起什么,道:“经过观众席时得收起面甲,直接暴露在大众视野里,如果你不想露脸的话,可以一会儿把头盔戴上。”   闻言司缇才放下心,道:“好。”   很快其他几名选手也到达终点,比赛正式结束。工作人员开着小型飞船,在前面领着他们往回飞。   ……被抛在后面的14号机甲也慢慢跟了上来,大家都本能以为他还要发疯,一时警惕。却见14号下了赛场好像和刚才是两个人一样,非常安分,朝7号机甲发出了私聊申请。   米尔斯朝司缇投去询问的眼神。   司缇非常果断:“拒绝。”   可惜14号异常执着,被接连拒绝还孜孜不倦发起申请,最后甚至在公频清了清嗓子,好像没受到挫败一样,声音居然依旧嚣张:“喂喂,7号,没听到吗?同意一下我的私聊申请。”   “……”   其他人都呆若木鸡,原本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知道14号身份的,则朝7号投去同情的视线。   “……”,司缇也无语至极,没办法,他道:“接通。”   接通后,米尔斯道:“请问你有什么事”   14号不屑道:“你是那个卡斯特兰家族的alpha小崽子不是找你,让7-N说话!”   司缇捏了捏鼻,深吸一口气道:“你有事”   说话间,他感到心里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到底源自哪里呢?   思索间,14号兴致勃勃道:“7-D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刚才那些行动指令都是你下的吧?,7-D这种二流选手根本配不上你的实力,不如来当我的领航员——”   “没兴趣。”司缇道,非常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   这异常干脆的拒绝可能终于打击到了14号,接下来的时间里,金红机甲都安安静静飞在后面,终于不再作妖了。   7号机甲缓缓滑向观众席。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鲜花和彩带从看台上抛下,砸在银灰色的机身上,噼啪作响。“7-D!7-N!”的喊声此起彼伏,在赛道上方回荡。   米尔斯的脸色却不似刚才那么开心,甚至隐隐有几分凝重,他忍不住侧头看司缇。司缇没看他,正戴起头盔。   第一个到达观众席面前,7号机甲的面甲缓缓掀开,两人的身影暴露在了其他人的视野中,欢呼声顿时更加狂热,许多观众的目光定在了司缇身上,争先恐后朝这位第一次上场就大放光彩的领航员抛去鲜花。   喧哗中,米尔斯终于下定决心般,偏头对司缇道:“司缇,你可能不知道14号的身份,他是——”   话音未落,意外再度出现!   “——嗡!”   推进器的声音乍然从背后爆起——谁都没预料到,居然会有人在这时候再度发难!金红机甲蓦地弹近,自侧面切入,半秒内就出现在了两人侧上方,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近到几乎让人的心脏提到嗓子眼!   米尔斯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金红机甲的面甲已经弹开。   一只手臂从驾驶舱里探出,精准地扣住7号副驾的舱盖边缘。   司缇的安全带还没完全解开。   14的手指扣进缝隙,猛地一掀。舱盖弹开,冷风灌入。司缇瞳孔一缩,不及反应,就被一只手臂拦腰箍住,整个人从座椅上被拽起。米尔斯下意识伸手去抓,只碰到司缇的指尖——然后那只手就从他眼前滑了过去,消失在金红机甲的驾驶舱里。   金红机甲的面甲重新合上,推进器全开,拖着一道尾焰,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赛道深处。   “……”   观众席的欢呼变成了尖叫,解说员一口气岔在了嗓子里。   米尔斯傻在打开的舱盖前,手还悬在半空。   公频里,14号哈哈大笑,声音张狂如初:   “小鬼!借一下你的领航员,一会儿还!” 第77章 莱昂   众人眼睁睁看着金红机甲消失在了赛道尽头, 皆呆若木鸡。   片刻,看台这边才轰一下炸开锅来,解说员都一时忘记职业素养, 本能拔高声音, 骇然道:“14号、14号选手在比赛结束后绑、带走了7号的领航员!”   米尔斯蓦然回神, 脸色既茫然又难看,他二话不说坐回主座,合上面甲, 一声不吭启动了机甲——嗡!银灰色的机甲也猛地推出一段距离,朝方才金红机甲消失的方向追逐而去!   观众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到发生了什么事, 惊呼的惊呼,尖叫的尖叫, 甚至有几声隐隐透露出了兴奋味道。   这边贵宾包厢里的凯西差点没气晕了, 他手指发抖着给赛委会那边打电话, 一接通便劈头盖脸道:“到底怎么回事?!那个alpha是谁?他在光天化日之下掳走了我的朋友!你们不管管吗?!”   那边道:“凯西少爷!我们已经向14号发起通讯请求了!但都被他直接拒绝了!我们也派人追上去了, 但这里需要和您提前说明的是,14号其实是我们上一届比赛的冠军……”   “上一届的冠军”凯西突然想到什么, 脸色更阴了许:“等等难道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   金红机甲滑出赛道, 将喧嚣甩在身后。亮色涂装渐渐融入暮色,尾焰调成暗红, 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安静的光弧。远处的宇宙残骸静静漂浮,边缘折射着遥远的星光。   如果无视后面拼死拼活追上来的几台机甲, 这幅景象堪称浪漫而静谧。   14号正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顺便又按下了几个接连弹出来的通讯请求。就感到颈侧一凉,动脉处一重, 温热的吐息自耳后袭来。   方才被他扔到副座的司缇不知何时贴上座椅后方,肘弯无声无息箍上14号的脖颈, 缓缓收紧着,同时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放我回去。”   14号戴着烈焰纹的头盔,看不清五官,只有毛躁的红发从头盔边缘冒出来,怼在了司缇被赛服裹住的小臂上,在那里刺挠着。   明明脖颈上传来来窒息般的压力,14号却浑不在意似的,像被幼崽挂上脖子的雄狮一样甩了甩头,从从容容道:“我不。”   “……”   司缇深深吸了口气,就要强拔神经贴片。   这下14号阻止了他,反手圈住他的手腕,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却没怎么发力,轻松道:“我劝你还是别挣扎了。”   他笑了笑,尖锐犬齿白森森的,补充道:“以免我们机毁人亡。”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   司缇万分震惊且不解,他道:“你为什么绑架我”   “太难听了吧。”14号说:“什么绑架,我只是想和你交流一下。”   司缇额前隐隐跳起青筋:“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交流的。”   “怎么没有”14号不满道:“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之前说的事,7-D就是个弱鸡,你跟着他没有前途的。”   在只有两人在的空间里,他说话更肆无忌惮起来。之前还说米尔斯是二流选手,现在却直言不讳称他为弱鸡。   司缇:“欺负一个中学生你很得意”   14号又笑了,说:“没错。”   “……”   司缇发现自己很难和14号进行有效交流。   他无言片刻,道:“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回去必须要我答应你”   14号:“如果我说是呢?”   司缇冷酷无情:“那我宁愿和你机毁人亡。”   14号惊奇道:“太暧昧了吧,别这么说,我可是有老婆的。”   司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出言嘲道:“你这种人也能有老婆”   14号那不知什么构造的脑回路可能将其理解成了一句夸赞,当下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老婆可强了,也就两倍的你这么强吧,和我差不多。唯一不好的就是他还有个恋人。”   “……”   这段话的糟点过多了,让司缇都一时木着脸,片刻,他尽量彬彬有礼道:“你和你老婆是开放性关系”   “不是。”14号遗憾道:“我倒是想和他有关系,可惜他不愿意。”   “恕我直言。”司缇终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道:“我们一般不把自己有对象的单恋对象称为老婆。”   14号哈哈一笑,张狂道:“没关系,反正他迟早会变成我的老婆的。”   司缇瞬间觉得自己先前的大脑可能不太清醒,居然和14号这么个神经病认真探讨起来。   这时,后面追着的几台机甲里有一台猛地发力,急速往这边飞来,化为一条银灰色的弧线。   14号瞬间像那种被挑衅到的雄兽一样,声音兴奋起来:“坐稳了!”   司缇顿时心生不妙,可惜为时已晚,下一刻,座椅猛地撞上他的后背,惯性把他死死按在靠背上!   机甲在真空中连续翻转,追兵的灯光在舷窗外疯狂闪烁,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司缇的胃简直被甩到了喉咙口,视野边缘都开始发黑,眩晕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偏偏这时候14号还在笑,疯子一样哈哈大笑,嚣张肆意,甚至还打开公频挑衅道:“追上来啊!追上我就把他还给你!”   后面那台银灰色的机甲顿了顿,一向好脾气的米尔斯也被激怒了,更猛地追来。   14号明明可以甩开他,却还要像逗小孩一样在他面前招摇,再左晃右晃一下后,蓦地飞远了。   等机甲终于恢复平飞时,司缇胃里翻江倒海,眼前还在转。后方那台追来的机甲已经缩成一个光点,越来越远,几乎消失在黑暗中。   他干呕了声,怒而寒声道:“你有病吗?!”   “别生气。”14号反安慰他,又兴致勃勃道:“带你看个好玩的。”   司缇是真的有点想让他机毁人亡了,奈何他没有把握短时间内抢到操控权,正犹豫时,金红机甲蓦地停下了,悬在了黑暗的宇宙中。   司缇乍一抬眼,就微怔片刻。   两人的眼前,纯黑如幕布的静寂宇宙中,正静静铺展一道巨大的冰环,无数细碎的冰晶在真空中悬浮,被星球边缘的微光映出淡淡的蓝紫色——并不刺眼,是那种幽冷的、近乎透明的光。远处,首都星的弧面横在下方,灯火通明,却远不如这道环来得安静。   司缇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见过很多次落日,在地面、在穹顶下、在学院的教学视频里。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仿佛悬在真空中的、永恒的、冰冷的燃烧。而他们就停在这团火的正中央,被无数细碎的光点包裹,像被宇宙随手搁在这里的两粒尘埃。   14号道:“这是霜环。近地轨道附近的冰晶带——退役空间站冷却系统泄漏的冷却剂在真空中凝结成冰晶,就被首都星的引力捕获,在晨昏线附近铺成一道银白色的光环。只有在特定季节、特定时间,阳光以恰好角度穿过大气边缘时,冰晶才会折射出淡淡的蓝紫色光晕,每年只有那么几天能看见。”   他的声音在这种时候居然比较平静,带着欣赏意味。   司缇原本还有点沉浸,闻言却是被他话语中的文艺气息给震慑到了,面上浮现出的诧异无异于看到一只大猩猩在吟诗。   却见14号又哈哈一笑,兴奋道:“怎么样7-D那个小鬼能避开周围无数冰晶带你飞到这里来吗?成为我的领航员吧!”   “……”   司缇一时间收敛所有神色,冷漠道:“不。”   14号明显有点失望,但他显然不能按惯用的那种解决问题方式——把司缇按在地上打一顿逼他成为自己的领航员,毕竟他并不是真的想有一天机毁人亡。所以他嗤笑道:“行吧,我送你回去,要是有一天改变主意了记得联系我。”   说着,14号再度打开推进器,缓缓把机甲开回了看台附近的停泊台。   停下后,14号正要打开面甲,却不小心按到某处,恰好接通了不知道谁打来的通讯。   司缇非常熟悉的声音瞬时传出,居然是凯西。   他愤怒而冰冷道:“莱昂!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小心我找玛琪将军告状!”   14号懒洋洋道:“你谁啊?知道了,这不给你们送回来了”   说完司缇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挂断了通讯。   “……”   “我说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14号一边停,一边依旧不放弃道。   顿住的司缇却于电光石火间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化:“……你叫莱昂哪个莱昂”   “还能哪个?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14号很是奇怪,张狂道:“当然是莱昂·索耶,没错,负责统率边防军军团的玛琪·索耶将军是我亲奶奶,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司缇当即觉得晕眩感再度袭来。   莱昂·索耶,万分熟悉的名字,和万分熟悉的姓氏。   ——万万没想到,继因为种种意外在校内和f1f2f3接连相遇后,出来看个比赛,他都能遇到理应在下学期才会出场的f4!   现在的司缇内心说不出的后悔,一时间脸色更僵更冷了,道:“不考虑,放我下去。”   莱昂在他面前摘了头盔,露出灿金的眼眸,和高鼻深目、极具侵略性的英俊脸庞。他凭借某种兽性的直觉捕捉到此时司缇的态度变化,道:“喂喂喂你和索耶家族有仇不是吧?索耶家族死得只剩我和老太婆两个了,我以前惹过你”   司缇根本不想和他说话,直接越身操控,重复道:“让我下去。”   面甲在两人的纠缠中还是弹开了,莱昂还在喋喋不休,司缇解着安全带,在内心庆幸,之前他对莱昂的情感关系万分无语,此时却莫名安心。虽然莱昂在他的戏份开始前爱上了别人有点奇怪,但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应该就不会和其他几人一样莫名其妙对他产生别样情感吧……   但以防万一,还是得远离。   司缇正欲跳下去,这时,一个银灰的光点迅速掠来,紧急贴着金红机甲停在后面,好悬没撞上。   米尔斯急急打开座舱跳出来,看到司缇时眼前一亮,冲过来道:“司缇,你没事吧?!”   司缇嗯了声,也正欲下去。然而他的肩头却骤然传来一道巨力。   米尔斯松了一口气后脸色又难看起来,道:“莱昂!你到底想干什么?!放开他!”   司缇皱眉回头,不客气道:“你还有事”   莱昂不知为何,再度按上他的肩,面无表情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下,他本就不柔和的五官看起来更咄咄逼人,高耸眉骨投下的阴影淹没灿金眼眸,有种十分危险的侵略感。   莱昂突然抬手,摘了司缇的头盔。   司缇始料不及,面孔暴露在空气中时,就带了些错愕。   他自耳边垂下的黑发被带得凌乱些许,柔柔搭上alpha的手指。   莱昂被火燎了般飞速松手,眉目阴沉道:“你叫司缇”   司缇反问:“是又怎么样?”   莱昂深吸了口气,忽然没头没脑问了句:“你认识Rue吗?”   “!”   “Rue”这个词,自alpha口中迸出的那一刻,司缇背脊上差点没瞬时淌下冷汗。   “……”   他表面却还是处事不惊,正想说什么。莱昂却又凭着那该死的直觉捕捉到了什么,居然黑着脸道:“我改变主意了,你看卡斯特兰家族那小鬼其实实力还勉强吧,长得也还行,要不你好好当他的领航员,多和他相处试试”   在场另外两人脑袋上齐齐冒出问号。 第78章 第二天   莱昂说出那句话后, 司缇表面茫然,实则早已心中巨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 结合先前种种, 司缇大脑里那些碎片串联起来, 真相立即浮现在他眼前。   相似的性格,熟悉的机甲操控风格,在边防军团的地位权限……如果还推不出来莱昂就是那个天天在线上纠缠他的“Fang”, 他也不用活了。   “……”   司缇脸色僵住,事实证明, 没有最倒霉,只有更倒霉。谁能想到, 他不过几个月前在虚拟竞技场玩了一圈, 都能遇上f4!   司缇心中涌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唯一庆幸的是, 莱昂似乎还没有发觉他就是Rue。   想起自己曾经编造的理由,司缇波澜不惊, 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莱昂死死盯着他, 道:“你……”   “没什么事我要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司缇冷冷道, 不待莱昂下意识阻止,就跳下了机甲, 抬头对米尔斯道:“我们走。”   “等等!”   莱昂反应过来, 同样停下来几步追上前道。   司缇拉着米尔斯的袖口往前走,步伐不停:“还有事”   “有!”莱昂道。   两人转过脸去, 发现莱昂此时神色不复方才的懒洋洋,转而隐隐发黑, 甚至颇有些不善。   司缇瞥着他,神情看起来冷淡而不耐,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再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面对这样的司缇,莱昂不得不忍气吞声道:“其实我就想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   他问出口的那一刻一旁云里雾里的米尔斯瞪大眼睛,眼底的茫然转为警惕,居然抢先一步司缇道:“他有了!你想干什么?”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中还颇有几分沮丧,叫人一眼就看出这个“男朋友”绝对不是他本人。   “……”司缇抬手理了理领口,道:“没错,我有了,你有事”   莱昂脸色更黑了,却还要压抑着火气:“没什么,我只是想认识一下你的男朋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打动你……”   两人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带上了“你有病吧”意味。   “……”米尔斯抓住司缇的手,冷静了些,先对他道:“我们走吧。”又扭头对莱昂道:“莱昂,我知道你行事肆无忌惮,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来烦司缇了,结果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莱昂本来也持续心神不宁着,闻言却是差点气笑了,似笑非笑道:“哦我倒是很想看看到底会有什么结果。”   他说着灿金的眼眸便转而注视着米尔斯,居然有几分冰冷的味道,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威慑恐吓般弥漫开,瞬时压得尚未成熟的米尔斯脸色苍白了许,却仍坚持挡在司缇面前。   司缇脸色当即冷下,他能容忍莱昂之前对自己的诸多冒犯,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欺负一个想保护自己的少年。当即欲按上米尔斯的肩把他推开。   眼看着场面不能善了,却有一人在这时匆匆赶到,刹住了一触即发的局势。   “莱昂!你到底想干什么?!”   凯西急忙从悬浮车上跳下,昔日高傲的神情转而变得有些气急败坏,很明显作为omega,他也察觉了此时空气中颇不友善的alpha信息素对峙。   他冷声道:“你想再次被玛琪将军抓回去关禁闭吗?”   他这句话唤醒了内心逐渐被暴戾欲望盈满的莱昂,红发的alpha眯了眯眼,收起了信息素,恢复了惯常的嘲弄神情,抱臂道:“你们一个两个好像就只会向老太婆告状,这么大了不嫌丢人吗?”   凯西反唇相讥:“你一个成年人用信息素恐吓未成年人,不觉得丢人吗?”   “……”莱昂摸了摸鼻子,无耻道:“是他先挑衅我的。”   凯西理他不理,赶紧走过去,先抓着司缇的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又把一旁的米尔斯看了一圈,确认两人都安然无恙后,脸色才好看点,道:“离那个神经病远点,不用理他,走!”   这次莱昂没有拦他们,不过在司缇抬眼看去时,他朝司缇露出一个颇有些肆意不羁的笑。   司缇顿了顿后,朝他勾起一抹更为冰冷森然的笑。   莱昂一愣,再反应过来时,三人已经上了悬浮车,“嗡——”声中,尾气喷了他一脸,悬浮车高傲离场。   “……”   ……   车上,凯西恢复往日姿态,阴着脸对司缇道:“放心吧,我绝对会和玛琪将军狠狠告上一状,争取冬宴结束后再关他几个月的禁闭!”   司缇:“他这次是回来参加冬宴的”   凯西道:“对,大概明天会出席吧……你明天也要去皇宫吗?那你明天来的时候给我发条信息,我来找你,免得你又被那个神经病看到缠上了。”   司缇:“他的名声似乎很不怎么样。”   “当然!”凯西跺了跺脚,神色凝重了些,叮嘱司缇道:“他下学期开学后大概率会回到伊什塔,虽然那时候他多半已经对你失去兴趣了,但你记得还是要千万躲着点……你知道他之前为什么被关禁闭吗?”   “为什么?”   “上次在首都星,”凯西顿了顿,道:“他在大庭广众下打了一个嚼舌根的小贵族,虽然也是那个小贵族咎由自取吧,诽腹玛琪将军不干人事导致伴侣和子女早死什么的……不过当时的场面太血腥了,那个小贵族掉了满嘴的牙,最后差点没断气了——要不是其他人把莱昂拉开的话。后面事情闹大了,玛琪将军只好把他捉回军团里关禁闭。”   “遇事第一反应以暴力方式解决,这种情绪不稳定的alpha必须远离,免得哪一天他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凯西语重心长道,米尔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司缇当场应是,那天晚上吃完饭回去后,他却登上“Rue”的账号,朝Fang发去了对战邀请。   放之前Fang都第一时间回应,这次,却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的,Fang,或者说账号背后的莱昂,好长时间才回应了邀请。   一载入竞技台,话都没和对方说一句,司缇操控着机甲先把Fang狠揍了一顿,拳拳到肉,揍了整整半个小时,最后,才把对方机甲按在地上,居高临下,终于打开语音道:   “你调查我”   他用的是竞技场的默认语音,听不出男女的中性音,带着冷淡的机械感,也听不出喜怒。   一直一声不吭的Fang哑巴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有点好奇……”   莱昂用的也不是本音,所以之前司缇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闻言却是气笑了:“你有点好奇,就跑去骚扰我的男朋友”   莱昂抬高声音,怒道:“我之前根本不知道是他好吗?我才不屑于针对一个beta!如果他是alpha,几个月前我就直接找他打架了!”   司缇敏锐道:“你几个月前就调查了我”   莱昂:“……”   司缇:“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我们之前的约定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我不想和一个偷偷调查我还跑去打扰我的男朋友的人有联系。”   莱昂狗急跳墙道:“不行!我不准!你要是再敢拉黑我我就跑去堵你的男朋友!就不信堵不到你!”   司缇慈悲道:“我们是异地恋。”   莱昂:“……”   司缇道:“就这样吧,下了,你给我好好冷静一段时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去烦他,我会永远拉黑你。”   莱昂本来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拉黑了,闻言竟是有点欣喜:“只是一段时间你原谅我了?”   司缇呵呵道:“你想多了,看你表现!”   说完,他就顷刻下线,并把莱昂拉入了黑名单。   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真的完全对莱昂展现拒绝态度,对方说不定真的狗急跳墙跑去骚扰“司缇”。但这样留给对方一点希望再提出条件的话,起到的效果说不定更好。   俗称,吊着对方。   想是这样想,下线后,司缇却颇有些烦闷。   望着天花板,他呼出一口气。   他本不必要用这种手段来换取现实生活的平静的,某些天龙人真是讨人厌。   抱着这样的想法,第二天看见温德尔时,司缇都觉得他看着顺眼了一点。   ……   ·   第二天。   整座城市笼罩在节日的气氛中。银月大道的路灯换上了暖金色的光罩,每一盏灯柱都缠着深红色的丝绒缎带。悬浮车流从各条干道汇入皇宫方向,车灯在暮色中拉出细长的光带,像无数条汇入大海的河流。   司缇靠在车窗边,礼服领口扣得端正,袖口的暗纹在车内暖光下若隐若现。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司堇坐在对面,闭目养神,手指搁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   悬浮车开始减速。窗外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修剪整齐的树篱再变成大理石雕花的围栏。皇宫的轮廓从树梢后慢慢显现,尖顶上的星徽在最后一抹日光中闪烁。   快要到时,司缇偏头往下看了一眼。   路口已经设起了临时安检岗,皇家护卫队的人穿着深蓝礼服,腰侧佩着仪式用的短杖,正在逐车核对请柬。其他人群被拦在更外面。几个举着发光牌的人站在隔离带边缘,神情激动地喊着什么,牌上的字被车窗上的雾气模糊了,只看得见一片亮闪闪的荧光。护卫则礼貌地挡在他们面前,手势克制,但态度坚决。   他们的对话被风声和引擎声压成模糊的音节。司缇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对面的司堇睁眼道:“每年冬宴的时候,都有各种组织的人想挤进来站在皇宫门口抗议,所以安检比较严格。”   随口说完,她看向司缇:“紧张吗?”   司缇想了想:“还好感觉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你是对的。”司堇拍了拍司缇的手,“就把它当成一个规模更大、食物更繁多的大型聚会就好了,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至少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如果遇到顺眼的人,也可以和他跳支舞。”   二十分钟后,司缇已经站在了皇宫的中央宴会厅边缘。   司堇说得全然正确,司缇之前担心的种种看起来都不会发生。因为冬宴规模真的很大,宴会厅就已经是整座宫殿群最大的厅堂,穹顶挑高数十米。数十盏水晶吊灯齐明,将金红交织的帷幕与白色石柱映得流光溢彩。   长桌沿两侧铺开,中央留出宽阔的舞池与通道。数百位贵族携家眷陆续入席,礼服与勋章在灯下熠熠生辉。侍者端着银质托盘穿梭其间,人头攒动,虽并不嘈杂,但也足够让个体的存在感被压缩近似无。   一进来后,其他司家人分别有着各自的应酬任务,司缇和他们说了一声后,独自找了个角落给凯西发去了信息。   他没有看见女王和温德尔,因为现在只不过是下午,按惯例,女王此时应该正在侧翼橡木厅依次会见那些实权贵族。而温德尔大概是在镜廊接待年轻一代的继承人,聊的话题大概会更松散——猎场、星域开发、哪家的新舰试航成绩不错等等借以联络感情。   王室成员也不轻松,司缇正感叹了一句,就见光脑滴滴作响。他本以为是凯西到了,没想到打开一看,竟是温德尔忙里偷闲给他发的消息。   温德尔:【到了吗?亲爱的,好想你,好想快点和你见面。】   说完温德尔还发了个好想罢工的沮丧小狗表情包,令司缇莫名不自在,暗道这人好像越来越有活人味了,回道:   【专心工作。】   发出这无情的四个字,不好在这种场合一直盯着光脑,司缇将其塞回礼服内兜,低头喝了口鸡尾酒。   再度抬头时,他眼前已经站了个人。   是熟人,但不是他预先想的任何一个。   黑发,绿眼,五官是精心雕琢过的矜贵,礼服剪裁贴合身形,从领口到袖扣一丝不苟。alpha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司缇,眼睛眨也不眨,脸色在灯光下显出一种不正常的晦暗,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掏空了一部分,看起来很有几分奇怪。   司缇的手指微微收紧。   “里西斯你有事”   他的声音一出,里西斯如梦初醒一样,脸色恢复如常,又挂上了那种虚伪的微笑。   笑了一笑后,他看着司缇,却轻叹了口气。   “不是我有事。”   里西斯声音低沉道:“有人想要见你。” 第79章 联姻   “有人想要见你。”   里西斯这话一出, 司缇骤生警惕。   他不动声色背向人群退了两步,道:“谁?”   里西斯声音低缓,从容淌出:“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不用紧张, 他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司缇不掩饰自己抗拒的态度:“没兴趣。”   绿眼睛的alpha又轻轻叹了口气, 说:“很抱歉,司缇,但你不能拒绝这个邀请。我只能向你保证, 你不会有事的。”   司缇依旧不动,但就在这时, 从侧廊里走出两名侍者,不动声色地封住他退往人群的方向。两人穿着同样的深红制服, 姿态恭敬, 站位却呈现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司缇气笑了, 道:“这里是皇宫, 你们敢在这里动手,不怕我现在就喊人来吗?”   里西斯道:“是啊, 这里是皇宫,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   司缇瞳孔缩了缩,隐隐猜到了什么。   沉默了片刻, 他冷冷道:“你最好能做到刚才说的话。”   里西斯朝他欠了欠身,道:“当然。”   “请。”   司缇被半请半架地带离宴会厅。穿过侧门, 走过一段铺着深蓝地毯的长廊, 经过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最后停在一处挂着金色流苏的帷幔前。侍者无声退开。   帷幔后是一间不大的偏厅, 偏厅藏在宫殿侧翼的尽头,里西斯上前一步,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被阳光浸透的暖意。   落地窗占满整面墙,午后的光穿过阔叶植物的缝隙,在拼花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琴叶榕和散尾葵错落在沙发旁,叶片油亮。   阳光正好,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橘香,还混杂着一股烟草味。   一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浅灰色礼服,领结系得随意松散,衬衫袖口挽起一道,露出小麦色的手腕。手里夹着支雪茄,烟气在阳光里散成淡蓝的薄雾。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笑容开朗,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   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五官深刻而明朗,笑起来时眼尾挤出几道细纹,敞开的领口露出蜜色的脖颈,像被阳光常年眷顾的痕迹。站在那里就浑身散发着一种被金钱喂养出来的健康光泽。   司缇看着他,总感觉莫名看到了拉金各方面提升到极致后的成熟体。   ……难道拉金这么得他宠爱。   里西斯上前一步,彬彬有礼道:“父亲。”   萨金特·梅森。   帝国赫赫有名的梅森大公。   这个自司缇穿越以来,名字就伫立于重重迷雾前的男人,朝里西斯随意招了招手,说:“你总是注重这种虚浮无用的礼仪。”   “……”   司缇正沉默着,就见萨金特又朝自己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呼朋友,“别站着,这边坐。窗边暖和。”   司缇一声不吭,只冷淡地看着他。   萨金特同样注视着他,深绿的眼珠转也不转,片刻后,蓦地笑了:“你和你的母亲还真是像,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别担心,不知道里西斯是怎么和你说的,但我真的只是想见见你而已。这里可是皇宫,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司缇不带感情道:“希望如此。”   他走过去率先坐下,举止间颇有种无所畏惧的洒脱。萨金特倒是有些意外,同样坐下道:“你和阿绛还是有区别的,同为omega,她绝对不会在面对我时放下警惕。”   “……”司缇脊背乍然一绷,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一旁仍站着的里西斯神情不变,在他看来时还朝他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他的身体又放松下来,不再遮掩,径直问道:“是里西斯告诉你的”   萨金特微微诧异:“原来里西斯也知道吗?怪不得……”   他吞下后面的话,笑道:“不是,你还没出生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分化成omega……这一点,就算是司堇应该也不知道吧。”   早已诞生的疑窦再度漫上司缇心间,他道:“为什么?因为当年的实验”   萨金特模棱两可道:“可以说是。”   “司堇应该告诉了你一些当年的事,但她自己也未必知道多少。当年暗地里继续推进的‘新人类计划’里,有前后两个比较重要的实验项目,都基于对虫族生物特性的研究来推进人类整体的进化,第一个成功了,体质进化剂由此诞生。第二个却失败了。”   “第二个实验项目的目的是打破ABO天生的精神力量壁垒,实现全人类精神力统一进化,研究的基点是虫母遗骸和虫族精神网络。过程如何一言难以概括,总之,它最后虽然没有成功,却也没有完全失败。”   “阿绛她因为体质特殊,被找来配合一系列的实验,并成功成为了最后成果的唯一持有者。”   “想必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个最后成果,唯一的‘完美体’就是你。而其他实验产物,都只是缺陷极大的无用废物而已。”   萨金特说出这一系列话时笑容始终疏朗,说“无用废物”时也是轻描淡写。   司缇控制住了抬头看里西斯脸色的欲望,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那个alpha的表情肯定没有丝毫波动。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为什么?”萨金特身体后仰些许,思索道:“嗯,大概是因为我不甘心吧。司堇肯定和你说了我不少坏话,但请相信,我真的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人。当年的新人类计划,梅森家族和皇室并列为最大的投资人,然而我的父母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的实验最后却失败了,我只是有点不甘心,想要继续推进实验而已。”   司缇的视线又带上鲜明的警惕意味。   萨金特笑眯眯道:“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以为我会绑架你回实验室抽血吗?拜托,我们可是法治社会,司堇太大惊小怪了,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她心里可能一直以为阿绛和她丈夫的死是我做的吧,实际上我哪有这么冷血,当年好歹还和阿绛朝夕相处了几个月……”   司缇不耐烦听他东绕西绕的,直截了当道:“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之前说了,只是想见见你。”萨金特语调轻松道:“当初我差点就成为了你的父亲,总会对你有几分好奇的。”   母体和不同的父体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但听萨金特的口气好像无论司绛和谁结合,都一定会生出司缇一样。   司缇对那所谓的新人类计划疑窦更深,但他一点也不想在萨金特这里接收不知道加工了几层的相关信息,道:“现在人你已经见了,可以放我走吗?”   萨金特好脾气道:“不行哦。”   司缇面无表情看着他,直到又把他看得嘴角扬起:“脾气真坏,不过年轻人就是要有点脾气,每天死气沉沉才让人看了心烦。”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一直以来你的精神力水平远远超出其他omega,甚至远远超出alpha吗?”   司缇瞳孔一缩。   “很惊讶吗?这也不难查到,你曾经在竞技台上正面击败了门德罗家的那个孩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萨金特感叹着。   司缇几近毛骨悚然,如果说萨金特从其他方面调查出他不同寻常的精神力水平,譬如买通他曾经的医生,又譬如查到他在虚拟竞技场里的赫赫战功,他都不会像现在这么惊奇。   可萨金特居然面色如常地说出了所有能体现他精神力水平的事件里,最隐秘、最难查出的这样一件小事!   这个人,他到底盯了自己多久   司缇沉默片刻,出乎意料的没有发火或者恐惧,只是道:“为什么?因为你之前说的那个实验”   萨金特紧紧盯着他的脸,确认他脸色居然变也不变后,颇有些失望,道:“没错,我说了,你是唯一的成功品。”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可惜吗?”萨金特悠悠道,“明明生而卓尔不群、高人一等,却因为顾忌着外界的压力一直不能展露自己的实力,明明你比所有人都要优秀,却只能过着如此平凡的生活。”   “……”   司缇放松了一些。   他同样靠上椅背,整个人已经复原了一开始那层无可突破的厚厚屏障,冷漠道:“然后呢?”   萨金特一时没注意他的变化,声线已经带上些狂热。   “我想向你寻求合作,如果你同意,你会成为接下来几十年里帝国最瞩目的明星,你会成为新人类的起点和筑基人,未来千年里的学校教科书都会大肆宣扬你的功绩。”   司缇无动于衷道:“如果我同意,你会让我做什么”   萨金特沉吟道:“很多,不过最应该先说的是,我想要你给梅森家族一个孩子。”   “……”司缇缓缓道:“孩子”   “对。”萨金特非常坦荡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一个商人,我必须保证我的家族在新格局里的地位。今天我本来是想带拉金来的,可惜,前两天他出了点小意外。”   说到“小意外”,萨金特似笑非笑看了里西斯一眼,又收回视线道:“不过里西斯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虽然基因有点缺陷,但他和你的匹配度应该很高,体质和天赋不错。只要你同意,我保证他会扮演好一个完美的未婚夫角色。”   司缇抬眼看向里西斯,果然见alpha神情变也未变,仿佛早有预料。   他收回视线,嘴角噙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绕了半天,和当年根本没什么变化,你的最终目的就是搞联姻”   萨金特微笑着,仿佛在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说了,这只是一个起点。”   “不错的提议,很可惜,我没心兴趣。”司缇淡淡道:“我对你所说的英年早婚早育的光辉未来没有半点兴趣,至少现在,我只想过平静的学校生活。”   萨金特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他叹了口气,脸色看不出来有任何生气的迹象。   “你太年轻了,就这样干脆的拒绝我,不怕我这现在就把你扣下吗?司家阻止不了我,他们背后的……也一时半会儿来不了这里。只要我把你带回阿斯特拉走廊,就算是女王亲至也带不走你。”   司缇道:“是吗?阿斯特拉走廊的皇帝是你,但这里不是。”   他将声音压得格外冰凉,话音刚落,萨金特内心就骤生不妙。   门外传来急促如落雨的敲门声,得到允可后刚才的侍者匆匆走进来,低声道:“大人,外面有人要进来。”   萨金特似有意外:“司家人这么快就来了我明明让人去缠着司堇。”   说话时他同时思索着,司家人当然不足为惧,但这里毕竟是首都星,他还真不好把事闹大。算了,本来今天也没打算对司缇做什么……   正想着,侍者却神色紧张道:“不是,是卡斯特兰家族的omega小少爷,我们的人快拦不住他了!”   “卡斯特兰”萨金特眯了眯眼,片刻后对司缇微笑道:“看来你在这里的人脉也不少啊。”   司缇冷眼瞥他,礼貌道:“还好。”   要不是知道凯西没见着人后肯定会来找他,司缇当时也不会这么果断和他们走。   但,这也不是他敢在这里单独见梅森大公的唯一原因。   那边,萨金特随意道:“拦住他,告诉他我一会儿后会把他的朋友还给他的。”   司缇却在这时自嘲般弯了弯唇角。   萨金特余光捕捉到这一幕,道:“你笑什么?”   司缇道:“之前你告诉我,你知道我在竞技台上打败了塞斯这件事,是想向我展示你的力量吗?”   萨金特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时突然提起这事,眼底浮现些困惑,却见司缇站起来,理了理领口,淡淡道:“现在看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件事的,但肯定不会是因为你的耳目能深入到伊什塔里。”   不然,萨金特不可能对那件事一无所知。   司缇正反思着自己先前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恰在此时,又一个侍者急匆匆进来,门都没敲,脸色苍白道:“大人,我们拦不住了!”   “什么?”萨金特猛地转头,就见那上气不接下气的侍者还没开口,才掩上的门就又被猛地推开——砰!   一队深蓝礼服的皇家护卫瞬时鱼贯而入,靴底叩地有力,神情肃然地将偏殿里的三人团团围住,气势凛冽,架势仿佛在包围罪犯。   萨金特挑了挑眉,却是饶有兴致道:“就算是卡斯特兰家族的成员,也不能随意调动皇家护卫,更别说是用来包围帝国公爵。小少爷是叫凯西是吧你不怕我和你姑姑告状吗?”   “他是不行。”   皇家护卫全部进来后,又在对着门口的方向留了一个相当齐整的缺口,门外那道平静的声音响起时,他们齐齐朝那边行了一礼。   “那我呢?萨金特阁下。”   后进来的人先迈入一条腿,黑色军靴的鞋尖,靴筒收得利落,裤线笔直,沿小腿一路延伸至膝弯,衬得其修长有力。   他整个人走进来时,室内的光线仿佛都偏了一偏。来者金发碧眼,五官是皇室那种极其标致的俊美。礼服裁剪得一丝不苟,暗金滚边,左襟别着一枚星徽,在日光下微微闪烁。身形挺拔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每一步都踏得不疾不徐。   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司缇身上,只一瞬。然后转过脸,嘴角浮起笑意——温和,得体,一如既往。但笑意停在眼底,没深入一分。   在萨金特终于现了惊讶的视线里,温德尔非常温和而冷漠地逼问道:“是谁给了你在皇宫堵人的权力,阁下”   ==========作者有话说:==========   *老里他是那种……表面智者不入爱河冷血理性,实际听闻弟弟可能要和阿缇联姻,以防万一决定先把他干掉自己取而代之的阴湿男士……问就是为了稳住家族继承人地位 第80章 小纸条   温德尔的质问一出, 偏殿陷入了片刻的安静。   萨金特非常诧异地问道:“温德尔,你确定要和我这么说话”   “阁下说笑了。”温德尔淡淡道,“您私自买通皇宫的侍者, 在冬宴上挟持我们的宾客, 这实在让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目的。”   他这句话一出, 萨金特的神色终于认真了些。   他只不过把司缇请过来喝茶,在对方没出什么问题的情况下,没人能把他怎么样。但, 这要以皇宫的主人不追究为前提。   女王当然不会闲得没事干来追究这点小事,所以萨金特行事肆无忌惮。他却怎么也没想到, 女王是没注意这边的事,一向以斯文有礼闻名的温德尔却过来掺和了。他是被凯西请动了还是决定改变王室的中立态度, 站在司家背后势力那边   萨金特心里思索, 表面当然是当即顺坡下驴, 又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的笑容, 亲切道:“殿下,你真会开玩笑, 我只是请故人之子喝杯茶而已, 说挟持,就有点过于严重了吧?”   温德尔毫无动容, 嘴角弧度变也未变。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萨金特的话,而是慢慢走了几步, 最终站在了司缇面前。   司缇不得不抬眼看他, 正巧撞上一双逆着光显得有些暗沉的蓝眼睛。温德尔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他, 无比自然地伸手理了理他耳边的发丝,道:“还好吗?”   “……”   除了不苟言笑的那些护卫外, 司缇确信此时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了温德尔背后。   在这种莫名古怪的气氛中,他神色难免有些僵硬,声线紧绷道:“还好。”   他分明又被触及了边界,在众目睽睽下,竖起了浑身无形的刺。   温德尔浑不在意地笑了笑,转过身,神情又恢复了那种冷凝的平静,轻描淡写道:“大公阁下既然知道这样的行为十分严重,就不要做出这种极易让人误会的事。”   把帝国位高权重的公爵兼长辈晾在一边这么久,按理说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然而萨金特没有丝毫被触怒的表现,只是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慵懒的坐姿,视线在司缇和温德尔身上来回打转,神色逐渐了悟,又有些始料不及的震惊。   “了不起。”   顷刻后,他感叹了一句,意味深长。   “看来今天,真的是我冒犯了,改日我会向司家送去赔礼的。”   司缇:“……”   他好想问萨金特究竟懂了什么,但温德尔好像对其十分警惕戒备一样,再不咸不淡绵里藏针地交锋了几个回合后,就彬彬有礼道:“人我就送回去了,希望阁下下次多注意自己的行为尺度。”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门那一刻,萨金特却忽然在后面道:“等等。”   温德尔回头,就见萨金特有力的手腕随意搭在膝上,弹了弹烟灰,饶有兴致道:“说来我很好奇,你知道他……”   司缇也偏过头,冷淡地注视着他,听他说出前半句话时,瞳孔忽然极不惹人注意地缩了缩。   在男人恶趣味般的漫长停顿里,他的手心慢慢沁出点冷汗,但表面仍然波澜不惊。   温德尔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出后半句,不由礼貌问道:“您想说什么?”   明明是和温德尔说话,萨金特却全程紧盯着司缇,两人对视,司缇的神情依旧无所畏惧。   片刻,萨金特唇角一扬,笑眯眯道:“算了,没什么,我就想逗逗你们。说起来温德尔,我从前也见过你几面,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不遮掩自己的负面态度,我就这么讨人厌吗?”   “……”   温德尔转头,淡淡道:“你说笑了。”   说着他伸出手,虚虚揽上司缇的后腰,偏过头低头道:“走吧。”   ……声音堪称温情,和方才形成鲜明对比。   “砰。”   两人和护卫队的人离开后,萨金特仍然坐在原地不动,只是摇了摇头,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感叹完,他突然抬起头,含笑的绿眼睛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里西斯:   “说起来,我刚才还以为温德尔是被他堂弟叫过来的,不过现在,却觉得好像不对。温德尔这个时间点,本应该还在镜廊那边,而凯西才刚到,就算他被拦住后紧急联系温德尔,温德尔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萨金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我还没和司缇聊多久呢。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要么,是温德尔一直让人看着他,要么,就是有人提前联系了温德尔。你说,哪种可能更高呢?”   里西斯思考了一下,道:“都有一定可能,您是怀疑身边有内鬼吗?”   他轻飘飘说到“内鬼”时,那两个仍站在房间里不知所措的侍者瞬时脸色一白,正欲开口辩护些什么,就听萨金特低沉一笑,懒懒道:“好了,你别吓他们了。这里毕竟是皇宫,温德尔不放心他那长得过分招人的小男朋友,让人看着他也正常。”   闻言那两个侍者倒是松了好大一口气,里西斯却是脊背绷了绷。   萨金特道:“怎么?你没看出来吗?刚才温德尔那个眼神,啧,要不是我姑且算是他长辈的话,今天就可能被押去关监狱了。”   不待里西斯回话,他又笑着道:“有没有感觉不甘心前两天你差点弄死了自己的弟弟,就为了成为这场可能的联姻里的另一个主角,现在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这个古蓝星俗语是这么说的吧”   顿了顿后,里西斯微笑道:“并没有,毕竟我动手只是为了确保我在家族中的地位不会因为您计划中那场意义非凡的联姻而动摇,现在,既然联姻很难发生,我也就不必要有这个担心了。”   他就在光天化日下从容不迫地承认了自己对兄弟所做的恶行,一旁的侍者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家族丑恶,几乎要骇得瑟瑟发抖了。萨金特却又只是不轻不重斥责了里西斯一句:“都叫你别吓着他们了。”   “你和温德尔相比,确实有很多不足。”   他评价般道:“血统不够高贵,性格不够温柔。不过,爱这件事,是很难说清的。就像阿绛当年放弃了我,选择了一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一样。”   “这样吧,你不是一直很想要公开承认的继承人位置吗?我给你最后一个考验。”   里西斯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被画了太多次大饼了,神色依旧波澜不惊,道:“什么?”   “只要你能把司缇从温德尔那里撬走。”萨金特笑眯眯地发表了惊世骇俗的言论,道,“让他答应和你结婚,我就把你应有的权力全部给你。”   “……”   里西斯的神色终于在今天第一次凝固了。   ……   ·   司缇离开偏殿后,温德尔原本只是虚揽着他后腰的手就实实在在揽了上去,带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快出走廊时,司缇终于忍不住了,用力推了推他的手,低声道:“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们一开始约定好的事”   他一时都不敢回头看那些护卫的眼神,虽然知道久经训练的他们其实多半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眼神。   温德尔如梦初醒般,松开了手,退了一步道:“抱歉。”   他又按上司缇的肩,把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叹出一口气,轻声道:“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萨金特有对你做什么吗?”   司缇从温德尔的神色中看出他对梅森大公确实戒备十足。   “没有。”他回道:“他确实只是找我聊了聊天,只是把我请过去的方式不太友好。”   温德尔眉眼沉了一沉:“我向你保证,这种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说完他们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温德尔在其他人面前和他很好地保持了距离,虽然不过是掩耳盗铃,但司缇心里依旧好受了许。   几步后,他却忍不住道:“你不问问他找我干什么?”   温德尔一顿,微笑道:”这是你的隐私。而且,我大概能猜到。”   司缇“嗯”了声,尾音疑惑地上扬。   “大公他……在某方面的名声在贵族圈层外广为流传。”温德尔道,“他不甘心当年被你的母亲拒绝,想要你和里西斯联姻,尝试能不能生下天赋出色的孩子”   “……”虽然没涉及其下的深层隐秘信息,但温德尔还真是一猜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司缇只好点点头。   点完头后,他又想到什么,问:“我的母亲和他当年的事这么出名,连你都听说过”   温德尔面色不变,道:“只是隐有听闻。”   说着,两人走出了走廊,一个人立刻扑来。   后面的皇家护卫差点本能反应将他压下,还好关键时刻他们都看清了来者是谁。   凯西扑到了司缇面前,紧紧握着他的肩,神色紧张,声音抬高:“你没事吧?!我听侍者说你被梅森大公的人带走了,差点以为他为老不尊要对你下手了!”   “……”司缇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朋友的脑洞之大,但也感谢他的关心,所以任他又上上下下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安抚道:“我没事,他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和我结婚……”   凯西冷冰冰怒斥道:“想得倒美!梅森家族那些alpha都是些神经病!”   骂完他也确认了司缇确实没什么事,松了口气,神色也和缓了许。才发现自己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温德尔,转头道:“这次多亏了你堂哥,不然我还不一定能把人抢回来,谢了。”   温德尔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亲密的互动,笑容莫名淡了些,道:“应该的。”   凯西还是有点莫名怵自己这位堂哥的,虽然温德尔一向为人亲和温蔼,但基本所有卡斯特兰家族的小辈在他面前都莫名觉得天然矮一头,仿佛在面对一位极具权威性的家长。   所以谢完,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淡傲慢的神态,客气道:“那堂哥你回去吧,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温德尔顿了顿,微笑不变:“好,你们慢慢玩吧。”   他又冲着司缇点了点头,带着护卫队自他们身边走过。   他同司缇擦肩而过时,指尖一动。   “……”   留在原地的两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   凯西松了口气,和司缇熟悉起来,他也就不在其面前端着架子,喃喃道:“联系堂哥的时候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来,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   司缇:“原来殿下是你叫来的。”   他喊“殿下”的语气有点微妙,好像太久没喊极不适应一样。凯西没注意,却是陷入迟疑:“应该……是吧。”   其实他也不确定,因为温德尔来得太快了,他发信息过去还没多久,温德尔就带着一队护卫杀到了。   凯西正思考着,司缇开口道:“我去一下洗手间。”   凯西一时忘记了刚才生的疑窦,关心道:“好,注意安全,我在外面等你。”   “……”   总觉得经过这件事后,凯西的神经有点过度紧绷了,总疑心他会在皇宫里遭遇什么危险。   抱着无奈,司缇进了洗手间。   他来到洗手台前洗了下手,动作不疾不徐。   洗完后,确认无人,司缇两指上勾,将袖口那团刚才被塞进来的异物夹了出来。   展开一看,司缇陷入片刻的沉默。   【今晚的月色很美,希望能与你在花园共度。】   【W.(笑脸)】   沉默后,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头,喃喃道:   “……alpha都是小学生吗?”   有光脑不用,塞小纸条 第81章 馈赠   两人很快回到了宴会厅。   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意外, 偶有被吸引到视线的,一看到司缇旁边凯西那张十分不善的冷脸也被吓得立马移开视线。   成功凭借着过往坏脾气的名声吓跑了所有居心莫测者,凯西很有几分得意, 带着司缇品鉴起了宴会美食来。   司缇乐得清静, 跟着凯西吃了一路。   凯西叉起一小块金棕色的糕点, 递到他手里。“这是泽塔星的蜜渍松塔,得配上霜盐——就那种从冰原行星的千年盐壳上刮下来的细粉,撒一点点, 甜味会被拉得很长。”   兴致勃勃说着,他扭头就喊侍者:“麻烦来一碟霜盐。”   侍者微微欠身, 走到一旁联络了一下厨房,再回来时, 却面露难色:“先生, 今天的霜盐配额……刚才已被取完了。厨房那边说, 要等下一批从泽塔星运来得明天。”   凯西皱了皱眉, 司缇也颇有几分失望。不过他们都不是喜欢为难普通打工人的性格,凯西挥挥手道:“那算了。”又扭头对司缇道:“改天我在别处再请你吃。”   这时, 另一名侍者端着银盘悄无声息地走近, 盘中搁着一只拇指大的水晶盏,里头盛着半透明的细粉, 在灯下泛着微光。   “这位先生,”侍者侧身, 朝大厅东侧某个方向微微示意, “那边那位先生让转告:这碟霜盐配您手中的松塔,会更美味。”   司缇本能警觉, 然而他顺着侍者的视线望去——那边的东侧廊柱旁,聚光灯那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一位老先生站在那里, 军装笔挺,肩章上缀着几颗星徽,在光下微微发亮。其五官深刻陡直,眉骨压着深深的眼窝,灰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严厉,冷硬,仿佛带着上个时代的余威。   几个气势凛冽的军官依次走上前,脊背挺得笔直,在他面前停步,微微欠身,低声说着什么。老先生只是略一颔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手指搁在杯沿,轻轻转了一下。聚光灯把他站的地方烘成一片孤岛,周围的人自动退开几步,没人敢靠太近。   司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也恰好偏头看过来。隔着人群和灯光,他的视线没有温度,只是静静看了司缇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目光,低头抿了一口酒。   一旁的凯西本来同样警觉,此时却愕然道:“库克将军他居然也来了”   司缇总觉得这个名字有几分耳熟,疑惑道:“你认识那位将军吗他为什么给我们送霜盐”   凯西收回视线,摇头:“不,我之前和他根本没怎么接触过。”   “那可能是他面冷心热吧。”司缇道,“一会儿去道个谢吗?”   凯西瞬时以看待勇士的目光看他,把司缇看得微微困惑:“这不是应有的礼貌吗?还是说帝国的规矩不一样”   凯西嘴角抽了抽,道:“这倒不是,主要是库克将军作风冷硬严厉,很少有小辈敢主动靠近他。不过从刚才这事看来,说不定以前都是我们被他的外表给误导了……”   松塔搭配上霜盐,果然十分美味。他们吃完后,又在旁边等了会,待看见库克将军面前的人渐渐稀疏后,才走了过去。   越近,司缇越莫名觉得这位将军身上那股气质隐隐熟悉……但他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他。   他只是隐隐犹疑,一旁的凯西,整张脸都僵住了。尤其是那些alpha军官看见他们过来,纷纷投来视线后。   “……好可怕的气势,简直和他孙子一模一样……”   司缇听见凯西声音极低的喃喃,乍心生疑窦,就已经走到了库克将军的近前。   “感谢您刚才的馈赠,霜盐搭配松塔确实美味。”   司缇礼貌道,凯西同样道谢。   库克将军抬了抬手,轻描淡写止住了他们更多的客套话。   “小事而已,不必道谢。”   他道,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低沉沉地迸出。   凯西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库克将军仿佛看出了两人些许的不自在,简单而有力地把手一推,做出一个让他们走的示意姿态。   凯西松了口气,拉着司缇:“那我们先告辞了,希望您在冬宴玩得开心。”   然而就在两人背过身时,库克将军却忽然开口道:“谨代表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向你道歉。”   司缇定了定,发现身边的凯西没有丝毫回应后,才偏过头,眼底满是茫然。   我   他对上库克将军那双暗沉的蓝色双眸,又见他语调平静而严厉道:“我会看好他,让他无法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   司缇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应库克将军的,大概率是胡乱点了点头。再清醒过来,他和凯西已经再度站在了宴会厅角落,而凯西在他面前,脸色比他更为凝重。   “你和我说实话,塞斯之前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塞斯”这个名字时,司缇心道:果然。   “库克将军,就是塞斯的……祖父”   他有些艰难道。   “对,我忘了你是在联邦长大的,还以为你知道!”凯西道,又咬牙切齿说:“我单以为只有伊莱和别秋临会闲得没事干来找你麻烦,没想到塞斯也……我还以为他除了脾气差外还算是正常人,你居然不告诉我!”   眼看着凯西误会深重,司缇当即解释道:“没有,他和我什么也没有!只是之前有点小误会。”   “什么误会让库克将军都亲自和你道歉”凯西狐疑道。   “就是一些普通的误会,大概是有人在库克将军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什么吧,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司缇心乱如麻,各种乱糟糟的思绪在大脑里涌动,但表面还是面不改色。   凯西明显还心怀疑惑,还好,这时有另一件事吸引了他乃至全场人的注意。   ——傍晚时分,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瞬,又骤然大亮。女王携着继承人出现在高台入口。   她的碧色眼瞳同温德尔如出一辙。微笑恰到好处地挂在嘴角,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威仪从骨子里透出来,却又有种奇异的亲和力。   温德尔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的金发碧眼,同样的微笑,和抬眼望去的司缇对上视线时,他朝这边轻轻点了点头,弧度几乎微不可察。   女王先问候了一圈年迈的贵族爵士们,和库克将军低声交谈时,还微微欠身,姿态摆得很足。   然后她退后一步,轻轻拍了拍手掌。清脆的掌声在厅内回荡,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   “诸位,请随意。”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今晚没有繁文缛节,希望各位都玩得开心,来年的生活和工作都一切顺利。”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笑声与杯盏声比之前更响了些。女王则退到一侧的沙发区,几位早已等候的权威媒体记者被引入,谨慎地拍了几张照片后,开始了每年冬宴上例行的简短采访。   这种采访没有什么特别意义,只是让王室成员向民众说几句祝贺话语而已,每年都结束得很快。故凯西拉司缇走近了一些——女王是他姑姑,于情于理,他一会儿都得上去问个好。   原本紧紧围在那边的皇家护卫们,看了一眼凯西,就放他过去了。却是下意识拦住了司缇。   凯西正想说什么,忽然那护卫队长听到动静,只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司缇,就抬手道:“让他过去。”   司缇不免抬头看了那队长两眼,发现他非常眼熟——当然眼熟,因为不久前他们在偏殿里还见过。   司缇:“……”   他沉默地跟着凯西走,没走两步,那边的采访声音就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女王陛下,新年将至,有什么想对民众说的祝福吗?”   “……衷心希望每一个家庭都能平安温暖。”   凯西凑过来低声说:“每年都是这套,无聊死了。”   话音未落,一个新记者坐到了女王面前。他脸色发红,呼吸急促,攥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发抖。女王身边的护卫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那记者却顷刻又快又急地开口,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陛下,反战组织VEW在星网上连续一周抗议王室的不作为与区别对待,还有此前研究院档案中未公开的——”   “这位先生。”女王的声音不高,却稳稳截住了他的话头,面色不变,微笑仍在,“我不认为这是冬宴上该探讨的话题。王室对此已有正式回应,你可以去查阅新闻稿。”   她的从容像一堵墙。那记者反而更急了,猛地欠身,声音骤然拔高:“可是陛下——”   护卫已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干脆,力道不轻不重。护卫队长冷着脸,声音压得极低:“采访时间结束。”   他一挥手,两名护卫从侧面围上来,架住那记者的手臂。记者还想说什么,已被半扶半架地带离沙发区,脚步踉跄。   女王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客气些,别弄疼他。”   护卫队长的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周围的记者们安静了几秒,随即有人重新举起记录板,问起“新年皇家音乐会”的曲目安排。   这个小插曲没能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凯西闭上嘴,百思不得其解道:“难道我觉醒了什么乌鸦嘴天赋吗?”   小插曲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面,涟漪荡开,又很快平复。司缇收回视线,刚想收回注意力,侧门那边却猛然炸开一声嘶吼。   “受害者不会沉默!我们一定会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你们所有人都得向我们道歉!”   还是那个记者。他被护卫架到门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一只手臂,整个人往宴会厅里探,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周围的宾客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护卫迅速制住他的挣扎,一只手稳稳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膀,语气彬彬有礼却不容置疑:“这位先生喝醉了。”   话音未落,几人已合力将他带出门外。厚重的大门合上,隔绝了最后几声含混的呜咽。宴会厅安静了几秒,随即,贵族们不约而同收回视线,极其默契地当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宴会厅里重新浮起低低的交谈声和杯盏轻碰的脆响。   这下连凯西都皱眉盯着那扇门,低声说:“那个组织最近越来越疯了,邪/教一样。冬宴这种场合都能潜进来……你怎么了?”   他注意到司缇此时的神色,关心地问了句。   司缇如梦初醒,摇头道:“没什么。”   “只是……总感觉这个组织最近的存在感有点过高了。”   他道,同时思忖着,他正想好好调查一下当年新人类计划的具体始末,只是不知道从何入手。现在看来,说不定可以试试从这个组织下手……   司缇一路思考到了晚上,彼时夜色愈浓,华灯渐熄,热闹如潮水退去。   司缇给司堇他们发了信息,表示自己晚上要和朋友出去玩,让他们先回去。又一抬头,恰好见凯西问他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他道:“不用了,我和家里人一起回去。”   说完他还莫名心生两分心虚,感觉十分异样。司家人和凯西倒不假思索就信了,依次同他告别。   夜深灯阑,宾客散尽。司缇绕过长廊,护卫们好像都被提前吩咐过了一样,面色如常,垂首侧身,无人拦他。   他推开那扇通往花园的窄门。地上铺着薄薄的月霜,石栏冰凉,远处的尖顶沉在墨蓝的夜色里。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道淡淡的影子,没等两分钟,肩上忽然一沉。有人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   “我好高兴。”   温德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加遮掩的轻快。   “亲爱的,你真的来了。”   他的话里几乎糅着某种腻人的柔情,让司缇情不自禁一个激灵,推开他道:“好好说话。”   被推开的温德尔依旧环着他的腰,低头笑吟吟看他,浅蓝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华和心上人的身影。   却见司缇抬头,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目光逼人,质问道:   “塞斯的事,是你做的吗?”   温德尔的微笑僵了一刹,面不改色道:“你的意思是” 第82章 皇宫   听到司缇的质问, 温德尔依旧笑容完美,风度翩翩,蓝眼睛里带上了一点疑惑。   司缇不为所动, 视线冷淡地注视着他。   刚才他就一直在想, 库克将军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结合之前听闻的塞斯莫名离开首都星的消息,不难推出,多半就是库克将军出的手, 干脆利落送走了自己的亲孙子。在首都星,也只有他能做到这件事, 能治得了塞斯。   但,库克将军为什么要动手他又为什么知道塞斯之前纠缠他的事   如果他派人看着塞斯的话, 恐怕早就知道了。但却在冬宴前如此动作, 让司缇不得不怀疑, 是有人忽然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必定是了解内情且根本不畏惧塞斯的, 不假思索,司缇就知道了他大概率是谁。   他当即气极反笑道:“你在干涉我的事前, 是不是应该问一句我的意思”   其他事其实他也不怎么在意, 但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对库克将军说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这让他本能不爽。   司缇根本没有按证据来的意思, 直接就用排除法锁定了嫌疑人。温德尔当然可以为自己辩解,但他很快又听司缇冷淡补充道:   “不要对我撒谎, 温德尔。我现在没有特别生气, 不过你要是敢骗我,那就不一定了。”   “……”   面对他剔透的眼珠, 温德尔沉默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叹气道:“没错, 是我。”   司缇额前隐隐冒起青筋:“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温德尔诚恳地:“我告诉他塞斯纠缠我的男朋友,还在光天化日下强吻他。”   司缇看着他,浅浅呼出口气。   面无表情和温德尔对视两秒后,他突然转身就走。   “宝宝。”   没走两步,他就感到肩上再一沉,温德尔从背后抱住了他,低落道:“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缇冷冰冰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为什么?”温德尔歪了歪头,真心实意地困惑道:“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喜欢可能会出现的麻烦。但我告诉库克将军这件事,以他的性格不会给你造成麻烦,还会帮你主动解决麻烦。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司缇深吸了口气,转身直视他道:“你未经我允许,甚至不提前告诉我,就以这种方式‘帮’我解决麻烦,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很冒犯的事。而且,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应该心里清楚。”   温德尔又是安静片刻,司缇正推着他的手,又忽然听他开口叹气道:“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   司缇停下动作,难以置信看他:“你当我是傻子”   “从小就有各种人教我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温德尔平静说,“但是从来没有人教过我面对自己的恋人时怎么做。”   “我没有想到这会让你感到被冒犯,很抱歉。”温德尔温和道,“但请你相信,我一开始这么做时,是真的想帮你解决麻烦——当然,我无法否认我有私心,我既嫉妒和厌烦塞斯和你之前的接触,又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无法做到过分地针对他,所以,我才选择了这样一种委婉的方式。”   司缇心道你都消想方设法把塞斯送到外星域了这可谈不上委婉。   但不得不说,温德尔说第一句话时,司缇有了那么一点点触动。   他当然不是因为温德尔的卖惨而触动,而是,他感知到了那句话的真诚。   ……温德尔居然在说实话。   他居然真的那么伪人。   即使早发现了这一点,此时的司缇也大受震撼。   他之前说的不错,大概因为这件事没有招致什么麻烦的后果,所以他其实并没有太生气。   加上这次温德尔没有像上次一样装可怜装得那么明显,司缇听他解释,也不免气平了点。   温德尔这种时候就非常敏锐,又往下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温柔而强硬地插/入了他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紧接着,他又把下巴垫在司缇肩上,偏头注视着他,柔声说:“这次是我做的欠缺考虑了,下一次我一定提前向你报备,今晚我们先不要谈这些,好吗?”   司缇:“你还想有下一次”   “不,不会有下一次了,是我嘴误。”温德尔面不改色道。   司缇狐疑地看着他,安静了片刻,少顷,脊背松了松。   算了,他想道,两个月很快就要到了,这种时间和温德尔吵架可能会招致分手分得不体面的结果。他们以后还要在学校里撞面的,司缇不想成为论坛谈资的主角,这非常有碍他一开始的生活目标。   “走吧。”他终于动了动嘴唇,道:“你不是要带我看皇宫的标本室吗?”   温德尔微笑扩大,轻快道:“好。”   ……   皇宫的标本室确实不一般。   灯光逐次亮起,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异种标本——从拳头大的飞行种到占据整面墙的冰原种头部,每一具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甲壳上的纹路、翼膜的纹理、利齿的弧度,清晰得像是昨天才死去。最深处是三只虫族标本,节肢细长,触角微蜷,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幽光。   温德尔在一旁轻声解说,司缇却已听不太清。他的目光从一具标本滑向另一具,在那些凝固的姿态里辨认着课本上读过的名字。冰原蠕虫的复眼倒映着他的身影,虫族的利爪在玻璃后微微反光。   他看得目不转睛,心满意足。   看完之后,他已经是心情初霁,温德尔趁热打铁,带他参观起了皇宫。   “这是西翼长廊,我小时候在这里跑得太快,摔过一次,膝盖磕在石板上,血把裤腿都染红了。”他推开通往花园的门,“这是橘园,每年冬天都有小动物来偷橘子,被园丁追过很多次,后来他索性专门给它们留了一棵。”   路过一间紧闭的偏厅,他脚步微顿。“这是母亲以前的书房。我十岁那年,她在里面签署了战后重建法案,一连三天没出门,我就在这道门槛上坐了三夜。”他笑了笑,“后来她出来,看见我靠着门框睡着了,也没叫醒我,只让人给我披了件外套。”   司缇安静地听着。他指过每一扇窗、每一道门,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些荣耀与落寞,亲近与疏离,都藏在皇宫的砖缝里,被他一句一句地抠出来,摊在司缇面前。   温德尔像是在介绍着皇宫,又像是在介绍着自己。司缇觉得他既像在孔雀开屏又像是在卖惨,很怪。   最后,他们来到了温德尔的房间。   房间倒没什么好介绍的,司缇的视线却定在了角落一台全息舱上。   他不过多看了两眼,就认出那是在校时有位教授曾介绍过的、军方代号“衔尾蛇”的定制型号——全帝国明面上仅配发几台,供高级飞行员做神经链路校准使用。与民用版不同,它的反馈精度达到0.02毫米级,能模拟出织物经纬的细微触感,非常先进。   司缇不过多看了两眼,温德尔就介绍道:“这是几周前才退役下来的一台全息舱,你想试试吗?”   司缇:“可以吗?”   他问得礼貌,眼睛却微微发亮,明显是饶有兴致。   温德尔直接走过去打开了它,冲司缇一屈腰,含笑道:“请。”   司缇听说过这款设备,但从没见过实物——他确实很有兴趣,当即欣然答应,躺了进去。   载入后全息舱网络自动检测到他有两个账号,弹出提示问他选择哪一个。   司缇本来想选开学前和莱昂闹崩时创的新号,然而可能是他还尚不太适应这台全息舱的精度,一下就不小心选了旁边那个。   ……算了,反正温德尔也知道他的精神力不同凡响,大不了一会儿登出来时删掉登录记录好了。   这样想着,司缇载入了虚拟竞技场。   他本来只想开个单人房间感受一下操控这台全息舱的感觉,然而他不过一上线,就听到后台那边传来连绵不绝的尖锐滴滴声。   “……”   莱昂那家伙不会也去创建了小号来骚扰他吧?司缇无语地点开一看,却是更为匪夷所思。   后台私信他的居然不是莱昂,而是无数排行榜上眼熟的id,他们纷纷向他诉苦吐槽道:   “大佬,你到底和那个独.裁暴君怎么了?你不在的日子了他天天和失恋一样到处开小号打人!拉黑也没用了!防不胜防!您回来吧!我们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   “大佬你还是和大哥好好过吧!把他给收了吧!过个年想上来放松一把都不得安生,他不由分说把我揍得好惨嘤嘤。”   “那个畜生简直不是人!他连小学生都打!”   “哥,求你了哥,让那条疯狗收敛点吧!净化良好竞技场环境从你我做起!”   一圈看下来,司缇更是无语。   什么情况,上次把莱昂拉黑几个月他都没发疯。现在不过几天,还是大过年的,他天天跑到虚拟竞技场里开小号虐人   司缇略略一想,觉得莱昂这次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拉黑,还可能是在现实生活里遇见了“司缇”,被情敌刺激到了,只能上线发泄。   虽然非常不想管他,但看莱昂这个精神状态,司缇还真怕他最后控制不住在线下跑去找“司缇”的麻烦。   于是,本来只想体验一把的司缇,只好无语地把莱昂移出了黑名单,向他发去信息。   Rue:【你是否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本以为今天晚上莱昂肯定不在线,没想到司缇才一发,下一秒就看到对面头像一亮,居然什么都没说,直接发来一条房间邀请。   “……”   外面房间。   温德尔站在全息舱外,隔着玻璃,用目光把司缇暴露在外的指尖乃至小臂描摹了个遍,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描摹完一遍,他完全不觉得无聊一样,又倒过来描摹了第二遍。   他在这里。   在我的身边。   光是想到这件事,温德尔就感到心底漫上了几丝难以形容的愉快,甚至让他有些陌生。   放几个月前,他很难想象自己会被一个人牵扯心神到这个地步。   可惜,这种令人欲壑难平的甜美时光只会维持两个月……   想到这里,温德尔的神情晦暗了许。   他明显在思考着什么,但这时,意外又发生了。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理所当然吸引了温德尔的注意力。   他皱了皱眉,不想让司缇被打扰,他按下了全息舱一边的按钮,启动了屏蔽外界声音模式。再淡淡道:“进。”   推门而入的居然是之前宴会上那个护卫队队长。   温德尔微笑不变:“怎么回事我之前好像和你们说了今晚不要来打扰我。”   “殿下!”   那护卫队队长却是神色紧绷,急匆匆走到温德尔面前,声音低而急,严肃道:“您之前是这么说过,但我觉得这件事非常有必要向您汇报!”   温德尔:“哦说。”   这个时候,他的神色还是平静的,语调也云淡风轻。   然而下一刻,他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护卫队队长一字一句说:   “殿下,福利院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帝国三皇子向广大alpha同胞传授打击情敌的101个方法,一,一定要在情敌家长面前狠狠告状!二,告完状以后一定要在老婆面前卖惨装若智   三,老婆勉强原谅你了一定要趁热打铁狠狠进行约会   *老温他要开始作死了……前面都是作小死,这一次就不一样了…… 第83章 奖励   “……你说什么?”   护卫队队长说出这句话后片刻, 温德尔语气轻柔道。   “说清楚。”   护卫队队长立刻迅速而有条理地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事发后那位女士先封锁了消息,报警前紧急联络了我们。失踪的是一位名字叫莎娜的小女孩,从监控看她很可能是被一群伪装成派对策划公司员工的人带走的, 不清楚是否自愿, 但她留下了一封信。”   听到“莎娜”这个名字时, 温德尔眉间动了动,他闭了闭眼,睁开后道:“信的内容是什么。”   “信上说, 她是自愿和那些人走的,因为他们是她舅舅的熟人, 她舅舅不能来福利院看她了,又不满足收养人条件, 所以她决定离开福利院去找她舅舅, 和他一起生活。”   “确定信是她自己写的”   “经过初步鉴定……确实是她的笔迹。”   护卫队队长说完, 房间一时陷入安静。   温德尔的五官俊美而没有攻击性, 但他的眉骨其实很高,如今逆着灯光, 在眼部覆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只是一瞬的停顿, 他道:   “那位女士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立刻联系我,她起码会先报警, 紧急找人,确认事情严重程度后才会向我汇报。说吧, 除了你刚才说的外, 还有什么?”   “还有……”护卫队队长也沉默刹那,继而道:“那封信的背面, 是她写给司缇先生的话。”   温德尔的眉心一跳:“写了什么?”   “她说,自己大概在三天后会离开首都星, 想约司先生在港口见一面,告个别。”   “她还说,她很害怕被福利院和警察带回去,必须要司先生一个人去那里,不然她是不会出现的。”   话音刚落,两人都感到了微妙。   如果那封信真的是莎娜留的,她能不知道肯定是福利院和警察先看到那封信吗?   温德尔笑意收敛,平淡道:“之前让你们去查的,那个莎娜的所谓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我们正打算近期向您汇报。”护卫队队长恭敬道,“他是非常典型的被洗了脑的极端分子,坚信自己姐姐当年的死是被卷入了帝国的阴谋,也坚信帝国当年暗自推进的新人类计划是什么变态的人体实验,曾经在网络上和现实里发表过不少相关言论。”   “让帝国警察加快速度找到他,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主导的,想借莎娜军人遗孤的身份兴什么风浪。”温德尔道,“还有找到那伙把莎娜带走的人,从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一路查下去,如果找不到,三天后到港口蹲守他们。”   护卫队队长应下后,犹豫了一下,道:“那封信……”   空气安静下来。   这一刻,护卫队队长莫名觉得眼前的帝国继承人神色有一瞬的恍惚和……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一瞬后,温德尔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神情,云淡风轻道:“你知道那个小女孩很可能是被一群极端分子绑走的吧?”   护卫队队长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温德尔说,“那封信根本没什么意义,除了告诉我们他们三天后会出现在港口外,它没有任何存在价值。”   护卫队队长背脊一寒。   但对上温德尔平静的视线,他顷刻反应过来,低头道:“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还有。”护卫队队长顿了顿,补充道:“他们能那么顺利带人离开的重要原因是,福利院那边临时招聘的安保人员的疏忽。”   福利院为什么临时招聘安保人员自然是因为原来的安保人员携家人去外星域度假了。   事情再溯其源头,就得说到那天温德尔把他们叫过去问话……事后,谨慎起见,温德尔随口吩咐了那位女士一句。   所以,这件事算起来,还真和温德尔脱不开关系。   温德尔沉默片刻,呼吸有些不引人注意的缓滞,少顷,他道:“通知帝国警察那边,务必尽快找到那个小女孩。”   护卫队队长朝他行了一礼:“是!”   ……   司缇全然不知外界发生的种种,时间倒回几分钟前,他正盯着那条邀请链接。   没思索多久,他就径直伸手,准备点开。   熊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如果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司缇很早就看出,“Fang”,或者说莱昂此人,思维逻辑颇有些狂野不羁的风采,和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通过拳头交流。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同意邀请后,他眼前一花,场景转换后,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不是竞技台,而是一个真实的,房间。   不是那种最标准的房间,极具生活化气息,一旁的墙上甚至挂着游戏机。   不待皱眉,司缇就感到肩上重重一沉。   “……你来了”   有人在他耳边含糊不清地、懒洋洋地拉长声音道。   顷刻司缇汗毛直竖,因为他意识到,他载入的不是竞技台,也就是说他此时没有用机甲掩饰自己的真实相貌。不过电光石火间,他迅速操控打开全息世界里的外表界面,给自己换上一张基础假脸。   做完这一切后,司缇才肩头一松,冷淡道:“Fang”   莱昂不满道:“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你的小男朋友没和你说叫我名字……呼。”   他呼吸间的热气喷散到司缇的脖颈上,令他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暗道,这个全息舱……反馈精度确实太高了。   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不对,顷刻转身,冷冰冰道:“你怎么了?”   挂在他肩上的莱昂因为他猝不及防的动作,差点摔下去,很快他就摇了摇脑袋,站稳后低头道:“没什么。”   司缇看他比头发还红的脸,迷蒙的眼神,以及倾斜的身体,难以置信道:“你喝醉了”   第二句是:“你喝醉了还载入全息舱,没触发安全警告吗?”   莱昂非常理直气壮:“我让人专门把安全防护系统给卸了。”   又低头,手圈住了他的腰,硬生生把他拖回来一寸,认真打量后,没对司缇那张遍地可见的假脸发表什么意见,只道:“你好矮哦。”   “……”   短暂无语后,司缇心一提。   众所周知,他这个身份的外在性别是alpha,一般alpha确实应该更高一点……但他刚才不好调体型,不然肯定会被贴着他的莱昂发现。   司缇语气淡然道:“我特意把体型调整地和我的恋人一模一样。”   他说这话的语气还特意放柔了许,很像那种打个竞技场都要在这种地方秀对象存在感的恋爱脑。   “……”   这下无语噎住的变成了莱昂。   即使醉得脑袋不是很清醒了,他也面色一沉,暗含威胁道:“不许提其他人!”   “行了,莱昂,今天我过来不是为了和你掰扯这些的。”司缇冷淡道,“听说你最近在竞技场四处发疯”   莱昂不以为耻道:“我只是用合理的手段找他们打架而已,怎么能叫发疯呢?”   “够了。”司缇道,“我本来都要原谅你了,但你搞这么一出,让我很怀疑你的情绪稳定程度。”   莱昂只选择性听到了他想要的词,道:“你原谅我了”   “……我是说,本来。”司缇有点受不了他的触碰,尤其是一想到温德尔还在外面,更觉诡异,用力推开他道:“如果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安分点,再来找我吧。”   司缇抛下话后就准备直接离开,然而这时,莱昂问道:“那我之前的奖励呢?”   “”司缇声音略略抬高:“你还想要奖励”   “对。”莱昂这时候说话就很条理清晰,低沉的声音压着意味不明的笑:“你不知道之前我耗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找你,而是找其他人打架。”   他垂眼看司缇,眯了眯眼,金眸里释放着毫不遮掩的侵略性,微笑道:“即使是狗,也是需要主人时不时给他根骨头的。Rue,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之前明明答应了我。”   司缇先是震惊他把自己比作狗,又接着震惊他的厚脸皮:“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莱昂说,理直气壮道:“抱我一下。”   “……”   司缇平静道:“莱昂,你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是吧?”   “那有什么关系?”莱昂说,“抱一下而已,而且他又不知道。”   司缇再一次为alpha的道德底线之低而拜服。   他当然可以拒绝,不过莱昂说的对,即使是狗,也得要主人时不时丢根骨头。况且,莱昂虽然在他面前大多无害,但他实际比狗危险多了。   于是沉默片刻后,司缇淡淡道:“就一下。”   ……   从全息舱脱离坐起后,司缇还极不适应般地拍着肩头。   正如莱昂所说,不过抱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奇怪的是,那个过分漫长的拥抱最后,司缇感到肩头有刹那间一烫。   ……那个家伙,抱的时候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一样,热切的渴求和隐隐的依赖尽显,好像他大半夜喝酒上线,就为了跌跌撞撞找到这样一个拥抱一样。   和他平时那嚣张暴戾的模样有部分的反差……总之就是,有点怪。   司缇记不清这是这两天自己第几次觉得身边的alpha很奇怪了。   “感觉还好吗?体验怎么样?”   温德尔的声音自一边传来,此时他正倚在窗边,向这边看来,神色温柔,语调柔和,好似一切如常。   司缇收回思绪,将心中的异样感压下,道:“很好。”   “那我明天让他们把这台全息舱给你送过去。”   alpha微笑道。   司缇拒绝道:“不用了,我家里已经有了,精度虽然稍逊,但功能差不多,没有必要。”   温德尔也不强求:“好,哪天你想要就和我说。”   司缇看了眼时间,道:“我得回去了。”   温德尔声音放柔了许:“不能留下来吗?很晚了。”   司缇:“明天下午,我得去福利院看莎娜他们的表演。”   “……”   温德尔顿了顿,微笑不变道:“那你更应该留下来了,现在回去要花很多时间,不如今天晚上在皇宫睡下,明天我让人直接送你去福利院。”   司缇陷入沉吟,温德尔又道:“皇宫有很多客房……”   这样一看,睡一晚也无妨,思索一瞬,司缇做出了合理的选择:“行吧,我和家里人说一声。”   当然,说肯定是不能直说他今晚要睡在皇宫的。   温德尔笑了笑,面不改色,道:“好。” 第84章 隐瞒   司缇在皇宫的客房休息了一宿, 第二天上午,他吃完了早饭,就打算直接去福利院。   温德尔就坐在他的对面, 用餐的动作斯文有礼。见司缇打算离开, 他起身道:“我送你去车库。”   “就这么点距离, 没有必要。”司缇实话实说道。   温德尔微笑道:“从这里去车库要经过西廊,那里最近住了一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   “谁?”司缇随口问了句。   温德尔道:“莱昂·索耶。”   “……”司缇动作顿住,抬眼道:“他怎么会住在皇宫”   问出这句话时, 司缇十分诧异。昨天晚上他才和莱昂在线上碰了面,没想到他们线下的距离也如此近。   “玛琪将军和陛下是非常好的朋友。”温德尔道, “近日莱昂回首都星,玛琪将军生怕他又闹事, 拜托陛下看着点他, 于是陛下干脆留他在皇宫短住。”   金发碧眼的alpha含笑注视着司缇, 好声好气道:“他的脾气很坏, 我怕他不小心冒犯到你了,所以还是让我送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 司缇总觉得温德尔知道前两天莱昂和自己之间发生的摩擦。   他转开眼, 道:“行吧。”   ……   幸运的是,他们经过西廊时没有那么巧地撞上莱昂。   皇宫的车库十分广阔, 上百辆古董悬浮车与历代皇室座驾整齐排列,从手工敲制的旧式轿跑到最新款流线型礼车, 每一辆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轮毂静默。   温德尔安排的人已经在出口处等他了,司缇看过去, 却是率先被一辆异常瞩目的悬浮车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辆鲜红色的超跑,看起来花哨炫酷, 唯有合拢的车窗是深色的。看起来和车库里其他一溜儿的低调奢华风车辆格格不入。   司缇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心道大概是哪个年轻的王室成员的车,并不在意。   临上车前,温德尔俯下身来抱了他一下。   “……玩得开心。”   他轻声说,完美无瑕的笑容不变,蓝眼睛紧紧系在司缇身上,平静澄澈,一如既往。   司机还坐在前面,感受着alpha胸膛里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司缇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指尖,道:“知道了。”   悬浮车启动时,他坐在后座,心里还在想:怎么感觉今天温德尔比之前更奇怪了。   温德尔站在原地,目视着悬浮车开出车库,背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   他又默了片刻后,抬手打开光脑,发了条信息:   【一切按我的吩咐去做。】   发完,他平静地放下光脑,慢慢理了理袖口,转身离开了车库。   待车库重归宁静,片刻,那辆格格不入的红色超跑忽然一震。   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深色车窗缓缓下滑,冰凉的空气涌入,一个人自后座上撑起了身体。   红发,金眸,颈下纽扣不好好系,衣领随意敞开,露出麦色的胸口肌肉。正是温德尔嘴里那位“脾气不怎么好的客人”,莱昂·索耶。   他昨晚下线后,本来是想着出去飙车吹吹风。然而待他坐上自己的跑车以后,被酒精泡得不甚清醒的大脑才隐约想起,貌似,好像,酒驾是犯法的。   莱昂懒得再回皇宫那冰冷豪华的客房,干脆在自己的爱车上睡了一晚。不料,方才本能因为动静醒来后,居然恰好撞上这么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Rue那个漂亮的小男朋友,居然在早上被温德尔亲手送到了皇宫车库,告别时还抱了一下   单一说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方才莱昂的位置恰好将温德尔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几乎能肯定,那种仿佛能溺死人的温情绝对有哪里不对。   红发的alpha此时脸上满是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然而不过片刻,他脸上就掠现了兴味和兴奋。   如果司缇真的和温德尔有哪里不清不白,Rue要是知道了,会如何   念及此莱昂便十分遗憾刚才没能拍照,不过没关系,既然被他抓住了马脚,那么……   想到司缇和温德尔似乎都姑且算是他的同学,莱昂先打给了伊什塔兄弟会的小弟。   “喂我要找你问点事。”   ·   福利院。   司缇在车上闭目养神着,然而一接近福利院,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   福利院比往日更近,气氛更凝结,不时有咔咔声和车辆行驶声传来。司缇骤然睁眼,就见居然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帝国警察正进进出出着,神色皆无比严肃,一个鬓边发白的警察站在门口,拿着对讲机吩咐着什么。   “就在这里停下。”   司缇简单道,车停后迅速跳下走过去,一走近就听到那边隐隐的声音。   “……路口监控损坏……无法……追踪……”   他接近时立刻有几个面色肃然的警察看来,当即有人认出了他,冲他客气地点头。   “司缇先生。”   这附近警察局的人司缇上次也见过,此时他心中隐隐生出了不详的预感,道:“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警察面露迟疑,唯有那个鬓边发白的看过来,眼神一时有些奇怪,但又飞快掩饰好,沉声道:“有一个福利院的孩子离家出走了,我们正在调查这件事。”   司缇心中不详的预感愈浓:“……是哪个孩子”   警察深深看着他,最终说出了那个名字:   “莎娜。”   ·   “那个孩子绝对不可能离家出走!”   司缇坐在老警察对面,斩钉截铁道。   “她前几天还说很希望我今天来看她的表演,还说今天会告诉我一个秘密,她不是那种会食言的性格。”   “我知道你或许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老警察记下他说的一切,平静道:“你说的也是一种我们不能排除的可能,但司缇先生,像小莎娜这种年幼丧母的孩子对亲情的渴望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我们也不能排除她是真自愿出走的可能。”   “亲情”司缇犹觉荒谬似的,道:“我想你们不可能没调查过她的那个舅舅,也都很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莎娜对他的态度是什么。我不觉得那个人能用所谓亲情打动莎娜。”   “我们会将您的观点纳入考虑范围内的。”老警察客气道,朝他摆了摆手:“但现在对您的询问已经结束了,我们得请下一个人进来。”   司缇和他对视着,感受到了他认真态度下某种奇怪的敷衍。   但司缇不能针对这点进行反驳,因为他和莎娜非亲非故,也对事情全貌一无所知,压根不能深入参与这件事。   “……”   片刻后,司缇吐了口气,站起来,道:“希望你们能尽快找到她。”   “我们会的。”老警察说,“保护帝国公民的人身安全是我们的职责。”   司缇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他脸色发沉,很想现在立刻就调查一番这件事。但他还不能,因为莎娜虽然出走,但福利院的新年表演是一件大事,还会邀请各赞助商过来观看,在事情性质尚未定下来前,不可能无故取消。   他之前答应了孩子们要去看他们的表演,如今虽然少了莎娜,却也不能平白无故食言。   于是司缇定了定神,决定先看完孩子们的表演,再去思考应该怎么做。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还是在表演开始前问了一圈,问福利院的工作人员们这件事的具体信息。   其中大部分人的说辞和警方无异,司缇能看出他们根本不知道具体内情,所有认识全部来自警方的通知。   唯有一个人的表现有点奇怪,那是负责整理清洁孩子们房间的一位工作人员,名叫安妮。也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莎娜失踪,司缇找到她时,她正巧在后台和其他人一起搬东西,预备表演节目的孩子们在一旁排排坐化妆。   孩子们并不知道莎娜失踪了,他们被告知的事情是莎娜在夜里突发急病,被送去医院住院了。见司缇来,兴高采烈和他打招呼的同时,也提及了自己对莎娜的担忧。   司缇面不改色道:“莎娜肯定会没事的,她正在医院好好养病呢。”   他话音落下后其他孩子纷纷松了口气,有的还老气横秋说要去医院探望莎娜,却有站在边缘的一个小男孩,面上掠现一丝奇怪。   旁边有人拍他,大大咧咧道:“喂,肖恩,你之前不是最爱跟着大姐头后面跑吗?怎么不说话”   肖恩是个长着雀斑的腼腆男孩,闻言低下了头,嚅嗫道:“我、我……”   他往日也是这幅说话吞吞吐吐、动不动就红脸的内向模样,所有没人发现有什么不对,一旁一个更大点的女孩喝住他们,道:“好了,别欺负人家肖恩,小心大姐头从医院回来削你们!”   司缇看着这一幕,凝重的眼眸中掠现一丝疑窦。   和孩子们打完招呼,司缇就起身走向一旁默默工作的安妮,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同样问了问那件事。   安妮的回答和警方那里的说辞也没什么两样,然而,她先前分明是个落落大方的年轻人,这次对话时却频频移开目光,说话间也有些迟疑,脸色苍白,好像还惊魂未定一样。   “……”司缇顿了顿,道:“抱歉,不该对你提起这件事的,请不要因此内疚自责,不管莎娜是怎么离开福利院的,都不是你的过错。”   “我……”安妮被说中了心事,瞬时眼睫一湿,吸了口气,轻微哽咽了一声。   她之前无数次想,如果那天晚上她早点去莎娜的房间打扫,是不是就不会让她被那些人带走了?   安妮定了定心,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放心吧,司缇,莎娜她一定会被找回来的。”   “……一定。”   她最后看着司缇的眼睛,无比坚定地重复道。   司缇又安慰了她两句,转过身时,眼眸中霎时掠现的郁色却更浓了。   ……他敢肯定,安妮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而且还是某件至关重要的事。   “叮……咕噜噜……”   一颗剔透的弹珠轻撞上了司缇的鞋尖,他蹲下捡起,抬眼时发现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自己面前。   是肖恩。他好像很紧张一样,紧紧攥着衬衫下摆。呼吸有些急促,紧张道:“司缇哥哥,我有一个道具落在房间里了,你能陪我回去拿吗?”   他此言一出,那边的小萝卜头们瞬时面浮震惊,万万没想到肖恩这个看着羞涩腼腆的,居然会用这种手段让司缇哥哥陪他。   立刻就有人争着抢着道:“我也要!我也有东西落在房间了,司缇哥哥能不能也陪我回去拿”   司缇注视着越来越紧张的肖恩,顿了顿,抬头对那边微笑安抚道:“我先陪肖恩回去拿,之后再来陪你们,好吗?” 第85章 暴露   司缇背过身, 非常自然地、仿佛只是随手般关上了门。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过来,蹲在肖恩面前, 平静而温和道:“说吧。”   “……什么”   肖恩极其紧张, 低头盯着地板。   “你找理由让我和你一起过来, 不就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司缇的态度非常平和,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而是一个平等的成年人。   他始终保持蹲姿, 抬眼注视着肖恩,瑰丽的虹膜中不含任何逼迫意味。   在这样的目光下, 肖恩身体颤动的幅度渐渐减小,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一次, 道:“莎娜、莎娜她根本就不是生了病, 她是自己离开的, 她不要我们了, 是吗?”   司缇神色一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都看到了。”肖恩说出刚才那句话后,好像就彻底下定决心一样, 紧张道:“昨天、昨天晚上我的小熊掉在了游戏室, 我不敢自己去拿,就去找莎娜, 想求她陪我一起去。然后我就在她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封信,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它就放在桌子上, 没有信封, 一眼就看到了。”   昨天晚上福利院的监控大范围失灵,以至于警察他们没有发现, 在安妮发现莎娜失踪前,还有一个孩子曾去过莎娜的房间。   司缇瞳孔缩了缩, 缓缓道:“……信”   肖恩犹豫着说:“对!莎娜说她想和她的舅舅一起生活,还约司缇哥哥三天后在港口见面作为告别!我都看到了,但她没有给我们留一句话……司缇哥哥,是我们做了什么让莎娜生气了吗?你见到她的时候能帮我们问一下吗?”   司缇安静了片刻,片刻后,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放下手,司缇心平气和道:“我知道了,等我见到她,一定帮你们好好问她。这件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说好吗?免得他们伤心。”   肖恩眼冒泪花,重重点头:“嗯!”   ……   把肖恩送回后台,又哄了哄其他孩子,司缇向他们暂时告别,准备去外面礼堂里就坐。   一离开人多的地方,他神情立刻冰冷起来。   他没有直接冲到警察面前质问他们为什么隐瞒自己如此重要的信息,而是先给司堇打了个电话。   “……帝国警察你找他们有事吗?”   司堇在那头疑惑道,而司缇只是道:“我有点事想打听一下。”   司堇没有问是什么事,只是沉吟一下后道:“帝国警察和军队是两个不怎么近的系统,我们在这方面人脉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的。你想问什么我帮你去问问,但不一定有结果。”   司缇道谢后道:“昨天福利院有个孩子失踪了,我想知道更具体一点的情况。”   司堇声音严肃了许:“首都星的福利院有孩子失踪这件事不小,应该能打听出来,但你得答应我,不要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司缇无奈道:“不会的,只是刚才我发现,这件事好像和我有一点关系,加上很担心那个孩子,想了解得更清楚一些而已。”   说罢,停顿片刻,他又道:“这件事可能另有内情,姨妈,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就立刻停手吧。”   司堇在军方做了很多年的高层文官,她的谨慎周全司缇还是信得过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总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此时的司缇还不至于疑心到这是有人刻意授意警方瞒他,只当是另有隐情,才让帝国警察们选择对他有所保留。   福利院的新年表演很快开始,司缇怀揣着心事,坐在了后排边缘。   幕布缓缓拉开,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像融化的蜜糖淌满整个舞台。孩子们穿着合身的演出服,有的踮脚,有的牵手,动作生涩却格外认真。领唱的小女孩声音清亮,从话筒里荡出来,在整个礼堂里盘旋。台下的观众轻轻跟着打拍子。   司缇看到几个眼熟的孩子伸长脖子朝自己这边拼命看来,一边唱一边眼巴巴看他,像是在对他彰显自己的努力一样唱得声嘶力竭。不禁有些哑然失笑,暂时压下心中浓浓的担忧和疑窦,和其他人一起打着节拍,鼓励地看着那些孩子。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光脑一震。   司缇垂眼一扫,目光顿时凝住。   是司堇,她只言简意赅发来这么一条消息:   【不要再关注这件事了,小缇。】   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电光石火间司缇心脏重重一跳。   司堇这么快就打听出了结果,但却只给他发了这么条不明不白的消息,甚至不说得更清楚一点。为什么不过是福利院的一个孩子失踪而已,能牵扯到什么事,或者说,什么人,才会让司堇这般含糊其辞   司缇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当即决定,看完表演后就马上赶去港口看个究竟。如果这件事真这么敏感,司堇的动作可能已经被注意到了,说不定之后就会有人来警告他……   司缇如坐针毡地看完了表演,心神不宁,面上还要装作一切如常,对往这边望来的孩子们露出微笑。   幕布重新合拢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夜色已然深浓,礼堂的穹顶亮着最后一排壁灯,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花园里残存的草木气息,温柔地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孩子们在台上鞠躬,灯光映着他们额角的汗珠,他们每一个人都笑得非常开心,全然不知自己的伙伴已经陷入了处境未知的危险状况。   司缇看到谢幕后有几个脸熟的孩子匆匆跳下舞台,明显是想朝这边跑来,面上的笑弧本能扩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迎接的姿态。   尽管还在烦忧,但他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夸赞的话。   就在这时,前门忽然被推开,一队人鱼贯而出,黑衣深蓝滚边,步伐整齐无声。为首的面色冷肃,眉骨压着深影,目光扫过全场,几人自他身后走出,拦下了那几个孩子。   仿佛只是一瞬,他们就像一阵无声的风分散开,客客气气地将宾客与工作人员请向侧门,礼貌却不容拒绝。   孩子们被拦在半路,茫然地停下脚步,朝司缇这边眼巴巴看来。   司缇唇角漾起的笑意僵住了。   有人在他背后,悠悠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他的颈后,却让他寒毛直竖。司缇猛地回头——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近得几乎鼻尖相触。对方垂眼看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半张脸映得柔和如玉,另一半却沉在阴影里。   司缇的瞳孔骤缩。本能想后仰,身体却像钉在了椅子上。   温德尔微微偏头,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弧度。   “吓到你了?”他语气温柔道。   “你……”半晌,司缇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个字,却又很快吞下,紧紧盯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温德尔,眼底惊愕和警惕交替掠现。   温德尔浑然未觉一样,甚至歪了歪头,蓝眼睛弯了弯:“很晚了,我来接你。”   司缇没有动。他盯着对方那张温和无害的脸,脑中飞快串联起今晚所有细节——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你什么时候来的?”   温德尔想了想:“半小时前吧。不过想到你期待孩子们的表演很久了,就没有进来打扰你。”   司缇的呼吸一滞。半小时前——正是司堇给他发消息后不久。他忽然明白了那些警察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含糊其辞,为什么安妮死活不愿意告诉他实情,为什么就连司堇也忌惮万分。   “是你。”司缇的声音冷下来,“让警方隐瞒消息的人是你。”   说到这里,他都觉得有点荒谬——不是,为什么?温德尔有什么理由不让他知道这件事   温德尔的笑容没变,甚至带点苦恼:“本来以为你不会发现的。是有人跟你告状了?”   司缇盯着他,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椎末端一路窜到后脑勺。他没有回答,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知道消息后,去以身犯险。”温德尔说这话时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司缇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之前怎么说的?不要骗我。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温德尔又叹了口气,耐心得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好,我会离开让你冷静一下。但你得诚实地告诉我——你会去以身犯险吗?”   司缇沉默了。   那沉默只持续了两秒,温德尔却像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笑了笑,温和,笃定:“你会的。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司缇忍不住冷笑:“你好像很了解我。你怎么肯定是以身犯险?万一没什么事呢?”   “我不知道。”温德尔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不想赌。”   司缇盯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无比陌生。不,不是陌生——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恐惧。温德尔从前也让他觉得不似常人过,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可怕。完全无法沟通,无法交流,逻辑自成一派,不容置喙。   “好,你不走我走。”司缇转身就走。   只不过两步,他的手腕便被死死扣住。力道大得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温德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平静而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都转过去。”   那些护卫齐刷刷背过身。司缇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拦腰抱起。他的第一反应是挣扎,第二反应是扬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那些护卫的背影齐齐一僵。   温德尔的脸被打偏过去,白皙的皮肤上浮起浅浅的红痕。他慢慢转回头,居然还在笑。只是那笑容里的温和褪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可以。”他说,声音低下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你可以打我泄愤。但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他收紧手臂,将司缇抱得更稳,转身朝门外走去。   司缇用尽全力挣扎,他掰那只扣在腰侧的手,手纹丝不动。他又用膝盖顶,被对方侧身避开,温德尔甚至没有低头。司缇咬住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疯了?放开我!”   温德尔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像抱着一个不肯睡觉的孩童穿过长廊。司缇的挣扎在他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那些推搡、拧扭、踢打,全部被他耐心十足地化解。   司缇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可对方的心跳就贴着他的肋骨传过来——依旧很稳,一下一下,叩击着胸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只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亲爱的。”alpha温和道,“我们回去再说。” 第86章 软禁   被温德尔强行抱到车里时, 司缇仍然是极其难以置信。   他根本就不知道温德尔突然发什么疯,又为什么发疯。今天早上,他们还坐在一张桌子前用餐, alpha还保持着他那温文尔雅、斯文有礼的姿态。而他在想温德尔这人虽然有诸多可诟病之处, 但好歹比其他人情绪稳定, 也比较要脸。一通比烂下来,同他虚与委蛇两个月也勉强能接受。   然而不过傍晚,极其出乎人意料的真相就暴露在他面前, 同时暴露的还有alpha那与正常人迥异的三观。   “我让你滚!”   温德尔先是把司缇放在了座椅上,然后也坐了进来, 探身关上车门。再一回身,司缇已经紧紧贴上他后背, 手灵活前探, 抓住他的领口往下拽, 声音极怒极冷地自齿缝中挤出。   温德尔被他勒着脖子, 仍先从容吩咐道:“开车。”,然后升起了挡板和车窗。   接着, 他一根根掰开了司缇的手指, 转过身将他的手好好放回他的膝盖上,又探腰去触安全带, 好像要帮司缇系上一样。   “你故意装听不懂人话吗?”   司缇怒极反笑,见车已经开动, 便不再和温德尔言语, 非常干脆地动起手来,另一只手肘向后猛击。温德尔侧头避开, 顺势扣住他肘弯反拧。司缇挣了一下,没挣脱, 又抬膝去顶后座前的侧面控制键。   温德尔大腿横过来挡住他的膝,整个人往前压,把他逼回座椅深处。司缇咬着牙,怒视着温德尔,又屈指去抠他手腕的筋脉。温德尔手臂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作乱的手,像看一只挠人的猫。他单手把司缇两只手腕攥在一起,举过头顶,按在椅背上。身体跟着倾过来,肩膀抵住司缇的锁骨,另一只手撑在车窗玻璃上,将司缇整个人卡在他和座椅之间。   司缇的背紧贴着皮椅,胸腔起伏剧烈。温德尔却呼吸都没乱,司缇第一次发现他这么能打,在这种狭窄空间里也把体型和力量的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依旧极其耐心地,伸手去拉安全带,令其斜横过司缇的上半身,牢牢插到了座侧的卡扣里。   系好后他看了看,甚至又伸手调整了一下,语气如常道:“好了。”   “好你个——”司缇胸口又起伏了一下,把后面的脏话吞了回去,他从来没发现温德尔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如此讨厌过,不免冷冷逼视着他,手腕又猛地挣了一下。   温德尔看着他,叹了口气,居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他道:“你这样看我,会让我很想……”   他话音未落,司缇就心里骤生不妙,蓦地偏过脸去,却被大拇指摁上唇角,硬生生掰了回来。   温德尔斯文道:“会让我很想亲你。”   司缇又想扇他了,可惜现在他双手动弹不能,只能维持这个姿势,顷刻就感到唇上一温,alpha将唇贴了上来,从容不迫用舌头舔舐撬动着他的齿关。   司缇先是齿关紧闭,被动作过于暧昧煽情的舔舐弄得受不了了,干脆狠狠咬了下去,一瞬间血腥味弥漫,温德尔嘶了声,却是毫不在意,干脆地顶入了司缇的口腔。按着他的后脑,同他交换了一个过度漫长、深入的吻。   司缇的喘息越来越急,湿漉漉地从唇角溢出。终于被放开时,他猛地一抽出了手,重重扇了过去。   温德尔可以避开的,却是没有动,硬生生受了这一记巴掌。反倒是司缇扇完后有点脱力,跌回座椅上,一边脊背发颤,一边还在冷冷瞪他。   金发的alpha伸手帮司缇理了理凌乱的衣物,温和道:“手疼吗?”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想怎么样?放我下去!”   “不怎么样。”温德尔从一旁暗格里拿出了医疗喷雾,处理着舌头上和脸上的伤,道:“只是暂时邀请你到一个地方做客而已。”   司缇下颔线条绷起,扯出一个冷笑:“你要软禁我你疯了为了这么点事况且就算你是王室成员,也不可能就这样掩去一个人的存在——”   alpha轻叹一声,道:“亲爱的,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我只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去做傻事而已。三天后我会送你回家的。”   司缇:“你不怕我的家人找你”   温德尔反问他道:“你会那么做吗?”   说着,他把刚才司缇身上剥下来的光脑又递给了他。   司缇完全没搞懂他的脑回路,下意识接过:“……什么?”   “你会让你的家人担心吗?”温德尔微笑道。   司缇看着他,片刻,忽然重重吸了一口气,齿尖碾上红肿湿润的下唇,“你——”   “打电话吧。”温德尔纵容般道,又安慰:“我保证,三天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家的。”   司缇终于忍无可忍:“温德尔,你真让我恶心,现在就给我滚!”   面对毫不遮掩的厌恶,温德尔神色变也未变。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他显然也滚不到哪里去。   于是司缇只好在他面前给司家打去了电话,他当然不是为了求救——诚如温德尔所说,司缇并不想让家人担心。再者他刚才说归说,实际也并不想让司家人因为自己的感情矛盾被扯入什么麻烦。   编了个出门参加俱乐部活动的理由,司缇放下光脑时神色十分阴郁,在温德尔朝他摊开手时神色更阴郁了。   他不情不愿把光脑放在了温德尔手中,却好像一下就冷静下来了,漠然道:“你最好履行你的承诺。”   温德尔有点诧异地看他,似是没有料到他这么快就屈服了,却也立即扬笑,温柔道:“当然,我说了,亲爱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司缇不想再听他的鬼话,直接偏头看向窗外,神色冷漠。   他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屈服,只是司缇想到,且不说他现在很难跑,就算他现在跑了,温德尔也能很轻易把港口围起来,三天后他要接近港口就会很难。还不若先假意屈服,三天后一鼓作气跑到港口守株待兔,到那时,温德尔再调人来也来不及。   理性是这样想,司缇却依旧觉得无比愤怒。他还是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因为这件事,一向表现成完美男友的温德尔居然就和他撕破脸了。大概神经病的思维总是令人非常难以理解的。   车窗明显被开启了特殊模式,司缇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色。待许久后悬浮车停下时,温德尔向他伸手,似乎是又准备抱他下去。司缇当即拍开他的手,冷冷道:“我自己会走路!”   车停在了一座庄园面前。   被握住手腕往里走时,司缇还在据星星的分布推测这里大概的位置。夜间的空气带着湖水的潮气和某种夜间开花的藤蔓植物散发的甜香,建筑群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站得笔直的护卫无声地散在暗处,在两人走过时纷纷低头恭谨问好。   司缇推测这里大概是王室的什么私人度假庄园,安保设施严密,进入建筑内部后,墙面嵌着几乎不可见的温控面板,每隔几米便有隐藏式扫描仪的红外网格从脚面扫过。他们经过几扇紧闭的门,每扇门框侧面都有掌纹识别区,暗蓝的待机光在暗处幽幽亮着。   好在,并不是没有漏洞。   司缇在思考着三天后的逃脱方案,温德尔却已经把他带到了一个房间。一整面落地窗正对湖面,此刻窗帘半开,月光与水光一同漫进来,在地毯上铺成银灰色的一汪。床品是极浅的灰蓝,枕边放着一只复古铜质小钟,指针安静地走着。衣帽间半敞,里面挂着一些新的衣物,司缇粗粗一扫,颇有些震惊地发现那好像是自己的尺寸。   温德尔在一边感叹道:“这个房间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但没想到第一次带你过来居然是因为这。”   司缇神色变化着,最终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变态。”   鬼知道温德尔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体数据!   温德尔没听到一样,道:“缺什么跟管家说,他随时在。”   司缇:“我要回去。”   alpha温和而有力地:“不可能。”   司缇指向门外:“你现在就给我滚!”   温德尔道:“还没吃晚饭吧,我让人送过来。”   司缇被他这种态度气道,也没什么心情吃饭,道:“不需要,滚。”   温德尔亲自端了餐盘进来,放到司缇面前的桌子上。   “我都说了我不吃!”   司缇寒着脸掀了桌子,餐盘被噼里啪啦摔到地上,丰盛的食物撒了一地。   “……”   司缇突然又有点后悔,食物何足珍贵,温德尔听不懂人话,他和食物置什么气。   温德尔看着他摔,丝毫不生气,蹲下来一片片捡起碎瓷,手指不小心被锋利的边缘割破了,血滴在地毯上。他只不过随意一甩,血珠洇入地毯,他抬头看司缇,甚至还笑了笑:“解气了吗?我让他们再送上来。”   司缇胸口起伏着,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无力感。   第二次送餐上来时,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桌边。   看着温德尔指令机器人打扫地面,他最终闭了闭眼,拿起了餐具。   这一餐就在十分诡异的氛围内结束了。   吃完晚饭,司缇:“你现在可以滚了吗?”   “不行。”温德尔笑了笑,语调轻缓:“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还在两个月的期限内,我还是你的男朋友。”   司缇骤然警惕:“你要干嘛”   刻意般,温德尔顿了一顿,看着司缇脊背越来越绷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向他哈气一样,他才微微一笑道:“当然是陪你睡觉。”   “……”   司缇提起的心非但没落下去,反而愈悬愈高了。   放之前他肯定不会怀疑温德尔是想对自己干什么,毕竟他那副二十四孝好男友的架势一直拿捏得十足。但现在他不确定了,温德尔连软禁他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司缇已经不对他的下限抱以期待。   怀揣着这种警惕洗漱完,出来后他却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司缇松了口气,又尝试着推开门。门是没锁,但一开,站在走廊口的两个护卫就齐齐转头看来。   “……”   其中一位护卫上前一步,恭敬道:“先生,您想要什么?”   “……没什么。”   司缇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没什么表情地关上了门,退回房间,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干脆先上了床。   他得好好养精蓄锐,三天后才好实施逃跑计划。   想是这样想,司缇却失眠了半个晚上,待午夜后,才堪堪感到眼皮下坠。   将睡愈睡边缘,夜色宁静浓郁,凉风自湖面上拂来,呼呼地撩起窗帘。又被一声突兀的开门声惊得一滞。   司缇猝然睁眼,本能把呼吸声压得极低。   有人慢慢走了进来,轻轻坐上了他的床。   就在他呼吸越压越低时,突然感到腰上一重,背后一热。   “还没睡,吓到了”   温德尔含笑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钻进了司缇的被子,侧身抱住他。明显是洗过澡后才来的,身上有一股淡而醇的木质香气,十分清爽好闻。   “别担心,说了陪你睡觉,就只是陪你睡觉而已。”他撑着头,轻描淡写补充道。   司缇不敢相信这人是怎么在干出这种事后还若无其事上他的床的。   他干脆利落身体一翻一滚,直接裹着一圈被子滚到了另一边,眼睛一闭,冷漠地保持沉默。   温德尔身上的被子被怀里的人卷走,看看他又看看身侧,若有所思道:“这是冷暴力吗?”   司缇睁眼道:“你有病”   温德尔平静感叹着:“这张床还是太大了。”   “……”   司缇压抑着呼吸,却还是没能压制住愈发汹涌的怒火。   他忍无可忍地把温德尔踹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此时温姓()男嘉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甚至还顺便被瓷片割破手给老婆卖了个惨…… 第87章 金屋藏娇   第二天早上, 司缇醒来时,温德尔已经不见踪影,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   却在他起床不久后, 有人来恭恭敬敬敲门, 给他送来早餐。   “殿下说如果不合您口味, 就让厨房那边再做。”   司缇倚在书柜旁,袖口挽起,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秀而毫无血色。他翻着一本书, 头也不抬,冷淡道:“放下吧。”   “……是。”   来者将餐盘放在门口, 退出了房间。   他走后,司缇放下了手里的书, 吐了口气, 颇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他还是没难为自己的胃, 逼自己吃完了早餐。中午时, 温德尔来了,看起来他上午很忙, 眉目中都有点疲惫。但当他推门而入, 看见坐在窗边的司缇时,又漫起一如既往的笑意。   “有好好吃饭吗?亲爱的。”   司缇无视了他的存在和问话, 又漠然地翻了页书。   温德尔毫不在意,微笑弧度都没变, 他自顾自说了些外面发生的趣事, 便也拿了本书,坐在司缇对面翻了起来。午后的阳光洒入, 流金般淌在两人中,被风撩得轻微发颤, 这场景乍一看还颇有点宁静之感。   温德尔直到晚饭后才走,午夜又回到这个房间,轻手轻脚躺上了司缇的床。   这一次司缇没把他踹下去,仍然采取了白天那样的冷漠无视态度,直至又一天清晨,仍是如此。这天午后温德尔来时,看着司缇那冷淡而不为所动的侧脸,轻轻叹气一声,道:“你还真是无情呢,阿缇。”   司缇莫名其妙,甚至有点想冷笑。他搞不懂一个非法软禁自己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也不想尝试去理解神经病的思维,干脆又将其视若无物,当空气一样放置。   温德尔始终微微上扬的唇角有些平了,这天下午他走得要稍早些,似是接到了一通急匆匆打来的电话,要赶着去处理什么事。走之前,他还随口吩咐了司缇门口的护卫两句,道:“里面的人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他,确认他吃下晚饭,另外,不要让什么人去打扰他。”   护卫自是严肃答应,这两天司缇都非常安静,除了脸色冷了点也不闹什么事,所以他们都不觉得温德尔的吩咐很难做到。   然而到了晚上,却有意外发生。   司缇原本依旧在房间里看书,余光却看见窗外庄园大门那边似是有几辆悬浮车停下,紧接着,几个人从上面下来,遥遥看去,其中竟有那么几道人影隐隐眼熟。   他不禁皱了皱眉,正凝神分辨,忽然,其中一个人似是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闪电般抬头看来。司缇本能哗一下拉上了窗帘。   拉上后,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才清晰起来,司缇迟疑地喃喃着:“……西恩还是西格”   庄园门口。   西格身边的人一拍他的肩膀,道:“喂,看什么呢?”   西格收回视线,懒懒道:“没什么,只是那个房间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那个房间”说话者顺着西格刚才看的方向看去,辨认片刻,立即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肯定看错了,那里可是主宅的四楼,我哥住的地方,平时都是封起来的,怎么可能有人!”   换做西恩恐怕就当场说好好好了,但西格不同,他立刻挑了挑眉,以同样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我不可能看错,刚才那里就是有人!”   “你们别吵了。”后面走过来的西恩打了个哈欠,有些半死不活地说:“不是你硬要拉我们来开party吗?不开的话就赶紧放我们回去。”   刚才同西格争辩的人名叫萨顿·卡斯特兰,观姓氏就知道,他和温德尔有血缘关系,是他另一个堂弟,比米尔斯还要小两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青少年。平生精力旺盛,最好热闹和攒局,冬宴后才两天,他就迫不及待强拉了几个圈里的熟人出来一聚。许多人其实不想来,奈何也不敢不给他面子。   西恩来是来了,就当陪小孩玩了,却也抱怨不停,还道:“这里可是殿下的私人产业,你确定管家会放我们进去”   “肯定会的!”萨顿咳了声,笃定道。放之前他还不敢怎么肯定,这次却颇有信心。   无他,因为继温德尔和凯西都拒绝了在冬宴上跳开场舞的任务后,他就是那个被推上去的倒霉蛋。谁让他在家族内部既不像温德尔那样有话语权,又不像凯西那样有正当理由呢?   好在他年岁尚轻,找个同龄的舞伴跳跳舞也不会被大范围传什么奇怪的流言。   萨顿对温德尔的性格尚有两分了解,知道自己在温德尔拒绝后被推上去跳舞,无疑就在他那里有了那么两分情面。为这两分情面,温德尔也不可能拒绝他借一下其庄园开派对的小要求。   再说了,他们人都来了,温德尔总不可能无情到不让他们进去吧   萨顿对这座庄园里私厨的手艺垂涎已久,在脑内一通说服自己后,就雄赳赳气昂昂走向了大门。   其他人对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然而不过几分钟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萨顿被无情打脸。   “你说什么?有客人了?怎么可能!”   在迎出来的管家面前,萨顿难以置信道。   管家不卑不亢朝他们一欠身,礼貌道:“是的,真是不好意思,各位,当下庄园里有贵客,殿下特意吩咐了不能让任何人打扰。”   看出他没撒谎,萨顿百思不得其解:“有贵客不可能啊,我怎么没听说”   “就算有客人,庄园这么大,我们只是借一小片地方而已,也没关系吧?要不你问问堂哥”   管家初时仍是拒绝,见萨顿态度坚决,他只好去一旁打了个电话,回来后,他又朝众人弯了弯腰,道:“殿下说了,不行。”   “……”   面面相觑中,西恩先打了个哈欠,率先转身道:“我都说了今天不适合聚会吧?走吧走吧,不行就算了,各回各家。”   “你明明觉得每一天都不适合出门。”跟上来的西格毫不留情拆了他哥哥的台,又若有所思道:“贵客……难道就是刚才那个看我们的人”   “没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他们中间的萨顿在失落后忽然道,很快他就想起什么,一转刚才的败兴,眼睛发亮道:“等等,住在四楼,贵客,堂哥前几天还拒绝了在冬宴上跳舞……哇塞,那里住的不会是他金屋藏娇的——”   “今天派对肯定是开不成了!不如我们偷偷去看看那位所谓的‘贵客’,我以前来过这里几次,知道能偷偷翻墙进入主宅又不惊动安保系统的小路!”   萨顿正兴致勃勃说着,忽然一转眼,有点疑惑道:“西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早在萨顿语气暧昧不清地说到“金屋藏娇”时,西恩身形就一顿,随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白,额前泌出点冷汗。   他异常坚决而快速地拒绝了萨顿的建议:“不!我一点都不想去作死!西格,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怕什么,堂哥脾气很好的,再说了,我们只是想去看一眼而已。”萨顿不以为然道。而西恩已经不想再和这个熊孩子说话,拉上西格就准备走人。但西格却道:“听起来有点意思,反正也闲得无聊,不如去看看”   西恩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萨顿那个白痴不清楚殿下的脾性,你也不知道吗?你确定要去作死”   萨顿:“喂,这么近,我听得到。”   西格笑眯眯道:“西恩,你也太紧张了吧,殿下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我们生气的。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   “好,好。”西恩无语片刻,自言自语道:“反正也迟早有这么一遭的,算了,也好……你们去吧。”   两人都对他这种过激的反应十分奇怪,却更是被挑起了兴致,又问其他人。其他正常人都不是很想参与这种作死行径,于是最后参加翻墙行动的就只有萨顿和西格两人。   “那群胆小鬼!”   说行动就行动,小心翼翼翻墙的同时,萨顿也难免对西格抱怨道,又大力称赞他的勇气。   对此,西格只保持着假笑。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非要参加这种幼稚活动。大概是,方才和那个自主宅四楼看过来的人视线接触的一刹那……虽然完全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的心弦莫名一动,生起了浓浓的探究欲。   西格好歹是军校精英,又有萨顿这个内鬼作弊器。不消多时,他们就潜入了主宅四楼,却遇见了两个阻碍。   “比起贵宾,这架势怎么更像看守犯人呢?”   萨顿郁闷地嘀咕着。   他们用触发下面一层楼的警报的手段,支开了其中一个护卫。但另一个却仍然极具职业素养地守在原地。   他们正头疼之余,却遥遥见走廊里面那门忽然一开,一道冷淡而模糊的声音似是吩咐了什么,那剩下的护卫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好机会!”萨顿大喜,拉着西格就要往里冲,此时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风险,满心沉浸在这作死行动中了。   所以他没注意,身边的西格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们几步冲到门前,萨顿还端着那么一点礼貌,敲了敲门道:“有人吗?”   门内一片静默。   于是萨顿干脆推开了门,拉着西格闪身而入——   “啊!”   没想到他才一转身,腹上便传来一道重力,剧烈的疼痛弥漫开。萨顿当即跪下,捂着肚子惨叫起来。   “西格!你!”   这么快的速度,好像动手的人就在身边一样,萨顿自是不可置信喊了起来。然而他不过愤怒地一抬眼,就见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垂眼,自睫尖到下眼睑的线条都秀美无比,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你……”   萨顿看清这个人的脸那一刻,声音结结巴巴起来,半天没你出来个完整句子   “怎么是你!”   一边的西格比他还要不可置信,抬高声音道。   他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进来”   萨顿茫茫然道:“西格,你认识他”   “怎么知道”司缇的咬字轻缓而冰冷,他似笑非笑道:“当然是看到的,没有人告诉你们,从这个房间的侧窗恰好能看到你们翻墙的地方吗?”   “……”   这下萨顿也无心探究司缇的身份了,他哆哆嗦嗦道:“你、你想干什么?”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司缇道,“但既然你能避开那些护卫和安保设施进来,就说明你对这里的路线肯定是熟悉的,现在,把你们潜进来的路线图画给我。”   “……不然,我就告诉温德尔你们偷偷溜进来、对这座庄园欲行不轨的事。”他又轻描淡写补充道。   萨顿之前嘴上说让温德尔知道了也没什么,但真正见到司缇这一刻,他却莫名生出了危机感——他刚才其实只是说笑的啊!他没想到被调侃成完美仿生人的温德尔真的会在这里金屋藏娇!万一被温德尔知道了他们偷偷潜入,误会了怎么办?生气了怎么办决定把他们灭口怎么办?   也可能是司缇身上那种冰冷的气势太足,少年几乎是糊里糊涂的,就跟随着司缇的节奏走了,趴在地上忍痛画着图。   西格在一边看着,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他忽然道:“你被殿下关在了这里为什么?”   萨顿一个手抖,差点没把纸戳穿。   “你应该问犯人而不是受害者的想法。”司缇冷笑道,又对萨顿道:“好好画你的图,护卫马上回来了。”   萨顿欲哭无泪地画着图,疑心自己要被温德尔弄死。但是不画的话,他总感觉现在就会死。   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萨顿落下了最后一笔。   司缇用完就抛,抽出纸,头也不抬,指着卫生间道:“你们可以滚了,从那里侧窗下去可以爬到三楼。”   “你……”   西格还是看着他,脸色复杂,咬着牙欲说什么。萨顿就猛地一拉他,道:“我们现在就滚!”   喊完,他们就急匆匆冲进卫生间——司缇回过头,看了眼手上的图纸,完全记下所有内容后,干脆将其放进口袋,准备一会儿撕碎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他舒了口气,平稳了下呼吸,就准备去给护卫开门。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上门把手,洗手间那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   司缇身体僵住,门外的护卫也听到了那声脆响,敲门声大了起来,他紧张道:“司先生!司先生!你怎么了?!司先生!”   暗骂一句那边翻窗时还能不小心碰到花瓶的两人,司缇快步走入洗手间,一扫空荡荡的侧窗,洗了把脸,在镜前深吸了口气——   “咔嚓!”“哐啷!”“噼里啪啦!”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一挥手,将洗手台上、窗台上那些玻璃制品全部摔到了地上,碎片混到一起,脆响络绎不绝。   门外的护卫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破门而入,冲进洗手间道:“司先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缇自洗水池中抬头,他赤脚站在一地碎片里,湿漉漉的黑发上滴着水,脖颈被冷水浸得苍白,精巧的面部线条镀着一层冷淡,道:“心情不好,摔了几个东西,有事”   “……没、没事。”   护卫道,又低头说:“但可能不太安全……”   司缇抽了张纸擦了擦湿透的发尖,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同护卫擦肩而过。   “……”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非常明显,都被非法囚禁了?何谈安全   ……   回到房间的司缇却松了一口气。   这下,应该不会有人质疑那个玻璃瓶是怎么被摔下来的了。   他想着,度过了一个平静的夜晚。   半夜,他闭着眼睛,又感到身边一重,年轻alpha的体温顺着床单传递来,令他的心脏不禁跳得急了些许。   温德尔在他身后非常温和地开口:“今天过得怎么样?”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那几个玻璃制品的事了,但没有问一个字。   司缇呼吸都没乱一下,阖着眼皮背对着他。   许久,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温德尔又揽上了他的腰,贴上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平静道:“睡吧。”   “……”   第二天,司缇睁开眼睛时,发现房间已经大为不同。   ……所有的陶瓷、玻璃制品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能摔碎、碎片又会相互粘连、极难伤到人的新型材料制品。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砸得开心,但别伤到手了。】   【W.】   司缇看完后,神色变也未变,同样把这张纸条冲进了下水道。   冲完,他看向窗外,慢慢舒了口气。   ——明天,就是莎娜和他“约定”好的日子了。 第88章 离开   午后, 温德尔如期而至。   这一回他要走得更早些,司缇仍然对他不理不睬。温德尔走前,看了他良久, 又过来轻轻拥了他一下。   “放心吧, 明天, 一切都会解决的。”   温德尔微笑着说,听起来只像是一句套话,但司缇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 皱起眉瞥了他一眼。   温德尔离开后,不消多时, 便有人送晚饭上来。司缇不紧不慢吃完,眼看着佣人端走了餐盘, 于房间中起身。   他谨慎地贴到窗边, 居高临下往下一扫, 见庄园中一派宁静, 只有佣人和护卫来回走动的身影。   在心里估算几秒后,司缇知道, 他还有半个小时。   ——这两天, 他日日坐在窗边看书,表面温顺。实则同时借着窗户窥视下方情景, 早在第一天,他就捕捉到了能离开这里的契机。   ——这座庄园远离城区, 却有这么多人要吃饭, 故每日晚饭后都会有物资补给车驶入,停留一刻钟后又驶出。算算时间, 还有半个小时,那辆车就要来了。   虽是这样想, 司缇却没有预备直接潜至冷库方向。他先是在脑内回想起了昨天那个冒失闯入的熊孩子留下的路线图,摸至卫生间侧窗,轻手轻脚翻下,按着那条路线先走了一通。   走的同时,他一边观察路上那些安保设施和规避方法,一边留下一些十分细微的痕迹。   半根头发,几乎微不可见的擦痕,泥土微微下陷的痕迹……最后,司缇果然顺利来到了围墙外,只是他看了一眼外边广阔无垠的天空和山地,就毫不留恋转身回来。   他纵然能这样直接离开,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没有任何交通或者导航工具。就这样硬走,鬼知道要走多久才能走到有人的地方,万一中途就被发现,那更是大为不利。   只是司缇不确定那辆补给车要开多久才停下,所以决定顺势给其他人留下一条错误路线。   回到房间,司缇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人送了个东西上来,然后冲他们冷淡地点头,道:“我今天要早点睡觉,没事别来打扰我。”   他这几天除了砸了几个物件外一直很安静,所以其余人不疑有他,恭敬应承。   做好一切准备好,司缇缓缓放平了下呼吸。   他的余光已经看到那辆黑色的物资补给车开进来了。   ……   庄园侧门,通往冷库的物资通道在傍晚时最安静。   运输车亮着雾灯,缓缓滑出车库,车身侧面的冷链标识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司机叼着没点的烟,从车窗探出头跟管家对单子。“鸡蛋少了一盒,下回补上。奶是下午挤的,得赶紧喝。”   “嗯。”管家在电子板上划了几笔,抬头扫了一眼车厢,“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正要挂挡,一个护卫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手电光从车厢前扫到后。光柱掠过冷藏箱、折叠推车、几只封口的纸箱,最后停在车厢最深处——那里堆着几只半人高的冷链周转箱,箱体叠放整齐,封条完好。   护卫盯着那几只箱子看了两秒。箱子摞得和平时一样高,封条没有破损,标签上印着“乳制品·冷链·泽塔牧场”的字样。可他说不清哪里不对——也许是车身比平时沉了一点,也许是轮毂的倾斜角度不太对。   “怎么了?”司机从车窗探出头,语气带着打完哈欠的迷糊。   护卫没回答,手电光还停在最底下那只箱子上。司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哦,今天多装了两箱奶,泽塔牧场那边说这批保质期短,让先紧着这里送。怎么,有问题?”   护卫收回手电。“没有。走吧。”   电动门无声滑开。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缓缓驶上林间车道。   司机拧开音响,摇滚乐的鼓点震得车窗微微发颤,他跟着哼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   后视镜里,庄园的灯光缩成一小团暖黄色的光斑,被山体和树影一口一口吞掉。   车厢深处,冷链箱的制冷系统发出持续的低鸣。最底下那只箱子里,司缇蜷在空出来的空间里,背抵着箱壁,呼吸压得极浅。   四周是乳制品的冷气和他自己心跳的声音。车颠了一下,他稳住身体,听着前面司机跟着音乐哼唱,声音越来越远。   他神色平静地估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20:00整。   ……   与此同时,首都星港口。   一个穿着帝国警察制服的人快步走近,在温德尔身侧压低声音:“殿下,港口布控已经完成。所有进出通道都已设置临时检查点,持证人员也要二次核验。最早一班离港航班是凌晨三点,我们的人已经守在值机口。”   他调出全息地图,几个关键路口标着醒目的红点。“周边三个街区的路口全部设卡,车辆只进不出。如果VEW的人想把小女孩带过来,天亮前必须经过这几条路。”他又指了指港口货运区,“那边排查完了,没发现异常。客运大厅我们的人也混在旅客里,一旦发现小女孩或者疑似VEW成员,会立刻报告。”   温德尔看着地图,没说话。警察顿了顿,补充道:“技术部在监控小女孩的个人光脑信号,目前没有上线记录。但按时间推算,他们如果要赶最早那班船,最晚一点前会出现在港口周边。”   他收起地图,声音更低了:“殿下,您要不要去休息室等?这里……”他看了一眼空旷的候船大厅,傍晚的冷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把每根柱子都拉出长长的影子,“还要等好几个小时。”   温德尔终于开口:“不用。”   警察应是,又顿了一顿。   温德尔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是,殿下。”警察挺直脊背,皱眉问道:“如我们先前所查,那些极端VEW成员强行带走小女孩,多半是预备借她的身份在舆论上搞什么事。可这样的话,他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快速而隐秘地把小女孩带出首都星才对,他们为什么又要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针对那位先生……对他们来说有什么作用吗?”   温德尔神情没什么变化,道:“这不是你必须知道的事,我们现在应该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如何救回那个可怜的孩子上。”   他的语气并不重,依旧十分平和。警察却骤然绷紧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道:“是。”   “尽可能快些吧。”   温德尔微笑道:“还有人在等着我回去,我想,你们应该也是的。”   他这话一出,警察那口提上去的气才松了下来。   “是!”   ……   温德尔不知道的是,他以为还在庄园里的那个人,此时早已搭上顺风车离开二里地了。   司机正哼着歌,眼睛虽看着路,但已经全心全意沉浸在音乐上——他并不怎么担心安全问题,因为这边是皇家的私人区域,又位置偏僻,平时少有人靠近。通常他开个半天,都不会撞上一道人影。   然而今天对他而言注定是意外迭起,蓦然间,前面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摇滚乐,一时间盖过了他放的音乐声。司机瞪大眼睛,一声“卧槽”还没蹦出嘴,就见一道黑影闪电般驶来,气势暴烈如雷霆,又滋一声破空而去,车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圆弧,其上鲜红的烈焰纹晃着司机的眼睛。   司机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那车来得快去得也快,待后视镜已经看不到其背影时。司机擦了擦额上的汗,喃喃道:“哪家的少爷大晚上的不出去嗨,跑到这里来飙车,差点以为要蹭上了……好险……”   此时是21:00。   ……   港口。   温德尔翻阅着有关VEW近日动向的调查资料,翻着翻着,他突然动作一顿。   这几天他天天忙活这事到深夜,但好歹午夜时,还是堪堪能放下手上的事,赶回去陪司缇睡觉的。   虽然这个“陪”,其实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   温德尔神色平静地又翻了页资料。   看了几分钟后,他又动作一停,还是放下了光脑。   他背靠着候船大厅的墙面,抬手捏了捏眉心,给庄园管家那边打去了电话。   “殿下,有什么吩咐吗?”接通后,管家恭谨道。   “他睡了吗?”   “司缇先生说他今日要早睡,我已经让他们关了庄园各处的大灯,压低声息了。”   温德尔先是点点头,嘴角上扬了些许。然而不过一瞬,他唇角弧度就定住了。   ……不对劲。   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那个叫莎娜的小女孩在司缇心里的分量,明明马上,港口这里就要发生事件了。司缇不失眠就算好了,早睡   温德尔当即道:“现在就去他房间!看看他在不在床上!”   管家瞬时意识到了什么,声线紧绷起来:“是!”   电话那边传来匆忙的吩咐声,不过几分钟后,管家的呼吸声便再度在那边响起,却明显比刚才急促不稳许多。   “殿下,司缇先生他不在房间里,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说这话时历尽风雨的管家也是十分难以置信,没错,这座庄园本就不是用来关人的地方,守卫虽严密,但也称不上是毫无破绽。但,司缇只是个才回首都星的年轻军校生啊!他要怎么突破这层层阻碍跑出房间难道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联邦间谍   管家心神大乱,温德尔却反平静了下来。   “虽然有些出人意料,但也不奇怪。”他道,“他都能在竞技台上打败塞斯了,一个小小的庄园困不住他,也很正常。”   他反夸起司缇来了,管家十分困惑,“殿下……”   温德尔话锋一转,问道:“有发现什么痕迹吗?”   管家立刻道:“有!虽然十分细微,但我们确实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但从路线上看……好像他对庄园的守卫和设施非常熟悉一样。”   管家把在极短时间内查到的那些异样痕迹所在路线传给了温德尔,温德尔一看,沉默片刻,然后淡淡道:“删除系统里萨顿的权限,永远拉黑他,通知他的父母,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孩子。”   管家一惊,想起昨天的事,额前淌汗道:“是!”   温德尔又轻描淡写道:先把庄园里搜一遍,地下室、阁楼、暖房,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车库的备用车钥匙清点一下。围墙感应器调监控,重点查东侧和北侧。”他顿了顿,“附近三公里的道路监控也调出来,天黑前经过的每一辆车都过一遍。没有车的话,他跑不远。”   管家匆匆领命,又是半小时过去,他又拿起光脑,艰难道:“殿下,人我们还……”   “没找到”温德尔道。   “对……道路监控已经在看了,但除了一辆从外面闯入的不明车辆外,目前还没发现什么异样……”   温德尔的光脑屏幕上此时正放着那所谓的道路监控,他放得非常快,几乎是几倍速。他没有回管家的话,而是又看了十几秒后,忽然伸手暂停,问道:“晚上8点后不久,从庄园里开出的这辆车是什么?”   管家回忆刹那,立即道:“是我们的物资补给车。但它开入开出时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异样!”   温德尔问:“你确定”   管家刚想称是,就忽然声音一滞。   他想起了护卫所关注到的那几个冷链周转箱。   ——他一开始没想起来,因为那几个箱子虽不小,但显然也不可能塞下一个活人。但是,万一呢?司缇的身形骨骼要比alpha和一般的beta纤细一些……   管家又擦了把额前的冷汗,道:“我立刻让人去追,不,我立刻打电话让司机开回来!”   “不。”温德尔轻轻道,又平静说:“不要让司机开回来,让他继续开,就这样开到城区。”   温德尔直接给管家发去了一个定位,非常明显,是想派人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管家暗道还是殿下想得周全,道:“好,我立刻去办!”   温德尔又默了片刻,眼底现了些晦暗,道:“不要伤到他。等我回去。”   ……   21:15。   运输车里,司缇察觉到了不对。   ——自前面隐隐传来的摇滚乐声消失了。   单是这一点可以说是司机终于被闹伤了耳朵,关掉了音乐。但除此之外,车速也降低了,还时而更慢,似是司机不确定路线,开得生涩。   但,运输车走这条路肯定是经年累月,按理说从头到尾的路都很熟,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也有可能是司缇过分小心、反应过度了,但他向来不吝于报以最大谨慎。所以他当即从箱子里探出头,屏息听了几秒。然后摸到车厢内壁,手指触上门边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原本亮着的待机蓝光彻底熄灭,手指贴上去毫无反应。机械锁死,生物识别切断,控制系统被从外部接管。车厢门现在只听司机一个人的指令。   好吧,司缇现在可以确定,自己百分百是被发现了。   比他预料的还要早一点,看来,那边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车还在往前开,速度越来越慢。司缇背抵着厢壁,轻叹了口气。   好在,他对于这种状况并不是毫无准备。   正待司缇眼色愈沉凝时,忽然,运输车“滋啦——”一声,居然乍地停在了路中央。   发生什么了?   司缇骤然抬头。   驾驶座。   司机背后冷涔涔一片——那是他刚才被管家通知了一系列指令后被脑补吓出来的汗,现在,那片汗淌得更凶了。只因此时大摇大摆横在他面前的那辆鲜红跑车。   他猛按了几下喇叭,跑车皆不为所动。只好忙不迭下了车,有些心虚气短道:“这位先生,刚才可是你自己突然开过来的!我没蹭到你一点,可以让开吗?”   跑车车窗缓缓沉下,一只麦色的小臂随意搭出,一张脸露了出来。这人凌乱的红发随意搭在肩头,金眸睥睨一切,气势张狂而居高临下,道:“找的就是你。”   这仿佛讨债般的语气差点让司机腿一软,随后他顿悟这是一个普通alpha在高等级同类面前本能的臣服,连忙撑起气势,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红发的alpha语气散漫道:“喂,看你车上这个标识,是从里面那座庄园里开出来的吧?刚才里面那些人不知道怎么发现了我,直接以私人区域为由,把我的车载导航权限给关了,我找不到路了,你给我带下路。”   司机心道,得,看来这人还不是讨自己的债。   不过被这么一提醒,司机也想起了自己背后站的是谁,和自己被交代的任务。当即强硬了起来,道:“恕我无可奉告,请你马上让开!”   红发alpha道:“不让。”   “……”司机怒道:“你找庄园是要干什么?为什么为难我一个普通打工人!”   “什么为难不为难的。”红发alpha正色道,“我是去抓奸!你想站在奸夫那一头”   “什、什么?!”   司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正拉扯着,忽然,运输车的后厢蓦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   这下,两人都顿住了。   还未待他们做出什么反应,后厢又是一声响。   莱昂眯起眼睛,抬眼稀奇道:“哟,怪不得这么紧张,拐卖人口呢?”   司机:“……”   车厢里,司缇见外面没有动静,又是干脆一推箱子,令其砰一声砸及车厢底部。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运输车停下了,就说明肯定出了点意外。只要车厢门能打开,他就自信能跑掉,总比中途跳车或者坐以待毙来得安全。   司缇正想再砸一个,忽然间,面前的车厢门——咔。   一声极轻的机械咬合音。门锁的蓝光跳成绿色。   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裹着午夜前潮湿的雾气灌进来,扑了司缇满脸。空气猛烈对流,司缇的发丝被气流掀起,眯起眼。他站在车厢深处,逆着光,看见门口那道张扬的剪影。   看清时,他眼底掠现讶然。   怎么会是他   莱昂站在下面,抱着手臂,红发被风撩得凌乱。其抬眼和司缇对上视线,忽然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你,你果然和温德尔那个装货有一腿!”   “”   ……   港口。   温德尔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警察大惊,作为身强力壮的alpha,他当然不会以为温德尔是被这点夜风刮得打喷嚏,道:“殿下,你生病了”   “没有。”温德尔若有所思着,“可能是有人在背后骂我吧。”   他语气平淡说着玩笑话,警察却是不敢接的,只得继续汇报情况道:“殿下,所有通道已布控完毕。”   警官调出全息监控墙,几个关键路口标着醒目的红点,“客运大厅、货运通道、员工出入口,全部安排了便衣。最早一班航班三点起飞,值机口的人已经到位。”   “但有个情况。”警官犹豫了一下,“技术部监测到,VEW的人这几小时在暗网多个频道同步发布预告。措辞很模糊,大意是‘让帝国大众看清官方的真面目’。具体行动内容、时间、地点,都没有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似乎另有打算,但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关联。”   温德尔终于抬头,目光扫过监控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控点。“小女孩的光脑信号呢?”   “一直离线。我们猜测,他们不会走常规通道。”警官调出港口周边三维地图,“货运列车、私人停机坪、甚至地下管廊,都有可能。我们的人正在逐一排查,但目前还没有发现。”   “继续监控。”   ……   莱昂莫名其妙说出那句话后,虽然对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奇怪,但司缇也无瑕探究。立即从车上跳下,大步向前道:“司机呢?”   “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昏过去了,谁知道真的假的。”莱昂嗤笑一声,追上来凶神恶煞道:“喂!你还没回我的话!这辆车是从温德尔的庄园里开出来的,你果然和他有一腿是吧?居然用这种方式在晚上偷偷私会,你们……”   司缇终于转眼:“你好像很高兴”   “……”莱昂似笑非笑道,“你都有男朋友了还和其他alpha暧昧不清,Rue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吗?”   “他不仅知道,还乐在其中。”   司缇轻描淡写说出了让莱昂傻在原地的话,又是几步上前,直接坐上了莱昂那辆跑车。   “港口在哪边?我有急事,借你的车一用。”   “等等!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我让你等等!你知道这辆车怎么开吗?你认路吗?喂!”   司缇看了一眼面前复杂的操控面板,颇为烦躁地啧了声。   “你给我解释清楚!”   莱昂还把脑袋凑过来咬牙切齿说着,脸色发绿。司缇看也不看,直接拽住他的领口往下一拉:“你想知道两个小时内送我到港口就告诉你,快!”   “这就是你求人的语气喂!你还敢把手放上来!Rue知道你这么放荡吗?!”   “闭嘴,开车。”   “……”   片刻后,跑车终于重重轰鸣一声后启动,朝港口驰骋而去。   远处城区的轮廓浮在地平线上,灰蒙蒙的,正被月光一点一点擦亮。   月色下,遥远的另一头。   有人贴着光脑,指节悠然抬起,一下下敲击着椅子扶手。   “是吗?他真的来了”   “很好……确定一击必中。”   “为了我们的事业,也为了……悲剧不再重演。”   那边声音狂热地应是,而说话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低沉沉的磁性笑音在夜色中震荡。   此时是22:00。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结束这个情节点,两天内一定回学校~有宝宝说最近节奏有点慢,实不相瞒写老温的单人对手戏我也写得有点乏了……尽量加快节奏回校开启修罗场!   老温也该遭受打击了! 第89章 猩红雨   月下, 鲜红的跑车肆意驰骋。   司缇同莱昂你来我往拌着嘴,明嘲暗讽针锋对,不消两个小时, 他们便遥遥看见了港口的轮廓。   莱昂被司缇气得怒火中烧, 脸色发黑, 现下掀眼一看,才蓦地清醒过来,猛一想到, 不对,他怎么就这么跟着情敌的节奏走了他不是来“帮”Rue抓奸的吗?   “喂, 你到港口是准备干什么?”   莱昂心生恼怒,咄咄逼人问着, 车速就不禁有点慢了下来。司缇眼皮也不抬一下, 道:“和温德尔私会。”   说起“私会”时, 他语中不带半点甜蜜, 反带着冷淡的煞气。莱昂眯了一眯眼,神色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少顷, 他一扯嘴角, 露出白森森的齿尖,皮笑肉不笑地再度飚高了车速。   然而, 待车快开到路口时,他又发现了不对。   “你们约个会要这么大阵仗”   莱昂手指一抬, 似笑非笑道。   前面路口停了几辆市政工程车, 几个穿橙色背心的维修工正蹲在井盖旁,手里拿着工具和仪器, 貌似专注地工作着。   司缇一眼就从他们的体态身形中看出,那是几个便衣。而这里和港口外围还隔了三个街区。   他神色也轻微变化了, 事实上,他刚才不过随口一说,激莱昂开快点而已。他根本就不知道这几天温德尔在忙什么,现在又在哪里。   莎娜被带走一事明面上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怎么也不可能让帝国警局摆出这幅架势。难道,温德尔还真在这里不成   都已经到了这里,纵使前面是龙潭虎穴,司缇也得亲自去看看。所以不过心念一转,电光石火间他就做好了决定,解开安全带,不容置喙道:“在那边停下,我要下车。”   ……   “殿下,零点过了。”   警官肃然道:“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一切,只要他们一现身,就能进行抓捕!”   温德尔不置可否地嗯了声,他此时正站在客运通道的控制室里,盯着监控墙,安静地思考着什么。忽然,他的光脑一亮,管家的影像自其中投射出来,擦汗道:“殿下,这边好像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温德尔的神色没什么明显变化,却莫名叫人胆战心惊,管家声音渐低,却是迅速说出:“我们联系不上运输车司机了。”   温德尔叹了口气,似是无可奈何,又似是早有预科。   再度抬眼时,他浅蓝的眼眸中已经蕴含了点冷酷,对警官道:“加三道临时检查岗。身份核验、车辆扫描、行李过检,一样不能少,重点检查独身一人的乘客。”   警官犹豫道:“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温德尔打断他的话,道:“VEW那些人不可能通过常规路线进来,他们的身份根本过不了安检。”   警官立正道:“是,我疏忽了。”   温德尔又道:“人已经安排好了吗?”   警官应声:“对,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就位了。”   温德尔的视线投向了其中一块监控屏幕。   ……   0:30。   港口东翼的候船大厅落地窗前还零星坐着几组旅客。有人靠着行李打盹,有人戴着耳机看全息视频,一对情侣在小声商量着度假地的天气。这里是港口为数不多的、允许非乘客进入的公共区域,每晚都有赶早班机的人提前来这里过夜。   一个年轻的beta坐在靠窗第三排,低头看书。他的身形较为纤细,眼睛是奇异的浅橙色,很好中和了身上其他色调的冷感,看起来瑰丽异常。   年轻人低头翻了一页书,嘴唇几乎没动,低微的声音却透过领口内侧的联络器传出:“这里是青鸟。视野内无异常,目标未出现。继续待命。”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收到”,随即切断。   代号青鸟的帝国警察按时联络完后,极其自然地抬起眼皮扫了周围一眼。除了刚刚进来的那对情侣越发黏腻外,一切都毫无变化。   他收回视线,保持了多年在伪装任务中养成的好耐心,镇定地又翻了页书。   离他座位两排远的那对情侣似是也恰好抬头,隔着墨镜同他撞上了视线。青鸟本能观察分析起来,候船厅的灯光偏冷,照在那对穿深色登山服的男女身上,像隔了一层薄雾。男的侧身坐着,姿态颇为不羁,右手搭在女伴肩上,拇指在她肩头布料上缓缓画圈。女伴靠在他身侧,脸埋进立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垂下的黑发。他们的行李只有两个背包,靠在脚边,标签朝下,看不清目的地。   青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那男性alpha似有所察,狠狠瞪来一眼,兜帽的阴影里露出点红色,手从女伴肩上滑到腰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是情侣,感情还不错。   女伴应该长得很漂亮,男的……也是个随处可见的超雄alpha。   青鸟如此判断着,却莫名有些心神不宁,目光忍不住在被宽大登山服裹着的女孩鼻梁上滑了半寸,非常不礼貌地定了两秒,才堪堪拔开。   那男性alpha低下头,凑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大概是什么歪歪腻腻的情话吧。青鸟如是想着,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   ……   和他想的截然不同的是,这边“情侣”之间的气氛可谓冷若冰霜。   莱昂压着嗓音,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够招蜂引蝶的,那边那个‘你’正盯着你看呢。”   司缇并不知道那边的警察单凭小半张侧脸就把自己认成了女孩,冷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盯着你看你这么可疑。”   莱昂道:“你就是这么和你的恩人说话的要不是我能走特殊通道,你根本进不来。温德尔不是你姘头吗?这些人是他布置的你还这么避着”   莱昂表面小发雷霆,实际还是在有意无意打探消息。司缇懒得戳穿他,道:“要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上来,我也不至于在临时检查岗设置好后才到。”   莱昂还欲吵什么,被司缇猛拉了一把衣摆,顷刻闭上了嘴。   ——有新的人进来了。   断断续续几人坐在了候船大厅里,有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笑容慈祥的老太太……等等。司缇略略一扫,头疼地闭上了眼。   行吧,他们现在彻底被帝国警察包围了,进退两难。   他又往莱昂那边坐了坐,十分依恋般贴上他的胸口,脸被兜帽和墨镜彻底遮掩,一片黑暗中,莱昂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无比响亮。   莱昂身体僵住,半晌后自齿缝里挤出两个气音。   “……放荡!”   司缇:“”   控制室。   温德尔的目光落在了画面里那对举止亲密的情侣身上,问道:“他们是我们的人”   “不是。”警官看了一眼,实话实说道:“应该是恰好坐在了那里,他们穿的是登山服,这个时间点,大概率是去附近的罗伦星度假的。”   温德尔眉心轻轻一跳,道:“让个人去试一试,没问题的话就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警官有些愕然,忍不住道:“殿下,有必要吗?”   温德尔瞥了他一眼,道:“如果事到如今,你还是觉得那些人准备做的仅仅是一桩绑架案的话,就该调整一下心态了。”   警官面色一凝,尚未应答,意外便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轰——!   监控墙最左侧的屏幕里传出一声巨响,随后骤然炸成雪花。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警官脸色一变,扑到控制台前,指尖在键盘上砸出一串急促的声响:“是东货运区!信号全断了!他们在那边行动了?”   对讲机里炸开一片混乱:“东货运区地下三层!配电室起火——不对,是人为破坏!有人冲进了轨道检修通道!”“C区隔离门全部锁死了,我们被堵在通道里,消防过不去!”“报告,监控信号中断,东区所有摄像头全黑了——!”   警官一把扯过对讲机,声音压过所有嘈杂:“东区所有机动组,立刻过去!消防、排爆、医疗,全部出动!”他转头看向温德尔,额头全是汗:“殿下,您说得对,他们果然想搞更大的事,您先撤,那边——”   温德尔的目光落在了监控墙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画面里,港口人流量最大的客运通道乍地一静,许多旅客茫然地抬头,看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和硝烟,少顷,反应过来似的,人群里爆发出了第一声尖叫,彻底掀开了混乱的序幕。   温德尔的目光又移回了最开始的那块屏幕,不过刹那,便当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头也不回道:“一切按计划继续推进。”   ……   0:45,候船大厅。   那边的喧哗隐隐传来,各人对此反应不一。真旅客探头探脑,便衣警察坐立不安,莱昂大摇大摆搂着司缇,压低声音冷笑道:“那边好像出事了,看来你是来错地方了。”   司缇的目光移至巍然不动的“青鸟”身上,摇了摇头,淡淡道:“只要他在这里,那些人就一定会过来。”   或者说,只要“司缇”在这里,背后那些居心莫测的人就一定会过来。   因为不管他们在算计些什么,既然留下了那封信,就说明,“司缇”一定在他们的计划风眼中。   莱昂十分讨厌他这幅淡然而自信的姿态,但他对发生了什么还一无所知,也不愿少看这个热闹,只好黑着脸,狠狠加重了手上力道——他知道司缇讨厌这种亲密接触,偏要借此搂紧恶心他,可以说是相当的幼稚。   两人正角着力,就在这阵混乱里,候船大厅东侧的员工通道门被从内侧推开。一辆智能化自动清洁车慢吞吞驶出,车上的垃圾袋堆得鼓鼓囊囊。   司缇的视线当即被吸引过去,然后几乎是瞬间脸色变化——他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动如山。   因为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了异样。   清洁车在自动贩售机旁停下——上面的垃圾袋动了一下。一只小手从袋口探出来,无力地抓了一下空气。   然后,一个小女孩从袋子里艰难地爬了出来,头发上沾着碎纸屑,眼睛红肿,但没哭。她站在贩售机的蓝光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像一只被推出巢的雏鸟,还不知道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   然后,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那边由青鸟伪装成的“司缇”,顿时惊喜地喊道:“司缇哥哥!”   “……莎娜!”   青鸟差点没反应过来,然而很快,他就想起这张脸属于他们这次的任务目标之一。连忙喊出莎娜的名字,急匆匆走过去想抱走她。其他便衣谨慎地按捺不动,观察着周围。   司缇心急如焚,但看着青鸟离莎娜越来越近,他还是勉强控制住自己——他来这里只是担心莎娜,又不是非要冲出去当英雄,如果帝国警察就这样救走莎娜,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不过几秒的功夫,醒来的莎娜大脑里就浮现出昏迷前发生的事,神色由迷茫转向惊恐,尖声喊道:“不要过来!”   “我、我被植入了孢子炸弹,是猩红雨!快、快杀了我!”   她高高举起右手,此时那纤细的手腕上正挂着一个电子环,上面跳动着鲜红的数字——   【倒计时15:00】   除此之外,更醒目的是她小臂上的红斑,诡异地鼓胀而起,触目惊心。   青鸟骤然停下脚步,怔愣而不可置信道:“……什么?!”   几乎在同一秒,大厅所有显示屏同时黑屏。下一秒,画面跳转——VEW的标识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一面碎裂的镜子,裂痕拼成一个字母“V”。   画外音经过变声处理,冷漠得像机器在朗读判决书:“各位帝国走狗们,晚上好。”   “想必你们已经收到了我们送给你们的那份小礼物吧——没错,我们从当年泄漏的“猩红雨”样本中,分离出了活性版本,并将其封装进了一种可注射的生物凝胶。注射进了莎娜体内,只要倒计时一归零,她整个人就会砰——一声炸开,同时让‘猩红雨’感染方圆十公里内的所有生物体,猜猜到那时候,港口会怎么样呢?哈哈,享受我们送给你们的礼物——和恐惧吧!回忆起当年的惨剧吧!”   这道声音不止响在了候船大厅里,而是响在了港口内所有广播中,包括无数旅客聚集的客运通道。   它激起的第一反应是恐惧,随后是茫然。   “是谁恐怖分子劫持了港口吗?”   “不!是VEW的人!他们疯了吗?猩红雨又是什么?!”   “殿下!”   温德尔急匆匆走在通道中,听着这道声音,脸色愈沉。而他身后的警官已是浑身冷汗,他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神情近乎惊骇:“他们黑进了港口的广播系统!还、还送来一个人体炸弹!猩红雨!这是真的吗?!他们和当年的实验有关系”   温德尔一边走一边调出监控,看到监控中小女孩高高举起的手臂,道:“我不知道。”   “殿下”   “我没经历过猩红雨,只是听说过。”温德尔罕见神情冷肃道,“加快速度,找出那个在背后兴风作浪的人!”   ……   候船大厅。   此时的空气一派死寂,所有人都不清楚该摆出什么表情。   连莱昂都难得愣住,唤醒他的还是小臂上骤然传来的痛感。   司缇死死抓着他的小臂,急声问道:“猩红雨是什么?”   莱昂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针对司缇了,语速极快道:“你应该知道虫族战争结束后人类开展了新人类计划,那你知道为什么后来实验会被叫停吗?”   “为什么?”   莱昂脸色凝重道:“当年人类想从虫母体内提取逆转录酶改写人类基因。结果实验产物泄漏,污染了十几个星球。那种酶会侵入细胞,把虫族的基因片段——适应极端环境、狂暴化、信息素操控——强行写进宿主基因里。受感染的动植物开始疯狂变异,互相吞噬,就是现在的异种。那场灾祸和灾祸的起源被称为‘猩红雨’。”   “什么?”   即使早有猜测,此时的司缇也是极为吃惊,难怪异种的出现如此迅速而离奇,所有教科书上对此都语焉不详。敢情这根本是人类搞出来的孽果!也怪不得后来新人类计划只能改到在背地里偷偷进行。   “如果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莱昂神情难看道:“十五分钟后,这里会成新的猩红雨泄漏区,那孩子会变成一个移动的污染源。人类无法长期承受猩红雨的污染,在场的人——旅客、警察、清洁工和那个孩子——都最终会死。而同时地底下的昆虫动物可能会成为下一批异种——见鬼,当年两大帝国不是把和猩红雨有关的一切都封禁了吗?他们从哪里搞来的这种鬼东西!”   司缇脸色同样难看:“没有阻止的方法”   “……有。”出乎意料的,莱昂沉默了一下。   他缓慢道:“猩红雨在离体后会迅速扩散入侵,但如果,在它们还没有离体时,就杀死宿主,那它们就会失去活性。”   “……”   轻微的上膛声响起,司缇蓦然转头。   那几个便衣警察中,其中一人,那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掏出枪站了起来,神色凝肃地指向莎娜。   不同于其他几个还茫然的同事,年龄最大的他,对当年那件人类高层三缄其口的大事件隐有了解,也比谁都清楚它的可怕程度。   他同莎娜对上视线,似是有些于心不忍,沉声道:“抱歉——”   “等等!”   司缇蓦然站起,大步走到莎娜面前,挡住枪口,沉声道。   莱昂反应不及,目露愕然,而其他人同样:   “你是谁?”   此时司缇身上还穿着那厚重的登山服,连身后的莎娜都没认出他。他干脆地把外套一脱,露出了自己的脸。   莎娜有些傻眼:“两个、两个司缇哥哥”   “是你!”   警察们却是顷刻认出他的身份,中年警察道:“你就是司缇我知道你认识这个小姑娘,但你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不杀了她,这么点时间我们离不开感染范围,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死。”   莎娜也急声道:“他说得对……司缇哥哥,你不了解猩红雨的可怕。舅舅曾经和我说过很多次!”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司缇反问。   “什么?”   司缇无比冷静道:“如果VEW真的只是想在港口搞个恐怖袭击来向帝国示威,他们为什么还要设计十五分钟的倒计时不怕莎娜提前被杀、布置不起作用吗?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好像就等着你们杀死莎娜一样。”   中年警察呼吸急促起来:“你说得有道理,但万一他们就是想借此打造紧迫感和威胁力呢?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今天会调这么多人过来,按原计划本来这里是不会有人认识猩红雨的。那是绝对不能在这里泄露的东西,很可能在首都星上掀起异种狂潮,我们不能赌!”   “如果我错了,我愿意一人背下所有责任被关进监狱,让开!”   司缇无声吐了口气。   他非常明白中年警察的话,甚至可以理解,但也不想就这样让他们杀了莎娜。如果错了,代价不仅仅是一个被关进监狱的警察,还有一条稚嫩的生命。   他不觉得莎娜体内一定有所谓的“猩红雨”,因为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对异种相关的东西分外敏感,哪怕接近时都会感到精神域被羽毛挠一样的刺痒感,就像是一种高级生物对低级同类的感应。   但他没有在莎娜身边感到那种不适。   莎娜体内有孢子炸弹只是VEW的一面之词,小臂上的红色斑块也可能有其他形成缘由。现在是来不及调来相关仪器检测,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种两全方法。   “被‘猩红雨’感染后,症状多久会出现”   警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了,声音压得很低:“黏膜接触的话,最快五分钟。”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猩红雨是逆转录酶和基因片段的复合物。它进入人体后不会复制,而是直接整合进宿主细胞的基因组。这个过程本身不产生毒素,但会触发剧烈的免疫反应——五分钟到十分钟之间,感染者会出现口腔灼痛、味觉扭曲、心率骤升、皮肤红斑。等红斑蔓延到颈部,中枢神经就开始受损了。”   他看了一眼司缇挡着的莎娜,沉声道:“你现在挡住我,她一会儿照样不能幸免,而且会在万分痛苦中死去!”   “好。”司缇非常平静地点点头。   直到这时,其他人还搞不懂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只要莱昂想到什么,勃然色变,道:“等等,你不会是想——”   电光石火间司缇转身蹲下,对莎娜认真道:“冒犯了,可能有点疼。”   紧接着,他迅速抬起莎娜的手指,放于齿间咬破,在所有人来不及阻止前重重吮了两口血!   “你疯了!”   这下,所有人都脸色大变,离得最近的青鸟将耳后全息面具一摘,冲过来拉开司缇,但已经来不及了。司缇咳了声,鲜红的血珠缀在他的唇上,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你们现在最好都离我远点。”   他平静道,擦了擦唇:“如果几分钟后,我出现了症状,开枪吧。”   ……   “殿下!”   候船大厅外,一群便衣警察脸色凝重地涌来,他们已经被上级大概告知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清楚自己大概要面对什么。   警官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叫出声,苦口婆心道:“殿下,您现在赶紧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我已经紧急通知了总局和周围军队,他们马上就会过来的,不用担心!”   温德尔头也不回,“里面的监控恢复了吗?”   在刚才,连候船大厅里面的监控也被黑了,彻底失去画面。   “没有。”警官如临大敌道,“而且也联系不上里面的队友,疑是被布置了信号屏蔽器,目前我们完全不知清楚情况,他们很可能已经占据了大厅,我们得想办法突破,然后……”   他吞下了后面的话,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温德尔神色没什么变化,只道:“继续尝试恢复。”   他的腰间同样别着一把枪。   说话间他们已经大步走到了候船大厅门前,然而那扇轻巧漂亮的大门实则由防弹的合金材料制成,现在港口网络被侵入,大门彻底锁死。围在附近的警察一筹莫展。   温德尔扫了一眼,回忆起来前看的建筑结构图,当即道:“二楼的员工通道和物流通道是联通的,从旁边的地下一层电梯走!”   “是!”   走至中途,警官的光脑忽然一响。   他急匆匆扫了一眼,脸色霎时变化。   电梯里的温德尔道:“怎么了”   “殿下,监控不止是被黑了……”警官声音艰涩道,朝温德尔递去光脑:“他们现在正在向外界直播候船大厅里面的场景,还颠倒黑白,宣称是帝国心狠手辣想灭口实验失败品!”   温德尔接过光脑。屏幕上的画面被切割成两块:左边是候船大厅的直播实况,右边是VEW的标识——镜子和裂痕拼成的“V”。   这是某个日常流量非常大的视频网站,此时首页被完全替换。背景暗红,如干涸的血。标题栏用粗体白字写着:“他们称之为‘伟大的进化’。我们称之为‘屠杀’!”   画外音经过变声处理,但措辞精准得像提前排练过一百遍:   “帝国公民们,你们正在观看的,是一个被官方从所有公开记录中抹去的孩子。她的父母为国捐躯,她被送进福利院,她被选中参加所谓的‘新人类计划’,她被注射虫族基因,她被当作实验失败品——现在,她被自己的国家包围在港口,等待被处决。”   画面切到莎娜的特写。此时她刚刚从垃圾袋里钻出来,跌跌撞撞站稳,脸上满是迷茫,看起来分外脆弱可怜。而她的对面,是一位举枪正对她的高大男性。直播画面的右下角立刻展现了这名男性alpha的身份信息——一名帝国警察。   “官方会告诉你们,她身上有孢子炸弹!会告诉你们,倒计时结束就必须开枪。会告诉你们,这是为了更多人的安全!”   画外音停了一秒。   “但你们看见了吗?她身上没有炸弹。她只是一个被注射了虫族基因的孩子。而帝国要杀她,不是因为她危险——是因为她活着,就是‘新人类计划’失败的证据。”   画面切到港口全景。旅客们被堵在警戒线外,有人举着光脑在拍,有人蹲在地上哭,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察背对镜头,正满脸严肃地阻止人群突破警戒线。画外音的声音忽然轻下来,像在耳边低语:   “几分钟后,他们会开枪。你们会看见一个孩子倒在血泊里。然后他们会说——‘我们别无选择。’”   “但你们知道真相。你们正在看着,你们马上会见证帝国的罪行!”   极具煽动性地说完这句,另一半屏幕立刻又放出了一些东西,一份滚动播放的文件——扫描件、实验室编号、档案封皮,泛黄的纸张边缘打着旧帝国时代的钢印。   第一份文件标题是《新人类计划·归巢·受试者登记表》,编号栏有涂黑痕迹,但接种日期、基因适配指数、以及最下方“监护人确认”一栏——签着当年帝国科学院院长的名字。   第二份是军方内部备忘录,关于猩红雨泄漏后“受污染区域人员安置方案”。文件中列出的几处安置点,其中一个地址,和福利院的注册地址吻合。   第三份是实验室监控截图,画面里,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给一个幼童抽血。孩子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病号服领口露出的肩颈线条——和此刻蹲在候船大厅里的那个小女孩,轮廓惊人地相似。   画外音没有继续煽情,反而冷静下来,像在念证词:“这些都是真的。帝国可以否认今晚的事。可以说我们伪造了直播,可以说我们捏造了证据。但他们无法否认这些——因为这些东西,原本就锁在他们自己的档案室里。”   “他们想埋葬的,我们只是替你们挖出来了,帝国终有一天会为他们犯下的所有罪行赎罪!”   画面切回候船大厅。倒计时还有九分钟。而直播弹幕骤然爆发。   【真的吗?我一直以为是整蛊!开什么玩笑难道我们一直生存在这样黑暗的世界里吗?】   【天呐,警察怎么可以用枪指着这么一个可怜又弱小的孩子!她的母亲还是军人——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帝国战士的遗孤吗?】   【我就知道!就知道之前《虫族复苏》电影说的都是真的!帝国绝不无辜!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反抗帝国!】   【他不会要真的开枪吧?我不敢看了,太残忍了!】   看完这些,警官已经是脸色奇差,抬高声音道:“这些都是假的!他们早有预谋!”   “不全是。”温德尔在这种时候居然还非常平静,道:“起码第一份文件是真的。”   警官愈急道:“殿下!那边已经在尝试切断直播了,但一时还没成功,这么大的事绝对不是vew那样一个小组织搞出来的,他们就是冲着帝国来的!搞不好背后有联邦推手!”   温德尔道:“还联系不上里面吗如果他们计划的是从舆论上动手,那莎娜身上所谓的孢子炸弹就不一定是真的了。”   警官脸色骤然变化,显然也是想到了如果他们的同僚真的动了手,事后却检测不出来小女孩身上有炸弹,公众又不清楚猩红雨的可怕,到时候就彻底说不清了!   电梯门打开,他们朝员工通道跑过去,同时视线也紧紧盯着光脑上的直播画面,眼看着上面那个中年警察全然不知外面发生的种种,握着枪的手微微发颤,不禁和观众一样,把一口气提到了喉咙口。   警官紧张之余还忍不住想,都这种时候了,殿下的呼吸居然还是稳的,不愧是以从容姿态闻名的帝国继承人……   然而他这个想法尚未现全,意外又乍地发生了。   众目睽睽下,一个穿着登山服的年轻人站了出来,挡住了小女孩面前。   “他是……”警官正讶然着,就见一旁的温德尔呼吸骤然一滞,神情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可怕。   直播画面中的年轻人脱下了外套,露出了一张极其冷淡而秀美的脸。   此时此刻,无数人心中掠过一样的疑惑。   他是谁   紧接着,他们眼睁睁看着无声的画面里,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似是说了几句话以后,就转身蹲下,喝下了小女孩的血液。   候船大厅里其他人脸上现了如出一辙的震惊神色,那原本举着枪的中年警察手上的枪滑落,砸至地上。   正慷慨激昂的画外音一刹。   ……   候船大厅内。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响亮的哭喊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司缇哥哥!”   莎娜脸色煞白,扑过来抱住司缇的腿,急切道:“快!你现在快点去医院!”   她的声音带上了隐隐的哭腔,显然是被吓到了。司缇安慰般揉揉她的脑袋,心平气和道:“如果你身体里真的有猩红雨,那我也已经没救了。”   青鸟和中年警察都呆住了,显然是没想到开一枪由他们担责的事,怎么会有人舍己为人成这样。但最反应激烈的居然是莱昂。   他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把司缇拽起来,沉着脸劈头道:“你是傻子吗?嫌活得太长了”   司缇对小孩和警察还算客气,对他却是毫不留情道:“你以什么身份来管我的事”   “你!”莱昂气得金眸发红,“要是你死了,Rue肯定会很伤心,你就一点不念着他”   司缇无动于衷道:“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莱昂脸色变化,时红时白:“原来你知道!你故意玩我是吧?”   青鸟赶紧拉开莱昂道:“别吵了!这位先生,请你不要靠近和打扰司缇先生!”   他神色颇为复杂地看了司缇一眼,道:“上级让我伪装成你时,我以为你是不敢配合警方来赴约,没想到……”   这时,二楼员工通道的门轰然打开,一群警察挤了出来,隔着玻璃护栏看见一楼正中这一幕时,他们纷纷松了口气。但气还没完全松下去,就又提了上来。   温德尔慢慢自他们背后走了出来,恰好停在了监控画面边缘外,面无表情,身上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所有人都不禁背流冷汗。   温德尔身后的警官赶紧喊了两声青鸟,在下面人惊喜看来时,刚想说什么,就偷偷瞥了一眼温德尔,闭上了嘴。   “殿下,你看,现在……”   “现在最好的做法是按兵不动。”   仿佛有一个世纪这么长,温德尔终于开口道。   “如果几分钟内,司缇身上没有出现症状,就说明莎娜体内所谓的猩红雨是假的,皆大欢喜。如果是真的,司缇身上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事后我们向帝国公民解释时,也更有说服力。”   他平静道。同时低头,遥遥和抬眼看来的司缇对上了视线。   司缇看清他的身影,皱了皱眉,随即冷淡地别开眼去。   “……”   警官嘴张了又张,还是没问出那个极其突然地出现在心里的问题。   ……如果猩红雨是真的,殿下会有决心下令杀死两人吗?   放之前,警官不会有怀疑,他虽然和这位帝国继承人相处不久,但已经摸清了他的几分秉性。   ……如果真的面临那种在多数和少数间选择的问题,温德尔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犹豫的。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警官忍不住用余光一扫,果然,他刚才没有看错。   ——温德尔垂于腿侧的指尖,在极其轻微地发颤。   “……”   二楼陷入了一片极其奇怪的寂静。   事后在场人士回忆这几分钟,皆觉得度秒如年。   再如何漫长,几分钟而已,很快过去。作为当事人的司缇倒是非常淡定,带着莎娜坐在正中间,甚至还有闲心向她陈述福利院同伴对其的思念。   莎娜听着,一边点头一边流泪,死死咬着嘴唇。   在刚才,大喊着要别人杀死自己时,她没有流泪,现在却哭湿了整张脸。   司缇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声音平缓而柔和。莱昂宣称着可以勉为其难亲手帮司缇送葬,就大摇大摆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了许。   万众瞩目下,五分钟过去了,然后是六分钟、七分钟……   司缇身上还没有出现症状。   到了这一步,在场人大多都已经松下气来,甚至有人脸上已经忍不住扬笑了。   太好了,看来港口既不会完蛋,他们也不至于背负上道德和舆论压力了!   但事情还没有正式结束,最后一分钟,莎娜脸色煞白,死死咬着嘴唇。   司缇拍着她的背,在心里无声数着,14,13,……3,2,1。   倒计时归零。   大厅里一片寂静,无事发生。   “……”   莎娜骤然睁开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她重重抱上了司缇的脖子,“司缇哥哥!我没事!你也没事!”   “嗯,我们都没事。”   司缇托了她一把,感受到颈窝里的温热,唇角难得扬了一扬。   “太好了!”   二楼的警察们欢呼出声,为首警官喜不自胜,好久才能勉强压下笑,一时间连今晚种种糟心事都忘了,大手一挥,指挥道:“立刻把他们送去医院进行详细检查!抓住刚才那些在港口捣乱的家伙,查清楚小莎娜是怎么被送进来的!”   指挥完,他又忍不住看向前面那道身影:“殿下,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看到温德尔的身影晃了一晃,原本攥得死紧的手指慢慢松开。   温德尔声线平稳道:“就按你说的去做,把他们先带上来,离开直播范围。”   警官这才想起,前面监控范围内还在被直播呢,就是不知道现在那些背后的人会不会恼羞成怒掐了信号……难怪温德尔一直站在这里不过去,他身份特殊,可不能出现在直播里。   “好!我马上让他们去!”   ……   离这里几百米外,港口东侧货运楼的天台上。   没有任何人发现,此时一道俯趴的身影,正隐没在浓郁的夜色下。   光脑屏幕的亮光一掠而过。   “……计划失败了真遗憾,那老板,我还要按原计划工作吗?”   光脑那边沉吟片刻,后道:“按原计划,你应该给一号目标送去一颗子弹的……但现在,这颗子弹可以被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最后挽救一下我们的计划。”   “懂了。”枪管从隔热层的缝隙里探出,和建筑立面的阴影融为一体。狙击手眼珠前的透视眼镜亮了亮,红外瞄准镜的十字线缓慢移动,从莎娜的额头滑到司缇的后脑,又滑回来。手指搭上扳机,呼吸压到最浅。   他咧嘴一笑,道:“那你们可要快点掀起舆论,让这颗来自外面的子弹,被完全推到帝国警察身上啊……”   心里计算好位置后,狙击手陷入了极其专注的状态,他的手指收紧了。但就在这时,司缇忽然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狙击手本能僵了片刻,一个手抖,那颗致命的子弹就这样飞出了枪膛,擦破夜幕,朝那个方向射去。   ……   “司缇哥哥,你在看什么”   莎娜吸着鼻子,又恢复了从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抬头认真问道。   “没什么,错觉吧。”   司缇收回视线,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刚才总感觉有人在看我——”   话音未落,玻璃蓦然炸开!   子弹从几百米外的天台射来,击穿候船大厅的双层玻璃,在夜色里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线。没有人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司缇也来不及思考。他的手比大脑快,一把抓住莎娜的肩膀,将她往地上推。角度刚刚好——让她的身体完全低于座椅靠背的掩护线。   然后他竭力偏了偏身体。那颗子弹原本会擦过他的半个脖子。他偏了那一下,改让弹道撞上左胸。   噗。   声音不大,像钝器闷进湿泥里。司缇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从侧面狠狠推了一把。血从胸口溅出来,有几滴溅在莎娜脸上。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尖叫炸开。   司缇低头看了一眼,压着控制不住的喘息。左胸,锁骨下方三指的位置,血正汩汩往外涌。强烈的痛烫感,整片胸腔发紧,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他撑住旁边的座椅靠背,蹲下来。手指按在伤口上方,用力压锁骨下方的动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的,滑腻的,顺着手腕往下淌。   其他人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场面一时间非常热闹,尖叫声、大喊大叫、恐慌的哭泣……司缇摇了摇头,觉得晕眩感越来越强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比所有人都要平静。   “叫救护车。”他的声音微弱而稳定,像在安排一件日常事务,“让所有人退到柱子后面。扶我起来,平躺会压迫胸腔。”   有人冲了上来,却不知所措,急得围着他转。   他慢慢靠坐在柱子底部,把衣服解开,露出伤口——他的手指始终按着动脉,没有松。“把那边的急救包拿过来。”他朝一个愣住的警察抬了抬下巴,“止血粉,还有胸封。”   莎娜蹲在他旁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司缇看了她一眼,觉得越来越晕了,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没事的……别哭……”   感受到眼前的黑暗愈浓,他有些迷迷糊糊地,最后说了一句:“不要告诉我的家人……”   随后,他便感觉仿佛有一个厚麻袋凭空罩来,昏沉感一下便剧烈到了无法抵抗的地步。   在意识最后的清醒时刻,司缇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温德尔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神情却十分陌生。   ……错觉吧。   他想,那个永远完美无瑕、风度翩翩的人,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狼狈而可怕的表情。   “他昏过去了!快让开!!”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天……终于把这个情节点写完了,力竭了!   *本文毫无科学逻辑,请勿较真。 第90章 返校日   首都星港口一事, 初时不过被视为一桩平常的绑架案,事后,却在整个帝国范围内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   在司缇昏过去后不久, 那边帝国的网络安全部门终于夺回被黑的直播权限, 掐断了信号。但画面已播了整整十几分钟。网络上的截图、录播、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标题从“帝国要杀一个孩子”到“新人类计划秘密重启”,再诡异拐到到“军方与皇室的权力博弈”,层层加码, 真假难辨。铺天盖地的质疑声浪一时压过了官方刚开始的澄清。   温德尔站在港口指挥室里时,衣服上还沾着司缇的血, 脸色冰冷阴沉得可怕。但作为亲历现场的当事人,女王亲自命令下, 他还得对着通讯器一字一句下达指令, 辅助其他部门工作。   新闻部门立刻发布官方通稿, 如实陈述VEW的恐怖袭击手段——利用无辜儿童、散布猩红雨谣言、黑入公共信号等等。港口普通旅客的采访视频被连夜放出, 让真相尽可能地扩散。同时VEW被正式定性为恐怖组织,全帝国范围内通缉追捕。   警方则先是把司缇紧急送往最近的军区医院。然后赶紧去抓那个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的狙击手, 同时还得把之前抓到的VEW成员带回去审问, 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网络舆论在喧嚣了两天后渐渐平息。没有更多的消息爆出,官方放出的证据也十分有说服力——对帝国并不信任的网友们倒依旧半信半疑, 但他们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完全牵扯了过去。众多声音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阻止了悲剧发生、后来还替小女孩挡了一枪的年轻人。他是谁?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面对网友们气势汹汹的质问,帝国警方只含蓄地回应:当事人无生命危险, 正在治疗中。还附了一份体检单, 各项指标明显在危险线以上。   各位忧心忡忡的网友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们围绕司缇的讨论却热度不减, 甚至还有愈演愈胜的趋势。   ……   这边,司缇对外界围绕自己掀起的风浪全然不知, 手术后他昏迷了整整一天,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发达,医院那边又给他用了最好的药,效果好是好,却有那么一点助眠的后遗症。   于是醒来后,司缇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几天。这几天有不少人来看过他,莎娜,别秋临,莱昂……也有很多人打来电话,包括在伊什塔时的朋友,庄绍和安格斯等人。司缇还诧异过不在首都星的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出了事,却苦于还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无法询问。   等不知道第几次看到抹着眼泪的司蓝和其他司家人时,他终于忍不住想发问,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司蓝就乍地扑到他的治疗舱前,紧张道:“怎么了阿缇!你想要什么!”   “……”   司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询问,支撑着对他们一通宽慰后,又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后来还是一个意料不到的人告诉了他答案。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你中枪了”   是夜,里西斯站在他的治疗舱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闲闲问道。   司缇一睁眼就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月光。当即重重闭眼,别开脸去,一副懒得理他的姿态。   里西斯并不在意,笑容不变,却莫名渗出两分冷意:“现在恐怕全帝国都知道你撞枪口的英姿了……虽然警方那边在大范围删禁,压视频热度,你现在要是出现在人前,恐怕会让恨你恨得牙痒痒的VEW成员自投罗网。”   “谁让他们处心积虑搞了个直播,本来准备抹黑帝国的,结果反衬托了帝国军校优秀的教育成果……啧,反正那群不要脸的老家伙是这么宣传的,虽然也是为了保护你的个人隐私。”   直播……   电光石火间,司缇恍然明白了VEW的一系列算计,头疼归头疼,他却也并不畏惧。   里西斯大概是从他的脸色看出了什么,微笑一时都淡了下来,道:“之前和你相处的时候,我可没看出你有这么勇气可嘉,不得不佩服。”   他说“勇气可嘉”时,总有种咬紧牙关的阴阳怪气感。司缇头还昏着,无心和他掰扯,直接按下一边的按铃,待护士来时,示意她们把里西斯弄走。   里西斯笑容的虚假感更强了,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司缇,把手里削好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应付走一个麻烦后,过了几天,司缇终于能维持长时间的清醒了。又有一波络绎不绝的人来探望他,最终以司蓝把他们全轰出病房,叮嘱司缇好好休息为结尾。   然而那天傍晚,司缇又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探视者。   “你好像很意外看见我出现在这里。”   代号为“青鸟”的帝国警察说。他原本的身形和司缇差不多,五官明明称得上是清秀,却颇有种寡淡而不引人注目的气质。   “也对,现在不是可探视时间。不过你刚才的表情,好像以为进来的会是另一个人。”   青鸟道,他非常敏锐。   司缇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青鸟无奈地笑了笑:“难道我就不能只是单独来看看你吗?”   司缇道:“那你就不会挑在这个时间。”   青鸟叹了口气,道:“你还真是聪明。”   说着,他伸手到自己颈后,撕下了什么东西。   ……司缇其实早就看到了他颈后的抑制贴,自然也能猜出青鸟其实是个omega。却不明白他此举的含义。   青鸟盯着他,缓缓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是偏清新的花香。   司缇犹豫了一下,和他对上视线,不躲不避。   “别装了。”青鸟道,“我都知道了。”   司缇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布料。   事实上,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家陌生的医院后,就大概知道自己的身份多半是暴露了。这里不是伊什塔,医院给他抽个血的功夫就能检测出他的性别。   但奇怪的是,醒来后探望他的人里,除去早知他身份的司家人,其他人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异样来。   “你得感谢我,你难道不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吗?”   司缇迟疑了一下,发现青鸟的信息素气味确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但他可以确认自己之前不认识青鸟。   “当时我是离你最近的警察。”   青鸟道:“你中枪后除了那个小女孩和那个红毛,我是最先冲上来的。一靠近你,我就闻出了不对。”   “虽然一般alpha的嗅觉要敏锐得多,但我好歹是被警局破格录取的,优势可不止擅长伪装。”   说到这里,青鸟微微笑了一下,道:“当时场面非常混乱,但你出了这么多血,在场这么多嗅觉出众的alpha,等他们一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不对。之前我被上级告知的你的性别明明是beta……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性别,但还是下意识装作‘过度紧张’在你身边放了点信息素。果不其然,之后我一些同事也汇报了现场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但他们都以为是我蹭到你身上的。”   司缇瞳孔缩了缩:“你……”   “后来把你送去医院的路上,我就在上级那里争取到了负责通知你家人的任务,告诉了他们这件事——他们应该是争分夺秒提前和医院沟通过了吧,不知道用的是什么理由,反正之后医院出示给警方这边的体检单上面,显示的你的性别是beta。”   司缇呼吸深了许,几次后,他由衷道:“谢谢你。”   “不用。”青鸟摇摇头,“后来新闻里说你其实是伊什塔的学生,我就猜到了你隐藏性别的原因。”   这位履历丰富的警察平静说道:“当年我为了得到和我的同事们一样的待遇,付出的远比他们多得多……现在外面很多人在抨击当年的新人类计划,但对我来说,我还是很感谢它的。如果不是有体质进化剂,我连付出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有一天会更好。”青鸟感叹着,“伊什塔放开招生限制是件好事,虽然很多人都不看好,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希望你能顺利毕业。”   司缇坚持上学只是为了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作为非原住民,老实说,他之前一直对伊什塔的特招生所象征的意义没什么感触——但现在,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努力,除了弥补自己外,好像还有一些其他价值。   “我一定会的。”司缇认真道。   “很好。”青鸟颇为欣慰,但他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除了我以外,应该还有一个在场的人知道了你的真实性别。”   司缇原本安定下的心脏又一提:“……谁莱昂吗?”   他当时离司缇很近,在司缇中弹后,好像还下意识冲过来了。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司缇脸色变化着,青鸟却非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是那个红发alpha吗?不是他,你怎么会这样想他一看上去就没什么脑子,当时急得只会在你身边转圈。”   司缇:“……”   “所以是谁?”   青鸟脸色严肃了许,道:“你知道这家医院的全名是什么吗?”   司缇诚实地摇了摇头。   青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它的全名是帝国皇家圣维塔利斯军区总医院——当时我们把你送到这里时,我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你被推出来后,他们本来准备把你送到高级病房的——但,我眼睁睁看着当时在场的医院副院长接了个电话,然后就把你送到了这里。”   “这里是住院区的顶楼,只有卡斯特兰家族成员才有入住的资格。你应该很明白那通电话的意义。”   司缇的脸色变化得比刚才还要剧烈。   “……所以说医院多半会告知三皇子一声你的真实性别,但这好像也没什么,三皇子殿下又不是那种闲得没事干借此生事的性格……那天你受伤后他还很紧张来着,为此外面都传了些流言。”说到这里,青鸟颇为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司缇沉默片刻,淡然道:“没什么。那天真的很感谢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加完联系方式,青鸟又关心了他两句,鼓励了他两句,便不再打扰他休息,告辞离开。   他走后,司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手指搭上额头。   提问,如果才撕破脸皮的临时男友大概率知道了你的真实性别,会怎么样?   司缇想了一想,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慌的。他是个beta时温德尔都没对他做什么,难道他是个omega事情就会有什么变化吗?更何况,他已经决定了要和温德尔分手,对方就更妨碍不了他了。温德尔神经归神经,又不是那种会乱嚼舌根的性格。   想到这里,司缇就冷静了下来。决定等温德尔出现在他的病房里,他就趁机直接干脆利落提出诉求。   ……   接下来大半个月里,司缇的伤好得很快,却依旧被司家人强按在了病床上,被强烈要求再多修养一段时间。为了安他们的心,司缇只好照办。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看他,家人、熟人、警方的人……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莎娜隔三差五就来病房里将他的伤口检查一遍,等司缇终于能拆绷带时,她差点没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然而除了他们外,司缇一直等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里西斯倒来了几次,虽然次次以被司缇轰走为结尾,但他还是向司缇提供了不少外界信息。   “你说温德尔他啊,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才两周就差不多把VEW的主要成员抓完了,满帝国跑。连一直对他挑刺的民众都夸他工作态度很好呢。”里西斯笑眯眯道,“怎么?你想他了他平时都不给你发个信息吗?真不体贴……抱歉,我说多了。”   司缇有些无语,简单道:“我有事找他而已,你还有事”   潜意思就是让里西斯滚了,里西斯浑然未觉一样,继续思索般道:   “塞斯现在还在元帅那边接受特训,大概被断网了吧。莱昂……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他,他被玛琪将军的人抓回去继续关禁闭了。你还想问谁?”   不知道为什么,司缇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颇为古怪,好像有种险恶的打趣意味。   他当即冷下脸来:“你非要我直说吗?滚。”   里西斯从善如流地滚了,临走前,他还彬彬有礼道:“再见应该就是开学后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司缇微微怔住,半晌,后知后觉想起,马上要开学了。   ……他似乎不用向温德尔提分手了,因为,两月之期已经要结束了。   这样也好。   如此想着,司缇眼皮慢慢沉下。   午夜,他猝然睁眼。   病房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只有窗帘的阴影晃动着。   司缇松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翻了个身。   说来奇怪,这些天他在夜里总会感觉有人在床头看着自己……但一醒来又看不到任何人影,想来想去,果然是身体重伤后神经过度敏感了吧。   ……   一周后,百合星港口。   司缇踏入熟悉的候船大厅时,难得生出几分感慨来。   ——还有几个小时,他就要回到伊什塔了。   想到这个冬假自己经历的种种,司缇不免有些叹惋意味,竟有些怀念上学期他只用和塞斯斗智斗勇的日子   现在已经是伊什塔返校期的第二天晚上,司缇本来是下午就应该在这里,等待麦肯纳来接自己的。然而对方临时有急事,交涉下两人提交了一大堆手续,终于让司缇有了独自坐上这趟航班的临时资格。   他十分满意这个结果,现在的大厅里非常安静,乘客寥寥无几,看起来他能享受几个小时的安静。   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司缇拿出一本书来,准备一会儿在飞船上看。   然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司缇抬眼一看,恰巧看见一群人涌了进来,有alpha有beta,个个脸上带着鲜活的好奇和期待,看起来似乎都是学生,气质却和从前他在伊什塔见到的迥异。   司缇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猜测他们可能是百合星上其他学校的学生,总之和他没什么关系。   但是不一会儿,他的清静就被打搅了。   那群人中为首的alpha一扫,看见他,眼睛骤然一亮,走过来非常礼貌道:   “你好,请问你是伊什塔的学生吗?”   这人问完,看清司缇的脸,面上又显了点疑惑,顿了顿后,他说出了听起来非常蹩脚的搭讪话语:   “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身后的人当即捂脸。 第91章 交换生   对待眼前这个莫名其妙来搭讪的陌生人, 司缇将手里的书往上抬了抬,挡住大半张脸,不答反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他眼前的alpha被身后人猛拽袖口, 才发现刚才的话有些失礼似的, 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来:“抱歉, 我看你坐在这个候船厅里,才想过来问问。我叫陆玉韬,和同伴们都是联邦第一军校过来伊什塔的交换生。”   他身后站着的那个身量较高的beta颇有些挑剔地扫了司缇一眼, 道:“我叫叶贺。”   陆玉韬,叶贺。   听清这两个名字时, 司缇瞳孔轻微一缩。   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里撞上两个原著炮灰。   原著里, 剧情发展到安格斯进入伊什塔的第二学期, 他同f4的关系已经是十分水火不容, f4对他属于是一个隐隐另类对待、但表面上还十分看不起的态度。这时候, 自然就需要一个炮灰出来推动一下剧情。   陆玉韬就是这样一个炮灰,他是联邦议员之子, 出身高贵, 性格却不同于f4的恶劣,反有几分天真愚钝。被安格斯吸引后, 他欣赏于对方的坚强不屈,怜悯于其的艰难境遇, 就像影视剧中标准的深情男二一样凑到安格斯身前, 对其百般体贴温柔,同他成为了亲密的朋友, 很是刺激了f4一番,逼他们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然而一介小小炮灰怎么能和原著男主相比呢?后来心黑手狠的f4因为吃醋往死里针对陆玉韬, 轻易就把他KO出局,令其黯然神伤回了联邦。   而叶贺,则主要是在另一个方向起作用。这人是个妹控,然而这次交换,他那身为omega的妹妹却无法参与。从小亲密无间的两人被迫分离,叶贺本就因此对帝国人和伊什塔成见颇深,过来后,最好的朋友陆玉韬还瞎了眼一样,非要去贴一个帝国人,为其不惜对上f4。叶贺本来就不喜欢安格斯,后更是频频针对他,最后当然也是落得了一个凄惨结局。   司缇从大脑里挖出这两人的相关剧情,想叹气的冲动更剧了。   现在的剧情多了自己这么个变数,已经东拐西绕发展到一个堪称诡异的方向。安格斯倒还安然上着他的学,被百般纠缠的变成了他,这两人不知道还会不会走到原来那条路上去。   看在原本同为炮灰的份上,司缇回应了他们,道:“我叫司缇,是伊什塔一年级的学生。”   “如果你们想了解伊什塔内部具体情况,可以先下载冰山app。校方那边应该安排了人在卡戎-3港口上接你们,你们到时候也可以问他。”   他这番话说得客气礼貌,然而拒绝交谈的冷淡态度也相当明显。叶贺不满地眯了眯眼,正待说些什么。陆玉韬却是十分善解人意,对司缇笑笑后道:“谢谢,打扰了。”   说完他就朝司缇弯了弯腰,拉着叶贺走开了。   两人走到候船厅另一头同伴们坐的地方,叶贺才不满道:“帝国人这是什么态度!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陆玉韬好脾气地笑了笑:“本来就是我们搅了人家清静,再说了,他倒不一定是帝国人。”   叶贺皱眉道:“哦”   陆玉韬几指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他的口音有点像联邦边境那边的人……但我听说伊什塔很看重贵族血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贺回忆了一下,发现还真是。想到这里,他的脸色好了些,道:“还能是怎么回事?混血呗。”   “那他在伊什塔过得肯定很不容易。”陆玉韬唏嘘道,“这么晚了一个人孤零零坐在这里,连个伴也没有,我听说伊什塔内部还非常歧视beta……”   一边说他一边看叶贺,果然见叶大少爷神情阴阴,明显是想到自己被伊什塔这边拒绝的胞妹,又不禁痛骂道:“该死的帝国!被棺材腌入味的伊什塔!接收个omega好像要他们命一样,要不是为了半年后机甲联赛名额,鬼才想来这里交换!”   陆玉韬正想安慰他还是联邦那边更安全,恰好的,只见大厅的门一推,又几个神色冷漠倨傲的年轻alpha走了进来。   他们明显是听到了叶贺音量有些高的骂声,神情颇为不善地看来,然而不过一扫,他们就看到了在大厅另一头坐着的司缇。   “……”   那几个alpha冷冷横了叶贺一眼后,绕了大半圈,在离司缇很远的位置坐下了。   大厅内陷入一片有些诡异的寂静,座次则呈现一种更诡异的三足鼎立之态。   安静中,陆玉韬对叶贺道:“你看,那些人应该也是伊什塔的,他们果然在孤立beta!”   司缇对两人的对话浑然不知,他戴上了耳机,一边听歌一边看书,并不觉得给予冷脸后那两人会和自己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的是,上了飞船以后,两人却再度走到他面前。   这次开口的是叶贺。   他硬邦邦道:“喂,我们那边还有个空位,你要不要过去坐”   这次捂脸的变成了陆玉韬,他刚想找补两句,使对话听起来像邀请而不是挑衅。司缇在短暂一愣后就摇头道:“谢谢,不必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无意越过叶贺的肩头,和他身后不远处那几个伊什塔的alpha对上视线。   那些人闪电般移开朝这边看来的目光。   司缇拒绝后,就对两人点点头,转身走向了静音舱。   在他背后,陆玉韬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我们有点莽撞了,身为外来者,如果他贸然答应我们,之后说不定会被学长针对。”   叶贺本来因为再度贴了个冷脸而不爽,闻言却是有点毛毛的:“不至于吧,伊什塔不是个大学吗?怎么整的和中学一样,这么排外”   “我也不愿意这么想,但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刚才在瞪他。”陆玉韬严肃道,“不信你回头看一眼。”   叶贺果真回头看了一眼,也果真撞上伊什塔的人冷冰冰的视线。   “靠。”他收回视线,道:“这里的人果然既迂腐又讨人厌。”   很快他们就发现,伊什塔的人不仅仅是排外这么简单。   下了飞船后,那刚才盯着他们的alpha特意走到他们面前,压着声音,冷漠警告道:“我劝你们别痴心妄想,染指‘国王’的所有物!”   叶贺不客气道:“叽哩哇啦说什么,国王又是个什么东西”   陆玉韬则震惊道:“好啊,你们不仅排挤beta,还不愿意让别人接近他们!”   alpha:“……”   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后,气冲冲走了。   ……   回校第二天,司缇再度撞上了这□□换生。   彼时他以为一切会发生的事端都没发生,整座学校竟是出奇的平静,湿冷的海风和铅灰色的天空依旧,灰绿色的藤蔓爬在古老的围墙上,迎风摇曳。   几位“国王”的时间安排向来自由,似乎都还没有回到学校。司缇其他的熟人,如庄绍等倒是回来了,却因为开学而十分繁忙。于是他在收拾好后,一个人去餐厅吃午饭。   这种周围没有威胁性生物的感觉让他分外惬意,却不料恰好撞上了一出好戏。   昨天才见过的那两位炮灰先生,陆玉韬和叶贺,此时正站在餐厅中间,被几个神色戏谑的alpha围了起来。   围着他们的为首者也是个熟人,条纹马甲俱乐部的“公爵”,曲翊。此时他正斯斯文文道:“两位同学,别说我们针对你们,但你们昨天一来,就对我们俱乐部的人动了手,这不太好吧。”   明显处于弱势,叶贺却是丝毫不畏,嘲讽道:“你们故意派个人过来说些不干不净的,真当没人看得出来你们的小心思想动手就直接动手,还非得找个借口,呵,虚伪。”   陆玉韬倒是神色着急,额前冒汗,劝了这个又劝那个,明显是还抱着和平相处的妄想。叶贺对友人这幅姿态十分看不上眼,也隐约明白了伊什塔内部的生存法则,干脆狠狠一肘他,让他闭嘴。   陆玉韬吃痛地闷哼一声,一抬头,却是恰好看见了走进来的司缇。眼前一亮,乍想开口打个招呼,就想到现在处境,紧紧闭上了嘴。   然而曲翊多敏锐啊,当即饶有兴致转头道:“两位的同伴也来了吗?不如一起过来谈谈心——”   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司缇那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缇正在和司青通话。   耳机里,司青冷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问道:“回学校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司缇道,又抬眼,淡淡道:“就是有点吵。”   “你们那边临海,确实……我给你寄一个军方特供的隔音耳罩……”   司缇谢过司青,视若无睹地从一群人面前走过。   他当然知道,这是曲翊在玩伊什塔的惯例游戏,玩弄新生呢。交换生也自然是新生。但他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一是那两人和他不熟。二是,作为勉强能和f4短时间掰掰手腕的高级炮灰,别看陆玉韬此时一副有点窝囊的软包子样,真动起手来,那群人一起上都未必打得过他。不然叶贺怎么这么从容淡定   即使如此,也不代表他对曲翊的行为看得上眼,所以才不咸不淡讽刺了句。却不料,他这一句“有点吵”一出来,那边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方都瞬时气势一消。   叶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沉默下来,本能往后挪了两步,给司缇让路。   让完,他又惊觉,不对!司缇这么光明正大地嘲讽他们,眼前这些穿着条纹马甲的家伙能放过他   陆玉韬那个傻子还愣在原地,颇有些愧疚般摸着后脑勺。叶贺的心一紧,正欲再开口挑衅两句,把这些人的注意力和火气再吸引过来。却见曲翊居然在同时和他做出了相同的动作,退了两步,安静片刻后,淡淡瞥了他们两眼,然后扯了扯袖口,道:“我们走。”   然后,这群人居然就这样转身走了。   走前,曲翊还对他们微笑道:“你们运气真是够好啊。”   陆玉韬莫名其妙,高兴避开了一场冲突,道:“我们去和司缇道个歉吧!又打扰到他的清静了 ”   叶贺也非常奇怪,隐隐感觉到了某种不对,但来不及深思,他就又被陆玉韬嘴里的那个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又不是我们的错!谁让他这时候来的,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好吗?”   叶贺无语得要死,但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司缇那边走。走到他位置那边一看,周围竟是空空荡荡。   陆玉韬语带痛惜道:“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孤立排挤司缇这么好一个人。”   “你都不认识他,哪儿看出来的‘这么好’”   “我认识啊!”   叶贺:“啊?”   “你应该也认识。”陆玉韬认真道,“我想起他是谁了,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看到的那个在帝国网络上热传的视频吗?”   叶贺脑子转了转,想起了什么,脸色逐渐变了:“等等,你说的难道是他”   不怪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段视频虽然前段时间在星网上传得火热,但关键主人公的脸却被厚厚码住了。也不是没有清晰的录像,但一出现就被秒封,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以这么大的力道进行封禁。   故两人只记得那人的大概身形和他被公布的身份——一个帝国军校生。   叶贺虽然对帝国很有意见,但对那个敢挡在枪口前保护一个小女孩的年轻人,却是十分敬佩的。当下狐疑道:“你确定是他”   “我确定。”陆玉韬笃定道,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忘了吗?我不会认错的。”   陆玉韬的观察力非常强,且过目不忘,他说不会认错,那大概就是真的了。   叶贺神情一松,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司缇,道:“可惜了,身为beta,他居然生在了帝国这么个地方。”   叶贺如此说完,却是心里遗憾不绝,也对司缇的境遇有些愤然。故之后陆玉韬凑到司缇面前时,他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甚至也暗暗起了结交的心思。   如此几天过去,司缇对自顾自凑过来的两人那叫一个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什么时候招上他们了。但陆玉韬天真归天真,尺寸却拿捏得很好,也就不过每次吃饭时坐到他隔壁、同一门课时坐到他旁边、每天路上遇到和他打个招呼而已。连司缇也不能从中挑出什么毛病,让他们和自己保持距离。   几天后,庄绍忙完,一过来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占了,不紧在午餐时头冒问号问道:“他们是谁?”   “我也很想问。”司缇冷着脸道,叉了块水果,道:“他们好像对我有点误会。”   庄绍一问下来,不免有些无语:“要去和他们说清楚吗?”   “找不到理由。”司缇捏了捏眉心,他甚至都尝试把安格斯拉到陆玉韬面前,看看能不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了!但除了前者非常受宠若惊外,他什么结果也没得到,陆玉韬无动于衷,只在他看过去时露出一个天真的傻笑。   司缇对这种人非常没办法,只决定再保持几天冷脸,总有令他们碰够壁放弃的一天。   庄绍却不似他这么乐观,欲言又止道:“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他不明不白说着,司缇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波澜不惊道:“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好吧。”庄绍推了推眼镜,同样吃起了水果。   左右那两个联邦来的傻子怎么样和他无关,他还非常不满他们抢占了自己的位置呢!   吃完后司缇本来想立刻起身走人,今天为了避开那两人,他特意提前来了餐厅。再不走,就又要和他们撞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光脑屏幕一亮,代表消息通知的滴滴声响起。   司缇目光一扫,凝住了。   ……   这边,走在路上的联邦交换生团却是被一队熟悉的人拦住了。   “你们有事”   叶贺十分不客气道,拦住他们的正是之前找过他们麻烦的、以曲翊为首的“条纹马甲俱乐部”成员。那天后叶贺本来非常警惕,疑心那些人是以退为进憋个大的。但说来奇怪,此后几天根本没什么人找他们麻烦,除了被孤立漠视以外,他们的生活居然非常平静。   前两天他和陆玉韬还在路上遇到过一次曲翊,本来两人以为对方一定会上来找事。没想到衣冠楚楚的alpha只远远朝他们投来一个似怜悯似轻慢的眼神,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事后叶贺百思不得其解,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现在被拦下,他心道,来了,瞬间竖起了浑身的刺。陆玉韬却没他这么大的敌意,尚还和善道:“可以让开吗?我们现在要去餐厅。”   曲翊嘴角抽了抽,以同样和善的语气道:“不行。”   “有人想见你们,让我邀请你们二位过去。”   他用手指一划,将陆玉韬和叶贺都划了进来。   叶贺:“谁?”   “我的部长。”曲翊彬彬有礼道,“也是这座学校的‘国王’之一,他邀请你们前往西侧塔楼享用下午茶。” 第92章 校园传说   “叩叩”的敲门声礼貌响起, 任平安双眼无神地抬头,有气无力道:“进。”   司缇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任平安这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 不免有些惊讶。   “您是熬了几个通宵看八卦新闻吗?”他非常疑惑地问道, 在任平安面前坐了下来。   “是熬了几个通宵, 但还不是为了你。”任平安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扶额道:“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嗯不要轻易让自己陷入重伤状态,离匹配度过高的alpha远点!结果你是怎么做的敢站在枪口前面, 是生怕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任平安一向都是一副随性懒散的中年人派头,如今却罕见声音中带了两分严厉, 显然是真的有点气到了。   任平安是知道司缇在港口遭的事的,不提那个流传出去的视频, 作为司缇在校期的医生, 他之前还被军区医院的人联系交流过。当时他没说什么, 只立刻配合着制定治疗方案, 却是在这里等着呢。   司缇默了一默,面色不变道:“我最近没有接触那些alpha, 是抑制剂又出了问题吗?”   刚才他在餐厅时, 收到了任平安发来的信息,非常简单, 只有返校前他发给任平安的身体检测报告和两个字“速来”。   就是这两个字,让司缇有点心生不妙。想来想去, 只有在关乎他真实性别的事, 才能让任平安说得如此简短而意味不明。   任平安瞪了他一眼:“别转移话题重心!”   他把手里的资料推给司缇,脸色严肃起来, 道:“你这次伤势恢复的不错,但它带来的后遗症不容小觑。”   “简单总结一下, 就是你这几个月会陷入信息素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抑制剂的压制力大大减弱。”   “你现在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离你上一次注射时间不远而已。越久,就越可能出现问题。但你不能再压缩抑制剂注射时间了,对身体的负面影响不提,再这样下去,抑制剂对你起到的作用会越来越小的,而你还要在这里读好几年的书。”   司缇听完,万般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冷静片刻后,他问道:   “有什么补救措施吗?”   “没有。”任平安冷漠道,但对上司缇的视线,少顷,他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道:“最首先的就是给我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离那些乱放信息素的alpha远点!然后……”   他沉吟道:“这几天我联系了很多以前的朋友,翻了很多书,就是为了应对你这种特殊的身体状况。折腾了几天,重重考量后,我想出的最适合的方法是——有意识地控制你信息素不稳定的时间。”   “每周固定两个时段,主动让信息素在可控范围内波动。每次不超过四十分钟。这能让你的身体逐渐重新建立正常波动的基线,而不是永远处于应激备战状态。”   司缇发出疑问:“那么,我应该怎么让信息素产生波动”   “最方便的方法,当然是用稀释后的omega诱导剂。”任平安道,“这种药剂本来就是出于医用用途才诞生的……但因为后面出现的一系列问题,被帝国列为了违禁品,你向上面申请个一次两次还好,这么高的频率,他们不可能会批的。”   “所以……”司缇想到什么,神色僵住。   “所以,找个alpha吧。”任平安非常认真地说。   司缇和他对视了两秒,确定他没开玩笑。   “你不是认识很多和你匹配度高的alpha吗?从他们中挑一个可以信任又自控力强的,让他配合你每周两次释放alpha信息素,来引起你的信息素波动。”   “这你不至于找不出来吧?”   任平安目光如炬地看着司缇。   司缇:“……”   ·   “找出来了!”   餐厅一角,联邦交换生团,有人如是欢呼着。   “什么?让我看看。”   叶贺探身过去,目光定在光脑屏幕上——上面正显示着冰山论坛的界面。   “那个曲翊应该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成员,还是什么‘公爵’。他说的部长是里西斯·梅森,也是这所学校的‘国王’。有关于‘国王’的信息我都收集整理好发给你们了。”   叶贺皱着眉,又翻起自己的光脑,看了一通后,他非常难以置信道:“这都什么和什么这所军校里有明面上的特权阶级什么中二名头,没人管管吗?”   “现在的问题是‘国王’向你们发出了邀请,为什么……”有人弱弱道,他和周围人的脸色中能看出,他们都不认为这是什么友善的邀请。   陆玉韬道:“难道是因为几天前的小冲突吗?”   “他看自己的小弟奈我们不得,干脆决定自己动手了?”   叶贺猜测着,脸阴了下来:“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鬼地方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如果被他们踩下去一次,就会永远被针对欺凌!”   “关于所谓的‘国王’,还有什么关键信息吗?”   叶贺是非常明显的攻击性人格,一旦有什么人让他不爽了,他就会立刻以行动针对。   “呃……这个……论坛说得非常含糊其辞,而且还有各种各样我们解不了码的代称……”   “不过说起代称,近半年来,‘国王’的名头好像频频和一个非‘国王’的人联系在一起,我们是不是可以从那边入手”   叶贺道:“谁?”   那人道:“论坛的人称他为‘S’,S似乎和起码两位‘国王’关系匪浅,虽然和今天邀请你们的这位看起来没什么交集……”   叶贺质疑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人有用”   “因为……”说话的人突然有点支支吾吾起来,“因为有的人也意味不明地称他为‘王后’,我是在想,如果里西斯真的准备针对我们,我们大概率是压不倒地头蛇的,只能考虑尝试和其他几位‘国王’合作。但又听说里西斯和其他国王关系也不错,如果我们想达到目的,就必须找到一个在其他‘国王’那里更说的上话的人……”   “……”   安静片刻后,还是陆玉韬开了口,不赞同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S拜托他吹枕边风,不太好吧?”   叶贺思维要更实际一点,他不反对这个建议,但也提出了一个犀利的问题:“你知道这个S是谁吗?”   “完全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信息被清理得很干净。”那人又道,“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很好找,因为从论坛看来,他一直在全校的视线中心。”   听罢,陆玉韬和叶贺心里不约而同地浮现了那个“S”的形象——一个光彩夺目、擅长社交的美人——如众星拱月的焦点,确实应该很好找。   然而他们在记忆里挖了一圈,愣是没在这几天的见闻中挖出符合侧写的人。   直到下午两人不得不动身时,叶贺仍在犹疑。   “这人真的存在吗?怎么这么像校园传说”   ……   ·   司缇步履沉重地从任平安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刚才迎着任平安的目光,他沉默了整整30秒,直到任平安的视线带上不可置信:   “不是吧?真找不出来你再想想呢?”   于是司缇告别了任平安,准备回去认真“想想”。   然而他知道,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想的。   伊什塔里,自控力强的alpha应该不少,但“能信任的”,毫无疑问,一个没有。   更别提还有匹配度高的要求,这无疑是把范围缩小到了明确的几人中,司缇一想起那些人,就感觉脑袋开始发痛。但头疼片刻后,他动作一顿,竟真的想到一个“能信任的”alpha。   那就是这学期才来的陆玉韬。   没错,陆玉韬。虽然司缇和他完全不熟,但他有上帝视角的作弊器,清清楚楚记得原著对他的描述——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和倒霉蛋,f4的道德感加起来都不如他的十分之一。   司缇放下撑着额头的手,神情有些莫测。   想到陆玉韬不过是灵光一现,但又往深里想想,他发现居然真的有可行之处。   首先,陆玉韬是个开放的联邦人,不会对他的omega身份大惊小怪。   其次,陆玉韬是个好人,还有着比温德尔无害很多的骑士病,大概率不会拒绝帮他。   最后,陆玉韬是个交换生,几个月后就会离开——不用担心和他牵扯过深。   至于匹配度问题,可以稍后再测。“能信任的”才是最最关键的。   思及这里,司缇蓦然起身,非常干脆地决定找陆玉韬谈谈。   他也可以等之后陆玉韬来找他,不过司缇想了想,认为这次是自己有求于人,还是亲自过去提出商议比较好。想到这里,他随手打开光脑,进入论坛,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天天恶意盯着交换生的帖子里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   没想到司缇才一点开论坛,一个新鲜出炉的帖子就跳了出来。   -【震惊!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交换生朝塔楼那边走去了,这次最先出手教训的居然是里西斯吗?】   -【哈里西斯回学校了他怎么会掺和这种事我还以为最先出手会是()或者()呢。】   -【里西斯和他们的关系不是都不错吗?说不定是被谁拜托盯着点呢。】   -【嘻嘻,期待交换生遭受毒打!凭什么我们看一眼都不行他们却——可恶!】   ……   ·   西侧塔楼又名为“骑士塔”,通体以蜜色石灰岩砌成,哥特复兴风格的飞扶壁如肋骨般撑起六层高的八角楼体。   它的名字来自于其核心骑士厅——一座挑高三层的圆形穹顶大厅,穹顶彩绘着十二位圆桌骑士策马冲锋的盛景,金箔镶嵌的盔甲在灯光下粼粼生辉。   厅壁以深色胡桃木镶板铺就,其间嵌着历代学院长与赞助人的纹章徽记。此塔始建于伊什塔成立前两个世纪,最初为贵族子弟军事训练社团的集会所,现在嘛,则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活动室。   此时,一个人正悠然站在骑士厅正中的圆桌边。   里西斯难得穿着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上,却依旧有种矜持的贵气。此时小臂撑在桌面上,正看着什么。   司缇推门而入时,他抬起头,面上微微讶异。关掉面前的光屏,当即笑眯眯道:“好久不见,你怎么突然有兴致来这里了?”   司缇走到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时,停下了。   他波澜不惊道:“别告诉我说,下面的人把我带上来前,没有问过你的意见。”   他的潜意思明显是你装什么呢。而里西斯只微笑回答:“他们确实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因为我早就和他们说过,你有着在这里畅通无阻的权限。”   司缇看着里西斯。   算算时间,他们上一次见面离此时也没多久,但上一次见面是在病房里,有治疗舱作为阻隔。而现在却是面对面。   司缇不欲和里西斯过多时间处于同一空间,径直道:“我听说你邀请了两个人过来”   里西斯顿了顿,微笑不变:“对。”   司缇:“放了他们。”   里西斯陷入了沉默,片刻,他彬彬有礼道:“为什么?”   你又为什么邀请他们你不是那种闲得没事干的人。”司缇反问道。   里西斯叹了口气:“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我热情好客、平易近人,因为之前曲翊对他们的冒犯而愧疚,这次特地请他们过来喝下午茶作为赔罪吗?”   司缇面无表情注视着他,眼睛里又写着一句话:   你装什么呢?   “……”   “好吧,也不是我非要针对他们。”里西斯苦恼道,“但他们冒犯了我的俱乐部成员,我总不能就这样轻轻揭过吧”   “他们人呢?”   里西斯一抬手,再度放出刚才收起的光屏。   光屏里正是骑士塔地下一层的场景,那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深绛色地毯铺满整片地面,繁复的暗金纹路在烛光下微微泛光。沿墙排列着橄榄绿天鹅绒高背椅,椅背弧线优雅地向外微张,围成几个半开放的交谈区。   最中央是一张厚重的桃花心木圆桌,桌面光可鉴人,正映着几个人的倒影。   叶贺面色铁青,陆玉韬面带愁苦,而曲翊似笑非笑。   “动手动脚太过直接暴力了。”   里西斯温文尔雅道:“所以,我们只不过邀请他们来了一局沙盘游戏而已。”   “他们赢了,自然就能顺利离开。”   司缇思绪转了转,忍不住冷笑:“你让他们两个机甲系的和曲翊一个指挥系的打”   “我给了他们选择。”里西斯圆滑道,“毕竟是联邦来的客人,我不仅允许他们能出两人参加,还让他们自由选择对手,他们自己选了曲翊而已。”   司缇不为所动:“哦那你给他们的选择范围是”   里西斯从容不迫道:“在我和曲翊中二选一。”   “……”   “如果他们输了呢?”   面对这个问题,里西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扬起一个优雅的笑弧,定定看着司缇。   对视无言间,司缇已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输了,自然就要付出代价。   他的心绪浮动,除了对里西斯这种霸行的些许恼怒,还有诧异。   里西斯吃错药了?今天居然这么强硬还是那两个人真得罪他了?   不管怎么说,事关他的身体,他必须得尝试着找陆玉韬商议,也因此不能对这件事视若无睹。   司缇再懒得理里西斯,转身就走,没走两步,alpha再在后面开口,却明显已经失去了笑意:“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地下一层。”司缇道,“你允许他们出两人参加,没规定一定得是他们两个吧?”   “……”   里西斯的咬字缓慢而低沉:“你过来就是为了把他们带回去为了两个不知好歹的联邦人”   “你不喜欢联邦人”司缇转头反问,又冷笑:“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我的父亲就是联邦人,我从小就在联邦长大,对联邦人爱屋及乌很奇怪吗?”   两人对视着,气氛逐渐凝固。这个角度下,司缇能清晰看到那对深绿的眼珠,盯着一个人时像是用视线咬住了他,晦暗、冰凉、妖异,和他的外表气质截然不同。   对峙着,司缇不受控制地想,那两个联邦倒霉蛋,大概是真的得罪狠了里西斯吧。   不然,怎么会让他露出这种宁愿卸下伪装也想按死他们的神情。   然而只不过一瞬,里西斯的表情就恢复如常,依旧和人谈笑风生似的,声音低沉,含笑道:“难得你来这里一次,怎么说也得招待一下,你想参加游戏当然是可以的,我也得好好作陪才行。”   “……就算是看在温德尔的份上。”   里西斯后面又补充道。   司缇神色冷淡:“我们已经分手了。”   “哦”   这下,里西斯是真的面露诧异了:“我怎么不知道”   “看来你这个朋友做得很失败。”   面对司缇不留情面的讽刺,里西斯并不生气,反看起来心情好了几分:“祝贺……我是说很遗憾听到这个消息,就算你们不在一起了,你也是我的朋友,走吧。”   “不过,容我问一句,温德尔知道这件事吗?”   司缇还没来得及反对他的朋友论,就乍地顿住了。   沉默片刻,他打开光脑,切入通讯软件,打了几行字,一气呵成给温德尔发了过去。   “现在,他知道了。”   他淡然道,收回了光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骑士塔地下一层。   “轮到你们了。”曲翊笑吟吟道,他就像一条披着温文外皮的毒蛇,作风冷酷狠辣、一击必中,指挥风格也如此。   陆玉韬脊背上泌了点冷汗,悄悄打字问叶贺:“怎么办?”   曲翊没有丝毫身为指挥系高年级学长的风度,一上来就按着他们打。再这样打下去,他们就要输了!   一想到输了的代价……叶贺也是面色难看。然而此时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人就坐在周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架势,想跑都不行。   “还没想好吗?”曲翊悠悠催促了一句。   叶贺身体绷着,又是半晌,咬咬牙,正准备推下一步。此时,大厅外面却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玩得开心吗?很可惜,游戏暂时中止,有一位贵客想加入我们的游戏。”   先走进来的里西斯微笑着拍了拍手。   叶贺两人和曲翊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去,看清来者那一刻,他们眼底同时掠现一丝讶异。   “司缇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地寂静中,陆玉韬不负众望地疑惑开口了。 第93章 诚意   面对陆玉韬的疑问, 司缇没有开口回答。   他只是走到其背后,冲其抬了抬下巴。   陆玉韬本能地站起身让开了点位置,正迷茫着, 就见司缇直接坐下, 分别对叶贺和曲翊点点头, 波澜不惊道:“继续吧。”   “……”   事情发展到这里,众人皆看出里西斯刚才口中要参与游戏的“贵客”无疑就是司缇,一时间神态各异。叶贺极其诧异, 忍不住道:“你为什么要来掺和——”   司缇瞥了他一眼,冷淡道:“我找你们有点事。”   叶贺还是心冒疑窦, 心想难不成司缇是为了为两人解局才来的可是之前他一直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啊,这也太……他也是一个一年级学生而已, 怎么打得过曲翊呢?   算了, 不管怎么样, 司缇总比对指挥一窍不通的陆玉韬好点。叶贺一咬牙, 又是心生感激,把注意力投回到了游戏里。   而曲翊则看向里西斯, 视线里带上询问。   里西斯微笑不语。   曲翊只好收回视线, 心道大不了他给司缇喂几步,让他们一会儿输得不太难看得了。只是这样一来, 先前说好的惩罚就不太好放明面上来了……他真是搞不懂自己头上这位“国王”的心思。既是针对两个交换生,又为什么要让司缇参与进来呢?   游戏继续进行, 司缇让叶贺先推着, 自己在一旁观察了片刻战局。   全息沙盘摆在桌上,规则很简单——每人一支舰队, 资源有限,兵种相克, 谁先摧毁对方主基地谁赢。   曲翊的作战风格是那种教科书级别的冷酷——开局压资源,中段锁喉,残局一刀毙命。沙盘上,叶贺的阵地已经被压缩成一团暗蓝色的光点,外围全是曲翊暗红色的单位,三个前哨站被拔了两个,仅存的那个被装甲集群围住,主基地护盾只剩最后一层。   叶贺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悬着,额前冒汗,不知道该点哪里,只能勉强推了几步。却是他调兵,曲翊就截断;他补防,曲翊就拆资源。每一步都被预判,每一个决定都慢半拍,竟是完全被曲翊的节奏带着走了。   司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了三分钟。把曲翊的每一步都在脑子里重过了一遍——对方的思维逻辑在他脑子里逐渐清晰:这个人追求完全打压,每一步都要让对手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所以他永远不会留后手。他的每一次进攻,都是全线压上。   他看完后,坐直了身体,不容置喙地接过了叶贺的权限。   “我来。”   叶贺愣了一秒,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这局面已经没救了”,但没说出口。他把操控面板推过来,低声道:“这事和你无关。”   司缇不置可否,里西斯保持微笑,曲翊彬彬有礼:“请。”   他不认为司缇能改变局面,大抵参与游戏只是为了和里西斯置气吧。所以他还得努力让司缇输得不太快……想到这里,曲翊感到了熟悉的头疼。   面上,他还是保持着风度,同司缇进行着博弈。然而不过几步后,他的神情就微微变了。   司缇接手后的第一动,就把仅存的那个前哨站的资源分配切断,把供给全部转给了主基地。叶贺皱起了眉,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这时,曲翊仍觉得司缇可能是已经心乱了,才做出这种冒进行为,继续不慌不忙推他的局。   司缇的第二动,是把主基地的护盾能量调到最低,把省出来的能源全给了仅剩的三台空中单位。令其贴着地图边缘、往曲翊后方绕去。   曲翊这时倒皱了眉,心道这个走法……不像是学院派的路线。司缇绕的那条线,贴着山脉阴影,利用地形遮蔽,每一步都卡在防空雷达的扫描间隙里。简直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才走得出来的路线。他的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怎么可能?一个学生,怎么会有这种战场直觉?   接下来两分钟,司缇没有动。等到曲翊终于忍不住调了两队装甲单位回防后方,等到曲翊的注意力从正面战场分出三分之一。叶贺急得心高高悬起,压低声音道:“你倒是动啊!他在回防了!你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司缇没理他。   叶贺正越来越急时,他动了。   他神色淡然,把那个前哨站炸了——自爆式过载护盾,二十秒倒计时。曲翊的装甲集群正围在它外面。   一旁的陆玉韬张大了嘴,没说出话。   爆炸的冲击波吞掉了曲翊半个装甲集群,剩下的也被震得阵型散乱。   观战的人安静了一瞬。   曲翊笑容一僵,呼吸频率逐渐变化。   他的手指在面板上点得越来越快。他开始大幅度调兵,试图堵住被炸开的防线缝隙。但每堵一个,司缇就在另一个方向撕开一道新的口子。步兵拆成单兵,分别卡资源点、断补给线、堵维修通道。   曲翊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调兵去堵东线,西线就被渗入;他调兵去补西线,中路的资源点又被卡住。司缇在逼他自己拆自己的布局。   叶贺看着沙盘上那些暗蓝色的光点像水一样渗进曲翊的防线,眼睛越睁越大。曲翊的兵力还是比司缇多,资源还是比司缇厚,但司缇每一步都打在曲翊必须救的地方——如果不救,资源点就会被占据;救了,正面战场就会出现漏洞。   曲翊嘴角弧度僵住,抬头看了司缇一眼。司缇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最后那一下,司缇甚至没有动手。他只是把三台空中单位开进了曲翊主基地的防空盲区——一道被山脉遮挡的锥形缝隙。叶贺在第一次空袭时就注意到那道盲区,但没当回事。司缇却将其留到现在,悍然出手。   电磁脉冲弹落下!   曲翊的主基地护盾瞬间短路,全系统瘫痪三秒。司缇的步兵立刻从各个方向如潮水般涌上来,踩过曲翊散乱的装甲残骸,围住了曲翊的主基地。三秒后系统重启,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曲翊看着沙盘,手指悬在面板上方,半晌没有落下去。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一年级的学弟。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开始输的。   周围一片寂静,其余俱乐部成员连带叶贺两人皆是神情恍惚。唯有不知何时探身过来的里西斯忽然拍了拍手,注视着司缇,赞叹了一句:“精彩。”   司缇不为所动道:“我们可以走了吗?”   里西斯遗憾道:“不行。”   “你想耍赖!”   叶贺和陆玉韬蓦然抬头,瞪向里西斯。迎着他们愤然的视线,里西斯慢条斯理道:“既然是我们输了,也得付出代价才行——本来就是邀请你们过来喝下午茶的,各位不妨喝了茶再走。”   “还是说,两位不敢再留呢?”   里西斯话是冲着陆玉韬和叶贺说的,却始终看着司缇。叶贺抬高声音:“你以为我们会中这种激将法谁想喝你们的茶!”   陆玉韬则犹犹豫豫看向司缇。   司缇抬起眼皮,暖色的眼珠平静无波地注视着里西斯:“你闹够了吗?”   “……”   意识到他说话的对象是谁后,在场的人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司缇是在诘问谁   “仗着威势打压逼迫两个一年级的交换生,里西斯,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司缇微微冷笑着,站了起来,一手扯一个,道:“我们走。”   叶贺背后唰一下淌下冷汗,抢声道:“喂,司缇都是为了我们才骂你的!里西斯,你是alpha的话就直接找我们算账!”   司缇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道:“并不是,我只是想骂他而已。”   他是真不知道今天里西斯犯什么病了,非要来折腾两个交换生。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欠的。司缇对里西斯还有几分了解,知道这人表面风度翩翩,实际自尊心极高,且极其冷血记仇。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交换生是在什么地方惹怒了他,但司缇方才如此一说,无疑就会把里西斯的不满转移到自己身上了,由此忘了这两人最好。   偏偏叶贺还要跳出来说话,司缇刚想令他闭嘴,一旁温吞的陆玉韬也警惕而正气凛然道:“没错!有种你就坚持冤有头债有主,别牵扯不相干的人!”   一边的曲翊已经脸色僵硬了,在这种状况下,里西斯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放平,维持了刹那的面无表情。但很快,他就又微笑起来,面对着司缇,语气亲昵道:“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几天不见,我很想你,阿缇。他们可以走,但我想和你叙叙旧。”   陆玉韬和叶贺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他们带着震惊,视线在司缇和里西斯之间游移。   司缇按上额头,语带警告道:“我和你没什么好叙旧的,也别叫得这么亲密。”   “真的吗?就算有关我们之间共同的那个‘秘密’也不行吗?”里西斯笑吟吟道。   “……”   司缇定定看了他两眼,须臾,头也不回道:“你们先走。”   ……   得到许可后,曲翊当即站起,一扬手,指挥着其他人半推半挟着把叶贺和陆玉韬带走了。紧接着,他自己也告别一声后,非常果断地离开了这个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你想说什么?”   等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时,司缇非常不客气地质问道。   “如果你指的是生存赛那件事……”司缇眯了眯眼,瞳中掠过冷光:“我以为之前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   这个所谓的“达成一致”,自然是互相为对方保守秘密了。   里西斯惊讶道:“你说什么?我指的是你和温德尔分手的事。”   “……”   这件事只有司缇、里西斯和温德尔知道,确实能算是一个“共同的秘密”。但这不妨碍司缇觉得自己被耍了,他沉默片刻后,转身就走。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针对那两个交换生吗?”   没走两步,他就被迫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里西斯,冷淡道:“有话就马上说。”   “因为你啊。”里西斯低沉的声音此时放得柔和几分,依旧带着笑的,在司缇惊诧时,他继续道:“我一回来,就听说那两人这几天天天纠缠你,而你对此很是厌烦。就想着干脆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好了,没想到你今天想法又忽然变化了,倒显得我无理取闹起来。”   司缇终于回头,正视着里西斯:“你有这么好心帮我解决麻烦”   “因为我想讨好你。”里西斯非常坦然道。   “……”司缇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有人曾和自己说过。   里西斯快步上来,握住他的手,叹息道:“你可能会怀疑我不怀好意,但请相信,我真的没其他想法。只是上次生存赛的时候你帮了我,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回报,这次自以为是了而已。你要是不高兴,以后我不会再针对他们了。”   司缇仍不相信,重复道:“你有那么好心”   “当然不只是。”里西斯优雅道,眼睛眨也不眨看着他,身体前倾,将唇贴向他的耳畔,缓缓道:“除此之外,我还有求于你。”   “你想求什么?”   “在说出诉求前,我习惯先摆出已有的诚意。”里西斯道,“我可以帮你解决麻烦,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我……这就是我的诚意,只不过今天我们产生了点小误会而已,真是抱歉。”   司缇冷漠道:“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麻烦需要你帮我解决。”   “你有啊。”里西斯轻声道,又微笑起来:“司缇,温德尔要办完事回学校了,你觉得他真的会如你所愿,和你分手吗?”   司缇心里一紧,猛地抽回了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近在咫尺间,里西斯森绿的眼珠显得怪异冰冷,居高临下注视着司缇:   “请相信,我会是最好用的那个人,会比所有人都称你的手。”   “只要你愿意给我一点点恩惠,我能为你做的事有很多。”   里西斯又微微一笑,退了两步,方才那诡异的压迫感瞬时消失了:“你现在可能不相信,但没关系,你很快会再来找我的。”   司缇神色变化不定,片刻,他再度转身,冷声道:“可能吧。”   说着敷衍的话,司缇却心道,不可能。   他从来就没有对这些alpha付出信任,更何况,里西斯是原著里最狡诈冷血的商人,绝不可能让自己吃亏。   和他合作,最终只会被圆滑又贪婪的alpha嚼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过,里西斯提醒了司缇一件事。   ……温德尔要回来了。   他是时候,为离开学会做准备了。 第94章 针对   不过两天, 温德尔就已经回到了学校。   司缇没有亲眼目睹——他是自别人口中听到的,彼时他刚上完一门课,拎着东西自阶梯教室后排走下来, 走到前排时, 他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温德尔回来了真的假的怎么没点动静”   “……谁知道……说不定又要玩老一套……”   ——他们的余光无意一瞥, 恰好看到了走过来的司缇,瞬时闭上嘴,若无其事地收拾起东西来。   司缇神情冷淡地同两人擦肩而过。   走出很远, 他仍感觉有几道目光锁定在自己背上。正略略心烦之际,光脑一震, 是庄绍发来了信息,非常简洁:   【会长回来了。】   看完信息, 他神情不变, 又切换到同温德尔的通讯栏——那天他给对方发去分手信息后, 对方什么都没回, 反而让司缇有些疑心温德尔会不会因为被分手而恼羞成怒。   但想了想,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首先, 两个月的期限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其次, 温德尔是个体面人,应该不至于做出什么来。   想是这样想, 他却依旧有点不安。   司缇又点开另一份文档——那是他昨天才写好的俱乐部退出申请书, 再从头到尾审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手指一勾, 将其发到了温德尔的邮箱里。   发完,司缇放下光脑, 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之前闹过不愉快,但既然已经分手了,他就决心立刻把那个人抛之脑后,转而思考起其他事来——   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   ·   周五下午。   校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阳光透过磨砂玻璃在白色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光。窗外隐约可见几株修剪整齐的冬青,绿意在午后的静谧中微微发亮。   司缇轻声走入,脚步声被柔软的吸音地面悄然吞没。他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一进门,里面坐着的alpha眼睛一亮,兴高采烈抬头和他打招呼道:“司缇,你来了!”   正是陆玉韬。司缇却没看他,先看向他对面的任平安,问道:“怎么样?”   任平安脸色有几分复杂,答道:“结果出来了,还可以,至少够你用了。”   司缇觉得他这样说话不太礼貌,正想纠正,陆玉韬就迷茫道:“什么结果”   任平安抬高了些声音:“他没和你说你昨天不是来抽血了吗?”   “司缇叫我来抽血,我就抽了啊,为什么非要知道原因”陆玉韬坦然道。   任平安见识够了伊什塔这些人,乍一看到陆玉韬这么单纯的,不禁无语哽住。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选他了,直到刚才,我还非常不赞同你的选择。”   任平安道,又叹了口气:“我来和你说吧。”   几分钟后,陆玉韬的嘴慢慢张大。   任平安一口气说完,喝了口水:“怎么样?你听明白了吗?”   陆玉韬陷入沉思,片刻,他震惊道:“司缇是omega伊什塔居然有omega”   任平安:“这是重点吗?”   司缇:“如果你不愿意也没什么,直接说就是。”   “我愿意!”陆玉韬忙道,“我只是太……太惊讶了!司缇,你真的很厉害!我一定会帮你的!”   即使早知道陆玉韬是个热心的好人,也不料他会答应得如此果断。司缇不免有些触动,道:“谢谢。”   任平安:“好了,别急着客套,还不能就这样直接进行疗程。这周你们要多接触一下,彼此适应一下。下周末来我这里进行第一次尝试,我会盯着的,有任何意外就会立刻中断,懂吗?”   陆玉韬回答得铿锵有力、又快又急:“懂!”   离开诊室后,陆玉韬依旧一副脸颊微微发红,眼睛发亮的神态,气势昂扬,看起来分外高兴。   对上司缇诧异的视线,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我真的很高兴,很开心能帮到你。几天前你帮了我们,我非常愧疚没能那时候站在你面前,也一直很想回报你。”   司缇摇摇头道:“你不用为那件事感谢我——我之前好像和你们说过吧,里西斯可能是因为我才针对你们的。”   “我知道,但我不会屈服的!”这下陆玉韬明显是因为怒火而脸红了。   司缇:“”   陆玉韬道:“叶贺都和我说了那些人霸凌的手段——他们为了孤立你,会警告打压所有接近你的人!同时故意装作亲近你的样子,就为了挑拨离间,实在是太过分了!”   司缇:“……”   “你可能有点误会。”   须臾,他捏捏眉心道。   而陆玉韬明显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我和叶贺会坚持做你的朋友的!反正怎么样也会被他们针对!”   司缇对此并不感冒,劝告陆玉韬平时最好离自己远点。但他显然无法劝服热血上头的alpha,于是周末两天,不少人都看到了那两个交换生经过坚持不懈的纠缠,终于在司缇身边有了一席之地。   对此,深层论坛里冒出了不少怨气冲天的言论。   -【不是,难道S是那种死缠烂打就能接近的人吗?既然如此我也想……】   -【不!你不想!楼上忘了之前那些人的后果了吗?他们现在没事只是因为塞斯没回学校而已!】   -【塞斯没回,温德尔不是回来了吗?他真的不在意大度到这个地步】   -【不是我说,有没有可能你们真的误会了,其实温德尔和S之间真的没什么,就算曾经有什么,现在也应该倦了吧都两三个月了!】   -【呵呵如果不是我看过那个港口视频我就信了!你们谁见过温德尔最后那种脸色吗?简直能吓哭三岁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塞斯夺舍了!】   -【好烦那两个新生,国王不出手我都想出手了!好想按死他们!】   -【想去就去呗,只要你不怕让S讨厌你,没看到里西斯都不得不败退吗?唏嘘,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好恶,别把国王说得像冷宫里争宠的妃子好不好,这事和里西斯又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他最冷血乐子人,分明在看笑话。】   -【看谁的笑话他好兄弟的】   -【……】   对此种种,司缇当然是不知道也不关心的。初时他也非常不适应两人的接近,不过两天下来,他发现这俩人确实还不错,起码对比起伊什塔其他人是这样的。   餐厅。   “……他们就是故意的!真恶心!”   叶贺咬牙切齿道。   司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陆玉韬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把手往背后藏,挠头道:“还好吧,分组是随机的,撞上那几位高年级学长算我运气不好。”   “别告诉我你连这点手段都看不出来!”叶贺抬高声音,冷冷道。   司缇皱起眉,不由分说去拽陆玉韬的手。陆玉韬想抗拒,又怕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伤到他了,只好犹犹豫豫地任他拉。   拉出来一看,陆玉韬的小臂上有几块淤青,看着不严重,然而这只是露在外面的部分。   “怎么回事?”   “真的没什么啦,都是一点睡一觉就好的小伤……”迎着司缇的视线,陆玉韬的声音越来越弱。   一旁的庄绍瞥了一眼,语气没有波动道:“下午的实机训练弄的”   到了一年级下学期,伊什塔便会让学生参加机甲实机训练——如果机甲操控达到一定水平可以申请免修,不过纵使伊什塔大部分学生都能通过这个免修标准,为了继续提升机甲对战水平,他们还是会选择修这门课程。   司缇却对虐菜没有兴趣,早早申请了免修。   叶贺冷哼道:“就是,那些人明显都是老油条了,卡着对抗规则给陆玉韬找不痛快,反复卡位,故意撞他的驾驶舱,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司缇道:“我记得自由组队优先级高于随机分组,你们其他同伴呢?凑不出一个小组吗”   谈及这里,陆玉韬的表情忽然有些不自然:“他们……有事……”   “有什么事”叶贺面无表情挖了勺冰淇淋,“虽然本来就没多熟,但被帝国人三言两语就诱惑了过去,那些人根本不值得我们继续来往。”   看他这样,司缇也不好问下去。还是庄绍几分钟后给他发了条消息,向他解释了一下叶贺的话。   原来就算是交换生,也得入乡随俗,加入伊什塔的俱乐部。只是之前所有俱乐部都在冷眼旁观,看这些交换生是否能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还是被别人踩在脚下。然而就在最近,忽然有一个排名靠前的俱乐部朝所有交换生发了邀请,除了陆玉韬一人。   加入俱乐部,就象征着被伊什塔初步接纳。叶贺这种本来就和陆玉韬是朋友的还好,其他人在联邦时和他们关系平平,刚开始走得近只不过是报团取暖罢了。现在嘛……他们是来上学的,又不是来和整个学校对抗的,自然就做出了新的选择。   司缇看完,思考片刻,轻描淡写道:“我试试能不能取消之前的免修申请,虽然三个人还是凑不够一个小组,不过足够改变场上局势了。”   陆玉韬和叶贺一惊:“你——”   “其他话就不必多说了。”司缇道,“陆玉韬帮了我一个很大的忙,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被针对。”   实机课会一直上到两人离开伊什塔,如果每节课都被针对,也无谈学习了。看在陆玉韬准备帮自己的份上,司缇也想尽量让他们的交换生生活开心点。   陆玉韬感动得眼泪汪汪:“你太好了!司缇!”   庄绍在一旁看着,脸上显现了些欲言又止,可惜司缇恰好没看到。   顿了顿,庄绍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暗道,算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何必让司缇多添苦恼呢?   这边,司缇则在想,说到俱乐部,他之前给温德尔发的退出申请书,貌似还没有得到回应。   下午,司缇以礼貌而不失强硬的措辞再给温德尔发了一次。并在晚上终于得到了答复。   【这是你的要求吗?】   邮件只简单地写了这么一句话。   司缇十分疑惑,回道:【对。】   又是好久,他在半夜得到了回信。   【好。如你所愿。我同意了。】   看到这,司缇终于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之前一直担心温德尔不愿意就这么分手,又做出什么奇葩事来。现在得了这么封回信,司缇自认这已经非常能体现温德尔的态度了,果然,他对自己只是一时兴趣浓郁。过了那个时期,几周不见面,想必温德尔自己想起自己曾做过的事,都会感其愚蠢冲动。   司缇放下心来,搜罗适合加入的新俱乐部的同时,也得到了校方那边的回应。   【经核,你提交的免修撤销申请已通过审核。自即日起,原批准的免修资格予以注销,相关课程须按教学计划修读。请自行关注后续课程安排。   如有疑问,请至教务长办公室咨询。】   ……   自从司缇来了实机训练以后,陆玉韬的日子好过了百倍。   他本来还自我鼓劲,决心一定要在场上好好保护司缇,没想到一上场,其他人别说针对了,连靠近都不敢靠近。对司缇连带他身边的两人避之如蛇蝎。陆玉韬初时疑惑,后来很快想通:想必是那些人孤立司缇到了连靠近都不想靠近的地步,真是太过分了!   这样想着,陆玉韬更心生怜爱,日常相处中对司缇也更加关心体贴。如此没过两天,他发现只要不是和司缇一起上的课,他的日子却一天比一天倒霉。   星图推演课上,他的小组作业被分到了和两个出了名难搞的贵族子弟一组。那两人从第一次讨论就开始阴阳怪气,一个说“听说你上次对抗训练打得不错?哦,是有人带吧”,另一个全程低头刷光脑,最后交上来的部分错得离谱。陆玉韬一个人改完了整份报告,交上去之后教授只评了个C,评语“团队协作不足”。   战术研讨课,他每次发言都会被几个高年级生在底下轻声反驳。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这思路也太理想化了。”“纸上谈兵谁不会。”他转头看过去时,那些人只冲他若无其事笑笑,下次依旧如此。   晚上回到学舍,他又发现自己房间里的烘干机莫名坏了,又来不及敲其他人的门去借用。第二天只能穿着湿冷的制服去上课。   那天晚上陆玉韬坐在床边,把依旧带着潮意的制服扔进洗衣篮,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他开始认真想一个问题:他到底得罪谁了?   陆玉韬只是单纯,又不是傻。他起了疑心,开始悄悄观察起来,却没有把这些事和任何人说——他不想让从前的朋友和新交的朋友担心。   司缇并没有发现陆玉韬的不对,虽然这几天他们走得很近,但陆玉韬遭遇的都是些乍一看只是纯倒霉、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小事,陆玉韬不说,他自然也不知道。   很快,时间就到了周末,两人计划尝试第一次信息素接触的日子。   这天,司缇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   ——因为陆玉韬居然放了他鸽子,连人都找不到了。   司缇给叶贺打电话,劈头冷静问道:“你知道陆玉韬在哪里吗?他的电话打不通。” 第95章 怒气   “陆玉韬”   叶贺在那边抬高了一点声音, 疑惑道:“他昨天就和我说今天有安排,神神秘秘的,什么也不愿意透露。你找他有事吗?”   司缇无言, 他总不能告诉叶贺, 陆玉韬口中的“安排”就是来校医院和他进行信息素接触尝试吧?   司缇换了个问题:“你知道陆玉韬周末上午一般会去哪里吗?”   叶贺想了想, 道:“没课的时候他每天上午行程都挺单一的,一般会早早去训练场待几个小时。”   “好,谢谢。”   挂了电话, 司缇就往训练场那边赶。然而训练场那边也不见陆玉韬的人影,司缇心中的不对劲愈浓, 他一个个问过去,训练场里其他人、工作人员和清洁工。前两者都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最后, 还是一个清洁工犹豫了一下, 压低声音说:“你说照片上的这个人我中午看见他跟几个高年级的往东区器材库走了, 好像说是帮忙搬东西。”   司缇心弦一紧。   东区器材库。常年没人去的废弃仓库。那里有什么器材需要搬   他沉着脸,几乎是跑着到了地方。东区器材库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 周围全是报废的训练器材和杂草。铁门上挂着一把老式挂锁, 在现在几乎绝迹了——不折不扣的老古董,上面的灰却被抹了个干净。   他抬手拍了两下门, 喊道:“有人吗?”   如果陆玉韬真的在里面,一定能认出他的声音。但司缇敲后, 里面却是动静全无, 依旧静悄悄,好像什么都没有似的。   司缇却没有放弃, 砸不开锁,就用光脑扫描了锁芯结构, 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找了一根扳手,卡住锁梁,用力别着。锁还没开,扳手反而弯了。他又用脚踹门,踹了七八下,门框才松了,锁从螺丝孔里脱出来,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门开的瞬间,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着报废的训练器材,落满了灰。司缇快步走入这一片黑洞洞中,发现灯都开不了后又打开光脑照明,然而绕着墙走了一圈后,他还是没看见半个人影。   司缇在原地顿了顿后,一声不吭,好像放弃了一样,倒退几步,离开了仓库。   半晌,最里面的墙角处才响起一声庆幸的叹息。   陆玉韬靠在几块废旧的装甲板后,制服上全是灰,左眼眶青了一片,龇牙咧嘴喃喃道:“还好……”   “还好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就自陆玉韬的脑袋上响了起来,他一个激灵,当即抬头,差点没撞到头,脸色慌乱。   司缇看着狼狈的alpha,声音平静:“我刚才还在想你准备什么时候出来。”   “对、对不起!”陆玉韬条件反射道歉,又愁眉苦脸道:“我是不想在你面前暴露出这幅样子……不是要隐瞒你的意思。”   “谁”   “……什么?”   司缇弯下腰,伸手重重按上陆玉韬的嘴角,道:“我问你是谁把你关进来的。”   陆玉韬情不自禁就被司缇身上的气势压低了头,又因为唇角感受到的指腹触感而脸色发红,嚅嗫道:“没必要吧……这是我们alpha之间的事,我会亲自找他们算账的!”   司缇冷笑了一声,道:“我以为你是联邦人,就不会每天alpha来alpha去的,怎么?看不起omega”   “没有!”陆玉韬急道,“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但我也不认识他们,只知道是几个高年级的alpha,之前几次也没见过……”   “之前几次”司缇抬高了一点声音,“这还不是第一次”   陆玉韬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推脱道:“没有……”   司缇算是看出来了,陆玉韬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就得用强势态度来对待。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注视着陆玉韬,直到把他看得忍不住偏过头去。   “转回来,看着我,说话。”   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凶,陆玉韬却是顷刻缴械投降,告饶道:“好好好,我都说,你别生气。”   他如实说了自己这几天遇到的倒霉事,声音越来越低。司缇听着,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气势却被愈发冰冷。   说完,陆玉韬还小心翼翼道:“其实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司缇:“闭嘴。”   陆玉韬顿时安静如鸡。   司缇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不是针对你。”   他把陆玉韬扶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了仓库和堆满杂物的走廊。阳光从铁门的缝隙里射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司缇把陆玉韬送到了校医院。医生处理伤口的时候,陆玉韬疼得直抽气,但一声没吭。司缇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淤青和擦伤被碘伏擦过,颜色愈深。陆玉韬几次欲言又止,擦完药后道:“今天的事……”   “之后再说。”司缇不容置喙道,“你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陆玉韬面露愧疚:“对不起,耽误了你的事。”   “对了,司缇,你不会一个人去做什么的是吧?报复什么的我们之后可以慢慢商量,你可千万不能学那种狗血电视剧里的套路啊!”   司缇反问他:“我是那么不理智的人吗?”   陆玉韬这才松了口气,颇有些没心没肺地笑起来:“那就好,放心吧,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就自己回学舍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陆玉韬笑容一僵,可惜不待他说什么,司缇就非常利落地推门走入了。   “明天见。”   反手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司缇脸色变得极其可怕。   他心中的怒火也愈发高涨,但还能维持表面的冷静,走到走廊尽头,先给庄绍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庄绍看完,因震惊而沉默了片刻,然后发道:   【抱歉,阿缇,其实前几天陆玉韬遇到的事我隐隐有耳闻。但我看他没有告诉你的意思,以为他打算自己解决,也就没自作主张和你说,没想到今天居然……如果我早点告诉你,可能会不一样。】   【我只是听说……有人打过招呼。说‘照顾’一下陆玉韬。】   庄绍照顾着司缇的心情,说得很含糊。然而司缇一下就明白了,陆玉韬上午明明去了训练场,但在那里的学生却异口同声说没见过他。能有这种让集体闭嘴的威慑力的,整个伊什塔都没几个这种人。   好巧不巧,那几个人司缇都认识。更巧的是,上一周其中某人才对陆玉韬出了手,只不过其事后信誓旦旦向司缇保证说不会再动手,司缇还真就那么信了。   司缇强忍着怒气,对庄绍发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   ·   骑士塔。   里西斯坐在休息室里,正悠悠地翻看着梅森家族近期的生意文件。这时,他背后的门砰一声打开了。   里西斯初时惊讶,随后他很快想到了什么。没有急着转身,而是先伸手理了理领带、衬衫,确定一切都一丝不苟后,才在嘴角挂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惊喜微笑,转身道:“好久不见,你改变主意了吗?”   司缇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微微发红,他几步走上前,抓住里西斯的领带,在自己手上绕了一圈,强硬地往下拽着。   里西斯很顺从地就着他的力道弯腰低头,和他平视,深绿的眼珠转了转,黑漆漆的瞳孔正对着司缇,里面带了一丝疑惑。   “你一周前是怎么和我说的里西斯!”   司缇冷冰冰道,眼睛淬着怒火。   里西斯的印象里,司缇难得喊他名字,一旦喊了,说明就是真的动怒了。   他不再装傻,正色道:“如果你是为了那个交换生来找我,那我得告诉你你找错人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对他做,既然答应了你,那我肯定会做到的,这是一个商人良好的交易品德。”   司缇:“谁和你进行了交易”   又道:“我还没说是什么事,你一直盯着我的动静”   说出这句话时,司缇有些难以置信。   如果有人跟着他,他肯定是能察觉且甩开的。但他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别人的眼睛。司缇早知道每天都有很多人盯着自己,但他可不知道这些人中有的会把他的动静随时汇报!   这人是变态吗?!   里西斯悠悠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总之你找我是没什么用的——你看得出来我没撒谎吧”   司缇冷静了些。   虽然他刚才表现得很生气,但来之前司缇也没有已经给里西斯定罪的意思——他非常清楚地知道,选择项并不止一个。只是,他不愿意深思,宁愿这个人是里西斯而已。   里西斯将声音放得非常柔和亲切,道:“至于是谁出的手,抱歉,我不能说,你是我的朋友,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帮你的。但我不止一个朋友……”   司缇松开了他的领带,眼尾和唇角的弧度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   里西斯说着话,却忍不住彬彬有礼插了一句:“那个交换生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你们还没认识几天吧?”   “他对我有用。”司缇淡淡道,在心中又忍不住冷笑。   里西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在向他展露着自己的态度——只要利益足够,谁都能成为他的朋友,但想让他选择立场,就必须给予他更多的东西。   司缇不认为自己能给里西斯的比另一个人更多,所以只当他说的话是在放屁,当即转身走人,半秒不想多待。   然而就在他背过身那一刻,里西斯低笑了一声,诚恳道:“我不会改变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我能帮你解决麻烦。”   司缇头也不回:“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表示出这个意思的人。”   里西斯道:“但我和他是不一样的,你应该知道。”   “对你来说,我才会是最好用的那个人。”   里西斯对司缇的背影弯了弯唇角,微笑道:“骑士塔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司缇对此的回应是砰一声又关上了门。   离开骑士塔以后,司缇的情绪已经大体平复下来,但愤怒却没有减弱半点,反而愈坚愈冰。   他打开光脑,没有任何寒暄和铺垫,发了条信息:【谈谈。】   几乎是下一秒,光脑就震动起来。   【好。】   须臾,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今天晚上九点,湖心别墅有一场宴会。】 第96章 对峙   又一场夜雨过后, 铅灰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湖面上,雨水滴落,在平静的湖水中激起细密的涟漪。水汽蒸腾而上, 将天空与湖面融成一片朦胧清冷的灰白色。   湖心别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暖黄的灯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出, 在湿漉漉的露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人们三三两两聚在沙发区, 低声交谈,偶尔传来压低的轻笑。   ——像学会这种古老的精英组织,日常活动中总是充满了不必要的形式主义, 譬如这种以联络感情为目的的定期小型聚会。   不过,今天这场聚会, 却也有正事提及。   学会是个半官方组织,是学生自治的代表, 日常除了配合校方工作外, 还得主导一些大型活动的举办。   某个沙发座上, 西恩瘫在靠背上, 双目无神,西格坐在他对面, 晃动着酒杯, 神色隐隐不耐。   “校庆当天流程基本定下来了……上午校史馆开放,安排了学生讲解员轮班。公开表演下午两点开始, 在大礼堂。今年是管弦乐团先上,然后是合唱团……问题是按惯例, 排名前十的每个俱乐部都得……”   一旁的学会成员汇报着, 西格脸上的不耐更浓。   他对同胞兄长的懒散看不过眼,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喂, 别偷懒,你也得干活。”   西恩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自从学会前任副会长卸任以后, 很多琐事就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虽然大多是下面的人已经规划好、不过点个头的事,但对缺乏耐心的双胞胎来说,这依旧非常无趣。   说到无趣,西格就不禁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自然也顺理成章想到冬假时他撞上的事。   西恩支棱起来,反踢了回来:“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西格回过神,挂上一个笑,抱怨道:“只是忽然想到最近联邦来的那□□换生,看起来可真是讨厌。”   西恩皱了些眉,警告道:“你收着点,别闹得太难看了,他们毕竟是联邦人,还有几个高官子弟。”   西格笑容消失了:“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对他们动的手”   西恩正要说“难道不是吗?”,这时,别墅大门轰然中开。   在场人的笑谈声一滞,不约而同朝门口看去。   恰好外面轰隆一声雷响,掠过的天光映亮了来者的脸。他面无表情,发稍被雨水浸湿了许,贴在素白的脖颈上,散发着冷气。制服笔挺,从上至下的线条像一把薄利的刀。   西格愕然地脱口而出:“司缇”   西恩也睁大眼睛,下意识道:“他怎么来了?我以为——”   司缇退出学会这件事没有公开,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但西恩和西格作为学会的高层,自然是清楚的,故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在今天看见司缇。   最靠近落地窗的沙发座中,有人站了起来。   金发蓝眼的alpha遥遥对司缇露出了一个微笑,柔和无害,一如既往,他道:“你来了。”   司缇径直走了过去,路上的人纷纷避让,视线不断在司缇和温德尔之间游移。   走到温德尔面前时,司缇的气势已经十分冰冷可怕,他开门见山道:“陆玉韬的事,是你让人做的”   温德尔的目光久久萦绕在司缇脸上、身上,一寸寸摹过他的眉眼五官,百般思绪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却是为了问其他人吗?”   “别转移话题。”   温德尔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后,按捺着怒火坐下,压着声音道:“温德尔,别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温德尔反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司缇目露愕然,“你要耍赖”   “我没有,亲爱的。”温德尔给他倒了半杯酒,语气温和道:“两个月前,我说的是‘无论两个月后我们关系如何,我都会答应你一个要求。’,我没有说两个月后一定会分手,而你也已经提出了你的要求。”   司缇大脑木了一下,须臾,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走入了一个怎样的圈套。   之前他向温德尔发去分手信息后,对方没有回他。再之后他发去退出学会申请,温德尔却是回应的同时问了句“这是你的要求吗?”,就这样履行了他之前的承诺。   “堂堂帝国三皇子,居然会对我玩这样钻字眼的文字游戏,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说一句感到荣幸。”司缇冷笑道,“无论你想这么说,我都已经决定和你分手了——帝国没有哪一条法律规定,单方面的分手不叫分手吧?”   “没有。”温德尔柔声说,“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今天还要来找我呢?”   “你——”   “不管你相不相信。”温德尔打断他,云淡风轻道:“我没有对那个交换生出手。”   司缇闭上嘴,身体前倾了些许,定定看着温德尔。片刻,淡淡道:“是啊,你没有直接对他动手——你怎么会屑于去做这么直白而低劣的事呢?你只是在人前表示了一下对他的不喜——保持微笑,同时把他的名字当成空气,只要表露那么一点点态度,就自然有大把人会帮你去打压他,不是吗?”   “只要你把他当成空气,其他人就自然会把他当成病毒,他们会看你的脸色,充当你不便行动的手脚,去施展恶行。从始至终,你只是冷眼旁观而已——就像你以前对付你曾经的那些‘朋友’那样。”   司缇越说牙关咬得越紧,但最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温德尔,你现在就看着我,否决我刚才的话,告诉我一切都是我想多了,你没有这样做过——你敢吗?!”   空气陷入长久的静默,唯余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声。   那双浅蓝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司缇,司缇看着其在时间的流逝里,慢慢褪去温和,褪去情意,褪去风度,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无。   温德尔慢慢道:“我说了,你就会相信吗?”   司缇的回应是当即起身,但还没起到一半,他就感到手腕被修长的手指圈住,被力道拖拽向下。   司缇跌坐回了沙发上,怒视着温德尔:“你想和我在这里动手”   温德尔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在这里和你碰面吗?”   “没兴趣。”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不安全。”   温德尔颇为平静地说道:“你是对的,正如你所说,我做了那些事——因为我感到恐惧。”   司缇怒极反笑:“恐惧别告诉我一个陆玉韬就能让你害怕!”   “他能,因为他是alpha。”   “你……”司缇忽然意识到什么,只觉得泼头一盆冷水浇下,挤出声音道:“你果然知道……你是因为我的身份”   “伊什塔,还有alpha,对一个omega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阿缇。”温德尔叹了口气,苦恼着说:“知道这件事后,我感到了深深的不安。我原本并没有那么担心你,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足够强大,可是现在——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神不宁过,一看到别的alpha接近你,我都会觉得他们像是豺狼虎豹,随时可能伤害到你。”   “很抱歉冒犯到你,但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他离你远点。”   司缇静了一刹,然后,他震惊道:“你有病吧?因为这个理由——你居然是个大alpha主义者”   而且是个比塞斯更无可救药的大alpha主义者,塞斯一开始还明着看不上beta呢,后来被他打败以后,态度都正常了很多。而温德尔乍一看人模狗样,是个平等主义者,结果他居然有着这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我只是想保护你。”alpha温声道。   “那你怎么不自己离我远点”   温德尔:“我尝试过……这几周来,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伤害到你。但今天你主动来找我,我确定了,我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很骄傲”   面对他的讥讽,温德尔并不生气,还从容道:“就算你一定要和我分手,我也会继续履行自己一开始的承诺——我对凯西说过,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以为你是谁?”司缇忍无可忍道,“谁要你自顾自的保护谁允许你打着这种名头擅自动我身边的人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指尖发颤,再也不想和这个不可理喻的人辩论,站起转身时却被按住肩膀,温德尔不容他抵抗,平静道:“很晚了,外面风很大,带件雨衣吧。”   “放手!”   温德尔坚持着不动,温和地重复道:“带件雨衣吧。”   两人的对峙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就以余光悄悄瞥着。   司缇再度被他这种云淡风轻、自说其话的态度激怒了。   他端起桌上那半边酒,径直后泼,寒声道:“我让你滚!”   “……”   这个距离下,温德尔避无可避,酒水泼了个正好。白金的发丝瞬间被浇湿了一大片,酒水还滴滴滴往下淌着,砸落到地上。   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把下巴,抬眼看向司缇,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即使是被泼了半杯酒,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角膜接触到酒精,按理来说是很疼的。但温德尔依旧睁着眼睛,用那对愈发透亮的蓝眼睛,定定注视着司缇。   一地死寂。   西恩神色恍惚着,手上一松,酒杯砰的一声摔到地上,碎片四溅。   西格喃喃道:“我操……”   司缇用力推开了温德尔的手,头也不回离开了,将盈着暖光的宴会厅抛得很远。   他坚决地走入了那一片茫茫的雨色里。   ……   那天后,发生在湖心别墅里的事没有外传,只有深层论坛里多了几个语焉不详,通篇都在喊“卧槽”的帖子,但也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陆玉韬果真睡了一觉就伤势大好,第二天就非常活力四射地找上司缇,然而却碰了个软钉子。   “不用再提那件事了。”司缇头也不回,细心地整理着面前的书架。   “任医生说他成功申请下了一批安全剂量内的诱导剂,不需要alpha来帮忙了。”   “原来如此!恭喜你啊,司缇。”   陆玉韬非常惊讶,不假思索就信了,道贺的同时,也莫名有点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把那点失落抹去,心道哪怕帮不上司缇的忙,他也能当司缇的朋友啊!想到这里,陆玉韬又收拾好了心情。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后面几天,司缇一转之前逐渐缓和的态度,又对他极其冷淡起来。   几次去找司缇扑空后,连叶贺也感到了不对。   “你是不是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了他”叶贺狐疑道。   “没有啊……没有吧”陆玉韬不确定道,同时也感到十分沮丧。他没有发现,之前遇到的生活中的那些倒霉事已经完全消失了,一心想找出司缇冷落他的原因。   终于有一天,他堵到了司缇。   “……为什么?”司缇慢慢转过眼来,暖色的眼珠却有种冰冷的质感。   “我是omega,本来就不适合和你走得太近,之前只是因为需要你的帮忙而已。”司缇毫不留情道,潜意思就是陆玉韬现在没用了,自然就得不到纵容了。   换个人在这里恐怕会因为被冒犯而相当愤怒,但陆玉韬只是愣了愣。   “……是这样吗?”   他讪讪低下了头,嗫嚅着说:“那真是不好意思啊,之前是不是给你造成了困扰……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在联邦,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顾忌……我没有抨击帝国的意思!”   司缇深吸了口气。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陆玉韬,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吞下了欲说的话,只是拍了拍陆玉韬的小臂。   “谢谢你。”   他最后只是简单道。   把陆玉韬打发走了以后,司缇收到一条信息。   任平安:【新的人你找好没有不能再拖了,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我看之前那个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好拿捏……】   司缇看了两行,就熟练忽视了任平安后面的大段废话,回道:   【找好了。】   【顺利的话,这周末带过来见你。】   发完,他顿了顿,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好在任平安没有察觉,只是质疑道:   【不提前测一下匹配度】   司缇默了一下,最终只发去了简单的四个字:   【没有必要。】   ==========作者有话说:==========   小三马上要上位了……当然还要偷/情一段时间先…… 第97章 恐吓   “……管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干脆就在这里说个清楚,你这样天天发愣消沉有个屁用!”   “喂,陆玉韬!你听清楚了没有回神!”   叶贺极其不满地在陆玉韬面前摆手, 唤回了他的思绪。   陆玉韬还是有点愣, 迟疑道:“什、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叶贺无语至极, 几乎懒得管自己这不争气的好友,但他也看不得陆玉韬每天这样一副哀哀愁愁的苦样儿,下定决心非得在今天把这件事解决了不可。   “我都打听好了, 司缇在今天中午后有堂古艺术史的公选课,一会儿我们就去蹭课, 课间非堵到他不可,然后你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就直白去说去问!别天天吊着张苦脸了!”叶贺语重心长道。   陆玉韬感谢叶贺的好意, 却也欲言又止:“叶贺, 你不知道……唉, 总之他远离我, 我能理解……”   叶贺最烦他这幅磨磨唧唧的模样,不耐地一抬手:“要说什么一会再说吧, 走!”   陆玉韬不情愿再去打扰司缇, 却也抵抗不了友人的催促,只好跟着他走到了教室。   公选课教室在主楼三层最东侧, 教室不大,阶梯式的木座椅排成半弧形, 每张椅背后面嵌着一块铜制编号牌, 被时光磨得发亮。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染成琥珀色。   两人来得很早, 之后的学生断断续续进来,有注意到他们的, 脸上纷纷浮现出惊异,非常默契地坐得很远。   叶贺冷眼下睨,盯着门口。   上课前五分钟,司缇准时地出现了那里。   他几乎一抬眼就撞见了于角落中坐着的两人,陆玉韬对他露出一个讪笑,叶贺冲他打了个招呼。   司缇瞬时猜到两人是来干什么的,不免有些头疼,但也不好视而不见,只好对他们点点头。面不改色走到讲台另一端的窗台上浇花,浇得专心致志,浇了足足五分钟。待教授踏入教室里时,他才放下水壶,在众人各异的眼色下,坐到了教室前面的位置。   陆玉韬苦着脸劝叶贺:“算了吧,我看司缇他不是很想和我们说话……”   “那就更要问个清楚了!”叶贺有些生气道,咬着牙:“你以为我单是为了你我也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之前对我们表露出了接纳态度,又一夕之间冷淡下来,他这是玩我们、拿我们寻开心吗?”   陆玉韬顿时不吭声了。   他满心以为是自己alpha身份的祸,又不好和叶贺直说,难免心生沮丧。   没了他的劝告,叶贺更是两束目光直盯司缇后背,几乎能盯出两个洞来。   他盯了半节课,司缇还在前面心平气和地翻着书,心里想着一会儿怎么把那两个人打发走,想着上课前和某个人约定的时间……   “砰,砰,砰。”   前门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力道拿捏的正好,像是一位绅士在叩门。   原本滔滔不绝的老教授以为是来迟的学生,停下来喝了口水,不紧不慢道:“进。”   门被拉开。最前面那人却没急着进去,站在原地,平静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扣。他身后几个alpha倒鱼贯而入,制服笔挺,连领带结都打得一模一样。为首金发绿眼的alpha走在最前面,笑眯眯的,声音不大,但成功让整间教室都安静下来:“Professor Smith,听说你今天要讲戏剧史,恰好我们最近正在准备一个戏剧节目,想了解更多相关知识,不介意我们旁听吧?”   司缇动作一顿。   他抬眼望去,正好撞上西格那讨人厌的笑脸,但对方余光看到他,居然像是被火燎了般飞速移开视线。   史密斯教授非常奇怪,但他转头一看,看清了那个站在门口的人。   “……”   不是很想探究学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史密斯教授点头道:“当然可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过滤了一切杂音一样,安静得落针可闻。   西格笑嘻嘻地对着史密斯教授道了句谢,脚步轻快地带着其他人走到教室后面,好像没看到那里还坐着两个人似的,几个人大摇大摆坐在了那一块区域。   叶贺和陆玉韬刚好被几人的座位包围,那叫一个莫名其妙,但座位又不是他们私人的,不好提出意见。   叶贺给陆玉韬发了条信息:【这些人谁啊?怎么感觉都一副傲慢嘴脸,你得罪他们了】   陆玉韬却罕见迟迟不回。   叶贺感到奇怪,余光瞥过去,却见陆玉韬居然脸色发白,咬紧了牙关,先是死死看着前面坐着的一个学会成员,再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alpha白金色的发丝浸在阳光里,显出一派格外眩目灼人的气势来,冲淡了他身上一贯的温和气质。   温德尔对着教授礼貌道:”打扰了。”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他走了进来,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司缇身边。   司缇漠然地翻着书,直接无视了他。   温德尔笑了笑,直接坐在了司缇身边,脊背往后靠了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姿态悠然地看向讲台,好像他真的只是来蹭课的一样。   “……”   满室寂静,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流逝。这厢,陆玉韬回过神,脸色万分难看地给叶贺发信息:   【坐在我前面的这个人,就是那天把我关进仓库的那几人的幕后主使!】   陆玉韬虽然是好脾气,但也不是任人欺凌的性格。那天后,他记下了那几个高年级alpha的脸,并觅机一一套麻袋揍了回去。揍的时候,自然也不免质问原因,然而就他这点三脚猫的审讯功夫,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个结果。只有他翻其中一个人的光脑时,翻到了相关线索。   根据那些线索,他花了好几天扒出了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到机会套麻袋呢,居然就在这里迎面撞上了。   叶贺也是一惊,他对那天的事略有听闻,只是陆玉韬始终遮遮掩掩,所以不甚清楚而已。   【你确定,是他可是为什么?还有坐在司缇旁边那个人,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帝国的那个三皇子吧?据说也是这所学校的‘国王’之一,难道是他】   陆玉韬忽然想起什么,沉默半晌,才艰涩发道:   【你还记得那个视频吗?】   ……   下课铃响起时,许多人都蓦然松了口气。   其余路人学生皆几乎忙不迭地离开了教室,没过两分钟,就自动形成了被清场般的结果。只有两块区域里的人巍然不动。   西格和其余学会成员是不想动,陆玉韬和叶贺却是不能动。   叶贺忍无可忍,寒声道:“你们有事吗?没事就让开!”   西格往后仰了仰头,学他哥的那种懒洋洋语气,拉长声音道:“怎么感觉有蚊子在叫,你们听到了吗?”   他周围的人纷纷道:“有吗?”“没有吧”“副会长,你听错了吧?”   陆玉韬原本还心神不宁,一直担忧地看着前面的司缇,此时却因为朋友被冒犯而生怒,沉声道:“让开!”   ——他刚刚一动,就感到有人蓦地按住了他的小臂,力道强硬。   西格偏过头来,神色晦暗不明,翠绿的眼眸中浮现出冷酷和轻蔑,半玩笑半警告道:“我劝你们不要乱动,乖乖待着。”   陆玉韬咬紧牙关,不屈地瞪向对方,同他角力。   教室前排。   阳光横在两人间,司缇抬眼讥嘲道:“你也要堵人”   温德尔两指支着额头,偏头看他,叹了口气:“阿缇,我们只是来蹭个课,在你嘴里却好像什么恶霸一样。”   司缇拽住他的领口,在一瞬间把头贴得极近,冷声道:“够了,少惺惺作态,你就这么幼稚,连他们俩来找我一下都不乐意非要亲自跑过来恐吓”   温德尔惊讶道:“你怎么会这么想西格他们和那两个人有点恩怨没错,但我这次来,其实是有事找你。”   “你应该知道,这个月底伊什塔会举办校庆,按惯例,学会得出一个节目。你虽然已经退出了学会,但相关手续还没走完,尚还算是学会成员。”   司缇很想把书扇在他脸上:“你要我参加你们的节目学会是没有其他人了吗?”   温德尔微笑弧度不变:“我们准备演出的戏剧里需要有一个beta角色——明面上是beta的也可以。”   司缇心下冷笑,怎么也想不到温德尔在那天后怎么还觉得自己会如他意去做事——然而他很快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温德尔说话时,似乎咬重了“beta”一词。   现在的学会里除了他这个假的beta,就只剩一个beta。   ——那就是庄绍。   温德尔从头到尾都没提庄绍的名字,好像完全没有利用庄绍威胁他的意思,端的是风度翩翩,姿态无可挑剔。但,司缇意识到这件事后,他能赌吗?他敢赌吗?   司缇抬眼逼视着温德尔,道:“如果你是存着用我的朋友威胁我的意思,那你可以死心了——我永远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妥协,因为这对我和对他都绝非好事,如果你真的想这么干,现在就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平淡,却存了两分赤裸裸的冷意。   温德尔的微笑淡了下去。   他察觉到,司缇认真了。   此前无论他怎么对待司缇,对方都是一副冷淡态度,不迎合,但也很少直接对抗。因为司缇天性淡漠,对自己也不甚在意,非常难打动,也非常触怒。   但因为所谓的“朋友”,他认真了。   包括前几天的愤怒,包括现在的决意。   “……”   温德尔平静注视着司缇:“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司缇嗤笑一声,瞥了眼后面的小冲突,又收回视线,意思明显:难道你不是吗?   温德尔闭了闭眼睛,没有人发现,此时他搭在膝上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再度睁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度,微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对你的朋友出手的——只要他们是安全的。”   潜意思是,如果他的朋友是“危险的”alpha,那就不一样了。   教室后排,陆玉韬已经在巨大的威胁下忍不住溢出些信息素,受到挑衅的西格本能地同样释放出alpha信息素,两股气势互相侵轧着。   但不过下一瞬,陆玉韬就想到什么,立刻收起了信息素。于是他就被西格攻击性强烈的信息素压得脸色苍白,闷哼出声。   司缇和温德尔的脸色齐齐变化。   温德尔冷声道:“西格,收好你的信息素。”   西格还莫名其妙着,司缇已经蓦然站起身。   他喘了口气,冷且怒道:“温德尔,真要保证我的安全,你和你的人都离我远点!”   “抱歉,我——”   温德尔想抓住他的手,但司缇已经感到本就不稳定的抑制剂压制效果愈发动摇起来,血管里仿佛涌出了汩汩热流,扰得他大脑愈发昏胀。   所以他甩开了温德尔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道:“你们不滚,我走,行了吗?”   温德尔神情变化,但阻止不及,下一刻,司缇就撑着桌面,干脆利落地翻了过去,重重抽回温德尔按着的书,神色冰冷地走出了教室。   “砰!”   随着一道砸门声,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西格眼睁睁看着温德尔的动作滞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道:“会长,我们……”   是追出去还是留下来把这两个家伙教训一顿呢?   他没有说出口,但显然温德尔明白了他的意思。   金发碧眼的alpha面无表情收回了手,再度心平气和地理了理袖口。   “我们走。”   他站起身,同样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陆玉韬一眼。   “这次算你们好运。”西格轻哼一声,也站起身,最后居高临下地看了陆玉韬一眼,亲切道:   “之前你对我们的人动手的事就算了,之后……要是你再忘记了有的人是不能招惹的,我不介意亲自来提醒你一下,学弟。”   ·   走廊上。   司缇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神色冷淡。   他之前和那个人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但现在看来……   他打开了光脑,指尖轻微发着颤,但还是很顺利地发完了那条信息。   【两个小时内,我要在校医院看到你。】 第98章 合作   “……要是你再忘记了有的人是不能招惹的, 我不介意亲自来提醒你一下,学弟。”   西格的话犹言在耳,空荡荡的教室里, 陆玉韬脸色发白, 慢慢捏紧了桌角。   “他们到底什么意思?”   叶贺有些发愣道, 又喃喃说:“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三皇子和司缇坐在了一起,他们好像吵了起来……那个视频……果然,他们是认识的。”   “还有那天那个里西斯……”   叶贺并不蠢,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什么,脸色逐渐难看, 道:“司缇疏远我们,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事情根本就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样, 司缇并不是被集体孤立了, 他是——他到底是谁?和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   校医院。   司缇并不知道那边有人了悟了什么, 他坐在任平安的诊室里, 外套披在肩头,被玻璃滤成薄荷绿色的阳光在他垂落的黑发间浮动, 让他整个人被罩上了一层旧郁的色调, 愈发显得尖尖的下巴苍白。然而他的唇却是红的,连带脸颊上也浮现了血色。   司缇低头翻书, 倒是心平气和,对面坐着的任平安却忍不住转动椅子, 开口道:“我说你, 还撑得住吗?抑制剂效果弱化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还要快很多,一点外放的alpha信息素就能让你感到不适, 安全起见,要不你还是休学一段时间算了”   司缇简短而坚决道:“不。”   “……好吧。”任平安悻悻道, “我是改变不了你的意愿了,你确定那个人靠谱好歹让我提前见见吧……是塞斯吗?他好像还没回来吧。那就是温德尔他太引人注目了,可能会连累你……”   司缇终于抬眼看了一眼他:“你好像对我的绯闻对象了然于胸。”   任平安正色道:“哪里,我只是担心你,毕竟这种事啊,必须得挑可靠的人。不然危险性很大。”   司缇放下书,摇摇头,冷淡道:“我不认为那个人很可靠。”   “那……”任平安皱起眉,正想开口询问,外面就响起了两声礼貌的敲门声。   “——但他勉强可以信任。”   司缇补充完后面的话,代替任平安道:“进。”   见了来者,任平安差点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你你——”他指着来者,又指向司缇,满脸震撼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难道是在冬假短短两个月你们就——”   里西斯缓步走过来,欣然坐在了司缇身边,笑眯眯道:“你好像有点误会。”   司缇依旧态度冷淡:“我们不熟。”   任平安脱口而出:“不熟你还要挑他做这种事”   “因为他知道我的真实性别,省去了解释的功夫。”司缇道,“而且他和我的匹配度非常高。”   好歹经历过众多大场面,任平安很快冷静下来,眯着眼盯着里西斯:“好吧,但你确定他能保密吗?”   司缇淡然道:“他有不得不保密的理由。”   “容我插一句。”里西斯彬彬有礼地抬手,道:“你们可以告知我一下叫我来的理由吗?‘这种事’又是什么事”   任平安叹了口气,驾轻就熟道:“行吧,我和你大概说一下……”   听完,里西斯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   任平安道:“怎么样?你同意吗?”   里西斯看向司缇,两人对视,司缇眸色冷淡,里西斯笑容优雅亲和,内里却有种性质更为原始的冷漠。   他们的视线一触即分,里西斯轻飘飘收回视线,道:“你之前和陆玉韬走近,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宁愿信任一个才来两天的联邦人,也不愿意来找我吗?真叫人伤心。”   司缇面对他时言语直接:“你的道德感乘以十都比不上陆玉韬。”   里西斯似笑非笑:“你这样说,不怕我再教训一下他吗?”   司缇冷漠道:“你会吗?”   里西斯安静了一刹,微笑道:“让你不开心的事,我当然是不会去做的。”   两人言语交锋下来,任平安已经看出了里西斯的答案,头疼道:“停停停,你们要吵架就出去吵,既然同意了,就赶紧把这份注意事项书看了,最好今晚就尝试一下初步接触。”   司缇翻了两页,抬头道:“任医生,我想和他先到隔壁房间交流一下。”   “你们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谈吧,我出去吹吹风。”任平安坚决道,“这里有监控,更安全一点。”   “……谢谢。”   任平安没有把门关紧,留了条缝,司缇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安全,决定速战速决,压低声音道:“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里西斯眼中浮现些许低落,“我就不能是单纯想帮你吗?”   司缇漠然道:“那我就要考虑换个人选了。”   “……”   里西斯收敛了笑意,注视着司缇。司缇也毫不畏惧回视着他。   ——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彼此能信任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他们互相拿捏了对方的把柄,也因为里西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冷血商人,这说明其不可能因为私人情绪就把司缇的秘密公之于众。   这就是他们之前互相保守秘密的原因。但在达成平衡后,里西斯却又对司缇百般亲切讨好起来,这让司缇确定,自己身上还有里西斯想要的东西。   这反而让他安心,因为如果里西斯什么都不要,说明他贪图的东西更难以割舍。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里西斯叹了口气,道:“别担心,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说不定正好和你需要的契合……我想要你帮我戒断omega信息素。”   “帮你戒断”   司缇皱了皱眉,而里西斯解释起来,轻描淡写道:“你应该猜到了我有信息素成瘾症状。”   “本来我以为自己已经逐渐戒断了,但很遗憾,并没有。上次我不过是接触了你手里那支人造信息素,就瞬间丧失了理智,且在那之后再也无法被其他人造信息素抚慰了。”   司缇:“……”   司缇道:“你是要我把那支人造信息素的配方给你”   “不。”里西斯姿态放松地靠上沙发背,含笑道:“我要你本人的信息素。”   司缇皱起了眉。   之前任平安的计划是让他接触到alpha信息素,但释放信息素的alpha却是不能接触到他的信息素,不然可能出现一些安全事件。所以任平安准备了让alpha短时间内感知不到omega信息素的反抑制贴片。但里西斯这个要求……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司缇毫不留情道。   “那管人造信息素,应该是模拟你本人的信息素制造出来的吧?不然不可能让我反应这么大。”里西斯优雅道,“这说明,我之前接受的那一系列戒断疗程根本没有用——只要一接触同我匹配度更高的信息素,我的成瘾症状还是可能当众爆发。所以,我选择直接借用你本人的信息素来逐步戒断。”   “我不能容忍自己身上存在这么大一个不受控的炸弹。”alpha平静说,“为此,我可以接受一切短时间内的风险。”   司缇冷笑道:“你能接受,我还不能接受呢。万一发生意外,我会很恶心。”   清醒状况下要是对方发疯他好歹能想办法压制,但司缇害怕自己被信息素控制,陪对方一起发疯。   里西斯并不生气,颇有风度道:“我理解你的担心,为此,我可以接受一些控制手段。”   “控制手段”   里西斯十指交叉,微微一笑道:“你知道电击贴片吗?”   ……   任平安溜溜达达回来后,发现司缇神色颇有些复杂和……一言难尽。   “商量好了有什么意外吗?”任平安不禁问道。   “不,没什么。”司缇回过神,神情恢复了冷静,“没有意外,我们决定好了——但不能今晚尝试接触,因为还有一些东西要准备,明晚吧。”   “也行,但这次不能再推迟了。”任平安警告道:“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明晚我一定准时到来。”里西斯道,声音低沉而磁性,他对司缇道:“我送你回去”   “得了。”司缇冷淡道:“不要说出你自己也不想做的事——温德尔最近在发疯,你应该不想和他断绝友谊吧?”   说到后面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几近冰冷的气音。里西斯对此仅是微笑,同样压低声音,道:“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这么做——还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司缇断然道:“不。”   开什么玩笑,他们的交易到达这一步就已经让司缇警惕了。如果里西斯真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那说明他索取的东西肯定更多。   里西斯注视着他,遗憾道:“也是,塞斯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并不需要我的帮助。”   司缇不冷不热道:“是吗?”   任平安和善地打断他们:“你们要谈情说爱的话可以别在我面前吗?”   “……”   ·   司缇回到寝室后,站在窗前眺望大海,回想今天发生的种种,感到些许疲惫。   他给庄绍发去条信息,问了问关于校庆的事。   庄绍:【戏剧节目确实有这么一件事,不过我没兴趣参加,也没人来找我,怎么了吗?】   司缇:【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下。】   司缇:【注意安全,有事的话和我说。】   放下光脑,司缇的心定了一定。   看来温德尔还勉强算是遵守了承诺,没对庄绍动手。这样就好,至于联邦那两个人……算了,原本彼此的缘分就注定没有多少,他们注定是要回联邦的。   司缇想着事,入睡得也不甚安稳。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情绪就愈发不安稳了。   因为里西斯给他发来几条信息。   里西斯:【我只是听说塞斯快回来了,没想到他才被元帅放出来,就连夜赶回了学校。】   里西斯:【不知道是不是谁和他说了什么——他一回来,就把温德尔叫出来打了一架,现在他们双双躺在校医院里,校董会那边都被惊动了,正在拟定对他们的处罚。】   里面斯:【现在学校里都在传塞斯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司缇眼前一黑。而里西斯又彬彬有礼发来:【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去校医院办事吗?】 第99章 接触   傍晚, 司缇避着旁人视线,一路谨慎地摸到了校医院。   一关上门,任平安就放下手里的茶, 在后面无奈道:“至于这么小心吗?他们现在被我的同事压着躺在三楼, 下不来的。”   “至于。”司缇转过身, “你应该知道某些alpha的鼻子比狗还灵。”   任平安没忍住好奇道:“他们昨晚真的打了一架这是打得有多狠,让两个高级alpha都躺进治疗舱了。”   司缇坐下道:“你是这里的医生,你应该比我清楚。”   “还是说, ”司缇转动眼珠,看任平安, “你也信了那些流言,觉得这事和我有关”   在这样的目光下, 任平安肃然回答道:“当然没有, 流言只是无根之萍而已——话说回来, 你昨天不是说要准备东西吗?怎么什么都没带”   司缇道:“他带了。”   话音未落, 门再度被推开,里西斯走了进来, 他今天依旧一身正装, 风度翩翩,仿佛能随时出席宴会或者商业论坛。除此之外, 他还提了一个黑色的箱子。   “今天盯着这里的人很多。”alpha微笑道。   司缇盯着那个箱子,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一言难尽的神色。   “那就速战速决。”   任平安站起身来, 走到诊室尽头, 点开一个光幕,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很快, 里侧的墙面无声分开,露出一扇电梯门。   三人坐上电梯, 来到了地下一层的一间空病房里。   “就这里吧。”任平安左右看了看,叹气道:“你们确定要关了监控吗?”   “确定。”这回是里西斯说的,神色若无其事,司缇看了他一眼——任平安并不知道他们的交易,这让司缇有些愧疚。但任平安要是知道了,是绝对不可能同意他们做这么危险的事的。   “也行,毕竟事关隐私,有监控也不太安全。”任平安说,“该说的都和你们说了,记得,四十分钟内你们要是没出来我就会开门,有事通过光脑和我联系——要是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就按那边的红色按钮。”   “这是反抑制贴片。”任平安把一盒东西递给了里西斯,又道:“释放信息素要一点点来,不能超出那条界限,超过的话那边的报警器会响……你的自控能力应该很强,不难做到吧?”   里西斯听得认真,任平安稍微满意了许,临走前,他看向里西斯手里的箱子,道:“要我帮你带上去吗?”   “不用。”里西斯说,“这个一会儿应该会用到。”   “啊?什么东西”任平安狐疑道。   “一点有助于安全的东西”里西斯思索道。   “……”   任平安满心疑惑地离开了,顺便带上了病房的门。观门外动静,他应该就站在门口没走。   司缇压着声音,冷淡而谨慎道:“你准备好了”   里西斯没有说话,神色如常地打开了那个黑色的箱子——司缇只往里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道:“如果任医生看到了,他的思维肯定会拐到什么奇怪的方向。”   “是吗?”里西斯微微一笑,柔声道:“因为你昨天说不想看起来像是什么施虐狂,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些,你可以把这些东西通通用在我身上。”   司缇又转回视线,礼貌道:“我不觉得这些东西有比电击贴片好到哪里去。”   “止咬器和约束带就算了,为什么会出现项圈这种东西”   他质疑道,而里西斯神色如常,甚至拿出了那个黑色的金属颈环,扣在了自己脖颈上,微笑道:“你不想用电击这种手段,那只好换一种了——如果我完全丧失了理智,就用这个遥控器让我短时多次地陷入窒息状态,这可以帮我缓解一下成瘾症状、找回理智。”   “现在,把我捆起来吧。”   司缇心情微妙,但理性驱使下,他还是按里西斯所说的那么做了。   动作间触碰到里西斯意料下紧绷的肌肉,他发觉对方也不如表面上看着那么云淡风轻,反而心定了许。   司缇单膝跪在病床上,俯身摸索至里西斯的后脑勺,为他戴上那个止咬器时。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压缩得近似无,仿佛能听到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里西斯对他耳语,暧昧地像是对待情人:“一会儿可要对我手下留情啊,司缇。”   “行了。”司缇收回手,冷酷道:“只是一次初步接触尝试而已,互利互惠,正常点,何必惺惺作态。”   “当然是为了得到你的怜惜。”里西斯说得诚恳,而司缇拽了拽他的颈环,道“开始吧,记得小声点,任医生就在门口。”   里西斯盯着他,眼神像是在进攻,缓缓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浓郁阴湿的酒味儿,仿佛一阵小雨,水淋淋地洒在了司缇身上。让他忍不住呛咳一声,脖颈泛上点红。   过高的匹配度让他耳畔开始响起巨大的汩汩血流声,头晕目眩,感到某道本就摇摇欲坠的关卡几乎要彻底倾塌,迅猛的热流即将涌下。   但司缇不过眼眸迷离刹那,就瞬时恢复了冷静。   “准备好了吗?我也要开始了。”   里西斯吐了口气,金属止咬器因着呼吸里的热度,晕上了细密的水珠。   他也感到了些许的昏胀,明明甚至还没有开始。于是真诚道:“要不你再把我捆紧点吧?”   ……”   司缇慷慨地满足了他的心愿,然后坐在一旁,从一旁打开的箱子里拿出一瓶药片,道:“就是这个”   “对。”里西斯说,“它能短时间彻底压制你的抑制剂效果。这样你就能释放出你的信息素,也能更快调整好身体的敏感程度。”   “好。”司缇很利落地吞了片药片,片刻,他感到了什么。   空气仿佛化身成了羽毛,抚过时带来轻微的痒意,司缇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这具身体与生俱来的能力——释放信息素。   馥郁而清冷的香气缓缓淌了出来,非常微弱,却让里西斯瞬间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两下,身体开始颤抖,慢慢溢出了低沉的喘息。   “你还好吧?”   司缇谨慎地看着他。   为了防止出现上次那种意外,他刻意把释放量压得极低。里西斯看着也比上次正常了点,但他不能确定,于是问道:“一加一等于几”   “……二。”里西斯声音沙哑说,“好像有效,我非常满足,同时又非常空虚和难受。无论之后我怎么求你,你都不要贸然增加信息素的释放量,直到我适应这个量。”   司缇应是后,两人相对无言,彼此充当着对方的信息素释放工具人。   然而不过五分钟后,司缇就感到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逐渐浓郁起来。   “里西斯”他试探着喊,呼吸沉了些。   “没事。”里西斯简单道,声音却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把alpha信息素压了进去。   他说没事,司缇就信了他自己能处理好。又是一阵无言,这次还没到五分钟,司缇就又忍无可忍喊了声他的名字。   “你确定自己还是清醒的吗?”   “确定。”里西斯道,声音却好像更低了。过了一会儿,他道:“我感觉自己好像能适应了,要不你多放一点”   司缇冷漠说:“不行,今晚只是一次尝试,措施也不够完善,不能冒险。”   “好吧。”里西斯遗憾道,又说:“那你可以离我近点吗?”   这只是个小要求,司缇迟疑了一下,里西斯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正常,好像他是完全清醒的一样……尽管司缇知道此时他的血管里必定汹涌着不亚于自己的热度,但某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司缇情不自禁倾了点身体。   “对……就是这样,再近一点吧。”里西斯柔声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华丽,像是中世纪民间故事里面诱惑公主的魔鬼。   司缇的眸底依旧冷淡,五指却轻轻按上了里西斯的肩膀。   他又凑近了一点。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里交融、勾缠……酝酿着热度,倾泻着湿意,融化了理智。   当司缇恍然回神时,发现自己几乎与里西斯近在咫尺,无意识偏着头,让雪白的后颈暴露在alpha晦暗压抑的视线里。   “我改变主意了。”里西斯悠悠叹息。   司缇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什么?”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用信息素接触这么慢的方法呢?”里西斯若有所思道,“明明有更快速、更快乐的方法让我们能适应彼此的信息素——”   话音未落,床尾约束带骤然绷紧,病床的轮子因着巨力和地面摩擦出了巨大声响。alpha的手腕像一尾鱼,灵活地自约束带里滑了出来。尼龙织带与金属床架摩擦,发出吱——的尖啸。里西斯膝盖屈起来,脚踝上的约束带被拉成一条直线,锁扣卡在床栏上,咯咯作响——   咔!金属卡榫崩开,腰际的约束带从中间撕裂,紧接着是左腕,金属锁扣从床栏上连根拔起,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司缇大口呼吸着,怒道:“里西斯!”   他一脚踹去,可惜挣断束缚带的alpha反手就捏住了他的脚踝,往身下一使力,再按着司缇的肩一滚一压,转眼间就在床架的咔咔声中把司缇重重压在了身下,在他耳边冰冷而炽烫地吐息。   “真香。”他吸了口气,喃喃道。司缇的小腿还被压着床单上,紧紧绷着,被alpha的指骨卡住,缓慢而温情地往上摩挲着。   司缇一边头昏脑涨,一边毛骨悚然,勉强道:“你脑子不清醒了。”   里西斯认真说:“我很清醒。”   他那森绿虹膜中的漆黑瞳孔又微微变了形,看起来狞恶而贪婪,嘴上还温情脉脉、循循善诱:“我们为什么不能尝试更深的接触呢?我们匹配度这么高……天生就应该结合,彼此都会得到快乐……”   他越说脑袋凑得越近,隔着止咬器,呼吸间的热意几乎扫在了司缇的后颈。   司缇只感觉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一样,浑身上下都在发软,呼吸都发着颤——该死的匹配度,他咬着牙,操控着不甚听话的肢体,想把里西斯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可惜里西斯大概是属蟒蛇的,强有力地绞缠着他,手越摸越上,冰冷的金属蹭着他的脖颈和脸颊。   还嫌此时室内场景不够乱的,此时外面也响起了任平安的高喊:“你们还好吧?我怎么听到点不一样的动静喂”   司缇觉得自己后颈有块皮肤在发烫——但任平安的声音成功让他找回些冷静,当即回道:“没事!还好!不小心碰到了东西!”   任平安在门外挠下巴:“那就好,注意安全。”   司缇从齿缝里溢出一个“嗯”的音节,连带溢出一声湿漉漉的喘息。里西斯被这声喘息给蛊诱到了,低声道:“我会很轻的……”   他几乎贴上了司缇的后颈,瞳孔收缩着。   “轻——你个鬼!”司缇咬牙道,终于抓准时机,猛地把里西斯踹下了病床!   哐啷!门外的任平安一个激灵,又敲起了门,紧张道:“你们真的没事吗?我开门了!”   “没事!别进来!”司缇抬高声音,反手从口袋里摸到了刚才里西斯给他的遥控器,趁自己大脑还清醒,迅速一启动——   “嘶!”才爬起来的alpha脖颈上的环一缩,强烈的危机感伴随着窒息袭来,让里西斯身体猛地一颤,又跌了回去。   司缇从病床上爬了起来,他冷静了一点,抓住里西斯的颈环,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不留情面道:“你给我醒醒脑子!”   他完全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里西斯身体颤栗好久后,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绿眸时而清明时而挣扎,回想起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原本优雅的微笑裂开,道:“我……”   司缇给了他一拳,在他闷哼一声后,用指骨碾着碾着他的腹部,寒声道:“清醒了吗?我现在准备认真考虑一下你之前说的电击贴片了。”   失态只是一瞬,平复下呼吸后,里西斯道:“我早说了那样更安全。”   “谁知道你抵抗力这么低。”司缇冰冷道。   “你比我想象中的吸引力更高,哪怕是现在,我也特别想把你拆吃入腹。”里西斯叹息道。   两人对峙间,任平安还在外面无助地敲着门:“你们真的还好吗?到底发生什么了?我真的要进来了”   司缇深吸了口气,松了手,站起来整理了下凌乱的衣服。   “今天就到这里,下次带电击贴片过来。”   里西斯微微讶异:“感谢你的宽宏大量”   司缇冷漠道:“只是暂时找不到比你更好用的。”   用信息素消除剂消除了自己身上和房间里的气息后,司缇摔门而出。   任平安差一点真的要推门了,看见他松了好大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意外。”司缇淡然道,“下次再聊,我先回去了。”   离开任平安的视线后,司缇按了按太阳穴,消除剂只能消除先前存在的信息素气味,而现在他的抑制剂还处于短暂失效状态,要是不离任平安远点,说不定一会儿就被发现什么异样了。   他正准备马上回寝室,再洗个澡把自己身上的味道彻底清理一遍,就收到一条信息。   居然是来自许久不见的麦肯纳:   【你今天晚上要来校医院办完事后到三楼来一下。】   司缇瞳孔一缩,还好麦肯纳的下一条信息是:   【避开住院部,从消防楼梯上来,来西侧办公室。】   司缇松了口气。 第100章 狗鼻子   虽然不知道麦肯纳找自己什么事, 但司缇还是听话地来到了三楼。   麦肯纳让他来的办公室在校医院三楼东侧,分里外两间。外间宽敞,浅灰色墙面, 地面是哑光白色的大理石, 门侧立着两株散尾葵, 叶片油亮。   司缇推门时带过的微风晃动了一下叶片,房间里空无一人。   司缇并不意外,麦肯纳是个什么事都要管的大忙人, 抽空过来大概就是为了处理塞斯和温德尔打架这事。和他见面只是顺带而已,现下大概还没忙完。   他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等人, 随手拿了本书来翻,拿的正好是异种生物学, 一时也看得逐渐入迷。   砰。砰。   没坐几分钟, 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司缇眼皮也不抬, 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麦肯纳要进来根本不会敲门。而其他人的话,没有要开门的必要。   可惜来者大概并不懂礼貌和距离感几个字怎么写, 久敲门不得入, 干脆直接暴躁地扭开了门——这门锁不了,司缇也没办法。   “麦肯纳让他们放我出——”   那道冷漠的声音响起时, 司缇有点疑心自己是被麦肯纳仙人跳了。   声音戛然而止,黑发蓝眼的alpha神色瞬时变化, 难以置信道:“司缇你怎么在这里?”   司缇啪一声合上了书, 道:“我也很想问。”   “你受伤了”塞斯怔愣刹那后就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握住司缇的肩, 暗蓝的眼眸从上到下把司缇扫了个遍,脸色难看:“还是之前的伤还没好?”   司缇往后仰了些, 难免有些奇怪:“你对我的事倒是很清楚。”   “当然,要不是温德尔——”塞斯顿住,语调颇有些咬牙切齿:“他没有照顾好你。”   司缇为这话里的怒气打了个冷颤:“没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吗?和他分手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吗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塞斯抬高了些声音,神情阴沉。   “你知道”司缇吃了一惊,又想起什么:“你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个和他打架吧?”   须臾他从塞斯的神情中看出了答案,不禁更诧异了。   他原本以为,塞斯一回来就找温德尔打架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先前温德尔坑了他一把,直接导致他被关了这么久的禁闭。   谁知道,塞斯一回来,不去计较之前温德尔对他做的事,居然真的是因为这种理由!   司缇语塞。他道:“塞斯,我以为之前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   塞斯淡淡道:“我知道。”   “你不是想让我离你远点吗?我没有做到吗?只是除此之外,我不会允许有人打着名头给你找不痛快,因为那样我也会不痛快,你会管我因此给其他人找不痛快的行为吗?”   “……”司缇根本回答不了,因为他如果说“是”,就相当于否认了之前自己一直努力撇开关系的行为。哑口无言的同时,他也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塞斯还是那个塞斯,现在他努力在自己面前收敛爪牙,仅仅是因为他在竭力地克制。但除此之外,他还是那个暴戾的“国王”。   司缇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在其他人眼里的意味”   塞斯忽然古怪地笑了声,道:“你很少在我面前这样说话。”   这样平静的、近乎温和的。   塞斯心想,温德尔果然没说错,司缇果然吃软不吃硬。   “你不用担心,不会有人敢在你面前说什么的。”塞斯站起身来,身形就显得压迫感更重了许。他按捺下自己本能的、蠢蠢欲动的侵略性,心平气和道:“你想要平静的校园生活,我给你,除此之外,我也不会允许其他人对你的冒犯——”   “砰,砰。”   又是两声恰到好处的敲门声,打断了塞斯的话。司缇脸色一变,本来现在外面就流言纷纷,要是被其他人撞见两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那就更说不清了。虽然本来已经摆脱不了绯闻,但可以的话,司缇还是不想为舆论场增添新的一波狂浪,所以他当机立断推塞斯的肩膀,朝里间一指。   不需要言语,塞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神情阴郁,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掀开门帘,躲进了里间。   他进去后,司缇才抬高声音道:“谁”   敲门声止了一刹,片刻,门直接被推开了。   温德尔站在门外,唇角噙笑,依旧温文尔雅地:“阿缇,你受伤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司缇瞳孔一缩,冷下脸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好像和你无关,倒是你,不好好在治疗舱里躺着,跑来这里干什么?”   温德尔不答,只叹息道:“塞斯下手真狠。”   司缇忍不住讥讽:“谁让你之前算计他”   “你明明知道他为什么出手的。”温德尔柔声道,走到司缇面前俯下身,浅蓝的眼睛注视着他,鼻尖动了动,若有所思道:“唔……alpha的味道,还有其他的……你刚刚见了谁吗?”   狗鼻子。   司缇在心里暗骂着,没料到信息素消除剂也没能阻碍温德尔的嗅觉,但他显然没闻出个具体来,不然他肯定瞬间会认出这是里西斯的信息素。   温德尔头越来越低,两人的呼吸交错,司缇冷静地和他对视,口齿清晰道:“滚。”   alpha温温柔柔地一笑:“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之后我会自己去查的。”   司缇心道不妙,不知道里西斯来的时候有没有做好掩饰,要是温德尔把他查出来,两人之间怎么冲突不谈。要是顺藤摸瓜被温德尔翻出他抑制剂失效这件事,还不知道会让其怎么发疯。所以,这件事必须遮掩过去。   他勾住温德尔的领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想知道那就——”   温德尔温和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他的解释。这种姿态让司缇十分厌恶,但他还是得找个理由,正思绪运转之际,里面却有人忍不住爆发了。   强势的alpha信息素骤然爆发,塞斯猛地一掀门帘,露出那张发黑的脸,他冷漠地注视着温德尔,道:“放开他。”   温德尔看了眼司缇勾住自己领口的手指,礼貌道:“我”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塞斯冷笑道。   温德尔叹息:“原来是你,我就知道。”   “你又有什么资格接近他你连——都不知道,收好你的信息素,塞斯。”   塞斯嘲讽道:“需要我提醒你吗?昨晚断了两根骨头的是谁?”   温德尔站起身来,姿态完美,讶异道:“是单我一个吗?”   “都闭嘴。”司缇说,一指门外:“要吵架出去吵,就现在。”   塞斯仍然和温德尔对峙着,他的信息素呛得司缇头晕,更可怕的是他此时抑制剂依旧处于短暂失效状态,身体逐渐不对起来,但还得掩饰好,不能让眼前这两个人看出来。   他忍无可忍道:“我让你们都滚出去!”   这次没有敲门声,门被径直打开。   麦肯纳那张傲慢而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外,他扫视了一圈此时室内场景,似笑非笑道:“看来我打扰了你们之间的好事”   司缇呼出一口气,低头撑住了额。   ……   两个任性的alpha被护士压回了病房,仅余司缇和麦肯纳面对面。   麦肯纳那双灰眼睛注视着司缇,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语带讥讽道:“我居然不知道伊什塔什么时候有了让两位‘国王’争风吃醋的人。”   司缇的态度不复之前的尊敬,他冷淡道:“你是故意的。”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塞斯和温德尔居然先后都来了这个房间。   “你想试探什么”司缇直接问道。   麦肯纳没有否认他的话,靠着椅背,淡淡道:“你知道外面正在兴起一些传言吗?”   “大概知道。”   “不,你不知道。”麦肯纳压近了些,敲了敲办公桌:“我说的是‘外面’。”   司缇顿了顿,皱起眉:“学校外面”   “没错。”麦肯纳道,“上次港口事件后,帝国警察那边封锁了关于你具体身份方面的信息。但最近,网络上却传起了一些新的流言。”   “是不好的方面吗?”   “相反,是很好的方面。”麦肯纳勾起了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那些流言里透露出了你伊什塔特招生的身份,透露出了你表面上的beta性别,同时把你称赞得绝无仅有……他们说你品学兼优,成绩不亚于alpha,不似外界担心一样和其他学生搞暧昧关系,一心学习……说你的存在就是之前新人类计划推进的意义,不能因为港口一事就否认整个计划的合理性。”   司缇听到前面还好,听到后面却陷入沉思。   因为港口一事,公众在批判VEW组织的同时,也因为那些暗地兴起的阴谋论和谣言而对新人类计划态度负面,这时候借他作筏子站在大众舆论的对立面,显然居心不良。   司缇猛地想到什么,道:“帝国是不是准备重启新人类计划”   他先前一直在想VEW搞出港口事件的目的是什么,单是为了抹黑帝国吗?那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针对他呢?   司缇思来想去,自己能被顺带针对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先前新人类计划实验成果的身份。   所以事情还是和新人类计划扯上了关系。   麦肯纳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对,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帝国有一天是必然会重启这个计划的,哪怕曾经造成了那么大的失败——因为宇宙里,从来就不止帝国一个国家。”   麦肯纳转了转指圈,淡淡道:“新人类计划带来了异种,但同时也带来了很多意义重大的成果。联邦和帝国都不会信任对方会完全放弃这个大型宝藏,所以它们都必定会重启这个计划,哪怕只是为了有一天不落后于人。”   “VEW的背后是联邦他们想利用公众舆论推迟帝国重启计划的时间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麦肯纳沉思道,“但和你当然有关系,你的身份特殊,本身就是新人类计划的最好佐证之一,就和……一样。”   “他们现在用外界声音捧着你,但捧得越高,之后摔得可能就越惨。伊什塔每年度的期末考核一向对外直播,还有机甲联赛等各种活动……一个真正优秀的学生的名字必然会不断出现在大众面前,如果他们找不到你的名字,就会认为你欺骗了他们。”   司缇哑然,而麦肯纳继续道:“更别说你和那两人之间还有很多绯闻,要是流传出去,他们瞬间就会否认你的一切,觉得你只是一个alpha的附属品。”   司缇道:“至于吗?我不认为我一个人的名声对新人类计划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那你现在可以这么认为了。”麦肯纳居高临下道,“在我面前装傻是没有用的——你今晚好像没有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和新人类计划的关联。”   司缇瞳孔缩了缩。   麦肯纳看着他,慢慢笑了。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刻意在藏锋,但从你进入这所学校起,你就不可能离开这个漩涡。你逃避不了的,不如早点接受,顺便,离那些alpha远点”   司缇轻声道:“您觉得这是我可以自己决定的吗?”   “那么,你就必须让自己的名字不单单只出现在绯闻里。”麦肯纳道,“今年的校庆,有很多著名校友会回来,有个人想见你很久了,你最好让她记住你。” 第101章 平衡   海浪亘古不变地拍打着崖壁, 在昏郁暧昧的天光下折射出粼粼的灰银色。   司缇坐在窗边,思考着刚才麦肯纳对他说的话。   平静的生活固然是他心之所愿,可如果一开始, 那宁静也只是他人给予的护持呢   司缇叹了口气, 他不关心帝国上层的权力博弈风云。但正如麦肯纳所言, 他避无可避,因为他不愿意欠别人的。   他静坐良久,最终手指一动, 发出了一封申请邮件。   ……   西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处理着校庆的种种事宜。   他忙得焦头烂额, 眼下更是为一件事万分头疼。   伊什塔的校庆不同凡响,它在过去培育了无数声名显赫的军官将领。而这次校庆, 就有其中一些人受邀回来观礼, 当中更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消息泄露出去, 许多人蠢蠢欲动, 争着抢着做校友的接待工作。   现在其他事已经差不多安排好了,唯有一件事……西格的手指落于屏幕, 恰好按住了“校史馆讲解员”几个字。   往日这种奖励积分丰富、还能多露脸的岗位自然是被学会内部消化, 肥水不流外人田。但这次,校董会那边早早传来了通知, 要了两个名额。   这下可令西格更烦躁了,其一, 伊什塔的校史讲解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工作, 校史馆里陈列的大多是伊什塔出身的将领们所参与的著名战役,其中很多内情都不为大众所知, 加上回来的校友也多是军方高层,免不了带着考校之心询问, 故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这个职位的。   学会成员多为贵族精英子弟,这方面自然好说。但西格不用动脑子也能猜到,校董会要走的那两个名额,肯定是拿出来作秀的,要么给特招生要么给交换生。如果他们没讲好,负责组织的学会肯定脱不开责任。   所以,学会还得提前做好一番培训工作,很是麻烦。   其二,因为这次来宾特殊,剩下的那个名额给谁也得斟酌一番……   西格正思考着,光脑就滴滴两声,校董会那边终于给他们发来消息,那是两封申请邮件。   西格不情不愿地一一点开看过,第一封的申请人名字他毫不意外,然而点开第二封,他微微愣住。   “司缇”西格托住下巴,沉思地喃喃:“他怎么会想参加这种工作……不会是被麦肯纳给威胁了吧?”   如此说着,西格的眉间却明显松快了很多,连刚才看到第一个名字时的郁郁都抛之脑后。正寻思着如何安排培训人时,面前的门开了,带着潮意的风灌入。   温德尔站在门口,于光影间隙中侧过脸,平静而和煦地看过来,问道:“讲解员的事安排好了吗?”   “……”   西格眼尖,看到了温德尔袖口下隐隐的白色,他知道那是绷带。   他眉眼又带上郁郁,却很快遮掩好,笑眯眯道:“正等你过目呢,会长。”   ·   校史馆讲解员的名单很快公开,其中有两个名字掀起了论坛的风浪。   风浪的方向却全然不同,那天,司缇正上着课,就见另一个当事人光明正大坐到了他面前,朝他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庄绍在一边扶额,并不客气道:“你来干什么?”   安格斯理直气壮道:“当然是来找司缇的,我们同为这次的校史馆讲解员,我想向你打听一下消息。”   司缇放下手里的笔,“如果你是想问我学会那边的安排,那就失算了,我已经退出了学会。”   “什么?”安格斯果然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道:“三皇子同意了。”   司缇点了点头,就见安格斯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他左右环顾一圈,神色严肃道:“如果他在这次给你小鞋穿,我就和你一起去抗议!”   司缇:“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   安格斯道:“对了,你想好下一个准备申请加入的俱乐部了吗?”   恰在这时,两人的光脑同时响起了消息通知的声音。   司缇打开一看,道:“第一次培训活动的时间地点定好了,周五下午校史馆见。”   说完,他就若无其事地拉着庄绍走了。   ·   校史馆坐落在校园中轴线北端,是一栋奶油色石灰岩建筑,石阶宽阔,每一级弧度温润。铸铁大门上方嵌着圆形的彩绘玻璃窗,阳光穿过时,门厅地面上会落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   司缇踩上这片光斑,抬眼看到了熟人。   安格斯朝他兴高采烈地招手,衬托得旁边那人愈发死气沉沉。   司缇先回应了安格斯,才朝那人冷淡地点头:“西恩,好久不见。”   从名单公布时他就知道最后一个讲解员是西恩,想来也不奇怪,别看西恩整天一番懒懒散散的样子。论实力论家世,他都可以说是顶尖的那一批。   只不过令司缇奇怪的是,从好久之前开始,西恩就对他莫名恭谨起来,颇有两分敬而远之的意味。比如此刻,他就神色复杂地答道:“好久不见。”   “这次的培训员也是你吗?”   “不是。”西恩脸色更奇怪了,“有两个人,他们已经到里面了。”   司缇早有预料,平静道:“那我们走吧。”   主展厅在二层,拱形穹顶刷成灰蓝色,地面是深栗色拼花地板,打蜡打得能照见人影。沿墙排列着玻璃展柜,展柜之间的墙上挂着历任校长和著名校友的全身肖像,目光沉静地俯视着展厅。展厅中央是一台大型全息沙盘,表面泛着幽蓝的微光。   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深绿色丝绒扶手椅,有两人正坐在上面,气氛几近凝固。   司缇并不意外地看到了那头熟悉的白金色发丝,但他目光转向一边时,瞳孔轻微收缩了下。   黑发蓝眼的alpha漠然地坐在那里,眸底暗沉沉地看过来。   “塞斯”   安格斯先一步喊出了那人的名字,皱着眉,困惑道:“他什么时候加入了学会”   “这个……”西恩咳了声,道:“其实培训的负责人本来只有我们会长的,但塞斯特地去和校董会申请……麦肯纳同意了。”   温德尔站起来,含笑对司缇伸手,温声道:“下午好,阿缇,最近恰好有时间,就亲自过来了,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冒昧。”   塞斯冷笑一声道:“知道冒昧就别来打扰别人。”   温德尔并没有生气的样子,依旧对司缇道:“我对帝国建国以来156场大型战役都非常熟悉,我想你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塞斯语带嘲讽道:“我以为这只是基础知识。”   西恩的咳嗽声瞬间就大了起来,安格斯悄悄对司缇道:“他是在讽刺我们吗?”   塞斯才自觉失言,眉目间显了些懊恼:“我不是——”   “够了。”司缇道,他非常坚决地做了个往外推的姿势,冷漠道:“不管你们是抱着什么目的来这里的,也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矛盾,如果你们只会针锋相对地吵架,现在就离开这个房间,换个人来。”   所有人都在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某种坚定的意志,沉默半晌,温德尔温和说:“我并没有吵架的意思,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司缇道,“我比较希望你们一起滚。”   安格斯和西恩都震惊地吸了口气,前者更是瞬时警惕起来,好像面前的alpha随时会发怒动手一样。   被冷言相对的两人却早已习惯了,塞斯似笑非笑看了温德尔一眼,同样闭上了嘴。   让安格斯更震惊的事发生了,那就是两位心高气傲的“国王”真的老老实实工作起来。   “帝国历497年,第三次虫巢战役。帝国军队主力被虫群切断补给线,困于罗伦-7星系的碎片带。常规舰队无法突破虫族的生物电磁干扰,指挥部决定用三艘老旧驱逐舰改装成电磁脉冲平台,自杀式突入虫群核心区……发布以上种种指令的正是同样出身伊什塔的德诺将军。”   温德尔之前的话并没有夸大,他确实对帝国历史上的战役了然于胸,且说话耐心,娓娓道来,是个非常好的老师。   司缇对他保持着冷淡,但不知不觉就沉浸进了他的讲解,专心致志看着沙盘影像的变化。   温德尔眼角带了点笑意,越凑越近,快走到司缇身后时,一只手臂插了进来。   塞斯站在一边,冷冰冰道:“讲解需要站这么近吗?”   温德尔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看着他。   西恩大气不敢喘。   司缇浑然未觉一样,非常自然地道:“安格斯,你来看看这里,中断虫群指挥链的这一步走得很妙。”   在另一边沉迷看沙盘的安格斯茫然抬头:“啊?哦,好,我来看看。”   说完他就礼貌对挡住前面的两人道:“让让。”   “……”   之后,两位“国王”没有再作妖,他们非常顺利地完成了这一次培训。   “我先走了。”   司缇不待其他人说话,一秒变脸,客气着说,转身就走。   西恩非常清楚地看到温德尔欲言又止,塞斯无意识地上前了一步,但他们最终都没有动。   西恩原本半眯的眼睛睁了又睁,半晌,作为局外人回过味来,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心里冒出来的那个猜想,他震惊地一哆嗦,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给司缇发了几条信息。   西恩:【你故意的吗?】   西恩:【之前我就奇怪,塞斯是怎么这么快知道会长亲自过来负责培训活动的消息,赶在截止前向麦肯纳提出申请,不会是你猜到会长会来,故意告诉他的吧?】   西恩:【仔细一想想,校董会那边的消息压得严,会长在西格收到消息前就知道你在名单里也很奇怪,不会是你先发制人同时透露给他们两个——】   西恩:【你敢在他们之间玩制衡你这是在玩火,你不怕被发现吗?】   司缇在回校舍的路上收到了西恩的消息,他只扫了一眼,冷淡回道:【你想得太多了。】   发完,他关上了光脑,心平气和地回到了寝室。   ·   温德尔那天也没完全说实话,校庆在即,作为学会会长,他非常忙。塞斯也不悠闲,但只要温德尔抽时间过来校史馆,那么他就一定会在之后赶过来。   他就像一条坚决又固执的护家犬,断定了温德尔对司缇不怀好意,死死盯着他。   温德尔在过去和塞斯是朋友时,并不在意他这点小毛病,他一向宽宏大量又包容。但在此时,他第一次为此感受到了头疼的滋味。   他和塞斯相争的结果就是司缇对他们的忍耐力持续下降,和那个beta走得越来越近。他们需要新的妥协和平衡。   温德尔相信塞斯也是这样想的。   又一个周五,司缇踏入校史馆时,没有看到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来不及惊讶,第三位“国王”就自深红色天鹅绒窗帘垂坠的褶皱阴影中抬头,他修长的指骨交叉,笑容优雅,风度翩翩,道:“温德尔最近有事,拜托我来帮忙。”   “你们应该不介意吧?”   他斯文地说,却只看向了司缇一个人。   司缇看着他,却想起前几天晚上的校医院里,他们沉浸在彼此的信息素里,纵情拥抱,身体亲密无间,却又出了病房后保持着足够冷淡而拘谨的距离。   他的神情微妙起来,定定看了里西斯好久,才转开视线,冷静道:“不。” 第102章 校庆   “我去一下盥洗室。”   今日的培训就快要结束, 司缇看了眼时间,对其他两人自然道。   安格斯和西恩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在司缇走后, 安格斯还忍不住感叹了句:“总感觉今天的时间过得好快。”   西恩赞同地嗯了声, 心道可不是吗?之前温德尔和塞斯在的时候经常互放冷气眼刀飕飕,一靠近感觉寿都要折个十年,真亏漩涡中心的司缇还能面不改色, 这次可算空气松快不少……想着,西恩一回头, 却没看到里西斯的人影。   他困惑地皱了皱眉。   ……   司缇不疾不徐地洗着手。   须臾,一片阴影逐渐与他身形重合, 不待来人再接近, 司缇就已经转身, 扯住了里西斯的领带。   他的五指纤长, 是带着玉质感的葱白,如今带了点水珠, 将那块领带浸得深了许, 里西斯视线定了片刻,垂目扬唇, 含笑告饶道:“你的表情好凶,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司缇慢声道, 语稍带着冷意:“别告诉我只是偶然。”   “你不知道”里西斯说, “最近温德尔和塞斯对峙着,抽不开身过来, 他让我帮忙好好看着你呢。”   司缇说:“听起来很恶心。”   里西斯委屈道:“但这和我无关吧。”   司缇嗤笑一声,道:“如果你没有意愿的话, 温德尔不可能挑你过来。”   “你太看得起我了。”里西斯说,“温德尔选择我,只是因为我足以让塞斯忌惮而已,同时他们又都对我很放心。”   司缇嘲道:“装得挺好。”   里西斯叹息:“谢谢夸奖。”   “不过,你有一句话说对了。”里西斯轻轻捏住司缇的指节,慢慢下滑,五指深深插入了他的指缝,将他的手抬高至自己面前,低头吻了一吻,微笑道:“我过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他的眼睛并不遮掩自己的渴求和欲望,司缇同他对视,忽然道:“你的脑子被信息素泡坏了”   里西斯一愣。   司缇贴近他的耳朵,轻柔而冰冷道:“你慢慢适应了我的信息素,不会再被其他人造品吸引,但——摆脱了一个成瘾物,你还想为自己找一个新的吗?”   “才分别三天,你就忍不住冒着风险来见我,我再问一句——你现在还是清醒的吗?”   里西斯脸色骤然变化。   司缇抽回了自己的手,理了理领口,冷冷道:“你需要冷静一下,下周你不用来校医院了。”   里西斯沉默良久,看着他,慢慢笑了。   他近乎温柔地:“真是无情呢,阿缇。”   他也收回了自己的手,退后一步,同司缇拉开了距离,声音冷淡下来:“但你说得对,是我不清醒了,我会和你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的。”   司缇说:“你自己拎得清就好。”   他抽纸擦干了手,头也不回走出了盥洗室。   看着窗外的天空,司缇心想,几周下来,信息素分泌水平已经稳定很多,是时候找机会摆脱里西斯了。   ……   时间很快就来到校庆当天,这段时间司缇难得清静。温德尔和塞斯互相斗争着,没人能抽身过来烦他,里西斯不知道是被他那天的话给刺激到了,也安分下来。   “总感觉这段时间学校平静不少。”   安格斯感叹着,西恩瞬间以一言难尽的视线看他。   司缇点点头:“好像是。”   “……”   西恩木然地收回了视线。   此时三人都穿着伊什塔的制服,黑底金扣,西恩还难得正经地戴上了银肩章,三人站在校史馆门口,站姿笔直,看起来就无比精神,标准优等生的模样。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色碧蓝无垠,浅金的阳光似粼粼池水,温煦地将所有人浸没。   他们没站桩多久,就遥遥看见一群人在学生的带领下走过来,他们有老有少,有的气质耀眼,有的气质平和,但相同的是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从容和在军队里浸出的肃杀气。司缇和安格斯还好说,西恩却瞬时脊背紧绷,颈后淌下冷汗——   对alpha来说,那种年长个体散发的威胁感格外鲜明。即使今日回归的校友们并没有针对后辈的意思。   待他们走到三人身前时,西恩和安格斯被一种无形的气势摁下了脑袋,老老实实问好。   司缇不料一向没有默契的他们动作这么整齐,就不禁慢了一拍。有人看了过来,笑眯眯道:“真羡慕现在的学弟学妹们,享有的眼福可比我们那时候多多了。”   他的话乍一听是在夸奖,但却令在场一些人神情微妙起来。   司缇能获得校史馆讲解员的岗位,自然也不全因为麦肯纳给他走的后门,他各方面的成绩也达到了优秀水准,本来就有角逐的资格。   说话的alpha作为长者,夸母校接待的学生却是夸相貌,就有了几分轻浮意味。   司缇面色平静,心里在思考这人朝自己发力,是不满特招生的存在,还是纯粹冲他本人来的。   这时,另一道平静而柔和的女声响起。   “欧文,如果当年你能少花点时间在酗酒上,就不至于说出这么肤浅的话。”   被称为“欧文”的alpha脸色变化,司缇随着他的目光一道看去,和人群后面的一位女性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位面部线条柔和的女性,鬓边有了几缕白发,脊背挺直,气定神闲,却莫名有种叫人无法直视的威视。   她温和道:“你的舌头是被酒精烧坏了吗?”   场面一下变得非常安静,周围人噤若寒蝉。   欧文额前淌下点汗,牙关咬得紧了紧,令人窒息的氛围只维持了一刹,他很快笑起来,抬起手来轻轻扇了自己一下,道:“女士说的是,昨晚想到要回母校,太兴奋了,就喝了点小酒。下次我一定管好自己的嘴。”   那位女士别开视线,说:“希望你上战场前也保持这种谦逊的态度。”   “……是。”   进入校史馆时,西恩趁机挤到了司缇身边,俯身对他低声道:“刚才那个叫欧文的alpha全名是欧文·梅森,他是里西斯的亲叔叔之一,但是好像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至于那位女士……”西恩迟疑了一下,道:“有点奇怪,我的印象里没有那张脸,但其他人的态度……总之你小心点。”   他暗示得很含蓄,司缇谢过以后,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三人的分工不同,经过最后一次培训中的考核,司缇最终领到的任务的是站在全息沙盘前,向走过来的校友们介绍那些优秀前辈所参与的著名战役。   全息沙盘亮起时,他就已经就位。他的讲解从战役背景切入,层层递进,将兵力部署、战场态势、关键转折一一拆解,逻辑清晰。面对在役军官的临时提问——无论是战术细节、装备参数还是历史争议——他也能精准作答,数据信手拈来,出处了然于胸。语调始终平稳,不卑不亢,整场讲解行云流水,将一场复杂战役浓缩于数十分钟内,知识储备和临场从容尽显。   几位校友低声交流时投来的目光里,有认可,也有审视,但无疑,他们对司缇的印象已经不只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特招生。   西恩瞄着这里,松了口气。天知道,刚才他一直替司缇紧张来着。   几轮讲解下来,司缇已经习惯了各种提问。又一批人散去,他抬头,看见刚才那位女士站在沙盘对面。   她穿着深灰色便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架着一副深色框眼镜,面容没有明显特征,好像让人转头就会忘记。就站在那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凑近看全息投影,也没有急着提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司缇。   司缇等了两秒,主动开口:“您对哪场战役感兴趣?”   女士对司缇笑了笑,指向沙盘边缘标注为“102-4”的星域。“第四次边境战役。我听说,当时的前线指挥官做了一个争议很大的决定——没有追击溃败的虫群,而是选择原地休整。很多人说她错失了全歼的机会。”   司缇的目光落在那片星域上。全息投影在他指尖放大,战役态势逐层展开。   “您说的是阿尔法分舰队脱离主战场之后的那个窗口期。”他的声音平稳,“当时追击的确有可能扩大战果。但异种与虫族的战术逻辑不同。虫族依赖指挥链,核心节点被摧毁后整体就会瘫痪。而异种没有固定指挥结构,溃败只是应激反应的中断,而非战斗意志的瓦解。追击进入碎片带,舰队会失去阵型优势,反而可能被分散绞杀。”   他顿了顿,调出当时的侦察记录。“三天后,异种主力确实发动反扑。指挥官提前恢复了阵型与补给线,成功防御。”   女士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不明显,她问:“所以你认为她做得对?”   “对。”司缇说,“但她的判断不是基于直觉,而是基于对异种行为模式的系统研究。在那场战争期间,她对异种的了解程度,应当是所有前线指挥官中最深的。”   女士没再提问,只是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19”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司缇一眼,微笑道:“讲得很好。”   又走出两步,女士叹息了声,道:“太小了。”   司缇莫名其妙,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他的视线划过了荧蓝影像下的那个名字,又蜻蜓点水般收了回来,若无其事。   【第四次边境战役指挥官:阿奇尔·拜尔德】   ……   三人顺利地完成了后面的讲解任务,到了晚上,皆赶往大礼堂观礼。   司缇在大礼堂遇见了很多熟人,但奇怪的是,他们大多数并没有上来和司缇打招呼,就连温德尔和塞斯也只是冲他遥遥点了点头。   同样坐在前排的里西斯也朝他礼貌性地一勾唇,如往日般虚伪而疏离。   落座后,司缇收到了来自麦肯纳的消息。   【典礼上离所有alpha都远一点,有几家媒体要来,他们本来就很想找出那个“港口英雄”。别让他们在你身上找到其他话题。】   司缇心生疑惑:【伊什塔会允许他们出去乱说吗?】   麦肯纳大概很忙,好久才发来回复的消息:   【他们自己当然不敢,但前段时间在星网上兴风作浪、散布有关于你的流言的那股力量,似乎和帝国高层有些牵扯。】   司缇皱起眉,沉吟片刻后,回道:【我会注意的。】   那边,麦肯纳收到了司缇的回复,放下心来。司缇别的不说,大多时候还是比较听话懂事的,和其他桀骜不驯的alpha崽子完全不一样。   如此想着,麦肯纳把心力投入了其他事。   ……   典礼马上开始,礼堂灯光一暗,黑暗扩散。   司缇本来非常安分地收起了光脑,做好了观礼准备,然而某一刹,他却忽然皱起了眉。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黑暗中出现了些许躁动,发现不对的不止他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无比馥甜的气息,霸道而浓郁地占据了所有人的鼻腔,让司缇感到熟悉又陌生。   坐在他旁边的庄绍皱眉道:“这是什么味道”   他们尚还迷茫着,周围却已经有alpha抱怨开了:   “操,哪里来的合成omega信息素这么高浓度,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吗?”   “这是哪家的怎么好像没闻到过,还怪好闻的。”   “好像是从前面传过来的,有人摔了瓶子?”   “这么高浓度,帝国监管局能批”   合成信息素   电光石火间司缇想到了什么,他蓦然站起身往前看,往某个位置看。   在他的视野里,坐在属于“国王”位置的,有道身影动了。   ——是里西斯。   alpha那永远挺直的脊背蓦地弯了下去,难以控制地、轻微地发着颤。   在昏暗里,目前只有司缇一个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第103章 安全词   很难概括那一瞬间司缇内心喷涌的想法和情绪。   昏暗中, 他心乱如麻,但很快就归于条理。很明显,这一出是冲着里西斯来的, 动手人应当非常清楚其个人隐私, 能专门针对里西斯的病症下手, 联系到白天发生的事,司缇大脑里浮现了一个名字。   欧文·梅森。   司缇对梅森家族的内斗没有兴趣,但他的疗程还没有结束, 里西斯还有用。   须臾,他抬头看向礼堂二楼包厢, 目光锐利而冷淡。   ……   礼堂二楼。   二楼中间的包厢是最好的观礼位置,自然也坐着最尊贵的客人。   司缇白天遇到的那位女士搁下手里的茶, 神色冷静, 说:“你刚才说什么?麦肯纳。”   她的旁边正坐着伊什塔的总务长, 麦肯纳皱了皱眉, 态度难得平和,他道:“我在说港口的猩红雨事件……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它是冲着帝国去的, 但后面的舆论方向却莫名转到了新人类计划和军部。加上他们还朝司缇动了手, 所以,那果然又是那边下的一步棋吗?”   女士说:“没有证据, 不可断言。”   麦肯纳眉目阴沉:“以前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居然煽动那些人搞出这种事, 没脸没皮。”   女士道:“麦肯纳。”   被平静喊了声名字后, 麦肯纳闭上了嘴。   沉默一会儿,他道:“女士, 您刚才在想什么?”   女士笑了笑:“在想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小朋友。”   “司缇”麦肯纳又皱了皱眉,思索道:“您是准备让他发挥作用了吗?他挺……”   麦肯纳顿了顿, 似乎有些犹豫,最后道:   “挺乖的,应该不会拒绝我们的要求。”   女士摇摇头,叹息道:“他太小了,你平时多照顾他一点就好了。”   麦肯纳客观道:“当年您出头的时候比他大不了几岁。”   女士眉毛不动:“当年局势混乱,和现在不能比。”   麦肯纳突然笑了,他道:“女士,你不单是因为他的年龄拒绝,还因为你不信任他的能力。”   女士面上显了点无奈:“我是觉得,既然我们这些人还没老,干什么还要一个孩子出头作旗帜呢?让他多长几年吧。”   “只怕有人不愿意放过他。”麦肯纳道,又笃定说:“女士,您不了解他,他远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无害。”   女士说:“好吧,那么最关键的一件事是,你确定他会心甘情愿吗?我不喜欢用所谓恩情或者大义来压着人。”   麦肯纳听到前面还神色不变,听到女士后一句话,却有些哑然。   沉思片刻后,他道:“他现在多半不愿意,但最终他会愿意的。”   女士生出点好奇,从白天短时间的会面里,她看出司缇是个优秀的孩子,但缺乏一种热情和锐气,是个对生活态度冷淡的人。这样的人,麦肯纳为什么会认定他最后会改变呢?   麦肯纳面无表情道:“因为他太引人注目了,哪怕他什么都不干,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找上他,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最终一定会认识到,想摆脱这种命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女士失笑:“麦肯纳,你什么时候也信命运这种东西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天生吸引麻烦——”   话音未落,包厢外响起敲门声。   “砰,砰。”   两人齐齐转过头去,待智能AI投射出此时站在门口的人的影像时,他们不约而同地目露诧异。   “事情居然这么巧,正说着呢,他刚好就来了。”女士道,“看来是来找你的,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她下达了开门的指令,麦肯纳阻止不及,道:“我没告诉他我在这里——”   司缇走了进来,眉间被阴郁和肃然笼罩,看见麦肯纳时,他眼底浮现讶然,似乎是没料到他在这里。   紧接着,他移回了自己的视线,先是向麦肯纳问了句好,再看向女士,礼貌地弯了弯腰:“非常抱歉打扰了,女士,但我想冒昧地向您借一个东西。”   女士心生困惑:“你都不认识我,也不知道我带了什么,怎么就准备向我借东西呢?”   司缇语速非常快:“这个东西您一定带在身上,我需要它去帮助一个被亲叔叔迫害的可怜人。”   说到“可怜人”时,司缇的脸色其实是颇有几分奇怪和别扭的。女士注意到了,却对他的话愈发好奇:“什么东西”   “全息拟像装置。”司缇道,面色波澜不惊,平静道:   “元帅,拜托了。”   ……   礼堂前排。   如果坐在里西斯旁边的是温德尔,他一定会察觉出什么,可惜,坐在那里的是塞斯。   塞斯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旁边人的动态,他心烦意乱,闭目养神,连观礼的兴致都没有。   他想到此时坐在自己后方的那个人,指节忍不住动了动。但他很快又想起此时坐在自己上方的那个人,动作又骤然停住了。   元帅能于百忙之中抽空参加伊什塔的校庆,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连塞斯也没有提前收到消息,他甚至疑心,元帅是被他祖父拜托过来盯着他的。   所以,今天一整天塞斯都异常安分,也不找温德尔麻烦了。就是为了不被那位长辈抓住什么小辫子,又抓回军团“特训”。   他正沉思着,眉尖却蓦然一动,睁开眼看向一边。   里西斯似是困了,俯身撑在膝盖上,脑袋埋下,披着的外套随着呼吸节奏起伏,昏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塞斯当然也闻到了那股浓郁的合成信息素的味道,但除了隐隐觉得熟悉外,他懒得去想是怎么回事,也对此漠不关心。所以,他并没有将其和里西斯此时的动作联系到一起,只淡淡抬眸,瞥向连排座椅的边缘处,那里正有一个人从阴影里走出,动作悄无声息。   幽微的灯光映出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那个人走到里西斯身边,从容不迫,弯腰道:“部长,后台那边的节目出了点小问题,需要你去过目一下。”   塞斯一扫而过,收回了视线,继续闭上眼。   察觉那道冷漠而锐意十足的视线消失,司缇无声地松了口气。   里西斯没有回应他,于是他保持着姿势朝深里看了一眼,随即内心一紧。   里西斯闭上了眼睛,额前淌着冷汗,喉结一下下滚动着,浑身都在发着轻颤。观他这模样,司缇疑心他已经听不到自己说话了——如果不是这几周他接触适应了司缇的信息素,他甚至撑不到这么久,恐怕早就当众暴露发病时的丑态了。   司缇感叹了一句大家族内部斗争之丑恶,随即伸手,毫不怜惜掐着里西斯的大腿,低声说了一个词。   先前两人在进行信息素接触时,免不了几次陷入丧失理智的危险状态。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们设置了一个简短的安全词,在任何情况下,只要一方说出这个安全词,另一方就必须停下信息素的释放。几次训练下来,里西斯已经形成了一种本能。   比如此时,他骤然睁眼,幽绿的眼睛像两团混沌的鬼火,茫茫然看向司缇。   司缇平静道:“跟我走。”   “……”   里西斯本能地服从着他的指令,站起身来,搭着他的手臂,步伐有些踉跄地跟着他走。   事情发展得这么顺利,司缇警惕不减,动作利落地半架着里西斯离开了礼堂。   在他们身后,塞斯无意识地又睁眼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他的身体定住了。   片刻,他的脸上涌现难以置信和愤怒,几乎想马上起身追过去。然而一想到此时头顶上坐着的元帅,他把牙咬得咯咯响,硬生生按住了爆发的冲动。   他目带凛冽杀气,阴冷地瞪了那边的温德尔一眼。   温德尔保持着微笑:“”   ……   司缇扶着里西斯,离开礼堂后走入旁边的建筑,打开了一间空盥洗室的门。   几乎是在司缇关门落锁的那一刻,里西斯终于忍无可忍挤出一声变调的喘息,瞳孔中闪烁着兽性的光辉,猛地从后面扑了上来!   司缇早有预料,他头也不回,反肘击上里西斯胸口,趁他后退之余,再狠狠踢上他的膝盖,随着“砰”的一声,里西斯身体下滑,司缇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进了洗水池里。   “哗啦啦——”   冷水溅下,逐渐盈满了洗水池,里西斯被按在里面,呛咳出声,几近窒息。他屡次挣扎,于是司缇一遍遍在他耳边喊那个安全词,里西斯喉结滚动着,像被驯服的兽类一样焦躁地忍下了所有冲动。   “唔……”几分钟后,里西斯半浸在冷水里的脸神情变化,瞳孔中有理智在挣扎,最先涌出的依旧是茫然。   司缇俯身看他,冷淡道:“清醒了”   半晌,里西斯眼眸逐渐清明,胸口起伏几下,沉默片刻后,他道:“第二次。”   他声音低而含糊,司缇没听清,又压低了些身体,皱眉道:“什么?”   “这是第二次……你撞见我这么狼狈的时候。”里西斯慢慢道,居然低低笑出了声:“如果换个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杀了他。”   司缇:“你的感想就这”   里西斯好像又说了什么,司缇疑心他是不是丧失了正常的音量控制功能,不禁又低了点头。   ——就是这一瞬!里西斯骤然暴起,抓住司缇的领口,蓦地挣脱了他的手抬身。司缇下意识后仰,却于顷刻间感到耳垂一痛!   里西斯扼住他的肩,以近乎亲密拥抱的姿态咬住了他的耳垂,坚硬的齿端似爱怜似恶意般碾磨一下后,湿热的舌尖还舔舐过耳背,勾下个金属小物件。   全息拟像乍地消失了,露出司缇原本的脸,满是始料不及的愕然。   里西斯埋在司缇的颈窝低笑,他温情道:“还是这张脸比较适合你,阿缇。”   “……”   司缇忍无可忍扯开里西斯,扇了他一下:“你有病吧!这是元帅的东西!” 第104章 推荐信   五分钟后, 两人各站一边,司缇对着镜子,拿纸一点点把耳后擦拭了个干净, 面无表情。   里西斯站在一边, 诚恳道:“我亲自去向元帅道歉。”   “不必了。”司缇声音没有起伏, “你先处理好自家的事吧,我去赔礼。”   里西斯瞄着他的神色,道:“那之后我给元帅送一个新的过去”   司缇洗着手, 不说话。   清理好自己后他头也不回,就欲开门走人。在他背后, 里西斯忽然道:“谢谢。”   司缇有些诧异地回了一眼。   里西斯还陷于某种虚弱的余韵反应里,本能追求着疏解, 他的姿态优雅, 目光却似豺狼。   只是一瞬, 里西斯拔回了视线, 淡淡开口道:“礼堂里扩散开来的合成信息素是我的私人医疗团队定制的配方。”   司缇道:“看来有人背叛了你。”   里西斯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不奇怪,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价钱, 包括人心, 只能说有人开出了比我更高的价码。”   司缇:“哦。”   里西斯又转回视线,难以抑制地盯着他, 声音平静而从容:“那么你呢?”   司缇疑惑地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我。”里西斯说,“你还很讨厌麻烦, 但你帮了我。”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 冷淡道:“只是因为你还有用而已——你应该不是那种会自作多情的人吧?”   里西斯礼貌拍手,赞道:“果然是个好理由, 不过我还是得道谢。”   ·   “非常感谢您。”   回到了礼堂,对里西斯如何处理后续事件没有兴趣, 司缇先来二楼包厢道了谢。   道完谢后就是道歉。   他道:“不过,因为一些意外,那个全息拟像装置暂时不能还给您了。”   阿奇尔温和道:“没事,小玩意儿而已,丢了坏了都没关系。”   司缇欲言又止,不过还是闭上了嘴,默认了元帅的说辞。   麦肯纳在一边紧紧盯着他,质问道:“怎么回事?塞斯和温德尔也就算了,你什么时候和梅森家族那个小崽子扯上了关系?”   司缇不得不解释道:“我们之前没什么关系。”   麦肯纳冷笑了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司缇在这时想起好像曾经麦肯纳也问过他和塞斯是什么关系,而当时他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   司缇:“……”   麦肯纳道:“和那两个大少爷玩玩就算了,离姓梅森的远点。”   麦肯纳虽然性情冷漠自负,但很少说出如此具有指向性的话,几乎像是在暗示什么了。   司缇一顿,片刻后,他道:“真的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在一些事上有点合作,这次算计他的应该是他的亲叔叔。”   阿奇尔在这时打起了圆场,道:“好了,麦肯纳,对孩子温柔点吧。”   司缇两辈子都早熟,很少听到别人把自己喊作孩子,而且抱有的不是轻视压迫,而是温和关爱。   阿奇尔眼尾自然带了点笑,语气和煦问:“怎么看出我的身份的”   司缇斟酌道:“白天的事,感谢您的解围。”   阿奇尔又笑了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回去观礼吧。”阿奇尔想到什么,又道:“好好学习,之后要是有身体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告诉麦肯纳。”   麦肯纳也在一边收敛了神色,道:“记得好好准备这个年度的期末考核。”   司缇摸不透阿奇尔的想法,礼貌地告别了。   回到座位后,他还在想那位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帝国元帅。   他又顺理成章想到麦肯纳和任平安。   根据他之前查到的信息,这两个人,退役前分别在阿尔法舰队和深空舰队上服役。   而这两支舰队,都隶属于元帅直接统率的白狼军团。   司缇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带了些自嘲意味。   原来他一开始,就已经身在局中。但这难道不只是一本狗血小说吗?“司缇”也只是原文里的一个普通炮灰而已,到底为什么,剧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边司缇尚在沉思,这边,礼堂的监控室正有几人焦头烂额。   “真的复原不了,那里本来就是角落。”   某个学会成员苦着脸说:“谁能想到有人会闲得没事干跑到空气循环装置前扔合成信息素啊!还恰好撞上监控坏了,我们也没办法。”   端坐其中的里西斯轻轻“哦”了声,似笑非笑。   “你确认监控是恰好坏了”   学会成员迟疑道:“这……保安也是这么说的。”   里西斯看了他们两眼,忽然收起笑意,漠然地转回视线:“算了,你们出去,我自己看。”   一向挂着笑脸的人忽然冷漠更叫人惊惧,学会成员和保安们忙不迭地出去了。而里西斯开始翻起刚才的监控来。   他其实知道多半翻不出什么结果,也知道没有要翻的必要。   今天在场的人里面,有动机这么做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被名义上的亲人如此算计,里西斯依旧神态自若。   只不过翻到某个片段时,他的动作忽然止住了。   那是司缇离开座位、十分钟后伪装面容来把他带走的监控录像。   里西斯的目光定在了某一处。   屏幕上的塞斯两次睁眼看向他们,神情和肢体语言却截然不同。   然后,塞斯转过头冷冷瞪了温德尔一眼。   里西斯把这段录像来回看了两遍,然后删了个干净。   他往后靠上椅子,摩挲着指节,神情莫测。   他几乎能肯定,塞斯是从司缇的背影认出他来了。也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大抵是要被那条疯狗盯上了,但塞斯首要的仇恨还是锁定在温德尔身上。   既然如此……   须臾,里西斯唇角往上弯了一弯。   ·   校庆就这样表面平静、实际暗潮汹涌地过去了,天气逐渐转暖,大海也不似寒冬时那样阴郁,日头悬上时会浮现点点碎金。   司缇最近在忙另一件重要的事。   专业选择。   伊什塔第一年的通识教育很快就要结束,学生要准备提交自己的专业选择意向书,再附教授推荐信,选择想要去的专业。   各系也得根据综合成绩筛选,故如果想要成功进入意向专业,各方面的准备工作都得做好。   司缇原先对专业没多大的执念,无论是军队指挥还是军舰维修,总归都是知识,在他心里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不过自那天和阿奇尔两人一见后,司缇沉吟了几天,决定把机甲系作为自己的目的。   估计一下后,综合成绩方面他不必过于担心。那么问题只剩下了推荐信。   司缇已经联系好了机甲学院里一位很好说话的教授,对方同意给他写推荐信,前提是司缇的期末课程论文成绩必须位居班级前三。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司缇这段时间天天往图书馆跑,一时有些忽略了校园里的风起云涌,直到某一天,他为了找一个数据,提前向教授要来了档案馆的权限。   档案馆里中央终端的蓝光浸透了几排书架,司缇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冷气扑面而来,一个人站在终端前面,不慌不忙翻着书。   司缇瞳孔一缩,那个人转过身来,微笑道:“好久不见。”   “……别秋临”司缇慢慢念出了他的名字。他们确实好久不见了。   自这学期塞斯回校以后,他身边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警告过了,平时也基本避着司缇走。故此时司缇心生疑窦:“你来这里干什么?”   别秋临叹气道:“向你告别。”   司缇疑惑更深:“你要去哪里?”   “不是‘我’,是我们。”别秋临盯着他,道:“使徒俱乐部作为今年积分榜排行第一的俱乐部,被学校派去联邦那边和各高校交流,为之后的机甲联赛预热,大概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司缇意识到了什么:“塞斯也要去”   “他必须去。”别秋临说,却没有解释为什么。   司缇脸色阴郁了些许。   他并不是为塞斯短暂的离开而悲伤,而是为他离开后局势的变化而头疼。   司缇很清楚这段时间自己的清静来自什么,塞斯一走,他特意推动的平衡局面消失,这意味着他又得想办法应付温德尔。   别秋临什么都没说,但司缇对他道:“谢谢提醒。”   别秋临沉默须臾,欲言又止道:“……小心。”   翌日,塞斯他们还没走,里西斯回到了学校。   里西斯在校庆后请假了一周,大概是回家专心搞家族内斗了,无人知道结果如何,但里西斯一回来,气质就融合进了一种属于胜利者的从容不迫。   他提前给司缇发了消息,那天晚上他们又在校医院隐秘地见面,惯例进行了一次信息素接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里西斯本来面对司缇的信息素时的反应逐渐趋于能自控,这天他却又表现得贪婪且渴求,被电了几次都坚持紧紧抱住司缇,脑袋往他后颈蹭。   司缇没能忍住又把他的脑袋按进了冷水池,泡了会儿后里西斯清醒多了,礼貌地朝他道歉后,又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要向你道谢吗?”   司缇其实也在按捺着情动,眼尾都泛起了红,哑声道:“……什么道谢”   “之前你帮了我。”保持此时的狼狈姿势,里西斯斯文道:“怎么说我也得回报,你可以让我做一件事。”   司缇大脑发着热,却莫名从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眯了眯眼:“任何事”   里西斯柔声道:“任何事。”   他笑意盈盈地用那对冰冷的绿眼珠看司缇,像是蜘蛛转动复眼注视着自己的猎物。   司缇同他对视了会儿,漠然道:“我不信。”   介于从前里西斯摆出这幅表情时所做的事的前科,他加重了手上力气,里西斯的脑袋砰一下再度磕上池底。   浸在冷水里,里西斯也没闭上眼睛,只是眨了眨眼,无聊地吐了个泡泡。   “好吧。”   他温和道。   第二天,司缇收到一个坏消息。   “抱歉啊,我也没想到项目开得这么突然,恐怕一年内我是回不来了。”   之前承诺给他推荐信的教授歉意道:“趁还不晚,我给你介绍其他人吧?” 第105章 积分游戏   司缇初时并没有多想, 教授给他介绍的人虽然没教过他,但也十分好说话。   那位教授在消息里道:【你的成绩很优异,推荐信没问题, 不过你不是我的学生, 按我的惯例, 你得进入我的项目组帮忙做点事,做做整理数据和做会议记录这样的简单工作,没有问题吧?】   只是小事而已, 当然没问题。司缇当即就答应了,于是教授把相关资料发给他, 让他抽空来实验室打杂。   项目全称“异种战争行为数据建模与分析”,表面上是整理历次异种/虫族战争的数据, 建立一个可检索的战术数据库。实际核心目标是开发一套异种行为预测模型, 用于指导前线部队的战术决策。项目组由雷耶斯教授带队, 成员包括博士后、博士生和少量本科生。参与者需签署军方保密协议。   雷耶斯教授开始还担心司缇做事出岔子, 不过几次下来,司缇的工作都完成得很好, 态度也非常认真, 让他很满意。于是那个周末,雷耶斯教授让司缇来研讨室做会议记录。   就是在这次的组会上, 司缇撞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带着电脑站在会议室门口,遥遥看见长桌尽头那个人时, 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极其难看。   雷耶斯教授手下的博士生并不都是贵族子弟, 平时大多在保密项目里,对伊什塔本科生里的风风雨雨不甚清楚, 见司缇顿在门口,其中一人玩笑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惊讶我第一次看见三皇子殿下大驾光临的时候也同样惊讶, 皇室是我们最大的赞助人,他是代表皇室来监督项目进展的。”   “别紧张,三殿下性格挺好的,基本不怎么说话,平时也只偶尔来几次。”   “话说你们都是伊什塔的本科生,平时也应该打过照面吧……”   温德尔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望来,看见司缇那一刻,他的脸上居然也出现了极其真实的惊讶。   但因为太过明显,反而让司缇不信任起来。   “怎么都堵在门口”   雷耶斯教授胡子拉碴,却要求严格,本人在业内也是赫赫有名。他醉心学术,同样对温德尔和司缇的关系传言全然不知,此时从电梯里走出来,随口问了句。   司缇一瞬间就恢复了冷静,道:“没事,进去吧。”   他挑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离温德尔很远。   会议正常进行,让其他人奇怪的是,往日里只点头微笑专心倾听的温德尔今天却频频走神,眸底晦暗不明。   司缇非常认真地做好了会议记录,结束后,他朝雷耶斯教授礼貌告别,转身就走。   他没有走电梯,转身进了楼梯,越走越快,然而快到大厅出口时,他还是被人按住了肩头。   温德尔追了上来,倾身低头,不顾这是在大庭广众下,目带郁色道:“无论你相不相信,这件事我真的不知情。”   司缇猛地拂开了他的手,微嘲道:“对,你不知情,是缘分让我们在这么大的校园里又一次撞上了。”   温德尔凝视着他:“你不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司缇道:“你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我怎么想又和你有关系吗?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无法左右你的行为,温德尔,你傲慢自负,不听人话,我到底要说几遍你才能离我远点”   温德尔的神情一下就灰暗了下去,他面无表情,握住司缇的手腕道:“三天,三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算了吧,受不起。”司缇冰冷道,蓦地甩开手,拉开门,大步走出。   温德尔在原地站了很久,抬起的手也久久不落。   最终,他没有追上去。   司缇回到寝室,内心的怒火依旧不减。   温德尔这次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影响他的学业。但他也没有因为情绪一下给温德尔定罪,回来后,他调查了一下之前的教授要去外校参与的那个项目。   最大的赞助人同样是皇室。   合上光脑,司缇闭上眼睛,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   傍晚,校医院。   “……你今天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谁冒犯了你吗?”   里西斯轻声道,好像掀了一开始那层虚伪的假皮,他在司缇面前越来越倾向于表现自己柔和而富有人情味的一面了,不复人前的疏离,他在安静的病房里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热切、渴求和依赖。   司缇把他从自己的颈窝处推开,冷淡道:“没有。”   里西斯并不恼怒,依旧贴着司缇后背,他支着头,低头端详了一会儿司缇的神情后,笃定道:“是温德尔吗?”   司缇:“你知道得挺多。”   里西斯悠悠叹气:“我只是猜测,毕竟塞斯走了,能让你这么生气的,也只有他了。”   司缇没说话,于是里西斯感慨般接着道:“谁能想到塞斯居然玩不过他,又被他弄走了……”   司缇神情不变,睁眼睨着他,淡淡道:“你知道得确实挺多。”   “别生气。”里西斯说,自然地□□着司缇的手指,“我可以帮你摆脱他。”   司缇:“你们不是朋友吗?”   里西斯竖起指头,抵上唇中,道:“我说过,所有东西都有自己的价钱,目前嘛,和他的朋友关系在我心里的价值不如你高了。”   司缇嘲道:“你倒是坦荡。”   里西斯微笑道:“所以,你要用我吗?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因为你已经给了我足够多的东西了。”   司缇依旧是那个回答:“我不信。”   这次里西斯却没有见好就收,他道:“哦你不信我能让他收手”   司缇的原意不是这个,但他确实同样不信。   “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他笑眯眯歪头道,“两天后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活动日,晚上骑士塔会邀请很多人过来,你也来放松一下,怎么样?”   司缇:“没兴趣。”   里西斯忽然正色道:“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但这次我是认真的。我们来一局游戏,如果你赢了我,我就为你解决掉温德尔,用我的姓氏起誓。”   司缇抽回手:“你不是第一个用姓氏对我起誓的人。”   里西斯对他弯唇:“但我一定是最有契约精神的那一个。”   这句话司缇倒是信。   里西斯趁热打铁,俯身下来,用高挺的鼻梁缓缓蹭着他的脸颊和脖颈,低沉道:“为什么不试试呢?你选择我的原因不就是因为我的交易精神、因为我不可能像他们一样爱上你吗?就算没有达到目的,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我三番五次提出帮你,是因为我真的想要为你做点什么、回报你之前的帮助。”里西斯温和道:“和你一样,我不习惯欠着别人。”   “我才是最理解你的那一个。他们出生高贵,从来没有摔下来过,他们不懂什么是尊重和平等,他们把你的抵抗当作是情趣,但是我能理解,我以商人的视角看任何人,或许有人会说这是冷血,但至少我平视着所有人。”   里西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选择我作为合作对象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不喜欢我,所以你无所谓让我承担被那两个人针对的风险。现在你可以继续维持这种心理,抛去顾忌,利用我。”   司缇终于抬眼,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不信你能让自己吃亏。”   里西斯知道他还是动摇了,因为就如先前所言,司缇不在意里西斯,也不在意他是否冒险。   里西斯唇角的笑意加深:“或许我就是想让你欠我人情呢?你对我来说太过重要了,我亲爱的盟友,但我对你却没有那么不可替代,作为一个商人,手里没有筹码让我很不安。”   司缇冷淡地注视着他,审视着他,估量着什么。   最终,他偏过头去,道:“我可以陪你玩一局游戏。”   里西斯缓缓勾唇:“好。”   ·   骑士塔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尖顶被雨雾融去棱角,蜜色石墙湿透后泛出暗沉的铁锈色。雨水顺着飞扶壁的沟槽潺潺而下,在塔底的石阶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一汪水泊里倒映出了一片飘来的黑影。   司缇撑着伞,踏上了石阶。   又一个雨天,雨从清晨下到傍晚,浸透了伊什塔的夜色。   骑士塔内部氛围却截然不同,推开地下一层的门,暖黄的壁炉光立刻涌了上来,将雨天的阴冷隔绝在外。沙发区的铜质烛台燃着几簇小火苗,光影在穹顶的肋拱上轻轻晃动,整座大厅沉浸在一片慵懒而安详的暖意里。   今晚的人确实不少。   里西斯坐在人群正中,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他朝司缇伸手,做出一个邀请姿势。   好像有点太熟稔了。   不少人的余光看了过来,他们谈笑风生,游过来的视线却明显带上诧异。   司缇皱起眉,但这么些天的各取所需中,他对里西斯也勉强建立起了初步信任,所以还是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要玩什么游戏”   司缇问道,而里西斯抬手,笑眯眯道:“不急,你可以先看看他们是怎么玩的。”   于是司缇真的看了,看了一会儿,他懂为什么今晚这么多人来了。   因为今晚他们玩的是积分。   众所周知,伊什塔的校内等级秩序中,积分是个很重要的因素。每年“国王”和“公爵”奖学金的颁发主要就是看积分排名。   校内积分的获许方式多样,有学业成绩、活动奖项和集体荣誉等等。积分不能通过转让和赠予获取是一条铁律,不过也有例外。   里西斯给司缇倒了杯鸡尾酒,解释道:“每位‘国王’都有一定的特权,在不伤害到他人的情况下可以在校内颁布一些指令,比如经过校董会审核,每年的俱乐部活动日,我有开一晚上积分游戏的权力。”   “所有参与游戏的双方必须是自愿,赢家可以获得输家的积分,具体比例看两人游戏前的协商。”   司缇意识到了什么,脸色轻微变化:“你……”   “没错。”里西斯站了起来,在“国王”的注视下,大厅里的人声慢慢沉寂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中,里西斯微笑道:“今晚我要和你玩一局游戏,如果你赢了,能获得我所有的积分,成为新的‘国王’。”   他弯了弯腰,贴耳亲昵道:“如果你成为了‘国王’,就能向校董会那边直接申请,限制温德尔接近你。这种要求,他们会同意的。”   “砰!”   有人的杯子自手中滑落,摔到了地上。 第106章 吻   骑士塔的地下一层, 所有人目瞪口呆,满脸震撼地看着大厅中心。   轻描淡写抛下惊世之言后,里西斯依旧是笑意盈盈, 微微弯腰, 注视着司缇。   暖色的光晕入他的眼眸, 无端牵生出两分情意。这时候的他,很像是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的昏君。   司缇想。不过,里西斯实际掷的是比千金更珍贵的东西。一向狡诈而圆滑的“国王”甘愿俯首称臣, 为他奉上那顶瞩目的王冠,这昂贵的代价远远超出了里西斯先前所承诺的东西, 让司缇不禁开始思考,他到底想要什么。   司缇举起酒杯, 透过水波荡漾的玻璃壁看里西斯, 目光冷淡而锐利, 然而经过酒液的过滤, 就漫出了柔和的微光。   你想要什么?   司缇无声地诘问他。   里西斯没感知到一样,依旧以温和耐心的姿态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笨拙了不少。   司缇想着, 又想, 不,不止。不止是笨拙, 他们最初几次碰面时,里西斯冷漠而好整以暇, 风度翩翩而难掩强势本质, 他是饶有兴致的旁观者、看戏人。但随着他们联系的加深,随着司缇两次撞上他的狼狈无力, 他在司缇面前表现得越来越依赖而温和。正如他所言,他好像和司缇是完全平等的, 他能被司缇左右和影响,他给司缇一种自己身居高位的错觉。   如果不是深知他的秉性,司缇几乎疑心他爱上了自己。   除此之外,他如此处心积虑图谋的又是什么呢?   里西斯还在等待着司缇的回应,还有大厅里屏息静气的所有人。   在这种沉默的安静下,司缇光脑的消息通知声格外突兀。   司缇按上光脑,对其余人礼貌道:“失陪。”   ……   盥洗室。   司缇打开光脑,映入眼中的是温德尔发来的大段大段消息。   还没到三天,温德尔就已经发来了那天的解释。他先是对司缇道歉,然后有条不紊说出实情——是学会里某个高层成员,一个一心想讨好他的权贵子弟,在背地里推动了这件事的发生,目前他已经给予了对方足够狠的惩罚。   温德尔的解释有理有据,附上了能证实他的话的所有实证,每一个字都仿佛被细心打磨过,诚挚而温和,姿态放得很低。   然而这不是温德尔第一次在他面前呈现出这种姿态,而之前的每一次,温德尔最终都做出了和他表现的态度截然相反的事。   司缇已经耗尽了对他的信任。曾经臆想过温德尔或许要脸就是他犯过的最大的错误。   他回道:   【我无法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当你的权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时,你之下的每一个人对你话语的真实性所能依赖的只有你的道德感。】   【而且,是真的又能怎么样呢?只是佐证了只要你存在且表现出意愿,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   发完这两句话,司缇将温德尔再度拉黑。关上光脑,他想,这一次他大概永远不会再把温德尔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   司缇坐回了大厅中心的沙发上,对里西斯平静道:“来吧。”   里西斯并不意外他的回答,微笑着朝他欠了欠身,坐下打开了全息沙盘。   他非常有绅士风度地让司缇选择模拟战役,司缇选择了第四次边境战役,在开始前,他道:“你要什么?”   里西斯目光带上点疑惑意味。   司缇道:“赌注,你赌上了你的所有积分,那么我要赌上什么?”   围观的人不约而同收了声,悄悄地看过来。   里西斯作出沉吟状:“嗯……”   “一个要求。”里西斯微笑道,“一个绝对不会让你感到困难的要求,可以吗?”   相比“国王”的身份,这个条件有点太简单了。   人群中有人吸着气,至今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里西斯到底想搞什么。   司缇目无波澜:“可以。”   全息沙盘亮起,游戏很快开始。   司缇操控蓝方舰队,而里西斯操控红方异种。他们省去了放垃圾话和交流的环节,不消几步,就厮杀在了一起。   两人动得都很快,几乎是一方动完,另一方就立刻紧随其后,好像没有经过思考一样。   大厅的角落里有人窃窃私语。   “吓我一跳,还以为里西斯真的不想干了拿个‘国王’的位置哄人玩呢,结果玩的居然是沙盘,他闲的没事干吧?”   “嘘,小声点,这可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地盘。不过你说得对,司缇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吗?”   “他们不是不熟吗……难道里西斯是用这种手段给温德尔出气”   “不至于吧!也太不痛不痒了,说不定他就是闲的没事干呢?”   这时候,大厅里根本没人觉得里西斯会输,经过最开始的诧异后,他们逐渐把精力转移到了去思考里西斯和司缇的关系上。因为过去大众眼里这两个人根本没什么交集,如今却坐在一张桌子前玩游戏,这看起来也太莫名其妙了。   然而二十分钟过去了,司缇依旧坐在里西斯对面,细微的喧哗慢慢平息了。离得近的人情不自禁死死盯着战局,脸上似有难以置信。   两人各自推进,兵力交错,防线此消彼长。红方的每一次进攻都被蓝方化解,蓝方的每一次反击都被红方截断。旁观者看来,这场拉锯战居然呈现出了势均力敌的趋势。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战局上,厮杀是激烈的,兵力在持续消耗,战线在不断变化,但那种激烈里缺少一种莫名的激情。没有谁被突然袭来的侧翼打懵,没有谁在某个瞬间露出致命的破绽。好像每一步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每一次交锋都像是排练过的对弈。   半晌,总算有人看出点端倪。两边的操作风格居然出奇的相似,都冷静到近乎冷酷,不浪费一兵一卒,也不给对方任何真正的机会。   战况拉锯了很久,久到里西斯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   旁观者看出,其实里西斯还是逐渐了占据优势,司缇的指挥水平不是不够出色,只是每每棋差一着。思考两人的年龄和名声差距,这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但奇怪的是,司缇倒是面不改色,里西斯却反而笑意愈淡。   角落里声音又起,有人低声疑惑道:“怎么他都快赢了还一副死了爹一样的假笑脸,让人瘆得慌。”   另一人道:“里西斯不一直这样吗?现在反而比刚才正常吧?”   “啧,刚才还以为我们要目睹‘国王’换代了,司缇居然这么能打。”   “谁能想到呢……”   说话的人喃喃着,一旁装饰性的烛火蓦地晃动了下,拉扯着其遥遥投出的阴影。   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在场众人却莫名觉得越来越冷,骑士塔外面冷湿咸腥的海风呼呼刮着,撞上高耸的塔尖,又迭出一串凄冷急促的低吟。   风雨如晦。   室内是一片提心吊胆的安静,某根弦在空气里绷着,被人群的呼吸擦溅出了紧张与不安的颤音。阴影落入司缇眼中,他垂下眼,走了最后的一步棋。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战局还没有结束。然而司缇却缓慢呼出一口气,抬头平静道:“我输了。”   里西斯没有笑容,他深深地看着司缇。   于是司缇又重复了一遍,道:“我输了 ”   里西斯蓦地笑了,他唇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让旁边的人几乎本能一哆嗦。   里西斯如对情人般呢喃道:“真难被打动,阿缇。”   他抽回手,叹了口气,道:“好吧。”   司缇站起身,这是一个预备走人的姿态。   “你的要求是什么?”   他礼貌而疏离道。   里西斯抬头问他:“我就这么难让你信任吗?”   司缇不为所动:“是你不够坦诚。”   里西斯站了起来,所有人都看着这里。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就结束了吗?   里西斯赞道:“你说得对。”   他凝望着司缇,抬手整理了下领口,不疾不徐,用商量的语气彬彬有礼道:“所以我打算换一种更诚实的方法。”   司缇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的要求。”里西斯放下手,道:“非常简单,我要求你坐下,坐在这里,十分钟内不要动。”   烛火终于无力维续,乍地熄灭,光线一暗,薄薄的阴影笼罩下来。司缇心里骤生不详的预感,好像有什么脱离控制了,他想,嘴上道:“可以,但是为什么——”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里西斯于电光石火间俯身,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近在咫尺间,司缇瞳孔骤缩,他清晰地听到了一旁的抽气声。   里西斯吻了下来。   他的动作并不生疏,好像并不是第一次吻上这处一样。他捧着司缇的脸,专心致志地吻他,舔舐着他的唇瓣与齿缝,侵入到很深的地方,贪婪地汲取着津液,呼吸逐渐失调。   砰。   又有人的杯子摔到了地上,一同摔碎的可能还有他们掉下来的眼珠子。   司缇身体僵住,这个吻并不长,还不待他推开,里西斯就已经离开了他的口腔,慢条斯理舔了舔自己的齿端。   里西斯按上他的肩膀,把他按至坐下,才侧了侧身,半张脸转向大厅门口,挑了挑眉,微微一笑道:“很晚了,怎么现在才来,温德尔”   轰隆一声雷响,大厅四角侧灯因为骤然炸开的巨响亮起,一时间把室内映得亮如白昼。   温德尔站在门口,白金色的发梢被雨水浸成一缕缕,往肩上淌着水。   他面无表情看了过来。   有人小腿开始忍不住发颤。   出乎他们意料的,温德尔居然还颇为平静,人群无声让开,他慢慢走过来,站在里西斯面前,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端详他良久,道:“原来是你。”   里西斯轻轻叹了口气,说:“是我”   他们意味不明的一问一答间,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居然消弭了许,刚才小腿打颤的人松了口气,喃喃道:“我操——”   一个“操”字还未完全迸出,变故乍发。   温德尔不疾不徐地伸张了一下手指,然后抬手,一拳砸向了里西斯的脸。   里西斯被这一拳打得偏过头去,唇角顷刻现了血丝,他用大拇指随意擦掉以后,又叹了口气,居然有点遗憾地:“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动手。”   两人打了起来。   围观人群茫然凝固半晌,才骤地反应过来,一时间场面大乱。   “部长!部长!冷静!”   “殿下!别打了!传出去的话——”   “住手吧!”   混乱中,有人下意识看向了沙发内侧,那个又一次位于风暴中心的人。看过去的人以为司缇或许会和旁人同样震惊、慌乱或者无措。   但是都没有。   司缇端着酒杯,怔愣片刻后,一口口喝起了酒,看着这一幕,却渗出一种属于旁观者的冷淡,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第107章 急雨   司缇坐在原地喝完了那杯酒。   十分钟眨眼而过, 两个顶级alpha的搏斗根本不是旁人轻易能参与进去的,更别说拉架的人都心怀顾忌,所以, 他们居然还在打。   司缇冷眼旁观, 时间一到, 他径直起身,头也不回朝大厅内侧的盥洗室走。   温德尔余光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变化, 正想脱身。然而擦过的拳风就拂起了他的头发,对手用所有身体语言锁定了他, 短暂的停顿间,里西斯居然还抽手整理了下领带, 然后抬头对温德尔笑了笑。   他的绿眼珠冰冷而邪异, 满是不加遮掩的攻击性, 简单地做了个抬手动作。   “清场。”   轻描淡写的两个字一出, 原本沉默旁观的许多人动了起来。他们走到今晚的外来者中间,礼貌而不失强势地把他们都请了出去, 原本热闹的大厅瞬时冷清下来, 颇有几分空荡。只余依旧和里西斯对峙的温德尔,和周围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成员。   alpha们皆西装革履, 沉默地注视着温德尔,在过去面对这位“国王”时他们或许都保持了应有的谦逊, 但显然, 此时此刻,他们都选择站在了自己所臣服的头狼身后, 朝着挑衅其权威的人无声龇牙。   里西斯慢条斯理给自己带上皮质手套,轻叹道:“来我的地盘上对我动手, 温德尔,今晚的你太不理智了。”   温德尔的呼吸也有些失调,他擦过浸湿的额角,浅蓝的眼睛被亮光浸得近乎发白,他淡淡道:“能算计到我的不多,你是一个。”   他明显不欲再说什么废话,只是眼眸骤然晦暗,缓缓道:“我只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里西斯很耐心:“什么?”   “多久了”   温德尔问得没头没脑,里西斯却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沉吟着说:“嗯……大概是在首都星的时候”   “……”   ·   “砰!”   外面又传来一声脆响,但动静已经不复刚才的激烈,司缇把脸埋在冷水中,无声倒数着。   不知道数了多少个数,背后的门开了。   司缇睁开眼睛,从面前的镜子里看到了里西斯的身影。   他的脸上缠着绷带,慢吞吞挪过来洗手。   有血色混入淌过的水流,消失在了洗水池里。   司缇抬起了头,他这具身体对酒精的耐性实在不怎么好,此时薄薄的皮肤下又晕出了红。   司缇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在嘲讽还是在夸赞:“你挺厉害的。”   既然里西斯走到了这里,那么今晚的胜者是谁就很明显了。   里西斯谦逊道:“这里毕竟是我的地方。”   他抬手虚抚了下司缇的眼尾,遗憾道:“早知道给你倒杯度数低一点的酒了。”   司缇伸手扯住了他的领带,微微使力,里西斯就从善如流低下了头。   司缇终于撤去了方才的冷漠平静,目中现了点冷沉的郁色,他道:“你疯了吗?里西斯”   里西斯缓缓说:“……我的酒量一向很好。”   “好到让你当众发疯”   里西斯垂下眼,居然现了些温驯的味道,他微笑说:“是你先拒绝了我的上一个提案,亲爱的盟友,所以我只好采用现在这个了。”   “今晚过去,温德尔一定会视我为眼中钉,把我按下去前,他应该是不会来打扰你了。”里西斯悠悠道,“你不满意这个结果吗?”   司缇轻声道:“是啊,我是暂时摆脱了他,但代价是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俩走到了一起。”   “我们俩。”里西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唇,“我喜欢这个说法。”   “别装傻了。”司缇冷淡道,“我以为你之前承诺了要对我坦诚。”   “当然。”里西斯也认真了点,他知道此时司缇表面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如果他拿不出一个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有力理由……   于是里西斯说了实话:“父亲对我承诺过,只要我把你从温德尔身边撬走,他就会给我更多的权力。”   司缇和他对视了整整三秒,才确定他没在开玩笑。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闭目又睁开,客气道:“他有病吗?——相信这种话的你也有病吗?”   “很遗憾,父亲不会在这方面说谎,虽然听起来很随性。”里西斯摊了摊手。   “就因为这你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不惜和温德尔决裂,就为了让我不得不上你的船”   里西斯软语温言道:“你这样说让我很伤心,我之前明明是想用我的一切来尝试讨好你的。”   “是啊,你高瞻远瞩。”司缇嘲讽道,“如果我没拒绝那个‘国王’的位置,达成的效果也是一样的,只是过程更温和而已。”   “你会因此恼怒吗?”里西斯忽然道,蹲身低头,贴上司缇撑在洗手台上的手,柔声道:“我已经把我的底牌和终极目的告诉你了,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现在完全可以抛弃我、远离我,对我置之不理,你会吗?”   司缇:“你说得好像我有选择的权利。”   “我知道你不是被情绪控制的人。”里西斯叹气道,“今晚是我冒昧了,但请相信,我和他们都是不一样的,你可以继续利用我。”   “我不会企图干涉和掌控你的生活,我所追求的从来只有各取所需、互利共赢。”他抬眼注视着司缇,笑吟吟说:“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就会后退一步,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相信,这会是一笔让你感到划算的交易。”   司缇没有说话,如里西斯所说,他很难被情绪操控,其实也没有多么生气,权衡利弊下,里西斯说得确实是对的。他不愧流着大商人的血,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动听而诱人。   但这不意味着司缇没有感到被冒犯,他已经预料到今晚的这场急雨最终会扩散到多大。   司缇一声不吭,弯下腰来,转动眼珠,冷淡地俯视着里西斯。   他的手触上里西斯的脸颊,微凉的温度却让其本能脊背绷紧些许。司缇的手摩挲着、抚摸着,最终停在了伤痕处,隔着绷带重重下按。   里西斯做作地“嘶”了声。   ……   ·   正如司缇所预科,这场发生的雨夜里的风暴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扩散到了全校,并迅速愈演愈烈,引燃论坛上的一场场口舌交锋。   众人最初的反应当然是震惊。   -【谁和谁里西斯他和S认识吗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天呐,说是塞斯我都没怎么震惊,里西斯为爱情和兄弟反目他什么时候被人顶号了吗?】   -【没人觉得温德尔会主动动手就已经够让人震惊了吗?活久见啊!他ooc了吧?这是有多气啊!】   -【代入一下确实该气疯了,主要是里西斯他不仅撬墙角,他还当面当众挑衅啊!看起来温德尔事先完全不知情,好惨。】   -【惨什么啊,要我说三人者恒被人三之,该!】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好遗憾塞斯走了,要是他还在场面会有多热闹啊,期待。】   -【嘻嘻,打起来打起来,让战况再激烈一点!】   当然,最多的言论还是有关于司缇的。   -【难道你们没人震惊S吗?这都第几个了?虽然他确实长得非常相当好看吧,但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他的魅力值是不是有点过于恐怖了】   -【里西斯都沦陷了,太可怕了!过去谁要和我说那几个人会喜欢上同一个人并为他大打出手,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毒蘑菇吃多了。】   -【莱昂是不是要回来了既然如此能不能期待一个全集邮……】   -【这届国王不行啊!个个都败于美色,这自制力。】   -【不,不可能,塞斯和温德尔我都勉强接受事实了。但那是里西斯啊!那个冷血无情的笑面虎,说他为了S当众和人打架,真的不是有什么阴谋吗】   -【楼上我知道你,在前两人的事爆出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喊的,我劝你放下侥幸,承认这些“国王”也有私欲的事实吧。】   -【要我说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我们alpha就应该打最狠的架泡最漂亮的美人,争个你死我活,这才是正道,兄弟情算个屁!】   -【哪里来的原始人滚!】   -【恍恍惚惚……S太牛逼了……之前校董会那些老家伙不还嫌这届“国王”之间太和睦缺乏竞争性和狼性吗?S不会就是他们派来的秘密武器吧】   -【细思极恐!】   -【我的关注点在于S玩战争沙盘能和里西斯势均力敌,真的假的】   ……   “……总之就是这样,非常抱歉。”   细雨沙沙,司缇站在走廊尽头,撑着雕花栏杆,偏头看着探过来的饱满花苞,久久不语。   他面前的叶贺没有得到回应,犹豫了一下,重复道:“非常抱歉。”   陆玉韬站在后面,低头沉默。   司缇凝望了片刻花苞上滚动的雨珠后,终于回头:“你们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叶贺性格不能说是很好,但他远比陆玉韬世俗而识时务。闻言他愣了愣,道:“因为我们之前不知道你就是那位……无意间打扰和冒犯了你。”   司缇觉得蒙蒙的雨雾罩住了他的唇鼻,呼吸有些不畅,于是他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道:“你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完全称不上是冒犯,应该是我为牵连到你们而道歉。”   他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优美纤细,较一旁的幽白的含露花苞都更瞩目几分。叶贺无意识看着那里,迟疑道:“不是的……”   陆玉韬蓦然抬头,定定看着司缇,打断了叶贺的话:“你是自愿的吗?”   司缇瞥了他一眼。叶贺重重踩上他的脚,咬牙切齿地冲他比口型,让他闭嘴。   陆玉韬却极其固执地看司缇:“……你是自愿的吗?”   他又重复问了句。司缇觉得他虽然比自己高,但这时候更像等待回答的执着孩童。   他歪了歪头,眼尾的弧度冷淡:“重要吗?”   两人都哑口无言,正当他们绞尽脑汁想说些什么时,司缇笑了笑,打破了冷下去的氛围。   “我当然是自愿的。”   司缇平静说,声线温和了几分:“回去好好学习吧,不要掺和不属于你们的游戏了。”   一片被雨水浸透的花瓣飘落下来,司缇伸手去接,却没接住,往下面看了眼,就转身走了。   叶贺和陆玉韬被留在了他的背后,皆感到了莫名的怅然若失。   那片白色的花瓣在雨中飘荡下去,落在黑色的伞沿,被轻微上抬的力道一挑。   陆玉韬的视线无意识追随司缇刚才的路径向下,正好对上了一双看过来的眼睛。   深绿的瞳珠,漆黑的瞳孔,冰冷而华贵,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邪性和恶意。   陆玉韬本能浑身僵住。   里西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后就转移视线,嘴角扬笑,自然过去为走下来的那个人挡雨。   “走吧。”   他含笑道,声线优雅。 第108章 大礼   里西斯确实让司缇看到了他的诚意。   不同于其他人, 在取得了短暂的胜利后,他依旧同司缇保持着恰当而令人舒适的距离,并没有乘胜追击。   日常中他把彬彬有礼的绅士做派端得无可挑剔, 除了定期的信息素接触外, 只要司缇不提, 他绝不会冒昧来打扰他。同时又会在背后处理一些事,譬如处理论坛上那些闲言碎语,譬如给雷耶斯教授塞一个特别爱做会议记录的本科生, 再譬如他甚至让同派系的俱乐部收了叶贺和陆玉韬,以绝对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这样的行事让其他人也从一开始的信誓旦旦变得不确定起来, 但经过几重警告,他们显然是不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了。   然而里西斯今天却难得招摇, 气定神闲地站在了教学楼下, 撑伞等人。   路过的人看都不敢看他, 匆匆过了。司缇出来的时候, 他走过去挡了雨,嘴角含笑, 看起来心情愉快。   春寒袭人, 朦胧雨雾将司缇衬得更透亮般的白,他的耳垂染上点红。里西斯顺手把脱下来的外套递给他。   里西斯确实是不一样的, 心理上司缇待他如其余人一样疏离,但身体上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味道。司缇接过来披了, 脸色好看些许, 嘴上客气道:“今天好像不是周五吧?”   里西斯和他一道走着,微微一笑道:“不是, 但我很高兴。”   司缇脑袋转了转:“程序通过了”   里西斯弯腰为他拨开了挡路的花枝:“欢迎加入条纹马甲俱乐部。”   能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连跳三个顶级俱乐部,司缇可以说已经创了伊什塔的历史了。   不过这也是不得已的选择, 最近温德尔正同里西斯针锋相对,司缇并不想再树立一个能被其轻易按倒的靶子。   司缇不直接回答,反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里西斯知道,如果他现在说出一些不过分的要求,司缇是会同意的。   可能因为吸取了前两次教训,司缇在和他的相处中格外注重维护“交易”的公平和客观性,致力于不让它加入任何情感因素。之前他与温德尔决裂,司缇就默认了其他人传他们的流言,现在他顶住温德尔的报复打击,司缇显然是觉得自己又应该在天平上增加点代价了。   司缇拿着一把象征绝对理性的量尺,在他们中间划下一条冷酷而精准的线,就为了明晃晃地告诉他,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他必须对这段关系的本质心知肚明,不能越过界限。   这是他们潜藏在和睦下针尖对麦芒的博弈,激烈程度其中不亚于前几次司缇明面上的抵抗。此前里西斯都非常识趣地退了,按捺了自己本能的进攻欲望,但这一次……里西斯弯了弯唇。   他缓声道:“我记得之前生存赛的时候,你机甲开得很好你对它们足够了解吗?”   司缇诚实道:“还行。”   在任何环境下,了解自己的武器都是一位战士首先应该做的事。司缇来这个世界不过一年多,但刻在性格里的生存危机感让他一直非常注重这方面的知识精进,所以他可以坦然地说一句:“还行。”   “那就好。”里西斯道,“后天校内有一个机甲维修的小型比赛,只允许一二年级的新生报名参加,我们俱乐部今年招的人不多,其他人都抽不出空……”   司缇明白了他的意思,颇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想到里西斯这些天第一次对自己提要求,居然为的是正经的公事。   “我可以参加。”   里西斯无意识转了转伞柄,笑眯眯道:“那就再好不过了,麻烦你了。”   ·   两天后,机甲学院东区机库。   这确实是个小型比赛,报名参加的不超过三十人,其余选手到场看到司缇后,目中皆浮现了惊讶和警惕——前面是因为没料到司缇会来参加这个比赛,后面则是对他的实力心怀警惕。   先前司缇为了维护陆玉韬参加了实机训练,虽然没有主动秀肌肉过,但也没输过。其他人都摸不透他的实力,一时间把他视为竞争者和对手的心理压过了其他,目光肃然清正,反让司缇感觉不错。   比赛内容是在老式教学机甲上进行拆装维护练习,然后进行低速试驾。开始后选手们首先得进行精神力接入,找到机甲的损坏点,这也考校了选手们的精神力水平和链接熟练度。   司缇被安排正对入口的位置。比赛很快开始,他先进入了驾驶舱,闭目接入了精神力,两秒内精神力就扫遍了机甲每一个复杂而精巧的结构,也找到了损坏的位置。他睁开眼睛往外看,发现此时甚至还有人没进入驾驶舱,于是又等了十几秒,待所有人都接入精神力后才出来。   裁判颇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司缇面不改色,直接拿起工具开始拆,他面前这台机甲的某个接口接错了,产生了部分的数据异常。司缇冷静排查、找到错误接口、不慌不忙地纠正。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并没有要太藏拙的意思,毕竟他这是代表俱乐部参赛。不过为了不显得太夸张,司缇到后面还是有意地放慢了些速度。   裁判盯着他这里猛瞧,看到后面也移开了视线——司缇的速度固然快,但也不至于太惊世骇俗,只是搭配他这有些脆弱的外表,叫人惊讶而已。   司缇慢吞吞修着,即使戴了手套,黑色的机油也蹭脏了他的小臂和衣服,显得格外突兀。   他正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和进度,忽然感到身前一暗,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司缇顿了顿,以为是裁判下来巡逻,加快了些速度。   然而两分钟后,他背后却传来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前两处你校准陀螺仪用的是相位差法,第三处换成了零位法,为什么?”   司缇的动作一停,回头礼貌道:“先生,我……”   看清刚才说话的人的那一刻,他声音止住。   站在他背后的不是裁判,而是一位目光沉静的老先生,他眉骨高耸,眼窝微陷,站姿笔挺,制服没有一丝褶皱。   司缇放慢了声音,似在迟疑:“我……”   裁判急匆匆过来,拦在这位老先生前,满头大汗道:“维拉中将,您不能干扰比赛,这是违反规则的。”   原本悄悄瞄着这里的其余选手听到裁判的称呼,瞬间一悚。   维拉中将!   卡斯特罗·维拉,在场所有人对他的名字都不陌生,不单因为他是一位战功赫赫的中将,还因为他退役后应了伊什塔的邀,回校担任了机甲学院的副院长。   虽然只是副院长,但因为院长是位挂名的老将军,常年不在学校,所以他是机甲学院真正的话事人——所有学生的录取、课程安排、甚至毕业后去哪个军团,都要经过他的办公室。他极少出席公开活动,性格严肃寡言,据说极其严厉,又非常惜才。   谁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观看这么一场小小的比赛。   司缇对他当然也算了解——因为想进入机甲学院,最关键的一步还是得到他的盖章通过。   然而据司缇先前的调查,这位副院长是位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他不怎么赞同伊什塔对招生限制的放宽,也不怎么认可让beta和omega进入军队。   伊什塔的高层大概率都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之前司缇还在想这位副院长可能会卡他的专业申请,思索了一番如何排除这个不稳定因素。他都想过要不要试试走麦肯纳的路子,却没料到今天居然在这里撞见了正主。   维拉中将也看清了司缇的脸,皱了皱眉,瞬时把司缇认了出来——哪怕只是在档案上看过一眼证件照,司缇也实在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先前种种想法不提,此时意外地同这位身份特殊的学生面对面,维拉中将情不自禁放缓了声音,只是听起来依旧严厉。   “我只是想问一问,为什么?零位法要多等两秒漂移收敛,耗费的时间更长。”   ——维拉中将不愧是从机甲维修兵出身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裁判都没能看出的东西。   司缇一瞬间收敛了方才喷涌的思绪,低头乖巧道:“因为这一处的位置更重要,我想保证万无一失。”   维拉中将注视了他两秒。   这是来自一位经历过无数战役的高级军官的注视,旁边的alpha只不过被溢出的威压给牵连,就忍不住低下了头。但司缇神色冷静,手都没颤一下,解释时也在继续着维修动作。   少顷,维拉中将嗤笑了一声:“谎话。”   他转身就走,巡视别处去了,唯余背后擦汗的裁判万分茫然,搞不懂维拉中将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维拉中将看了一圈,见自己站在谁背后,谁就忍不住身体紧绷小腿打战,摇摇头,出去了。   出门后他大步朝外走着,走到办公室时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把司缇的机甲实训成绩发给自己。   助理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快照做了。维拉中将翻看片刻,忽然对电话那头的助理道:“伊什塔内部的竞争氛围紧张到要让人藏拙的程度了吗?”   助理想了想,道:“没有啊,您也知道,那些alpha学生一个比一个好胜心强,恨不得冲到最前面表现自己。”   “如果您是说刚才您要我发来资料的那个学生……”助理措辞变得谨慎了许,他很了解维拉中将的一贯立场,“可能因为他是beta据我所知,伊什塔其他的alpha学生还是很排斥beta挑衅他们权威的,一旦有哪个beta出头,可能会面临数倍的打压。”   助理故意这样说,是因为他是放开招生限制的支持者,也因为他很清楚维拉中将虽然保守,但也非常惜才。眼下一年级马上要申请专业了,肯定会有不少beta特招生会申请机甲系,找到这么个机会,助理也希望能委婉劝一下维拉中将不要卡那些特招生的申请。   维拉中将听了,神情阴沉下来。听说和目睹带给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他之前当然听说过校内的种种针对事件,但都不甚在意。因为他觉得军校本该是年轻人的竞技台,如果学生不能在校内就认识到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以后上战场也活不了多久。   但是现在……维拉中将闭了闭眼,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不认同校董会的决定,但不至于连参与竞争的资格都不给他们。”   助理一喜,他相信维拉中将说的是实话,但也相信如果没有今天这一遭,维拉中将面对那些特招生的申请时,肯定也会更严格一些。   想到这里,助理默默感谢了一番那位叫司缇的学生。   ……   司缇第一个完成任务,让裁判掐下时间后,就出了机库。   春日亮白微暖的阳光摩挲着他放平的嘴角,司缇到骑士塔找里西斯。   “……你可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礼,我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你。”他坐在里西斯对面,看着他道。   “什么大礼”里西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讶异道。   他绕了过来,抬起司缇没洗净机油的手,拿出湿巾,细细擦拭着,说:“应该是我感谢你愿意代表俱乐部参加比赛,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他装得若无其事,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擦完后还瞬时捏了捏司缇的指尖,手指微拢,温热的掌心贴上,两人的心跳都非常平稳。   但他盯着司缇指缝的眼神,让司缇觉得他仿佛很想舔上来。   “……”   明天又是周五了,司缇抽回手,面无表情道:“你想要什么?”   他问得直白,里西斯遗憾收手,本还想装腔作势一番,然而话绕在嘴边,目光一触及司缇冰凉的瞳孔,他俯身吻了吻司缇的手背,绅士道:“这个周末我要回家一趟,我希望你陪我一起去。”   司缇深深看着他,静了静。   逆着光,他的虹膜颜色深了许。   片刻后,他道:“可以。” 第109章 阿斯特拉走廊   次日下午, 上完今天的课后,司缇看了看时间,决定回寝室收拾一下东西。   这时, 雷耶斯教授手下一个学生却忽然给他发来消息, 请求他帮忙拿个快递到实验楼来。   这位学长之前也帮过司缇, 加上只不过是顺路的事,司缇很快回了他个ok。   他去拿了快递,走到实验楼里。走廊外的葱茏绿意透过玻璃窗溢过来, 将空气也染上一层薄薄的青翠。阳光被滤得温吞,寂静像潮水般从长廊两端缓缓漫过来。   好像有点安静得过头了。   司缇不动声色放轻了脚步。   推开门那一刻, 一阵穿堂风恰好掠过,带起了他的鬓边发丝。司缇眼中浮现愕然, 反身欲退, 却有一只手懒洋洋地伸过来, 撑在门上, 牢牢控制住了正往里拍的它。   “……”   司缇无言,他转身道:“你们想干什么?”   西恩离得近, 低头注视着他, 神情莫测。那边的温德尔背靠着窗户,平静地看过来, 西格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边。   任谁面对这幅架势都会心怵三分,但这显然不包括司缇。   发现自己走不了后, 他冷静地和温德尔对视, 质问的意味非常明显。   温德尔抬了抬手,西恩和西格立刻低头走出, 顺便带上了门。   司缇依旧站在原地,温德尔慢慢向他走来, 在他身旁转了一圈。   这是骑士塔那晚后司缇第一次和温德尔面对面,看来里西斯真的拿捏了其不少把柄,不然也不至于让温德尔想见他一面都要如此遮掩。   空气有几分紧张,虽然司缇觉得温德尔不像是那种人,但万一他是因为那晚上丢了面子决定打击报复呢?故他还是本能脊背紧绷,全心全意地戒备着alpha的动作。   温德尔明显感觉到了,他一顿,终于开口道:“你要和里西斯回阿斯特拉走廊”   阿斯特拉走廊,全宇宙最繁荣的贸易中心之一。也是梅森家族的大本营。   司缇礼貌道:“这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温德尔停下来,注视着他,那晚的爆发好像只是一个意外,此时的温德尔虽然看着较从前阴郁了不少,但表面仍然能维持心平气和的神态:“这对你来说很危险,你太信任他了,如果他真的在意你,就不会把你带回去。”   司缇回视他,语气压重了一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他以相当冷酷而坚决的态度告诉温德尔: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决定。   温德尔慢慢呼吸着,道:“你可能不知道一些事,梅森家族对你来说很危险,就像VEW一样。”   司缇忍不住冷笑道:“这就是你当初软禁我的理由”   温德尔的眼底起了波澜。   司缇走近了一步,逼近了他,轻声道:“看来你知道得不少。”   他之前就觉得奇怪,当初温德尔的态度转变得太突兀了,为了让他不参与到莎娜失踪案,居然选择了直接软禁他这样的极端方式。现在看来,温德尔恐怕早就知道一些事了,他毕竟是帝国三皇子,知道一些高层隐秘也不足为奇。   “可惜出乎你意料,我也不是一无所知。”司缇冷淡道,“也不需要你那种所谓的保护方式,如果你今天只是来劝我别去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难道你想在伊什塔里再软禁我一次吗?”   温德尔沉默地看着他,少顷,他道:“你知道塞斯为什么会离开学校吗?”   司缇眼底出现了些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一个人只能和他维持平衡。”温德尔淡淡道,正对着司缇的眼睛,他说:“是里西斯主动找上我,提出帮忙,才能让塞斯暂时出局——我知道之前的平衡是你故意促成的局面,我并不在意,如果你想要我们斗争,那我就会尝试为你赢得胜利。但他不合时宜的插手改变了局面,而我在事后还得感谢他,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后来我知道了。”温德尔说,“他打破了平衡,那样你不得不寻求新的平衡,你就必然会选择他——塞斯离开后我本来想循序渐进,但雷耶斯教授的事又引发了我们间的矛盾,事情没有这么巧,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到证据,但我不得不怀疑这件事也是他在背后推动的。”   “现在他要把你带回阿斯特拉走廊。”温德尔轻声道,“他姓梅森,他身体里流着的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梅森家族的血,这一局是我暂时败给,我会不断尝试掰回局面,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伤害到你。”   他的蓝眼睛在春日的薄光里熠熠生辉,面对司缇时,里面满是阴晦和诚恳——司缇笑了。   半张脸埋没在阴影里,司缇道:“说得很好听,很合理,可惜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温德尔:“你……”   司缇蓦然变脸,推开他,冷冷道:“感谢你的关心,可惜之前的你在我眼里和现在你眼里的他没什么区别,我自己会做出判断和决定,这就与你无关了。”   温德尔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呼吸艰涩的感觉,但他刹那间从司缇不同寻常的反应中品悟到了什么联系前面,他脸色变化:“你知道——不,你是有意促成的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顺应着局势选择了他,因为你——”   “你想借他去接触梅森家族现在的局面正是你想看到的”   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温德尔也感受到了不可思议。   “为什么?”   司缇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你想多了,我答应他只是为了回报人情而已。”   他绕过温德尔,打开了门,无视门口伫立的两位门神,头也不回道:“别再来找我了。”   “……”   司缇走出实验楼,手插在兜里,神色平静地想,他当初选里西斯作为合作对象,所为的可不仅仅是他很好用和他不讨人喜欢这两个理由。   他一直没有忘记原主的死亡。上一次,他所查到的最后线索是拍卖会上出现的姓梅森的贵宾,然后,就因为无从下手而被迫中止了调查。   这一次的阿斯特拉走廊之行,希望能收获新的东西。   司缇的光脑滴滴两声,他低头一看。   里西斯发来了今晚出发的时间。   ·   离校这件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说不难是因为譬如里西斯和温德尔这种学生,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请假出校。说不简单则是,作为一所军校,伊什塔在这方面的规则还是相当严格的。之前司缇想周末去趟百合星买点东西都需要经过层层审批,两天不回来更是基本不可能被通过。   然而跟着里西斯,他这次非常容易就离开了学校。   里西斯用的理由也很光明正大——各大俱乐部每年都会派遣1-2名成员前往主要赞助人家中,当面递交年度报告、财务摘要、新成员名单等等,这既是汇报,也是社交和考核。而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主要赞助人正是梅森大公,里西斯是他儿子,自然是最合适的汇报人选。而司缇作为俱乐部的优秀新人,被选中一同前往,也是一种合情合理的锻炼。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从百合星出发,他们先乘坐了高速穿梭艇至星域边缘的中转站,在那里换乘了梅森家族的私人星舰,通过虫洞往目的地行驶。全程花了大概八小时,司缇睡了一觉,醒来后头痛欲裂,感觉长期平稳的精神力又躁动起来。   里西斯过来叫他,俯身端详了片刻神色恹恹的他后,伸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司缇毛骨悚然,霎时清醒过来,正想撑着爬起来。里西斯顺理成章地一使力,居然就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司缇被迫贴着alpha的胸膛,优雅低调的男香很好闻,却让他感到浑身异样。   “放我下来。”   他警惕道,然而搭配此时他那有些虚弱的脸色,这句话毫无威慑力。   里西斯颠了颠他,又让司缇应激般瞳孔紧缩,差点条件反射踹过去了。里西斯才动作收敛,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自然道:“是我疏忽了,下次在星舰上新建一个静音舱,我抱你走一段吧?”   司缇盯着他,难以想象这人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还平白无故要抱他——   司缇瞬时想到了里西斯这么做的原因,他邀请自己一道回家,无非就是为了在萨金特面前作秀,没有什么比当众举止亲密更显眼的作秀方式了。   拥抱比起其他亲密举动,好歹让司缇比较能接受,所以他沉默片刻,忍了下来。   反而让以为自己又会被挠的里西斯无比惊讶,低头打量着司缇,被他面无表情地往小腿踢:“快走。”   ……   阿斯特拉走廊。   七条不稳定的天然虫洞将十余个星系的边缘地带串联成网,这里几乎不受帝国法律约束,是流亡者、走私商、情报贩子和销金贵族的天然避风港。   而这里的统治者梅森家族,就伫立在走廊核心枢纽“十字路口”上空的一座空间站里。   空间站外形像一朵半透明的金色水母,顶部是巨大的穹顶,下方垂落着上百根流光溢彩的悬索,每根索链上挂满全息广告牌和霓虹灯,在太空中几十公里外都能看见那团永不熄灭的浮光。   内部则是三十层错落的空间,从下至上分别是开放式赌场、奢侈品街、私人赌厅和宴会厅,最顶层则是梅森家族的私人住所,只有家族成员和受邀宾客才能进入。   为了配合里西斯的作秀,司缇全程窝在他怀里,下了星舰后,因为莫名的耻意,他始终闭着眼装睡。里西斯倒心情很好的样子,抱着他走得也不疾不徐,好像没有半点压力一样。   不知道走了多久,司缇听到一旁有人迎上来恭敬问好,看来是已经到了庄园门口了。   里西斯问:“父亲呢?”   那人答:“公爵阁下还在中央星域,恐怕无法在两天内回来。”   里西斯随意嗯了声,道:“没事,我和他在光脑上说也是一样。”   司缇骤然睁眼。   听里西斯的语气,他恐怕早知道了萨金特根本不在,那还作什么秀!   司缇神情阴郁,撑着里西斯的胸口跳下来,把全身体重都压在了踩住他的足尖。   被狠狠踩着,里西斯脸色变也不变,还笑眯眯对司缇道:“你醒了?去吃点东西吗?”   一旁的侍者和管家都神情淡定恭谨,职业素养尽显。在人前司缇也不好和里西斯计较,只能漠然地收回了脚,道:“你去办你的事,我要出去走走。”   里西斯俯身贴耳道:“这里的人会把他们看到的一切报告给父亲的,我不是故意逗你的,别生气,好吗?”   说着他还打开光脑操作了什么,抬头对司缇笑道:“你想去下面逛逛的话就去吧,我已经让你绑定了我的权限,中午别忘了回来吃饭。”   他说话的语气是更甚于往日的亲昵,司缇听得恶寒,懒得再摆出好脸色,转身就走。   然而走出一段距离后,司缇神色又恢复了平静。   他来梅森家族的地盘,可不仅仅是为了配合里西斯作秀的。   但……怎么入手调查,也是一个难题。   司缇并不怀疑这里安保和监控的完备性,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是小说里那种可以飞檐走壁睥睨天下的都市兵王,想要不引人注意地行动,确实是一件难事。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方向可循。一个家族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总有可加以利用的薄弱之处。   比如……人。   司缇怀以目的来到了空间站上层的高档私人赌厅,出乎意料地,他居然不消片刻就撞见了想找的猎物。   露天赌厅一层,一个人如众星拱月,被一群衣着华贵的alpha少爷们包围在中心,正大着舌头道:“什、什么?!你凭什么不、不让我进去!这赌厅都、都是我家开的!”   赌厅负责人满脸无奈,却还要挤出笑道:“拉金少爷,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啊!您要不要再检查一下自己的权限呢?” 第110章 赌马   拉金·梅森觉得自己很倒霉。   自从在冬假出席了那场别林晚举行的宴会、因醉酒骚扰司缇反被他爆揍一顿后, 他的运势好像就走了下坡路。先是被塞斯堵门往死里针对,好不容易熬到他离开首都星,又被他的小弟继续针对。到冬宴前夕, 更是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的里西斯算计, 差一点点就魂归西天。   更别说在那之后, 里西斯一转从前对他的漠视态度,隔三差五就随手折腾他一下。拉金觉得自己非常委屈,他虽然有过野心, 但也很识时务,之前被里西斯在继承人战争里的残忍阴险吓到, 瞬时把那些小心思收得干干净净。平日里只不过吃喝玩乐泡泡美人而已,都这么低调了, 居然还是会被里西斯给盯上!   如果不是萨金特对他尚有两分偏爱在, 恐怕他早就被里西斯给弄死了。然而即使现在里西斯无法对他下死手, 拉金心中的恐惧忌惮也依旧不减。他知道, 未来某一天只要里西斯上位,他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所以, 原本已经没想再和里西斯争的拉金, 出于对小命的爱惜,悄悄掺和了点在前段时间校庆上的事。谁能想到里西斯居然屁事没有, 从那之后他就胆战心惊。   不过上次里西斯回来时也没对他做什么,拉金就抱着侥幸心理, 觉得自己可能并没有被发现动的手脚。   但是现在……   赌厅负责人脸上挂着谄媚热切的笑, 话语却客气不失强硬:“拉金少爷,要不您检查一下自己的权限呢?”   权限。   拉金被酒精泡得不甚灵敏的脑袋一下子清醒了, 他感受到周围那些狐朋狗友看过来的视线变得有些意味不明,还有人扯他的袖子, 小声劝慰道:“算了,拉金,大不了我们去玩别的。”   ……他们全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拉金也明白,他哆哆嗦嗦地打开光脑,几下操作打开空间站的权限系统,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赌厅权限已经被锁了。   在萨金特不在空间站的当下,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言而喻。   拉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啪得一声扔了光脑,气急攻心下,扶着前台弯腰呕吐起来。   赌厅负责人来扶他:“拉金少爷,您没事吧”   “滚!”   拉金猛地挥开他的手,大口喘息着,抬起头时的眼底居然是血红的——被气的。   里西斯整人的手段并不直白,他尤其爱阴着来,专门奔着恶心人的目的去。这些天,里西斯倒没有让拉金的身体出现什么直接损伤,但尤爱折磨他的精神。比如在他和狐朋狗友们出去喝酒宣布包场后恰好锁了他的黑卡,比如在他约好出门飙车前把所有高档跑车都送去清洗,只给他留一辆跑两步喘三声的老古董。又比如现在,他就是清楚拉金好面子的性格特点,特地来折腾他!   更可恶的是,他这样做,拉金哪怕在萨金特面前也说不出什么来。因为里西斯做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还打着管教他、为他好的名头!萨金特偏爱归偏爱,但也绝对懒得插手这些事!   今天又来这么一出,拉金心里除了屈辱憋屈,也有恐惧。毕竟他前段时间才偷偷摸摸参与了给里西斯下黑手的事,现在被他这么一整,就不禁疑思里西斯其实已经发现了他的手脚,正马上要对他下手。种种激烈情绪冲击下,他居然骂完后,悲从心来,埋首呜呜哭了起来!好不伤心。   这一下惊到了其他人,纨绔们面面相觑,赌厅负责人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上前安慰。   “滚!别管我!我知道你们都、都和他是一伙的!”   拉金借着酒劲儿,一边哭一边骂道。他敢骂,负责人却是不敢回的,正擦汗之余,突然又侍者快步回来,附耳对他说了什么。   负责人面露惊诧和迟疑,见拉金借酒撒泼的劲越来越大,一旁新进来的客人都频频朝这边看来,他终于是下了决心,道:“拉金少爷,黄金1号厅的客人邀请您上去参局。”   拉金的哭骂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泪眼朦胧道:“你说什么?”   他一旁的狐朋狗友们听了也是大惊。   黄金1号厅!这是这座高档赌场里最神秘、也最昂贵的房间!之前拉金权限还在时,也没有预约它的资格。现在却有人邀请他去那里。   拉金咽了口唾液,道:“谁”   ·   拉金趔趔趄趄,被想过来见识的狐朋狗友们簇拥着走进了黄金1号厅。   深灰色长绒地毯从门口铺到落地窗,踩上去无声。厚重的深酒红天鹅绒窗帘半掩着,滤去外面霓虹的光,只透进一层淡淡的暖色。灯光被刻意调暗,只有几盏黄铜壁灯亮着,光晕拢住沙发区的角落,其余空间融在阴影里。   一个人坐在墨绿色的丝绒沙发上,光与影的分割线在他的脸上游移。他支着下巴,居高临下看过来,十指纤长,脸侧线条冷冽优美。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美人。   看清他的那一刻,拉金的狐朋狗友惊艳之余,也不免脑补起了拉金往日的那些风流债。他们想入非非着,拉金本人却是刹那间瞪大眼睛,脸上掠过惊惧,愕然道:“司缇怎么会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是,你哪里来的权限”   拉金汗毛直竖,现在看到司缇,他已经没有遐想的心思了,身上全是密密麻麻泛上的幻痛!   “拉——金——”   司缇缓慢念出了拉金的名字,声音冷淡悦耳,不带半点暧昧,却因为其中的认真意味,莫名叫人心动……   不对!   拉金痛心疾首,又扇了自己一耳光   他的死脑子怎么还不吸取教训美人虽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的!   司缇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样,似笑非笑,对他们勾了勾手指:“过来。”   拉金的理智告诉他最好现在赶紧跑,离司缇越远越好,但他的身体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下。   司缇低头喝了口饮料,道:“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他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和,拉金那些狐朋狗友皆没看出拉金的态度异常,纷纷调笑道:“拉金少爷,原来是你的老熟人,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等美人,也不给我们介绍下”   “这位先生你好,我叫威廉,是拉金的好兄弟……”   “都闭嘴!”拉金听身边的那些蠢货越说语气越荡漾,猛地一激灵,吼道。   他鲜少态度如此强横,一时间成功让其他人安静下来,困惑地看过来。   拉金深吸了口气,尽可能礼貌道:“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还……”   邀请我上来。   司缇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头也不抬道:“你是想说我为什么会有打开黄金1号厅的权限吧?”   拉金尴尬地笑了笑。   司缇抬起眼皮,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谁有权力封了你的权限,谁就有权力给我权限。”   拉金脑袋转了圈,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拉金对司缇和梅森家族的牵扯一无所知,认知还停留在司缇与塞斯那伙人有关的事情上。里西斯那个利益至上的冷血货色,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权限分享出去   “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又要邀请我”   如果司缇和里西斯有关,他为什么又要邀请自己难道,是想帮里西斯教训他   司缇像是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冷笑了声,其中的轻蔑意味让拉金莫名羞愧,又莫名……拉金还是没忍住偷偷用余光看了司缇一眼,在心里唏嘘他怎么能长得这样符合自己心意。   “因为他让我很不高兴。”司缇淡淡道,弹了弹酒杯:“所以我要让他不高兴,怎么?你不敢吗?”   这句话内含的意味可就太丰富了。   拉金眼睛越睁越大,心绪杂乱,但肯定的是,他心里一时间就涌现了刚才的愤怒和屈辱:“谁不敢!”   “很好。”   司缇往后仰了仰,脖颈以上彻底埋入了阴影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拉金感觉自己似乎在他的唇角处看到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道:“那就来一局。”   “我包全场,输归我,赢自得。”   “怎么样?你们敢吗?”   司缇用两指拎着光脑,上面的界面正有空间站内部权限中属于里西斯的“King”标识。   司缇的意思是,坑里西斯的钱   这……这可太敢了!   这一瞬间,拉金忘记了之前的忌惮与恐惧,忘记了过去的委曲求全,满心被热血和报复欲充斥。其他人还在犹豫时,他就铿锵有力道:   “敢!”   ……   接入全息装置时,拉金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冷静。   再度睁眼,他就已经坐在了一个私密的全息赌场中,身处某个贵宾包厢。   下面正举行着一场别出心裁的赛“马”比赛。   赛制和几个世纪前的赛马比赛别无二样,但具体参赛的却不是马,而是经过改造后的异种。   “哇,原来黄金1号厅接入全息赌场的视野是这样的,以前从来没体验过!”   “那个2号看起来好猛,一身腱子肉,速度肯定很快!”   “我看5号才最快吧,它的原型可就是马!”   纨绔们也不是第一次看这种比赛了,最初的新奇后,很快就兴致勃勃讨论起要押哪匹“马”来。   带着alpha本性中的开屏欲望,他们越讨论越激烈,个个信誓旦旦,不多时就押好了注。纷纷往坐在中间的司缇看去:“司缇,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你觉得哪匹‘马’最强呢?”   面对众人的追问,司缇却往拉金这里看来。   “拉金先生。”他弯了弯唇,一向冷淡的面孔居然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想押哪匹‘马’呢?” 第111章 决心   “你想押哪匹‘马’呢?”   包厢的灯光自动调暗, 全息投影幕亮起,参赛异种的档案滚动播放。   这些异种都是第一次上场,屏幕上也不会公开实时赔率。   彻头彻尾的盲赌。   温度恰宜的环境里, 拉金颈后仿佛泌出了冷汗。   “我……”他嚅嗫着, 试探着指向2号:“我觉得它会赢”   和他同样想法的纨绔大为赞同, 而司缇只微笑了一下。   “是吗?”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其实我原来看好的是7号,不过今天主要是陪你玩,那就2号吧。”   “啊?”   众人看向7号, 脸上皆浮现了莫名之意。   无他,因为7号是一只猴型的小型异种, 虽然四肢粗壮,但从体型上看就和其他异种天差地别, 还不同于其他异种的躁动不安, 它耷拉着眼皮, 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 看着就是来混的。   拉金找回些自信,哈哈笑了声, 说:“司缇, 我知道你是故意想让里西斯亏钱,但也不急于一时嘛, 我们可以先认真玩个两局。”   虽是这样说,押注的时候拉金还是莫名有些紧张, 出于谨慎, 他只压了十个金色筹码,压得还只是前三名的位置。   正待确认之际, 一只骨节匀停的手自他后面伸来,轻描淡写点了两点, 筹码数量后面就多了个0,押注项目还变成了“独赢”。   “司缇”拉金大为惊讶,回头看他。   司缇对他弯了弯唇,道:“既然来玩玩,就玩得大一点吧,无论输赢,都算好事。”   “可是……”   拉金冷汗涔涔,更紧张了。如果往日他因为自己的选择输了,倒也没什么,但这可是在司缇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拉金不愿意在他面前丢丑。   可惜司缇很快点了确认,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他。   比赛很快开始,拉金坐回原位,看着下面赛场,祈祷着2号给力一点。   2号是一只肌肉贲张、体型庞然的熊型异种,鸣枪后,在控制芯片的操控下,它果然一马当先跑在了前面!   听着下面如海潮般一波一波拍上来的虚拟欢呼声,拉金握紧了拳头,情绪逐渐被调动,看到2号第一个跑过弯道,他甚至忍不住挥舞了下拳头,喝道:“好!”   旁边的纨绔也在唏嘘:“2号太猛了,不愧是拉金少爷,眼光果然比我们毒辣!”   “5号也不赖嘛,还好我压的是前三名!这下赚了!”   “7号……哎”   有人想到司缇刚才的话,同时关注着7号,刚开场,它果然就像提不起劲儿一样,敷衍地跑着,其他异种一个个超过了它。然而就在它即将落到最后一名时,意外乍现!   7号那浑浊的眼眸里似乎爆发出了一阵精光,它原地跳跃两下,蓦然加快了速度,在刹那间居然跳到了前面一只大型异种的身上!   “吼!”   所有参赛的异种一半自主行动,一半由控制芯片人为操控。前面那种异种背后的操控者立刻动作,想把7号甩下来。然而7号异常灵活,身体又娇小,一时间竟是死死缠在大型异种身上,毛发杂乱的指尖一甩,如刀锋般锋利的长甲弹出,狠辣地刺入了大型异种的脖颈,鲜血四溅!   大型异种叫声凄厉,因为剧烈的疼痛,一时间都硬生生抵抗住了控制芯片的操控,本能拼命向前奔跑着,超过了一只又一只参赛“马”。   包厢内,所有纨绔们都被这猝不及防鲜血迸溅的一幕给惊呆了,他们眼睁睁看着7号就这样悠闲地搭起了顺风车,等身下那种异种伤痛上来,速度越来越慢之余,它就毫不留情地了结了它,再跳到另一只前面的异种上去。如此下来,没几圈,它就已经来到了前面的位置。   “吼吼!”   到最后,7号悄无声息地挂在了最前面的2号身上,后面是一片弥漫着血色和尸骸的死寂。2号皮糙肉厚,一边烦躁地抓挠身体,一边跌跌撞撞往前撞。   离终点线还有几米时,2号被割断了脖子,鲜血汩汩涌出,无力地冲天嘶吼一声,砰一声砸在了地上。   7号不慌不忙地走过了终点线,成了这场比赛唯一的胜者。   “这、这!”   包厢里安静半晌,才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余光朝司缇和拉金这里看。   司缇换了只手支着下巴,姿态居然有几分悠闲,他堪称温和道:“黄金厅的比赛和你们之前看的不一样,它是允许杀戮的。”   所以,当他看到被称为杀戮兵器的镰刀猿出现在起跑线上时,就已经料到了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谁。   他的话打破了此时包厢里凝固的氛围,其他人松了口气,有人抹着汗连声附和,也有人称赞司缇的好眼光。   众人里,只有拉金僵在了原地,嘴唇抖动着。   正当他百般尴尬羞耻之余,一只手轻轻按上他的肩膀。   司缇偏了偏脸,在昏暗得恰到好处的光线里,他像一轮漫着柔光的玉白月亮。   司缇态度平常地安慰他:“没事,你不了解异种,也不了解这种比赛,判断失误很正常。”   拉金原本胸中胀着一口气,现在被他这样一拍,那口气就无声地散了。他扯出一个笑,依旧有些尴尬道:“哈哈,是我眼拙了,还误导了你……”   “这种话就不必多说了。”司缇摆摆手,声音冷淡下来:“我说了,今晚我就是来陪你玩的。”   “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   他这种有些冷的态度反而让拉金彻底松了口气,暗道自己莫不是还有m属性,怎么司缇一给他好脸就心慌。   此时的拉金已经完全忘记了要给里西斯找不痛快,只一心想找回自己的面子。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今晚霉运再涨,又是几轮比赛下来,他居然一个都没押中!   其他纨绔都或多或少押中了几轮,兴奋的叫好声不断,血腥、暴力与赌/博的狂热中,他们连拉金这个头儿都忘了,满心沉浸。唯有拉金本人颗粒无收,还连累和他一起押的司缇,不多时就扔进去了一个堪称可怕的巨额数字。   拉金先是尴尬,后是心慌,最后甚至有些恼怒了。   他手抖着喝了口全息世界里的酒,鼓起勇气,压低声音,对司缇咬牙切齿道:“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来玩我吧?祖宗。”   司缇神情瞬时冷漠下来,瞥了拉金一眼,道:“你觉得你配我用这种曲折的方式来玩你吗?”   他生气的样子也是非常漂亮的,拉金的骨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连带着语气:“我不是……这不是……”   他正结结巴巴着,司缇就淡淡开口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输吗?”   “……为什么?”   “因为你只会看到外表最强大的个体。”司缇偏过脸,睨着他:“这不是一场竞速,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生存竞赛,外表的强大和暂时的领先都不代表一切,真正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下手的决心和狠辣程度。”   “只要懂得借势,干掉你所有的对手,那么你就是唯一的胜利者 ”   他语气依旧寡淡,这样不疾不徐说完,却让拉金感到一股热血汹涌澎湃地挤占大脑。   “……外表的强大……下手的决心……”他愣愣地重复着。   而司缇再度把押注装置缓缓推到他面前,柔和道:“再来一轮吧,证明你自己。”   ……   拉金这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着这一轮参赛“马”的资料。   他回忆着司缇刚才的话,百般迟疑后,最终选定了这一轮的9号。   旁边有狐朋狗友瞄到了他的选择,诧异道:“拉金,你怎么选了这个你确定?”   “我看你今天手气不怎么好啊,要不还是跟我们选吧”   “怎么还是选‘独赢’,这要是错了不亏大了”   纨绔们自觉好心,拉金却又黑下脸来,道:“闭嘴!”   如果不是里西斯在这些人面前多次针对他、下他面子,他们还敢在拉金面前这样肆无忌惮吗?!   拉金气得指尖发抖,一边气,他一边也忍不住怀疑自己,这次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他都输了好几轮了……   这时,司缇不轻不重插了句:“我也觉得是9号。”   拉金蓦然转头,感动地看着他。   此时的他早就忘了司缇过去给他带来的疼痛,只觉得他可太好、太讲义气了!今晚都支持他这么多次了,这次居然还肯为他说话!   “不过……”司缇又俯身过来,这个距离下,拉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幽幽冷香。   司缇冷淡地皱眉,道:“你就压这么点”   拉金猛地回神,结结巴巴道:“我、我……”   司缇盯着他,重复了一句:“下手的决心。”   “拉金,这是你证明自己的一战,你的决心就这么点吗?”   拉金是被之前的连败吓怯了,不敢再押多。但此时,“决心”两个字,却在他的耳畔荡起了重音。   决心。决心。   拉金一咬牙,在筹码数量后面加了个0。然后用急切渴望认可的目光看向司缇。   司缇眉间松了些,夸了他句:“不错。”   “但,还不够。”   他说,手轻轻一拨,在筹码数量后面又加了两个0。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金额,几乎已经是他们前面所有投的金额总和!   如果输了……   拉金都被吓到了,打了个嗝说:“这会不会太、太冒险了”   “你怕什么?”司缇说,“又不用你支付代价。”   “而且,你认为自己会输吗?”司缇的声音又冷下来,“拉金,你的决心还不够。”   “不!”   热血冲过拉金喉间的关卡,他看着司缇的眼睛,大口喘气,握紧拳头,道:“我会赢的!”   “很好。”   司缇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对拉金扬起一个鼓励性的微笑。   先前拉金投那个数量,9号可谓必输无疑。   不过现在嘛……司缇相信,9号会赢的。   ……   十几分钟后。   拉金满脸呆滞:“我、我真的赢了赔率公布了,按这个数字,我、我会收获——”   “你赢了。”司缇叹息着。   “我、我赢了!”拉金才反应过来一样,哈哈大笑,差点跳了起来。那么长时间以来,那些堆积在他心里的憋屈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今天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他好像又证明自己、又找到自己了一样,特别是看见旁边那些狐朋狗友脸上的愕然,他只觉得憋屈一扫而光,神清气爽!   众人脱离全息赌场以后,拉金还在笑,笑着笑着,他就又哭了,呜呜哭着哭着,他就情不自禁埋到了司缇的肩头,抽泣着说:   “我太苦了!我到底、到底怎么得罪他了!值得让他这样作践我!我忍让的还不够吗!他们一个二个都、都欺负我!”   “只有你、你对我好!从来没有人这样相信我、看得起我……所有人都把我看成一个废物!之前对你动过心思,是我不好!以后你就是我最好、最好的兄弟!”   拉金的狐朋狗友们坐立不安,听他指桑骂槐地发酒疯,只能一个个露出尴尬的笑。   司缇也是神色麻木,他捏了捏眉心,冷静道:“嗯嗯,你说得对,都是他们不好,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拉金打着哭嗝和他加了,又好像清醒了一点,大义凛然说:“不知道里西斯怎么得罪你了,不过总归是他的错!但那个人阴险狡诈,你还是不要和他直接作对的好——今晚赢了这么多,你不用打给我了,都归你,你别直接挑衅他,不然谁知道那个小心眼的杂种会怎么报复!”   司缇沉默下来。   周围的纨绔们也陷入了同样的沉默,只有拉金浑然未觉,继续痛骂着:“那个心黑手狠的笑面虎!伪君子!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他把权限给你只是想骗你上床而已!那种人心肝掰开都是黑的!放心吧,你想报复他,我会帮你的!”   安静。   拉金只觉得自己骂得很痛快,好像一股脑儿把这段时间的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他恶狠狠地想,里西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杀不了自己,骂不骂他都是要被他整的,所以还不如骂个痛快。   这样想着,拉金就觉得自己心生出了无尽的勇气,完全不畏惧里西斯了。他酣畅淋漓地骂了一通,停下来喝了口水,对司缇道:“对了,你明天有没有空……”   就在这时,拉金骤然感觉到了点不对。   司缇垂着眼睛,乌黑睫羽投下的阴影在瓷白的脸颊上摇曳,虹膜被遮住半边,露出来的部分溢出的情绪尽是冷淡。   刚才一起玩了一通,拉金自然不会觉得这冷淡是冲着他来的。   旁边有狐朋狗友疯狂朝他使眼色,可惜拉金现在才发现。   “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露出欲哭无泪的神色,缓缓往后转脑袋。   他对上一双冰冷的绿色眼珠。   里西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把他从司缇身边拽了下来,对着跌落到地毯上的他斯文一笑,道:“继续。”   “我——你——”   拉金大脑近乎空白,刚才才按下去的恐惧再度涌上来,让他的瞳孔都忍不住发起颤来。   里西斯依旧笑着,说:“拉金,坐我的包厢,花我的钱,泡我的人,你好快活。”   拉金脊背乍地软了。   他瘫倒在地上,忍不住干呕起来。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里西斯杀了。   里西斯的眼神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正一边抖一边咳嗽,满心皆是极度的恐惧,面前就伸出一条小腿,挡在了他和里西斯之间。   司缇转着酒杯,依旧垂着眼睛,淡淡道:“是我邀请他上来的,也是我邀请他参局的。”   “你有意见?”   他抬眼道。 第112章 斗兽   黄金1号厅的空气陷入沉凝。   幽蓝的灯光在众人间游弋, 映出一张张神态不一的脸,大多数人战战栗栗。   在里西斯含笑说出“我的人”时,他们的目光先是震惊, 再是惶恐, 然后看向拉金的视线已经带上了震撼般的敬佩, 像是在看勇士。   怪不得这段时间里西斯疯狂整拉金!其他人觉得自己已经了悟了,并且不是很想参与梅森家族两兄弟内部争夺情人的恩怨。   司缇波澜不惊地和里西斯对视。   逆着光,俯身下来的里西斯虹膜更暗了几分, 莫名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非人感,像是丛林中窥探猎物的冷血动物, 没有温度。   拉金瘫在他们中间,已经快要吓晕厥过去了。司缇出声后, 他抽泣一声, 眼底尽是感动, 看司缇像是在看自己的英雄。   司缇踢了踢他, 道:“出去。”   “……哈”   拉金呆愣,其他人依旧大气不敢喘, 房间又安静了两秒, 某种无形的气势越压越低。   司缇撑着额头,冷冷瞥过去。   里西斯忽然一笑, 站直了身体,头也不回道:“他让你们都出去, 没听到吗?”   “……”   其他人忙不迭地滚了出去, 倒是拉金还有几分迟疑,他用眼神疯狂示意司缇, 非常讲义气地问他要不要自己留下来帮你分担火力。   司缇看不懂他的眼神,并又轻轻给了他一脚, 语气冷淡了些:“爬不起来了”   拉金如同游魂般爬起来飘出去了。   他们都离开后,赌厅里更显安静空旷,司缇转眼看向里西斯,语气中似有嘲意:“你满意了吗?”   刚才那么一出后,里西斯和他的关系无疑会流传得更广、也更具备可信度,司缇有点敬佩里西斯,觉得他真是无时无刻都能找到机会作秀。   里西斯语气平淡道:“在你眼里,我刚才表现出来的情绪只是表演吗?”   “你——”司缇瞳孔骤缩,这句话有些过界了,里西斯毫不怀疑他现在就想逃跑。   里西斯单膝跪了下来,轻轻圈住司缇的脚踝,虎口卡着关节骨,缓慢摩挲着,动作温和而耐心。   他垂眸道:“我刚才很不高兴。”   “之前惹怒你是我的错,但你不应该因此接近我那个废物弟弟。”里西斯的手往下一托,直接抬起了司缇的小腿,另一只手拿出了消毒酒精和手帕。   司缇警惕地看着他,有些诧异他居然会如此直白地表露情绪:“为什么?”   “因为他是那个一无是处、但总会被选择的幸运儿。”里西斯抹上酒精,动作慢而有力地擦拭起刚才司缇接触过拉金身体的鞋面。   “而我,是作为他的对照,永远以狼狈低微姿态被抛弃的杂种。”   里西斯微笑着说,语气平常,甚至依旧含着笑意,好像那个侮辱性的词汇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伤害性一样。   “你应该能理解我。”里西斯说,“你被亲生父母抛弃过、被家族抛弃过,独自一人长到了18岁。我曾经不喜欢你,或者只是一种畏惧,我畏惧透过你看到从前那个弱小无力、永远被抛弃的自己。现在的我强大起来,但依旧不能摆脱那种畏惧。”   里西斯仔细擦干净了司缇本就一尘不染的鞋面,握着他的脚踝后方,轻轻放回到了地毯上。   “我畏惧你抛弃我,选择他,这就是刚才我并不高兴的理由。”   里西斯柔声道:“我很想杀了他。”   “你接近他是为了报复我、让我不高兴也好,为了其他什么也罢,都可以直接通过我达到目的,不用假借他人。”   “我会是你最好用的盟友和工具,所以……”   司缇沉默片刻:“所以什么?”   里西斯注视着他,瞳孔漆黑:“不要再被我发现第二次了,我真的会杀了他。”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又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把刚才那句话里强烈的攻击性掩下。   “……我有一个问题。”   “请。”   司缇注视着他,不为所动道:“你是一个无利不起早、以可衡量的价值物化一切事物的商人。既然你能给我的有这么多,那么,等着让我支付的代价又是什么?”   “……”   里西斯笑了笑,道:“昨晚我们没有进行信息素接触,趁现在补上吗?”   ·   上午后,司缇陷入对两件事的怀疑。   一是既然萨金特不在,里西斯到底拉他回来干什么固然能用侧面作秀来解释,但以里西斯的理性,不应该把这次机会用在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场合吗?比如萨金特在的时候。   二是对于原著的怀疑。   司缇穿越之初,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一本简单的狗血情感纠葛小说,“司缇”也只是一个在故事开场就死去的、普通的炮灰。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出现了变化,原著里记载得非常清楚,塞斯厌恶弱小、温德尔厌恶卑劣、里西斯厌恶低贱,所以,他们喜欢上自强不息、正直善良且作为军官后裔的安格斯是非常合理的。为了避开那些人,他一直刻意朝相反的方面演绎,表现得脆弱、狠辣与身世可怜。   然而随着和这几个人接触渐深,他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塞斯厌恶弱小是因为他又爱又恨的母亲,温德尔厌恶卑劣更类似一种面具洁癖,里西斯厌恶低贱则是由于他容易看到过去的自己。说来说去,这几个人的表现都很类似表面的遮掩,并不是真正的、深层次的抵触。   从这个角度看原著剧情,就更奇怪了。   不过司缇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都疑似涉及到大型人体实验项目和帝国上层交锋疑云了,也就释然了。他对那些更深的东西目前没什么兴趣,只以复仇为绝对目标,顺带着想拯救一下自己越来越乱的校园生活。   借着种种思考盖过了对上午里西斯行为举止的疑思,司缇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又接到了里西斯的邀请。   “少爷邀请您晚上去第49层的斗兽场,看一场精彩的比赛。”   管家对他恭恭敬敬道。   司缇猜不透里西斯又想干什么,不过扩大活动范围、借以增进对梅森家族的了解本就是他的目标,所以还是应了。   晚上。   空间站的第四十九层整层打通,穹顶高悬,中央是下沉式的环形斗兽场。灯光从穹顶投下,将场心照得亮如白昼,看台却隐在暗处。   看台沿弧线层层攀升,司缇在侍者的带领下,坐上了最高层的包厢。   有侍者无声穿过过道,银盘上的酒杯在暗光中泛着冷光。他把两个酒杯放在了司缇面前后就无声退下了,不一会儿,司缇听到包厢门再度打开的声音,里西斯走进来,好像上午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快地像他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他身边。   司缇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看台和斗兽场,道:“你想让我看的比赛”   “别急,人还没有来齐。”   里西斯温文道,打了个响指,忽然地,他们底下那排包厢居然逐渐褪了色,整个透明起来。   那些包厢里竟然有人,那些人似乎没发现自己如小丑般正在被人好整以暇地窥探,个个坐立不安,有人甚至满头大汗,如临大敌般紧绷着神色。   司缇才移开视线,就看到下面又有人在侍者的带领下挪入一个包厢。   这人看起来相当眼熟,司缇上午才见过。   拉金。   他明显极其不情愿,冷汗涔涔,挪得极慢。但就好像被一把枪从后面指着一样,他最终还是自己挪进了包厢。   注意到司缇的视线,里西斯耸了耸肩,闲闲道:“我不是因为上午的事邀请他来的,他早就得到了今天的邀请。”   “你邀请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司缇漠然地移开了视线,看起来拉金似乎真的是他用来报复里西斯的一个工具人,失去用途后,就被他无情地抛弃了。   里西斯注视着他的神色,几秒后,蓦地笑了。   “人来齐了。”他温和道,“好戏很快开场,如果你不舒服可以随时离开。”   斗兽场中的灯光骤然暗下来,看台这边也陷入黑暗与寂静中。   灯光再度亮起时,司缇眯了眯眼,在斗兽场中间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人。   认出他的那一刻,司缇目现震惊。   那是欧文·梅森。   里西斯的亲叔叔之一,也大概率是校庆上算计他、想令他当众暴露发病丑态的罪魁祸首。司缇本以为他早就被缓过来的里西斯弄死了,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看到他。   此时的欧文全然不似那天的意气风发,他似乎事前被注视了麻醉药,如今药效渐失,他踉踉跄跄爬起来,眼底尽是迷茫。身上瘦削了不少,神情萎靡,脸色苍白。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似乎清醒过来,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化,充满愤怒和恐惧地“啊啊!”叫起来。   他张嘴的那一刻,司缇瞳孔缩了缩。   欧文的口腔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应有的器官。   他虽然看着虚弱,但外表没有明显伤痕,司缇刚刚诧异,此刻就意识到欧文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自己的舌头。   里西斯微笑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地摸着杯沿,道:“听说那天他曾经对你出言不逊。”   其实欧文只是暗戳戳内涵而已,远远没有到出言不逊的程度。   司缇沉默着,看下面那些包厢里的人都瑟瑟发抖起来,拉金更是脸色惨白。   里西斯打了个响指,声音透过扩音器回响在斗兽场上空,他彬彬有礼道:   “欢迎各位应邀来观看这场比赛,我相信它不会让各位失望的,祝欣赏愉快。”   他话音未落,斗兽场那头就“轰隆!”一声,沉重的金属大门应声升起!   随着低沉而暴躁的嘶吼声,一只狰狞而庞然的异种爬了出来,冰冷的竖眸缓缓转向了视野里唯一的活物。   欧文好歹是在军队里混过的精英alpha,所以虽然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没有第一时间暴露怯态。反倒是下面包厢里的那些人先撑不住了,有人闭上眼睛瑟瑟发抖,有人哇得一声吐出来,也有人愤怒地捶打着包厢门。   “里西斯!欧文可是你的亲叔叔!你个疯子!”   “他不过是想让你出点丑而已,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该死的杂种!你以为老子怕你吗?有本事就直接动手啊!没错!我就是参与了!又怎么样?搞什么威慑这一套!”   听到前面里西斯面色变也不变,听到最后那个人的大喊,他通过扩音器淡淡道:“把他扔下去。”   立马有两个人高马大的侍者推门而入,把那个喊着“有本事直接动手”的alpha押了出来,冷酷无情地把他丢进了斗兽场里。   其他人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满场寂静中,原本焦躁刨地的异种被新的动静刺激到了,它缓缓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利齿。   ……   司缇有些厌倦接下来的场景,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太熟悉了。   人类个体再怎么强大,单凭□□力量,是很难在异种这种变异出的杀戮机器抗衡的。   鲜血与惨叫声迸溅,斗兽场中的灯光白到晃眼,司缇冷眼旁观着,看着里西斯偏过了头,勾起一抹堪称文质彬彬的微笑。   他非常温和地问,这场比赛,足够精彩吗?   司缇端详他良久,确定他真的不是想借这场戏来警告自己,或者展示肌肉。   里西斯的瞳孔不断缩紧,肌肉紧绷,额前出了点汗,让人感受到了他身上的热气。   他居然是……纯粹分享所喜爱场景的愉悦和兴奋。   他还非常礼貌地提出了是否能亲吻司缇的请求,当然是被毫不留情拒绝了,但他也没有动怒,只是遗憾地耸耸肩,看也不看下面那些被吓到瘫软的亲戚。   “我送你回去吧”   就像一位同情人刚刚约会完的绅士般,他道。   司缇正欲作答,怀里的光脑却忽然震动起来,他借着喝水的功夫垂眸看了眼。发信人似乎被吓破胆了,两条信息来得又急又快,几乎没有间隙。   拉金:【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拉金:【就现在。】 第113章 相遇   司缇当然不可能答应这时候过去和拉金见面。   里西斯就在一边微笑看着, 司缇并不怀疑他昨天说的话,为了拉金的小命着想,司缇也不能答应。   所以他只干脆利落把光脑一扣, 全当没看到。若无其事和里西斯回庄园了。   待回去后, 到了晚上, 司缇才打开光脑,问拉金:【有事】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拉金却如逢救赎般, 顷刻发来一大堆文字,通篇惊魂未定, 翻来覆去咬牙切齿控诉里西斯的冷血无情,看来他真的被吓坏了。   司缇心念一动, 给他打去电话。   拉金很快就接了, 在那边压低声音:“你怎么给我打电话啊?白天是我不太理智, 万一你被里西斯那个混蛋发现了怎么办?”   看来经过之前的事, 拉金确实已然把司缇看作了同样敌视里西斯的“同伴”,同时因为他即使是在里西斯面前也毫不遮掩的冷漠态度, 拉金在极度恐惧下又把他看作了可以倾诉、可以依赖的同伴。   “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司缇道, “你怎么了?他又针对你了吗?”   拉金一噎,显然他不知道司缇那时候也在场, 支支吾吾地不想说出自己当时的弱态,干脆转移了话题, 控诉起里西斯平时其他的“罪行”。   “……他一个个折磨我的兄弟姐妹,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轮到我!”   司缇道:“兄弟姐妹”   “对。”拉金道, “你大概在庄园里没见到因为他们要么死了,没死的也都流放到了偏远星域, 比如默里那个家伙……”   默里。   听到这个名字时,司缇瞳孔缩了缩。   宋泊去的那场拍卖会上出席的梅森家族成员,线索的消失点。   司缇不动声色把话题朝“默里”身上绕了绕,拉金浑然未觉,顺着他的话,在抱怨中泄露出大量的消息。   “默里本来之前是父亲最看重的继承人,很年轻的时候就参与了家族的生意往来,他妈还是帝国医药业巨头家族的独女,谁知道里西斯是用了什么阴私手段才把他也拉下来了!”   司缇:“我听说里西斯的出生似乎和实验室有关。”   拉金疑惑道:“他居然连这都告诉你了?对,听说他的母系基因来源未知,等等,我想起来了,他出生的实验室好像和梅森家族与默里他妈那边势力联合参与的某个项目有关……他不会就是因为这才疯狂针对默里的吧?我就知道!他就是嫉妒!”   司缇若有所思,又安抚了几句拉金,挂了电话。   虽然很想现在的就在网上查一下相关信息,但司缇一向对网络使用相当警惕,毕竟这个时代能监视追踪网络痕迹的技术太多了。故他决定还是回校以后用公共网络查。   ……   司缇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他才合上眼没多久,深更半夜,是谁来找他   开门后,司缇不意外地看到了里西斯的脸,但此时他的神情难得带上两分凝重。见他出来,立刻弯腰,快速道:“阿斯特拉走廊出事了,有一伙星盗袭击了两个空间站,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依旧激起了恐慌,下面有些躁动,你现在就回学校。”   司缇皱眉道:“你呢?”   “我”里西斯顿了顿,“父亲不在,我得留下来主持大局,要不了多久,也就晚你一天回去而已。”   司缇没有意见,他很快收拾好了行李,跟着里西斯往外走,被他亲手塞上了星舰。   “不会有任何人敢袭击梅森家族的星舰。”   里西斯轻描淡写道:“离开阿斯特拉走廊就没事了,到中转站后你得自己走,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万事小心。”   司缇对他比了个OK,转身上了星舰。   他情绪稳定,看了眼时间后,又闭目养神起来。   几个小时后,中转站。   司缇谢绝了星舰上的侍者一路护送的提议,走向候船大厅。   中转站人流量很大,即使是凌晨,也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乘客。他独自穿梭其中,背影看起来颇有几分孤单,一群人正从某个通道口里出来,其中一人随意一瞥,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只手伸向司缇的后肩,还未触及时,前面仿佛没发现有人接近自己的司缇忽然侧身,闪电般攥住来者的手腕,猛地朝另一侧折去!   “嘶——”来者居然不躲不避不挣扎,任由他动手,但这人筋骨强健,司缇愣是没一下就弄折他的手,但给予的疼痛感依旧不少。   好在这时司缇已经意识到来者大概没有恶意,松了手,抬眼一看,顿时无语。   “莱昂你怎么在这里还打扮成这个样子”   是的,此时站在司缇身后的人正是他有几个月没见的莱昂,只不过此时他打扮得很奇怪,穿着件带兜帽的上衣,红发和大部分五官都被埋没在兜帽的阴影里,看着神秘又古怪。周围不少人被他们刚才的动静吸引,纷纷朝一看就不怎么像好人的莱昂看去,满脸警惕。还有人用眼神朝司缇示意,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   司缇礼貌得冲周围人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把莱昂拉出了人群。   莱昂抱怨着:“痛死了,你好粗暴,Rue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你的”   司缇:“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让你更痛一点。”   莱昂朝他呲牙,非常自来熟地搂上了他的肩,又热又沉,他饶有兴致道:“你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的伤好了?”   司缇:“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的禁闭期结束了?”   莱昂一噎,还没说话,一旁又有几个alpha走了过来,他们皆身高腿长,体格强健,气势不弱,似乎是莱昂认识的人,走过来道:“怎么了?遇到熟人了吗?突然冲出去,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算是吧。”莱昂心不在焉道,又回过头来想向司缇挑衅两句,这时,某个瞄着司缇的alpha忽然咦了声,道:“你不是……队长的那个弟弟吗?我在他的全家福里看过,怎么会在这里?你们认识”   其他人闻言讶然:“你确定?这么巧”   “当然!我不可能记错!”说话的alpha肯定道,同时在心里默默道,就司缇这张脸,看过一次都不可能认错。   司缇蓦地看过去:“你们认识司青你们是——”   司缇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他想起来了,司青目前在狮心军团服役,莱昂是狮心军团的太子爷,所以,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很明显了。   他们都是狮心军团的军人。   狮心军团是边防军团,一般不会出现在中央星域,就算是放假,也不至于让一群人一起跑到这里。   ……他们出现在这里,多半是有什么任务。   司缇无意打探,只问自己关心的话题:“司青在这里?”   很可惜,不在。   “……他还在基地里,哈哈。”   这些军人可能意识到了在司缇面前暴露身份不太合适,连忙收敛神色,打着哈哈尴尬道。只有莱昂才反应过来一样,挑眉道:“你是司青的弟弟对,你们都姓司……怪不得……”   莱昂冲其他人摆摆手,道:“接下来反正我也是要回学校,就在这里分开好了,你们走吧。”   “哦哦好。”那些alpha军官说着,又迟疑着看向司缇。   司缇在唇边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我今天什么人也没遇到。”   “谢了,我们在执行秘密任务,往上面打报告怪麻烦的。”那些人谢过司缇,朝莱昂道别后,很快走进了另一条通道。   最后一个人和司缇擦肩而过时,司缇的鼻尖动了动,瞳孔在刹那间一缩。   他低下头,很好地隐藏了自己此时的神情。   待那些人走完后,他才慢慢舒了口气,抬起头。   然后正对上了一张贴到面前的脸。   莱昂那双灿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像一头狮子兴致勃勃地注视着爪中的猎物。   alpha拉长声音:“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知道了什么。”   他离司缇太近了,体温又高,存在感鲜明到让司缇不适。   司缇不答反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刚才说了啊,我的禁闭期结束了,要回学校,正好顺路咯。”   莱昂说着,看司缇理他不理往前走,也倒退着走到司缇的前面,把脑袋凑过去观察他。   司缇毫不怀疑他会想双手垫脑袋后面。   他忍无可忍停下来,冷冷道:“将军不多关你几个月真是可惜了。”   莱昂冷哼道:“就你最没有资格说这话——如果不是那天我跟你去了港口,就不至于被温德尔找理由告状,也不至于再被关禁闭!”   怎么又是温德尔他怎么天天朝人下黑手   这是司缇首先浮现在脑袋里的想法。   莱昂有种动物般的直觉,神情危险道:“你是不是在想别的alpha——你还没有兑现对我的承诺!你和Rue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缇觉得他的语气很奇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港口是你自己非要跟着去的。”   “没有我,你进得去吗?”莱昂道,“不对,你是不是又在转移话题”   “回头我让Rue亲自和你说,行了吗?”   司缇道:“没事的话,现在就让开,我的上船时间要到了。”   此时此刻,卡戎-3港口。   有两个人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藏在了路边草丛里。   其中一人蹲久了,血液流通不畅,动了动,道:“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我们不是正经校报吗?”   另一人叹气道:“没办法,你也不想让校报百年荣誉断送在我们手里吧!校报热度连年走低,是时候做出改变了!事实证明,他们根本就不爱看什么交换生疑云、排行榜换血、校庆内幕,我们要学会找热点!放心吧,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挺起胸膛,信誓旦旦道:“里西斯不同于其他‘国王’,他不怎么在意自己名声,而且大概率不会直接动手。我的消息来源是不会出错的,只要我们今天拍到照片就是胜利!他又不是莱昂,我们顶多在日后被穿小鞋,不会直接被揍的。”   “这波啊,优势在我们!” 第114章 勾引   司缇最终还是被迫和莱昂上了一艘飞船。   他们都在头等舱, 本来位置并不相邻,但不知道莱昂做了什么,不一会儿, 司缇就眼睁睁看着旁边的人忙不迭地起身, 红发的alpha大摇大摆坐下。   迎着司缇的视线, 他懒洋洋道:“别这么看我,我没无聊得非要往你这边凑,还不是你哥听说你在这里, 赶紧给我发消息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你。”   司缇打开光脑,果然见司青发来了消息, 他显然不知道司缇和莱昂的恩怨,看着居然对莱昂还有几分信任, 叮嘱司缇遇到麻烦可以找对方。   他没有问司缇周末是去了哪里, 只让他注意安全, 让司缇一时默然。   他放下光脑, 终于正眼看莱昂:“你认识司青”   “终于肯给我好脸色了?”莱昂哂笑,“不熟, 加过联系方式的关系。”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狮心基地这么大,军人们又各有执勤范围, 他和司青认识的契机其实是之前他们同时关注某个alpha教养所……那也是他挖出司缇身份的契机,可惜没能顺藤摸瓜挖出Rue的身份, 毕竟他只透露了教养所里那五个alpha和他的“恋人”有关, 没有透露自己任何信息。   莱昂不无遗憾地想道,对使用特权调查身份丝毫不感到愧疚。   “哦。”得到这个答案的司缇瞬时恢复冷淡, 抬眼瞥了一眼莱昂后,闭目养神起来, 显然是懒得搭理他。   放之前莱昂多半会嘴贱撩两句,但这次,莫名的,不知道为什么,当司缇挑高眼尾,冷淡的视线透过纤密的睫羽投来时,他感受到了……奇妙的心颤。   莱昂为这一瞬间的失神毛骨悚然,跌回座椅,神色变化不定。   须臾,他的脸色归于难看,在心里道,怎么可能   因为童年经历,莱昂对滥情的人深恶痛绝,他和Rue认识之初,就因为他满口都是自己的“恋人”而十分欣赏他。但在Rue的“恋人”切实变成自己的情敌后,相逢时莱昂居然无法对司缇心生反感和敌意,这也就算了,毕竟他不屑于去针对一个beta,但现在……   莱昂胸口慢慢起伏了两下,神情阴晴不定。   ……   司缇又享受了几个小时的安宁,这让他有点惊讶。   到站后,他睁开眼睛,站起来道:“让让。”   莱昂沉默地让开。   司缇更惊讶了,瞥了他两眼,却只能看到他埋在兜帽阴影里的脸。   莱昂似乎察觉了司缇的视线,抬起下巴,冷笑道:“看什么?你对每个alpha都这么关心”   司缇收回视线,确认他还是本人:“你想象力挺丰富的。”   他抬脚走出,没走两步,就察觉后面莱昂也起了身,踌躇了会儿,不情不愿跟在了自己后面。   “……”   司缇回头,莱昂冷漠道:“为了履行对你哥的承诺,我得看着你。”   司缇:“我不觉得港口到学校短短一段路还会出现什么危险。”   莱昂嗤笑:“你应该提升自己的警惕性。”   司缇不再理他,取了行李下了飞船。港口的人并不多,跟在他后面的alpha那高大的身形就十分显眼,更别说他还双手插兜,戴着兜帽,脖子上甚至有条细细的金链,过往的人都看了他们好几眼。   才出港口,司缇就忍不了了。让莱昂就这样跟着他回学校,那还得了,司缇不想为自己本就复杂的名声再添油加醋,他转头道:“你——”   几近无声的“咔”一声,白光掠过,司缇声音戛然而止,他蓦然回头,然而还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在草丛里蹲了几个小时的高年级A道:“喂!谁让你拍的没看到里西斯啊”   高年级B道:“里西斯算什么!你不是说有要找热点吗司缇才是热点啊?他和一个陌生的alpha清晨从飞船上一起下来不更劲爆”   高年级A:“好像是哦……但这个‘陌生的alpha’怎么越看越眼熟……杀气也很熟悉——啊!”   两声凄厉的惨叫自草丛后响起,好像他们遭遇了什么大型猛兽一样,树丛被碾压的声音和拳拳到肉的殴打声随后迸发,两个高年级学生的惨叫逐渐拔高拔尖。司缇满心的警觉都转化成了无语,他走过去拨开草丛,恰好看着莱昂拽着一个人的领口把他嘭一声摔到树上,咧开一个带着兴奋的笑,齿尖森然。   “这个痛感!莱昂!是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卧槽,这么快的吗?你怎么快就干倒里西斯成功撬墙角了不起码得几个月吗——别打了!对不起我们错了!”   司缇捡起了脚下的相机,冷静地删除了里面所有的照片。   这边,莱昂感到了不对,奇道:“你们是谁?里西斯和他有什么关系?什么几个月”   他一打起架来,无形逼人的压迫感就更强了,金眸里满是残忍的亢奋,很少有alpha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保持倔强,莱昂可是货真价实有着打断挑衅者骨头的经历。两个校报的高年级学生不敢隐瞒,没等司缇开口阻止,就非常识时务地交代了过来偷拍的原因。   莱昂听完,沉默片刻后,淡淡道:“滚。”   两人当即弹射而起,连滚带爬滚了,路过司缇时还朝他恭恭敬敬弯腰道歉,赌咒发誓道:“放心吧,你们俩的事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司缇:“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对对对,你们没有任何关系!”两人连声道,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了原地。   司缇:“……”   他本来想把那两人教训一顿,现在倒还不好下手了。   没想到莱昂居然真的如他所言“照看”自己,司缇偏过头,冷淡道:“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他的声音一顿,眯起眼睛。   莱昂此时给人的感觉……不太对。   他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   就是这细微的一下动作,却好像激起了面前沉默的alpha某种本能反应一样,下一刻,他就蓦然抬头,冰冷的金眸看过来,咬牙切齿道:“你在伊什塔过得挺开心啊,两个月前还是温德尔,现在就变成了里西斯——你不会还和塞斯也有关系吧?你好大的本事。”   司缇神情冷下来:“你在质问我我们熟吗?”   “我只是为Rue而不值!”莱昂抬高声音,怒火中烧,梅开二度道:“他知道你这么水性杨花吗?”   司缇怒极反笑:“你为他打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为他打抱不平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吧?你情我愿的事,你一个局外人参与什么?”   莱昂说:“你不能把他对你的爱看作某种可以随意挥霍的资产。”   “我说了,你什么也不知道。”司缇冷冷道,“我奉劝你一句,人生在世,还是少自顾自替他人着想比较好,谢谢你刚才的出手,再见!”   他才转身,就感到一阵劲风自背后袭来,他敏捷地避开,也感到手腕一重。   好快的身体反应速度!   司缇暗暗赞叹,内心凝重。他第一次见莱昂本人时就猜到他和其他几位“国王”一样极其难对付,这些alpha的先天资质得天独厚,身体力量就能抵得过大部分交手技巧,更别说莱昂明显是个打架经验丰富的高进攻性alpha。   电光石火间他肘弯一折,灵巧自莱昂的圈锢中滑出,再重重一推,正击alpha的胸膛。可惜莱昂身体动也不动,又侧身去抓他的肩膀,两人无声过了几招,在夜露潮湿的微凉早晨里,呼吸逐渐急促。   莱昂又抓住司缇手腕,没待他应对就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扯,巨力牵引下司缇直接朝他下腹踹去,莱昂眉头一挑,神色扭曲了许,侧身反手把司缇的手腕按在树干上,俯身在他耳边咬牙道:“你倒是下手阴毒。”   司缇冷笑道:“总比爱乱咬人的疯狗好点。”   莱昂呼吸热而急,存在感极其鲜明地扫在司缇的脖颈上,让他控制不住身体紧绷,阵阵颤栗。   莱昂也冷笑:“不继续了?”   司缇瞥他一眼:“我不想挑起疯狗的胃口,让他缠着人不放。”   莱昂天生会因为暴力和斗争而兴奋,司缇不是很想成为他今早盯上的另一个猎物,这在随时有人经过的港口外面,象征着可能到来的大麻烦。   莱昂说:“你倒是识时务,也够没斗志——也对,毕竟你是beta,你为什么进伊什塔进来钓凯子的这么多alpha,你勾引得过来吗?”   “啪!”   他充满恶意和狎昵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司缇瞳孔一缩,想也不想,一巴掌甩了过去,极重极狠。   莱昂本能怕一放手司缇就跑了,一时间居然没能避开,脸被扇得偏了偏,反应过来后,他缓缓转回脑袋,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   “你打我”   司缇胸口起伏了一下,冷冷道:“如果你再说一句,我不介意再扇一巴掌!”   他真的生气了。   莱昂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一时间忘了愤怒,居然还有点茫然:“你……”   却见司缇居然转手拿出光脑,一直默认开启的录音界面现出,司缇按下回放,里面瞬时传出了莱昂刚才的话。   “羞辱自己的beta同学,对整个学校的特招生制度提出质疑——如果你不想再被玛琪将军关两个月禁闭,就最好离我远点。”   莱昂回过神:“你随时随地开录音不对,我什么时候对特招生制度提出质疑了?你上升定性!你以为我怕吗?我现在就能抢过来删掉。”   他声音压得低,咬牙切齿道。   “你可以试试。”司缇缓慢说,收起光脑,冷漠道:“现在给我滚。”   莱昂冷笑道:“我要是不呢?”   司缇看着他,忽然叹气一声,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勾住莱昂的领口,踮脚贴向他的耳侧。   莱昂瞬时僵住,一动不动。   司缇带着同样的恶意,在他耳边柔声道:“我确实本事不小,这还是你帮我确定的。”   “刚才飞船上那几个小时,你的视线太明显了。”   司缇对他微笑了一下,慢慢道:“Rue知道你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吗——或者说,满嘴勾引的,你也被我勾引到了吗?才这么欲盖弥彰”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莱昂心胸膛里,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耳边的血流声如雷鸣,他神色空白,身体僵硬,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你——”   “说得好听。”司缇一瞬间收起了所有神情,揩了揩袖口,面无表情道:“玛琪将军要是知道你这样三心二意又自欺欺人,恐怕也会为你感到羞耻。”   扔下这句话,他整理好了衣物,拨开面前的树枝,头也不回走了。   “希望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好歹是先亲了才被老婆扇的……某人因为嘴太贱先一步荣获被扇资格。 第115章 真相   到学校以后, 司缇在论坛上搜了一下,确认那两个校报的高年级alpha没有乱说什么,看来莱昂的威慑力不小。   光屏的冷光幽幽映在司缇脸上, 他没什么表情地想, 倒也正常, 毕竟谁都怕疯狗莫名其妙给自己来上一口。   他有些烦躁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决定把那个傻x彻底抛之脑后,转而登上公共网络, 开始搜索默里·梅森的相关信息。   梅森家族是帝国最古老的贵族之一,但具体发迹时间大概是虫族战争后期, 靠战后重建中的军事订单和生物技术专利积累起巨额财富。与其他老牌贵族不同,他们热爱拥抱新技术, 乐此不惫地到处投资, 拉金口中的那个项目就是之一。   项目的方向和基因编辑相关, 默里的母亲是生物学博士, 也是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司缇眯了眯眼,又翻了翻, 发现梅森家族和默里母亲的家族在生物领域的合作还不少。尤其是在异种战争的前期达到了一个巅峰, 几乎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联系密切程度。   异种战争前期……就是新人类计划因为巨大事故,正式从明面上转为暗地里的时期。这和梅森家族的动向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查到这里, 司缇又无法推进下去了,涉及那些大贵族的动向和痕迹, 星网上可以查到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但他却心平气和, 转而又查了查阿斯特拉走廊的星盗袭击事件。   理所当然,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   司缇打开光脑, 关心了仍在空间站的拉金几句,得到其万分感动的回应后, 决定先放下手里的事,补个觉再说。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前,司缇想,能不能在今天得到答案,就看几个小时后了。   ……   电话铃声震耳欲聋,司缇瞬间睁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感到了短暂的迷蒙。   少顷,他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从天光判断,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看到来电人,司缇瞬时清醒,深而缓地呼吸了一下,神色平静地按下了接通键。   “喂”   “你现在在哪里?”麦肯纳那仿佛带着金属质感的冷漠声音响起,他言简意赅道:“来总务长办公室见我。”   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司缇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赌对了,他想。   “砰,砰。”   “进。”   司缇推门而入,坐在麦肯纳对面,见他迅速划过面前光屏,将其关掉,抬头看过来,目光犀利,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   “你和里西斯去阿斯特拉走廊了?”   司缇垂眼:“对。”   “别一副好像我在审问你的表情。”   麦肯纳冷笑道:“我又不是你爹,没有非要管你出门的理由,去了就去了,只要你觉得自己能承担得起后果就行。倒是梅森家族的那个小鬼,居然连你独自乘坐飞船的申请文件都给你提交好了,他知道你的性别”   “……对。”   感到麦肯纳嘴上说不会管他,但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司缇决定率先出击,他道:“您让我来这里,应该不单是为了问我这个的吧?”   麦肯纳的声音乍然消失。   司缇能感到他的如具实质的目光,也能感到,他在审视自己。   须臾,麦肯纳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司缇反问:“知道什么?”   麦肯纳语气出奇的平静:“装傻在大多数时候确实很好用,但在我面前,你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他盯着司缇,吐出几个字:“梅森家族。”   司缇蓦然抬首,似乎是没料到他居然如此直接。   麦肯纳又冷笑起来:“又不是什么非不能让你知道的事,你自己都查到星盗袭击阿斯特拉走廊的事了,再查下去就要引起那边的注意了。”   “……”司缇道:“所以果然,你们在监控我的网络痕迹吗?”   “你想多了,我们倒也没这么闲。”麦肯纳冷酷道:“只是设置了一些关键词,今天你的浏览记录触及了这些关键词而已。”   “说吧,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猜的吗?”   麦肯纳目光又带上了审视。   司缇不答反问:“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   司缇顿了顿,直接扔了个炸弹:“之前的‘狩猎游戏’和几个月前的港口事件,都和梅森家族有关是吗?”   麦肯纳脸上没有意外:“对。”   司缇瞳孔缩了缩:“……为什么?”   麦肯纳变了下姿势:“让我听听你自己的推测。”   司缇沉默片刻,整理了下思路,开口了:   “我只知道一年前那起事件背后和梅森家族成员有关,港口事件只是推测。”   “狩猎游戏事件后是你们竭力救护我、调查这件事和严惩肇事者,回校以后也是你和任医生始终帮助我,姨母话语中的潜在信息量是司家实际上受过某位大人物恩惠,属于某方势力。”   “你和任医生仔细探究起来,身份都能和元帅扯上关系,军方派系里,白狼军团和狮心军团都算元帅派系。司青在狮心军团服役。”   “所以……”司缇慢慢道:“我姑且猜测,一直以来,在背后默默帮助我的势力就是以元帅为首的势力。”   麦肯纳眼底出现一点笑意:“继续。”   “梅森家族出于一些原因针对我,而我的身份里唯一的特殊处就是新人类计划的成果之一。”   “梅森家族一直以来都非常关注生物领域,且非常富有,他们没有理由不会插手新人类计划,且应该是一个大派系。”   “所以……以元帅为首的派系当年也参与了新人类计划,且与梅森家族对立,而我实际是元帅派系的成果”   司缇一口气说到这里,觉得差不多可以了,看向麦肯纳。   “你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推到这里,已经算是不错了。”麦肯纳吝啬道。   “但也有缺漏的地方。”   他语气平淡道:“元帅不只是她背后派系的领头人,她本身,也是成果之一。”   司缇目现愕然。   “很惊讶”   麦肯纳瞥了他一眼,道:“为了防止你继续去作死,我有必要告知你一些必要信息,今晚你听到的,都是帝国最高级别的隐秘。”   “新人类计划从一开始就存在路线分歧:主流派主张‘渐进式、温和、面向全人类的基因优化’,而梅森家族代表的贵族派主张‘深度改造、高效、只服务于少数精英’。计划第一阶段,两派还能勉强达成和谐,体质进化剂就是那个时期的成果。”   “但是后来,随着一项项成果出现,一些人类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们无所不能、能轻易征服全宇宙的一切,包括某些客观规律本身。就是这种错觉,让一些人产生了不切实际的野心,并在支持下把这种野心转化成了激进。”   “‘猩红雨’之灾,由此发生。”   麦肯纳轻描淡写说着人类高层的隐秘,司缇道:“‘支持’来自贵族派系”   “虽然我很想说是,但很遗憾,不止。”   麦肯纳道:“不过事后清算里,贵族派系承担了更多的责任——这也是事实,但他们中很多人显然不甘心,尤其是在话语权被大幅度削弱的前提下,他们对主流派系怀有深重的敌意,认为他们是‘阻碍人类进化的官僚和懦夫’。”   “梅森家族不仅是新人类计划的支持者,更是贵族派系的核心投资人和幕后推手。他们一心想制造所谓完美新人类,猩红雨泄漏后,帝国公开叫停了所有虫族基因相关的研究。但对梅森家族来说,已经在这方面投入了巨额资金和大量人力,如果想要继续推进,就必须打压主流派系,抢回话语权。”   “至于你,我知道也不多,毕竟我不是新人类计划的参与者。我只隐约知道,你的母亲是主流派系的关键实验对象,你本人又是后来项目的意外产物——一个自然诞生的、具有完美基因潜力的个体。对梅森家族来说,你的存在既是威胁,因为你实际属于主流派系,他们当年想抢,但没抢成功。同时也是机会,如果能把你弄到手,研究你的基因,或许能补足相关项目缺失的关键拼图。”   “一年前他们对你动手的那次,其实是有点奇怪的,因为萨金特不像做事这么粗糙的人,说不定是他那个儿子自作主张。所以一开始我没有发现。”   麦肯纳沉思着:“后来那次港口事件才比较像是他动的手,我们查到VEW组织背后的赞助者有梅森家族的痕迹,但没找到实际的证据。不过对付你应该也是顺带的,他没有那么想杀了你,主要还是针对主流派——VEW的人被洗脑相信了错误的真相,把矛头对准了帝国研究院和军方,如果那次不是你阻止了悲剧,他们后面就会把舆论风暴扯向主流派。”   听到这里,司缇道:“但现在新人类计划不是已经中止了吗为什么萨金特还要这么孜孜不倦”   “中止。”麦肯纳哂笑:“新人类计划事实上永远不可能中止,你知道为什么吗?”   司缇十指交叉:“利益”   “这是最根本的原因,不过最有力、最明显的原因是,宇宙里从来就不止有帝国这一个人类大国。”   司缇默然片刻,道:“第一阶段的新人类计划是帝国和联邦联手推进的,联邦那边也有继续进行研究的基础,帝国不能赌。”   “新人类计划带来的不至于经济利益,正如一些人喊的口号那样,它代表着进化。”麦肯纳冷淡说:“你知道第二阶段的新人类计划为什么中断吗?”   “为什么?”   “因为元帅上位了。”麦肯纳似笑非笑:“元帅本人是战场孤儿,也是当年自愿配合实验的人之一,她本人就是主流派系的一个大成果,和你的诞生有点像,同样是偶然大于其他,很难复制。她的上位经过了多方博弈,那之后贵族派系拼命反扑,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停止新人类计划。”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因为颓势已显,不能让敌人持续扩大战果,所以干脆先掀了桌子,在场外斗出个结果来。”   “但最近贵族派系的动作明显多于之前。”司缇道,“我想这应该不是因为我回来了。”   “你低估自己了。”麦肯纳道,“他们非常害怕我们弄出第二个元帅,恰好,我们本来就有这个打算,还是元帅说要给你选择的机会,让你再过几年平静生活。”   司缇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到一样,并不对此回应。   “不过确实不只是因为你。”麦肯纳啧了声,同样十指交叉,道:“联邦最近两年有动作了,你不能指望你的对手起跑后就摔断腿,你只能做到比他先跑,或者至少不落于人。”   “新人类计划迟早会重启,港口事件和它的后续只是斗争的一角而已。”   “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麦肯纳百思不得其解,目光锐利:“怎么猜到,袭击阿斯特拉走廊非法实验室的所谓‘星盗’其实是狮心军团下属特种小队假扮的”   果然。   司缇扶额:“这是你们的应对措施之一吗?”   麦肯纳哼声道:“反正他们的实验室也不合法,走正常程序找不到马脚又怎么了,别看她看起来正经,我们现在这位元帅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司缇道:“味道。”   “嗯什么?”   “我之前在中转站遇到了我哥手下的人。”司缇道,“他们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氛气味,我曾经在梅森家族的空间站闻过,当时那里的负责人很骄傲地和我说,那是他们的私人实验室研究出来的独家产品,全宇宙没有第二个地方有。”   麦肯纳嘴角抽了抽:“居然是这个理由也太……狮心军团居然在你面前承认了身份”   他神情带上了不满,司缇低咳了声,因为实在不想提起每个人,就道:“大概因为我是司家人,他们把我看作了绝对不可能背叛的自己人。”   “你有脑子的话确实不会跑到贵族派那边去,那些老狗会把你抽筋拔骨、榨干净血肉骨髓的。”麦肯纳嘲讽道:“所以,怎么回事?你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还往梅森家族的地盘跑要不是萨金特不在空间站,我早在前天晚上就把你拦下来了。”   “你不会对他的道德水平还抱有幻想吧他现在不杀你,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彻底和他撕破脸而已。”   司缇温顺道:“抱歉,但……”   “如果我不去的话,您会因此心生危机感,选择告诉我一切的真相吗”   他回视着麦肯纳,目光里毫无畏惧。   麦肯纳不怒反笑:“很好,原来你不是活腻了跑去作死,是为了逼我啊,够狠。”   “您可以有点误会……”司缇说。   他当然不只是为了逼麦肯纳一把,只是做两手准备而已,如果麦肯纳不告诉他,他会想办法从拉金这条线下手,一步步调查真相。   至于里西斯他太聪明了,不太符合司缇的利用标准,和那种人相处如履薄冰。有了更好的选择,司缇当然不会考虑他。   “行了。”麦肯纳道,“既然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接下来想干什么?”   司缇沉默片刻,道:“应该是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我们让你做什么,你就会去做吗?”   司缇平静道:“会。”   出于恩情,出于恩怨,他都会的,即使这与他一开始的生活目标大相径庭。   麦肯纳凝视着他,目光沉沉,空气安静了几秒。   少顷,他嗤笑一声:“两个派系的斗争,还没有到非要让一个学生参与的地步,你好好上你的学吧。”   ·   被麦肯纳赶回了寝室,第二天上课时,司缇也依旧十分困惑。   上辈子他已经非常习惯被各方势力利用了,做工具人都做出了经验,所以这辈子才会想尝试为自己而活。   发现自己本身就又是势力斗争产物后,他也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甚至感到了某种诡异的熟悉。但没想到……   司缇正思考着,优美的钢琴铃声响起,一个人从后排冲下来,坐在他前面,兴高采烈道:“司缇,你看到消息了吗?我们要体验伊什塔的‘春游’了!”   “什么?”司缇抬头,皱了皱眉:“安格斯你找我有事”   出于莫名兴奋状态的棕发年轻人笑容开朗,道:“其实也没什么,但好巧不巧,这次的地点在我家附近!我们组队吧!我带你们好好玩。” 第116章 春游   伊什塔的“春游”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春游, 毕竟它是一所大学。   这里的“春游”指的是伊什塔每两年举办一次的全体学生必修实践项目,计入学分,无故缺席者不予毕业。   【“为加强学生对异星生态系统与远古生物遗迹的实地认知, 提升跨学科协作能力, 特组织全体本科生赴伊甸星进行为期一周的生物调研与遗迹保护实践。”   ——伊什塔教学委员会】   伊甸星是一颗中央星域边缘的小行星, 因为独特的自然环境,上面建有帝国研究院的分基地。因为风景优美,它同时也是热门的度假星。   安格斯就在那里的福利院长大, 他是军人遗孤,从小受到的关怀不少, 对故乡的感情自然也不浅。听说要去那里做生物调研,他当然是兴高采烈, 大力赞扬教学委员会的决定。   想到这儿, 司缇忽然想起什么。   安格斯是军人遗孤……这个身份触动了他的思绪, 元帅也是军人遗孤, 之前港口事件VEW的人也把舆论着力点之一放在帝国苛待军人遗孤身上。之前他只以为是这种身份尤能调动民众的情绪,并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 好像有点过分巧合了。   司缇莫名又思及曾经的一个疑窦。   从第一次见安格斯起,他就觉得这位原著主角对自己好像过分热情了。安格斯虽然性格开朗, 但也并不是那种极其自来熟的性格,但他却坚持不懈地往自己面前凑。   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怎么样?虽然调研地点我没去过, 但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们去城区玩!”   面前, 安格斯还在兴致勃勃说着。司缇回过神,原本要拒绝的话语转到嘴边, 变了个方向。   “好,那就谢谢了。”   “啊?”   “真的吗?太好了!”   安格斯笑容更灿烂了, 一边的庄绍无语地偏头,觉得他笑得太傻了。   ……   伊什塔财大气粗,直接包了艘客载飞船送他们过去。只是校方依旧秉持着把人分个三六九等以刺激竞争的办校理念,按积分层次来分配房间。   从卡戎-3到目的地大概要一天一夜,司缇下课回来后,收到了自己的房间分配结果。   他看了一眼,眼皮就轻轻跳动起来,给里西斯发了条信息:   【你插手了我的房间分配结果】   里西斯不一会儿就回了信息:【没有。】   里西斯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他,司缇深吸一口气,神情莫测着看着通讯录里的另外几个名字。   正当他万分犹豫先质问哪一个时,里西斯又发来信息:【有没有可能,是你本人的积分层次已经达到了这个标准。】   “……”   司缇本就成绩优异,之前的港口事件还让校董会给他加了很大一笔见义勇为积分,更别说还有三个s级俱乐部的加长……即使退出也是不会被取消的。   如此算下来,他的积分真的不少。   明白是自己误会了,司缇感到片刻的无语。   如果不是某些人前科太多,他也不至于如惊弓之鸟,第一时间如此怀疑。   这时,里西斯又发来了信息。   里西斯:【这样看来,你的积分很可能在一年级里排行第一。】   里西斯:【你知道为什么学校要在期末考核前组织实践项目吗?】   司缇莫名道:【为什么?】   里西斯:【期末考核后你们要选级长了。】   里西斯:【级长的选拔标准就是年级内积分第一,但除了硬标准外,还有软标准。集体的实践项目包含竞争活动,是一个给那些级长预备役收服人心的机会。】   里西斯:【你的积分应该已经断层了,其他人很难超过你,但他们并不知道,很可能会在实践项目里和你竞争。】   里西斯:【不过现在好了,只要你入住分配给你的房间,他们就会知道已经不可能追上你了。】   司缇:【……】   司缇:【这个级长,有什么意义吗?】   里西斯:【基本没有,它只是个虚衔,但积分加成很高。】   里西斯:【温德尔是我们这一届最快获得“国王”头衔的,因为他入学以来就一直是本年级的级长。】   司缇:【我可以自愿放弃这个名头吗?】   里西斯遗憾道:【不行呢。】   他终于图穷匕见:【如果你不想入住那个房间,暴露积分层次的话,可以来我这里。】   司缇:【不必了。】   司缇:【不要让我有理由拉黑你。】   里西斯瞬时安静,而司缇放下光脑,决定去找庄绍和他挤一挤,反正只有一天而已。   他一点也不想这么快就成为万众瞩目的那个,就算那一天迟早会来,他也得努力把它推迟。   至于去里西斯的房间开什么玩笑,不说危不危险、显不显眼的问题,‘国王’的房间应该都是相邻的,也就是说,里西斯的房间也在另外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   司缇并不是很想刺激他们,激发新的矛盾。   说做就做,司缇当即给庄绍发去消息,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明天就要出发了,司缇思考片刻,决定直接去找庄绍和他说一声,他大概知道对方在哪里。   ……   “抱歉,最近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看消息。”   庄绍神情无奈道,又推了推眼镜,说:“这种小事,当然没问题。”   司缇谢过他,问:“你最近很忙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吗?”   说到这里,庄绍又头疼起来,他说:“本来学会人那么多,我的工作量也不多。但最近伊什塔的第四位‘国王’回来,兄弟会的竞技台开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莱昂的alpha尤其针对学会,每天晚上都过来堵人挑战,然后在竞技台上把他们暴打一顿。所以这几天都没什么人敢在外面晃了”   “他们没办法出门,很多需要跑腿的活只能我上了。可能因为我是beta,莱昂从来没有抓过我。”   司缇沉默片刻,道:“温德尔不管管吗?”   庄绍道:“会长最近在忙实践项目的事,他得帮忙组织章程,还有……”   庄绍把“还有”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众所周知,近来温德尔和里西斯之间的针锋相对势态始终不减。前段时间温德尔不知道受了什么制裁,倒是放缓了些攻势,但校园里还没平静几天,莱昂又和他掐起来了。   “而且会长和莱昂打了几次,他的风格让莱昂不是很喜欢……莱昂可能更喜欢虐菜的那种快感吧。”   司缇淡淡道:“活该。”   庄绍不太清楚他这句话说的是谁,又转而道:“不过莱昂好像看里西斯也不是很顺眼,这就有点奇怪了,以前里西斯其实和谁都能说两句,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司缇面不改色:“他看谁能顺眼”   庄绍点点头:“说得也是,算了,不说这些了。我听说到地方以后年级内会分组,比拼实践成果。还有几个年级间本身也会展开竞争。”   司缇发出了疑惑的鼻音,庄绍似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这听起来不太公平,所以不同年级的任务难度不同,积分权重不同,最后综合来比。”   “哦。”司缇恢复了冷静。   ·   第二天,他们就踏上了这一趟旅途。   他们的目的地生态观测站位于伊甸星的极地高原,远离居民区,周围是数百公里的原始苔原和冰川。   观测站主体建筑为地下三层、地上两层的穹顶结构,外墙覆盖伪装网和温控涂层,内部包含居住舱、餐厅、实验室、通讯中心和阶梯礼堂。地面建有若干小型野外工作站,分散在观测站周围五十公里范围内。   车队抵达伊甸-7生态观测站时,极地的夏天正处在短暂的窗口期。苔原从脚下铺展到地平线尽头,颜色是被短暂的温暖催生出的浅绿与赭红,远处冰川的轮廓在低角度的阳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冷光。   车门打开的瞬间,冷冽的空气灌进车厢,混着苔原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植物气息。   有人深吸一口气说“终于到了”。   几只不知名的极地鸟类被惊动,从浅滩上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冰川的阴影里。   “这和我想象中的春游不太一样。”   司缇说,一边的安格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松道:“但很美是吧?哈哈,别看这里看着偏,其实附近应该有一个依托研究所基地建立的小镇,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们可以过去喝酒。”   司缇道:“观测站离研究所基地不远吗?”   “当然啦。”安格斯爽朗道:“毕竟我们得蹭他们的安保,听说最后一天还要进去参观——对了,你想好了吗?我们应该从哪里再拉两个队友”   最低的组队人数要求是五人,他们还差两个。安格斯倒还有不少熟人,但好巧不巧的,他们大多已经组好队了。   司缇沉思片刻:“如果你们不介意交换生的话,我可以问问两个人。”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走了过来。   都是司缇的熟人,叶贺和陆玉韬,此时他们正因为他的邀请而受宠若惊。   叶贺难得不好意思道:“谢谢啊,之前对你说了这么生疏的话,结果你还是愿意接纳我们。”   那天后他回去努力动用情商,反思了一下司缇的态度,觉得自己大概可能应该是误会了,司缇不介意他们所谓的冒犯,只是回报他们的生疏。   此后他内心苦涩,天天向陆玉韬叹息,觉得他们大概是不会得到司缇的原谅了。   陆玉韬茫茫然地问他:“啊?司缇生气了吗?”   叶贺:“……”   时间拨回现在,司缇倒也没叶贺想得那么斤斤计较,他只是想着这两个人大概率还没组队,而自己这边恰好缺人而已。   “应该是我们道谢,不然还要找其他人问组队。”   他回道。安格斯和庄绍礼貌表示欢迎,作了下自我介绍,他们不尴不尬聊了那么几句,几乎同时感到有其他人接近,当即安静下来。   司缇看过去,认出来者是一个一年级的学生。   他在离司缇几步时停了下来,特意避开他的方向,朝其他人客气道:“打扰你们聊天了,我来传达邀请。”   叶贺:“邀请什么东西”   学生道:“就是那个……我们不是还得和其他三个年级竞争吗?费奇决定在今晚组织开一个年级会议,商量一下该朝那些方向努力,希望你们尽量都到场。”   司缇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倒是其他几人,一下子就知道了什么一样,纷纷皱起眉。   庄绍接过话,道:“谢谢,有时间的话我们会去了。”   他在学会待了快一年了,打官腔的技术可谓炉火纯青。传话者听出他的敷衍,但找不到角度反驳,只好重复道:“希望你们尽量都到场。”   他走后,司缇道:“费奇是谁?”   安格斯原本冷漠的脸色一下子就崩了,他心情好了起来,道:“你居然已经把他忘了,也对,一个只会天天大放厥词的废物,哪怕现在装得人模狗样,也做不到从人群里脱颖而出。”   庄绍也扶额道:“就是那个,我们去军训的路上挑衅你、还和安格斯吵起来的那个灰绿头发的alpha,后来他在餐厅被别秋临记上了,安分了不少。”   说到“灰绿头发”,司缇一下子就想起来了:“他开年级会议”   “年级会议是有必要。”安格斯不爽道,“不过他也只是抢占了个组织者的先机而已,一想到要应这种人的邀,啧。”   司缇疑惑道:“必须去吗?”   庄绍:“实践项目非常自由,应该是校方有意考察我们自己的组织能力,所以会议还是有必要的,不过只是对我们而言。他们应该是默认你不会去的。”   这下司缇更疑惑了:“为什么?我也是一年级的。”   “呃……”庄绍和安格斯一时语塞,组织着语言。一旁的叶贺咳了声,说:“我可能知道一点。”   作为才来两个月的交换生,他这样说,让司缇看了过去。   叶贺道:“你可能是自己没注意到,但其实当初我和陆玉韬误会他们孤立你是有理由的。”   他压下之前对自己先前行为的羞耻,表面严肃道:“你没发现吗?其他一年级都有点怕你……或者说敬畏就是在这所等级森严的学校里,他们应该默认你不属于这个层次了。”   “他们可能觉得一年级内部竞争在你面前可能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司缇这下真的头冒问号了:“啊?”   庄绍也补充道:“不说你始终处于那些高年级精英alpha的纠纷中心,就说港口事件一出以后,他们虽然表面不说,但还是挺佩服你的。”   “不是谁都有挡在枪口前、冒着生命危险接触疑似高危物质感染者的勇气的。alpha都非常慕强,而且崇尚头狼文化,你没发现这学期针对beta的霸凌都少了很多吗?主要就是因为你让他们非常惊讶。”   庄绍看着他,又转眼凝望远处的冰蓝天空,说:“可能你自己没注意,但无形间,你已经成为伊什塔的风云人物、造成很多良性影响了。”   司缇安静了许,道:“我确实没注意。”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穿越其实都没有那么深的实感,以至于对很多事都报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庄绍:“所以你要去吗?”   司缇回过神:“去吧。”   他意识到,太不合群,一昧冷眼旁观,好像其实更显眼。   陆玉韬摸了摸后脑:“不是很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总之晚上我们都要去参加这个什么年级会议是吧。那我们是不是得早点去餐厅吃饭”   其他人:“……”   司缇:“你说得对。” 第117章 麻烦   晚上, 一年级的年级会议如期召开。   在房间里简单解决晚饭后,司缇等人就朝观测站地下层的活动室走去,一路上他们也遇到了几个同方向的一年级学生, 他们都穿着学校制服, 神色肃然, 领口和袖口都被熨得一丝不苟。倒是有点高年级精英的样子了。   然而看到司缇,他们不约而同目露惊讶,显然正如庄绍先前所说, 他们本来已经默认司缇不会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了。   到地方后,门口接待的人也是一样的神情。让司缇不禁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孤僻了。   进去后他们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人就到齐了。   离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分钟时,费奇出现在了门口, 踩点得非常精准。   安格斯不屑地嗤笑一声, 以丝毫不遮掩的音量说:“装模作样。”   费奇当即恼火地瞪过来, 视线触及司缇, 他的瞳孔却乍地缩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预料他会出现在这里。   灰绿头发的alpha咽下原本预备要反击的话, 又瞪了安格斯一眼, 忍气吞声地站到最前面做开场白。   司缇他们旁观着会议进程,不一会儿就感到头疼和无趣。   放一群alpha到同一个封闭的空间,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掐个你死我活,决出能让所有人低头的领袖。放在伊什塔这种全员精英的环境里, 这种斗争就更近激烈。   然而这里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一年级目前没有这样一个能让其余人心服口服的alpha领袖。这就导致了他们的谈话必定不怎么和谐,甚至不用安格斯加入, 费奇就频频被其他人插嘴挑刺,回击时又牵连到其他人, 没过多久室内就爆发了一场又一场的争执。   叶贺作为一个beta,不是很理解这种针锋相对的斗志,不禁无语吐槽道:“这种会议真的有召开的必要吗?我看他们更想去竞技场上打一架吧?其他年级也这样”   庄绍尽职尽责解释道:“也不是所有年级都这样,二年级和四年级都有比较服众的‘领袖’,谁犯事会被领袖制裁,所以表面比较和谐。三年级……又很特殊,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特意造就的局面,现在伊什塔四位‘国王’都是三年级的,所以三年级的分裂情况不亚于一年级……不过以前莱昂没回来、其他三位国王又比较和谐的时候,他们还是比较和平的,现在嘛……”   “alpha都是跟着头狼走的,现在的话,他们的斗争应该比一年级更激烈,说不定已经分成四个阵营了。但因为‘国王’的存在,就算是四分之一的三年级也很强,而且每个‘国王’的势力还不局限在三年级里……”   叶贺又忍不住吐槽:“他们alpha戏真多。”   安格斯赞成道:“对。”   陆玉韬举手道:“别地图炮啊,我没参与!”   他们聊天间,那边已经吵出了个初步的章程。   实践项目为期七天,各年级需完成指定任务并提交报告。一年级主要的任务有整理各队数据、维护步道标识、定时运送物资、辅助夜间观测等等。二年级负责水体采样、动物追踪、地热区气体检测。三四年级则要进行冰川徒步,采集数据、测绘地形、搭建通讯中继站等最难的任务。   “我们的主要职责为基础支持,涵盖三个方向……数据中台负责接收整理各考察队传回的原始数据,环境维护负责步道标识的巡检,并参与夜间生物观测的辅助记录……补给线负责按既定时间窗口向各补给点运送物资,得提前与高年级的对应队伍确认次日需求……”   费奇说完后,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道:“好了,三个方向都自愿报名,先到先得,你们谁想好了吗”   安格斯扯了扯司缇的衣袖:“阿缇,我们选哪个?”   司缇敲了敲桌面,看他们道:“你们谁有获取积分和声望的需求吗?”   “没有,我只想早点完成任务去老家玩。”最有事业心的安格斯摇头道,其余人也纷纷诚实地说没有,他们的竞争欲望没有那么强。这种实践项目被戏称为“春游”,还特意挑在这种风景优美的地方,因为本来很多人过来就是为了玩的,任务只是附带罢了。   “那我们就选最简单的。”司缇一锤定音,选择了整理数据的任务,好在没人和他们抢——其他人都跃跃欲试想挑战最难、积分奖励也最多的任务。   选完后他们往住宿区走,路上司缇陷入沉思,庄绍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了两句。   “嗯没事。”司缇回过神,道:“我只是在想,他们这么努力会不会是因为想争夺级长的位置,但如果级长的位置已经注定了……”   他说得含蓄,庄绍却一下子反应过来,有点吃惊道:“你的积分断层了?之前你说要来和我挤房间,原来是因为这个。”   被庄绍知道当然没什么,司缇坦然承认,说:“虽然我并不想当这个级长,但里西斯告诉我这是不能主动放弃的,除非触犯纪律被扣除积分……但也没必要,所以我在想要不要直接透露出去。”   庄绍敏锐道:“你担心他们因为不知道你的积分层次而做白用功”   司缇:“算是吧……”   庄绍揉了揉眉心,叹气道:“有时候我在想你以前是不是基本没接触过alpha。”   司缇心道,他以前不仅没接触过alpha,连beta和omega也没接触过。但表面上,他配合着道:“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你对他们产生怜悯,那得需要调整一下心态了。”庄绍直言不讳道,“对alpha来说,竞争本身就是一种乐趣,他们能从中得到很多快感。就算不是为了级长位置,他们也绝对会乐此不惫搞斗争的。奖励大部分时候只是个幌子,他们只是享受这个过程而已。”   “……”   司缇无言片刻,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次日,各个年级如期开始了任务。   数据整理工作主要是在晚上进行,白天有大段空闲。观测站周边没什么商业设施,但自然条件足够他们自己找乐子。   因为不是活动日,所以回安格斯老家显然是不行的。司缇等人干脆在湖滩上架起便携炉煮茶,茶是其中叶贺从家里带来的锡兰红茶,茶汤在冷空气里冒白气,配着压缩饼干嚼出一种野餐的仪式感。   野餐完后司缇沿着步道往上走了一段,到视野开阔的坡地上看冰川。那边的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但风光确实不错,灰蓝色的冰舌从山脊间挤出来,边缘是碎成渣的融冰,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司缇吹了一天的风,感觉格外心旷神怡,晚上的工作也很轻松。在时间的流淌里,他生出了一种安适的错觉,开始觉得这可能真的算得上是春游。   可惜好景不长,第二天早上,庄绍和安格斯敲开了司缇的房门。   司缇开门看到他们后不觉有异,问:“怎么了?你们想好了今天的游玩计划了吗?”   安格斯苦着脸,叹气道:“坏事。”   庄绍推了推眼镜:“麻烦事。”   “……”   司缇侧身让两人进来,没多久叶贺和陆玉韬也来了,他们挤在这个不大的单人间里,司缇看向庄绍:“现在可以说了吗?”   叶贺和陆玉韬明显是被喊过来的,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茫然地也看向庄绍。   庄绍无奈道:“其实他们先找的是安格斯。”   他们又齐齐看向了安格斯。   安格斯嘴角抽搐一下,道:“今天凌晨的时候,费奇他们突然跑过来找我……”   “等等,费奇”叶贺抬手,奇怪道:“我记得他不是和你有恩怨吗?跑回来找你,还挑在凌晨这个时间点”   “因为费奇的小队是负责补给线的。”庄绍接过话道,“他们傍晚出发,凌晨才回来,很正常。”   安格斯冷笑道:“大早上的不回去补觉来搅人清梦,一群神经病。”   “所有,这群神经病找你什么事”   “准确来说,他们不是找我有事,是找你。”   顺着安格斯视线所向,其他人看着司缇缓缓道:“我”   “对,因为他们不敢来敲你的门,干脆就来找我了。”安格斯说,“他们想和我们小队交换任务。”   “啊?为什么?任务不是他们自己挑的吗?”叶贺道。   陆玉韬也困惑道:“为什么非要和我们换任务这是什么新式的霸凌方式吗?”   “那倒不是。”庄绍道,“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你们想想补给线任务的特征。”   司缇思索后道:“接触他们必须和任务点的高年级学生接触难道他们产生了什么矛盾,所以想交换任务”   他的思绪跳转得极快,却踩准了方向。庄绍并不意外道:“对,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原因能让他们主动放弃这个任务了。据我所知,昨天晚上他们应该是遇上了莱昂的队伍……可能是不知道怎么惹到了那些高年级学生,被针对了吧,而且他很可能觉得自己无法抵抗这种针对。”   想到莱昂以及他手下兄弟会的作风,其他人都抽动着嘴角。只有司缇忽然间沉默了。   “那他为什么非要挑我们提出交换任务他是觉得我们能打得过莱昂他们吗?还是单纯找不敢拒绝他们的软柿子”   叶贺愤愤道,安格斯则说:“唔……据我所知,应该都不是……”   庄绍简明扼要:“因为阿缇。”   “他觉得换其他一年级队伍过去也可能一样,但那些高年级alpha不会针对阿缇,所以为了保持一年级的任务完成度,他向我们提出交换请求。”   叶贺一下安静下来。   其他人偷偷往司缇这里看。   司缇回过神,冷淡道:“不去。”   安格斯当即赞美:“就是!惯的他们!以前欺负其他新生的时候不是很有劲吗?怎么被高年级针对一下就要死要活了”   庄绍也说:“听你的,虽然我无所谓去不去,但我们没有给他们托底的理由。”   其他两人当然是也听司缇的,于是事情就那么定了,费奇他们只好找其他小队提出交换。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就结束,第二天,带队老师找上了司缇。   她神情非常无奈,欲言又止:“昨晚的那支小队……又被三年级针对了,不肯再做这个任务。我去联系了上面,他们向我推荐了你。”   司缇:“……”   司缇:“您说的这个‘他们’,指的是”   年轻的老师如实道:“总务长先生。”   得到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司缇万分疑惑。   为什么,麦肯纳要让他去做这个任务   ==========作者有话说:==========   大家五一快乐~ 第118章 滚回去   司缇出去给麦肯纳打电话。   “找我什么事”接通后, 总务长先生在那头微带不耐道。   司缇知道他很忙,为了不浪费他的时间,尽可能言简意赅:“带队老师说是您提议让我去做一年级的补给线任务为什么”   麦肯纳才想起来似的:“哦对, 是有这么一回事。”   “之前我好像和你说过, 网络上有人在造你的声势。我们这边有人推测, 是贵族派系那边防止以后我们把你推成下一代门面代表,提前在舆论上推波助澜。为了预防这方面的事,你最好在此之前就多在公众面前刷一下存在感, 固定一下你的形象。”   “就算你本人不打算走向那条路,预防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司缇:“所以这和补给线任务有关系吗?”   “有。”麦肯纳冷酷道, “研究院基地那边准备联合我们的学生开展一个直播项目,宣传一下生态保护, 顺便为某些学生积攒一下民望资本。据我所知, 被那边联系请求负责直播的很可能就是补给线组,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   司缇当然知道, 三四年级的学员分成了多个小组,各自走不同的线路, 但到了晚上他们必定都会到指定的补给点聚集。而过去交接物资的小组就能理所当然地接触所有高年级学员, 甚至能跟着他们去拍摄任务过程。   司缇很快接受了这件事,问也不多问, 只道:“我需要出镜吗?”   麦肯纳对他的毫不拖泥带水感到很满意,道:“不需要, 你只用出现声音, 先埋个钉子就好了。当然,如果你想出镜……”   司缇果断道:“不想!”   “……”麦肯纳敲了敲光脑, 道:“没什么事就赶紧去补觉吧,小鬼。”   司缇挂了电话, 先是在群里问了一下其他队友的意见,并把之后可能有直播任务的事告诉了他们。   安格斯:【他们又失败了吗?也太拉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们总不能让一年级真的败于这个简单的任务。】   庄绍:【都随你。】   叶贺:【三年级是故意的吧!我无所谓,看你们。】   陆玉韬:【什么?我们要换任务了吗?好像也不错。】   其他人纷纷表示没意见,于是司缇再度进去,答应了带队老师的请求。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不过,司缇还得注意做一件事。   ——在今晚的任务过程中,把之后可能会有直播的事告诉高年级学生。   ……   是夜,他们乘车来到冰川边缘的一处补给营地。   月光洒在冻土上,泛着银灰色的微光,远处冰舌边缘被星光勾勒出柔和的弧线。湖面结着薄冰,风被冷气攥得止住,整片旷野沉溺在一种清冽而静谧的氛围里。   他们来得很早,还没有高年级的小队过来,坐了一会儿后,司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对其他人道:“我去把清单拿过来,一会儿还要让他们签字。”   好巧不巧的,他刚刚从后门出去,不远处便亮起几盏头灯。一支高年级小队踏着碎石走过来,为首那人眼睛一扫,看见停在营地外面的车,脚步顿了顿。他偏头跟身后的人低语几句,姿态恭谨,他身后那人冷漠地点了点头,于是为首者随即先一步跨入营地,靴子碾过冻土,发出一声闷响。   “哟,补给线的?正好,我们缺几样东西。清单发你们了,麻烦跑一趟呗。”他顿了顿,目光从车上扫到卸下来的物资箱上,语气轻飘飘的,“哦对了,天亮前要,没问题吧?”   围坐在一起的庄绍等人立即皱了皱眉,不过他们早料到肯定会有波折,也并不惊慌。陆玉韬站了起来,严肃道:“清单没有提前报上来,今晚送不了。”   立刻有另一个高年级学生笑了一声:“那是你们的事。补给线不就是干这个的?”   陆玉韬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庄绍扶了扶眼镜,道:“行了,没有提前报,你们再怎么说都送不了,没什么可谈的。”   他坐得偏,高年级们一时没看清他的脸,瞬间变脸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提前申报,我怎么记得我们昨天报了的不会是你们记漏了吧?”   昨天来的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小队,想反驳都不太好反驳。叶贺冷笑一声,说:“不就是想挑事吗?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上吧。”   陆玉韬握了握拳,认真道:“打架太麻烦了,来掰手腕吧。”   “啊?”   高年级们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想到一支一年级的小队是怎么有胆量直接回应他们的挑衅的。   不过……   “上就上!”   高年级alpha们眼底迅速掠现兴奋,有人舔了舔嘴唇,恶意道:“学弟,一会儿输了可别哭着回去找老师哦。”   陆玉韬平静道:“来吧。”   几分钟后,桌前高年级的alpha们纷纷面露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们居然没一个能在陆玉韬手下撑过三十秒的,这什么天生巨力的怪物!   陆玉韬也不太好受,他的小臂在不引人注目地发颤,但面色如常,对那边还没入场的高年级道:“还来吗?”   “这……”   原本站在一边看好戏的为首的alpha脸色变化着,本来一个掰不过、难以相信现实的其他人一个个上去车轮战就很丢人了,都输了就更丢人了!现在就算他过去掰赢了陆玉韬也找不回丢掉的面子,但就这样放弃找茬吗?这样就违背了那个人的吩咐……   alpha脸色变了几轮,最终快步推门而出。   “他放弃了”   陆玉韬小声嘀咕着,安格斯道:“我看不像,说不定是搬救兵去了。”   “阿缇怎么还不回来”   庄绍拿起光脑:“昨天那支小队不知道把清单放哪里去了,阿缇才在仓库找到,我给他发了消息,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闻言,其他人纷纷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这口气还没松完,营地的门再度被推开。   阴影覆下,门口站着一个很高的alpha,他抬脚迈入,居高临下睨了过来。   红发,金眸,冷漠夹杂着烦躁的神情,身形压迫感十足。   是莱昂。   陆玉韬神情变化,站起来道:“你——”   莱昂笑了一笑,轻蔑道:“滚回观测站,换支队伍来,不然我就手动让你们滚回去。”   安格斯神色骤然沉下,“你说什么?”   莱昂懒洋洋地拉长声音:“我说,让你们滚——”   “滋呀——”   后门晃悠悠弹开,冰原上的冷风披上旷远月色,呼啸而入,撩起了莱昂的红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现震惊。   陆玉韬惊喜道:“阿缇,你找到清单了?!”   阿缇。   叫得好亲密。   司缇看也不看门口,拿着清单不紧不慢走进来,顺便带上了门。   “嗯。”   “过来签字。”   他头也不抬道。   “……”   此时此刻,营地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刚才还气势嚣张的高年级alpha们瞬时安静如鸡,最开始挑衅的那个alpha笑容僵硬,他回头看了看沉默的莱昂,又看了看司缇,司缇没什么表情地坐在那里,叫人不知道他刚才是否听到了莱昂的话。   alpha笑容愈苦,眼睛抽筋一样疯狂朝其他人使眼色,其他人纷纷避开他的眼神,收回迈出的脚,一个两个看起来多么正经,好像刚才一起欺负低年级学弟的不是他们一样。   alpha:“……”   他没办法,只好慢吞吞挪过去,挪到半路,莱昂伸出小臂,拦住了他,粗暴地拿过他手上的签字笔,道:“都出去。”   兄弟会的alpha们瞬间鱼贯而出,莱昂则大步向前,直接坐到了司缇对面。   “……”   又是片刻的安静,莱昂缓缓扫过依旧坐在原地的庄绍等人,似乎在疑惑他们怎么还不和其他人一起滚出去。   陆玉韬郁闷道:“你瞪我们干嘛想掰手腕吗?”   “……”面不改色的其他人瞪大了眼睛,司缇都忍不住扶额。   莱昂额角青筋跳动,趁他还没爆发前,司缇道:“其他人应该也要来了,你们可以去仓库把物资搬出来吗?”   庄绍推了推眼镜:“当然可以,有事喊我们。”   他们拽着陆玉韬也干脆利落出去了,门关上后,司缇把清单往莱昂这里一推,冷淡道:“签字。”   莱昂签了。   签完后,他把清单推回去,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让你滚。”   司缇:“哦。”   “……”莱昂道,“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司缇反问:“对你的特殊对待感激涕零”   莱昂面无表情道:“没有,我只是想找你来当面道个歉而已。”   司缇冷笑一声:“对,你想道歉,你的道歉方式就是针对所有一年级补给组,逼我站在你的面前接受你的恩赐”   莱昂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对,我是针对了他们,那只说明那些新生都是无能的废物!你为他们打抱不平”   司缇警惕道:“你不会又要造谣我和他们有一腿吧?”   莱昂:“……”   司缇又道:“好好说话我只是用你的方式回敬你而已,怎么?被嘲讽两句就受不了了?”   莱昂哑口无言,司缇一指门外:“签完了就滚。”   莱昂眯了眯眼:”对我就这么疏离对刚才那个蠢货你倒是亲热,还允许他那样叫你。”   司缇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陆玉韬。   “你有病吧?”他莫名其妙道:“嘴长在他身上,他怎么叫我关我什么事而且他是我的朋友,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不熟的外人,我更亲近他有什么问题吗?”   莱昂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他发热的大脑忽然降温些许,深吸一口气,烦躁道:“总之我为上次对你言语上的冒犯道歉,我不该恶意揣测你,即使你对感情的态度让我很不赞成。还有,我对你没有超过界限的好感,我只喜欢Rue一个人,希望你别让他再拉黑我了。”   司缇真心实意觉得莱昂有病了。   他看不惯所谓的脚踏几条船,但对想撬别人墙角的想法却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奇葩莫过于此。   司缇:“第一,Rue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没有干涉他想法的意图。第二,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这个回答够了吗?”   莱昂冷静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司缇:“是你想要怎么样?”   莱昂:“我——”   话音未落,门又开了。   莱昂转头,脸色可怕道:“我不是让你们滚出去吗?”   黑发绿眼的alpha站在门口,微微一笑:“好巧,阿缇,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莱昂余光尽头,他的小弟面容愁苦,疯狂朝他比口型道:抱歉,我们拦不住他!   里西斯没看到司缇对面坐了这么大一个人似的,走进来坐在他身边,托着下巴微笑道:“这次我们申请的物资里有基地那边培育出的新鲜葡萄,你想吃吗?我剥给你。”   司缇:“那就谢谢了。”   不消多时,里西斯的小队成员就翻出了他们申请的葡萄,洗干净后放在了两人面前,莱昂眼睁睁看着里西斯真的开始剥起了葡萄。   他剥得耐心而细致,修长的指尖被果汁染了点色,捏着葡萄,亲手喂到司缇嘴边。   司缇来者不拒,一边吃着葡萄,一边旁若无人地和里西斯聊起了天。少顷,莱昂终于受不住面前这你侬我侬的狗男男相亲相爱场景了,他猛地站起了身,面无表情,盯了司缇两秒,灿金的眼眸显得格外冰冷。   随即,他转身大步往外走,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他走后,司缇立刻推开里西斯,深深呼出口气。   里西斯在一边笑眯眯道:“用完就抛吗?好伤心。”   司缇打了个寒颤:“你再这么说话我不介意真的这样做试试。”   “可别。”里西斯俯下身体,凑到他面前,两人呼吸交织,对视了半晌。   片刻,里西斯忽然一笑,温情道:“我开玩笑的,你利用我只会让我开心,因为这说明你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单方面互诉衷肠,门又一次开了。   两人本能回头看去,就见金发蓝眼的alpha站在门口,看过来平静道:“好巧,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司缇冷漠道:“本来挺开心的,现在不了。” 第119章 直播   所有人都不知道场面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高年级的小队陆陆续续来了营地, 营地内部面积不小,往日也很热闹。毕竟一天到晚在冰原上跋涉还是很无聊的,往往在晚上到营地时, 他们多半会聊聊天、交换一下信息什么的。   但此时此刻, 营地大厅内一片寂静。   莱昂虽然被气得离开了大厅, 但他也没走——也不能走,按规定,他们必须驻扎在营地附近以休息。   所以,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吹着冷风,气势阴沉得令过路人不寒而栗。   半晌, 他的某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靠近,道:“会长, 人差不多来齐了, 他们喊你进去。”   莱昂烦躁地转身, 红发被吹得凌乱, 金眸依旧没有温度。   吹了这么久的风,他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兄弟会的人簇拥着莱昂推门而入, 见里面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各坐一块, 默不吭声。   中间的座椅上,司缇依旧和里西斯坐在一边, 他对面的温德尔神色淡淡地摩挲着杯沿。   莱昂一看这一幕就想嗤笑,他只觉得刚才的自己真是太蠢了, 轻易就被三言两语激得心神动乱, 这分明是一出多么精彩的戏码。怀着某种说不清的恶意,他一扫烦郁, 过去坐下道:“怎么?你们准备打一架让所有人见证吗?”   司缇无动于衷,里西斯似笑非笑, 温德尔则是瞥了他一眼,心平气和道:“阿缇是来传达校方那边的通知的,这里信号不好,白天大家又分散得很开。”   里西斯也微笑道:“莱昂,你太急切了。”   这俩人真会装。   莱昂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直言不讳说出了口。他双腿交叠,懒洋洋拉长声音道:“说来奇怪,前天不知道是谁的人在我面前有意无意表达了针对补给组他们就会不断换人的意思,今天就装得人模狗样起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真是好算计,好心机啊。”   里西斯思索道:“是谁呢,真奇怪。”   温德尔道:“确实奇怪。”   “……”   莱昂无言以对,他开始觉得果然还是竞技台上比较好办事,可以直接开打。   司缇翻了页手上的清单,完全不在意他们微妙的交锋,说:“明后天研究院那边和校方有一个联合的直播,你们可以各自安排一些有助于宣扬生态保护的任务。”   在场的人略有意外,但也没太意外,他们中很多人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配合宣传的任务了,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了。温德尔神情柔和了一下,他说:“嗯,我们会配合工作的。”   莱昂非常清楚他这死样是为什么,表面说是选择性的直播,但既然温德尔在这里,那么百分百他所在的小组会被跟拍。莱昂甚至怀疑这个直播项目就是为了温德尔设立的,女王近年来身体不怎么好了,她的三个孩子里只有温德尔能拎出来看,但温德尔在帝国民众心里的形象一直缺乏亲和力,需要提升一下。   “帝国继承人绿色健康的校园生活”就是一个很好的用以提升亲和力的直播主题。   想到这里,他又不屑地嗤笑一声,抬眼朝里西斯看去,想要挑事的恶意明晃晃从眼中溢出。   里西斯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大度模样,转头说:“亲爱的,吃葡萄吗?”   莱昂蓦然起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一甩衣摆,走了。   温德尔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消失了。他的目光很冰凉地扎在里西斯身上,令其微笑回应。   ……   次日晚。   补给小队的身边都跟上了悬在空中的小型直播装置,星际时代的科技发达,对个人隐私的维护也很有力。因为他们都没有把自己的个人形象授权给出去,所以他们的脸在任何直播镜头里都会被糊上一层马赛克。   现下安格斯顶着一张马赛克脸,凑到镜头面前,阳光开朗地打招呼道:“嗨,大家好啊,欢迎来到伊甸星冰原直播间,我是主播M。今天我们小队的任务是跟着高年级小队进行夜间生物观测,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们尽量回答。哦对了,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你们可以叫他S,他虽然经常冷着脸,但其实非常温柔耐心。好了,那我们开始吧,先把镜头转向湖边——”   “温柔耐心”的司缇打了个寒颤,不得不佩服安格斯适应新身份的速度,如果不带上他就更好了。   不过想起麦肯纳的话,他还是尽职尽责接话道:“湖边那片淡紫色的植被是极地苔藓,生长期只有六到八周……湖中央那块白色物体是去年崩落的小型冰山,现在大部分已融化。观测站有固定样线记录它每年的退缩距离,用来监测区域升温速率。”   直播间的人不少,虽然学生实践的直播听起来没什么意思,但这可是一向对外呈现高傲姿态的伊什塔,当中更有不少大家熟知的天之骄子,譬如三皇子这般人物。就难免勾起回忆很多人的好奇心,纷纷来凑热闹。   听到安格斯介绍时,不少人诧异刷道:   【听说伊什塔都是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没想到居然还挺平易近人的嘛。】   【说不定是特招生呢,看他们也没贴抑制贴啊。还糊了马赛克,要是那些大家都在期末考核直播里见过的根本就没必要吧!】   自冬假时温德尔给自己脖子后面贴了压制信息素的抑制贴后,上行下效,不少贵族alpha将其视为了展现自己绅士风度的新潮流。给alpha专用的抑制贴在几个月内风靡全帝国,还被隔壁联邦嘲说原始人终于开智了。如今司缇这一行人却都没贴抑制贴,而且他们的身形也不太像是alpha,所以很快被观众猜出是特招生。   【特招生我怎么听说他们在伊什塔内部都是被霸凌的精神状态这么好】   【beta真的能适应alpha斗了六百年的养蛊场吗?直播也是个麻烦任务,他们不会是被排挤来的吧?】   【说到三皇子,你们扒出他那个“家里人”到底是谁没不是不少人猜那人也是伊什塔的吗?今天是个观察的好机会啊!】   一开始弹幕就歪题到了很远的地方,庄绍看着光脑画面里的弹幕,不禁皱了皱眉,他发现了另一个观众涌入直播间的理由,和校方开展直播项目的另一个可能的理由——伊什塔在一年多前招收了一批特招生,在外界引起了很大的舆论风波,不少人怀疑这个改革的合理性。   他原本以为校董会那边建议他们来做这个任务只是为了司缇……现在看来,应该不止。   正当庄绍思考如何掰一下弹幕风向时,司缇接过了安格斯的话,语气没什么起伏地介绍了一下环境。   于是庄绍眼睁睁看着,弹幕骤然沸腾起来。   【!这个声音!声控瞬间沦陷了!太有质感了!】   【好好听……耳朵要怀孕了……】   【凭我多年经验,我敢肯定这个S是个绝世大美人!敢不敢露一下脸!】   【怎么感觉他的身形有那么一点点熟悉……怪了。】   各种阴谋论和八卦瞬间变成了满屏的舔声音言论,庄绍无言片刻,也接着话题开口。   一路上他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轮流说着话,每当轮到司缇时弹幕总会格外热情,不消多时,他们就到了营地。   第一支他们需要跟着的小队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来得不巧,正好撞上一场争执,学会和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人各据一边,笑里藏刀地说话。   “哟,这么巧。”说话的是学会的一位成员,声音不高,但尾音拖得让人不太舒服,“这条路线我们昨天就报上去了,你们也报了吗?”   “报了。”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人笑了笑,“可能时间撞上了吧,生物观测任务又没有排他性,总不能说谁先报谁就独占一条路吧?”   “说独占就有点难听了。”学会另一个人接话,语气礼貌,“只是觉得我们顺便还要进行地形勘探,两边同时走一条线,数据容易重复,效率上是不是有点……不太划算?”   “那你们先?”条纹马甲俱乐部成员偏头,目光挑了一下。   “我们倒是不急。”那人微笑道,“看你们吧。”   气氛不冷不热地胶着。司缇等人老远就注意到了,直播间的观众当然也是。   【那边的人是在吵架吗?】   【不算吧,就是气氛有点不友善。】   【亿点不友善。】   【嘶,这些alpha里很多之前在伊什塔的期末考核直播和机甲联赛里出现过,确实很符合前面有人说的“眼高于顶的贵族子弟”标准,主播们避一下吧,一会儿再过去。那些人对低年级都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特招生了!】   一路走过来,很多观众也姑且对补给小队的众人有了那么两分感情,尤其是对声音特别好听的S,于是纷纷劝了起来。然而也有人当即鄙夷:   【连上去和alpha学长说个话都不敢,我就说特招生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吧!】   【这么快我们就要目睹伊什塔内部霸凌事件吗?好激动!】   然而观众们预想的一切都没发生。   车速度不减地开过去,五感灵敏的alpha们瞬时看过来,不约而同闭上了嘴。   司缇下车后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如刚才般冷淡,放在此时却显得有两分不客气,直播间的观众们纷纷替这位声音特别好听的特招生捏一把汗。然而下一刻,他们就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姿态倨傲阴阳怪气的高年级alpha语气一下子恢复了正常,非常友好、甚至带着两分小心地解释道:“我们今晚要观测的是极地银狐,恰好和三殿下的队伍撞了路线。”   司缇缓缓点头:“你们部长呢?”   “在里面。”   同时有几个人给他指了方向,看得观众们纷纷敲起了问号。   【这是什么友好学长热心给学弟解释的画面这不是我们弱肉强食alpha蛊场伊什塔吧?】   【时代变了上次伊什塔上热搜又被秒撤莫非不是因为又又又有人曝光霸凌然后被光速盖成谣言】   【这人不是上届机甲联赛里队友失去价值后就毫不留情扔他出去挡枪的罗伦吗?他私底下原来是热心友善好男孩吗?】   【哕——】   【演的吧,知道在直播。】   【前面太高估这些alpha的高傲程度了,他们不可能因为在直播就给特招生好脸的,按常理来说。。。】   司缇得到答案就冲他们点了点头,礼貌道谢后,走入了营地。   赶巧了,恰逢有人拉开后门,一队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最后走进来的是一头红发的alpha,他脚步不紧不慢,双手交叉,抱着脖子,扫了一圈:“哟,都在呢?”   莱昂看了一眼司缇后,目光又落到温德尔那边,以通知的语气道:“今晚我们要去观测雪鼬,刚好和你们路线撞了,记得让让道。”   落后一步的庄绍侧头看了司缇一眼,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这下热闹了。” 第120章 热闹   场面确实很热闹。   热闹到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出了不对。   【温德尔, 里西斯,莱昂,伊什塔现任的三位“国王”居然都聚集在了这里, 就缺个小门德罗了, 好热闹啊, 上一次看到这种热闹场面还是在机甲联赛上。】   【那个红头发的不是上届机甲联赛单兵赛冠军吗?他叫莱昂玛琪将军的那个孙子】   【怎么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对,之前我还听说这届“国王”难得大部分时间蛮和谐来着。】   【前面还真信啊!不对才是正常的,信这些顶级alpha能和谐相处不如信我是凯撒大帝转世!】   光从温德尔的脸色上看, 看不出什么端倪。毕竟这是在直播镜头面前,司缇怀疑另外两人就是仗着温德尔要维护形象不能当面翻脸才如此肆无忌惮。   但温德尔需要维护形象, 他却是不需要的。   司缇冷淡道:“收拾好了吗?好了就出发。”   里西斯当即听出他心情不怎么爽利,笑意收敛, 柔声道:“好了, 我们走吗”   【不太对吧, 我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柔情蜜意】   【他居然说“我们”, 哭死。】   【不是哥们你谁啊,真的是伊什塔的吗?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这所封建老古董转性了兄友弟恭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前面都是没看过每年期末考核和机甲联赛的路人吧, 里西斯本来就是所有“国王”里面表面姿态端得最好的那一个,甚至比温德尔还好点。】   就连莱昂也听出了司缇语气的不对, 一时所有人一声不吭,飞快整理好了行囊上了越野车。   他们先要开到观测地点边缘, 再徒步过去寻找观测目标。   此刻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沉进冰原尽头, 头顶的天从灰蓝过渡到近乎墨色,几颗星子冷冷地亮着。风从旷野上吹来, 不急不缓,带着雪粒擦过冰面的细响。   风景倒是很不错。   司缇下了车, 刚好一阵呼啸着的风刮过来,恰好他踩上一个松软的雪块,滑了一下,踉跄两步。   后面的庄绍还没来得及上去扶,一只有力的手就从后面握上司缇的肩膀,硬生生把他的身形推稳。   司缇站稳后眼睛一抬,把道谢的话咽了下去。   正好伸手的人也没有要得到他的道谢的意思,只见莱昂居高临下看过来,嗤笑一声,恶劣道:“观测站少了你的食物份额”   原本眼睁睁看着司缇要跌倒的直播间观众本来还松了口气,闻言却纷纷敲道:   【妈呀,说话好冲,对味儿了。】   【这才是我们伊什塔吧!前面看到其他人都和主播相亲相爱实在是太怪了!】   【怎么说话的!虽然你帮忙扶了主播,但好没礼貌!】   本来一开始的弹幕还是调侃居多,但庄绍再扫两眼,却蓦然发现风向有了些变化。   【不是我说,主播也太娇弱了吧?一阵风都能刮倒,这种身体素质完全是队伍里的累赘,红毛语气差点也很正常吧?他好歹还出手相助了。】   【特招生就这还以为伊什塔优中择优能挑出多优秀的呢,beta里的优等生都这么弱吗?又没本事又来抢占优秀alpha的资源,难怪红毛这么不客气。】   【我就说特招生很没必要吧!beta就应该做beta的事!】   【说得好像莱昂不出手主播就要摔了一样,人家同伴还在后面呢!倒是他,一下就跨过来抢先伸手,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你们倒是替他先不客气上了。】   【抢什么资源伊什塔是新增了招生名额不是把原有的名额挪一部分给特招生,直A癌又出来了?】   【前面有几个说话散发着一股封建余孽的臭味(捏鼻)。】   庄绍看到前面还皱眉,暗道果然,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好在后面很多正常人齐心协力把那些人喷了回去。喷得挑刺的人狼狈不堪,恼羞成怒道:   【军校本来就应该以实力为尊!alpha一只手就能打你们柔弱不堪的主播三个!】   当然又是引来一阵狂喷,他们吵着架,庄绍却放平了眉头,重新恢复淡然。   虽然不知道那些不和谐声音的主人背后有没有某些势力推动,但他们选中司缇作为筏子,那可就挑错人了。   司缇没有理莱昂的挑衅,他拿起背包,直接往车队前面走。   刚刚也在一旁收回手的里西斯跟上,看他的口型似乎是在善意问要不要帮司缇背背包。   司缇坚决地拒绝了他。   ·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星尘藓,学名‘极地发光苔藓’,主要分布在冰川边缘的稳定冻土层上。”   司缇不疾不徐道,此时他正和温德尔在一处背风的冰坎下蹲下来,观测他们今天的目标,其他队员非常默契地离他们几米远。   温德尔对着司缇身边悬浮着的镜头笑了笑,弧度完美。他接着道:“它的发光机制目前还没有完全定论,主流假说认为与细胞内一种遇冷激活的荧光蛋白有关。”   “这种苔藓的生长速度极慢,每年约0.3毫米。一簇巴掌大的星尘藓,可能已经生长了八十到一百年。”   他顿了顿,伸手推了一下镜头,将其对准那些细碎的蓝色光点,“保护区的研究人员在这里设置了固定样方,每两年观测一次。我们旁边的这圈白色标记桩,就是去年新设的。”   说话间,他的手若无其事向下,轻轻握住了司缇的手。因为两人挨得较近,又都穿着外套,一时间居然无人察觉。   因为镜头还隐隐能捕捉他们俩的身影,司缇不好挣开,只得踩住了温德尔的靴子。   温德尔神色变也未变,一边依旧不紧不慢解说着,一边好像给观众更大视野似的,拉着司缇退后半步,将镜头留在原地,让那片幽蓝独自占据画面中央。   司缇肘向温德尔胸口,温德尔反手接住,依旧被冲击力撞得闷哼一声,笑容却不减,他温文尔雅道:“我——”   “原来你们在这里。”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边的直播间房管捕捉到新的声音,飞快操控着镜头转了过来,又贴近了司缇。   温德尔:“……”   里西斯笑眯眯的,说:“不巧打扰了,那边你的队员好像发现点什么,我帮他来找一下你。”   他是对司缇说的话,司缇当然立刻道:“那就走。”   温德尔笑容消失了须臾,须臾后,他再度扬唇,微笑道:“我不负责采样和后续工作,那就也和你们去看看吧。”   里西斯笑了笑,礼貌说:“好啊。”   弹幕没察觉在场的机锋,依旧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伊什塔的“国王”终于平易近人到能帮人跑腿了。】   【诡异,太诡异了!这些alpha故意演的吗?!】   【我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可能这些人只在主播面前这样……】   让里西斯帮忙来找司缇的是庄绍。   到地方后,司缇向庄绍投去了感谢的眼神,庄绍则淡定地推了推眼镜,道:“过来看看。”   司缇本以为庄绍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帮他脱身,没想到庄绍是真的发现了点什么。   “我好像和你说过我的母亲是退役军人。”   他道:“她退役前主要负责侦查工作,经验丰富,退役后也随手教了我点,我感觉这个痕迹不太对劲。”   闻言,其他高年级学生也起了兴趣,纷纷围过来看。   雪地在头灯的光束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庄绍蹲下来,手电照着面前一小片被踩实的区域。他的指尖悬在雪面上一道浅浅的凹陷上方。凹痕边缘有几道细密的锯齿纹。   在场人都看出来,这是防滑靴的痕迹。   陆玉韬问:“什么意思?这不是我们留下来的鞋印吗?”   “绝对不是。”旁边有人笃定道,“这次我们的防滑靴都是基地统一发放的,不是这种纹路。”   “那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吧,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离观测站很近,总有科研人员或者其他来旅行的人路过。”又有人说,弹幕也纷纷赞成他的观点。   “别急,我还没说完。”庄绍说,他把手电角度放低,光贴着雪面扫过去,那串脚印断断续续地往东侧延伸。   “刚才我顺着这串鞋印往那边走了一段,在路边发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取样袋,里面装着一个灰色的金属残片。   众人看了两眼,忽然有人看出点端倪。   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的莱昂,他长得极高,又极有威慑力,其他人纷纷避开,竟让他一个后来的大摇大摆站在了最内层位置。   他伸手捏了捏金属片,眼底掠现一丝兴味,道:“高频能量电池的散热盖板,军用型号,序列号被磨掉了。”   他又把残片翻过来,露出内侧烧焦的电路,“过载熔断,不是电池自然失效,是武器级放电。这片东西至少暴露在外几个小时了,熔痕是新的。”   【什么意思?】   【怎么没搞懂他们在干什么?围观一个碎片】   【蠢,这群人别的不说好歹都是军校精英,你看不出来不代表他们看不出来。】   司缇脸色轻微变化,他道:“最近几天里,伊甸冰原上有什么需要官方动用高危武器的行动吗?”   里西斯思考片刻,肯定道:“没有。”   莱昂懒洋洋插嘴:“真的是官方的话,也就不会磨掉序列号了。”   有人道:“所以……”   “所以。”温德尔也蹲下来,观察着这个碎片,语气冷静道:“说明就在两天内,有至少一个携带高危武器的身份不明者路过这里。”   “而且,他很可能还没有离开冰原。”司缇补充。   这里风很大,靴印却依旧存留部分,说明那个人很可能是没离开多久。甚至可能就和他们前后脚擦肩而过。   “……”   安静须臾后,弹幕骤然沸开。   【啊?什么意思?有危险人物这么巧吗?不会是盯上这群贵族子弟的绑架犯吧?】   【疯了吧,怎么可能!全宇宙有哪个活腻了的绑架犯敢把这群人全绑了,不怕帝国军队直接轰大门啊?】   【万一只是针对个体呢?】   【你们怎么就这么快确定这个身份不明者一定和这些少爷们有关万一人家只是去干其他违法活动正好路过呢】   【那很不幸了。】   【@伊甸星警察局,快去探查一下!】   【不管怎么说还是很危险,主播们还不赶紧回去!】   【万一在回去的路上恰好撞上了呢。】   【……】   “所以,知道这件事后,我们怎么办?直播间肯定已经帮我们报警了,就这样回去吗?”   叶贺问道。   其他人沉思起来。   只有莱昂扬唇道:“当然是觅着鞋印追上去!”   “哈你在说什么”纵使忌惮这个红发的alpha,在此时叶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灵魂叩问。   莱昂看也不看他,兴致勃勃道:“回去的话走哪条路都有可能撞上这伙人,到时候情况一样危险,还不如跟着痕迹摸到他们后面,摸到位置后等帝国警察过来。”   其他人本以为他只是又单纯在发疯,听完后又觉得他说得有那么两分道理。   当然,更重要的是……   很有意思!   这些alpha天不怕地不怕,天生会因为危险和刺激而兴奋,为情绪而付出所有。   “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只有叶贺依旧坚强质问道。   “那你们该反思一下自己的潜行课成绩了。”莱昂不以为然道。   “你们不去就算了,我要去,拜拜。”   说完莱昂转身就走,直奔越野车,他的队员们当然是紧跟他的步伐。   而剩下的人虽也跃跃欲试,但竟不约而同看向了司缇。   司缇缓缓呼出了一口白气。   朦胧中他的眉眼依旧无比漂亮,冷冽如冰。   他面无表情道:“去吧。” 第121章 灭口   司缇说要去当然不是因为他闲得没事干。   只是他忽然想到, 难得安格斯和伊什塔f4们处于同一场合,还疑似撞上同一事件,那么, 如果仍由事情发展下去, 会不会有属于原著的不可抗力推动剧情恢复正常呢?   司缇已经很久没有这是个小说世界的认知了, 因为它太过真实了。但因为来之前他刚刚思考了一番原著主角的事,此时此刻,他也心生了试探一下的想法。   想是这样想, 司缇同时也为这群人旺盛的作死欲望而头疼着,按他的想法最好只是那些在原著中有名字的人去一下, 反正他们多半不会有事。   好在比他更头疼的大有人在。   【不是?你们要干什么?追过去?认真的吗?对方非常可能是携带热武器的犯罪分子哎!】   【就没一个人有异议吗??刚才质疑的人呢?继续坚持啊!】   【这就是军校精英吗……在赤手空拳的情况下敢于直面犯罪分子。】   【莽不是这个莽法啊!主播不是一看就很冷静吗?劝一下啊!】   【不仅没有劝,还直接投了赞同票——不对, 怎么主播一同意, 你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到底谁是“国王”, 谁是头狼??主播难道其实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佬吗?其他人怎么这么听他的?】   【不, 我觉得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很想去吧……跃跃欲试都写在脸上了。】   温德尔较其他人更情绪稳定,他本来抱以无兴趣的态度, 但司缇如此一说后, 他不动声色按下滴滴响的通讯器,淡然道:“走吧。”   说走就走, 很快一群人就做好了准备。   ——他们倒也不是真的莽。这些人打开了一个悬浮直播装置的隐形模式,接过它的操控权限, 让它先追着痕迹在前面飞。   信号装置在越野车上, 直播装置不能离其太远。故他们正好开着越野车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通过光脑看那个直播装置的视野。   观众们本来还惊慌的惊慌, 担忧的担忧,劝诫的劝诫, 乱成一团。此时他们也能共享跟着痕迹的那个直播装置的视角,难免生出点紧张刺激之意。   就这样跟着悬浮直播装置慢慢开了半个小时,直播视野里忽然出现点别的什么。   直播画面在夜色中平稳地推近。月光铺在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云层贴着山脊,天地间是一种几乎死寂的纯黑。这种情况下,画面边缘忽然出现的一个光点就非常显眼了。   最前面那辆车上的莱昂站起来,对后面简明扼要地打了个指令手势。   车队在附近找了个隐蔽位置,无声停下,所有人纷纷下车,聚过来盯着直播画面。   隐形状态下的直播装置大摇大摆往前飞着,飞近时还绕了一圈,确定没有检测措施。   装置自动拉近了焦距。   那是一个临时营地——不,只是一个停靠点。   两辆深灰色的全地形车熄了灯,停在冰碛垄背风的一侧。三个穿深色防寒服的人站在车旁,领口立起,遮住半张脸。其中一个人正弯腰检查一具动物的尸体——体型不大,毛皮银白。   里西斯若有所思道:“这好像是我们的观测目标,极地银狐,保护动物。”   闻言,其他人面面相觑,片刻,莱昂不爽地啧了声,失望道:“原来只是群偷猎的老鼠。”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目露失望。   弹幕忍不住吐槽:   【你们到底在失望个什么劲啊?】   【偷猎者还不够可恶吗?】   【可能他们觉得不够刺激……】   【刺激什么刺激,你们快看,那些人果然带了热武器!】   只见前面那个直播装置画面里,停靠点的另一个人手持扫描仪,对着尸体缓慢移动,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第三个人站在稍远处,肩上斜挎着一支短管能量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握把上。   车旁的雪地上散落着几只金属箱,箱盖开着,里面隐约可见折叠好的捆绑带和几只真空密封袋。一只箱子旁边,还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看到这里,一群人的脸色才有了轻微变化,他们操控着直播装置再接近了一点,几乎贴到那些犯罪分子身上,想听他们的对话。   可惜,那几个人根本就没有说话,继续不急不慢动作着,像在执行某种熟悉的流程。   虽然距离尚远,但叶贺依旧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好了,现在我们都绕到他们后面了,应该在这里等帝国警察来了吧!”   司缇没有吭声,他虽然平时话就不多,但此时尤少。因为他已经决意尽量减少自己在这件事上的参与度,观察事情如何发展。   他同时还用余光看向安格斯,安格斯敏感地察觉到了,莫名地看过来,对他扬起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   “……”   他大概是觉得司缇感到不安吧,但除了这个动作外,安格斯并没有做其他事的意思,似乎是觉得有这么多高年级在,闭麦才显得比较识时务。   倒是里西斯察觉到了司缇的视线,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状似无意侧了侧身,挡住了司缇的视线。还偏头绅士道:“困了吗?还是这里的风太大了”   毕竟是在直播,他的姿态拿捏得很好,亲近而不太亲密。又是引起弹幕一阵震惊不谈,他的话瞬时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   莱昂懒洋洋道:“喂喂,都走到这里了,原地等待多无聊,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反正那边就三个人,解决掉他们不就好了”   温德尔平静道:“确实不难。”   【但是他们有热武器啊少爷们!你们认真的吗?】   【只有一柄短管能量枪的话,也还行吧。这不就是有几年伊什塔期末考核白刃战的基础难度吗?】   【这就是alpha的世界吗?!太疯狂了!】   【不是他们好像真的决定动了,喂喂伊甸星警察局是死了吗?还不来这群人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   莱昂根本没有要征求其他人意见的意思,他把外套一脱,显然就决定带人过去了。不过临走前,他忽然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温德尔和里西斯并没有要动的意思,恶意地勾了勾唇。   “喂。”他说,“我都要上了,你们怎么不动难道是不敢吗?”   “好歹都是‘国王’,在这种事上起码要敢为人先吧!”   他异常嚣张地挑衅道。   里西斯留下来当然是为了保护司缇,但莱昂都这么说了,不在直播还好,但恰是在直播镜头面前。如果他不动,那就不太好了。   伊什塔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国王”享有了最高的特权,自然也必须履行自己的义务,所有队员的目光中都有疑惑,都在无声地催促着他动。   里西斯悠悠叹息一声,站起来道:“我本来以为你很有把握,想着就不去和你抢风头了,但既然你需要帮助的话,我当然也义不容辞。”   莱昂皮笑肉不笑,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   温德尔也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淡声道:“不客气。”   “……”   最终,他们三个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都走了,但留下了大部分的人手。   观众们惴惴不安,倒是留在原地的人大多淡然,在他们眼里,这确实不能算是多困难的事,更何况有三位“国王”一起出手。   司缇看向安格斯。   安格斯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眼中似有遗憾。   看了又看,司缇终于忍不住了,他走到安格斯身边,问道:“你也想去吗?那为什么不跟上去呢?”   “啊?”安格斯回过神,挠头道:“我是有点想去啦,但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我只是一个一年级的新生,还是不过去给他们添乱了。”   “而且啊,那些高年级不会允许我去的,我的实力还没有达到让他们认可的程度。”   安格斯的理由非常合理——符合常理,也符合正常逻辑。   但不太符合角色聚合的故事逻辑。   司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难道你也想去吗——千万不要!”安格斯可能误会了什么,连忙劝道:“我没有质疑你实力的意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边的人已经够了!我们看着就好了!”   离他们比较近的一个高年级耳朵一动,警觉地看过来。   这个高年级alpha是温德尔手下的人,已经被嘱托过了要保护好司缇。当即走过来建议道:“不如我们回车上等会长他们回来吧,外面风很大,可能会感冒。”   直播间观众本来还提心吊胆看着正逐渐向偷猎者靠近的alpha们,有人同时开着两个直播间,闻言不免道:   【出现了!本以为在伊什塔已经绝迹的品种——会关心学弟被风吹感冒的热心好学长!】   【我怎么感觉所有人对主播S都有种诡异的呵护……其他主播周围人态度也不这样吧……】   【我就说主播绝对是个大美人!】   【呵呵,难道不是你们的主播特别弱鸡吗?这点风都会被吹感冒,alpha们明显都觉得不痛不痒!】   【前面那人怎么又来了还没被喷够】   司缇没发现弹幕又吵起来了,他只是觉得其他人对他有一些奇妙的误解,虽然一开始他身体不是很好,但真的没有到会被风吹感冒的程度。   陌生的alpha就算了,就连补给小队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道:“你还是回车上吧。”   “你之前不是困了吗?可以上去补下觉。”   盛情难却下,司缇只得答应了下来。   叶贺走过来道:“走吧,我和你一起回车上。”   刚才那个高年级alpha立刻走过来,在他们后面警惕地左顾右盼,蓦然一副护卫的架势。   【……】   【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好诡异。】   【和谐友善关怀……这不对吧……】   司缇也有些许无语,但也没拒绝alpha的好意,三人朝着冰垄后藏着的越野车走去。   一路上他们依旧看着那边的直播画面,看着莱昂那边有人在远处制造了点动静,把那个带枪的放风人引了出去,不免愈发凝神静气。   叶贺小声说:“我还是觉得你们帝国人也太莽了——”   此时他们离越野车只有几步了,寒风依旧呼啸,里面却夹杂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动静。电光石火间司缇心一提,瞳孔骤缩道:“小心!”   ——他话音未落,越野车后就乍地扑出几道黑影!朝最边上的叶贺猛地袭来!   “什——”叶贺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后他便感觉司缇猛地掐住他的手,骤然发力把他往身后一扯,同时按上他的背下压,同时弯腰,在雪地上滑了截,正正好避开了来人的一扑!   “是谁?!”   跟在他们后面的alpha反应过来,高声喊道,同时立刻上来同来者缠斗。只有车头灯光线的昏暗空间里,司缇在一瞬间眯起眼,看清了袭击者的穿着——   他们当中有人低声道:“他们快把那边的人引过来了!动作快!必须灭口!”   这些人都穿着深色防寒服。   是那些偷猎者的同伴,看来他们恰好从这边过去停靠点,发现了车队的痕迹。   司缇想道,又想,不,这群人的身份不应该只是偷猎者,很少有偷猎者,敢直接说出把这么多人全部灭口的话。如此心狠手辣,他们是谁?   思考只不过一瞬,司缇眼睛一扫,发现这几个人身上没有带热武器,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这样一来,司缇就肯定这些人应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目的也与他们无关。毕竟,单凭三个人就宣称要灭他们所有人的口,谁给他们的勇气   他想也未想,直接迎上另一个人,军刀的刃面在月光下一闪,直刺他的腰侧。司缇退也不退,身体向左偏了半掌的距离——刀尖擦着外套的布料划过,刺破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他同时抬起右手肘,借着偏身的力道,肘尖狠狠撞在那人的下巴上。嘭!骨肉相撞的闷响,那人仰面倒下去,后脑磕在冻土上,刀脱了手,在冰面上滑出去老远。   另一个想去帮和高年级alpha缠斗的同伴的人大吃一惊,显然是没想到居然是看起来瘦弱的司缇最先解决了他们的同伴。   他只能冲过去试图先解决司缇,刀横着划向司缇的脖颈。司缇往后一仰,刀锋从他喉结上方一寸处掠过,寒气刮过皮肤。他神色冷静,沉下重心,借着后仰的惯性,右腿猛地蹬出,靴底正中那人膝盖侧面。关节反折的咯吱声,那人惨叫半声,身体往一侧歪倒。   司缇没让他倒下去,左手顺手拽住他持刀的手腕往自己这边一拉,右肘从上往下砸在他肩胛上。那人痛苦地闷哼一声,瞬间卸力,军刀哐当一声砸在了冰面上。   司缇顺手拿起那把军刀,抛给了高年级alpha。alpha惊险万分地接住,几下解决了对手。   这时,那边听到动静的人也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安格斯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人,大喊道:“阿缇,你没事吧!”   ……好弱。   司缇想,他还以为这三个犯罪分子冲上来是有多大的本事,结果打起来感觉还不如莱昂他们五分之一。   他一时间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产生了动摇,却不见叶贺和那个高年级alpha的神色已然惊悚起来,震惊地看向他。   叶贺喃喃道:“我天,阿缇,你这么能打!一打三”   司缇不得不纠正他:“是一打二。”   “等等。”   庄绍也气喘吁吁跑过来,看司缇无事还松了口气,却骤然间脸色微妙变化:   “你们刚才,是不是喊了阿缇的名字” 第122章 指控   庄绍话音一落, 在场人面面相觑。   茫然两秒后,安格斯和叶贺同时想到什么,脸色变化:“直播!”   是的, 直播装置还跟在他们身边, 而他们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喊了司缇的名字, 只是还好没喊全名。   庄绍叹了口气,一把扯过悬浮直播装置,冷酷地手动关机。   都发生这种意外了, 什么宣传生态保护都变成雪夜冰原追凶搏斗了,也没有继续直播的必要了。   其他人有样学样, 纷纷关了直播装置,无视许多观众的哀嚎。   刚才发生的事几乎只在瞬间, 大多数观众都没反应过来, 不停地刷着屏。   【卧槽那是什么?有人扑过来了!主播快跑!】   【主播小心!】   【小心他们有刀——卧槽!】   观众们的心刚高高提起, 就随着司缇果断出手的动作蓦地落下了, 只余一阵空荡荡的茫然和震惊。   【……】   【发生了什么?】   【好痛!我是说这个袭击者看着好痛!】   【一分钟!主播只用了一分钟就KO了袭击者!这人这么弱鸡的吗?】   【第二个人坚持的时间更短,还能有更弱的!】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主播太强了。】   【主播看起来文文弱弱, 居然这么能打这么能打!一打三!】   【是一打二。】   眨眼间看起来令人担忧的司缇居然就解决了两个人,一时间弹幕密密麻麻, 震惊恍惚夹杂着热血沸腾,担忧散去, 观众们瞬时激动起来。   【@之前叫嚣的人呢?谁说主播柔弱的你能一人打三个alpha吗?!】   【其实是两个, 不过看样子三个也轻轻松松……】   【阿提这是主播的名字吗?好好听。】   再然后,补给组的众人纷纷关上直播装置, 画面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过于亢奋的观众们不得不转战星网。   这些, 伊甸星冰原上的众人当然是不知道的。一群人把司缇检查了好几遍,确定他身上一道小口子都没有,这才皆松了口气。   高年级alpha们也维持不住高傲的姿态,脸上满是侥幸。他们不敢想象如果司缇出了一点问题,几位“国王”回来后会有什么反应。再说,在眼皮子底下居然让人出事的话,他们也会被其他人嘲笑。   这些人把那三个倒下的人结结实实捆了起来,动作神情间尽是冷酷。有人路过刚才那个和司缇一起过来和对敌的高年级alpha,拍了拍他的肩,难得不吝于赞赏道:“你这次做的不错,足够将功补过了。”   “不……我觉得你们误会了什么。”alpha喃喃道,此时他看向司缇的眼神无异于看刚刚咬死两条鬣狗的兔子:“那边两个人,其实都是司缇在几分钟内解决的。”   “……”   “啊”   ·   莱昂那边也很快解决了带枪的三个人,把他们一捆,带了回来。   回来后,他们才知道刚才发生在这里的意外,一时间脸色迥异。   温德尔按掉跟着他们的仅剩的直播装置,冷漠地看了莱昂一眼。就连里西斯也似笑非笑看过去。   如果不是莱昂非要把他们俩拉过去,司缇也不至于遭遇这种意外。   在两人的眼神压迫下,莱昂也脸色难看。   他面无表情踹了一脚旁边被捆住的偷猎者,令其当即闷哼一声,哑声道:“你们到底是谁?敢对我们下手!你们知道我们背后是谁吗?!”   “哦”   莱昂蹲下来,带着煞气饶有兴致道:“是谁啊?不如说来听听让我们见识一下!”   看他没有一点畏惧的样子,偷猎者一时气势一虚,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了然来,让莱昂很是不耐烦,直接提起他,到后面审问去了。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情相当不妙,没人敢跟过去。   里西斯对司缇道:“那几个人不像是真的偷猎者,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角色。”   司缇点点头,问:“你们还找到了什么吗?”   里西斯顿了一下,若无其事道:“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就让伊甸星警察去探究吧。”   司缇打了个哈欠,他是真的有点困了,今晚的尝试也没有成功。   里西斯脱下外套,披到他身上:“在车上睡会儿吧。”   ·   司缇昏昏沉沉醒来,庄绍递给他光脑。   “醒了还有十几分钟到观测站,刚才你的光脑震了两下,应该是有人给你发消息。”   司缇谢过他,接过光脑,打开看了看,须臾脸色一凝。   竟是这次因事没来的西恩,他道:   【打扰了,会长让我帮忙转告你,说他想和你谈谈,关于一件你绝对感兴趣的事。】   深更半夜被叫醒的西恩怨念如何深重不得而知,司缇只态度冷淡回道:【什么事】   西恩:【会长没和我细说,但好像和你们今天共同经历的事有关。】   今天经历的事   司缇手指悬在空中,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一般的事,温德尔没必要拐弯抹角通过西恩在线上联系他。看来,多半是和他们遇到的几个偷猎者有关,当时温德尔也是参与行动的人之一。   司缇不知道他那句“绝对感兴趣”如何而来,但他还是决定,得去看看。   ……   “你来了。”   次日晚,司缇送完物资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和其他人说了一声后,离开营地大厅,悄悄来到了学会几支小队驻扎的地方。   立刻有人迎了上来,把他带到了最中间的简易小屋前。   司缇推开门,就见温德尔难得穿着睡衣,盘膝坐在地毯上,面前矮桌上正煮着红茶。   温德尔外表依旧温雅疏离,但他抬眼看过来时,司缇居然感受到了一点居家的氛围。   离他们上次单独见面,也有一段时间了。出乎意料的,人前碰面时,温德尔看着情绪大体稳定,也没有再来打扰他。这也是司缇答应赴会的理由之一。   他谨慎地看着神色平静的alpha,说:“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温德尔没有回答,而是道:“过来坐吧,喝点热茶。”   “不必了。”司缇道:“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温德尔叹息一声,像是早料到了他的反应。   “你上次让我知道,你到里西斯身边只是为了利用他,他对你有用,所以我容忍了他。”   金发蓝眼的帝国三皇子一开口就带有种平静的唯我独尊,仿佛这些天他的态度只是对司缇的纵容一样。   司缇眉心跳了跳,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很让人讨厌。”   “应该不至于像莱昂一样讨人厌。”温德尔微微笑了笑,又接着刚才的话道:“但现在不行了,你在他身边可能会有危险。”   司缇不动声色:“为什么?”   “昨天晚上。”温德尔伸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色泽鲜亮,热气腾腾,“我们去制服那几个偷猎者时,莱昂冲到了最前面,我们只好去搜那伙人的临时营地,我和里西斯一人负责一半。”   司缇忽然心生了不详的预感:“你搜出了什么?”   “我没搜出什么。”温德尔把其中一杯茶往司缇那边推了推,不疾不徐道:“但里西斯就不一定了。”   “……”司缇道:“什么意思?”   “亲爱的,你太容易对人付出信任了。”alpha温和道,摩挲着杯口,说:“我手下有人告诉我,他无意间看到里西斯从那伙人背包里拿出了某个东西,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眼,但他视力和记忆力都非常好,所以他一眼看出了,那是一枚纽扣。”   “一枚银灰色金属基底,表面嵌着深蓝色的珐琅纹章,纹章图案是展翅飞禽的纽扣。”   “他没有看全,但特征已经很清晰了。”   温德尔平静地看向司缇:“那是梅森家族的旁系成员的私印徽记。”   “……”   司缇瞳孔缩紧,和温德尔对视着,陷在他温和包容的蓝色目光里,他道:“为什么——”   为什么偷猎者会和梅森家族扯上关系?又为什么里西斯要遮掩这一点   里西斯向来没有家族荣誉感,更对自己所谓的血缘亲戚们毫无感情。如果那群犯罪分子真的和梅森家族某个旁系成员有关,里西斯正常反应不应该是遮掩。还是说他想借以掌握把柄威胁对方   温德尔看出司缇在想什么:“你应该知道,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那就是,这件事暴露出去,会威胁到整个梅森家族。”温德尔慢吞吞说。   司缇困惑道:“就因为偷猎”   偷猎当然罪大恶极,但对梅森家族这种顶层大贵族来说,司缇想不到它有什么大的威胁。   温德尔看着他,道:“你没发现异样是正常的,因为你没有过去他们的临时营地,也不知道一些事。”   “你已经知道了猩红雨是什么,那你知道,它是如何诞生,又如何扩散的吗?”   司缇情不自禁坐在了他对面,探究道:“为什么?”   “猩红雨的诞生源于虫族战争后人类对宇宙威胁的集体焦虑。联合科学院认为,只有将虫族的进化机制“移植”到人类身上,才能在未来的星际冲突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们在数十个星球上设立野外实验站,选择不同动物作为虫族基因片段的受体,试图筛选出可稳定遗传的“进化模板”。绝大多数受体在注射后几周内死亡或出现不可控的癌变,只有少数物种表现出超常的适应性。”   “然而,研究人员低估了这些幸存者体内的基因突变速率。猩红雨的爆发没有发生在实验室里,而是发生在一次星际运输途中——携带多种活性样本的货船因导航故障坠毁在泽塔-7星系的农业行星上,样本容器碎裂,虫族基因片段与当地霉菌、昆虫、啮齿动物混合重组,形成了具有高度传染性和变异能力的“猩红雨复合体”。数周内,整颗行星的生态系统开始崩解,动植物相继异化,猩红雨正式从实验室逃逸,成为席卷多个星域的灾难。”   “而我们在偷猎者临时营地里发现的那些活体动物,基本和当年对‘猩红雨’高度适应的物种清单重合。”   温德尔轻描淡写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好像并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严重的潜在指控一样。   司缇身体往前压,冷静地看着温德尔:“你是想说,梅森家族暗地里重新在做猩红雨相关的实验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温德尔温和道,“可能的理由有很多,新人类计划就要重启了,贵族派系处于话语权上的弱势地位,想要抢回话语权,他们就必须拿出足以改变局势的成果,譬如继续研究改善被彻底禁止的猩红雨。”   “又比如。”温德尔道,“他们想人为制作异种,异种身上也有很多昂贵的东西,乃至它们本身——我听说梅森家族掌控的空间站里有个斗兽场还有赌场,里面那些异种又是怎么来的”   “最黑暗的猜测。”温德尔不紧不慢转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吐出了无比残忍的话:“现在军部基本被元帅掌控,如果他们想办法在前线引发更大规模的异种潮,造成更大的牺牲,就能有效削弱元帅的势力和声望。”   司缇心脏快速地跳动着。   他算是明白温德尔之前所暗示的“能威胁到整个梅森家族”的事是什么了。   如果温德尔的猜测是真的,梅森家族真的和“猩红雨”扯上了关系,那么,全人类都不会放过它。这些年和异种之间的战争已经造成了无数人身亡。   他道:“这只是猜测,单凭那群偷猎者偷猎的动物物种,还有那枚纽扣,证据链还是太薄弱了。”   “我先前也是这样想的。”   面对他的质疑,温德尔只是笑了笑。   室内空间温暖,温德尔的神情也十分温和,他见司缇的指尖因为外边的寒冷余韵而发白,就伸手捂住,慢慢收拢,热意晕开。   肌肤相触间,他柔声道:“就在半个小时前,那六个在伊甸星警察局里的偷猎者死了。” 第123章 捅刀   司缇猛地抽回了手。   他压低声音道:“好好说话, 别动手动脚!”   “抱歉。”温德尔收回了手,继续不紧不慢道:“我一直有让人看着那六个人,但他们还是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伊甸星在研究院和军部的势力范围内,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设计杀掉他们的, 必定不可能的仍然远在首都星的梅森大公。”   司缇冷静道:“你是想说是里西斯设计灭口的”   “在我眼皮子底下能做到这种事的人不多。”温德尔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潜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司缇又问:“这一天里,帝国警察有审问出什么吗?”   “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温德尔遗憾道, “他们确实是一群偷猎者,还兼职雇佣兵, 平时替人干点脏活。这一次,是他们接了某个势力的委托, 连续几个月都在不同星球偷猎指定的物种。”   “那个势力非常谨慎, 没有泄露一点自身的信息, 联系他们都是通过中间人, 用的理由是抓一些珍惜的活体动物作为异宠在黑市上贩卖。”   “如果不是我们在这里,哪怕他们的有一天被警察抓了, 光凭这份证词也没有人能察觉出异样来, 这种生意也不止一个两个人在做,并不起眼。”   “那枚纽扣”   “我让人问了, 但他们咬死不开口,被审了一天才露出点口风, 可惜不久后他们就都死了。”   “根据猜测, 这群偷猎者可能是在接触中隐隐察觉那股势力不简单,想办法拿到了纽扣作为把柄, 在警察局的时候,他们还抱着被捞的奢望, 所以才坚持不开口。”   温德尔说完,室内一时陷入安静,须臾,司缇缓慢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如果梅森家族真的涉嫌重启猩红雨实验,最不能容忍的难道不是你们王室吗?”   说话间司缇眼睛眨也不眨看着温德尔,温德尔莞尔一笑:“你不用这么试探我,我会直接告诉你的,王室不属于贵族派系,没有替他们遮掩的理由。”   “但你们也不属于军部派系。”   “对。”温德尔平静道:“就算这件事是真的,我们也不会直接出手,而是会先透露给军部。”   “所以你告诉我,是想通过我透露给军部”司缇敏锐道。   作为偷猎者事件的亲历者,他出身清白、还和军部势力有直接联系,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传话人。功利一点来说,如果以后他真的想进入军部,这件事也能为他增加政治资本。   温德尔回视着他:“我说了,我是为了你的安全。”   “里西斯很可能已经知道梅森家族涉嫌私下进行违禁实验了,但他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了隐瞒。”温德尔此时的语调堪称冷酷。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你不适合再待在他身边了”   只是一瞬间,他神情和声音又恢复了柔和。司缇看着他,哑口无言。   “几个月前,你们还是朋友。”   温德尔笑了笑:“我们是吗?”   ·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安格斯打着哈欠推开房门,睡眼惺忪地往走廊尽头走。   经过中间休息区时,他无意一瞥,恰好看到司缇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光脑,神情莫测。   “阿缇你怎么还不睡?我们都回来两个小时了。”   安格斯不禁走过去问道。   司缇回过神:“有点睡不着,你怎么也还不睡?”   “我才睡下,突然想到之前听工作人员说今天自助售卖机里II香型的牙膏要补货,所以赶紧来买一支。”安格斯理直气壮道,“那种味道很受欢迎,我担心睡醒后它又卖光了。”   “……”司缇道:“好吧。”   安格斯搭在他肩上,神情雀跃:“你看到老师群发的消息了吗因为前天晚上的事,校方那边决定把活动日提前了,就是今天。今晚我们不用做任务了,下午我带你们出去玩!”   司缇有点意外:“我没看到,那你赶紧睡吧,留足体力。”   “好,你也是。”安格斯开心地走了,而司缇收回目光。   前天晚上的事,校方为什么要今天才发通知呢?   还是说,其实是因为那六个偷猎者不明不白死在了警察局里,带队老师们要忙着和伊甸星警察局对接,没空看着他们,所以才把活动日提前   这时,他面前的光脑一震,里西斯发来了消息,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司缇看着通讯栏上显示的名字,面色沉了沉。   温德尔几个小时前的话再度在他耳边浮现。   【“如果我没有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打算你又会怎么做呢?”   司缇并没有考虑好自己的决定,但他对温德尔这幅云淡风轻胜券在握的姿态感到很不爽。   温德尔对此保持着微笑。   “阿缇,我之前能容忍他跟在你身边,只是因为他是你手里安全的工具。你和梅森家族有恩怨,如果你因为他,决定不泄露这件事,那么我会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态度。”】   司缇非常明白温德尔没说出口的话,如果他选择不透露,那么温德尔本人就会出手了。   那么他会选择不透露吗?   当然不可能。   司缇一直很想找机会捅梅森家族一刀,以报原主的血仇,只是他以为那个机会会在很久以后、他成长以后才会出现,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找到了契机。   他不可能会因为里西斯而放弃这个报仇的机会,况且里西斯还先一步欺骗了他。温德尔在这点上说得没错,里西斯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从个人利益角度,司缇能理解他这个选择,但这也意味着他们产生了利益分歧,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不过……   司缇犹豫的是另一件事,之前互相利用还好,现在他都要捅里西斯一刀了,他的原则不允许他再和里西斯继续牵扯下去。或许里西斯能做到一边在背后捅刀一边面上若无其事,但他不行。   他开始回里西斯的信息。   司缇:【不了,我已经有约了。】   司缇:【你的信息素适应性治疗还要花多长时间】   里西斯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包,又问道:【怎么突然对这个好奇我找找时间表。】   司缇看了眼他发来的时间表,发现治疗结束的时间点大概在期末考核后,也没多久了。   他关掉光脑,平静地做好了决定。   就在那个时候直接向里西斯提出终止合作关系吧。   ……   ·   下午,几人离开了观测站,乘上轨道车,去安格斯老家那边玩。   安格斯的老家离得也不是很远,至少和观测站在同一个半球,出乎意料的,是一座很大的旅游城市。   “这是你老家”   叶贺震惊地走在人来人往的观光街道上,目光移来移去。   安格斯郁闷道:“对啊,我就在这座城市中的福利院长大,有问题吗?你不是联邦那边的高官子弟吗?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那是惊讶!”叶贺气得脸颊发红,“我以为你的老家是那种小镇或者农场,蓝天白云,生机勃勃。因为你看起来就很像是长在那种地方!”   叶贺之前还想着到了以后要如何不本能表露嫌弃,没想到安格斯乍一看是个阳光开朗的乡下男孩,却在这么一座繁华热闹的城市长大。   “你这是刻板印象和歧视!”安格斯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   他拉着司缇的手,兴致勃勃道:“走,我带你去看这座城市里的玻璃花道!”   “至于你们。”安格斯看向叶贺和陆玉韬,虽然有点嫌弃,但也觉得忽略这两个联邦交换生不太好。   “逛完后我带你们去中心商场买东西,行吧”   叶贺:“你这什么敷衍小孩的语气!”   陆玉韬笑呵呵:“好啊,正好我几个家里的妹妹前几天还缠着我寄特产回去。”   叶贺一愣,也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沉思起来:“也不是不行……”   他独自思考间,其他人早已经走远了。   “喂!等等我!”   几人在城市里逛了一圈,买了点特产,就往中心商场那边走。   司缇先前答应安格斯邀请的一个原因是想借此探究他的身份,但现在他发现安格斯是真心实意把他看作了朋友,邀请他回家来玩的。倒让他不太好按计划行动了。   看着安格斯的笑脸,司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想,算了,反正要探究回校以后也能探究,今天就应安格斯的邀,好好玩吧。   只是他难得想放松一下,事情发展却不太如他意。   几人进入中央商城后,像叶贺和陆玉韬这种大少爷当然是往奢侈品那边走,司缇很少自己买东西,司堇司青每个月打给他的双份零花钱都被存了起来。看叶贺和陆玉韬都兴致勃勃要给家里人买东西,他想了想,也加入其中。   他们刚刚进入某家服装店,正挑着东西,另一边却忽然响起一道有些怯怯的声音。   “……安格斯是你吗?”   安格斯听到这个声音,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瞬时消失了,他转过头去。   那道声音原本还有些不确定,如今却一下变得震惊:“真的是你。”   司缇也看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性beta,面容清秀,吃惊地看过来。   安格斯不咸不淡道:“好久不见,唐伦。”   唐伦认出安格斯后,往后退了两步,眼中本能浮现警惕和嫌恶,嘴上勉强道:“好、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这里?”   “陪朋友买东西而已。”   唐伦下意识道:“买东西这里”   这家服装店是最有名的高档连锁品牌,开遍联邦与帝国,消费数额几十万都只是初级vip。怎么看也不是安格斯能消费得起的。   “是啊,你有意见”安格斯已经不耐烦了,那边的叶贺听到动静,也睨过来,语气挑剔道:“这是你朋友”   叶贺一看就是那种气度不凡的大少爷,脾气还很不好的那种,他的眼里有比唐伦更明显的嫌弃,让唐伦顿时畏缩了一下,道:“我、我只是有点惊讶……安格斯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种朋友,我们都不知道……”   “别说得我好像和你们很熟一样。”安格斯面无表情道。   唐伦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不客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正支支吾吾之余。又有个人从他后面走了出来,是个穿着华贵的alpha。   alpha气势嚣张,一来就搂上了唐伦,说:“亲爱的,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吗”   安格斯还看着这里,唐伦一时感到分外屈辱,咬牙道:“没事,我们快走吧。”   alpha又转头看向安格斯,说:“喂,就是你——”   “停。”叶贺面无表情抬手,其他人茫然看过去。   叶贺指着那个alpha,冷哼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就是你欺负我的小男朋友然后为展alpha雄风,不分青红皂白喊导购员来把我们都赶出去,最后在原地呵呵一笑,张狂说谁敢在伊甸星上惹本少爷!”   其他人:“……”   alpha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你——”   “你什么你。”叶贺直接掏出张黑卡,傲慢道:“我是这家店的高级vip客户,导购员,把他们给我赶出去!”   空气寂静片刻,无事发生。   司缇看不下去了,他扯了扯叶贺的袖口,说:“这家店全部都是机器人导购员,大概无法做到你剧本里的仗势欺人。”   “……”   叶贺若无其事地收起黑卡,责备道:“你们帝国居然连这种高端服务岗都让机器人干了,失业率一定不低吧!”   那边alpha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后,冷笑道:“叽哩哇啦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是谁,还能拦着我们买东西”   说完他就打开面前的智能系统,说:“宝贝,我们不和傻子计较,来,你看看你喜欢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露震惊。   司缇刚刚感到奇怪,就见他抬头愤然道:“你们有种!居然买空了这里所有的存货!有钱了不起吗?!”   “啊?”   alpha拉着唐伦气冲冲走了,走之前还狠狠横了他们几眼,眼里满是憋屈和忌惮。   叶贺原地茫然:“什么?是我们干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司缇也觉得奇怪,只是他没奇怪多久,就感到光脑一震。   他看了一眼,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须臾,开始头疼。   那边叶贺还在到处拉着人问是谁干的,这边,司缇不得不开口:“我大概知道是谁干的。”   “谁”   司缇面无表情道:“他邀请我们上去说话。”   ==========作者有话说:==========   *老温belike:我能容忍你和那个男小三在一起,是因为你只是在跟他玩玩(隐忍),但如果你真的动感情了,那就不一样了(变脸)   自我认知依旧乃大度の丈夫…… 第124章 旗帜   他们进入电梯, 安格斯开始解释刚才的事。   “那个人和我出自同一个福利院,小时候老和其他人抱团排挤我,不过后来都被我打回去了, 哈哈。”   叶贺敏锐道:“他们为什么排挤你?你不是很会收买人心吗?”   叶贺这句话倒没说错, 安格斯在伊什塔里俨然是beta们的领袖, 在小时候居然混到被集体排挤的程度,着实有点奇怪。   “这……”安格斯顿了顿,司缇开口道:“不方便说就算了。”   叶贺也意识到可能会触犯安格斯的隐私, 闭上了嘴。   安格斯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我也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我小时候患过一场很严重的传染病, 在医院里住了整整几年。回来之后……你们懂吧,小孩子间就会传一些离谱的谣言。他们造谣我的病还没有好, 会传染给其他人, 然后我就被排挤了。”   听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理由, 叶贺撇了撇嘴:“就这?你们帝国人还真是单纯。”   其他几人都习惯了他一口一个帝国人, 安格斯偷偷看司缇,没看到他脸上出现什么嫌恶神色, 这才松了口气。看来那场病以及其后续带给安格斯的影响, 远远不像他表面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只是司缇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还记得你养病期间的事吗?”   安格斯摇摇头, 坦诚道:“完全不记得了,说来也奇怪, 可能是发烧烧坏了一点脑子吧, 加上当时年龄太小。”   “怎么了吗?”   司缇道:“没什么,只是好像听过哪个认识的人也有类似经历, 觉得很碰巧而已。”   他表面说得若无其事,其实内心被掀起了波澜。   严重的传染病?治疗?再联系到港口时那些VEW的人说过的话, 司缇脑中浮现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测。   该不会,安格斯当年感染的就是“猩红雨”吧?但猩红雨不是快速致死、无药可医的吗?   司缇忽然道:“安格斯,你是一开始就在伊甸星的福利院里的吗?”   “啊?”安格斯愣了愣,若有所思道:“好像不是哎,我是养完病以后才被转过来的,说是这里的生态环境和医疗环境更适合我。难怪那些人当初看我不顺眼,因为我还是个外来者,哈哈。”   安格斯重新开朗起来,甚至调侃起了自己。   伊甸星是颗旅游星,生态环境确实不错,但医疗环境算不上顶尖。不过它还有一点突出的是,帝国研究院在这里有一个分基地……   司缇正沉思着,他们就已经到了商场顶层,安格斯又问他:“对了,是谁邀请我们上来啊?是你认识的人吗?”   “你们大概也认识。”司缇回过神,吐出两个字:“曲翊。”   ……   司缇和曲翊面面相觑,各坐一边。   叶贺和陆玉韬曾和曲翊结过梁子,十分警惕,皆冷冷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莫名其妙就买空了我们逛的店,还害我们给你背黑锅!”   曲翊收回视线,端起茶,悠悠吹了一口:“你们想多了,我只是因为司缇,才随手帮了一把,那些衣服你们可以全部带走。”   “不需要。”叶贺尖锐道。   “另外,你怎么知道我们遇见了什么事??”   “随便。因为这座商场是我家的。”气质斯文的男生道,内容并不客气:“没什么事就请你们出去吧。”   他们本就不欲多留,当即就要起身,曲翊却道:“慢着,我只让你们出去而已。”   他对司缇微笑道:“好歹都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成员,不留下来叙叙旧吗?”   其他几人正欲开口,司缇抬了抬手。   “你们先继续逛吧,我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等其他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后,司缇才回头,正眼看曲翊:“找我什么事?”   曲翊微笑:“我说了啊,叙旧。”   司缇起身就走。   “等等。”曲翊不得不叫住他,道:“何必这么没有耐心呢?其实你应该也清楚原因。”   曲翊罕见露出无奈神色:“部长可是让我好好照看你们呢,今天玩得开心吗?开心的话就行行好,让我过了部长那一关吧。”   “不要用这么恶心的腔调和我说话。”司缇冷眼睨他,“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不干脆亲自来?”   曲翊恢复假笑:“好吧,我以为你会喜欢。”   “部长有点事,不太方便过来。”   既然有事,上午为什么还问他要不要出来玩?   还是说,里西斯早知道司缇有约了,故意以进为退,让司缇不至于怀疑他这段时间是去做别的什么。   譬如,处理那几个偷猎者死亡的后续事件?   曲翊看司缇依旧冷淡的脸色,在心里叹了口气,遗憾想道,果然很难讨好。   想到这儿,曲翊就对里西斯接下来的行动充满了不看好。   ……   玩了一天,回到观测站时已是半夜。   司缇在房间里整理好了要分别给司家人寄过去的特产和礼物,就拿出光脑,给麦肯纳打电话。   这个时间点是他观察后发现的,一个麦肯纳不太忙、又还没有入睡的时间点。   如他所料,麦肯纳很快接了电话,一开口就是那熟悉的嘲讽味道:“距今为止,只有你是那个能不通过预约和助理筛选直接给我打电话的人。”   司缇谨慎道:“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麦肯纳道:“什么事?”   司缇已经能通过麦肯纳的语速判断他最近的忙碌程度了,比如现在他能断定,麦肯纳最近很忙。   “您知道我们前两天遇到的偷猎者事件吗?”   麦肯纳按了按眉心:“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   麦肯纳终于忍不住:“我让你给大众留个初步印象,你倒好,直接在镜头面前就上演一出一挑二勇斗犯罪分子的好戏,还暴露了名字的发音,你知道最近我花了多少时间压下这件事吗?”   “……”司缇一阵无言,须臾诚恳道:“抱歉。”   麦肯纳一噎,他都做好司缇反驳他的准备了,毕竟这件事怎么看也不能算是司缇的错,非要说的话,都怪那几个胆大妄为的犯罪分子,还有那个勇莽直前的红发小鬼。   麦肯纳只好换了个话题:“说吧,找我什么事。”   司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昨天晚上,温德尔找我过去,他和我说……”   司缇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始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调冷静客观,条理清晰,力求让听者得以一览全局、理性判断。   说完后,那边陷入一片安静,司缇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片刻,麦肯纳淡淡道:“这件事,你还和别人说过吗?”   “没有。”司缇道,“您很淡定,你们是早就知情吗?”   “谈不上知情,猜测而已,就是打劫他们的非法实验室那次,狮心军团找到一些特殊的痕迹。”麦肯纳说,又忍不住笑了笑,赞叹道:“你可真是和他们孽缘深厚啊,出来实践都能发现他们做事的痕迹。”   司缇听他声音似是带上了愉快,问:“这是温德尔他们发现的,这个发现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麦肯纳不再维持方才的淡定,饶有兴致道:“之前发现的都只是似是似非的痕迹,这次你撞到的,却是一条可以追查的尾巴!这件事你不要再关注下去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其他事我们会做的。”   “三皇子的人发现的又能怎样?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不过他确实送了你一份大礼。”   “但你也不必觉得欠了他的,你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麦肯纳心情大好,难得有耐心指点司缇两句:“之前我和你说过,新人类计划内部分为贵族派系和主流派系,外部嘛,就能分为贵族派系和军部派系。”   “贵族派系根深蒂固,掌握着帝国的钱袋,王室当然有想过打压他们,但王室不能直接动手。因为帝国是一个君主制的国家,卡斯特兰家族就是最大的贵族,他们当年上位,还有这么多年的统治稳固,少不了贵族派系的支持。”   “所以,王室会选择扶持军部派系来抗衡他们,但明面上也不能偏太过。”   “之前三殿下在伊什塔走得最近的是哪两个人你应该清楚,塞斯是军部派系的顶级二代,而里西斯和他相反。后来三殿下为了你和他们决裂,但他也不亏,因为有你在。”   “你是新人类计划仅存的完美成果,当年贵族派系和军部派系为了得到你进行博弈,最终两败俱伤。你被送去了联邦边境,你是司家人,是军部派系的人。但你和司家不熟又不亲,你身上的阵营印记没有那么重,你还可以被争取——起码那些蠢货是这么认为的。”   麦肯纳漫不经心地说,他三言两语就将伊什塔所有关系的缔结和变化盖上了一层名为利益的章,但司缇思考后发现他说得不错,什么兄弟情,真兄弟就不会断得这么果断,温德尔一开始对塞斯和里西斯就只是利用。   那他对自己呢?   司缇又想起了原著,那普通且狗血的剧情放在现在看,却有些毛骨悚然。温德尔,还有其他人,在选择接近示好原著主角的时候,真的是因为感情吗?   司缇慎重道:“您知道安格斯吗?”   司缇问的时候并没有想得到回答,以麦肯纳的日理万机,很难记得一个学生。但出乎意料的,麦肯纳居然道:“安格斯?你说那个beta吗?当然知道。”   司缇瞳孔一缩,道:“他和猩红雨、以及新人类计划有关吗?”   “这你都知道?”麦肯纳皱眉道,“难道是他想起来了,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司缇道,“什么意思?”   “告诉你也无妨,这和港口事件还有点关系。”麦肯纳道,“几十年前猩红雨泄露并爆发成灾后,帝国第一时间检查了以往接触者的身体——多是研究人员和帝国军人,好在他们都没什么事。研究院那边便以为没接触外界产生异变的猩红雨是无害的,忽略了那些人。但几十年后,悲剧发生了。”   “潜伏在他们身体内的猩红雨一夕之间爆发,那批人瞬间死亡大半,帝国高层为了向公众掩饰,就对外宣称他们是在战场上身亡的。”   “好消息是他们体内的猩红雨是没进化过的原始版,不具备复合版的那种高度可传染性。坏消息是几十年过去,这批人大多有了孩子,我们在这些孩子体内检测到了潜伏的猩红雨的痕迹。”   “还好发现得早,没办法,我们就把那批孩子集中起来,想办法利用新人类计划的一些成果来治疗他们。这可能就是VEW宣称帝国在军人遗孤身上做人体实验的根源。”   司缇:“安格斯就是……”   “没错,安格斯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他也是当年适应得比较好的人之一。”麦肯纳淡淡道:“他其实和里西斯那小子一样,不能算是纯种人类了,基因经过了部分改造——他好像对你格外亲近?这是应该的,因为完美体对不完美体有着生理性的吸引力,像虫族的社会结构一样。”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麦肯纳看在司缇带来的情报的份上,说了这么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司缇知道自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的份额。   其实司缇想问问里西斯会怎么样,不过想了想,他又觉得没有必要了。反正最终都是会撕破脸的,何必惺惺作态呢?   所以他最后冷静道:   “我想问,如果我因为意外死亡,安格斯会是你们下一个准备推上去的‘旗帜’备选吗?”   “……”   麦肯纳沉默了一会儿。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轻笑出声。   司缇很少听到他笑,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的笑声也是那样低沉而冰冷。   “大人的世界是很肮脏的。”麦肯纳平静道:“但因为我的上司是元帅,所以我们会像尊重你那点可爱的意志一样尊重他的意志。但我可以告诉你,在一年前,我们确实有着这个备案。”   “你们现在依旧可以执行这个备案,安格斯是一个很上进的人。”司缇道,他不理解为什么在自己拒绝麦肯纳这么多次后,他们依旧对他持有一种宽容而从容的态度。   “我说了,那是一年以前的备案,现在已经没有了。”麦肯纳道。   “我们依旧会尽力扶持安格斯,支持他走得更远。但‘旗帜’必须是最优秀且最能收揽人心的个体。”   麦肯纳冷酷道:“你可能觉得我们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执着于你,但我们实则只是遵从了帝国弱肉强食的法则,就算你最终并不走向我们,我们也不会再选择其他人。”   “……”   麦肯纳最后的声音带上些许温情:“你还有大把时间可以考虑,我相信我们会走到一起,因为你就是那样的人。”   ·   出来上楼吹风时,司缇依旧在想麦肯纳的话。   他就是那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司缇感到茫然,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性格和那些争强好胜的alpha有任何相似点,也不明白麦肯纳那股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   他一直走到了观测站的顶层露台,冰原的冷风自遥遥天际线上呼啸而来,漫天的繁星低垂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给摇下来。   在他的前世,末日里没有如此浩瀚美丽的星空。   司缇看着它们边缘发出的微白冷光,伸手轻轻摸过。   有人自身后蓦然揽住了他的腰,轻松把他抱了起来,抱得更高,仿佛星空触手可及。   司缇没有回头,只是在冷风中眯眼道:“你白天去了哪里?”   里西斯抱着他,低头笑道:“曲翊和你说了什么吗?”   司缇感到他的语气不太对,好像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回头道:“什么?”   “嘘。”他还没有完全转过头去,里西斯就抽回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转了转身体,让他正视着天际线,又轻轻拢住了他的眼睛。   里西斯单手抱着他,苦恼道:“惊喜说出来就不太美妙了。”   “什——”司缇愕然,话音未落,里西斯就分开了手指。   轰——!细微的轰鸣声于天边响起,司缇的声音戛然而止。   耀眼而不刺目的白光自天际倾泻而下,似莹白的流瀑,又似璀璨的花海,泻下时仿佛要带得整个世界倾斜。万里寂静的极地冰原为之短暂地亮了一瞬。   “本来想送你花的,可惜没有花能在这里长久绽放。既然都是短暂,干脆就让它灿烂到极致好了。”   里西斯遗憾道,而司缇安静片刻,先道:“你白天就是去准备了这个?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说温德尔在首都星时曾送过你很多花,我起码不能在这方面输给他吧。”里西斯说,对上司缇的视线,又笑吟吟道:“好吧,还有一个理由。塞斯马上要回来了,我很担心你有了更好用的狗以后,就选择抛弃我。”   “……”   司缇道:“你……”   里西斯兴致盎然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司缇终于说出了一直很想说的话:“你在生态保护区里放烟花?” 第125章 考官   里西斯的笑容僵了刹那。   电光石火间, 他道:“我提前和冰原管理局报备了,烟花材料全部都绿色无污染可自动降解。”   司缇道:“哦。”   原先在露台上愈浓的暧昧气氛此时被搅了个一干二净,里西斯注视着司缇, 良久, 叹了口气, 道:“你是故意的吗?”   故意用牛马不相及的话题来回避他的殷勤,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他追求承诺的热切。里西斯向来被骂擅长以话语操控人心,但他此时觉得司缇才是那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且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因为他早在事前就已经掌控了alpha的心脏。   就比如此刻, 他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反而开始反思自己的手段是否太俗套。   司缇若无其事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   ……   司缇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密太多了, 偷猎者, 梅森家族, 猩红雨, 安格斯的身份,温德尔的掌控欲, 里西斯奇怪的行为……司缇闭了闭眼, 心湖起了涟漪,感到些许烦闷。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仿佛一张网眼细密的网, 密不透风地罩下来,明明身处空旷孤寂的冰原, 他却觉得自己能嗅到梅雨天那种沉闷的潮味。   他真的还能再实现自己一开始的目标吗?   司缇难得有几分迷茫, 睁着眼睛和黑暗对视半个小时后,才意识迷蒙地睡去。   一夜无梦。   ·   时间过得很快, 眨眼间伊什塔的冰原实践项目就来到了最后一天,几个年级的人统一出发, 去参观帝国研究院的分基地。   去之前司缇还隐有担心,好在那一整天都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除了他们参观到一半时,出来一个据说是高级研究院的白胡子老爷爷,说是给他们讲解一些成果,实则全程笑呵呵地盯着安格斯和司缇看。   看前者还好,只有怀念和慈祥,就像在看自己的小孙子。然而他看司缇,目光里却充满了稀奇和震撼,就仿佛看到什么珍稀的保护动物走在大街上。   他的目光太过明显,以至于后面安格斯都不太自在,对司缇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那位老先生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好奇怪,不过他的面容还蛮亲切的。”   叶贺:“认真的吗?他看起来像是那种长假前会布置十倍作业的老教师。”   “你管我。”安格斯说,又对司缇说:“其实我不止看他亲切,我看这里的一切都蛮亲切的,就好像我以前来过一样。”   司缇:“说不定呢?”   安格斯明显只是随口一说,闻言哈哈一笑,没怎么把司缇的话放在心上。   次日,他们坐着飞船回到了伊什塔。回去后就是统计成绩,补给小队的任务最难,成绩理所当然是年级内部的第一。因为他们完成得不错,带动整个一年级的成绩也不错,在权重计算下成功超过了二年级。这在极其看重等级秩序的伊什塔里非常难得,上一次做到成功胜过高年级的,还是几位国王那一届。   于是这几天,司缇庄绍本就独来独往还没感觉,其他三人却一下感到一年级的其他人对他们友善不少。   晚上一起在餐厅吃饭时,叶贺对他们吐槽:“太诡异了,今天实机训练撞见那些人,他们居然肯屈尊纡贵对我们点点头了,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陆玉韬也心有余悸地点头附和,为其他人的变脸速度深感诡异。   “习惯就好了。”安格斯倒是淡定地蘸着他的薯条:“伊什塔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别人不能做的事,我们做了,还参与到偷猎者那么危险的事里。别管用什么手段,他们都会瞬间转变态度,对我们表示认可。”   “谁需要他们的认可!帝国人都有毛病。”叶贺脱口而出,陆玉韬赶紧捂上他的嘴,叶贺反应过来,道:“我不是说你们啊,帝国的alpha都有毛病。”   “虽然你说得不错,但这种话还是少在大庭广众下说比较好。”庄绍道,“我们这里没有对帝国认同感特别强的,所以无所谓你说什么。但伊什塔有不少那种对家族归属感很强的旧贵族风格学生,要是被他们听到了,可能会出手教训你。”   “旧贵族风格?”叶贺疑惑道:“我们这段时间见的还不够旧吗?”   庄绍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运气好,没有遇到真正难应付的那种……这方面阿缇可能比较有经验。”   叶贺和陆玉韬困惑地看向司缇。   司缇大脑里浮现了某个人的身影,颇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出他不太想说话,其他人从善如流转移了话题。   陆玉韬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阿缇,差点忘了,盖尔教授让我转告你,虽然她许可了你平时不来参加实机训练,但后天的统一考核得到场参加,不然不好给成绩。”   盖尔教授是一年级实机训练的指导老师,先前司缇为了帮叶贺和陆玉韬撑场子,特意撤回了实机训练的免修申请,他后来几次到场时表现得也不算特别显眼,但盖尔教授观察了他两节课,就告诉他不用来参与平时的训练了。那时司缇见两人不再被针对,也就顺理成章应承下来,却差点忘了自己还得去参加考试。   “我知道了。”司缇说:“后天我会准时到场的。“   机甲驾驶考核当天,司缇和其他几人刚刚到训练场门外,就听到大门处一片嘈杂。   “为什么会是他啊?!!”说话的人一脸天崩地裂,“他为什么会愿意来当考官啊!他这么闲的吗?”   “唔……可能是为了方便光明正大揍人?”   “不要啊!”   大门口的考生皆一脸凝重,窃窃私语着,如临大敌。   “这是怎么了?”看到这一幕,司缇停下了脚步,安格斯上前去问了一圈他的熟人们,很快就得到答案。   他脸色难看地回来,道:“机甲驾驶考核有一个传统,就是会挑驾驶技术非常优秀的高年级学长来当对战考官,而我们这次的考官,是莱昂。”   “哈?”叶贺震惊地瞪大眼睛,“那个红发的alpha?他不是上一届机甲联赛冠军吗??他来打我们?”   安格斯头疼道:“对,谁都没想到。”   庄绍却第一时间用询问的视线看向了司缇。   对上他关心的视线,司缇摇了摇头,道:“盖尔教授总不会让大部分人通不过考核。”   “对啊。”安格斯重新振奋起来,“管他再强,这可是学校的考试,他总不能太肆意妄为,把所有人都打下台吧?”   安格斯他们重新收拾好了心情,司缇表面淡定,内心却有些沉重。   ……莱昂来当考官,是巧合吗?   每个人在机甲驾驶上都有自己的风格,这很难被改变,如果他和莱昂对战,就有可能被察觉出不对,被发现“Rue”的身份。毕竟在虚拟竞技场时,他们打过太多次了。   难道莱昂是已经怀疑了什么,借以试探吗?   司缇内心阴谋论着,和其他人一起走进了训练场,等待考核开始。   ·   “嘶——”   里西斯放下药水,给自己缠好了绷带,发力时没忍住嘶了声。   曲翊站在门外,非常无语。   “部长,你明知道他一回来肯定要来堵你,为什么不提前避开呢?”   里西斯缠好了绷带,重新穿上衬衫和西装外套,慢悠悠打着领带:“避得了一时,还能避得了一世吗?”   “当然可以。”曲翊道:“期末考核不远了,这段时间学校那边盯得会越来越严,再过两天,就算是他,也不敢在明面上找你麻烦,直到期末考核——”   里西斯打开了门,曲翊的声音一滞。   他的目光落在了里西斯的脸上,神情出现困惑。   “你这是……”   说里西斯因为打架受伤,曲翊觉得没什么奇怪的,两个顶级alpha的斗争总免不了受点身体伤害。但说里西斯能被打伤脸,曲翊却一点都不信。   里西斯是个无比在意形象的人,如果他真的能让自己的脸受伤,身上的伤也绝对不止现在这点。   对上曲翊的眼神,里西斯抬手按了按眉尾的青紫,微笑道:“不留着它,晚上我怎么去找阿缇卖惨呢?”   “……”   曲翊面无表情,无话可说,他觉得无比心累,比整自己那些私生子弟妹还要心累,他甚至想找别秋临或者西恩交流一下经验。   “祝你顺利。”   他最终道。同时在心里想,连这种方法都准备用上了,看来里西斯是真的非常有危机感。   但,为什么呢?   里西斯先前一向从容不迫,他笃定只要付出代价,自己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他的人生经历已经佐证这一点。但最近,里西斯明显转变了心态,别人可能无法察觉,但曲翊看得非常清楚。   里西斯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塞斯人呢?他离开得倒是快,可惜了,再迟一步,荣誉委员会的人就要来了。”   曲翊在心里呵呵一笑,面上道:“他去训练场那边了,你应该知道,一年级今天要参加机甲驾驶考核,要给他找点麻烦吗?”   里西斯并不惊讶:“不用了,他不会去打扰阿缇的。”   “不过……另一个人就不一定了。”里西斯若有所思着,须臾后忽然一笑:“巧了,我最近正思考怎么给莱昂找点事做,你说,公主的骑士回来了,恶龙还能伸出窥探的爪子吗?”   “我不知道。”曲翊礼貌道,“我只知道您晚上如果不快点过去的话,这道痕迹好像就马上要消了。”   里西斯回过神,拿出镜子看了看:“好像还真是。”   他陷入沉思:“要不你打我一拳,加重一下痕迹”   “……” 第126章 考核   训练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今年的机甲驾驶考核居然是在虚拟竞技场里进行。   “往年不都是上实机吗?”安格斯疑惑道,虽然他们是第一次参加机甲考核,但事先也搜集了不少资料。   “伊什塔对机甲实机的管控很严, 因为很容易出意外。”庄绍道, “对驾驶技术不够成熟的新手来说, 太容易受伤了,大多数刚刚接触机甲的人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共感水平。真搞激烈竞技的话,可能会出现伤亡情况。”   “所以……”叶贺意识到什么, 瞪大了眼睛:“伊什塔是觉得我们今年的考核危险度很高,才选择让我们载入虚拟竞技场?”   “……看来是的。”其他人此时目视前方道。   训练场的穹顶合拢, 看台沿弧线层层升起,深红色座椅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四个年级的学生按年级分区落座, 制服笔挺, 肩章和袖扣皆一丝不苟, 和优雅外形形成对比的是, 此时许多人正一脸菜色的看着场地中间。   场地上是投影出来的虚拟竞技场,崎岖不平的地形正中, 金红涂装的机甲悬在半空, 推进器喷口微微发亮。它没有动,但那种悬停本身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压迫感——像一头已经锁定了猎物、随时准备着扑出的猛兽。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司缇的眉心跳动起来, 这种跳动在他看到三年级的位置区域开了光幕防护时更剧烈了。   其他人也往那里看了几眼:“有哪位校董来观战了吗?”   司缇:“……希望吧。”   其他人:“?”   他们很快得知了今年的考核方式。   “居然是团战?”   “更准确来说,是多对一。”庄绍扶了扶眼镜, 道:“以十人为一组上场, 在考官手下坚持过十五分钟的就算过了。”   “听起来好像不难。”陆玉韬乐观道。   其他人却不似他这么乐观,他们上前抽签, 被打散分到了不同的组,不过好在没有顺序特别靠前的, 得以能事先观战几局。   第一组上去时,叶贺道:“这几个人驾驶水平不错,联合起来怎么也能撑个十五分钟吧?”   考生一个个载入,与此同时,场地上方的显示屏滑过一条条提示:   【选手jack进入赛场】【选手ouy进入赛场】【选手……】   安格斯瞥了眼,随口道:“怎么显示的不是专用考生号?”   他的某个小弟道:“我听说莱昂是临时起意来当考官的,校方那边也是临时起意采用虚拟竞技场模式的,可能没来得及准备吧。”   司缇站在一旁,面色平静。   他有的又不止Rue一个号,在这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然而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更引人注目的东西,全部考生载入后,显示屏一闪,出现了整齐的对战信息,莱昂的竞技场id“Fang”在“VS”的一边,对比另一边的十个名字看起来颇有些势单力薄,然而他id后缀的那个黄金王冠却无比瞩目!   “那是什么东西?他充钱了?”叶贺道,周围考生本来皆面色凝重,闻言却投来奇异的目光。   庄绍道:“联邦和帝国的虚拟竞技场不互通,你可能不知道,那是……”   “那是虚拟竞技场前十的标志。”司缇冷淡的声音响起,他注视着那个黄金王冠,说:“只有在总战绩排行榜上保持前十超过一个月,才能得到那个后缀,而且一旦掉下去,它立刻就会消失。”   “而莱昂,自从几年前得到这顶王冠后,就再也没有失去过它。”   ……   竞技场震动着,随着在场选手的综合实力水平变化场地——地形马上变得比刚才简单不少,看来第一组的十个人进去大大拉低了这个“平均水平”。但这个变化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毕竟他们的任务是坚持过十五分钟,当然是地形越复杂越有利于躲藏和周旋。   【3,2,1——比赛开始!】   场下的考生皆屏息静气,凝神看着第一组的考生,他们进了,他们上了,他们——   几分钟后,一年级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一组考生刚升空,金红机甲推进器的低沉轰鸣声就蓦地爆响!它直直撞进了考生队列中间!就像冲如兽群捕食的雄狮,强悍的冲击力恰好擦过一台白色机甲的翼尖,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混着碎屑四溅。   轰——白色机甲瞬间被撞得横飞出去!撞上场地边缘的能量护盾,火花炸开,机体冒着烟滑落在地。   暴力,残忍,明明冲过来的金红机甲才是势单力薄的那一个,但就在才开场的两分钟里,在场人就整齐地寒毛直竖,无比深刻地体验到了传说中“暴君”的那种压迫感!   其他人反应倒也快,纷纷朝莱昂围攻而去。金红机甲的推进器又猛然调向,机身划出一道锐角的弧线,右臂的战刃弹出,在另一台灰色机甲的驾驶舱前横切而过,划出滋啦的尖锐金属摩擦声。没有真的斩下去——但驾驶舱罩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里面的考生本能地偏头躲避,操纵杆脱手,机甲像断线的木偶往下坠。   第三台。金红用左臂的盾牌边缘卡住一台蓝色机甲的脖颈,将它甩向虚拟山脊!两台机甲撞在冰壁上,碎石和虚拟雪雾炸开,蓝色机甲的推进器喷出几下不规则的火花,然后彻底熄灭。   金红机甲松手,让那台已经熄火的蓝色机甲自由落体。它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正对剩下的考生,推进器的尾焰在黑暗中拖出两道金红色的光痕。仿佛恶兽在空中睁开了贪婪的金眼,无声地狞笑。   看台上鸦雀无声。   刚才那几分钟里,只有机械结构碰撞的闷响、护盾被触发的电流声、机甲坠地时的沉闷巨响,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操。”旁边有人忍不住低骂出声,目瞪口呆:“他这么变态的吗?秒杀??”   也有人回过神,擦去额前的冷汗,庆幸道:“还好是虚拟竞技场。”   如果不是虚拟竞技场,就刚才莱昂那种打法,在场所有人都毫不怀疑他会搞出什么严重的医疗事故!   与此同时,一年级们也前所未有地深刻理解了为什么校方严禁私下机甲斗殴,因为真的会出人命的!   “真的有人能通过考核吗?”   “有。”庄绍同样神色沉重,道:“他的动作放慢了。”   果然,竞技场上,莱昂飞速淘汰三台机甲后,就猫戏老鼠般,慢悠悠地折腾起剩下的机甲来,卡着不让他们淘汰的界限把所有人暴打了一顿。十五分钟转瞬即过,剩下七台机甲只余血丝幸存。   庄绍扶了扶眼镜:“看来校方那边给他的淘汰率是不能超过30%。”   也就是说,自己只要保证不是一组里面那三个倒霉蛋就行了。   在场人纷纷想道,勉强得以自我安慰。接下来又是几组上场,顶着莫大的压力,考生们苦苦支撑。有特别机灵、想借着地形和同伴的遮掩躲起来避战的,反而会被莱昂盯上特殊针对、急追猛赶。几场下来那叫一个尸横遍野,几令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还没上场的人都忍不住小腿战战。   司缇和安格斯恰好被分到同一组,其他人都在他们前面,都非常幸运且勉强地过了。只有一个陆玉韬不知道为什么被莱昂追着杀,好在他的驾驶水平比同场其他人高,成功没有成为前三个淘汰者,虽还是被虐了一番,但好歹是过了。   到后面,安格斯越来越紧张,司缇站在他身边,甚至能听到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安格斯余光看到神色依旧冷静的司缇,情绪受他感染,稳定了许,不禁问道:“你一点都不紧张的吗,阿缇?”   “还好。”司缇道,想了想,又说:“你也不必太紧张。”   安格斯愣了愣,须臾后大为感动道:“你是在安慰我吗?放心吧阿缇,就算我淘汰了也不会让你淘汰的!”   “……”司缇道:“谢谢。”   该来的逃不过,很快就轮到了他们这一组,闭眼载入虚拟竞技场时,司缇眼前出现了几行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文字。   【检测考生身份绑定了多个账号,请选择登入账号选项。】   司缇选了后来新建的那个号,下一刻,他眼前短暂一黑。   看台上有人注视着这一幕,无声地摩挲了一下扶手。   再一眨眼,司缇视野亮起,短短几秒内,他飞快看清了这个场地的地形……明显比之前那些复杂很多,怎么回事这一场有其他高排名考生吗?还是说虚拟竞技场主脑评判的标准并不是看明面上的账号数据,而是看潜在实力   看台上的高年级学生们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低声交流起来:   “场地复杂度怎么变化这么大”   “这一组考生的id……都没在排行榜上见过。”   “奇怪了……”   这时,又有人注视着场中,皱了皱眉,迟疑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话音未落,他们的交流就骤然被下面突发的变故打断!   场地中,司缇正准备启动推进器,然而眨眼间,他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道金芒!   嗡——   推进器擦过空气的锐响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阴影顷刻覆下,仰头望天的考生们目现愕然——只见金红机甲爆冲而下,竟还没等到他们升空,就已经发动了攻击——对谁!   金红机甲还未冲到面前时,司缇就已经敏锐地操控机甲往后一跳,右臂弹出了装甲刃,往前方一抬!   砰!   眨眼间金属碰撞声响起,尘埃弥漫,淡金色的机甲死死抵住了劈下的战刃,被冲势推得往后推了几步,但它最终成功顶住了这猝不及防的攻击!   等等,淡金色的机甲   驾驶舱内,司缇这才注意到自己所驾驶的机甲,脸色一变。而同场和场外的人早已愕然万分。   “莱昂居然提前动了!为什么?!”   “他打的人是……司缇他们认识吗?还是说他是想同时挑衅里西斯和温德尔?”   “司缇居然挡住了!”   “等等!我刚才就想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驾驶的这台机甲非常眼熟!”   ==========作者有话说:==========   因为作者在本周有三个pre,赶进度中,这章比较简短……明天写完这个剧情点! 第127章 博弈   竞技场中心。   司缇挡住莱昂劈下来的刀时, 瞳孔震动。   这一动他才发现,自己驾驶的居然是之前和塞斯打时选的“刺蜂-7”机型!   他先前看各考生驾驶的机甲各不相同,就以为和往届的实机考核一样是随机抽取, 难道, 竞技场系统抓取的是上一次这个账号驾驶的机甲型号   还是说, 只是单纯的巧合   掠过的思绪只不过一瞬,司缇马上将注意力全部转回眼前的攻击上。他眸光微冷,莱昂的攻击来得突然, 但并不出他意料。虽然不知道他又是犯了什么病要来当考官,但司缇猜测他多半会专门针对自己一下。   对于莱昂来说, 兴趣和攻击欲也是成正比的一组情绪。   果不其然,司缇这一挡, 金红机甲将刀一收, 居高临下悬浮在他面前, 厚重的肩甲威慑般往后收拢, 眼灯亮起,这是一个预备攻击的姿态。   司缇闭上眼睛, 将和机甲的共感水平提到了很高的程度。   他方才一动, 又一阵劲风自腰侧传来——砰!   金红机甲换了左臂武器,这次是长矛!   在禁止使用热武器的情况下, 长兵是打击范围最广的武器。莱昂本身的力量等级让攻击如果落实,足以挑飞轻盈的“刺蜂”。场外许多人看到这一幕皆提心吊胆, 但随即他们就眼睁睁看到淡金色的机甲灵活往上一跳, 恰好足尖落在了矛尖,顺着那股冲势启动推进器, 轰鸣声响起,“刺蜂”成功飞起, 脱离了攻击范围!   “好灵活!”   “如果他再晚飞一步就不妙了,刺蜂在地上面对莱昂的机甲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所以为什么是刺蜂?巧合吗?系统不会这么坑人吧?”   一年级的座位区域,叶贺和陆玉韬面色凝重中带着焦急,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会是“刺蜂”这种机型出了名的防御力低而对精神力要求极高,非常难驾驶,虽然速度快是个优点,但前面系统也没给其他人分配过这个机型。   庄绍比他们的情绪好一点,端详良久,道:“应该是既往战斗数据匹配。”   周围顿时有不少人看过来,庄绍接着道:“这次的机甲分配很可能是系统抓取他们过往的战斗数据,匹配出了能最大发挥考生实力的基础机型。”   陆玉韬茫然道:“阿缇玩过‘刺蜂’吗?”   庄绍想起什么,脸色轻微变了变,但他很快就若无其事道:“不一定,也可能是系统衡量了他驾驶其他型号机甲的数据,觉得还是这个比较适合他。”   庄绍对当初司缇上场和塞斯打的事也略知一二,他知道司缇的精神力很高,所以也不感到奇怪,但……   庄绍余光扫过高年级的座位区域,面色也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凝重。   他明白司缇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就是当初驾驶那台刺蜂的人,但他能瞒过那些敏锐而眼毒的高年级精英吗?   场上。   司缇飞起的那一瞬间,金红机甲紧随其后,猛开推进器,眨眼间就出现在了司缇后方,挥舞着长矛朝淡金机甲扫去——他居然把长矛当长棍用,这个攻击范围,避不开!   电光石火间刺蜂弹出长刀往攻来的方向一抵,微微倾斜,在武器相撞时恰好卸了部分势,又顺势一飞,眨眼间就和金红机甲拉开了距离,没有被重新打回地上!   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挡住是侥幸,那么第三次就得以让所有人看出司缇的实力。和他那些同学不同,操控着防御力和力量最低的刺蜂,他居然三次正面挡住了莱昂的攻击!   场外一片哗然。   “都说他精神力二次觉醒了,之前我还以为是谣言。”   “他的精神力等级应该相当高。”   “其他人太废物了,这届一年级第一个能看的居然是个beta,啧。”   “莱昂真就追着他打吗?我怎么感觉三年级区域那里有杀气……”   “他操控着刺蜂也太灵活了吧?你们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   最后说话那个人那句话一出,那片区域不由自主瞬时安静了。   面对其他人投过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那人摸了摸鼻子:“不是你们都看我干嘛我不信你们心里没有怀疑!”   他的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无语。是不止一个人怀疑,但只有他这么一个大傻子直白说出来了!   在场人心里齐齐想的都是上学期打败塞斯的那台“刺蜂”,当时所有人都被中途踢出去了,但那台刺蜂犀利狠辣的作战风格皆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时就有不少人信誓旦旦说它的操控者绝对不是温德尔。但除了温德尔,谁还能在竞技台上打败塞斯呢?   现在,另一个令人悚然的猜测浮现在不少人心里。   但,怎么可能司缇只是个一年级新生,还是个beta。这有点过分超乎他们认知了。   又有人道:“你们想多了吧?我看也不像啊?司缇是不错,但他在场上也只能做到在莱昂手下周旋而已。如果是之前那台刺蜂的驾驶者,能做到的绝对不止这一步,大概只是巧合?”   众人又看向场上,果然,莱昂追着淡金机甲穷追猛打,淡金机甲却只采取拉开距离和格挡的战术,多次“勉强地”保全自身。   一年级区。   庄绍松了口气,他看出了司缇是如何准备遮掩身份的。   只防不攻,作战风格和之前那台攻击性强烈的“刺蜂”截然不同,暴露出的操作习惯也极少,其他人就不能据此确认。   只是还好一组的考核时间是十五分钟,“勉强地”周旋十五分钟还好,周旋几个小时还半点伤没有的话,是个人都能看出有鬼了。   ……   司缇鲜少像这样只防不攻,他的战斗风格和性格截然不同,成长经历让他习惯于每一次战斗都拼尽全力地进攻。   但他适应能力极强,只不过几分钟,就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甚至能游刃有余地演一演,次次给予观众摇摇欲坠的错觉,又次次毫发无损地脱身。   他也有了些余力干些其他事,譬如接通从刚才起就一直响的通讯请求。   “什么事”   “阿缇!我们要怎么帮你!”安格斯紧张的声音一下子传过来,司缇这才想起,同场的考生还有九个人。现在莱昂懒得看他们,于是其他考生居然莫名地陷入一种极其好运的闲适状态。   司缇躲过莱昂劈下来的一刀:“你们”   安格斯严肃而快速道:“对,我还有其他人,我们都愿意听你的指挥。”   放其他人可能会庆幸司缇吸走所有火力的好运,但在场的可都是伊什塔这些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更有很多自尊心强烈的alpha。他们怎么会允许自己就这样混过考核,所以找上唯一和司缇相熟的安格斯,别别扭扭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但司缇注定是得辜负他们的期望了,他直白道:“你们不是莱昂的对手,过来还可能阻碍我躲避。”   谁料安格斯早有预料,冷静道:“嗯,我想也是。但态度必须表露,有要求随时找我们。”   司缇有点惊讶:“谢谢。”   这时,不知道莱昂是不是察觉了他的不专心,攻势骤然加快。司缇挂断通讯,专心应付起来,谁料下一秒通讯又响了起来,料想安格斯可能有什么遗漏的事,司缇视线偏也不偏地接通。   然而驾驶舱内响起的却不是安格斯的声音。   alpha声音低沉中带着躁动,嗤笑道:“你就只会躲吗?”   司缇当即就想挂了通讯。   莱昂这家伙,激烈进攻的情况下居然还有闲心给他打电话!   但挂之前,司缇还是态度冷漠地问了一句:“你又发什么疯”   他想知道莱昂是否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接着考核的机会试探他。   莱昂懒洋洋地拉长声音:“你每天都避着我走,我只好在这里来见你了。”   司缇:“你找我有事?”   莱昂:“道歉啊。”   “……”司缇不想说话,现在的他非常确信,莱昂就是有病,谁道歉方式是追着一个人打   他面无表情道:“我原谅你了,你可以离我远点吗?”   莱昂:“可以,但你要和我好好打一场。”   司缇道:“我现在就是在和你好好打。”   “真的吗?”莱昂冷笑着,机甲右臂骤然弹出战刃,同时左臂长矛蓦地转向,逼司缇猛地换方向躲避,然而这一换他就是往战刃的刀口撞。莱昂算好了他的视野盲区,但好巧不巧的,淡金机甲又以毫厘之差同刃尖擦过,毫不犹豫往上飞。   莱昂驾驶的机甲是他的自调款,性能比考生们驾驶的基础机型好很多,毕竟是一打十。但他愣是抓不住那台“刺蜂”,还频频被它拉开距离溜!   场外人看淡金机甲避得艰难,却不见莱昂打得也憋屈,刺蜂滑不溜手,所有强硬的攻击都被它顺势化解和避开,这种死活打不中的感觉让莱昂烦躁,也让他心生狐疑。   事实上,莱昂非要浪费时间来当考官不是没理由的,也并不是像他刚才所说的这么简单。   伊甸星实践中莱昂又和司缇见了几次,也向他申明了自己的意愿,司缇不知道信不信,但莱昂回去却又是失眠了几天。   又一次失眠到凌晨时,莱昂气压极低地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得和司缇打一场,用最直接的方式提醒自己司缇和Rue的区别,彻底按死不受控制的心绪。   莱昂也难得深思过,自己对Rue真的是爱吗?他们的相处很少,大多还是在打架。还是说,自己只是喜欢那个深情、专一、强大的alpha幻影那种他从小就立志成为的人   如果Rue真的同意他的追求,那也算是背叛了感情,那么到那时候,他还会继续喜欢Rue吗?   莱昂不知道。   其实他并不喜欢思考,他更喜欢运用自己强大的兽性直觉,但面对司缇时,他才感受到了那种不受控制就冒出来的思绪的危险程度。   那种带着引诱力的强烈危险感让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想法,但莱昂是不会逃跑的,他永远只会进攻,任何情绪只会化作他腾腾战火的薪柴。   驾驶舱内,莱昂的金眸比机甲无机质的眼灯更加冰冷,他已经决定在今天就燃尽一切不合时宜的想法和情绪,但他的对手并不想配合他。明明他才是不断进攻形成压制的那一方,但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斗牛人用红布绕进去的那头牛。   莱昂被对手的游刃有余冒犯,他本应感到愤怒,但现在他出奇的冷静。   “砰!”   他又一次追上了刺蜂,这一次,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直率地出手,而是冷静地打压制。他堵住了刺蜂所有的躲避路线,一步步逼近,逼淡金机甲出手。本来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实现自己的目的,但现在离考核结束只有几分钟了。   金红的机甲悬在高空中,攻击的同时,眼灯居高临下扫遍全场。   “莱昂更难对付了。”   高年级区域一片窃窃私语,有人胆战心惊道。   “对,但时间只剩下几分钟了,以司缇刚才展示出来的水平,莱昂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淘汰他。”   也有人惊叹着表露了欣赏:“在莱昂的进攻下撑了十几分钟还半点事没有,这对敌能力,绝对是年级内部第一!”   “这还是在根本没经历过多少实战训练的一年级……再过两年,说不定他会在机甲联赛上展现风采。”   “真的没想到……”   一年级区域的许多人也松了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完,又有几人的气瞬时提了起来。   只见金红机甲又一击未中,居然反借力自淡金机甲头上翻了过去,然后直直往外飞,竟是一副放弃的姿态。   金红机甲飞行的方向正是其他考生!推进器猛开,带着一种正待发泄的暴戾。   叶贺愕然道:“他放弃了?去找其他考生的麻烦了”   庄绍皱起眉:“希望吧。”   那边,莱昂好像终于放弃后,淡金机甲收了力。   司缇按住额头,慢慢吐出口气。   和疯狗周旋的滋味也不好受,刚才他的精神力消耗几乎不亚于一场激烈战斗。   看着莱昂跑去虐其他考生,司缇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毕竟这是考核,他已经耗了莱昂十分钟了,撑个五分钟对那些考生来说难度已然降了很多。   但看了一会儿,司缇感觉到了不对。   他给安格斯弹去通讯,道:“怎么回事?你今天的水准低了很多。”   安格斯声音有点虚弱,语气倒是依旧开朗:“哈哈,被你看出来了。”   “好好说话。”   安格斯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好像,不太能控制精神力的输出了……不小心就把共感水平推到了100%。”   某个关键词触发了司缇的记忆,电光石火间,他脸色一变,道:“出现意外为什么不申请中止考核”   安格斯迟疑道:“啊?没必要吧,只是小问题,就是有点痛而已。而且考核马上就要结束了,校方也不会同意申请的。”   只是“小问题”   司缇头疼起来,由安格斯的话他想到了一个原著剧情,同样是安格斯和人在虚拟竞技场上pk,也是出现不小心100%共感问题,也是初时觉得还能坚持。   但问题出在后面。   安格斯忽略了自己的精神力变化,在100%共感的情况下被重创机甲,因为他的精神力本就不稳定,就直接被诱发了精神崩塌,差点就命丧黄泉,还是温德尔找人把他的小命救了回来。   这一次的情境在原著中完全不同,但安格斯出现的症状是相似的,要是出了意外,和他根本不熟的温德尔还会出手救他吗?   司缇不想赌,他当机立断道:“现在,尽量不引人注意地避战,等我过来找你,考核结束后立刻去校医院。”   安格斯茫然道:“啊?”   司缇冷淡道:“马上。”   安格斯一个激灵:“好,我尽量避战。”   司缇警告道:“小心点。”   然而淡金机甲只不过打开了几组推进器,那边在人群里肆虐的金红机甲就瞬时静止下来,随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它慢慢转过脑袋,盯住了司缇。   莱昂注视着“刺蜂”,声音低沉道:“原来真的有用啊……”   司缇顿时心生不妙预感,他厉声对着通讯那头的安格斯道:“躲开!”   但已经迟了,一道红影掠过众人视野,推进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安格斯只不过一眨眼,金红机甲就已经出现在了他脑袋上,高高举起战刃,覆下来的阴影万分狞恶。   安格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操控机甲避开,但金红机甲的动作速度必定快于他的速度,这一瞬里,安格斯大脑浮现的最后一个想法是:如果是阿缇的话,一定能躲开的吧……   “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因为在刀锋落下来的前一瞬,尖锐的音爆声炸开,长刀几乎以撞过去的架势,自下至上狠狠顶住了战刃的刀锋!   浮尘四起,淡金色的机甲出现在两台机甲的中间,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莱昂的攻击!   安格斯瞪大眼睛:“阿缇,你……”   淡金的机甲似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安格斯委屈而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场外此时已经炸开锅了。   “脉冲突进!不会错的!那绝对是脉冲突进!”   “在机甲引擎输出功率达到峰值后,同时关闭推进器的矢量喷口,将能量强制导入后方的几个脉冲加速舱,待能量积蓄至临界点时,再以一次精准的脉冲喷射完成瞬间加速,达成几乎瞬移的效果。这就是上学期那台刺蜂在开场时用的脉冲突进——不会吧操!”   司缇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有人爆起了粗口,他冷漠地看向金红机甲,而莱昂通过外扩器低笑,兴致盎然道:“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司缇没有说话,只抬刀一指。   莱昂顺着他的指向看去,正巧看见终于显示屏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0】。   中控系统的机械音无情响起:“比赛结束,请各考生有序登出!”   司缇带着嘲讽道:“看来你今天再怎么煞费心机,也注定是不能如愿了。”   莱昂:“……”   ==========作者有话说:==========   莱昂察觉到阿缇隐藏实力了,但他还没发现阿缇就是Rue,不然也不会这么淡定了,不过马上就要发现and爆发了。 第128章 斗殴   司缇自虚拟仓里爬出来, 先是盯着安格斯去校医院,再给麦肯纳汇报了安格斯身体的异常情况。   不知道安格斯的身世还好,现在一知道, 他就忍不住怀疑, 安格斯的状况很可能和其曾接受过改造有关。   因为司缇自己, 也曾有一段精神力不稳定的时期,他最开始还以为是灵魂在适应身体,但先前麦肯纳提及了这件事, 说了一番话。   “那是你的第一次觉醒。”男人当时道,“如果不是那次觉醒, 我们都以为当年的实验其实是失败了,因为之前我们观察了你很久, 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任何异于常人的地方。”   “因为这, 我曾经非常失望, 觉得你完全担不起那样沉重的责任, 后来的事实证明,是我错了, 所以我们改变了计划。”   麦肯纳坦然说, 也解释了为什么一开始他对司缇选择回来读书始终抱以不赞同态度,当时反倒是元帅劝他再看看。谁能料到不过半年后, 他和元帅的态度就完全颠倒过来了呢?   “很可能是情绪过于强烈导致精神力激荡,从而激发了你身体内部的基因潜能。”   司缇当时还不置可否, 现在却因此再度找上了麦肯纳。   麦肯纳听完同样惊讶, 他没有觉得司缇大惊小怪,而是承诺道:“我会让研究员去看看。”   “谢谢。”   司缇挂断电话, 还得再度回到训练场,等待考核结束后的成绩通知。   ……   司缇自看台后方推开门, 竞技场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场上空空荡荡,看来他来得很巧,考核已经结束了。   看台两边坐的都是人,好像比刚才还要多,不断有人语声传来。   司缇顿了顿,迈开步,从后排往里走。   两侧的窃窃私语一层层熄灭了,只剩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他所过处鸦雀无声。   忽略不断扫向自己的目光,司缇走到一年级区域坐下,周围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你回来了。”庄绍捏了捏鼻根,微微叹气。   “嗯。”司缇道:“情况还好吗?”   庄绍无言道:“不太好。”   他们旁边,听到对话的叶贺和陆玉韬再也忍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道:“到底怎么了?怎么刚才阿缇一打完,那些人就使劲往我们这里看,还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眼神越来越诡异了!”   他们作为这学期才来的交换生,对上学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司缇波澜不惊道:“只是一个重复的高难度动作而已,没有证据,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机甲型号相同,虽然同样做出了一个高难度动作,但没有其他证据。那事情就不会有定论。   事已至此,司缇其实对掉不掉马没那么在意了,或者说是有点麻木了,反正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足够多了。但在这件事上他还有一个不能掉马的理由——   刚才的考核里,他除了最后那一下外的作战风格和Rue差别很大,但半年前那台“刺蜂”的风格却和Rue百分百重合。要是莱昂知道了,说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经过场上的试探,司缇确定莱昂应该是还不知道他就是Rue的,不然反应绝不会这么平淡。所以他还是想竭力避免掉这一层马甲的。   司缇在心里祈祷着,他们坐了会儿,得到可以去监考老师那里领取成绩单的通知。   一年级的学生站了起来,有序地走下,司缇低调地混在他们中间。但没走两步,他就看到一头灼目的红发。   可能才从更衣室回来,高大的alpha发尾微湿,把制服穿得相当不羁,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麦色的胸口,撑起的肌肉线条有力。他靠在墙边,看过来时,高耸的眉骨和鼻梁压迫感十足。   莱昂看着司缇,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烦躁中夹杂着不耐的神情。   往日他一露出这种神情,面前所有人都会非常识时务地麻溜滚开。但今天他气运不顺,他视野里的无关人士们不禁没有识相离开,反而有意无意地挤在了司缇面前。   看台那边再次不由自主地安静了。   司缇拍了拍前面陆玉韬的肩膀,轻轻推开他,在众目睽睽下走到莱昂面前,道:“你还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很轻,近乎气音。莱昂不受控制地俯身,感受到冰凉的气流,也压低了声音,道:   “我想通了。”   司缇:“什么?”   alpha用金眸注视着他,眼中有种没得到疏解的攻击欲望,道:“你不觉得目前我们的纠缠完全是没有意义的吗?”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想笑的,比如此刻的司缇,他说:“……你确定不是你单方面纠缠我”   “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会再来打扰你,还能帮你解决其他的麻烦。”莱昂难得平静道,心里却忍不住想,训练场的空气香氛味道好像不错……   莱昂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他的身形却依旧带给人压迫感,司缇皱了皱眉,道:“我不信。”   “你可以先听我说完。”莱昂说,“我要你和所有人断掉,好好和Rue过日子,我会选择祝福你们。”   司缇忍了忍,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莱昂眸光暗下,正想说什么,目光就骤然挑高。   司缇感到又一片阴影从自己身后覆下,来人按上他的肩膀,往怀里的方向使力。但他没有就势抱住司缇,而是侧过身,和司缇保持了恰当的身体距离。   莱昂站直了身体,有些困惑,也有些难以置信道:“塞斯”   黑发蓝眼的alpha没有第一时间看向他,而是低头,言简意赅道:“没事吧?”   司缇皱起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到这里塞斯就忍不住冷笑:“今天早上。”   司缇:“……你没去找里西斯和温德尔打架”   塞斯:“你就这么关心他们”   司缇没来得及无语,另一个人先爆发了。   莱昂眼底浮现震惊,然后化成了悟和恼怒:“你……你们认识不对,你们是什么关系”   塞斯抬头,平静的声音隐隐含着戾气,道:“莱昂,这和你无关。”   “倒是你,你对谁犯病我管不了,但如果你冒犯了司缇,我不介意替玛琪将军教训你。”   他的气势冰冷阴沉,像无声呲牙的恶犬。人生第一次被威胁的莱昂首先感到了荒谬,随后就是怒火。   “好大的口气。”莱昂嗤笑着,“你非要挑事的话,我也不介意替库克将军教训一下你。”   他的视线扫过司缇,以嘲讽的语气掩饰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原来倒还是我小看了你,你居然真的和他有一腿——塞斯!你!”   他话还没说完,塞斯闪电般一拳送出,莱昂始料不及,敏捷偏头避开,但还是被擦到了嘴角,火辣辣的痛意弥漫。   背后蓦然传来惊呼声。   黑发的alpha面无表情道:“你再说一遍。”   他乐于在旁人眼中和司缇扯上关系,但是非常不乐于有人用这样轻慢的语气对司缇说话。   震惊过后,莱昂诡异的平静。他抬手,缓慢地擦了擦嘴角,居然笑了:“好,好啊,之前那些人都太没意思了,温德尔也是,里西斯也是,你倒是最干脆的那一个,我怎么能不满足你的心愿呢?”   司缇方从愕然中脱离,乍地心生不妙:“你们要干什么?”   莱昂甩下才换上的外套,塞斯径直把司缇拦腰抱起,放在了自己身后很远的位置。然后转身和莱昂对视一眼,两个alpha皆是冷气四溢,强势的信息素冲天。下一刻,他们齐齐出了手——   砰!   身后的惊呼声推高了。有人冲了上来,是陆玉韬,他拉住司缇的手,急声说:“阿缇,很危险,快点离开这里!”   司缇不动。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感到一阵崩溃般的晕眩。   须臾他就冷静下来,睁开眼睛,眸光冰冷,拨开了陆玉韬的手,转身重重锤了一拳某个开关。   烟雾报警器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冷水霎时洒下,恰好劈头盖脸浇了两个打起来的alpha一身。   “……”   塞斯大脑才降下温来似的,抹了把下巴上的水,一声不吭地转头看向司缇,像某种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大型犬。   莱昂才打出兴致,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看到他这样还不忘嘲讽:“你就这点出息——唔!”   司缇走到他们中间,用目光定住塞斯,却头也不回甩了莱昂一巴掌,不轻不重。   声音却非常响亮。   “……”   他们身后的声音已经消失了,看台上一片死寂。   片刻后,莱昂用舌头顶了顶脸颊。   司缇一字一句道:“闹够了吗?”   ·   最终三个人都被压进了麦肯纳的办公室。   司缇的待遇和两个作为主犯的alpha当然是不同的,他最后一个进来,坐在麦肯纳对面,低下头。   麦肯纳面无表情看着他。   长久的安静后,司缇犹豫着说:“对不起”   麦肯纳冷笑:“你对不起我什么?”   “……”司缇:“当众参与打架斗殴”   “得了吧!”麦肯纳深深吸气,咬牙切齿道:“就你那一巴掌,不痛不痒的,算什么参与!”   “我是气你一点也不注意自身安全!”麦肯纳说,“他们打架就让他们打!打死得了,你参与什么?”   司缇有点惊讶:“但他们是因为我打起来的。”   “那也和你无关!”麦肯纳冰冷道,“是你让他们打架的吗?不是的话,那就是alpha内部的事,你不需要参与进去,更不需要让自己置身险境!”   司缇欲言又止,并不能理解这个逻辑。   麦肯纳抬手,不耐道:“这次你让我很失望,你一样得受罚!”   司缇沉默片刻,道:“处罚可以明天才开始吗?”   麦肯纳咄咄逼人地质问:“为什么?”   司缇慢吞吞道:“今晚我得去校医院。”   “……”   ==========作者有话说:==========   *讲个笑话,莱昂躲得开塞斯的拳头,但两次都没能躲开老婆的巴掌。   *写到这里怎么感觉老塞才是那个见谁打谁的战神人设……已达成打了一圈的成就……   *改了一下打错的名字。 第129章 额外勤务   负责针对学生的违纪行为进行处罚的是荣誉委员会。   “你们违纪的严重等级不同, 他们俩不出意料会被体能惩罚和关禁闭,你的话,大概是额外勤务吧。”   校医院, 里西斯撑着下巴道。   经过多次的信息素接触, 他比一开始的表现进步了不少, 能维持一定理智,甚至能不用上拘束装置和电击贴片了。但每到这个时候,他对肌肤接触的那种强烈渴求依旧不变。   所以司缇容忍了他捏着自己的指尖, 道:“具体是”   “虽然到处都有家务机器人,但有时候荣誉委员会也会拿日常勤务作为惩罚措施。”里西斯道, “比如擦拭铜器,照顾花园, 打扫校舍这种任务。”   “听起来不难。”   “不会难的。”里西斯轻描淡写说, 好像已经笃定了什么, 他又悠悠叹气一声, 道:“塞斯还是太冲动了,还有莱昂, 他竟敢用言语冒犯你, 是他们连累了你。”   说话时他有意无意偏了偏头,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做这个动作了, 这一次在灯光下,司缇终于看到了他眉骨下方那一点浅淡的痕迹。   他困惑道:“你眼睛上面怎么了?”   里西斯按了按那里, 好像有点惊讶似的:“你说这里?它居然还没有消下去吗?”   他欲言又止道:“可能是我之前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塞斯, 他……”   里西斯说得含糊,但司缇哪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忆起塞斯的说辞, 他无语地按了按眉心。   塞斯还挺忙的,早上才回来, 上午打里西斯,下午打莱昂,这充沛的精力都不禁让他有点羡慕。   但里西斯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塞斯,司缇也从温德尔那里知道一二,某种程度上他还真不无辜。所以司缇也没有表示同情的意思,只道:“塞斯和温德尔不一样,他好像比较推崇古蓝星时代的荣誉决斗。”   意思是让里西斯悠着点,论贴身近战他不如塞斯,小心作死太过被打死了。   里西斯的惨没能卖成功,颇有些遗憾,但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抬起司缇的手背,吻了吻,道:“我会注意的。”   ·   第二天,司缇知道了自己的处罚结果。   “……每天晚上下课后去鸢尾校舍照顾室内绿植”司缇沉思,“鸢尾校舍是什么地方”   他一旁的庄绍本来神色凝重,闻言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鸢尾校舍是‘国王’的寝室区域。”   安格斯放下手里的餐具,愕然看过来:“这么巧”   “应该不是巧合。”庄绍飞速拿出光脑打着字,貌似在和人交流,“额外勤务也要区域所属方自己同意接收犯错的学生,如果其他所有所属方都拒绝了,那阿缇就只能被分到这个任务。”   毕竟学生还不一定有家务机器人好用,寝室区更有可能被侵犯隐私的风险,所以拒绝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这么多区域同时拒绝,显而易见,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庄绍放下光脑,推了推眼镜:“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是好事,鸢尾校舍一共就四层,其中有大量绿植的就只有一层,是个比较轻松的任务。”   温德尔常年住在湖心别墅,塞斯则经常睡在荆棘城堡,莱昂三天两头被抓去军团关禁闭。住在鸢尾校舍比较多、且养了大量绿植的,也只有里西斯了。   司缇本来还在想是谁动的手脚,现在却知是猜也不用猜了。   庄绍看向司缇,忧心忡忡:“但对你有风险。”   庄绍对司缇的情感生活和状态一律采取不问询态度,他相信司缇会保护好自己。但他知道司缇是个omega,自然就对他和alpha在寝室这种地方单独相处有顾虑,即使现在在其他人眼里司缇和里西斯的关系早就不清白。   司缇身为穿越者,不是很能理解他这种担忧,挖了勺冰淇淋,道:“还好吧,时长只有一周而已。”   庄绍见状更担心,他觉得他的朋友有时候实在是过于缺乏生活常识和危机意识了。然而就在他准备冒昧继续开口时,忽然想到,昨天司缇还在大庭广众下打了莱昂,现在莱昂被关了禁闭还好,出来的话找司缇报复怎么办?   如此看来,司缇这段时间还是和其他“国王”走得近一点比较好。   想到这里,庄绍闭上了嘴。   司缇并不知道他想了什么,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作为互相帮助的病友,和里西斯在校医院亲密接触太多,司缇都有点脱敏了,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只是有点不满于里西斯的自作主张。   他并不想再和里西斯有除了治病外更多的接触,且不说他已经准备在期末考核后就和里西斯掰了,单就说另一个alpha对此可能的反应,就足以让他头疼。   感到光脑震动两声,司缇打开一看,果然又看到荣升为传话筒的西恩发来消息。   西恩:【……会长让我问问您现在的想法。】   司缇毫不怀疑只要他话语稍有不慎,此时伊什塔硕果仅存的两位“国王”就会再度激烈地撕起来。   他头疼不已,回道:【告诉他,该做的事我已经做了,期末考核后我会了结一切。除此之外,我不是他掌心里的傀儡,没有必须得按他的意志行动的理由。】   司缇:【还有,不要对我用“您”字。】   回完话,司缇又切到和里西斯的通讯栏,语气冷淡地问他怎么回事。   里西斯很快回信息,还真给了他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里西斯:【我好像听说过你要考高级植物养护证】   里西斯:【我这里养了很多高级植物,你可以拿它们练手实操环节(微笑)】   看到这里,司缇顿住。   上学期为了申请进入玫冠舍,他向舍监承诺了要在一年内考下高级植物养护证,如今离考试时间不剩多久了,他已经把理论知识掌握了个七七八八,但在实操环节确实有所欠缺。   主要是他平时得在伊什塔上学,这里的高级植物不少,但让他来练手却是不可能的。之前他趁着冬假倒是练手过一段时间,但还是不够纯熟,如果真能有一个机会提升实操经验……   没纠结多久,司缇回道:【那就谢谢了。】   放下光脑,司缇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里西斯和其他人不同,除了偶尔犯病外,确实对他帮助更多,一直以来都保持着分寸,没有太踩过他的雷点。之前他还真找不到理由同对方闹掰。   但现在,单阵营对立这一点,就是最有力的理由。   无论如何,他姓梅森。   司缇的神色重新恢复冷淡。   ·   今天司缇没有去餐厅吃饭,他和其他人一起在某个休息室吃安格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偷渡进来的外卖。   他是半路被安格斯拉过去的,自然也能猜到他们这么做的理由。他昨天在众目睽睽下打了莱昂,今天外面怕是不太安宁。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自昨天开始,冰山论坛首页的帖子就以秒计涌现和飘红,被通通删掉以后,精力充沛的alpha们又转战谁也管不着的深层论坛。   -【我没去看一年级的考核,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S为了塞斯打了莱昂开什么玩笑!他和塞斯不早掰了吗?】   -【不一定是为了塞斯吧,莱昂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们有谁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吗?】   -【不是,他怎么敢的不怕莱昂出来以后打击报复吗?】   -【太勇敢了!我第一次看莱昂受挫,好爽。】   -【兄弟会不会去找S麻烦吧?】   -【那其他几位会坐视不理吗呵呵。】   -【我天,你们没人惊讶S操控刺蜂最后做的那个动作吗?他真的是上学期那台刺蜂的驾驶者如果是真的,他还不止打了莱昂啊!】   -【beta真的能这么强吗?】   -【我比较惊讶以莱昂的身体素质居然没躲开……】   -【就我一个觉得S其实是在和莱昂调情吗?就他那巴掌,能说得上是打还有莱昂,说他躲不开你们信吗?】   -【……】   -【……】   -【那就有点恐怖了,兄弟,真的能有人的魅力值达到这个水平吗?】   -【如果是S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我想说不可能,莱昂那家伙心里只有打架,但碍于上次被打脸了,观望吧。】   -【经过这几个月,其实S做到什么我都觉得不足为奇了,你说他哪天篡位了国王我也信。】   “老、老大,我的光脑……”   禁闭室,某个兄弟会的alpha欲哭无泪地蹲在外面。   透过门上的窄窗,只能看到里面黑漆漆一片,半点动静也无。alpha却胆战心惊,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又苦着脸道:“老大,巡逻机器人马上要来了,要是被它发现我偷偷把光脑给你,我们就都完蛋了。”   说完,他试探性道:“你实在生气的话,要不我们去教训一下……”   半晌,里面传来一声嗤笑,alpha的光脑自窄窗里被丢了出来,他赶忙手忙脚乱接住。   莱昂语气恶劣道:“教训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你们也不嫌丢人”   “……”alpha道,“老大,其实我是说论坛上那些出言不逊的人。”   莱昂:“……”   alpha又窝窝囊囊道:“而且,虽然现在大家确实很想和他打架,但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   莱昂语气更恶劣了:“他不过做出了一个高难度动作而已,你们就这么没信心没出息!”   “这……”alpha犹豫道,“这不,司缇他很有可能是上学期那台刺蜂的驾驶者吗?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不一定打得过啊,塞斯都输了。”   莱昂刚才在论坛上也看到了alpha说的事,声音微微拉长:“上学期”   “哦对,老大你当时没回来可能不知道。”alpha恍然大悟道,“我们俱乐部里有人用自己装载的视觉装置录了一份,因为三殿下和塞斯都发了话,他不敢拿出去。你想看的话,我明天带回来。”   听到事情居然还扯上了塞斯和温德尔,莱昂心中疑窦更重,他道:“你今晚就拿过来。”   ==========作者有话说:==========   *麦肯纳本来让阿缇做额外勤务就是为了挤榨他的课余时间,让他少和那些alpha混,结果现在……气晕jpg.(他管不了太多校内的事,毕竟伊什塔高度学生自治,给了老里可乘之机)。   *很快麦肯纳就会被气晕第二次,因为他马上就会迎来上任以来首次有人为了越狱怒撕禁闭室大门事件。 第130章 斗殴×2   尽管里西斯说了自己的寝室区有很多高级绿植, 但这个“很多”还是远远超出了司缇的想象。   推开厚重的气密门,一股含着泥土腥气的凉意便迎面扑来,里面的湿度远比走廊高得多, 仿佛踏入了某座热带雨林的玻璃温室。整层楼打通了所有隔断, 豁然开朗。   头顶是模拟自然光谱的巨型灯板, 光线倾泻下来,却被层层叠叠的植物叶片切割、过滤,最终只剩下一片幽暗而浓稠的绿意, 给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湿润的、玻璃纸般的滤镜。   鹿角蕨在恒温恒湿的雾气里舒展着银灰色的叶片,龟背竹巨大的叶片边缘洇开深色的水渍, 垂落的锦叶葡萄藤从高处悬下,如同绿色的瀑布。空气里浮动着苔藓、积水凤梨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   司缇站在房间中央, 万分震惊:“你平时就睡这里”   这个湿度, 哪怕是星际时代的人类, 睡个一两年也要得风湿病吧?还有那些家具, 岂不是通通得换上高级的防湿材料   赶回来的里西斯却俨然一副十分惬意的样子,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幽绿的眼珠露出一线天然的冷光。司缇久违感受到了他身上那种微妙的非人感, 也瞬时了悟——   哪怕里西斯平时再怎么装得人模狗样,私底下某些癖好依旧揭露了他实非常人的本质。   绿影幢幢的房间就像什么怪物的巢穴。   不过里西斯到底混了什么东西的基因实在是与司缇无关, 在最初的惊讶后,他随即欣赏起了这里长势良好的高级绿植。   “你居然能把它们养这么好。”司缇难得真心实意夸赞道:“很厉害。”   里西斯看着他的神色, 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你确定要我来照顾它们”司缇问道, 这些高级绿植个个娇贵,里西斯能把它们养这么好, 就说明他费了很大的心力。万一自己操作不慎,把它们弄死了怎么办?司缇并没有毁坏别人心爱之物的兴趣。   “当然, 不用担心,它们只是我用来消遣和排解时间的小玩意而已。你喜欢的话,全送你也无妨。”里西斯轻描淡写道,又笑眯眯说:“再说,我会教你怎么照顾的。”   说完他就脱了外套,挽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起来意外地专注和认真。   司缇给他挪了个位置,看着他给自己演示该如何通过中控台观察绿植生长情况、用玻璃喷壶给附生植物的气根喷雾、操控灯板模拟日出、调整水培系统的营养液配比等等,专业性十足。司缇看得认真,不由自主凑近了许。   “……这种发黄的叶片可以直接掰掉,扔进发酵箱……”   里西斯站在司缇的后方,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去抚上叶柄基部,微微往下用力。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他们放在玄关处的光脑皆疯狂震动着。   “我说得清楚吧”   里西斯卡着司缇忍耐力的上限松开了手,微微笑道,说话间呼吸的热气轻轻扫在了司缇耳根。   司缇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里西斯的教学里,闻言回神,道:“很清楚,但我有两个地方不太明白……”   话音未落,外边忽然响起了门铃声。   司缇道:“有人找你”   “不用管。”里西斯的笑意消失了,他看也不看访客是谁,直接给智能管家下达指令,按掉了门铃。   按完他道:“继续吧,你有哪里不明白都可以和我说。”   司缇正准备开口,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巨响!   砰!砰砰!   “是谁?”司缇霎时警惕道。   里西斯的笑容冷了下去,还带上了些阴森颜色,似是被来者的莽举冒犯到了。   “你就在这里,我去看看。”里西斯安抚他道。司缇却是莫名心生不详,反正这里是伊什塔,不会出什么事。他皱眉道:“我一起去。”   里西斯拗不过他,只好应了。   到了门口,司缇才看到自己的光脑正在震动,他疑惑地皱了皱眉,拿来打开。   西恩:【你现在在鸢尾校舍吗?】   西恩:【会长让你别开门,等他马上过来。】   司缇:【】   西恩:【莱昂他越狱了!很可能会去找你。】   司缇:【】   看完信息,司缇抬头,正见里西斯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然后神色变得诧异,似乎完全没预料到门外站着的人会出现在这里。   “莱昂你现在不应该在禁闭室吗?”   红发的alpha此时伫立在门口,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戾气。见里西斯开门,他神色更加冰冷,这股冰冷在他看到里西斯后面的司缇时,就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躁动的alpha信息素瞬间全涌了进来,彰显着他此时内心的不安宁。   “骗我很有意思吗?”莱昂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一步跨上前,眼神像是要把司缇吃了:“我该叫你司缇,还是该叫你Rue!”   Rue   听到这个单词,里西斯眼底浮现茫然,而司缇则于瞬间闭了闭眼。   他于心里叹气一声,还是来了。   自发现“Fang”就是莱昂起,司缇就无时无刻不在头疼万一掉马后怎么办,头疼到现在,真的掉马了,心里竟还出现点诡异的尘埃落定感。   “你为什么不说话”   莱昂又上前一步,脸色阴沉道:“你为什么不否决我!”   司缇睁开眼睛,波澜不惊道:“我为什么要否决你”   “你……你!”莱昂的表情让司缇觉得他要气炸了。   司缇忍他够久了,也不惯着他,毫不留情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你有什么资格发火,莱昂我们之前只是网友而而已,我没有要告诉你真实身份的义务,也没有必须答应你的追求的意思。”   莱昂咬牙切齿道:“就算你说的没错,那后来呢!在现实碰面后,你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扮丑,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魂牵梦绕、狼狈不堪,你觉得很好玩吗?”   司缇道:“你想多了,你怎么样和我无关。”   “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莱昂。”   明明莱昂比司缇要高上老大一截,但此时司缇的目光看起来更居高临下:“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不关心你任何的想法和情绪。”   气到极致,莱昂反而冷静下来,他缓缓点头:“好,好,够无情。”   话音未落,他就转眼看向里西斯。怒火和妒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莱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愤怒了,偏偏勾起他情绪的人还永远处于不败之地,他被玩弄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是连司缇的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   里西斯自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中听出了个大概,冰凉地勾唇道:“莱昂,你不知道冲人乱吠、搅人清静的疯狗很讨人嫌吗?”   莱昂嗤笑道:“你是他的新姘头还是新玩具你又会在什么时候被他丢掉呢?”   里西斯叹息:“你这张嘴,果然很讨人厌啊,打搅我们今晚的约会不说,也破坏了阿缇的心情。”   司缇不知道怎么莱昂刚才还在针对他发怒,怎么转眼又和里西斯吵起来了,他只是从两人的针锋相对中捕捉到了某种熟悉的事件前兆。下意识抓住里西斯的手臂,低声道:“你不准和他打起来。”   里西斯握住他的手指,安抚道:“别担心,我很快就把他赶回去。”   莱昂额前青筋跳动,他冰冷道:“自从被老太婆念了几次后,我一直控制自己。但现在我发现,有时候还是更简单的方法比较适合发泄怒气。”   里西斯放开司缇的手,不怒反笑:“正合我意,你们一个两个的跑来打扰我的事,我已经忍很久了。”   司缇一步上前,厉声道:“里西斯!”   他没有来得及阻止事情的发生,里西斯捏住他的肩往后一推,紧接着一个闪身跨出,直接重重带上了门!   迟了一步的司缇扑到门上,眼底掠过难以置信,他握着把手狠狠拉拽,但不能撼动门板丝毫,显然已经被锁上了。   这里的隔音很好,司缇只能隐隐听到外面混乱而沉重的闷响,只得拍着门怒道:“里西斯!给我开门!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要打架给我滚出去打!”   说到最后司缇也气得有点想笑了,这都什么事他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招来这几个脑子有问题的alpha!   连看起来最理性清醒的里西斯都受挑衅和莱昂打起来了!   他们打起来事小,要是打出人命,他这个学还要不要上了   司缇烦躁地解开领口的扣子,给麦肯纳打电话,很快被接通,然后他听到电话那头也是一片混乱,似是有许多人跑来跑去。   “喂”麦肯纳的声音比往常更冷,细听还有两分咬牙切齿。   “你那边怎么了?”司缇敏锐道。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麦肯纳冷笑道,“我来伊什塔这么多年,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事,那些alpha平时天天给我惹事添麻烦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有人为了越狱,敢直接损坏禁闭室的大门!”   司缇:“……”   司缇:“你说的这个人,是莱昂吧?”   “还能有谁!不对,你这个语气——他来找你了他在你这里?!”麦肯纳抬高声音。   司缇蹲在地上,无力道:“他和里西斯打起来了……这件事有不传出去的可能吗……”   麦肯纳在那头半晌没开口。司缇觉得他大抵是非常佩服自己挑事的能力。   “虽然我很想回答你有。”仿佛一瞬间历尽千帆,麦肯纳面无表情道:“但荣誉委员会已经出动了,鸢尾校舍的话,他们大概已经到了吧。”   他话音未落,司缇就听到外面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差点让他跳起来。   诡异的是,这声巨响后,外面反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有点不详。   司缇下意识警惕地退了两步,下一刻,“咔”的一声,门开了。   一个人探身进来,俊美的五官显得格外冷峻,看到他时,来者才松了口气。   “抱歉,我来晚了。”   金发蓝眼的alpha神情又恢复了温和,他道:“和我走吧,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第131章 处理   司缇越过温德尔, 往外一看。   此时走廊上不知何时挤入一队身着金扣制服、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人,他们皆神情冷漠。更夸张的是,其中有不少人手里拿着如镇静针、合金束带、力场约束器等等像是应对大型猛兽的东西。   显然这些东西非常好用, 因为此时参与打架的两个alpha中, 莱昂因为越狱罪加一等, 正被力场约束器压着蹲在地上,臭着一张脸,杀气逼人地看着对面的里西斯。   里西斯比他的状况要好上很多, 他非常识时务地束手就擒,被几个荣誉委员会的人包围着站着, 还用假惺惺的腔调地说道:“是他跑来打扰我们,还先挑衅我的哦。”   荣誉委员会的人来得及时, 两个alpha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但此时周围环境一片狼藉, 可以看出他们刚才动手的激烈程度。   里西斯笑里藏刀地说完话, 莱昂的视线更可怕了,司缇毫不怀疑此时里西斯已经沦为了他的首仇。   温德尔看着他的神色变化, 当机立断抬手, 淡声道:“堵上他们的嘴吧。”   荣誉委员会没有要听从温德尔命令的义务,但他们刚才过来时恰好撞上温德尔, 被他引了路,加上他此时的要求也很合理。眼看着火药味愈浓, 他们选择照做, 冷酷无情地堵了两位“国王”的嘴。   顿时,被放眼刀的就变成了温德尔。但违纪的两人看过来时, 自然也看到了温德尔身前面无表情的司缇。   “……”   司缇按住眉心,疲惫地叹了口气。   就在他感到有些迷茫时, 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道施加在了他的肩上。   温德尔自后面俯身下来,用蓝眼睛注视着他,柔声重复道:“去我那里休息会儿吧,我来处理后续。”   司缇想拂开他的手,但温德尔出乎意料的坚定,两人对视着,沉默片刻,司缇别开了眼睛。   于是温德尔顺理成章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叉,温暖而有力,带着他往外走。   这次事件司缇没有参与,荣誉委员会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温德尔对他们点点头,说:“辛苦了。”   两个被按在原地的alpha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司缇始终没有回头。   他背后,里西斯笑容收敛,冷漠地看了莱昂一眼。   莱昂嗤笑一声,对他恶意地比划了下脖子。   ……   温德尔没有把司缇带回湖心别墅,而是带着他进入电梯,直接按下顶层的按钮。   司缇这才想起,温德尔在鸢尾校舍也是有居住区的,只是他很少回来罢了。   温德尔的寝室布置比较正常,没有那些冷冰冰的高科技摆设。橡木书柜占满整面墙壁,微微弯曲的隔板上排着烫金书脊。靠窗的墨绿色牛皮沙发在暗影中显出温润的质感,墙角的白瓷香薰机缓缓吐出水雾,清甜馥郁的气息在昏暗中静静弥漫,像一层薄而暖的毯子,能很好抚慰不安者的内心。   温德尔开了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落在了司缇身上,他被带着坐在了沙发上,沉默半晌,正想说话,却忽然顿了顿。   他的鼻尖微动,眼底浮现困惑,说:“你用的什么香薰”   闻起来和湖心别墅书房里的很不一样,而且,还隐隐有两分熟悉。   正在泡茶的温德尔动作一滞,随即从容不迫道:“你喜欢这个味道吗?我送你一些”   司缇没有心情,道:“不了。”   温德尔观察着他的神色,俯身把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茶塞进了他的手里,又伸手理了理他的发丝和衣服,最后拿过一旁的抱枕,塞进了司缇的怀中。   可能司缇今晚真的十分郁闷,居然一声不吭地任他做完了这一连套动作,温德尔忍不住屈指勾起他一缕头发,摩挲了下。   司缇喝下一口热茶,抬眼看他。   温德尔放下手,说:“我马上离开,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我已经让家务机器人换好了床单被罩。”   司缇神色冷淡,道:“不了,谢谢。”   温德尔说:“荣誉委员会来的时候不少人看到了,现在外面应该有些眼睛。”   司缇:“……”   温德尔看着他的神色,不免弯了弯唇,他揉了揉司缇的发丝,温声道:“你休息吧,我会在今晚处理好一切的。”   他眼底掠过冷光:“他们闹腾太过了,是该得到一点教训。”   “恕我直言。”司缇说,“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也对里西斯动过手”   这次沉默的变成了温德尔。   司缇调整了下姿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经历过一次挫败后,还能摆出这幅把我视为所有物的理所当然姿态。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温德尔又安静了会儿,说:“你突然这么说,是因为你并不想接受我的帮助,急于和我扯清关系吗?”   司缇:“我怎么想并不重要……”   “你确实不用多想。”温德尔说,微微笑了笑:“我说了,把一切交给我就好。无论是他们之间的斗争,还是我的行为,都纯粹由个人意志支配,你不必为此感到有任何心理负担。”   司缇不留情面:“但你们的行为给我带来了实在的负担。”   温德尔态度认真:“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会想办法剪除这些。”   司缇以不信任的视线看他,倒不是不相信温德尔说的话,而是想不到他要用什么手段来实现这一点。   温德尔莞尔一笑:“别想这么多,去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会来接你的。”   说完他就站起身,最后抱了抱司缇后,真的离开了。   司缇坐在原地,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温德尔的房间休息,也没有等到早上温德尔来接他。而是在沙发上眯到半夜后,非常准时地睁开了眼睛。   他起来去洗了把冷水脸,然后就这样离开了温德尔的寝室,来到了楼下。   此时周围所有的“眼睛”都已经消失了,但并不是温德尔做的。   灰眼睛的男人穿着风衣,站在楼下抽烟,高立体度的五官在光影下更显深刻,然而他的眉心处有一道因为积年累月皱眉留下来的竖痕。   现在这道竖痕更深了,可见最近他的心累程度。   看到司缇走过来,麦肯纳按掉了烟,扔进垃圾桶,声音冰冷中带着不耐:“你惹上的这些小崽子倒是一个比一个会给我添麻烦。”   司缇第一次见麦肯纳抽烟,不免多看了两眼,深刻体会到麦肯纳此时内心暴躁的同时,他也不禁提醒道:“这是寝室区域。”   “……”麦肯纳道,“我按掉了。”   说完他就一甩衣摆,转身道:“走。”   司缇本以为他会把自己送回寝室,没想到轨道车半道就停下,麦肯纳的大长腿迈出车门,司缇在后面茫然道:“拜拜”   “拜什么拜”麦肯纳无语道,“跟着我!”   司缇只好跟着他,一路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深更半夜的,麦肯纳这里出乎意料的热闹,他的助理跑来跑去,不时有其他部门的人过来交流着什么,个个神情焦头烂额,电话铃声几乎没断过。   进进出出办公室的人,都不免朝角落投去一眼。司缇就坐在那里,非常乖巧地自己翻着书。   很显然麦肯纳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去接司缇的,回来后又是忙了好一会儿后,才得以喘了口气,把所有人都轰出办公室,关上门后,朝司缇招手道:“过来。”   司缇走过去后,看到麦肯纳放出了一份视频。   很明显是监控视角,一段昏暗的走廊,一扇看起来颇有点古老的窄小木门,一个陌生的alpha蹲在木门前,鬼鬼祟祟左右看了两眼,显然没发现这处隐秘的监控。   于是确定走廊上没有其他东西后,他掏出自己的光脑,往木门上的窄窗一抛,精准地丢了进去,同时说着什么。   司缇勉强自他的口型中看出,他似乎是在说什么“老大,看完马上还我啊。”“老大快!巡逻机器人就要来了!”“求你了老大,还我吧。有这么好看吗?你都看多少遍了?我不想同样被抓去关禁闭呜呜。”   然后麦肯纳拖下了快进键,只见差不多半小时后,那木门忽然猛地晃动起来!   木门本就年久失修,象征意味远远大于实际,哪里能经得破坏,只见几乎只是一眨眼,它就无比狼狈地被扯了下来!把它自门框上扯下来的那只手青筋和骨节暴突,可见其主人心绪的不平,而原本蹲在外面的alpha大惊失色,几乎一个腿软跪在了原地,神色呆滞地念着“完了。”   再然后,就是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门后,红发凌乱,神色可怕。   “……”   司缇闭了闭眼,看到这里他哪儿还不明白,这份视频分明就是莱昂越狱全过程!   “有什么感想?”麦肯纳用屈指敲了敲光脑。   司缇不敢睁眼,怕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觉。但他毕竟意志顽强,最终还是睁眼诚恳道:“为什么禁闭室的门这么古老”   “因为那就是模仿几百年前的惩罚设施制造出来的东西,并不是真的监狱。”麦肯纳一哂,嘲讽道:“只是怕是校董们也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敢撕了它。”   说到后面他咬牙切齿:“还好,这次的事件打碎了他们天真的幻想,我已经预约了工程队,马上就把那些门全部换成合金的!”   司缇缓缓点了点头:“我觉得很好。”   “先不说这个了。”麦肯纳看到肇事者的脸就心烦,关了视频,正视司缇道:“你找我什么事”   司缇很少开口向他求助,麦肯纳不相信他会平白无故地向自己提出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   司缇并不磨蹭,开门见山道:“我在思考你们对我的期许。”   “哦”   麦肯纳坐直了身体,眼底浮现些探究和审视:“你终于改变想法了?为什么?”   司缇摩挲了一下膝盖骨:“有人在之前对我说他会处理好一切,但比起这个,我更喜欢自己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及时遏止。”   麦肯纳皱眉道:“别告诉我,你有那种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的愚蠢想法。”   “……没有。”司缇沉默片刻,说,“只是,我之前总希望依托他人和环境的力量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标,但现在我发现,我唯一能把握的其实只有自己,无法控制其他任何人和事往我想要的方向走。”   麦肯纳眼底出现了些笑意,嘴上倒是依旧不留情面:“我很奇怪你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一点,你想要的表面很少,实际很多,如果不依靠自己的力量,你永远也不会实现目的。”   司缇道:“……真的吗?”   麦肯纳冷哼道:“连莱昂那个每天只知道打架的没脑子蠢货你都能招惹上,还奢求什么平静的生活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被那些alpha吃得连渣都不剩!”   司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了,他只道:“我要做什么”   麦肯纳抬起手里的咖啡杯,吹散了热气,平静道:“我说了,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上你的学。”   ……   司缇回去后,通过西恩向温德尔传达了他自己离开的消息,温德尔只简单回了他句好,再附加了个笑脸,然后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司缇一连几天都没看到他。   同时也没看到其他人。不过他也不奇怪,现在的话,大概塞斯、莱昂和里西斯都在禁闭室吧,也不知道他们面对新的合金大门是什么感想。   不知道是温德尔还是麦肯纳做了什么,那天后,司缇没有看到和听到其他人讨论禁闭室里三位“国王”的事,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天后,禁闭室里那批人总算被放出来了。司缇借这个机会和里西斯拉开了些距离,但平时还是见他见得最多,其次是塞斯和温德尔。奇怪的是,整整一个月,他愣是没有见过一次莱昂。这让满心戒备的司缇非常困惑。   难道莱昂是被他的话气到心灰意冷了?他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那天司缇和庄绍等人在餐厅吃饭,无意说到了这件事,没想到一下便见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们并不清楚司缇和莱昂的纠纷,其中安格斯道:“啊,阿缇,你不知道吗?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莱昂好像被其他‘国王’联手针对了,针对得厉害,连我都听说了。”   同时那三位“国王”平日里也会明里暗里斗争,但经禁闭室一事,可能得到了教训,不像之前那么激烈了。唯独奇怪的是面对莱昂他们会一致对外,态度坚决地把莱昂摁在原地。   其他人先前也困惑,不过想想莱昂那个人,他们也就释然了。谁让莱昂本来就疯狗一样,乐此不惫地挑衅所有人呢?   但司缇今天怎么一提,在场有敏锐者心里浮现了另一个猜测。   见庄绍无言地看向自己,眼底似有欲言又止的千言万语。司缇伪作平静道:“是很奇怪。”   “不过,在学校里他们还摁得住。期末考核就摁不住了。”安格斯乐呵呵道,“我听不少人说,期末考核的时候莱昂肯定会疯狂报复他们的,到时候我们避着点,别被国王之间的斗争牵扯进去了。”   “说起来,期末考核也近了,不知道我们今年的考核内容是什么,不过听说和高年级在同一个场地哎。”   “阿缇阿缇你怎么脸色有点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格斯非常关切地问。   司缇放下刀叉,静默后道:“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关紧要的设定补充:荣誉委员会的人又被学生们暗地里称为黑手套,和老麦“白手套”的外号对应~   *忘了说本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啦,最多不超过十万字就会完结,结局会偏向oe,番外会分别写各个男嘉宾的戏份 ,大概率还会写点阿缇的事业线高光(不会特别详细,大概就是关于机甲联赛和毕业后等等方面的,但会让大家知道主角的前途非常光明~),除了这些外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说   说到这里,其实这篇文和作者一开始设想的差别还蛮大的,一开始想写的就是那种很典型的狗血and火葬场。但可能是第一次写超过十万字的小说,自我认知出现很大的偏差,比如写到中途我才发现我根本舍不得在感情上太虐主角……也写不了真狗到某种程度、火葬场题材里那种非常典型的男嘉宾,还得时不时自我审视一下有没有往剧情流的方向偏,所以越写越感觉没怎么体现狗血和追妻火葬场这两个标签,开始也想过强扭一下,但还是没扭到一开始预想的那种风味上,可能有让不少奔着狗血火葬场来的读者感到失望……感谢大家对此的包容! 第132章 分组   临近今年的期末考核, 校园里的气氛日益凝重。   “每次期末考核结束,积分排行榜就会迎来一次大变动。”课下,安格斯悄咪咪地把脑袋凑到后排, 说着打听来的情报。   “每年期末考核内容和形式都不一样, 不知道今年是什么样的形势。”安格斯正说着, 忽然,他们的光脑齐齐一震。   庄绍打开看过,抬头道:“……这下不用再猜测了。”   司缇没有说话, 他凝神打量着教学委员会发来的消息。   【发件人:伊什塔皇家军事学院·教学委员会】   【主题:关于本年度期末考核的正式通知】   【各位学员:   本年度期末考核“海王之墓”定于星历635年7月6日举行。现将考核相关事项通知如下:   考核地点:尼普顿星,暮光群岛区域。   考核形式:全年级混编联合对抗。各战队将在持续暴雨与动态天灾环境下, 完成空降集结、战场侦察、资源争夺及最终目标防卫等综合任务。详细科目及规则见附件《学员手册》。   考核要求:   1.全体参考学员须提前四十八小时完成装备适配与心理评估。   2.考核期间全程对外直播,严禁任何违反战场纪律及荣誉准则的行为。   3.考核成绩将按个人及战队双维度评分, 计入学年总绩点。   请各系于7月3日前完成学员编队及装备申领工作。未尽事宜, 以教学委员会后续通知为准。   教学委员会   星历635年6月26日】   “全年级混编!”叶贺抬高了声音, 目露愕然。   “是自由组队吗?”   “应该不是。”庄绍已经眼疾手快地打开了《学员手册》, 看了片刻后道:“全体学员先是会被均分成四个大战队,再在大战队里被划分成十人一组的小队, 全部都由系统随机分配。但为了实力均衡, 应该小队和小队之间、大队和大队之间的积分层次都是差不多的。”   “啊?看来这次我们肯定不会被分在一起了。”安格斯失落道,毕竟他们的积分层次在全年级都算在比较前面的, 肯定会被系统分开。   “嗯,还有, 四个大战队, 这个数字……”庄绍神色微妙了一下,“四位‘国王’肯定也会被分开, 大概是一人率领一支大战队吧。”   闻言,几人不约而同开始祈祷自己不会被分到莱昂的队伍。无他,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莱昂绝对会主动去找其他战队疯狂挑衅报复!要是成了他的队员,怕不是全程都在pvp。   安格斯注意到司缇已经闭目良久,似乎十分地不愿意面对现实,不禁想找话题:“阿缇,你觉得被分到谁的队伍里比较好啊?”   庄绍当即忍不住踩了他一脚,对这人说话不看眼色感到十分无语,对司缇来说,无论被分到哪个都是下签吧?   安格斯也意识到不对,龇牙咧嘴地闭了嘴。但出乎他们意料,司缇睁开眼,反而非常冷静且平静地回答了:“对你们来说,大概是塞斯或者温德尔吧,最好是温德尔。”   起码这俩人一个比较有责任感,另一个必须得装的有责任感。不过塞斯哪怕有点责任感,也不会对一年级多加照顾的,他只会更狠地去磨砺他们。倒是温德尔,他的作风会相对温和一点。   至于另外两人……莱昂就不必多说了,他绝对会带着队员到处找人打架,对跟不上的漠不关心。而里西斯,他只会秉持着利益最大化的理念,把低年级的扔出去当炮灰。   其他人想起之前看的那些以前的期末考核录像,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   陆玉韬下意识道:“那你呢?”   叶贺立刻捂住了他的嘴,神色紧张地看了圈周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说话能不能看看场合!传出去的话要死人的!”   陆玉韬一看,才发现不知何时,教室里其他坐着的人皆竖着耳朵,还有不少人目露兴奋地看过来,似乎同样非常想知道陆玉韬问题的答案。   对司缇来说,最想被分到哪一队呢?   司缇对此的答案是用书敲了敲陆玉韬的头,面无表情道:“我现在正在思考申请缓考的程序。”   “……”   申请缓考当然是说笑的,且不说伊什塔的期末考核根本就没有所谓缓考一说,就说司缇自己,他也没有为了躲开那几个人放弃考试的意思。   之前他和麦肯纳沟通时,麦肯纳让他好好上学。司缇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现在只是个在校军校生而已,一时半会儿参与不了太多外面的事。那么,想提高自己声望的最好方式,就是从校内入手,做好身为学生的本分。   好巧不巧的,他眼前就有那么一个机会。   对全星际公开直播的期末考核,一向吸引来的视线不少。很适合用来作为他的起点。   即使如此,司缇也不能说是不郁闷,尤其是他分别收到里西斯和西恩的短信后。   里西斯:【很希望能和你分在一起,也希望你的考核全程顺利(微笑)。】   西恩:【……会长让我问问您比较想被分到哪队。】   司缇先是给前者回了个同样的微笑表情包,然后对后者道:   【他已经神通广大到能干涉考核系统分配结果的地步了】   西恩任劳任怨地传着话:【不,会长说他只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已。】   司缇:【……】   司缇:【他很闲】   不管西恩敢不敢把原话传过去,司缇扣上光脑,去了趟校医院——这次倒不是为了和里西斯互帮互助,而是在期末考核前,他得和自己的医生确认下身体状况。   “经过这段时间的信息素训练,你的信息素水平已经稳定了很多。”   任平安戴着眼镜,飞快翻着资料道。   他看起来比司缇还紧张,司缇不免问了句。   “这不是好事吗?”   “因为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任平安停下来,神色有些难看,“你还记得自己上次抑制剂的注射时间吗?”   司缇当然记得,就在几个月前,算算时间……他睁大了眼睛。   “发现了吧?你的下一次抑制剂注射时间正好在考核期间!”任平安扶额道,“怎么会这么巧”   司缇道:“提前几天也无所谓吧?”   “放在其他人身上当然无所谓,但是你不行。”任平安摆着手,“你的信息素分泌本来就不稳定,抑制剂的注射时间都是经计算过的最科学的间隔,要是提前注射,可能会对你本来就脆弱的分泌系统造成其他影响。”   “延后就更不行了,万一抑制剂恰好在考核期间失效怎么办?”   任平安凝重道:“你真的不准备申请缓考吗?”   “伊什塔的期末考核不能缓考,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司缇冷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带上抑制剂,在那天找个空闲时间偷偷注射就是。直播镜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跟着人的。”   “但你应该清楚,注射抑制剂的时候会激起信息素短时间的波动,如果那时候你的身边有alpha怎么办?”   司缇想了想,道:“那我会从现在开始希望,被分到塞斯的队伍了。”   因为如果被分到塞斯的队伍,以塞斯的霸道,肯定会把他拎出来放自己身边。而塞斯本人是个闻到omega信息素也认不出来的恐O症患者,非常好搪塞过去。   “哈”   司缇在任平安茫然的视线中同他告别了,此时的他只是随口一说,就连他本人也没想到,几天后,他真的“如愿以偿”了。   “……塞斯。”   庄绍满脸复杂地念出了司缇光脑通知信息里的那个名字,安慰他道:“好歹不是下下签,对吧?”   司缇:“谢谢你。”   ……   看到自己队长的名字时,司缇就没有去记自己所在小队的其他成员名字。因为没有必要。   放在温德尔和里西斯身上,他们还会装模作样一样。但塞斯的作风必然是十分直接的。   果不其然,司缇一下课就看到两个熟悉的人蹲在外面。   其中眼睛狭长的alpha一见他,眼尾轻轻扬起,微笑说:“好久不见。”   别秋临和他打着招呼,而伊莱很自觉地走过来,接过他拎着的水杯,百思不得其解道:“明明我们都回来了,怎么这个月始终撞不上你的面呢?”   别秋临微笑不变,心想在几位“国王”的博弈中,就连塞斯本人也别想频频见到司缇,更别说他们了。   察觉过路人的视线慢慢聚集过来,司缇跟着他们走入了一旁的空教室,带上门,冷淡道:“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伊莱摸了摸后脑,娃娃脸看起来有些丧:“就是帮老大带个话。”   其实塞斯只叫了别秋临过来,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跟来了。不过一想到这次期末考核和司缇在同一个大队,他就又振奋起来了。   “塞斯作为队长,现在在忙考前准备的事。”别秋临说,“我们也不清楚考核的具体内容,不过他让我告诉你,考核开始时所有队伍可能会被随机分开,他会第一时间来找你,希望你能稍微等一下他。”   司缇说:“这几个修饰的程度副词是你自己加的吗?”委婉的都不像塞斯的作风了。   别秋临:“……”   ·   7月4号晚,全体学员都坐上了前往考核场地的飞船。   司缇才和自己这次的队友碰面没多久,正面面相觑着,最后上来的塞斯就视线斜也不斜,直接朝这边走来。   “……”   不待他开口,司缇周围的人就噌一下站起来,诚惶诚恐地让了位。   飞船上四个区域的氛围截然不同,其中塞斯这块是最压抑沉默的,其他区域还有不乏兴奋的一年级叽叽喳喳。而这块,所有人都坐得笔直,面色严肃,信息素都收得干干净净,无声地表示着自己对“国王”的绝对臣服。   看着塞斯理所当然坐在自己面前,司缇瞥着他,觉得他应该对此深刻反思一下。   塞斯没察觉他的心思,见他看着自己,严肃道:“这次考核可能有危险。”   司缇调整了下坐姿,并不说话。   于是高傲的“国王”不得不低头,作出解释道:“我没有要干涉你的考核的意图,但我得确保你的安全,这是我的底线。”   谁料司缇想要提及的并不是这个话题,他打断道:“你知道上学期开学前我申请校舍的事吗?”   “……”   塞斯顿了顿,显然是没想到他突然提到这个,片刻,他面色不变,道:“知道。”   “很好。”司缇神色淡淡,继续说着:“当时我在论坛上搜到了别秋临的邮箱,于是向他咨询了一下这件事,他给了我建议。但是,前几天我们碰面时,提到这件事,他却说自己并不知情。”   “我把当初那个邮箱号给他看,他的表情一时间非常一言难尽,然后就闭口不谈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司缇的身体前倾了许,他直直看着塞斯,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令人感到重如千钧。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   塞斯的掌心缓缓冒出了汗。 第133章 期末考核   即使面对最凶猛的s级异种, 塞斯也没有心跳加快过,他像是生来不知道“紧张”这个词怎么写。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又仿佛只在昨日。那时候他刚刚认识司缇, 正为他而整日心烦意乱, 理不清自己的心绪, 只得生涩地依靠表面排斥和抗拒来压制情绪。   收到司缇那封邮件,并发现他把自己认成别秋临后,塞斯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有好事者先前在论坛每条询问教授/同学的邮箱地址的帖子下都留下了他的邮箱地址, 就为了给他添麻烦恶心他。恶作剧的人之前就已经被他抓出来教训过了,但其发的那些消息一时没能清理完。只是论坛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自然也不会发错邮箱。但司缇是才来的新生,很有可能就这样弄错了。   按塞斯的往日作风, 他应该置之不理, 再耐心一点就是让别秋临去教育不懂事的新成员。但看着那封邮件, 鬼使神差的, 他回了。   时间倒回现在,塞斯还在沉默, 司缇盯着他, 语气冷淡道:“然后,我又去星网上查了一下信息, 发现好巧不巧,捐献那一批极光玫瑰, 让玫冠舍由此得名的, 恰好是门德罗家族的成员。”   “你要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对上司缇的视线, 塞斯哑口无言,片刻才道:“不。”   司缇深深吸了口气, 才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我该感谢你的乐于助人吗?让我在那么早之前就欠下了你的人情。”   他那时候还在疑惑,玫冠舍的舍监在传闻中脾气古怪,但居然对他那么和颜悦色。现在一看,要是这其中没有塞斯的“功劳”,他就现场从飞船上跳下去。   塞斯低下点头:“对不起。”   他说着道歉的话,神色中依旧带着睥睨一切的调调,让司缇气得想笑。   “你为什么向我道歉该是我向你道谢。”   司缇面无表情地说,而塞斯看着他的脸色,道:“因为你不开心。”   “……”   司缇道:“很难想象,一个人道歉并不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   塞斯抬头,道:“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   他语气保持着冷漠,却专注地看着司缇,道:“你并不开心,是因为你并不想欠我的人情但对我来说,无论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另一个人不需要对此作出任何回应。这是两码事。”   塞斯的意思表露得很明显,他的行为只和他自己有关,与司缇无关。无论司缇知不知情,都不需要对此作出反应。   还真是……霸道啊。   司缇明白自己根本动摇不了塞斯的行为逻辑,沉默两秒,冷静道:“哦。”   他偏过头去,凝望着舷窗外的风景,只给塞斯留下半边冷淡的侧脸轮廓。   无法接近、无法动摇。   “……”   塞斯看着他,又感受到了棘手和当初那种熟悉的、微妙的焦躁感。   他感觉自己的齿尖在发痒,仿佛又回到了口欲期,对碾磨着什么有着强烈的欲望。   落在表面,就是alpha的气压愈发的低,面无表情,暗色的眸底隐隐可见郁躁。   司缇用手垫着下巴,愈发专心地看窗外。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重尴尬、周围座的人噤若寒蝉之际,一道积极昂扬的声音毛刺刺地冒了出来,打破了静寂。   “阿缇!原来你坐在这里!我们找了你好半天了!”   周围的alpha们瞬时目露悚然,朝不知死活的家伙看去。   在这样的目光沐浴下,叶贺拽住陆玉韬,两人霎时停下了脚步。前者如临大敌地看着司缇对面,瞳孔巨震。   陆玉韬还傻愣愣问道:“怎么了……”   话音未落,黑发蓝眼的alpha沉着脸,睨过来一眼。就是这一眼,几乎让两人感到一阵本能的腿软和脊背颤栗。   司缇也同时转头,眼底出现讶色:“你们怎么过来了坐下吧。”   非常碰巧的,这两人和他被分到同一个大队里,只是不在同一支小队。   叶贺脸色微白,但他见司缇身边空空荡荡,还是顶着塞斯的视线,坚强地走过去,坐下,道:“……是陆玉韬找你有点事,打扰了。”   陆玉韬也坐在了司缇的同一边。   顿时,周围的学生目中悚然更重,他们死死盯着陆玉韬,眼底皆是难以置信。   这个alpha,居然敢顶着“国王”的压力,大摇大摆坐在了司缇身边   不过在环座里,氛围倒是和他们想得不太一样。因为此时在场负担的压力最重的,居然是叶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浑身发冷,好像被什么恐怖的猎食者锁定了一样。身为beta,他在司缇身边从来没享受过这种被视为眼中钉的待遇啊!塞斯不应该盯着陆玉韬吗?   叶贺一边发冷,一边忍不住更往司缇那边凑了点。瞬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中的杀气更重了,叶贺几乎浑身一僵。   司缇并不想把他们牵连进自己的事里,轻轻按上叶贺的手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又警告地看了塞斯一眼,道:“有什么事可以在光脑上说。”   陆玉韬坚持道:“是非常重要的事。”   陆玉韬虽然缺了点心眼,但在正事上倒是不会掉链子。司缇叹息一声,站起来道:“那我们去那边的观景台说。”   飞船刚刚启动,他们尚能自由走动。叶贺瞬间站了起来,还不忘紧紧攥着司缇的手,声音虚弱道:“走吧。”   在司缇也站起来的那一刻,塞斯下意识也有一个起来的动作,但司缇视线一瞥,他又硬生生刹住了。   司缇对陆玉韬道:“我们最好快点,我有点困了。”   这句话无疑是拴住凶兽的链子。   叶贺几乎如负重释地感受到,塞斯收回了目光,压迫感瞬时一削。黑发蓝眼的“国王”恢复了淡淡的神情,闭目养神起来。   松了口气的同时,叶贺也不禁想到,在他们没来的半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司缇把人调成什么样了!塞斯居然全程只是用目光和气势威慑,没有说半个字!这可和他表现出来的强烈占有欲迥乎不同……   怀着对司缇的敬佩,叶贺跟着两人来到了观景台。这里恰好无人,于是叶贺就留在了外面,做出了望风的架势。   “你找我什么事”   观景台,司缇带着疑惑问。   而陆玉韬神色紧张,他环顾一圈,凑近了许,压低声音道:“是任医生,他知道我们在同一个大队后,拜托我帮你的忙。”   司缇瞳孔霎时一缩。   陆玉韬是为数不多知道他omega身份的人之一,联合任平安先前所说,司缇用嘴型无声道:“抑制剂”   “对。”陆玉韬点点头,道:“你到时候可以找我帮忙掩饰,还有,任医生让我多带了几支,毕竟我是alpha……就算被发现了也很好圆过去。但你不同,为了尽可能保持隐秘,你应该只带了一支吧?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同样可以找我。”   司缇浅浅呼吸着,道:“谢了。”   “不过,希望不要有那个时候。”   陆玉韬不禁露出了有点傻的笑容:“嗯,我也希望!”   两人谈完话,司缇非常坚决地把他们撵走了。   叶贺本来还担心司缇被塞斯欺负,毕竟塞斯见谁打谁的名头已经堪比莱昂的嘴贱挑衅了,他还存着为司缇解围的心思。但经过刚才,他也就放了心,拉着陆玉韬走了。   司缇回到座位上,顿时,alpha睁眼看过来,深蓝的眼睛和锐利的视线扫视一遍,确认司缇身边没有再跟着其他人后,他的脸色才松了松。   看得司缇又忍不住冷笑:“你看起来很想干涉我的社交生活。”   塞斯沉声道:“我会克制的。”   他居然非常认真。   司缇无言,并不想说话,干脆继续看自己的风景。   看着看着,他小睡了过去,对面的人存在感非常强烈,既像熊熊燃烧的火炬,又像万年不变的坚冰。强烈的威胁感让他睡也睡得不怎么安宁,就这样昏昏沉沉,时间流逝得飞快。   混沌的睡眠中,警报声骤然炸开!   司缇蓦然睁眼,恰好接收到短促、毫无感情的广播声:   “急降程序启动,所有人员就位。十分钟内未离开飞船者视为淘汰。”   顿时,周围操声一片,有人大声嚷嚷道:“开什么玩笑!今年不通过突击艇空投降落了直接急降!”   司缇尚存两分残余着睡意的迷茫,就感到塞斯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比平时更大。   司缇的头痛还没从表层退去,塞斯神色倒还冷静,他把降落装置塞进司缇怀里,动作飞快地帮助他穿戴。   司缇的配合动作几乎是本能反应:胸甲扣死,腿带收紧,锁扣咔嗒一声咬合。几秒。塞斯比他更快,穿戴完毕时司缇刚扣到最后一道。塞斯就拉着他大步穿过走廊,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他们的迅速无疑帮助了其他人镇静下来,学生们同样飞速穿戴好装置,跟着他们后面走。   每个大队的降落口是不一样的。舱门操作台前,塞斯的手按上紧急释放阀,回头看了司缇一眼,跨步挡在他面前。   舱门弹开,风瞬时张牙舞爪地灌入——是带着雨水腥味的、沉重的、几乎能把人压回舱内的狂风!   司缇彻底清醒了,在短暂的几秒内迅速打量着环境。   外面的天空是灰紫色的,云层压在头顶翻涌,偶尔被闪电照出一道道苍白的裂痕。暴雨横着扫过,雨幕被风撕成无数细碎的银色斜线。脚下隐约可见岛屿的轮廓,被灰白的浪花镶着边,在翻涌的云层缝隙间一闪而过。   有人目瞪口呆:“操,这个视野,这个风速,怎么跳啊!”   “B岛,北侧。”司缇观察了几秒,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他的手指已经指向下方某个模糊的方向。“那里有高地,避开迎风面,尽可能落在一个点——”他的声音冷静,在这狂风骤雨中稳定了其他人的心。   塞斯嗯了声,道:“听他的。”   他偏头看了看司缇的降落装置,手指在司缇胸前的锁扣上又按了一下,确认锁死。然后在两人腰带之间拉出一条细缆,咔嗒一声扣住,最后手臂一划,居然露出一个罕见带着兴奋意味的笑:“开心吗?”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后面也有人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谁会在这种时候开心啊!塞斯果然是个宇宙的级别的直A。   但司缇居然回答了,他的尾音轻轻上扬,说:“不错。”   他居然说不错!   不理会后面人的震撼,司缇抓紧了肩带。脚下的云层裂开一道更大的缝隙,露出下方暗绿色的树冠和灰白色的浪。塞斯抓着他的手臂,两人站在舱门口,雨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肩背。风依旧怒吼着,但就是现在——   砰!   塞斯的手从舱门边沿移开,两个人像被弹射出去的弹丸,猛地没入灰紫色的雨幕中。   失重感从胃部炸开。司缇的耳边全是风啸,雨水像石子一样砸在面罩上,视野里天旋地转——灰云、暗绿色的岛屿、灰白色的浪,交替闪过。他勉强偏头,看见塞斯在他身侧,两人之间的连接缆被风吹得绷成一条直线,塞斯的手指正攥着那根缆,指骨用力到泛白。身后,舱门处几道黑影接连跃出,分散成扇形,朝同一个方向飘去。   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就在这时,意外乍现。   没有预兆。司缇只觉得身体骤然被一股横向的力量猛地一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侧面狠狠推了他一把。视野飞速旋转,岛屿的轮廓从前方滑到左侧,又从左侧甩到后方。塞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被风撕成碎块:“是风旋。稳住——放低重心——”   在这种拉扯中,塞斯调整着方向,挡在狂风的来袭处,被雨水浇了个湿透,声音也带上点喘息:“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突发的意外面前,司缇保持着冷静,他收拢四肢,试图减小受风面积。旋转慢了一些,但方向已经偏了。下方的暗绿色树冠越来越近,他能看见浪花拍打礁石溅起的白沫——太近了。他们正朝着岛屿边缘的一片岩石滩落下去,那里除了湿滑的礁石和拍岸的浪,什么都没有。   “收腿!”塞斯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   司缇几乎本能地蜷起身体。与此同时,他感到腰间那根连接缆猛地一紧——塞斯用力拽了一下,借力把自己拉到了司缇的正下方。   落地的瞬间,司缇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从脚底传来,然后是翻滚——他压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但冲击力仍然震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响起一声闷哼。   司缇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跪在一片湿滑的岩石滩上,冰冷的浪花正拍打着他的靴底。塞斯躺在他身下,头盔歪到一边,面罩上全是雨水和泥浆。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胸口起伏着。司缇愣了一秒。   大雨倾盆,依旧打在他们身上。   在雨中,司缇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宣称要保护他的alpha一开场就昏了过去。   “……”   好在塞斯的监测手环没有弹出淘汰通知,说明他没有受太重的伤,以alpha的身体素质和恢复力,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司缇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只好低头解开连接缆,费力地把塞斯从水里拖到稍高的礁石上。   他并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直播已然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   *期末考核,荒岛求生   *前情提要,冬假时阿缇劝老塞说帝国AO、BB搭配才是主流,要不你试试找其他匹配度高的omega   老塞选择性听取信息:“你崇尚BB搭配,更喜欢beta” 第134章 期末考核   伊什塔每年期末考核的直播观众人数不少, 毕竟大多数人都有着对精英的窥探欲,且还会有帝国和联邦的其他高校来观察未来竞争对手。   每年都看期末考核的人对伊什塔那些天之骄子的名字耳熟能详,今年直播一开启, 不少人立刻刷起了屏。   【哇塞, 这狂风暴雨, 今年玩这么大吗?】   【这种环境下急降啧啧,背景深就是好,对这群贵族子弟也毫不手软, 完全不怕把他们折腾出什么意外。】   【笑话,你当伊什塔事先准备的安全措施是开玩笑的吗?直播应该是通过隐形“蜂鸟”无人机“和灯笼鱼”水下机器人装载的设备向外播放的, 监控无处不在,加上这群alpha都皮糙肉厚, 死不了的。】   【今年不止有alpha吧?这是那些特招生第一次参加期末考核吧?】   【特招生伊什塔真的敢把他们丢来期末考核那希望他们至少撑过一天吧。】   发出这句弹幕的人以为一定很快有很多人附和自己, 毕竟常年关注伊什塔期末考核的人深受那种弱肉强食食物链的价值观洗脑, 对伊什塔放开招生限制大多采取不看好态度。但没想到的是, 他一发出去,迎来的却是大片大片的问号和省略号。   【……前面的人是不是没经历过前段时间的伊甸星实践舆论战。】   【不敢说, 不敢说, 怕又被封号了。不过今年的期末考核肯定有好戏看了。】   【主播S到底是谁!你们找出来没有,每个学员不都有单独的直播间吗?名字里有那个发音的应该很好找吧!】   【啧, 不过展示了一下近战实力而已,你们至于这样吗?我还是更期待几位“国王”的表现, 特别是莱昂和塞斯, 拳拳到肉的暴力美学!那才是我们大alpha应该看的!】   【——报!找到了!疑似主播S的直播间——等等,他旁边这是塞斯】   【什么塞斯S这么倒霉, 开局就和塞斯撞上了还是说是队友】   【……卧槽,这是发生什么了】   ……   司缇并不知道大批人正涌入自己和塞斯的直播间, 他正在暴雨下费力地进行搬运工作。   alpha本来就死沉死沉的,加上天气和地形,让搬运工作更显艰难。但塞斯好歹是为了给他当肉垫才昏过去的,司缇也不能置之不理,只好顽强地拖人。相对瘦削的身躯在狂风暴雨中更显单薄,他把塞斯架在自己身上,抹了把下巴上的水,喘息压低,硬是把他拖到了礁石上,然后才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观众们看着这一幕,茫然中不禁心生怜爱,还带着震惊和恍惚。   【这是塞斯他怎么一开始就昏了有之前就在的吗?发生了什么?】   【运气不好,急降的时候遇上风旋了,好歹有点担当,给队友垫了一下,应该没受重伤。】   【队友这个名字好陌生,司缇是一年级的】   【缇卧槽,他不会就是那天那个主播S吧?】   司缇检查了一通,确认塞斯只是磕了一下暂时昏过去了后松了口气。但随后的问题立刻摆在了他面前,他们受那个风旋影响,降落地点离一开始定好的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为了避免持续落单直至被其他队伍盯上或者被考场内分布的机械兽盯上,他们必须尽快回归大部队。   不然,就算司缇个人战斗力再怎么强,带着一个暂时失去行动力的伤患,也双拳难敌四手。   不过短短几秒的功夫,司缇就想好了最应该先做的事。   ——尽快把塞斯弄醒,至少要让他恢复行动力。   直播间的观众在看清他们此时的处境后,展开了热议。   【塞斯今年也太倒霉了吧,开场就昏了就他队友这个小身板能做什么】   【什么主播S你们在说特招生吗?特招生能做什么】   【倒还挺有勇气的,不过这种情况下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扔下塞斯赶紧和其他人汇合吧?反正alpha死不了,把他扔这里一会儿就自己醒了。】   【不是alpha的特招生果然不一样,居然这么有队友情。】   这些都是完全不清楚前段时间伊甸星实践事件的,而另一波人却十分激动。   【绝对是他!这个背影!一模一样!原来S的真名是司缇,好听!】   【怎么还是开着马赛克,好可惜,想看主播的脸。】   【他不会就想这么拖着昏过去的塞斯和其他人汇合吧?看了下其他人和他们的距离,不可能的!】   【等等,他这是想干什么?】   只见镜头中,发了狂的天气下,司缇居然找到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反手划了塞斯两下,划出两道浅浅的血口,微弱的血腥味瞬时蔓延开。   紧接着,他就摸到一块稍大的礁石后面,谨慎地蹲下观察。   【这是痛击我的队友还是说我们误会了,他们不是队友】   【不,你们快看,那边的是什么?】   司缇冷静地藏匿着身形,大脑浮现来时被告知的考核规则。   “……考场内各处都分散着校方投入的机械兽,击杀它们可根据其实力等级得到不等的奖励积分,和不同类型的物资块。”   “……机械兽装载了高灵敏度的生化传感器,可在极远距离下追踪血腥味,请尽可能避免出血情况。”   尽管有些怀疑这个“各处分散”的真实性,但司缇还是得作出尝试,不然他拖着塞斯走不了太远。反正塞斯昏着也是昏着,就拿他当一下诱饵好了,但就那两道小口子,要不了多久就自愈了,得亏现在下着暴雨,汩汩流淌的雨水和海水能把血腥味扩散得更远。   没过多久,司缇就得到了试验结果,远远看着飞速赶来的机械兽,他眼底掠过失望。   红色,掉落的是武器物资包。他更希望来的是掉落医疗物资包的白色机械兽。   不同于他的淡定,观众堪称惊慌失措。   【c级机械兽!而他甚至连一个武器包都没捡到!还只有一个人!是怎么敢的啊?!塞斯醒了还差不多!】   【他难道是和塞斯有仇,想借机淘汰塞斯吗?】   【分组名单里他们是同一队啊,大概是想吸引白色机械兽结果不小心翻车了吧,数量最多的应该是d级和e级机械兽,谁能想到这么倒霉呢?也没办法。】   【不是,你们怎么就假定他一定会输了】   【机械兽都是参照异种的能力和实力制造的,有机甲还好说,和c级机械兽肉搏】   【都怪那该死的风旋,不然一般来说新手区只会有e级和f级的机械兽的!】   场外议论纷纷的同时,场中场景却骤然变化!   暴雨如注,浸透了司缇的黑发,令其贴在他素白的脸颊下。睫羽都被浸成一缕,但其下的眼眸却无比冷静,眨也不眨看着爬过来的机械兽。   司缇将呼吸都压抑得近似于无,他大脑里掠现这只机械兽原型的资料。   机械兽原型为存在过的异种,一般人都无法记住所有相关资料,但对上辈子天天杀畸变体的司缇来说,对和畸变体相似的异种特性也算了然于胸。   厚甲陆行鳄,一种六足爬行机械兽,体长接近四米,全身覆盖厚重的合金装甲板。   力量极大,能轻易撞断树木,装甲可抵御常规单兵武器的正面射击。但行动迟缓,转弯半径大,且对腹部下方的攻击几乎没有防御能力。传感器集中在头部两侧的狭长窗口中,对快速横向移动的目标反应较慢。背部的装甲缝隙在暴雨中会积水,导致其内部电路偶尔出现短路,表现为间歇性的短暂僵直。   足够强大,但弱点也非常明显。   雨幕如帘,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厚甲陆行鳄的六足踩过碎石,每一次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震动,眼部的光栅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它在距离礁石不足五米处霎时顿住,是僵直!司缇没有错过这个时机,他从石后闪出,几步绕到它的侧后方,那里的装甲缝隙在暴雨中积了一小洼水,电火花在缝隙边缘明灭。司缇指间掠现基础配置的短刀刃光,干脆利落从下方斜刺,几乎没有阻力,就像捅穿一层湿透的纸板——呲!   光栅瞬时熄灭,机械兽的六足还在原地划动了几下,然后慢慢瘫软下去。   雨水哗哗浇下,令机械兽瘫倒在地的身体冒出了细烟,须臾,它的身体震动两下,背部自动掀开,里面有一个物资块。   虽然不是医疗物资,但司缇也不可能放过。他确认机械兽已经被解决后走过去,打开了物资块,看了一眼。   很好,现在他有一把军刀和一台基础机甲了。   不知道此时观众在弹幕上敲出了满屏问号和感叹号,司缇打开机甲,把塞斯拖入了驾驶舱,然后自己也爬了进去。   驾驶舱都是单人的,司缇只好学之前的温德尔,把塞斯当成坐垫,坐在他的腿上接入精神力。   很快说服自己,坐在昏迷的alpha身上时,司缇竟感到了背后身体的热度驱散了些他的寒意。   ……受伤昏迷加暴雨中都能维持体温稳定,alpha果然大多壮得像头牛。   司缇小小羡慕了下,关闭了驾驶舱。   直播无人机无法飞入驾驶舱内,于是观众只得看着司缇爬进去后不久,机甲就动弹起来。   【这么快就启动了接驳速度和精神力息息相关,他不仅仅是近战能力不错,精神力水平肯定也很高!】   这边,司缇驾驶机甲在低空中飞了一段后,发现情况并没有好太多。   c级武器物资块里的机甲型号比他在虚拟竞技场里操控的还要原始很多,而且内含的能源很少,他开不到目的地就会熄火。   而且,启动的机甲也会吸引更高级的机械兽。   察觉到这点后,飞入丛林后司缇就选择停下,将机甲藏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再带着军刀出去寻找猎物。   他并没有因开场经历的不顺感到懊恼,风雨里他的身体轻盈而灵活,在丛林中跃动隐匿,在枝叶和草丛后露出眼睛,用最少的体力做到最大的探测效果,动作流畅地像天生就属于这片天地。   司缇的内心如外表一样惬意,他习惯在这种环境里寻敌对敌,暴雨只是更好地隐藏了他的味道。   白色机械兽非常少见,司缇路过几只机械兽,但它们都不是他想要寻找的目标。司缇也没有上去挑衅它们的意思,赶紧弄醒塞斯,解放那台机甲,用机甲对敌才是最好的选择。肉搏只是最差的方式,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司缇不会使用它。   直播间观众看着他在丛林里从容不迫的穿梭,再看其他镜头下狼狈不堪的考生,纷纷发出疑问。   【他真的只是一年级的新生吗?特招生!】   【好奇怪,感觉他有一种实战经验丰富的老练感,但他今年才多少岁啊?】   【这个时间点敢脱离大部队在外面游荡的,好像也只有他了……】   【不,不对!你们看他的路线!】   司缇的脚步忽然止住,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里离几个急降区都还有一段距离,但空气里却出现了一股非常明显属于他者的气息。   躁动的alpha信息素,细嗅起来还有几分熟悉。   下一刻,司缇的眼底浮现震惊。   是莱昂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失控一样散发着信息素   敌明我暗,按理说是探情报的好机会,司缇却当即决定,远远避开。   他很快就行动起来。 第135章 期末考核   司缇掉头就走, 动作那叫一个果断,无疑引起了关注。   【怎么突然掉头了他是想找白色机械兽吧?不远处就有一头啊。】   【啊啊啊,因为再走下来他就要撞上莱昂了!莱昂怎么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他也遇到风旋了?】   【去莱昂的直播间看了下, 那些观众说貌似他跳下来的时候就特意朝塞斯队伍原本的急降区跳的……只是距离太远跳偏了, 没想到就恰好撞上了落单的主播两人!】   【不是, 莱昂的独断专行已经进化到抛弃所有队友一个人玩了吗?他不怕翻车吗?】   【所以这不就翻了吗?莱昂那边的状态好像不太对!看起来很危险,主播赶紧避开是对的。】   【切,胆小鬼, 要是塞斯在这里,肯定敢直接对上去!】   【呵呵要我提醒前面如果主播不够勇敢的话早就扔下塞斯了吗?】   【主播跑得好快, 距离还远,不至于吧?】   【非常至于!卧槽你们看莱昂动起来了!】   在丛林里穿梭的司缇自然察觉到了后面alpha的行为, 谁让他现在乱飚信息素呢?这对他来说太好避开了, 只是换了个方向跑一阵, 司缇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莱昂就好像没有察觉他换了方向似的, 依旧执着地朝一个方向追去,而沿这个方向再这么下去, 莱昂就要发现那台被他藏起来的机甲, 和里面的塞斯了!   司缇眉头紧锁,完全不能理解莱昂此时的行为。他本来是想和对方在地形复杂的丛林里绕圈子, 借此甩掉对方,谁知道计划在一开始就出了问题。   他在原地沉思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调头, 选择回到原本的方向。   ……   倾斜的雨丝倾下,一层一层地从树冠的缝隙间灌进来, 打在阔叶上发出绵密的、不间断的沙沙声。林下的光线暗得像傍晚,头顶的云层把正午遮成了黄昏。   司缇站在一棵气根粗大的榕树后面, 把呼吸压得很低,巧妙地将自己的存在感融入丛林。   这片林子过于安静了——雨声满盈,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仿佛连风都停滞了。只有水从叶尖滴落的、断断续续的嗒,嗒,嗒,似秒针在无声跳动。   司缇移了一步,靴底踩在泥里,没有声音。他又从一棵树后闪到另一棵树后,枝叶拂过肩背,雨水沿着领口往下淌。   他并不觉得寒冷,只感到一种说不清的、被什么东西钉着后脑勺的异样。他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看到人影,红外扫描仪上也没有任何异常。但那种感觉像粘在皮肤上一层的湿气,怎么都甩不掉。那似是某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对抗中打磨出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   猎物就在附近。   司缇停下来,贴着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雨声忽然变大,像是天上有人在往下泼水。他等了几秒,然后蓦然折向东北方,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踩过一条几乎被淹没的兽径。身后的雨幕把一切痕迹吞得干干净净。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没有任何遮挡,什么都藏不住。   司缇意识到什么,猛地回头。   他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灿金色眼睛。   明明应该在他前面的alpha,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莱昂半蹲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倒木后面,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滴在鼻尖,又落下去。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很轻。那双眼在灰绿色的雨幕里却亮得不正常,像两粒烧红的炭,又像某种夜行动物在黑暗中反射出的光。   雨打在两个人之间那片水泊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alpha身上的信息素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但司缇没有忘记他刚才的异常,更异常的是他此时的沉默。   莱昂似是饶有兴致地笑了笑,声音却透着古怪:“……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我。”   司缇却比他想得更冷静,只是一瞬间,他就稳定了神色,手往外一推,动作十分具有力度。   莱昂眼底的愕然还没浮出,就下意识本能一跳——嘭!   机甲配置的基础长刀轰然落下,就砸在莱昂脚边,在莱昂身后的高处,开启环境拟态模式的机甲推进器发出了细微轰鸣,眼灯无声亮起,在雨丝中现出了身形。   是什么时候!   莱昂一惊后,迅速恢复了平静,他说:“我还以为就你一个人,是谁?”   司缇只从容不迫地笑了笑——好像他真的还有那么一个清醒的同伴似的,实际上,他不过是早早赶回了藏机甲的地方,爬进驾驶舱设置了几个自动驾驶动作,再藏在周围,假装自己才赶到,就为了此时震慑莱昂。   此时驾驶舱里只有一个昏迷伤患的机甲无声悬浮,长刀动也不动,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莱昂嗤笑一声:“这个配置,c级武器包看来你同伴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你觉得他能挡住我”   观他的态度,司缇就猜到,这人多半是单杀了c级以上的红色机械兽,捡到更高级的武器包了。   司缇在雨中抬起眼皮,淡淡地注视着莱昂:“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呢?”   莱昂忍不住把牙咬得咯咯响,皮笑肉不笑道:“你倒是信任他,里面是谁?塞斯还是其他人”   紧张看着这一幕的观众都感到了他语气的奇怪。   司缇冷淡道:“行了,莱昂,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最好都把发生在你身上的情况说清楚。”   莱昂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在直播,我没办法对你怎么样啊?”   司缇面不改色,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你想淘汰我的话可以直接做,玩了半天躲猫猫,你有求于我吧?”   莱昂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饱满的胸肌撑起了防水的布料。   他还真没法在现在拿司缇怎么样,在镜头面前,除了淘汰司缇,他无法做任何其他恶事,质问,怒吼,吵架,通通不行。如果他不想在之后看到伊什塔“国王”和特招生的感情纠纷上头条的话。   但他能淘汰司缇吗?该死,他做不到!   况且,他确实找司缇有事。   怒气冲冲下,莱昂只得换个人发泄。   “里面的人到底是谁?既然是你的同伴,为什么不出声”   alpha咄咄逼人地质问,直播间观众感到愈发古怪。   【吓死我了刚才,还以为莱昂马上就要辣手摧花了,原来是熟人!】   【他们本来就是熟人,只不过在伊甸星还蛮针锋相对的,莱昂当时还嘲讽主播来着。现在这氛围……怎么这么奇怪。】   【莱昂两次问话语气怎么都这么诡异还有他这眼神,他和主播有仇吗?】   司缇确认莱昂是不会动手了,在心里松了口气,面上道:“他比较腼腆。”   【……】   【】   【腼腆你是说塞斯!我的天呐!】   “好了,你到底有什么事”   莱昂脸色发黑,但还是不情不愿开了口,看来他是真的有急事。   “降落以后,我开始猎杀机械兽……我遇到了一只b级机械兽。”   b级,大概就是人类肉搏的极限了。   司缇大为吃惊,他上下看了一遍衣服完整、看起来没有外伤的莱昂:“你和它对上了”   莱昂面无表情道:“它是一只黄色机械兽,我杀死了它,通过之前获取的医疗物资治疗了伤口,并换上了新的衣服。”   黄色机械兽,掉落的是生活物资包。   司缇敏锐道:“你根本没有获得c级以上的武器包,刚才你在虚张声势。”   怪不得,他就说莱昂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好,还肯忍辱负重,原来是火力不足。   莱昂:“……”   他冷笑一声:“这重要吗?”   和司缇死活遇不到白色机械兽的运道相反,他接连猎杀几只机械兽,遇到的红色机械兽却寥寥无几,且其中最高也只有c级。所以此时在背后盯着他的那台机甲是真的具备威慑力的。   司缇已经完全了悟了,看来刚才莱昂的信息素一时失控就是因为刚刚经历了激战,但……   “你到底找我什么事”   莱昂抱胸道:“你既然也有c级武器包,那事情就更好办了。c级武器包里的机甲无法撑太久,我们必须得去猎杀物资包里有能源块的b级红色机械兽,我已经找到了目标,但凭我一个人搞不定。”   司缇奇道:“你居然也会有坦然承认自己搞不定的时候。”   【……】   【主播!你性格不挺好的吗主播!怎么这么挑衅莱昂啊?!这家伙脾气差到爆啊喂!】   【主播性格这么好,那肯定是莱昂的错!他肯定之前得罪过主播。】   【上来就挑衅呵呵,坐等莱昂发怒。】   出乎众人意料,莱昂没有直接爆发,而是继续磨牙道:“那是因为这片树林的两只b级红色机械兽是伴侣!必须得有人牵引其中一只的注意!”   【你们伊什塔设置的机械兽情感模块还蛮丰富拟真的,居然还有伴侣设定。】   【不是莱昂居然没发火还好声好气解释起来了】   司缇:“条件”   莱昂道:“如果b级武器包里面有更高级的机甲,我要拿走,你可以拿走其他能源和我手里的c级机甲。如果没有,我们平分能源。”   司缇指出:“听起来对我不公平。”   莱昂:“你在找医疗物资我可以给你,还有我手里的生活物资。”   依旧是可以继续谈判的地步,莱昂在这种事上倒比较有脑子。但司缇在此时就默了默,片刻后,他道:“我需要你现在就以家族的姓氏起誓。”   莱昂刚想发怒,又一想,觉得司缇可能是缺乏安全感,遂还是不情不愿起誓了。完后还嘴硬道:“我和其他alpha可不一样,我绝对不会违背我的誓言,现在你可以答应了吧?”   司缇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是我,而且选择和我合作的你又是怎么确定我手里有c级机甲的”   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莱昂心情好了点,道:“你猜。”   司缇:“……”   雨渐渐小了,莱昂不耐烦得刮了下脸上的水:“现在可以让你那所谓的同伴放下刀出来了吧?”   司缇退了两步:“你可以自己进去和他打个招呼。”   莱昂此时已经不觉得机甲里面是塞斯了,如果是塞斯的话,早就对他砍下来了。除了塞斯以外的任何司缇的同队人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威胁力,故他嗤笑道:“没兴趣。”   司缇看了眼他的神色:“那你现在就把医疗物资给我。”   莱昂给了,给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奇怪,司缇居然就这么轻易应了。两人手里机甲等级是一样的,战力也就相差无几,司缇居然不再争取一下条件医疗物资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司缇拿了医疗物资以后飞快打开又跳入了驾驶舱,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莱昂已经看清了里面是谁,以及对方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他的脸上先是浮现不可置信,再是震怒和屈辱。   “你骗我”   “你为了他向我妥协” 第136章 期末考核   面对破防的alpha, 回到驾驶舱内的司缇无疑尽显从容,他先是拿出治疗喷雾往塞斯后脑喷了喷,再接入精神力, 用外扩装置开口道:   “我没有骗你, 是你自己误解了我有那么一个清醒的同伴, 莱昂。”   “这也不叫妥协,我们是公平交易,如果你想要中断交易, 现在就可以离开,但我不会把东西还给你。”   他的声音透过装置传播出来, 更带上几分冰冷的金属质感,显得异常无情。   莱昂咬牙切齿道:“如果知道塞斯在这里, 我早就把他解决了, 怎么可能会选择合作”   司缇:“哦我以为你不屑于针对失去意识的对手。”   莱昂:“……”   司缇又道:“你确定现在要和我吵架吗?”   莱昂憋屈道:“走!”   他也拿出机甲, 和司缇一起在丛林中飞行, 并开着通讯。   莱昂一想到那边机甲里的两人是什么样的姿势就气得胸痛,但作为优秀猎手的本能让他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爆发, 只得加快了速度, 让机甲如流星一般在丛林中掠过。   他们不能高飞,机甲的能量波动本就会吸引机械兽, 而考场内部存在着a级及以上的飞行机械兽的,如果不小心把它们吸引过来, 两台c级机甲很难抵抗。   低空飞行却更考验技术, 尤其是在丛林这种满是障碍物的环境中。直播间的看客们一开始还非常不理解莱昂为什么会选择和低年级合作,而不是拿走他的积分。但看了半天后, 这些人都十分诧异。   莱昂直播间里的观众议论纷纷。   【这个低年级驾驶得好灵活,飞行技术居然给我一种轻盈感, 他的精神力肯定不低!共感水平应该也推得很高。】   【听说还是特招生现在的beta都这么厉害了吗?】   【再看吧,只是飞行而已,看不出什么。】   【这个技术,哪怕其他没什么出彩的,他毕业后肯定也会被军团里的侦查队看中!】   他们没在丛林里绕多久,很快就接近了莱昂之前存下的定位点。   司缇专心致志地驾驶着机甲,他没注意到,莱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他的后面。   莱昂也专心致志——但他专心的事是通过视窗盯着前面那台飞行的机甲。   飞在他前面的机甲像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每一次侧倾、每一次变向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在树冠的缝隙间,机身轻巧地横移,避开横生的枝干,翼尖擦过叶片,惊起的水珠还没落地,他已经穿过下一道缝隙。就像蜂鸟在花间折转,飞过之后,林间才响起被扰动的风声。   那不是训练能打磨出的技巧。是冷静到冷酷的头脑,头脑的主人对机体每个关节、每一度转向都拥有着绝对掌控,就像那片雨林本来就是他的领空。   ——非常熟悉的风格。   在虚拟竞技场时,莱昂也会和Rue一起玩pve,在复杂的环境里他也曾无数次这样飞在Rue身后,也曾无数次这样凝视着Rue的飞行。他第一次为Rue失神就是为此感到惊艳。   Rue的警惕心很重,但他却非常放心把后背露给当时的莱昂。这让莱昂一度感到愉悦,但他后来发现Rue其实只是有着绝对的自信而已。   他自信于敌人追不上他,也自信于没有人能接近他。   莱昂又想磨牙了。   司缇发现后面的机甲再度加速,几下撞开障碍物飞了过来,直到和他并肩。两条不断向前的轨迹产生了交织重合,又在遇到下一个障碍物时迅速弹开,他们进入了一种默契的旋律中。   司缇收回视线,心道,莱昂吃错药了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学得的狼王特性,在行路中一贯喜欢待着最后面的位置,纵观全局,倒是和他平日暴烈的作风迥乎不同。   他们接近目的地时,莱昂把之前收集的资料发给了他。   那是两只鸟类机械兽,非常难缠——这是莱昂之前接近并试探后得出的结论,但司缇看了照片和视频,很快判断出了别的什么:   “原型应该是很典型的协作型异种,影枭和刺鸮,前者是夜行性猛禽,翼展四米,覆羽结构层含吸波微孔,红外雷达很难锁定。攻击方式以俯冲爪击和翼缘高频振动切割为主。后者体型较小,翼展不足三米,能在俯冲过程中喷射高压缩神经毒素,毒素溅射后呈雾状,对机甲外设传感器有腐蚀性。它们协同捕猎时反应速度显著提升,单独遭遇威胁不大。”   【他的知识面好广!居然能从这么模糊的影像资料里判断得这么快。】   【真的假的连攻击方式都这么清楚,这两种异种很出名吗?】   【反正我还是异种生物学专业的呢,我没听过,但在内网查了一下,是真的。】   莱昂倒是习以为常,道:“那真是不幸了,变成机械兽后,前者的羽毛状装甲片在黑暗中可以达到隐形效果。后者翼缘密布针刺状发射器,射出来的变成了电击镖。而且它们之间似乎存在某种信号同步,能预判彼此的动作,配合天衣无缝。”   司缇道:“学院的教授们很有创造力。”   三言两语间,他们已经定好了战术,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由一人引开其中一只,另一人速杀剩余的那只,再回头处理另一只。   引开者需要极高的机动性和生存能力,而击杀者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莱昂怀着一种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态度,默认自己要出更大的力,司缇也懒得在这种事上和他争,毕竟他不是热衷展示自己力量的alpha。   于是观众们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伊什塔历年期末考核惯有的合作前掰扯的戏码,却没想到就见两人好像合作过千百次一样,甚至没多说两句话。司缇就如闪电般掠了过去,直接一刀捅向两只机械兽的鸟巢,顿时,尖锐高昂的机械嗡鸣声响起,两只机械兽亮起冰冷的红色眼灯,直接朝挑衅它们的不速之客追去。   莱昂找准时机插入,拦下了落在后方的那一只。   雨渐渐小了。   林间腾起一片薄雾,把树冠下残存的昏暗搅得更加黏稠。   影枭的翅膀无声划过雾层,像一把没有重量的刀,然而其上闪烁的刃光却不会让任何人质疑其的锋利。司缇的机甲在气生根之间侧移,翼尖擦过垂落的藤蔓,动作轻盈得像在水面滑行,每次变向都恰好卡在影枭俯冲路径的边缘,每每好像差一点就会被抓到,看得观众提心吊胆。但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被留在原地的刺鸮则从侧翼猛地扑击,喙口微张,神经毒素的雾气在它面前凝成一小团淡灰色——莱昂驾驶的机甲直接从雾中撞出来,肆无忌惮般正面迎上去。翼刃狠戾地切进刺鸮的侧翼,令其尖啸一声,斜着坠向灌木丛。   莱昂连追的意图都没有,只是大摇大摆悬停在半空,翼尖还滴着稀释过的毒素混合液。雨丝打在机身上,顺着装甲纹路往下淌。   影枭在空中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刺鸮坠落的方向——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司缇一个转弯,骤地绕到它的侧后方。   虽然懒得和莱昂抢风头,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来前的目标,并不打算只做引开的工作。   他们在细雨绵绵中展开了一场精准而冷酷的杀戮,对手不是人类,莱昂都失去了开口挑衅的兴致。于是昏暗的丛林间只有机械兽愈发尖锐的嗡鸣,没过多久,它们先后噤声。   滋啦——   莱昂将刀捅入了机械兽的身体,动作堪称残暴地借着坠势往下划拉,几乎把机械兽原地撕成两半。   他的观众忍不住抱怨:   【又来,又来,又玩危险动作!还在丛林里玩坠冲!知不知道每次都看得人心脏蹦极啊!】   【我受不了了,虽然知道这家伙死不了,但是对心脏太不友好了。我要去看那个性格安安静静的低年级的直播!】   【。劝你不要啊,我才从那边过来!】   司缇玩得比莱昂更惊险,他总是精准把控着极限,不给自己留缓和的余地。加上他的驾驶舱里还有一个人,操控的精度无疑会被影响下降,却还是做着高危动作,每当机械兽逼到眼前时都不肯多耗费能源防守,只是一昧攻击,看得直播间观众痛苦不堪。   【求你别省了主播!能源马上就充足了,你飞一飞吧!刚才那下我真以为你要被戳穿驾驶舱了!】   【谁能讲解一下主播刚才那个动作是怎么瞬间挑开逼上来的机械兽还有效进攻的太快了完全没看清啊。】   【作为低年级你就不能等等那边结束莱昂过来吗,我看得好心惊胆战,生怕主播翻车。】   翻车当然是不可能的,莱昂撕开敌人的同时,司缇机甲的长刀也瞬间砍断了机械兽的脖颈,全程耗费的能源几乎只有莱昂的一半。   两人拎着尸体汇合,很快到了愉快的开箱环节。   他们这次的收获不错,除了一台b级机甲外,还得到了几把经过改造的热武器,以及很多机甲能源块。   按之前的约定,莱昂只能拿走那台b级机甲,还得把自己的c级机甲和生活物资留下。   “那你下来吧,我把机甲和物资给你。”莱昂不见喜怒道,这场战斗甚至没让他的呼吸乱一下。   司缇沉默了片刻,打开驾驶舱跳了下来。   鞋底触地的瞬间,一道劲风扑了过来!   alpha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意:“你倒是很放心,是料定我对你做不了什么?”   他把司缇砰的一声抵在机甲外壳上,俯身贴耳冷笑道:“没想到吧?之前我还开出了一个直播暂时屏蔽装置,十五分钟,你说够我们叙旧吗?”   司缇早猜到他不安好心,也不废话,当即膝盖一顶,干脆利落动起手来。   他们在雨中打了一架,像两只兽一样在泥潭水泊里打滚撕咬,莱昂虽然愤怒,打起来却束手束脚,哪怕有力量优势也被压着打,闷哼了好几声,让司缇意识到他确实受了伤,只是掩盖了血腥味而已。   最后司缇把他压在地上,大腿压在他的胸口,膝盖顶着他的脖子,慢慢加重着压迫,居高临下道:“你还想再打一架吗?”   莱昂大怒,居然反手握住司缇的脚踝,半滚着把司缇甩下,又压着他泄愤般重重啃了他的脖子一口。   司缇额前青筋直跳:“你是狗吗?”   他用肘弯挤压着莱昂的脖颈,抓着他湿透的红发,又揍了他几下。莱昂像被邦邦揍后的大型犬,气得汪汪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司缇不耐烦应付他:“那你就离我远点,放了狠话又什么都不敢做,你是小学生吗?”   莱昂忽然冷笑了两声:“你也觉得我很可笑是吧?之前玩我的时候怎么不留情面让我走,你又想去找哪个alpha厮混”   司缇觉得和他无法沟通:“你有病吧?”   莱昂抹了把脸,压低了声音,发亮的金眸在昏暗中冰冷刺人:“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算账的,但偏偏没机会下手。我用自己的姓氏起誓,这是最后一次了,下一次见面时,我会亲手洗刷你带给我的屈辱!”   他正放着狠话,却见司缇忽然用膝盖顶着他的胸口想借力起身,本能就是一捞,紧紧攥住司缇的手腕,不耐道:“喂,听我说完!”   司缇:“……我劝你现在就放手。”   莱昂幼稚起来没完没了,道:“凭什么?不放!”   他话音未落,“砰!”一声巨响,两人头顶上的机甲震动两下,长刀轰然砸地,顾忌着司缇,只砸在了莱昂脖子旁边的地上,刃面朝内,一股无声的寒意刺入肌肤,鲜明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司缇冷着脸道:“塞斯醒了!你赶紧走,如果你想和他在这里打架,我现在就把刀送进你的脖子!”   莱昂抬高了声音:“你为了他威胁我!”   司缇还是没忍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物理让他闭嘴。   “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第137章 期末考核   莱昂最终还是走了。   无他, 直播屏蔽装置马上就要失效了,司缇身上的杀气愈发可怕,冷气也浓得能滴水。莱昂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塞斯在直播镜头前打起来, 司缇是真的会手起刀落了结他。   他当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但除此之外, 他也还有自己的任务。和强大的对手在考核前期就打起来是绝对不明智的,考核后期的主旋律才是学员们彼此厮杀对抗。   权衡利弊下,莱昂终于捡起了被丢掉的脑子, 咬牙切齿地走了。当然,再在心里增添什么理由, 他也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顾忌到司缇的态度。   b级机甲孤寂地在丛林里低飞,遇到障碍物避也不避, 直直撞开, 一路上鸡飞狗跳。屏蔽时间到后, 再度涌进来的观众看着这一幕, 皆敲起了问号。   【刚才发生什么了?直播怎么就屏蔽了你们难道做了些不宜展示的事吗?】   【才十五分钟!能干什么?接个吻都不太够吧喂。】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的vip用户不能看的】   【应该是莱昂之前开出的那个道具吧,说不定他是想开启伊什塔传统的内讧环节, 合作结束后痛击我的盟友, 以防被骂才开了屏蔽。】   直播间里的许多人深知莱昂的尿性,比起那些玩笑般的暧昧猜测, 他们更相信后面那种更贴合人设的猜测。但那个猜测很快就被否决。   【没有,刚刚去司缇的直播间看了下, 一切正常, 除了地面有点凌乱,还有他的衣服。】   【请告诉我这是打了一架吧!】   【莱昂在驾驶舱里看不见, 但司缇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哦。】   【……】   【……】   【喂!不是吧?难道我们真的要在莱昂打输了和他们其实是做了其他见不得人的事中二选一吗?】   【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想叙个旧而已……】   【那莱昂会跑这么快】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塞斯好像醒了, 莱昂是因为这个才走的吧,再不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   “你醒了?”   莱昂离开后,司缇整理了下衣服,感到身上阴冷湿腻,十分难受。   虽然他们穿的特制作战服是防水保暖的,但在狂风暴雨中待这么久,雨水早顺着领口袖口灌进来,把内衬完全浸透了。雨还在下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现在雨势一小,云层中弥漫出了点暖意,身上寒冷的潮意反而愈发鲜明起来。   还好经过调养,司缇的身体已经比一开始好了很多,不然他恐怕是撑不了太久。   司缇想起莱昂交易给他的物资包里似有几套更高级的作战服,决定到驾驶舱里换上。只是这时,他突然发觉塞斯所在的那台机甲又一动不动了,这让他心生疑惑和警觉。   在外面询问未果后,司缇直接爬上去,敲了敲驾驶舱。   “你还好吗?”   片刻,alpha低哑的声音模糊地传出:“还好。”   司缇皱了皱眉,他知道绝大多数alpha都尤爱逞强,塞斯好歹是他的队长,还是个重要战力,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后期他们会很麻烦。   所以司缇直接道:“打开驾驶舱。”   “……”   【理解主播想要关心队友,不过这么说话的话塞斯是绝对不会照做的啦,他这个人本来就独断专行……】   【这家伙绝对不会愿意被别人看到虚弱的样子!我甚至怀疑他出来后会想灭口所有看过他昏迷样子的人!】   【呵呵,alpha都这么不识好歹。】   不过直播间里的更多人却默不作声,他们被打脸太多次了,现下已经完全不能确定在司缇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了。   很快连发出不看好言论的人也纷纷哑然,因为就在他们眼前,长久的沉默后,驾驶舱真的打开了。   司缇翻了进去,于是他们眼睁睁看着,舱门又“砰”一声当即扣下。   【有什么是我们不能看的!】   【强烈建议在驾驶舱内部也装上摄像头!】   驾驶舱内,司缇转身看向塞斯,恰好和看过来的alpha对视上。   塞斯神色依旧如往日般冷肃,同样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上,勾勒得脸庞和五官轮廓更显冷峻深刻。他开口道:“我没事了,谢谢你,辛苦了。”   司缇弯腰看他,说:“真的没事,你刚才会让莱昂就这么走了”   “……”   说到“莱昂”,塞斯神色阴沉了许,但迎着司缇冷淡的审视目光,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好吧,只是有点头晕,一时半会儿不能稳定输出精神力而已。最多两个小时就能调整过来。”   冰凉纤长的手指搭上他的额头,塞斯一瞬间浑身僵硬。但这还没完,摸完额头,那只手又转摸向alpha的后脑,把那里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直至柔软的指腹都被坚硬的黑发扎得有些疼后,司缇才终于确定,塞斯确实是没什么大问题。   他收回手,道:“既然这样,就暂时别启动机甲了,我们休息半晚再走,安全起见,你最好睡一觉,稳定一下精神力。”   塞斯今晚格外得沉默,只半晌后嗯了声,让司缇不禁怀疑他是不是被撞傻了脑子。   司缇本想去莱昂留给他的那台c级机甲里休息,但一进去,他就被里面残留的躁动的alpha信息素给冲得起了鸡皮疙瘩。只得打开驾驶舱散味,然后准备在丛林中找块空地,使用b级物资包里面的帐篷。   他正翻着说明书,忽然,动作一顿。   并不遮掩的脚步声传来,塞斯在他背后弯腰,拿走了他手里的帐篷块。   “我来吧,我曾经搭过这种帐篷。”   塞斯道,他的脸色平静,似是恢复了正常。司缇看了眼,任他接手工作。   塞斯干起活来意外娴熟。他在一棵巨大的倒木背风面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泥地,上方有交错的树冠遮挡,雨水落到一半就被叶片接住,只从缝隙间偶尔滴下几颗大的水珠。   alpha蹲下来,指尖在帐篷块侧面的触控区划了几下,把它展开、定位、固定一气呵成。他甚至没用上自带的自动找平功能,只是目测了一下地面坡度,在低侧垫了两块扁石头。帐篷撑起来之后,他又从物资包里抽出两条细缆,把帐篷的顶角系在倒木伸出的枝桠上,绷出一个额外的弧度。   做完这些,塞斯退后一步,看了看,像是觉得还不够,又弯腰把帐门两侧的防水压条往泥里踩实了些。   然后他又从物资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睡垫和一只内置暖光模块的小型营地灯。睡垫铺在帐篷最深处,灯挂在帐顶,暖黄色的光透过防水布渗出来,把倒木脚下那一片湿漉漉的泥地照出一小块干燥的错觉。   塞斯做完这一切,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头对司缇道:“你睡吧,我守夜。”   说话时几颗水珠自他绷紧的面部线条上淌下来,alpha依旧神色不变,却显出了不一般的可靠感。   司缇大为惊讶地端详他,道:“一人守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后我们就离开。”   塞斯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道:“我先守。”   司缇并不和他争,他知道塞斯或许是想一个人守完四个小时,但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能力有自信,两个小时后他一定能醒。   塞斯又看了他好几眼,眉骨压下,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司缇弯腰迈入帐篷:“怎么了?”   塞斯:“你的衣服……”   “哦。”司缇才想起来,他原来准备换衣服来着。   “马上换,你的衣服也湿透了,过会儿也换一下。”   塞斯的下颔线绷得更紧了,脊背笔直,背对着司缇坐在帐门外:“好。”   丛林依旧被厚而湿软的阴云包裹笼罩着,风声呼啸,这块地方却意外显得静默而安详,仿佛在昏沉的天地中只剩下他们两人,连雨水叩叶的声音都无比明显。   司缇在帐篷内换起了衣服,高级物资包里的衣物非常齐全,尺寸自动贴合,就是较基础作战服更显复杂,有很多精巧的设计,司缇换到上衣时,出了点意外。   司缇没怎么穿过这种衣服,它背后有好几条内层拉链,他拉到一半,居然卡住了。   “……”   司缇难以相信学校放进高级物资包里的衣服居然会出现这种问题,以防拉坏,他也不敢太用力,就神情肃穆地同拉链搏斗了好一会儿,颈后都出了点隐汗,却还是没能奈那条拉链如何。   连帐门外坐着的alpha都发现了不对。   在那之前,天上飞着的隐形无人机也怕雨淋一般,缩在叶下长久不动。直播间里的观众穷极无聊,纷纷喊着让无人机飞近点,只是他们没喊多久,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被什么护院的恶犬给盯上了。   往镜头一看,他们正对上了一双暗色的眼睛,如暴风雨中的大海,内里蕴含的警告沉沉倾覆而下,压得人汗毛直竖。   【塞斯怎么抬头看着这里,他不会发现无人机了吧?】   【好可怕的眼神,这就是顶级alpha的压迫感吗?】   【怕什么!发现了又怎么样?他总不能把无人机打下来吧!】   【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真的很像是想怎么做呢……】   【不能吧!我们怎么惹到他了,往年不都该习惯了吗?难道真的是因为之前大家不小心目睹了他昏迷的样子】   【话说司缇怎么还没换完衣服……把营地灯都调暗了,连影子都看不到,好有警觉性。】   【嘿嘿,虽然看不到脸,但主播的皮肤真的好白……塞斯居然能目不斜视,好有自制力!不愧是军校精英!】   【我就说他们是纯洁的队友情吧!受够了你们这些造谣的。】   【他都盯着这里多久了,不会真的在思考怎么打下来吧喂!】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观众却忽然看到帐门被掀开了点,一只手伸出,用指尖戳了戳塞斯的背。   司缇似乎在里面低声说了句什么,但因为声音太低,观众们没有听清。他们只看到塞斯的背瞬时绷得更紧了,好像浑身上下都僵硬了一样,片刻,他站起来,不再盯着无人机,而是转身进了帐篷。这个角度,观众只能自上而下看到他的半张脸,一如既往的神情冷漠,格外不近人情。   帐门悠悠垂下,遮掩了里面的一切。直播间安静片刻后,又爆发了铺天盖地的问号。   【】   昏暗中,司缇默然道:“我只是让你帮忙拉下拉链,其实你不用进来的。” 第138章 期末考核   闻言, 塞斯本来还沉默,此时却皱起了眉,不赞同道:“外面不方便。”   拉个拉链而已, 有什么不方便的   司缇莫名其妙, 但他也无意深究, 休息时间本就稀少,得争分夺秒。   他背对着塞斯,示意他帮忙。   塞斯弯下腰, 呼吸间的热度扫在了司缇耳后,让他本能指尖发颤——把后背露给猛兽般的危险感让他不得不绷紧脊背, 压抑反抗或者攻击的欲望。但他也别无选择,毕竟他需要塞斯帮忙征服那条拉链。   昏暗里, 塞斯很快就摸到了那条不羁的拉链, 他伸出两指, 捏紧上面的衣料, 为拉上拉链创造了便利的条件,同时也将裸白的肌肤遮掩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猛地一拉——   “咔!”随着一声细微的脆响, 拉链应声而崩,连带上面那块布料也不受力般被牵连着撕下, 司缇一下感到背后凉阴阴的。   司缇:“……”   塞斯:“……”   怔愣几秒,司缇首先感到的是难以置信。   这可是高级作战服!材质都是韧性极佳的特质纤维, 塞斯居然能把它给撕了!这是用了多大的力   司缇很难想象:“你在干什么?”   他只是在单纯地疑惑, 没有任何责备意味。背后回过神的alpha却一下捂住额头,狼狈不堪道:“对不起。”   他撕都撕了, 司缇总不能再让他缝上,只得按着眉心:“算了, 我再换一套新的,你先出去。”   新的作战服没有再出现拉链拉不上的问题,让司缇心里笃定绝对是刚才那套是质量抽检的漏网之鱼。才换完,塞斯就在外面闷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司缇许可后,他再度掀开了帐门,湿冷的潮气蓦然涌入,却尽数被alpha强健的身体挡在了外面。   司缇道:“物资包里面还有很多食物,你可以先用一些……”   “你做什么?”   司缇尾音轻轻拔高,带着些震惊意味,因为塞斯忽然“嘭”一声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你没佩戴智能止血带。”塞斯面无表情地说,他为第一次参加期末考核的司缇介绍了一下。   在星际时代的高级作战服中,止血带是必不可少的部件之一。它通常被设计成窄窄的环形,平时紧贴皮肤,不影响活动,只有在探测到特定生物信号时才会启动。一旦传感器检测到该部位大量失血,它会立刻识别并瞬间充气,像一圈牢固的绷带紧紧锁住伤处上方的动脉,防止失血过多。   司缇先前完全没认出与作战服配套的几个奇怪环形装置,闻言面不改色道:“我没注意到它们。”   好在塞斯没有对他的原住民身份生出疑心,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按在司缇的小腿下方,施加了些力道。   司缇坐在睡垫上,任他帮自己佩戴止血带。   塞斯握住了他的小腿,微微抬起来些,放在自己膝盖上,再低头让止血带圈过他的脚踝。   冰凉的触感传来,司缇本能缩了缩,塞斯下意识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滚烫的掌心压着腿肉。   “……”   塞斯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身体又是一僵,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   司缇觉得气氛好像有点奇怪。   他本来还盯着塞斯的操作,见他久久不动,疑惑地抬眼看去,无意中带上几分催促。   塞斯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脸色愈冷,一声不吭地继续动作起来。   佩戴好后,他还让掌心贴着止血环,收拢手指,将它捂得暖了些才松手。   帐篷外依旧寒意料峭,帐内,塞斯背后却出了点汗。   司缇盯着他:“你……”   塞斯的心悬了起来。   司缇皱眉道:“你着凉发烧了”   塞斯:“……”   司缇感受到塞斯身体的温度,善意提醒道:“医疗包里有退烧药。”   塞斯深深呼吸了两下,道:“我没有发烧。”   “哦。”司缇说,同时心道,怪不得生活物资包里面没有暖炉,敢情这些人根本就不需要,新人类居然还是自热恒温款。   这个插曲让气氛松弛了许,塞斯正准备出去,司缇从后面叫住了他。   “你今天很奇怪。”司缇抬了抬下巴,猫一样的锐利眼神钉在alpha的背上,平静道:“为什么?”   塞斯自醒来后就怪怪的,异常的沉默,做事好像也丢弃了部分智商。这让司缇不禁再度思考起他被磕伤脑子的可能性。   塞斯沉默片刻,道:“之前我曾承诺要保护你。”   司缇说:“你做到了。”   “不,我没有。”塞斯压抑着呼吸,咬紧了牙关,“我昏了过去,成了你的累赘,让你不得不和莱昂合作,反过来照顾我。”   司缇反问:“你为此感到屈辱吗?”   “……”塞斯猛地转过身,“当然没有!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丢脸,被在你心里需要保护的人反过来保护了。”司缇神色冷淡道,声音变得无情:“需要我提醒你吗?塞斯,我们现在是战友,互相依赖帮助是理所应当的事,没有谁保护谁一说。你自以为是的想法只会让我感到羞辱,我没有时间安抚你的小情绪,也没兴趣照顾你那点属于alpha的自尊心,如果你不能自己调整好,我不介意单干。”   “你应该发现了,在某些人的对比衬托下,我现在对你的容忍度比较高,我希望你不要让它再次降低。”   塞斯哑口无言,就在司缇以为他要摔门而去时,alpha眼底情绪变化片刻,神色重新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抱歉,碍于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我对重要的人怀有近乎不尊重的浓烈保护欲。如果它让你感到不适,我会克制的。”   “……”司缇道,“其实我比较希望你是因为‘它是错的’而克制,而不是因为我不喜欢 ”   塞斯不置可否:“如果你想的话,好的。”   司缇无言片刻,指向帐门外:“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   俗话说不怕比好,就怕比烂。虽然塞斯有着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在当下,他确实是最好的队友了。   两个小时一到,司缇准时地睁开了眼,他只是阖了阖眼,根本没睡过去。毕竟他们得尽快赶路和大部队汇合,最好是赶在机械兽第二轮投放前。   他起身整理好自己,掀开帐门,头也不抬道:“两个小时到了,你进去睡会儿。”   他重新变得心平气和,毕竟吵完架日子还得过,难道他现在还能向校方申请换队友吗?   他没看见的是弹幕变得异常激动。   【报——出来了!终于出来了!不枉我盯了两个小时!】   【快!飞过去!我要把目光死死黏在老婆身上!】   【这么就叫上老婆了,主播长什么样你们都不清楚呢。】   【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刚才塞斯进进出出他们到底在里面干了什么吗?!】   【服了,还能有什么,你们不会真以为这么短时间他们能干什么吧?我看着更像是吵架,没看到塞斯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扒了两个小时的灰了吗?】   【放大镜头确认了,虽然穿得严严实实,但外露的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失望。】   【什么痕迹你们这群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严肃的期末考核!】   【前面的脑子在想什么,我说的当然是打架的痕迹,不然呢?塞斯不是那种动手不动口的类型吗?(不像莱昂又动手又动口的)他要是真和人起了矛盾,痕迹肯定超级明显!所以他们一定没有起矛盾!】   【推理天才!那用树枝扒灰是什么操作】   【就不能是人家单纯手痒吗?】   【怎么不能是少年你心乱了呢?!】   【话题都扯哪儿去了!画面明明很友爱和谐,多么感天动地的队友情!库克将军看了都大呼欣慰!】   塞斯不仅扒了两个小时的灰,他还搭起便携锅炉,煮了两个小时的汤。   见司缇出来,他终于关火,盛了碗汤递过去。   司缇和这碗汤面面相觑片刻,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除了有些太稠外,味道不错。   司缇就着汤吃起了压缩食物,塞斯则麻利地收拾好一切,对他点点头,进去了,一副十分可靠的高冷酷哥形象。   司缇收回视线,又啃了口压缩饼干。   两个小时后,他们收好了东西,启动机甲,准备出发。   这一次路上没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很顺利地朝大部队的方向接近,中途也杀了几只找上门的机械兽。不过就快要到时,司缇沉思片刻,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   他没有忘记任平安之前叮嘱他的事——在这两天内再次注射抑制剂。先前一直和塞斯在一起,注射尚有风险。现在一个人在机甲驾驶舱内,当然就是最好的时机了,他总不能拖到和其他人汇合后再注射,到时候周围全是alpha,风险更大。   扫了眼雷达,司缇拿出了抑制剂。   然而就这么凑巧,他才开了封,就有一群速度极快的鸟类机械兽飞入雷达范围,并气势汹汹朝他们这里撞来。   打开封口的抑制剂必须在五分钟内注射完毕,不然就会有变质的风险。   那边,因为司缇没有第一时间动,塞斯开的机甲已经疑惑地看过来。   司缇吐出一口气,面无表情想道,算了,他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司缇把抑制剂扔回空间纽,接入精神力,冷静地开启了杀戮模式。   一个小时后。   蹲在山崖下穷极无聊望风的几台机甲忽然齐齐抬头,盯向两个光明正大的入侵单位。   为首的那人接通了通讯,片刻后脸上一喜,在建好的作战频道里振臂高呼道:“老大和司缇回来了!他们果然没事!”   山崖那边的人纷纷迎过去,飞在最前面的自然就是别秋临了,他向塞斯打完招呼汇报完情况,看司缇在后面安静良久,弹去了一个私人通讯请求。   接通后,别秋临问道:“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司缇语调冷静,声音平稳,让别秋临放心了许。然而就在他想再问两句时,司缇又道:   “学长,你知道陆玉韬在哪里吗?”   “……”   久违地喊他学长,却是为了问别的alpha,这让别秋临万年不变的狐狸笑容裂开了条缝,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若无其事道:“你找他有事急吗?他还在外面,不急的话可以去营地里休息会儿再说。”   司缇想了想,也不是很急。   “好吧。” 第139章 期末考核   没有塞斯, 别秋临也把队伍组织得井井有条,他轮番安排小队出去猎杀机械兽,获得的物资包则上交一部分供集体使用。   他所推行的群体秩序得到了很好的实施——在伊什塔, 只要你在食物链中的位置被认可了, 那么底下所有人都会展现出足够的服从性。这种时候, 司缇又觉得经过所谓进化的星际人身上仍然带有兽性了,不过这倒是对他有利,团结有纪律的队伍总比内讧的好。   陆玉韬所在的小队就被安排出去了, 现在还没有回来。   短短时间里,别秋临已经利用收集到的生活物资搭出了一个营地, 虽然不见得有多漂亮,但总能让众人摆脱风餐露宿的处境。   司缇才从机甲里出来, 别秋临又找上了他:“你有帐篷是吧?那你可以一个人住, 你想睡哪里?我给你划块地。”   他话语中的意思显然是任司缇挑了, 司缇沉思片刻, 道:“叶贺和陆玉韬他们队伍睡哪里?”   别秋临轻轻挑了挑眉,微笑道:“他们队伍里低年级比较多……所以在靠里面的位置。”   “那算了。”司缇不想一举一动受人关注, “随便吧, 只要是外层位置都可以。”   “好。”别秋临语调似有愉悦,司缇方生出不详的预感, 就有人来叫走了别秋临,他只好闭嘴。   片刻后, 他被别秋临手下的人带到了被分配的地点, 确实比较符合他的心意,偏僻, 安静,隐蔽, 只除了……   伊莱唰一声拉开帐门,从一旁的帐篷里探出个脑袋来,兴高采烈道:“司缇,你来了,刚才我本来也想去迎接你们的,不过别秋临硬是不让。”   司缇见他脸色苍白,道:“你受伤了”   伊莱打了个哈欠,浑不在意道:“没事,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司缇道:“哦。”   他左右看了圈,慢吞吞问道:“这附近几顶帐篷是谁在住”   伊莱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你不知道吗?”   司缇用手止住他接下来的话,道:“现在知道了。”   他拿出帐篷,搭好后走进去开始补觉。   他倒是安之若素,看着这一幕的直播间观众却不由自主刷起了屏。   【主播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睡进使徒会的核心中的核心圈层区域啊喂!】   【主播难道没有自己的队伍吗?怎么把他一个人分到这里来。】   【别秋临和伊莱好像都和他很熟的样子我看主播应该就是使徒会的吧?不然怎么会被分到塞斯手下】   【期末考核分组又不是按俱乐部分,笑话,但看这驾轻就熟的样子,他大概率确实和使徒会关系匪浅。】   【最保守的使徒会可能招收特招生吗】   【怎么不可能!没看到人家老大那态度吗?而且塞斯可是姓门德罗,懂自懂。】   精神和身体双重疲惫的司缇很快睡去,刚才的天气留给了他过于深刻的印象,以至于连他的梦里都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阴雨,淅淅沥沥,然后一道惊雷划破黑沉的天幕。   司缇骤然睁眼,并不是梦境,现实里真有一道惊雷伴着闪电劈下,让天地刹那间一白,在这猝然亮起的天色,一道高大的身影映在了帐篷上,轮廓线在不安地晃动,像一团压抑沉寂的火焰。   司缇身体蓦然一僵,随即反应过来,抬高声音道:“谁?”   谁大晚上不睡觉,跑来他帐篷外面站桩   自然是精力旺盛的国王了。   塞斯本来还在踌躇,被喊破了存在以后,他的身体霎时一僵,然后开口道:“是我。”   “塞斯”司缇眯起了眼睛,“你找我做什么”   “来给你送东西。”塞斯恢复镇定,沉声道:“有人开出了便携暖炉,但他们用不上,就选择上交换取其他物资。”   司缇顿了顿,道:“进来吧。”   塞斯像是被赦免一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掀开帐门大步走入,正逢司缇从床垫上坐起来。   才补了一觉的司缇看起来比之前有气色了些,唇色殷红,发丝乌黑,有些许凌乱,戳在他的颈窝和锁骨上   现在的他更有活人气息了,冷淡的气质被削弱了许,改而浮上的是错觉般的柔软。   可惜只不过一瞬,司缇就收敛好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道:“谢谢你送来它,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交换”   “不需要。”塞斯有些艰难地移开视线:“我已经换了,因为没什么人想要这个,所以只付出了极少的代价。”   司缇不为所动,坚持道:“那我应该用什么和你交换”   塞斯刚想再说不需要,但对上司缇的视线,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说出什么,不然司缇是不会接受他的好意的。   于是塞斯沉默片刻,道:“那我希望,之后的考核中,在一些事上你能听我的指挥。”   司缇道:“你本来就是队长,这个要求似乎有些没必要。”   “不。”塞斯不动声色道,“因为你很强,而且性格独立,有自己的想法,你不会天然服从伊什塔的等级秩序,所以我希望能拉拢你。”   司缇沉默地注视他,道:“你这一手是和里西斯学的”   “……”塞斯脸黑了黑,显然非常不想从司缇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司缇还是叹了口气,道:“放下吧,我答应了。”   塞斯却没有就此放下。   他走了过来,单膝跪地,把暖炉塞进了司缇的怀里,顿时,暖阳般的热意驱散了阴雨残余的寒气,司缇情不自禁眯了眯眼。   塞斯垂下脑袋,专心致志看他,向他介绍起了营地的情况和他们当前的任务。   听了个开头,司缇道:“停,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是别秋临。”   塞斯不假思索道:“因为我觉得你想知道。”   司缇哑然。   alpha又道:“我打扰你休息了吗?”   司缇看着他,心想,他好像有意让身形显得更小,不再看起来那么有压迫感。   他没有接话,于是塞斯站了起来,依旧注视着他,道:“我就在隔壁,有事找我。”   帐门被掀开,寒风冷雨尚未来得及飘入,又瞬时被落下的帐门挡了回去。   塞斯走了,但司缇也睡不着了,他闭目养神了会儿,也出了帐篷,却不是去找塞斯。   他往营地中心走,遇上人,就拦下询问一番,不久,他就找到了依旧在忙碌的别秋临。   他算是发现了,四位“国王”里,真正亲力亲为的只有温德尔和里西斯。而另外两位,其实更像狮群中的狮王,主要起一个巡视领地和威慑敌人的作用,他们可怜的跟班则代替负担起了繁重的工作。   司缇之前在使徒会的时候还被别秋临拉壮丁干活过,如今看他工作量依旧不减,甚至有愈发繁重的趋势,眼底不禁带了点同情。   别秋临不明所以:“怎么了?是缺什么吗?”   “没有。”司缇道,“陆玉韬他们回来了吗?”   别秋临的微笑又滞了滞,然后道:“没有。”   “算了。”司缇揉了揉眉心,他必须得快点和陆玉韬碰面,拿到他手上那几支备用抑制剂。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去找他们。”   别秋临明显欲言又止,但他总不能拦着司缇去找人,于是有些无奈道:“好吧,这块不归我管,你等一下。”   别秋临喊住路过的学生,吩咐了什么,片刻,另一个司缇眼熟的塞斯的跟班走了过来,道:“怎么了?”   别秋临问他关于陆玉韬所在小队的去向,没想到那个alpha一听,神色凝重了许。   司缇有些心生不妙:“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alpha没有对他的插话感到奇怪,答道:“事实上,我之前还想着要不要向老大汇报。”   “我对你说的那支小队有印象,因为他们去的地方只是远了点,但雷达检测没什么高能源反应,所以理应很快就回来才对。但他们去了足足一天都没传个信回来。”   别秋临听了,波澜不惊道:“仅仅如此”   “不止。”alpha摸了摸后脑,道:“他们的通讯也莫名其妙断了,我让周围其他队伍过去看一眼,结果他们说发现了其他战队的痕迹。”   司缇脸色瞬时沉凝,道:“是哪支战队”   alpha顿了顿,道:“貌似是里西斯的那支……他不是那种攻击性强、喜好在前期就淘汰人的性格,所以,就算我们的人落在他们手里,大概也还没被淘汰,我正想着要不要派人去救援。”   不待他说完,司缇当即果断转身。   别秋临按住他的肩,笑容变得虚假起来:“你要去哪里?”   司缇冷着脸:“应该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可能比较担心,但是别急,救肯定是要救的,人力是宝贵的资源。也别太担心,里西斯不会浪费力气对他们怎么样的。”别秋临道,神色又变得无奈:“你真的想去的话,也等等再说,我再拨几个人和你一起去。”   司缇心中的紧迫感却不减。   平时还好说,但现在陆玉韬身上可还是带着至关重要的备用抑制剂的,万一他提前被淘汰了……那司缇也只能主动一起淘汰离开考场了。   成绩和名声再重要,也没有他的身体重要。   别秋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微笑不变,风度翩翩道:“好吧,如果你着急的话。”   二十分钟后。   司缇看着前面两人,打破安静道:“你确定要他们和我一起去”   “伊莱很强,也很好用。”别秋临淡定道,又看向另一个人,心想,这人可无法被指挥……   在安静如鸡的伊莱旁边,塞斯抬手整理了下领口,神色冷肃道:“带回队员也是我的职责。而且,你们有概率撞上里西斯。”   注视着这里的直播间观众们大为感动。   【不愧是塞斯!最有责任心的“国王”,还有人拿莱昂和他比,呵,就算塞斯平时热爱殴打跟班,也不是莱昂那条无组织无纪律的疯狗能比得上的好吗!】   【前面我知道你很讨厌莱昂了,但这么拉踩真的不怕被事后清算吗?】   【老实说,莱昂已经习惯且享受他人的破防了吧……】   【我们大alpha就是讲义气!】   【……】   【你们难道忘了往年塞斯痛殴我方队友的英姿了吗?!还有,最先表示要去找人的是司缇好吗?】   【主播真棒!对朋友这么上心。】   【呃,就我一个觉得塞斯有点不对吗……他虽然比较有责任心,但平时说话真的不这样的……怎么把我们暴君都干成正义队长了!这颗星球的风水难道能扭曲人性吗?】   这边,被迫接受现实的司缇只好和其他两人一道出发。   看了眼时间,他心想,离最佳注射时期结束还有9个小时。 第140章 期末考核   司缇三人在阴云笼罩的岛屿上飞了两个小时, 逐渐逼近了目的地。   前方是他们所在的B岛和其他岛屿的交接点,那里有一片茂密的黑树林,树木高耸入云, 土壤表层被厚厚的腐殖质覆盖。这里的天光同样昏暗, 半空还浮着层浓浓的白雾, 看起来很像是童话里会吃人的妖怪树林。   三台机甲在黑树林的边缘悄无声息落下,司缇比对了一下地图,道:“他们就是在里面失踪的。”   塞斯低沉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 似乎带上了些滋滋的电音:“无法和营地那边联系了,这里应该有信号屏蔽器。如果再深入, 我们之间的通讯也可能会失灵。”   伊莱终于敢发声,道:“那怎么办?我们直接进去找人”   塞斯道:“也不是不行。”   虽然情况看起来莫测, 但塞斯的态度却仍带着漫不经心——这完全是实力带给他的自信, 此时三人驾驶的都是别秋临分配过来的高级机甲, 最低a最高s, 这个配置,他们很难翻车。   司缇估量了一下这片黑树林的面积, 道:“不能高飞的情况下, 恐怕会花很长时间。”   他想了想,道:“之前里西斯他们队伍的痕迹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塞斯沉默, 伊莱茫然,他们自然是不会关心这种小事的。还好别秋临细心, 把前因后果都塞进了整理好的资料里, 司缇见两人都靠不住,只好自己翻找起来。   翻了片刻, 他抬头一锤定音道:“去西南方。”   那里正是痕迹所在地,他们飞到以后下去寻觅一番, 果然很快找到了激烈的战斗痕迹。但痕迹显然不是机甲和机甲的,而是机甲和机械兽的。   司缇看了后发出一个疑惑的鼻音,道:“他们怎么看出是里西斯队伍留下的痕迹”   “这个我知道。”塞斯刚想开口,伊莱就积极道:“因为里西斯指挥特别爱用诱饵加骚扰围杀战术!和他交手过的人很容易从战斗痕迹判断出来。”   “你看那里,只有一台机甲和那个机械□□手的痕迹,且明显是在被追杀。但到了遮掩物很多的这里,一下就变成了多台机甲联合作战的痕迹,很明显是一场有意的围杀。”   伊莱说得信誓旦旦,司缇觉得有道理,于是道:“那我们跟着痕迹找找。”   话音未落他就再度飞起,塞斯默不作声,却几乎和他同时起飞。只余一个伊莱反应慢了一拍,连忙追上,还不忘暗自腹诽塞斯怎么不叫他。   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伊莱可能在蛐蛐他,塞斯蓦然一停,用长刀指向前面,言简意赅道:“你到最前面。”   伊莱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塞斯是要让他去开路。   这确实是一个合情合理的选择,他开路,塞斯断后,年级最低的司缇在中间,阵型很合理。所以伊莱很痛快地去了,一边加速飞,他还不忘一边对司缇兴致勃勃道:“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唔!老大你干嘛踹我!”   听到前面那句似曾相识的话,司缇只是嘴角抽了抽,塞斯却直接粗暴一脚把伊莱踹到了前面,声音寒气逼人:“少说,多做。”   伊莱委委屈屈地闭了麦,貌似专心地往前飞,三个人的频道里顿时一片安静。   正在司缇觉得自己能清静些时,他眼前屏幕一闪,同时出现了两个私聊申请。   “……”   他异常冷酷地选择了通通拒绝,在频道里冷淡道:“专心做事。”   ……   他们觅着痕迹找了近一个小时,总算听到前面隐隐传来点动静。   “轰——嘭!”   最前面的伊莱骤然停下,道:“是能量炮的声音!”   这次考核中他们能在机甲上装载的武器限制被放宽了,甚至能使用一些热武器。   塞斯飞到最前面,简单地挥了挥手,示意跟着他潜过去看看。   三人将动静压制得近乎无,慢慢逼近了目的地,那边的画面也逐渐映入他们视野。   密林中间,正有几台陌生机甲正缓慢地合拢。领头的那台s级机甲悬在树冠层上方,居高临下观察着全局,没有参与进攻,只是偶尔偏一下机身,像蛇信在探测空气。   下方的几台分成两组,交替前压,一组佯攻吸引机械兽的注意力,另一组从侧翼切断它的退路,等机械兽转向,两组立刻互换角色。没有多余的动作,风格精密冷酷。   那只a级机械兽在包围圈里左冲右突,撞断了好几棵大树,但始终碰不到任何一台机甲。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反击的频率越来越低,像被慢慢绞紧的猎物。   s级机甲始终悬在高处,只在最后关头俯冲下来,翼刃精准地切入机械兽颈部装甲的缝隙,一击致命!   司缇猜到了那台s级机甲的主人是谁,此时却更关注场中的另一台机甲。   他低头看了眼别秋临发来的资料,又抬头看了眼那台被有意无意围在中间、刚才还参与了进攻的机甲,确认里面大概是他们的人。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是叛徒吗?要不要现在就解决他”伊莱语带兴奋,尾音上扬。   “这台机甲的驾驶者好像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但叛徒应该不至于。”司缇道,期末考核这种活动里,每个人都想竭尽全力表现自己,争取更好的成绩,哪怕被分到熟人的对立面也不会手软。   “其实有一个更好的确认方法。”司缇道,他直接向那台机甲弹去了通讯请求,因为这里的信号屏蔽,他弹了好几次才成功。   那人接到一台陌生的机甲通讯请求,瞬时大惊,他眼前原本失效的雷达也出现了司缇的位置点。他瞬时想到什么,连忙接通了通讯:   “是谁?”   司缇径直问道:“你为什么会在里西斯的队伍里”   这人霎时认出了司缇的声音,几乎喜极而泣:“你们终于来了!我等得好苦!”   他给司缇一顿解释,原来先前他们确实是撞上里西斯的主力小队,且非常倒霉地被俘虏了。但奇怪的是,里西斯除了把他们抓回去关起来外,什么也没做,甚至还因为缺战力把他临时拎出去当壮丁。这让他又是迷茫又是困惑,一时搞不清里西斯是想干什么。   “我真的不是叛徒!”听到伊莱的质疑,alpha连忙又补充道,“虽然我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但我帮他们的忙只是被迫的!因为部长说我得付出劳力我们才能得到能源和食物。”   旁听的伊莱打了个哈欠,指出:“你甚至还叫他部长。”   alpha顿时急了,差点没来个剖腹自证,司缇不得不阻止了他,又让伊莱别说话了。   “他说得大概率是真的。”司缇说,“里西斯连他们的机甲都没有夺走,应该只是想借他们把我们引过来,然后和我们谈合作。”   “哈合作我们为什么?”伊莱非常难以置信,“他在做梦吗?”   他这样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就算是之前塞斯和其他三位“国王”关系尚可的时候,在对抗性活动里也从来没有和他们合作过。伊什塔f4里会合作的只有两个人,那就是温德尔和里西斯。而现在里西斯居然想找塞斯合作,那就过于匪夷所思了。   “他绝对是有什么阴谋。”伊莱斩钉截铁道,“说不定是想围杀我们。”   “你说的也有可能。”司缇没有否定这个猜测,而是道:“保险起见,可以试探一下。”   说是试探,也得有前提。   那就是塞斯有这个试探的念头,而不是直接拒绝,并马上调人来和里西斯展开大战——一般来说,后者往往更符合塞斯的行事作风,更别说他最近还和里西斯有仇。   “你怎么想”   司缇在私聊中敲了敲塞斯,声音平静。   塞斯接了通讯,沉默片刻。片刻后,他道:“可以。”   司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塞斯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塞斯淡淡道:“里西斯一贯无利不起早,他想要合作的话,合作这件事一定对他有利。”   “与其让他去找其他人合作掌握主动权,不如让我们先一步去探寻他想干什么。”   司缇听完,不免觉得伊莱有些夸张了,看塞斯这不是也能忍辱负重以大局为重吗?说他没有合作精神就太过了,于是他道:“好,那我们速战速决。”   塞斯“嗯”了声,参与进了司缇的计划讨论中。   一边讨论,他一边面无表情地想,里西斯根本就不是想找他合作,对方多半就是想找司缇合作,不然也不会扣押司缇的熟人引他过来。偏偏里西斯还真同时拿捏了司缇和塞斯的命脉,朋友失踪,司缇不可能不来看一眼。司缇倾向试探,塞斯就不可能违逆他的想法直接大打出手。   想到这儿,塞斯眸底愈冷,当即在心里制定了下一次堵人套麻袋的计划。但表面上,他依旧无比专注地听司缇的话,好像有多么识大体似的。   司缇全然不知下一次全武行已经不远了,正凝神吩咐着那个条纹马甲俱乐部的alpha该如何行动。   几分钟后,那个alpha驾驶着机甲混在队伍里,在其他人捡物资包的时候,忽然猛推推进器,一飞冲天,急速窜向一旁的林子里,一副要逃跑的架势。   其他人在原地愣了一秒,面面相觑,完全没搞懂那人想干什么。大家都是熟人,甚至是即使身处敌对方也能将其绑来干活的交情,他跑什么啊?队友不要了吗?   但人都准备跑了,自然是不可能不追的,原地的几人迅速反应过来,以同时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那台s级机甲依旧悬在最上空,驾驶它的里西斯明显也疑惑了两秒,但马上反应过来,在频道里道:“别追,回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些alpha精英的反应速度太快,里西斯的命令说出口前,他们就已经下意识窜了出去围堵那台机甲。他们之间马上出现了明显的空隙,里西斯眼睛一扫,瞬间意识到了隐藏的敌人意图。   他万分谨慎,当即毫不犹豫飞下去同队员汇合。但已经来不及了,昏暗朦胧的黑树林里,一点刃光乍然挑破雾气,直直对上了里西斯机甲的视窗!   “砰!”   金属相击声响起,里西斯冷静地和忽然出现的机甲过了几招。那边他的队员也意识到不对,很快回援,但却轻易被两台同时冒出的机甲拦在了原地。   里西斯的视线从那边拦人的s级机甲身上滑回,抵抗和攻击的力道渐弱,于是下一秒,他就被眼前这台机甲挑飞出去!眼前一花,百分百的共感水平让里西斯清晰感到颈前一凉。   机甲在他落下的同时窜到了他的背后,直接用长刀锁住了他的咽喉。   里西斯能听到他的队员在频道里阵阵惊呼,处于危险境地的他本人,却忍不住笑了声。   他的队员一时间疑心他被袭击得精神失常了,只有里西斯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愉快。   他向压着自己脖子的机甲弹去了通讯请求,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通讯被接通了,里西斯几乎带了点迫不及待,含笑道:“亲爱的,你的力量好像又增长了。”   “你是来试探我的吗?真让人伤心,难道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里西斯优雅醇厚的声线在此时显得含情脉脉,几乎可以让任何人面红耳赤,然而他得到的回应就只有一片死寂。   “……”   里西斯察觉到了点不对,他试探性道:“亲爱的”   把刀横在他脖子面前的机甲似乎颤了颤,须臾,它的主人还是压抑不住极怒般,连话都不想回一句,重重一脚踹在里西斯机甲后心,异常粗暴地把他踹了下去,梅开二度!   里西斯好险在砸地的前一秒稳住了身躯,频道里再度响起了惊呼,这一次,他在愣怔后罕见黑了脸。   无比强烈的恶心感涌现在他的身体里,里西斯深吸了口气,维持不住微笑,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塞——斯——”   “砰!”   这边,司缇和伊莱联手,再度轻易把来袭的机甲挡了回去。   他驾驶着s级机甲,心里还在想,其实这台机甲由塞斯驾驶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毕竟他不怎么喜欢用这种型号。但塞斯当时硬把他塞进了这台机甲,说是安全起见,完全不听他的反对意见……这种时候倒是会装聋。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面对有仇的塞斯,到现在都没动用热武器,看来里西斯是真心和他们合作的……   司缇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愕然转身,就看见那边的里西斯抬起手里的能量炮,毫不留情地将炮弹狂风骤雨般送到另一台机甲身上!动作狠辣无情,针对之意毫不遮掩!   一旁的伊莱看见这一幕,抬高了声音,愤然道:   “我就知道!他就是想围杀我们!”   里西斯不留情面的同时,塞斯更是攻击性拉满,悍然反击,即使没有装配热武器,躲避炮弹的同时也把长刀挥舞得气势如虹,杀气四溢,一副恨不得砍死对方的姿态。   这不对吧?   枪林弹雨声里,看着那边激烈战斗的两人,司缇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第141章 期末考核   最后塞斯和里西斯还是在把彼此打残前堪堪停手了, 当然,他们并不是自愿的。而是司缇面无表情飞了过去,手起刀落将两台机甲都打了下去, 手动让他们醒了下脑子。   可惜这片区域因为信号屏蔽, 直播画面无法传出, 不然看到这一幕的观众怕不是会惊掉眼珠子。   即使如此,事后两队的人下了机甲,坐一块会谈时, 许多人朝司缇看来的目光都带上了悚然,说话间也难免带上了敬畏。   里西斯的人已经在黑树林里搭起了一个小型营地, 此时此刻,众人在营地中围着篝火坐成一圈, 气氛颇有些紧绷。   伊莱的警惕不减, 脸上带笑, 却平等地瞪着每一个人, 司缇坐在他旁边闭目养神,时而接过他剥好的一把坚果。   伊莱很快就把带着那一把坚果剥完, 旁边有人下意识掏出一把新的递给他, 伊莱目带赞赏地接过,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这时, 两位重要人物才姗姗来迟。   塞斯和里西斯在刚才的搏斗中都受了点伤,现在去简单处理了下后回来, 两人又是一派风度翩翩、神情自若的模样, 好像刚才的冲突没发生过一样。   塞斯坐到司缇身边,一边朝伊莱摊开手, 一边单刀直入对里西斯道:“你想干什么?”   伊莱茫然片刻,迟疑地把没剥好的坚果放在塞斯手里, 里西斯看着这一幕,微笑不变:“当然是找你们合作。”   “黑树林里有一只很难对付的s级异种,我们这里的s级机甲数量不够,必须得找人合作。”   塞斯剥起坚果,没有接话。司缇疑惑片刻,只好代替他回答道:“这个理由并不充分。”   “好吧。”里西斯面对他,声线都柔和了很多,他坦诚道:“其实是我发现温德尔和莱昂好像合作了,所以不得不找你们谈合作。”   “你说谁和谁?”伊莱差点没把才喝进去一口水喷出来,“莱昂你开玩笑的吧”   司缇也吃了一惊,在他眼前,里西斯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道:“准确来说,是莱昂的队伍被温德尔收编了。”   “莱昂作为队长,考核一开始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可怜无助的队员们则不幸被投放到机械兽密度最大的区域,为了不在开场就被淘汰,他们只能接受温德尔的援手。”   “就算莱昂这个重要战力不在,手拥这么多人力的温德尔也不容小觑,毕竟这还是个团体考核。”里西斯平静道,“所以我们没有选择。”   搞了半天,原来是莱昂这个没有团队意识的独狼惹出来的事。   司缇下意识接过塞斯递来的坚果,一边补充热量,一边冷淡道:“既然要合作,为什么不过来找我们,非要用这种方法我们的队员呢?”   里西斯带着些忧伤地看着他,道:“很抱歉冒犯了你的队友,但我本以为这是让他保持冷静、不直接对我们动手的唯一方法——事实证明,我错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周围人大气不敢喘,都假装没听出里西斯的含沙射影。   只有塞斯额前青筋跳动,眼神可怕地看向里西斯。面对他的杀气和寒气,里西斯只是斯文地笑了笑,自然而然地拿出手帕,帮吃完坚果的司缇擦手。   “行了。”   司缇不得不一把按下将欲爆发的塞斯,同时拿开了里西斯的手,冷声道:“想要合作也得拿出诚意,我们需要时间叫人过来,你们也得把我们的人送回来。”   “当然。”里西斯抬起两指在太阳穴附近一绕,深绿的眼睛在昏暗的树林中更显潮冷,他微笑道:“我会让你们看到我们的诚意的。”   ……   初步商讨完后,伊莱负责回去叫人,塞斯本来也会一道回去,但他见司缇要留下来等人,也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你们为什么不能撤了信号屏蔽器”   被带去临时住处的路上,司缇问道。   “你以为是我们让信号屏蔽的吗?”里西斯有些惊讶,否认道:“不,不是,是这片区域的磁场本来就有问题,这也是我们很难对付那只s级异种的原因。在黑树林里,只要离得稍远一些,通讯就会失效。”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里西斯上前一步掀开帐门,温声道:“你就在这里休息会儿吧,我很快就把你的队友带过来。”   他也自然而然拦下了司缇后面的塞斯,一秒变脸,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我的帐篷,你进去不太好吧?”   alpha的领地意识都极强,未经允许进入另一个alpha的个人空间,确实非常不礼貌。   黑发蓝眼的alpha嗤笑一声,冰冷道:“谁和你说我要进去”   说完,他径直转身,神态漠然地站在了帐门一侧,一副门神模样。   原本想要跟着进去的里西斯都要被气笑了,当然,面上他的笑容依旧斯文有礼,道:“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吗?传出去不太好听吧,我们倒也不是连招待盟友的多余椅子都没有。”   夹在他们中间的司缇忍无可忍:“你们两个都滚,如果不滚,那我走。”   两个alpha顿时噤声。   ……   司缇没休息多久,就感到帐门晃动。   他眼皮都懒得抬:“进来吧。”   里西斯弯腰走入,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反发起亮来。   司缇不动:“你找我什么事”   里西斯蹲下身来,语带低落道:“你会怪我吗?我让人绑了你的队友。”   “怪你不。”司缇摇摇头,道:“我们在这里是对手,做出任何针对的事都是合理的。”   里西斯不带情绪道:“但你刚才对我很疏离。”   司缇觉得他莫名其妙:“我说了,我们现在是对手。”   “不止吧。”绿眼睛的alpha忽然凑近了些,注视着司缇,轻声道:“在这之前,你的态度也变得疏离很多,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司缇波澜不惊道:“期末月本来就很忙,我没有时间和你交流。”   里西斯微笑不变:“那夏假的时候我可以去找你吗?”   司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起身,就这样把下巴垫在被子里,剔透的眼珠转向里西斯:“你是在质问我还是在向我寻求承诺”   里西斯沉默了片刻,笑意也浅了些:“因为我很不安,我之前好像就告诉过你,塞斯的回来让我变得焦虑,但你好像以为那又是我的一次故意示弱。”   司缇也沉默了许,他道:“里西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是互帮互助的合作关系。”   “所以你是打算对我用完就抛吗?”alpha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和我讨论这个吗?”司缇道。   里西斯好脾气似的:“不可以吗?”   司缇闭了闭眼睛,他非常讨厌这种时刻,但他事先就已经决定在期末考核后和里西斯说清楚。现在来看,提前一些时候也未尝不可。   他道:“我得先确定,你不会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到期末考核。”   里西斯彬彬有礼道:“我以为在这一点上你应该对我很有信心。”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司缇冷淡道,“我看了你的疗程时间表,既然你在期末考核后就能结束治疗,我的情况也已经稳定了,那我想我们的合作也可以结束了。”   “……”   司缇看着他:“你要出去冷静一下吗?”   里西斯抬起头,再慢慢勾出了一抹笑意,可惜不见温度:“果然,是因为他吗?”   “塞斯确实比我更好用,哪怕我再怎么伪装和遮掩,努力表现得完美,也无法像他一样天生就高人一等,轻易就能获得你的心。”   alpha口吻平静,而司缇道:“我说了,这和塞斯无关,你不要臆想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那就是因为温德尔还是莱昂”里西斯还真的认真思考一般,又说出了两个名字。   “够了。”司缇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他没有表情地看着里西斯:“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莱昂的原因,你想学他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空气骤然紧绷。   他们对视片刻,里西斯忽然笑了,这个微笑依旧具有风度——他亲昵道:“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你说的对,我们之前只是合作关系而已,就算现在结束了,我们也依旧可以成为朋友,是吗?”   刚才一切表现出的情绪波动都隐没在完美无瑕的面具中,里西斯又恢复了往日那般风度翩翩笑面虎的姿态,这让司缇紧绷的指尖放松了许。   他不动声色道:“我刚才还在想,是不是看错你了。”   “怎么会。”里西斯说,“我们的交易很公平,很完美,让我感到很愉快。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有下一次机会,所以我依旧希望和你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包括在这次集体合作中。”   司缇反问:“你现在走出去的话,会和塞斯打架吗?”   里西斯的微笑似乎消失了一瞬间,但又好像只是错觉,他的咬字依旧优雅:“当然——不会。”   “我希望如此。”   司缇说,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走了。   里西斯却没动。   他微微一笑,说:“你刚才好像说的是,期末考核后,我们再结束合作,是吗?”   他刚才说了吗?司缇不太确定,但他见里西斯能维持平静,也不吝于顺着他的话说:“是又怎么样?”   “那么……”里西斯又凑近了一点,直到他们近在咫尺,能彼此感到对方呼吸的热度。   “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里西斯的眼睛如林间的深潭,带着赤裸的欲望,引诱着人步入其间。   司缇冷静道:“这好像不在我们的合作范围内。”   里西斯自有他的理由:“如果还在学校的话,这应该是我们进行信息素接触的时间。”   “但这里很不方便,除非通过侧面接触,比如说体/液交换。”   司缇还在犹豫。   如果是其他时候,答应里西斯也没什么,两人匹配度过于高,和对方亲吻的时候他也会感到愉快,左右他其实并不在意亲密接触,除非对方不顾他的意愿。   但现在又不一样了,这正是他注射抑制剂的窗口期,他的信息素较平时更不稳定。被刺激后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些嘈杂声。   里西斯压着声音,含笑说:“你的朋友好像被送过来了。”   ——抑制剂来了。   这是首先浮现在司缇脑中的想法,然后他对里西斯说:“一分钟。”   下一秒,里西斯就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alpha的吻总是贪婪而渴求的,与他的绅士外表完全不符,他每次都恨不得把人吞下去吃掉一般,直侵到司缇的喉口,将他口腔里的水液一点点吮了个干净,再一遍遍摩挲两侧嫩肉,直到让司缇的身体泛起疼痛。   司缇的呼吸热度提升,费洛蒙带来的快/感让他大脑都被融化掉一般头晕目眩,他忍不住溢出了低低的喘息,只能掐着自己的指尖,抑制住身体的冲动。   ……3,2,1。   被吻到快喘不过气的同时,司缇也在心里计着数,外边不断传来其他人的走动谈话声,微妙的紧张和危险感让这个吻更加激烈。就在他要推开里西斯的前一刻,一阵凉风先一步掠起他的发丝。   !   “你们在干什么?”   司缇霎时抬头,却又被贴近的alpha推了回去,后脑贴着枕面。里西斯动作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愈发激烈,捉着他的舌尖肆虐,侵略性尽显,甚至吻出了啧啧的水声。   余光中他只能看见一道人影伫立在了门口,气势阴沉得吓人。   司缇身体僵住,睁大了眼睛。 第142章 期末考核   司缇大脑空白之际, 门口的alpha已经大步走了进来,直接拎住里西斯的领子,强硬地把他拽起。   里西斯最后重重咬了一口司缇的唇瓣, 顺着力道站起来, 又侧身打开了塞斯的手,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没有人教过你,打扰别人的好事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塞斯脸色非常可怕,声音也叫人头皮发麻:“你在干什么?这是期末考核!”   “哦那又怎么样”里西斯拉长了声音, 笑眯眯道:“我们只不过放松一下而已,又没做别的什么, 塞斯,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   这句话如锋利的长矛一样骤然扎入了塞斯的心口, 他依旧面无表情, 拳头却攥紧得愈发用力, 直到手腕青筋都狰狞突起。   他几乎费了浑身力气才压制住给面前笑得无比令人厌恶的alpha一拳的冲动。正如里西斯所说, 他又是以什么身份质问呢?先前还可以借以说是这些人冒犯了自己、冒犯了司缇,但刚才……   司缇被按住亲吻, 却没有挣扎的意思。   他是自愿的。   这个认知让塞斯对里西斯生出了滔天的愤怒, 他甚至不敢在此时回头看司缇的表情。   他会嫌自己碍事吗?   伊什塔骄傲的“国王”在此时也忍不住这样恐惧着。   他内心纷乱,里西斯却也没好多少。短暂的甘甜只会让他更深刻地铭记刚才的屈辱和痛苦, 他又一次被放弃了,而面前的幸运儿还一副全然不知命运对其的眷顾的神情。他再怎么愤怒也不可能对司缇直接发泄出来, 那么就必须得换个出气口。   于是向来姿态优雅的alpha抬手理了理袖口, 微笑带上了嘲意,继续扎心道:“还是说, 你真以为你是能随意管别人闲事的‘国王’觉得能代替别人的父母教他们做事”   说完,他又轻叹道:“你这样想也不奇怪, 毕竟你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想必边界感也随着一起去了。”   “里西斯,闭嘴!”   司缇只不过因为恍然怔愣了一刹,回过神来就恰好听到里西斯带着恶意的话语,瞬时心道不好,赶紧开口喝令。但已经迟了,塞斯鲜少被如此挑衅,当即眼底酝酿起风暴,寒声道:“你再说一遍”   “够了!”   里西斯的话说得太恶劣了,照这个发展他们绝对会打起来。司缇当机立断站出来,指着外面对里西斯冰冷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里西斯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司缇。他从未露出过如此迷茫的神态,但司缇不得不把话说得更冷酷无情一些。   “你把脑子寄给莱昂了吗?之前你非常讨厌别人用言语侮辱你,但你刚才又是怎么说话的你以为你能伤害到谁?这里有从小到大都受父母关爱的人吗?”   里西斯立刻反应过来,笑意消失了:“我不是在说你。”   “没有区别。”司缇冷漠道:“你现在就给我出去,好好醒醒脑子!”   “……”   狭窄的帐内空间被一片长久的寂静笼罩,三个人都默然无语,无声对峙,直到里西斯终于挪动脚步。   他再度挂上了风度翩翩的微笑,只是平白有几分苍白,他走到了门口,对司缇说:“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司缇保持着冷淡,道:“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里西斯的笑容又淡了,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伫立在原地的塞斯,只面无表情地颔首,就转身走了。   帐门晃荡一下,空间内恢复了昏暗和温暖。   司缇慢慢叹了口气,把额头埋进了手心里。   留在原地的alpha依旧保持沉默,司缇猜他是在压抑着火气。事实上塞斯能忍这么久,而不是第一时间就对出言冒犯的里西斯出手,已经很让他意外了。   冷静片刻后,司缇抬起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塞斯背对着他,响起的声音平静:“你喜欢他”   “”   司缇没想到他最先说出口的是这个,意外片刻后他摇头道:“不。”   “那为什么?”   塞斯转了过来,还没等司缇看清他的神色,他就“嘭”一声,单膝跪在了床前,低下的头隔着被褥贴着他的小腹。   “你……”司缇身体再度僵了刹那,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清醒的塞斯这么亲近了,以至于哪怕隔了层被褥,他也本能感到不自在。   塞斯没感觉到一样,姿态隐隐透着脆弱,口吻却依旧沉着:“他能给你什么?”   司缇推着他,力道却有些迟疑:“我们只是各取所需而已,而且很快就会结束。”   塞斯蓦然抬手,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这里重重一拽。   司缇半猝不及防、半顺从地跌入他的怀里,察觉脖颈处感受到的凌乱而滚烫的呼吸,他道:“如果你需要安慰和道歉……”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依旧沉默的alpha低头一口咬上了他的脖颈,用齿尖抵着喉结,缓慢磨了磨。   司缇脊背紧绷:“放手。”   塞斯没有放手,他甚至又往上咬了一口,然后是更上面的位置。   颤抖的呼吸交织间,司缇面无表情说:“我不是很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和第二个男人接吻。”   “那就推开我。”塞斯声音低哑,呼吸间的热气已经扫到了司缇红肿的下唇,激起残余的幻痛。下一刻,它就再度被咬了上来。   司缇没忍住唔了声,喘息慢慢加重。   塞斯停了两秒,确定司缇没有推开的动作,于是用指骨按住他的下颔,拇指微微使力,低头同他唇齿相贴。   同刚才漫长得不遑多让的一个吻结束,司缇推开了塞斯,一边忍不住低声呛咳,一边道:“我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这只是个安慰。”   塞斯翻出袖口,帮他擦了擦唇侧,声音低沉而平稳:“舒服吗?我和他相比,谁让你更舒服”   “你可能误会了,我说的各取所需不是指这个……”   塞斯忽然加大了力度,紧紧箍着他的胳膊,把下巴垫在他的颈窝,没有起伏道:“我不想听。”   他仿佛没有看到司缇一言难尽的脸色,接着道:“我和他的恩怨,在期末考核后,我会亲自了结。”   听了这句话,司缇反而松了口气。   他知道,塞斯的潜意思就是不会在这时候发作。   “但。”alpha的话语骤然迎来了转折,他像孤傲的狼一样注视着司缇:“我希望起码在这里,在我面前,你能在我和他之间保持公平,不然我不确定自己能做出什么。”   他的语气隐隐带上了戾气,司缇沉默片刻,道:“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但刚才只是个意外,我不会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塞斯冰冷阴沉的气势终于松了些,然而确认他不会再爆发以后,司缇就瞬间变了脸。   “你不是让我保持公平吗?很好,你现在也滚出去。”   “……”   终于把两个麻烦的家伙都弄走了以后,还没清静片刻,又有新的访客过来。   不过这次却是好消息,因为过来的正是陆玉韬一行人。   在人前,陆玉韬只是眼含感动地和他打招呼,感激他过来找人。然而待其余人一走,陆玉韬就瞬间收敛神色,紧张地站在门口,掀起一角帐门往外看了又看,看得司缇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你可以不用这么紧张,他们走了以后,这附近周围应该没人。”   “抱歉。”陆玉韬回过神,苦着脸道:“主要是这里的气氛……太让人紧张了。”   司缇觉得奇怪:“什么气氛”   陆玉韬的脸色更奇怪,须臾,他反应过来,喊道:“不好!”   司缇被他带得紧张了些:“到底怎么了?”   “你居然没闻到。”陆玉韬双手比划着,脸上满是心有余悸:“这里好大一股其他高级alpha信息素的味道,出自两个不同的个体,一强一弱,但等级应该差不多。很新鲜,留下的情绪信息也很明显。”   在司缇的目光下,陆玉韬声音渐弱,吞吞吐吐道:“唔……大概就是敌意、占有欲和领地意识——刚才这里有两个alpha进行了一场信息素对抗是吗?”   什么   司缇总算理解为什么刚才那些人脸色为什么这么奇怪了,他又想起之前那两人间断性的沉默,恍然大悟。   亏他还以为他们是在按捺自己的怒气,原来居然是已经不声不响杠上了!   但这就出现了问题,他的真实身份是omega而不是beta,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感受到两人的信息素   “之前任医生好像和我说过几句。”陆玉韬看出他的茫然,挠了挠头道:“说你这两天信息素会比较不稳定,但也不一定是分泌腺不稳定,也可能是受体不稳定。也就是可能会暂时闻不到信息素,但是个可能性很小,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   在最初的诧异后,司缇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算了,也没什么,只是暂时闻不到信息素而已,就像真正的beta一样。”   从某个方面看说不定是好事……毕竟这里有很多alpha,后面对抗的时候多半会有不止一人忍不住释放信息素,想象一下司缇就觉得自己的鼻子不太好了,要是一了百了通通闻不到了,那也不错。   “但是。”陆玉韬欲言又止,“你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你的信息素依旧存在,万一你在没意识到的时候不小心释放了信息素怎么办?”   陆玉韬说话时担忧地看着司缇,很显然,他在此时也觉得司缇有点过于缺乏生理常识和警惕意识了。   司缇:“……”   他朝陆玉韬摊开手:“抑制剂。”   在陆玉韬望风时,司缇终于成功注射了抑制剂,并费了好大气力才控制自己从剩下几支上挪开目光。   他注射完后,陆玉韬就不由分说过来收走了其他的:“任医生说你只能注射一支,多了对身体不好,而且也没有更好的抑制效果。”   “好吧。”司缇收回视线,沉思片刻,道:“要不,你暂时先跟着我”   有个知根知底的熟人在他身边看着也能以防万一,在同队里,显然陆玉韬就是那个唯一人选。   “可以吗?太好了!”蹲着的陆玉韬仰起的脸发起了光,看起来乐滋滋的。   司缇看着他这幅傻白甜的模样,又想到之前在这里对峙的两个alpha,顿时又头疼起来,改口道:“不,不能只有你,让叶贺也过来吧。就说我不放心你们,要亲自看着。”   陆玉韬顿时有些失落,不过叶贺也是他的好友,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好,我去叫他。”   陆玉韬走了以后,司缇总算能安静片刻。   他舒了口气,刚刚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了。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陆玉韬刚才说这里留存的信息素一强一弱,但塞斯和里西斯的实力等级分明差不多,为什么会在信息素对抗中达成这个效果   仔细一想,答案也很明显。因为里西斯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也知道他平时不喜欢接触alpha信息素,知道过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对司缇来说可能有风险,所以在对抗里,他必然会控制自己对信息素的释放量。   alpha的信息素对抗中落于弱势的那一方也会感到痛苦,尤其是在另一方不留情面发泄怒火时。也就是说……   司缇回忆着刚才里西斯脸色有点苍白,神色渐凝。   他不敢相信,自己努力地端水,居然还是端失衡了!   他甚至还奖励了塞斯!怪不得那家伙那么轻拿轻放。   司缇心中同时生出了隐隐的怒火和愧疚。 第143章 期末考核   别秋临带着人来到了黑树林营地, 踏入中间议事的大帐篷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古怪。   这里坐的人不多, 但都是熟人, 别秋临扫了一圈, 选择在司缇身边坐下。   有几个人看了他一眼。   别秋临若无其事对司缇道:“你们讨论到哪里了?”   “还没开始。”司缇波澜不惊,他说:“毕竟你还没来。”   好吧,别秋临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自己作为大管家的职责, 转而和里西斯谈起了合作的具体事宜。   他们谈得并不久,没多费口舌, 就定下了行动的初步章程。   “无法通过雷达确认机械兽位置吗?那我们先混合编队,分区清扫机械兽, 获得积分的同时, 也能对那只s级进行搜寻和逼位。”   别秋临听了情况介绍, 如此道。   里西斯没什么异议, 但他问:“怎么编队”   “一队十个人,我们各出五个, 尽量达成实力均衡, 清扫机械兽时优先按功分配,不好分的就平分, 怎么样”   “可以。”   他们很快就商议好,接下来就是行动。   具体分队时, 司缇抬手道:“我要带着叶贺和陆玉韬, 我们去黑树林深层区。”   别秋临头也不抬嗯了声,随口道:“然后呢?你还想要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 就明显感到在场气氛一凝,空气一下就安静下来, 不止一道视线隐秘地投向了司缇。   “随便,不要太强的,不是说要实力均衡吗?那就原来校方分给我的队友吧。”司缇脸色平淡道。   “……”   他的话一出,那几道投过来的目光又失望地收了回去,只有塞斯依旧欲言又止地凝视着这边。   司缇漠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站起来道:“我去找我的队友了,你们继续谈。”   别秋临恰好坐在了司缇和塞斯的中间,此时他感到从自己肩上掠过的视线又冰又烫,叫人如芒在背。   可惜司缇铁石心肠,如此说完,他就头也不回走了,顺便把原来那台s级机甲钥匙留下:“我不喜欢这个型号,用a级就够了。”   别秋临只好转身把钥匙递给塞斯,这一回头,恰好就见里西斯的唇角弯了一弯,原本虚假的微笑也真切了很多。   “……”   ·   找齐队友后,司缇就带人进了黑树林深处,这里的雾气愈浓,通讯信号更差,遍地都是高级机械兽。   然而司缇却很适应这种险恶的环境,在这里如鱼得水,带人纵情战斗了两天,只有晚上回去洗漱休息一下,几乎没怎么和队友之外的人碰面。   他当然能察觉在营地时锁在自己身上的那两道视线,但不为所动。之前里西斯和塞斯的事他确实端水失衡了,但这不能说明里西斯就没有错。想来想去,司缇决定还是秉持一开始的方针,一视同仁地冷待那两人。   至于和别秋临碰面时,对方有意无意告诉他的两位“国王”疑似在扫荡时碰到后私下斗殴的事,司缇就全当流言听了,丝毫不关注,反正也没人敢在他面前爆发矛盾冲突。   就这样两天过去,他们在中途找出了那只s级机械兽,齐心协力将其剿杀,杀完后才知道原来它就是影响黑树林信号的罪魁祸首,因为它死亡后信号就恢复了。这下联络更方便,两队都干脆把主营地搬了过来,以黑树林为核心对外合作清扫。   直播信号一恢复,就有无数观众迫不及待涌了进来。   【终于!终于开了!你们知道我们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   【怎么回事这么大范围的直播屏蔽,我还以为有技术bug呢。】   【习惯就好,每年考场上都有几只能影响信号的机械兽,只是今年的等级格外高、影响的范围格外广而已。】   【哇哦,两天不见,发生了什么?塞斯的队伍居然和里西斯的队伍合作了天呐,有生之年!】   【里西斯就算了,塞斯为什么会和别人合作】   【这也没办法啊,没见隔壁温德尔都把莱昂的队伍收编了吗?再不合作一会儿积分排行榜开放后他们会被吊起来锤。】   【不,我不信,这可是塞斯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格绝对是有人影响了他的决策!】   【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影响塞斯被戏称为随时能谋权篡位的实权大臣别秋临都做不到。】   【啧,看在路上遇到塞斯和里西斯这两人都会对彼此放冷气,有鬼,他们所谓的合作绝对有鬼!】   【大臣做不到,那王后呢?】   【王后什么王后伊什塔有这个身份吗?能影响“国王”决策的不应该叫妖妃吗?】   有人想起考核前两天塞斯和谁待在一起,不禁语调暧昧道:【说不定真有呢。】   【上面不会在说司缇吧?乱说什么呢!人家是纯兄弟情!而且你们甚至没看到司缇和塞斯具体相处细节,能不能别乱传谣言了!】   【呵呵,谣言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吗?我就说不应该让beta进入伊什塔,不然就会出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沙文狗简直无处不在,大家开玩笑也能出来乱吠。不过我也赞成让期末考核相关的讨论归于大家实力本身,而不是绯闻哈。玩笑开多了万一让其他人以为我们主播是花瓶怎么办?】   【哈那个低年级beta难道不是花瓶吗?和两个国王都拉拉扯扯、不清不楚!】   【……他甚至没有露脸,你们爱造谣的保守派够了!司缇展现出的实力还不够吗?】   弹幕话题很快就跑偏,司缇的直播间里涌入大波人讨论他的实力和绯闻问题,也有人不忘看两眼他在干什么。   观众却发现,此时莫名又成为话题中心的司缇正驾驶着机甲,悬浮在高耸茂密的树冠群叶中,暗色的机甲涂装让他完全融于环境,连推进器的声音都压制得近似无,看起来分外安详。   【主播这是在干什么?开着机甲摸鱼吗?】   【我怎么记得主播过来黑树林的时候开的还是s级机甲……还是塞斯让的,为绯闻又添一力证,现在怎么换机甲了】   【别东扯西扯了,中期积分排行榜要出来了,快去看!】   期末考核中期一般会放出各考生的积分排行榜,积分主要由前几天他们猎杀的机械兽和其余表现综合评定,和最后的总成绩息息相关。闻言,就有无数观众兴致勃勃去往伊什塔官网,同时猜测着这次排行榜的位次。   【第一都不用猜吧?绝对是莱昂!他都单杀s级机械兽了,还到处乱窜,日夜不息地狩猎,绝对没人比得上他的击杀数量!】   【这个没什么疑问,那前四的其他位次呢?第二应该是温德尔吧?塞斯也很强,可惜前两天因为特殊原因,他几乎没怎么击杀机械兽。里西斯嘛,他更多担任指挥和统筹角色,虽然也能加分,但击杀数这部分就比较逊色了……不过他本来一贯的战术就是后期通过pvp提分,所以中期排名也无关紧要啦。】   众人猜测纷纷,但都只是聚焦在排行榜前四。在大部分人眼里,前四百分之百是属于“国王”的位置,唯一不确定的只是具体位次而已,关于这方面根本没什么要讨论的必要。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间,伊什塔官网自动刷新了一下,出现了本次期末考核的中期排行榜画面。   【No.1莱昂·索耶】   看到这里,大多数人波澜不惊,毕竟这是完全能预料的结果,但他们眼睛往下一扫,表情就非常统一地僵住了。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这是不少人的想法,然后他们揉了揉眼睛,又一扫。   再看一遍。   然后,其中不少人终于反应过来,嘴巴慢慢张成了一个“o”型。   因为莱昂的名字下面正是——   【No.2司缇】   一个对大多数人而言都比较陌生的名字,在这几年里首次地出现在了本属于“国王”的位置。   ……   司缇接到了通讯请求。   他有些疑惑,因为这不是事先计划好的联络时间,但他还是接通了。   是叶贺的声音,他兴奋地说:“阿缇!排行榜出来了!你看到了吗?!”   司缇这才想起,现在应该是中期排行榜出来的时间,他抬起手腕,按了下考核手环侧面,顿时,他面前投影出一个光屏,上面正是本次的排行榜。   扫了一眼,司缇并不意外这个结果,说:“哦。”   叶贺震惊于他的淡定:“就这样吗?你可是第二!第二啊阿缇!你把除了莱昂外的所有‘国王’都踩在了脚下!天!”   司缇有些遗憾道:“最开始两天我没怎么猎杀机械兽。”   “这是重点吗?”叶贺抓狂道。   司缇觉得他有点过分激动了,道:“这两天你都跟着我,不应该早有预料吗?”   听罢,叶贺终于冷静了点:“你说的对,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我没看到其他人的表现,没想到你真的……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司缇止住他的夸赞,冷酷无情道:“你们过来了吗?”   叶贺才想起自己的任务,立刻声线紧绷道:“马上!”   话音尚落,司缇就远远看到了两台机甲风一样自下方树林里刮出,逃跑的姿态非常利落。   “吼!”   一只巨大的机械兽从后面紧追上来,眼灯猩红,压迫感十足,那是一只a级机械兽。   s级真难找啊,要是能再找到并杀死一只,说不定就能超过莱昂了。   司缇再次想到,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有大量被排行榜结果震惊到的观众涌入了他的直播间,或激动或疑惑地发着问号。   就在弹幕快吵起来的时候,观众们眼睁睁看着,静止的画面总算有了动静。   那姿态安闲的机甲宛如狩猎的小型猛禽,没有丝毫滞力,骤然一头扎下,直接利用重力达到最快的加速效果,那径直坠落的架势看得所有人心头一紧,就在观众的心脏蹦到嗓子眼时,一点刃光流星一样掠过昏暗的林中画面——   是那台机甲的主人!他控制着机甲急冲而去,划出了一条美妙的弧线,无比精准地撞向来袭的机械兽,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借着多重冲击力,干脆利落划开了机械兽的脖子!   “砰!”   机械兽庞大的尸体无力砸地,只是一瞬间,它就殁命于这场精妙美丽的杀戮中。而凶手优雅地滑过半空,提前卸力,恰好在撞树的前一秒悬停下,叶片簌簌而动,司缇转过身,居高临下注视着地表,机甲装配的长刀纤尘不染,在林中闪烁着雪一般的白光。   【……】   顿时地表树丛后就蛄蛹出了两台机甲,他们异常熟练地掏箱搬尸一条龙,把机械兽的尸体扔进了不远处一个大坑里,以供校方事后回收。   有人跑到搬尸队的直播间里去看了眼,发现那里机械兽的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整个大坑,场面看起来无比震撼。   一片寂静中,半晌,才有人发出弹幕道:   【王后妖妃按伊什塔的实力等级论,他应该是新的“国王”!】   【说吧主播,你准备篡谁的位,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拥护你登上王位!】   【什么篡位下面那几个识相点就应该老实让位!】   场中,司缇又接到了通讯请求,不过这次是陆玉韬。   他活力满满道:“阿缇,接下来我们杀哪个?”   “杀哪个”司缇想了想,道:“回营地吧。”   “啊?”陆玉韬大惊,这才下午呢,司缇居然就说要回营地!   说话间,司缇已经飞到高处,眺望起了遥远的天际线。   须臾,他回头冷淡道:   “中期排行榜出来了,我们该换个玩法了。” 第144章 期末考核   中期排行榜出来以后, 直到考核即将结束前,伊什塔校方都不会再投放机械兽,所以期末考核的后期模式基本都是考生与考生彼此淘汰, 淘汰方能获得被淘汰方已积累积分的50%。   经历过往年期末考核的高年级学员们都默契十足, 纷纷往某片地区赶。   ……   中央海滩。   一台台机甲如飞鸟群般落在了这里, 藏在了事先计划分配好的位置。   这片海滩夹在两座低矮山脊之间,退潮后露出大片的黑礁石群,礁石之间是窄窄的水道和湿滑的碎石滩, 涨潮时会被淹没,此刻刚好能容一台机甲侧身挤过。内陆则是疏疏的松林, 树干粗壮,间距不大不小——刚好够机甲在树间穿插藏身。   天依旧阴郁。风从海面灌进来, 穿过礁石群的缝隙, 发出低沉的呜咽。   司缇的机甲贴着一块两层楼高的礁石, 机身半隐在石影里, 翼尖几乎擦着旁边的树干。他面前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左边是礁石迷宫, 右边是松林, 正面直对海滩。如果有人从那个方向过来,会在三百米外就暴露在无遮无拦的潮间带上。   视野虽好, 但他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明处——这片复杂地形的每条水道、每道石缝、每棵树背后, 都可能藏着另一台机甲。   通讯频道里非常热闹,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短促地报回来:“二号位就绪。”“四号位已隐蔽。”“五号位到位。”   司缇也出声道:“三号位,礁石群到林线无人。”   他一出声, 统战频道顿时一默。   显然,看到排行榜结果的众人此时也是大为震惊, 和外界观众一样恍恍惚惚。   里西斯优雅的声音照常响起:“静默。等信号。”   司缇应是,微微偏头,从机甲肩甲的缝隙间扫了一眼身后。礁石群深处,石缝里露出一小截天线。松林边缘,枯枝和藤蔓间隐约能看见另一台机甲的轮廓,动也不动,像长在那里的石头。   等待总是令人煎熬的,私聊频道里,在另一个位置的陆玉韬向他表示了紧张和疑问:“我们为什么要挑在这里等敌人过来”   司缇还没来得及回话,同样在频道里的叶贺先表示了无语:“你真应该好好提升一下你的战术课成绩了,这片海滩是四个岛屿的中心交界区,而且这个地形,一看就是校方留给我们打擂台的。”   不料陆玉韬疑惑的是另一个问题:“我的意思是,我们知道这一点,难道另外两队不知道吗?他们真的会就这样乖乖过来吗?”   司缇道:“黑树林离这里不远,我们有距离优势。”   据里西斯的人之前的探查结果,温德尔那边的营地离中央海滩要远很多,所以他们过来得会更晚一些……但陆玉韬说得对,他们有偷偷去探查温德尔那边的情况,难道温德尔就不会派人探查他们吗?所以想必温德尔对距离差距也是心知肚明的,那么,他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司缇想到这里,再环顾一圈,沉吟片刻,看向了不远处的海面。   这颗星球总是阴云低垂、光线昏暗,导致视野极其不好。司缇看了半晌,也没从那黑漆漆的海面中看出什么。   时隔几天,他第一次主动敲了敲里西斯,对他道:“你觉得,他们可能通过大海绕到我们后面吗?”   里西斯彬彬有礼回道:“不是没可能,这么久他们都没来,有点可疑,试探一下”   现在司缇驾驶的也是s级机甲了,正是不久前他们围剿的那只机械兽掉落的,上面还装配了热武器。说试探就试探,司缇抬起能量炮,对准他们背面的那片海域,“轰——”一声发射!   一道炽亮的光划破天幕,轰入大海,瞬时,那片海域为之一动,浪花高溅,水波荡漾!   就是这一荡,礁石群中藏身的机甲雷达齐齐一亮,上面一瞬间出现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   那是属于机甲的能量反应!   当即有人瞪大了眼睛,一句“卧槽”脱口而出。   “居然真藏在下面!伺机偷袭是吧?太阴了!”   海底,从远处一路摸潜过来的敌队成员也知道自己暴露了,顿时毫不犹豫上浮,拔刀开打!   双方的埋伏偷袭计划都失效了,没办法,只能直接开启大混战,一时间原本寂静的礁石群骂声一片,场面热火朝天。   动乱中,塞斯冷沉的声音挤入通讯:“我这边有台s级机甲,从作战风格来看,是温德尔。”   里西斯道:“嗯,很好,你拦着他,我和阿缇去收割其他的高级机甲。”   塞斯本来还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口吻,闻言却是怒火噌一下上涨,忍不住咬牙,在心里暗恼温德尔为什么不去找里西斯,偏偏挑上了他。   “行了,你少说两句。”   原本看这两人在正事上都算靠谱,司缇还比较欣慰,谁料一转眼的功夫,他们又要气氛紧张地掐起来了。   司缇当即止住,先是不轻不重说了里西斯一句后,又道:“里西斯说得对,莱昂不在的话,我们就有更大的高层战力优势,辛苦你挡一下了。”   这句话无疑让两个人脸色好转了许,塞斯淡淡“嗯”了声,就专心挡人去了。   里西斯刚想过来,司缇又道:“我们分两路收割,占据高点利用火力优势。”   这个策略非常合理,里西斯只好应是。   于是接下来激烈的对抗时间里,司缇就不停地在高处游走,时不时放个角度刁钻的暗炮,协作同阵营的队友作战,顺便淘汰比较强的对手。   一切都很顺利,但司缇心下隐隐不安。   他们能如此顺利的原因主要是温德尔那边的高层战力不够,因为某个热衷到处单挑的alpha不在,没人能挡住他。但以莱昂那喜欢打架虐菜的性格,他能错过这里的这场大战吗?   不停的游走间,司缇已经来到了礁石群的边缘,他才生出警惕,决定往回撤,就感到脚上蓦然一重,连话也没来得及说一句,就“扑通”一声被拽入海底!   猝不及防下视野一暗,环境参数截然不同,司缇没能第一时间调整驾驶状态,眼前却已经袭来急流!   “嘭!”沉闷的声音在海水中响起,司缇挡开那道攻击,就想迅速上浮,回到正常重力环境。不料第二击也很快来袭,完全不给他调整脱离的时间!   司缇一心几用间,接通了对面的通讯请求,那台机甲的主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司缇就带着不解讽道:“你居然会选择和温德尔合作天上是要下红雨了吗?”   莱昂还没来得及放狠话,就被如此暗讽,当即冷笑起来,说:“谁和他合作了!我只是想找你算账而已,我之前说了,这一次,我要洗刷你带给我的屈辱!”   司缇飞快地和里西斯说完情况,也终于适应了一些海底环境,毫不留情地抬刀,眼底出现冷意:“不必废话,来吧。”   话音未落,他就已经提刀冲了上去!   ……   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激战中心的观众们大气不敢喘,飞快地切换着各个直播间。   【卧槽,你埋伏我我埋伏你的,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阴!】   【司缇举炮了!他这是发现了吗?还好还好,再晚几分钟我看三殿下他们就要动了。】   【啧,不愧是传说中的情绪稳定温德尔,被打乱计划也丝毫不慌不忙,直接拔刀冲向了塞斯。】   【其实他离司缇最近吧?干嘛非要先挑塞斯啊?】   【废话,虽然都是s级机甲,但塞斯的威胁肯定更大,不能把他放出去!】   【额,前面你确定吗?那中期积分排行榜的榜二是谁】   【机械兽和人能一样吗?!司缇第一次参加期末考核,和那些高年级根本没打过,肯定不会像之前对付机械兽一样容易!】   说出这话的人信誓旦旦,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三个大alpha“国王”居然被一个beta压了下去,只好借以司缇可能更了解那些机械兽来安慰自己,现下更是迫不及待跳出来唱衰。然而不过几分钟后,他就再度被打脸。   聚集在司缇个人直播间的众人眼睁睁看着没有限制的他一路砍瓜切菜,淘汰机甲比砍机械兽还容易,动作那叫一个利落,仿佛已经杀了十年的鱼,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俨然一个战场大杀器。   【啊啊啊,受不了了!就没人来限制他一下吗?单挑打不过围攻啊!】   【你告诉我怎么围这个走位!他绝对是专业的!太奇怪了,看上去就像是有十年的巷战经验。】   【太惨了太惨了,他就和只鬼一样,看都没看见就被摸到背后一炮KO了,这能量炮这么大动静,他居然还能每次开完就跑!】   【再这样下去还怎么玩,温德尔和莱昂这边绝对要输了。】   【说起莱昂,都怪他那个没责任心的!不然三殿下也不会这么惨,独力支撑。】   【司缇把这条路上的都杀光了吧,唏嘘,太凶残了,看来是真的没人能限制他——等等!这是发生了什么!】   【妈妈有水鬼啊!】   【司缇怎么扑通一下就下去了】   【是那个男人!莱昂啊!他终于来了!一来就狙击上了司缇!】   【啊啊,我不敢看了,莱昂好像是上届机甲联赛单兵赛冠军吧?他性格那么恶劣,就算有交情肯定也不会对司缇手下留情。】   【主播撑久点啊!让这个大杀器进入战场还得了。】   【等等,这怎么可能——】   【司缇他居然撑住了!】   “砰!”   猩红的眼灯在昏暗的海底亮起,攻势凶猛的机甲几乎要贴到司缇脸上,手里的重刀蛮横下压,展示是绝对强悍的力量。   交手次数多了就是这点不好,对彼此的作战风格和弱点都了如指掌,比如莱昂就知道,司缇驾驶机甲的优点是灵巧和速度,弱点是力量。所以他就故意把司缇拖到不方便走位的海底,再同他贴身近战,死死缠着他,利用力量优势来打开局面,一时间居然能压着他打。   司缇撑着他的刀,感到了些许的烦躁。莱昂打架时还热爱放垃圾话,今天却出奇的沉默,仿佛把全部身心都投入到了同他的交手中。他甚至转变了自己往常的风格,极其耐心而冷静,见招拆招,一点点推动形成了压制局面。   暂时居于弱势,司缇也没有感到慌乱,他也同样冷静而专注地进行反抗,不停尝试上浮或者拉开距离。   又一次被握着足关节部件扯下来,司缇终于开口道:“你只会像这样动手动脚吗?”   他本意是想学莱昂放点垃圾话,说出口的却不痛不痒,让他不禁暗自反思起来。然而诡异的是,莱昂的动作文真的停了一瞬,紧接着响起的是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别撒娇!”   司缇:“”   他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莱昂对“撒娇”这个词的定义是不是与正常人截然不同,但无语归无语,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时机,当即抬起炮口对准莱昂,一副要近距离开炮的架势,莱昂下意识故技重施,下沉避开。却不料电光石火间,司缇就无比顺畅地一甩小臂,将炮口重重砸在了面前机甲的头部!   机甲当即被砸得一滞,司缇趁着反作用力继续上浮,浮到一半却又感到腰身一重。   他无可奈何停下,撕开撞上来的机甲,再次和莱昂近身作战,又尝试放着垃圾话:“你是狗吗?这么缠人。”   莱昂第二次可疑地沉默了。   司缇大为惊讶,难道他真的很有放垃圾话的天赋吗?当即又毫不犹豫给莱昂来了次重击,两人缠斗着,却不见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中出现了很多问号。   【他们打的什么鬼?假赛吧?一开始还算激烈,怎么越后面打得越奇怪了,莱昂之前对其他人动作也这样软绵绵吗?】   【这tm,调情吧!手摸哪儿呢!司缇的共感度调得应该很高吧?不然也不会这么灵活。】   【这腰你摸得明白吗?让我摸!】   【太怪了太怪了,你莱昂不是一向被誉为赛场上的疯狗吗?作战风格那叫一个残暴蛮横,这么现在这么……磨人好像舍不得下重手一样】   【这你们就不懂了!我是一开始就在司缇直播间的,他驾驶机甲明显是那种轻巧灵活派,对这种就应该用莱昂这种战术,所以他没错!你们一个二个门外汉就别乱发言了好吗?】   【不懂,摸腰也是战术的一种吗?教练我悟了!】   【看我情意绵绵拳!不对,怎么一碰到就改拳为摸了喂!】   【有一说一,莱昂他不是那种会手下留情和打假赛的人,现在这么动作,只能说明他打得很谨慎,不惜牺牲力道也要尽量保证动作间没有漏洞,不然就会被翻盘。从前面看也能看出司缇是一个很擅长寻找对手弱点的人。】   【真的假的司缇只是一个一年级的特招生,真的能让莱昂这么郑重对待吗?】   【他能爬到中期排行榜第二,从刚才到现在和莱昂打了个势均力敌已经很能说明现实了好吗?现在谁还能质疑他的实力吗?】   【……还是不敢相信,伊什塔当初放开招生限制还被嘲讽说帝国哪有这么多因为性别被遗漏的天才,结果……真的有啊!】   【我就想知道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上面都快结束了。】   【不知道,不过今年的考核有点无聊,因为太没有悬念了……校方错估了司缇的实力吧,不然也不会把他和塞斯塞一队。现在就算莱昂赢了也无力回天了,更别说莱昂根本懒得管队友。】   【……总有种不妙的预感,伊什塔会让事态这么顺利地发展下去吗?】   【别立flag啊喂!】   又一次将莱昂踹开了点距离,司缇的喘息加重了些,他抹了把额上的汗,在这短暂的空闲中,忽然感到了点不对。   ……上面是不是太安静了?好像从刚才开始,连战斗的声音都没有了。   一边应付再次缠上来的莱昂,司缇一边给里西斯弹去了通讯请求。   然而这一弹他却发现,信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消失了!   怎么回事?   司缇借力往战场那边浮了些,又试了几次,才终于接通了。   一心二用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然而那边接通后传来的声音却更急促,里西斯声线无比紧绷,道:“终于接通了!你在哪里?快,离开海洋!”   司缇心生不详:“怎么了?”   里西斯语速飞快:“你没看手环消息提示吗?校方决定今年提前投放超s级机械兽‘海王’!地点就在这片海洋!我已经让其他人都赶紧远离避难了,只有你和莱昂越打越深,现在我们三个都在找你!”   司缇当机立断:“我马上过来。”   他又重重踹了一脚莱昂,这次是真不想和他纠缠了,本次考核的最终关卡,超s级机械兽“海王”,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当务之急是回到岸上。   但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奇怪闷响。   司缇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什么。   整片海床都仿佛在往下坠。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闷响——嗡——从远方滚过来,压过浪吼,压过心跳。一道灰白色的墙正从天际线立起来。来不及了,是海啸!   没有半点反应时间,巨浪已然到了近前,司缇瞳孔紧缩,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同时朝他扑来,四条手臂扣住了他的肩甲和腰侧,把他猛地往下按,旋转,翻滚。他一瞬间失去了视野,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清晰感知到箍在身上的那几只手,还在死死地攥着。   被巨力拖着翻滚间,司缇终于忍不住断开了和机甲的精神连接。   “呕——”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另一位在关键时刻找到阿缇的男嘉宾是谁~ 第145章 期末考核   过高的精神力并不是没有坏处的, 譬如此刻。   极高的共感水平让司缇无比敏锐地感知着机甲所遭遇的一切,包括被巨浪甩来甩去的全过程。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卷入洗衣机的猫,只是一瞬间就天翻地覆、头晕目眩。   紧急降下共感、切断精神力连接的那一刻, 他的承受能力也到达了极限。在强烈的恶心感侵袭下, 司缇终于昏了过去。   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秒, 司缇隐隐感受到了前后托着自己的力道,是……扑上来的莱昂,还有谁   再没有时间思考, 他的意识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海。   ……   “砰!砰砰!”   司缇是被拍击声和浪涛声吵醒的。   意识回笼时,他的耳膜先被一阵闷响震得发疼。是有人在用力拍击驾驶舱, 动作粗暴急促,隔着手套的闷响, 还混着远处海浪退去的沙沙声。吵得司缇神经突突跳动。   恒温系统不知道怎么自动关了, 驾驶舱里冷得刺骨, 司缇费力地挪动身体, 隔着驾驶舱回拍了一下。   顿时,外面的拍击声停了, 好像有人喊他名字, 声音隔着舱壁发闷,像从水底传上来。   司缇在座位上缓了一会儿, 才重新接入精神力,外部的视野顿时传来, 铅灰的天空, 几片碎云被风推着往山脊方向移,冷寂的海滩, 以及……莱昂那张贴在驾驶舱外、异常瞩目的大脸。   alpha此时看着也颇为狼狈,红发湿透了, 胡乱散落在肩上。他的作战服也同样被浸透,紧紧贴在强健的身躯上,勾勒出了鲜明的胸肌轮廓,硬是让其主人穿出了一种紧身的质感。   红发的alpha正满脸不善地盯着驾驶舱,手里还拿着把刀,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拔刀撬开驾驶舱了。   司缇趁他还没报废手上的刀的功夫,连忙操控着舱门弹开,湿冷的空气瞬时涌入。   司缇还没来得及多喘两口气,就感到一双手臂径直伸进来,挤入他的腰后,再大力一扯一捞,就这样强硬地把他从驾驶舱里抱了出来。   没有半句废话,莱昂先上上下下把司缇检查了一通,确认他除了脸色苍白没有什么事外,脸色才缓和了许。   冰冷的空气呛入司缇的气管,让他忍不住小声地咳嗽,一边打喷嚏一边脊背发颤,嘴里还道:“把我放下来……”   “闭嘴。”莱昂脸色难看道,他不仅没有把人放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了些,甚至脱下外套,把司缇包了一圈,再让他贴着自己胸膛,就这个姿势跳下了机甲。   他的体温高,温暖的触感让司缇好受了不少,他忍不住蜷缩起来,皱了皱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莱昂神色不耐,刚想重复一遍,低头扫到司缇此时的神色,他的声音又卡在了喉咙中,卡了半晌,他才咬牙挤出声音,憋屈道:“你少说话,开口又要咳嗽!”   司缇也不是非要逞强,抱都抱了,再开口未免有些矫情。所以他点了点头,再打了个冷颤,抓着莱昂的外套边缘,把脑袋也缩进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莱昂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听话,一时间无从挑刺,也沉默下来。   抱着司缇走在海滩上,莱昂忍不住一直用余光瞥向司缇。   边瞥,他边忍不住想道,明明之前想好了一定要狠狠报复怀里这个冷漠无情的骗子,但当海啸来临之际,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扑上来保护他。   想到这里,莱昂的脸色又臭了些。但怀里的司缇看起来这么可怜,湿漉漉的黑发衬得脸颊更加苍白,神色也恹恹,还在情不自禁地发抖。动起手来这么狠,身体却这样脆弱……   司缇掰了掰他的手,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道:“你太用力了。”   箍得他胳膊疼。   莱昂心烦意乱呛声道:“知道了,真娇气。”   如此嘴硬着,他也忍不住放松了些力道。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恨自己的同时,他忽然皱了皱眉,鼻尖微动。   司缇没发现他的异常,只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但碍于他正在帮自己,司缇也懒得同其呛声,只哑着嗓子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莱昂被打断了思绪,眼底犹存犹疑,语气却更差了:“当然是把你绑回去淘汰掉!”   司缇很快发现,他这时的坏心情并不是针对自己。   虽然同样是海滩,这里却非常陌生,显然他们是被巨浪卷到了他处。   莱昂抱着他东绕西绕,绕到了海崖的后面,碎石堆后有一处洞口,里面明显是被打理过了,深处传来篝火的暖光。   另一道身影正坐在篝火旁,听到声音,他转头望来:“来了?”   往日矜贵优雅的alpha也没能逃脱落汤鸡的下场,浅色的金发紧贴着俊美的五官轮廓,蓝眼睛也像是被水泡得发亮的宝石,冷刺刺地看向抱着人的莱昂。   “……温德尔”   看清他的那一刻,司缇声音上扬,带着明显的讶异。   他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居然会是温德尔,想来当时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到自己、并同样扑过来的就是他了。   莱昂对温德尔含刺的眼神,抱以同样不屑的冷哼,走过去时还扫了一眼那边堆着的物资包,道:“就这些”   “周围只有零散几只机械兽。”   温德尔面无表情道:“受磁场变化影响,雷达和通讯全部失灵了,只能通过环境猜测这里大概很偏。”   说着,他向莱昂伸出了手。   莱昂初时不动,直到温德尔的眼神带上了淡淡的警告,他才不情不愿蹲身,让温德尔接过了怀里的人。   身体贴近那一刻,温德尔鼻尖也动了动,脸上出现一丝古怪。   司缇打了个喷嚏,拒绝了温德尔的怀抱,只坐在那里,声音虚弱道:“你们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碰上了居然没打起来,还保持了表面的和谐合作,太诡异了。司缇不免真心实意表达了诧异。   莱昂气得捏了捏他的耳垂,用指腹摩挲着:“这是为了谁?!”   温德尔也脱下被烤干了些的外套,直接动手扒下了莱昂的湿外套,细细给司缇裹上自己的外套,同时道:“这几个物资包里没有开出作战服,我们可能要走得更远一些。”   无视莱昂的脸色,司缇避开他的手,说:“我们的机甲呢?”   温德尔眼底掠过无可奈何:“在对抗海啸时耗费了太多能源,飞不了多远。休息一晚上,明天我们就再出去猎杀机械兽,找到能源或者其他机甲,尽快离开这里和其他人汇合。”   司缇道:“好。”   几句对话结束,这处空间就无可避免陷入了安静,只余篝火燃烧的声音。   司缇看着地上跃动的焰影,在有些微妙的氛围中忽然想到,在场另外两个alpha貌似好像和他是阵营对立的关系……真和他们一起去找其他人,他岂不是算把自己送入敌手   不,更准确来说,他现在已经算是身陷敌营了。要是两人联合起来对他动手,他就会完全失去挣扎的余地。   漫无边际地想了会儿,思绪落回现实。   感受着空气中愈来愈浓的紧绷气氛,司缇又想,果然,比起他,温德尔和莱昂这俩人对彼此的态度更像是对待敌人。   alpha的领地意识都很强,更何况是两个之前有矛盾的alpha。为了能让他们保持着和平,司缇烤了会儿火后就拉了拉温德尔的衣摆,有些疲倦道:“我困了。”   两个alpha的注意力都瞬时被转移。温德尔又脱了层衣服,铺到地上,温和道:“睡吧,我守夜。”   莱昂嘴里嘟嘟嚷嚷着娇气,但也把自己翻来覆去烤了几遍的外套扔过来,命令司缇把它当被子盖。   司缇非常淡然地尽数接受,又道:“不是说附近没什么机械兽吗?那应该不需要守夜,你们也睡会儿,为明天留足精力。”   对峙什么,都给他睡觉。   司缇的态度非常坚决,还说什么:“被人盯着我睡不着。”其他两人无法,只好和他一起躺了下来。   司缇睡在中间,睡觉的时候和其他人贴这么久让他非常不习惯,更别说旁边两人都是高威胁性的个体。但他知道要是自己不睡,其他两个人更睡不着,所以他几乎是逼着自己入睡。   努力半晌,朦朦胧胧的睡意终于盖了上来,很好抚慰了他隐隐的头疼。   司缇闭上了眼,呼吸渐缓,带动了其他两道呼吸,让整片空间归于静谧。   只有火焰的暖光仍在跳动。   ……   变故出现在半夜。   司缇觉得周围越来越热,仿佛被烈火烘烤,晕眩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强烈。终于,到底某个极限后,他低低咳了声,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感到了不对。   此时他的脸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他的怀里,心跳声清晰可闻,还有那个人的温度和身上的气息。   难怪他觉得越来越热!   司缇刚想挣开,就被修长的五指捂住了下半张脸。   “嘘。”   温德尔居然是醒着的,在昏暗中,他不知道低头看了司缇多久。见他终于醒来,就贴上了他的耳朵,低沉地让他噤声。   司缇眼底浮现迷茫,对温德尔微弱的信任让他选择暂时听从,背对着火光,他以口型无声道:“怎么了?”   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温德尔根本看不见,然而他呼吸间的热气一扫在alpha的掌心,温德尔就好像明白他想问什么一样,更低了点头,在他耳边悄声道:“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明显了。”   信息素   司缇眼底的困惑只出现了一刹,转而迅速转变成了震惊和凝重。   醒来后种种异常在他脑中过了一遍,司缇以气音道:“什么时候”   温德尔同样以气音回道:“一开始,只是那时候非常微弱,我不是很确定,但从刚才起,就越来越浓了。”   司缇深吸了口气,还好他身边有温德尔这么个知道他真实性别的人,也还好他被提醒得早。   回忆着收敛信息素的感觉,司缇闭上眼睛,努力地尝试着。片刻后,他带着希冀睁眼:“现在呢?”   温德尔顿了顿,为了确认般,他俯身下来,鼻尖离司缇的后颈越来越近,气流几乎都扫在敏感的腺体处。司缇本能身体僵硬,温德尔在这时道:“停止释放了。”   司缇这才松了口气。   他抹了把额前的冷汗,低声解释道:“我才注射过抑制剂不久,这两天信息素会有些不稳定,而且我暂时闻不到信息素了。”   至于为什么前两天都好好的,现在却忽然不受控地释放,司缇猜测是因为他的精神太疲惫了,精神力被过度损耗,以至于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   温德尔若有所思点点头,然后他专注地看向司缇,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问:“这几天都会这样吗?那之后怎么办呢?”   司缇马上明白了温德尔的意思,幸好温德尔发现问题的时候,一边的莱昂睡着了,他的秘密得以幸存,但之后呢?要是在莱昂清醒的时候再来一次怎么办?温德尔并不是每次都能如此方便且及时地提醒他。   他脸色沉了许,甚至想着要不要趁现在就和莱昂分开。但温德尔好似看出了他的顾忌,在此时温声道:“我要一个办法,但可能会有风险。”   “什么?”   问出来的时候,司缇其实就已经有了预感。果不其然,温德尔在他眼前笑了笑,用气音说出了一个词。   “——临时标记。”   司缇瞳孔缩了缩。 第146章 期末考核   昏暗中, 气氛慢慢紧绷起来。   司缇攥紧了温德尔的领口,说:“你在开玩笑吗?”   “我从不开玩笑。”温德尔声音依旧温和。他坦荡地回视着司缇。   最初的震惊后,司缇竟真的下意识思考起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片刻, 他无言般道:“如果我们真的进行临时标记, 那我身上就会带上你的味道,其他人无疑会发现这一点,最后造成的结果不是一样吗?”   能被临时标记的当然只有omega, 司缇不信温德尔连这点都没考虑到。   “当然不一样。”温德尔摩挲着他顺滑的发丝,好脾气地解释道:“这次考核开始前, 除了校方发下来的基础物资外,我还被特许带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司缇感到了疑惑, 但当温德尔在他面前偏了偏头, 露出脖颈时, 他蓦然想到什么:“你的特制抑制贴”   温德尔赞赏般笑了笑:“对, 因为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东西,所以校方同意了我的携带申请。”   “我的抑制贴是医疗团队根据我的信息素成分专门特制的, 贴上后可以非常有效地消除和抑制信息素气息。”   司缇沉默片刻, 道:“你的抑制贴无法应用在其他人的信息素上吗?”   温德尔撑着脑袋看他,蓝眼睛在背光下显得晦暗些许:“亲爱的, 那是alpha的特制抑制贴。”   司缇又安静了半晌。   因为刚才隐秘的对话,他无意识地和温德尔越靠越近, 几乎已经趴在了他的胸口。身体接触间, 司缇能感受到温德尔稳定的心跳。   怦,怦。   好像没有什么能破坏这种声音的秩序, 也没有什么能让它的主人用有私欲。   温德尔看起来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帝国继承人,悲悯温柔的圣人。但司缇并不会被他的假面欺骗, 了解原著信息加上切实和其亲密相处过,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alpha内心的冷漠、空无和空洞。   温德尔是个内核非常空洞的人,空洞到他曾经对那些玩具抱以的态度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带着恶意的好奇。他像是那种会用树枝捅蚂蚁窝的孩童,乐此不惫地给予人希望又把人推向绝望,根本没有多少人在他自以为是的“考验”里幸存。   那么,现在又是一个“考验”吗?   越是看起来甜蜜的陷阱越可能藏着利刃,越轻易能做出的抉择背后越可能藏着巨大的代价。   司缇没有忘记温德尔曾对他说过的话,alpha承诺他可以随时向自己求助。当时的司缇就基于莫大的警惕而断然拒绝,并在事后的相处中始终保持着这种警觉。   只是温德尔对他抱有的好像是另一种兴趣,在日后的相处中,并没有再进行从前的那些游戏。但在久违的靠近的此刻,面对alpha看似好心好意的“援手”,司缇再次被提醒了眼前人的危险性。   这一次他该怎么选呢?   冒着风险维持现状,还是冒着风险让温德尔帮忙   温德尔并不知道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坑了现在的自己,也不知道怀里的人内心正警铃大作着,他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司缇的答复。   等着等着,司缇抬起了眼,眼神冷淡地和他对视,坦诚道:“我不信任你。”   温德尔微笑的弧度僵了一僵,还没等他接话,司缇又自顾自道:“但,我相信自己。”   哪怕有风险又怎么样呢?他不认为自己被alpha咬一口就会面临什么危险,连和超高匹配度的里西斯亲密接触时,他都能维持理智。虽然临时标记他从未经历过,但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所以”   “来吧。”司缇浅浅呼了口气,非常果断地偏了偏头,露出后颈那节光裸优美的线条。   “标记我……当然,是临时的。”   他闭目道,而空气在他话音落下后就陷入了死寂。   说是不在意,但司缇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脊线,只是等了半晌,alpha都没有动一下,司缇忍不住睁眼,疑惑地看过去。   温德尔神情晦暗道:“亲爱的,你确定要在这里?”   司缇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朝那边看去,发现红发的alpha睡姿规整地躺在原地,呼吸平缓,只是眉心依旧不自觉地紧皱着,好像在梦中过得也不太顺心。   虽然莱昂看着一副睡熟的样子,但司缇想了想,觉得温德尔的提醒也有道理。这人一会儿突然醒了怎么办?   所以他低声道:“那我们去外面。”   我们。   司缇神情专注而认真地说出这个词,在现在的环境下无端添上几分暧昧和隐秘,让温德尔的唇角往上扬了扬。   “好。”   两人动作尽可能轻地爬起来,往崖洞外走去。   他们走出了洞口,踏入一片更纯粹的黑暗中,万里静寂下,只有亘古不绝的海涛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   他们并没有走太远,要是耽误的时间久了,莱昂醒来的可能性也会更高。更何况,温德尔罕见地失去了部分耐心。   走过第一块大石柱的那一刻,司缇几乎是一转身,就被抵上了石柱背面。   alpha压住他,按着他的肩,低头时呼吸失了节奏。   司缇的眼睛尚未适应外面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的情况下,身体的感知越发清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alpha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唇角、喉结、颈侧……慢慢往下挪动,轻轻舔舐摩挲着后颈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和唇舌的温度鲜明到了灼人的程度,司缇身体僵住,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控制着自己不要反抗。即使如此,他还是感到脸颊发热,火苗自肌肤相贴的地方蔓延开,把他整个人都烘烤得腿软。非常奇妙的、并不同于亲吻的感受。   司缇忍了忍,道:“你能快点吗?直接咬一口就好。”   温德尔顿了顿,用鼻音发出一个“嗯”字,却依旧慢吞吞动作着。   司缇的呼吸缓了缓:“你不会是根本不知道腺体的位置吧?”   “……”   温德尔抬起了些脑袋,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微笑:“亲爱的,我的生理学课程一向是满分。”   他当然知道omega普遍腺体所在的位置,但这其中也有个体差异。   第一次咬恋人的腺体就咬错位置的话,就算是温德尔,也会感到丢脸,所以他必然得确保万无一失。   为了向司缇证明自己的生理课成绩的真实性,温德尔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位置,试探性舔舐了一下。   “嘶……”腺体所处的位置十分敏感,只不过被舔了舔,司缇就忍不住倒吸了口气,他只感到瞬时有细微的电流窜入血管,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为之颤栗。   极其陌生的体验让他本能想挣扎,但方才还保持着温柔的alpha动作却蓦地强硬起来,他按着司缇耳下骨骼的位置,令他保持着偏头的姿势,然后用齿尖蹭了两下那块肌肤,将其舔得更加湿润,直到皮下腺体的形状都隐隐凸显出来——   “唔!”被犬齿穿透腺体的那一刻,司缇眼前一黑,强烈的疼痛和极其陌生的愉悦同时涌上,令他眼前都炸开了白光。待微微回神时,司缇发现自己在刚才那一刹甚至没站稳,直接跌到了温德尔的身上,依托着他捞着自己腰身的手臂,才能堪堪稳住身形。   他还是忍不住抽着气,明明临时标记只需要一瞬,但在他的感知里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的喘息先是虚弱,然后是浸透水汽般的潮湿,他的眼神都有一瞬间的涣散。   而温德尔也没好到哪里去,司缇能感到他箍着自己腰的手有多么紧,呼吸有多么急,但临时标记还没有结束。   该死,为什么还没有结束   司缇要竭力把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才能克制那种极其强烈而陌生的愉悦感。在alpha注入信息素的过程中,他感到身体发起烫来,感官仿佛喝醉了酒一样晕眩。   司缇还闻不到信息素,自然也不知道此时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有多么浓郁。但他却已经感知到了变化,他感到面前的alpha和自己的距离前所未有的近了起来,哪怕只是这样靠着对方,亲密感和安全感就油然而生……   温德尔抱他抱得更用力,好像要把他勒进自己身体一样,司缇甚至感到他的力道有点失控了。   再喘了口气后,司缇抬手推了推埋在自己脖子后面的alpha,勉强发出了完整的音节:“你是吸血鬼吗?”   温德尔终于放开了他被咬得红肿的腺体,低而沉地喘了声,热气扫到那块肌肤,瞬间带来的微妙刺激,让司缇感到自己身体起了点变化。   他陷入了沉默。   好在沉默的不止他一人,因为身体起了变化也不止他一人。   两人现在内心都涌上了对彼此强烈的生理性渴望,渴望拥抱、亲吻……乃至更紧密的结合,并不算牢固的标记带给他们近乎失控的欲望。   保持安静片刻后,司缇先一步冷静了下来。   他咬着牙,推着温德尔,缓慢开口道:“我们该回去了。抑制贴呢?”   温德尔依旧搂着他,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半晌才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在我的右边口袋里。”   司缇不能指责他此时的表现,毕竟相贴的身体告诉他对方此时有多么兴奋,而温德尔是为了帮他才强忍这种煎熬的。   这个想法一掠过大脑,司缇就悚然地心道,不对,他什么时候对温德尔这么体贴了?   但这时候说其他话会让场面更尴尬,所以司缇只好动作,伸手去摸温德尔的口袋。   他尽量摸得谨慎而疏离,摸着摸着,温德尔忍不住磨了磨牙,好脾气般道:“可以快一些吗?”   司缇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嗯”了声,加快了动作。   然而漆黑的环境实在不便,加上他的内心也不怎么平静,摸了半天,他终于找到地方,手指伸进去,勾起了抑制贴。   就在他要拿出来那一刻,不远处响起的声音让他的动作一滞。   那是……   细微的碎石滚动声。   这时,天空中那层厚厚的阴云也被呼啸的海风吹出一条空虚,苍白的月光冷不丁泼下,恰好映出了慢慢走近的一道身影。   这一瞬间,司缇心脏狂跳,瞳孔紧缩着转头看去。   他就对上了一双在月光里熠熠生辉的金眸。   “你们在干什么?”   本应在熟睡、却突兀出现在这里的alpha怔愣刹那后,声音霎时上扬,内里大概含了四分不可置信、五分怒火中烧和一分茫然。   司缇身体僵住。   关键时刻,温德尔抬手,一手继续搂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再带了带,另一手虚虚拢住了他的眼睛。   然后,他终于偏头,冷冷地睨过去,慢条斯理道:   “滚。”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莱昂:你们开银//趴不叫我(难以置信)   老温忍了又忍:滚! 第147章 期末考核   温德尔不仅把司缇更紧地搂在自己怀里, 还伸手拉了拉裹在司缇身上的外套,把他整个人都罩了起来。   铺天盖地笼来的黑暗不仅没有让司缇不适,反而让他感到了诡异的安心。   这种狡猾的安全感让他听到温德尔对莱昂毫不遮掩敌意的话后, 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出声制止。   ……莱昂。   为什么莱昂会出现在这里他醒了不说, 是怎么无比精准地找过来的   司缇刚想挣扎,就感到温德尔无声地握住了他的手,指腹蹭动着, 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词。   “信息素”。   对,他现在还没来得及贴上抑制贴, 浑身都是温德尔的信息素,要是被莱昂看出不对……   司缇脸色变化, 攥紧了温德尔的上衣, 把脑袋靠得更近了些, 几乎贴到alpha的胸口。   而这一幕呈现在来者的眼里, 就是他主动亲近抱着自己的alpha,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和信任。   红发的alpha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了声音:“你说什么?”   “你没听清吗?”温德尔施舍般偏了偏头, 彬彬有礼道:“我让你滚。你有眼疾?看不见我们刚才在干什么?还是有什么打扰别人的癖好”   向来温和优雅的alpha在此时完全没有遮掩攻击性的意思, 毕竟就算是那种是真圣人的alpha,在刚刚和伴侣温存并完成临时标记后, 猝不及防被陌生的alpha侵犯领地,也会这样情不自禁地敌视入侵者。   更何况温德尔只是一个伪装得很好的伪圣人, 此时他的眼底不止有敌意, 还有杀意。   在场另一个alpha的反应却比他更大。   “你们!”莱昂不可置信般惊诧,随后便涌现了庞然的愤怒。   “你们刚才干了什么?!”   温德尔冷淡道:“这很难看出来吗?”   莱昂额头青筋直跳, 他气得几乎发狂,空气里彼此对抗的alpha信息素浓得能滴水。   “我没问你。司缇, 你说!”   即使现在心烦意乱,司缇也为莱昂此时这种抓奸一样的破防气势感到诧异,他埋在温德尔的胸口,声音微哑,闷闷道:“这好像和你无关。”   “……”   “你们——不知羞耻!”漫长的寂静后,莱昂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温德尔眼神霎时一冷,开始挽袖口。   司缇连忙抓住他的小臂,轻轻摇晃着,示意他冷静。   于是原本就在暴怒边缘徘徊的莱昂就看到,温德尔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恶心的黏腻,隔着外套揉了揉司缇的后脑,似是在安抚受惊的他。   人一旦气到极致,反而会冷静下来。   莱昂闭上眼睛,再次深深呼吸两轮。再度睁眼时,那双金眸已然变得无比冰冷。   “我是没有权力干涉你们干什么。”   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但这里是考场!你有没有想过,要是直播镜头没受到信号屏蔽影响,会发生什么?!”   温德尔只觉得好笑:“你为什么要说出一个不可能的假设”   “而且,就算是没受到影响,又怎么样呢?”   金发碧眼的alpha神情中带上了几近冰冷的傲慢:“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倒不如说,他还巴不得如此,只是司缇开始无声地用力拧他的腰,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温德尔只好收敛神色,淡淡道:“这也与你无关,莱昂,别多管闲事,我对你的容忍仅仅是因为玛琪将军。”   “巧了,我对你的容忍也仅仅是因为女王。”莱昂开始冷笑,察觉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司缇低咳了声,冷淡开口道:“够了,莱昂。”   隔着外套,司缇能感到一道火热的视线钉在他身上。   “我刚才说了,我们干什么,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高兴,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就分开。”   他依旧郎心似铁地说话。莱昂看着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悲哀,悲哀当然是为他自己悲哀。司缇说得对,他和温德尔耳鬓厮磨,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如此质问司缇。   空气安静半晌后,司缇在黑暗中听到了碎石滚动的声音。   温德尔轻轻拍了拍他,道:“他走了。”   司缇松了口气,然后又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感到万分诧异,莱昂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更厌恶别人将他的感情视若无物。按理说,以他的性子,知道自己被骗了以后,最应该做的应该是竭力报复和冷待。偏偏还表现得这么别扭……这让司缇浑身不适,比起这种古怪的态度,他更希望莱昂纯粹地敌视自己。   司缇一声不吭,任温德尔接过抑制贴,细心地给他贴上,再帮他整理好衣服。   整理好后,温德尔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温和,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谦逊有礼的帝国继承人一样,他弯腰询问着司缇:“我们回去吗?”   司缇思绪翩飞了许,回过神来:“哦。”   话音未落,他就感受身体一轻,竟是温德尔无比自然地把他拦腰抱了起来。   司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面上犹疑,然后才推他道:“放我下来。”   温德尔专心地看路,叹气道:“你这样让我很挫败。”   司缇脑袋上冒出无形的问号。   温德尔柔声道:“明明都经过了临时标记……但为此失神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你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忍不住依恋你、想靠近你的只有我而已。”   “当然,我无法要求你什么。只是,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就当是给我安全感了。”   温德尔低下头,散落的金发扫在司缇的锁骨间。   司缇沉默片刻,道:“看路。”   温德尔唇角弯了弯:“好。”   他心情愉快地把司缇抱了回去,然而就迅速跌回谷底。   “你怎么还没走”   看着抱臂躺在原地的莱昂,温德尔笑意淡下。   红发的alpha余光扫过他怀里的司缇,嗤笑道:“你们爱卿卿我我就爱吧,反正和我无关,但合作可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你们想赶我出去,也得问过我自己的意见!”   温德尔面无表情地看他。   却见莱昂好像想通了一样,冷笑地瞪他最后一眼后,直接闭目翻身,好像就要就地再入睡一样。   温德尔:“……”   司缇推了推他的手:“放我下来。”   最后,他们还是回到了一开始的姿势,三人并排入睡。   司缇也没办法,虽然他并不想和莱昂挨在一起,但如果不把他们隔开,说不定他今晚都睡不安生了,所以只得保持这个位置关系。   闭眼前,司缇警告地看了温德尔一眼,用眼神告诉他:   【不准把我捞进怀里。】   温德尔用蓝眼睛忧伤而坦荡地看他。   司缇冷心冷情地入睡,并因为临时标记带来的那种充盈的安全感,居然很快睡着,一夜好眠。   他不知道的是,他左右两人就这样面无表情睁眼躺了一宿,途中一直疯狂释放信息素对抗,到早上时几乎把整个崖洞都腌入味了。又远远吸引来几只捕捉到气息的机械兽,被忍无可忍早起的两人分别杀了。   司缇睡眠浅,只是身体和精神的疲惫感让他睡得很沉。待他醒来后,其他两人已经准备好了。   两个用信息素对抗了半个晚上的alpha在他面前倒是人模狗样,温德尔对他温柔地笑了笑,说:“早。”   莱昂只穿了件背心,正蹲在不远处开箱,闻言不屑地嗤笑出声。   温德尔神色不变。   司缇看着他们,头疼,胃也疼,只得波澜不惊道:“早点出发。”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能源和机甲,进入后驾驶着机甲往中央海滩那边飞。   还好他们被卷得也不是很远,没飞几个小时就远远看到了目的地,并在一边的山坡上看到了放哨的人。   那人见他们飞过来,马上跳出来打招呼。司缇认出那是同队的队友,松了口气,飞过去接通了通讯。   ……   “事情就是这样。”   被带到山坡后面,司缇下了机甲,就看到别秋临迎了上来。   别秋临眼下隐隐青黑,看到他却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我们差点以为你被海啸淘汰了。”   “和你一起回来的是温德尔和莱昂让他们也下来吧,我们合作了。”   “什么?”   面对他的茫然,别秋临耸耸肩,道:“往年每届其实我们中间打完后,考核快结束时又会合作,因为超s级机械兽很难对付,必须联合起来。这种机制也确保了考核后我们不会因为过程中的对抗而对彼此心生敌意。”   “但今年……我们有了你之后,很可能中间就会把另一边的成员淘汰掉大半,这样考核末期的机制就没什么意义了,校方只好提前投放超s级。”   司缇恍然大悟,怪不得温德尔和莱昂会这么放心地和他一起过来,原来那两人一开始就知道,超s级机械兽出现的那一刻,阵营胜负已分,考生之间的对抗已经没有意义了。   “塞斯和里西斯呢?”   司缇问道,而别秋临面浮无奈:“他们正沿着海岸线推进清理机械兽……当然,这是表面说辞。”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司缇一眼。   司缇面无表情回视。   别秋临收回视线,神情自若道:“放心吧,等到了晚上退潮时,他们就会回来的。我们已经试探出那只超s级机械兽的机制,它平时藏在海里,很难找出来对付,但它一天必须出来透两次气,分别是涨潮和退潮时,每次会浮出半个小时。我们必须趁着这半个小时解决它。”   “今天早上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了,可惜就差一点。你们既然回来了,想来我们今晚就能解决它,正好明天考核结束。”   别秋临伸手帮司缇理了理袖口,道:“击杀超s级的贡献值也和最后的成绩评级息息相关……我一会儿让人把总结出来的详细资料给你。”   司缇衷心道:“谢谢。”   “不谢。”别秋临微笑了下,看司缇明显放松很多的样子,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含蓄提醒道:“塞斯和里西斯晚上前会回来。”   司缇不明所以:“所以呢?”   别秋临只得把话说明白一点:“我看温德尔和莱昂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到时候他们四个被迫共处一室,希望你能看着点。”   司缇无言半晌,道:“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别秋临神色淡定,又道:“对了,你身上好像沾了点他们两个的信息素,最好还是去清理一下。”   看着司缇明显疑惑的神色,他再度回归含蓄:“免得引发一些血案。”   “……”   ==========作者有话说:==========   打boss就不细写了~毕竟前面已经描写了阿缇的能力体现,下章直接结束期末考核。   然后诸位男嘉宾达成了一种共轭小三的关系(其实都没有名分) 第148章 期末考核(弹幕较多)   伊什塔期末考核的直播又一次中断后, 观众们怨声载道,纷纷聚集到官方账号下面发言。   【怎么搞的今年的超s级机械兽怎么也自带信号屏蔽,往年没有这一出啊。】   【还能因为什么, 因为今年考生里的高端战力水平超出校方预计, 临时紧急加强了下他们的对手呗。切断考生远距离的联系, 不就难打多了,热武器什么的都不方便配合。】   【……事先谁能想到,一个一年级居然能给考核形势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玩不起是吧, 还搞提前下放。】   【司缇和莱昂到底谁打赢了,我很急!可恶, 看到关键时刻镜头就黑了!】   【这还用说吗?那个一年级的特招生是很强不错,但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上届机甲联赛冠军!】   【上面这个句式我好像见过n次了, 以前我也会附和, 现在……我觉得那个特招生干出什么都有可能。】   【谁还记得他当初其实是以声音和一打三有讨论度的, 怎么现在外面的名头都变成要篡位“国王”】   【阴谋!这一定是那些所谓进步派的阴谋!beta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至今不都还没露脸吗?说不定其实是alpha假扮的!就为了替收录特招生营造声势!】   【喂喂上面的类似说辞我好像曾经在元帅刚刚上位的时候也见过,别的不说司缇绝对不可能是alpha好吗?你们也不看看其他真正的alpha对他那种诡异的态度, 那种隐隐的呵护像是他们对同类会有的吗?】   【某些人别破防了, 成年人就得接受世界不是围绕你转的事实。不过有一句话倒说得对,这平时没什么人关注的期末考核直播这次居然有这么大的热度, 中途甚至还上了热搜,背后应该有人推动吧?】   【能上热搜是因为最近都没什么新闻吧……演员明星们一个比一个老实, 也没什么活动, 咦,说到这里好像有点不对, 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不知道,但首都星的气氛确实有点古怪……听说港口那边天天戒严, 来了很多大佬。看了眼日期,最近也没什么活动啊。】   【别歪题了!直播重开了!快去看!】   【啊这么快他们就干掉那只超s级了吗放之前不起码要打到凌晨吗?】   ……   无聊等了一天的观众们总算等到直播重新开启,连忙涌入了熟悉的直播间,恰好撞上考生们收拾战场的场景。   暮光群岛的夜空罕见放了晴,人造天穹漫射的千万缕月光自天空慷慨洒下,将整片海洋也映得发亮。驾驶着机甲的考生们如一群忙忙碌碌的蚂蚁,正齐心协力地……搬运一只巨型章鱼。   司缇费力地抬着触手尖,吐了口气,道:“为什么杀完后我们还要把它搬到岸上,超s级机械兽不是开不出物资包吗?”   “为了便于校方回收再利用。”因为刚才激烈的战斗,别秋临的呼吸也低沉了许,但还是从容不迫解释道:“超s级机械兽的制造费用极其高昂,哪怕是伊什塔也没有奢侈到能无视它的价值,让它留在海里的话,事后会比较难打捞。”   “好吧。”司缇无言以对,只好继续勤勤恳恳充当尸体搬运工。然而搬着搬着,他忽然感到手里的重量一轻。   回头一看,是原本在附近的温德尔过来了,托起了腕足的根部,见司缇看过来,他在私聊频道里温文尔雅道:“第一批脱战的人休整好了,他们接替了我的工作,我就过来这里了。”   司缇回过头:“那你小心点。”   倒不是说他认为温德尔会被区区搬运工作给难到,主要是刚才战斗中四位“国王”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打得格外猛,拼着重伤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那架势看得旁人心惊肉跳,事后果不其然,他们的机甲皆耗损度极高,离淘汰线也没差多远了。   淘汰可是会被扣除大部分积分的,要是临着考核结束前功亏一篑就搞笑了,这里也没有别的高级机甲能供他们换着用。所以大概是因此,这几个alpha在战后都安分了不少。   司缇松了口气,他转头对别秋临道:“你太夸张了,就算是那几个alpha,也还是能保持理智的。”   “……是吗?”,别秋临无言以对,他看了眼另外三个本来也动了、但是落后温德尔一步,只得紧急刹车的人,衷心道:“你开心就好。”   “如果他们再惹事,我可以把他们全部淘汰掉。”司缇以平静的口吻说道,别秋临听出不对,谨慎道:“你不太高兴吗?”   司缇语调冷淡:“没有。”   别秋临:“……”   司缇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般,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刚才的战斗意志很强。”   别秋临选择性听取信息,他那聪明的大脑一转,瞬间明白是什么让司缇不太开心。   在击败最后的超s级机械兽时,过程中的贡献值对最后总成绩有很大的影响。一向低调的司缇都在事前请求别秋临把他安排在前线,说明他是很想提高自己的贡献值的,他本来可以成功的——如果那四个alpha没有受刺激后,如疯狗出笼一样拼命攀比开屏的话。   想到这层,别秋临觉得非常一言难尽。   他用余光瞥了眼那几个人,非常笃信他们还没有察觉到司缇微妙的心情。   毕竟就算在击杀超s级上落后那么一点点,司缇在其他几项评判标准的领先也足以让最后成绩非常好看。   只是司缇一向相信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本该做到完美的事情被如此横插一脚,不太开心罢了。当然,他也不会因为这很无厘头的心绪去针对那几个人,毕竟这确实是他当时不够拼。   别秋临敏锐地捕捉到司缇此时的心情,在短暂的无言后,勾了勾嘴角。   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别秋临本就对包括塞斯在内的那四个人理所当然把司缇视为所有物而不太愉快,现在看到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当然不会出言提醒,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准备旁观好戏。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海王”拖到岸上,然后纷纷散开。考核明天中午就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垃圾时间,学员们也不再分队休息,而是干脆离开机甲,在海滩上混在一起,休息的休息,谈笑的谈笑,甚至有人直接准备开海边篝火晚会。   司缇也离开了驾驶舱,他按了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无意掺和那边的热闹,而是决定直接找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但睡觉前,他还想先清理一下自己,毕竟刚才的战斗中他出了点汗。   他找到别秋临,问道:“物资有淡水资源吗?”   别秋临沉思片刻,低头道:“有,有几十立方的淡水,你要用吗?我可以拨给你一半。”   司缇斟酌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别秋临失笑:“很多物资都是你之前带人杀回来的,一点淡水而已,考核马上要结束了,它们也没多大用了。”   司缇放下心来:“谢了。”   别秋临看着他的神色:“你是要洗澡吗?”   司缇嗯了声,道:“比起自动清洁装置,我更喜欢用水。”   用清洁装置他总感觉缺乏清爽感,睡都睡不怎么安生。   别秋临没有觉得他多事,反而陷入了沉思:“那你可以在帐篷里洗,可惜我现在有事,不然我可以替你看守。”   司缇眼底又冒出无形的问号:“没必要吧”   别秋临笑意微敛,神情带上了认真:“非常有,毕竟你是beta,我不知道你小时候在联邦边境接触到的alpha是怎么样的,但伊什塔里,可有不少品性恶劣的家伙。”   司缇又一次被人怀疑了是否拥有安全意识,但他还是觉得错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个有第二性别的世界。   但在别秋临的坚持下,他还是得给自己找个门卫。   司缇不假思索就决定好了人选,他还想在洗澡后换一下抑制贴,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能当门卫的自然只有知道他真实性别的人。最好的选择是陆玉韬,可惜司缇找了他一圈都没看到人影,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温德尔。   他内心还保留着刚才战斗中的别扭,语气也有点冷淡,本想着温德尔拒绝这种小事更好,他就有理由向别秋临交代了。   但没想到温德尔听完后,蓝眼睛平静而澄澈,甚至没有多思考一下,就毫不犹豫道:“好。”   ……   虽然大战都结束了,但也有不少观众看他们消遣时间也看得津津有味,其中有不少人关注着司缇,见他跑来跑去,还不忘发出疑问。   【司缇这是要干什么?他不参加那边的篝火晚会吗?】   【又不是谁都像那些精力旺盛的alpha,谁打完一场大战以后还想接着闹啊!】   【他这是……去拿了这么多淡水资源,他要洗澡吗?】   【不是有方便的人体清洁装置吗?】   【那个一点都不好用,太糙了,除了皮糙肉厚的alpha谁能忍得了。】   【……刚才就想说了,这个直播间是不是混入了太多歧视alpha的人】   【又歪题了,司缇他好像真的是想洗澡哎,好爱干净,但他准备到哪里洗】   【当然是帐篷里啦,流口水的都收收,你们肯定看不到一点。】   【他洗澡为什么要事先找三皇子啊?邀请他共浴】   【怎么可能!他们哪儿熟啊,共浴找塞斯还差不多。】   【嗑cp的够了哈,我们这是严肃的期末考核,大家都是严肃的队员情。】   【】   【】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等等,温德尔这是……准备给他看门】   【我看错了吧?!他们俩认识吗?为什么温德尔会来做这种小事啊!那可是三皇子,给人看门什么的也太接地气了!】   【你们没人注意别秋临的表情很古怪吗?】   【不,我只注意到了那边的塞斯望眼欲穿,一直暗戳戳盯着这边,看门就看门吧,为什么不找他啊!】   【见鬼,你们又跑偏了,谁能告诉我到底为什么温德尔会同意给人看门啊!】   “麻烦你了。”   司缇在帐篷里拿出临时充当浴桶的收纳容器,放水前,对坐在外面的温德尔说了声,说完又补充道:“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随时离开。”   “不。”   温德尔就坐在帐门外边,手里拿了本书,在渗出的微光下貌似专心地翻着,同时微笑道:“一点都不麻烦,你慢慢洗。”   【受不了了,他们怎么就这么旁若无人,这些人是不是已经忘了有直播了?】   【我感觉可能他们大概真的忘了……毕竟之前打完超s级基本就考核结束了,就没什么直播了……看其他某些考生这么肆无忌惮脱衣服下海游泳,我就猜到肯定不少人已经忘了直播还没结束。】   【不是,不是,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熟起来的司缇难道不只是一个才进入主校区没满一年的新生吗?他怎么谁都认识】   【温德尔在翻书,好有定力。】   【我看错了吗他刚才是不是一次性翻了两页】   【跳读!绝对是因为他在跳读!】   虽然温德尔说了让他慢慢洗,但司缇显然是不可能真的照做的,他飞快洗好了澡,在即将出来时却蓦然发现个问题。   ……刚才温德尔答应后,他一时惊讶,居然忘了拿换洗衣物!   司缇扶住额头,正纠结犹豫时,外边的温德尔听到里面没有动静,出声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司缇叹了口气,冷淡的神色还是带上两分无奈,他道:“你可以去别秋临那边,帮我拿一身新的换洗衣物吗?”   “当然可以。”温德尔态度很好,好到他隐隐愧疚,暗自反思心里没来由的迁怒是不是太过分了,温德尔刚才也只是为最终成绩而努力而已,并不是想抢他的贡献值……   听到外面的人离开的动静,司缇猛然惊觉,发现了不对。   临时标记的威力已经初现征兆,他的内心无意识朝温德尔靠近很多,对其包容耐心了不少,甚至能容忍他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守在外面!还会不自觉依赖他!   一时间,司缇脸色变化,思绪又纷乱起来,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发觉外面出现的动静。   【三皇子怎么又走了,终于觉得无聊了吗?】   【不……这个方向,他大概是去拿物资的,可能是换洗衣物吧……】   【帝国三皇子……伊什塔的国王……司缇到底是给他下了什么药才把人调成跑腿小弟的啊?】   【我知道你们很震惊,但你们先别急着震惊,看看镜头,是谁刚好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里西斯他怎么也来找司缇了?他们除了临时盟友关系外还有其他关系吗?】   【刺激,太刺激了!你们伊什塔的人际关系真的好精彩!这就是贵族军校吗?】 第149章 警报   思考着临时标记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司缇一时忽略了外面的动静。   直到不加遮掩的脚步声响在帐门外时,他才猛然回神。   “谁”   外面的人顿了顿,司缇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里西斯”司缇生出警觉:“你怎么会在这里?”   隔着帐门, 里西斯看了眼隐形无人机的方向, 当中蕴含的冷光让无人机下意识飞远了些。   接着, 他弯下腰,抬手掩饰着嘴型,不疾不徐道:“我可以进来吗?”   “不行。”   司缇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才从临时浴桶里出来,坐在床垫上, 只用一条被子裹着自己,怎么看也不太适合放人进来。   “你有什么事吗?”   里西斯顿了顿, 片刻, 他心平气和道:“我刚才听说, 温德尔来了这里?”   他不说还好, 一说就提醒了司缇。   “刚才我在洗澡,让他帮我守一下门。现在他已经走了, 你没事的话, 也不要打扰我休息了。”   司缇语调冷淡道,话语中的驱逐意思非常明显。他可不想让这两个人待会儿撞上, 到时候说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事端。   然而他得到的只有一片亘古般的沉默。   司缇选择放置帐篷的地点离人群很远,静寂驱赶着大海的深蓝涛声, 完全淹没了此处, 只有远处嘈杂的人声像啤酒泡沫一样浮出些许,若有若无, 反而衬得这片空间更加安静。   司缇的脊背无意识地绷了些,他本能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不免喊了声:“里西斯”   好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里西斯才开口,他非常不确定般,缓慢而一字一句道:“你让他帮忙守门”   “有什么不对吗?”司缇波澜不惊道,“毕竟你也知道,我是……”   他没有说出后面那个词,但他知道里西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里西斯说:“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   司缇没想到他沉默老半天,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语塞,道:“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你和他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当时离我比较近而已。”   “没什么区别”里西斯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司缇无端听出了两分咄咄逼人:“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同意和我合作,就是想借我扼制温德尔,让我帮你摆脱他。可是才过去几个月,你就好像已经原谅了他一样,就因为在海啸的时候他最先找到你吗?”   司缇蹙了蹙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只是迫不得已找他帮了个小忙而已。”   说完,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话术很像那种渣男。但是见鬼,他真的不能理解里西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难道他循序渐进的疏远计划出纰漏了吗?   “为什么?”里西斯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沉闷的笑意,他声音变得柔和,态度却蓦然尖锐:“亲爱的,因为你,我不惜和温德尔对上,用最不给他脸的方式和他决裂,狠狠得罪了他。但最后你在我们之间再度选择了他。”   “你现在的态度,会让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司缇没有被他的逻辑绕进去,最初的惊愕后,他冷酷反驳道:“第一,没有所谓的‘选择’,我说了,我只是权衡利弊后找他帮个小忙。”   “第二,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在背后做的那些事吗?我们只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况且,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曾经对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绝对不会对我有过界的感情,也绝对不会向我追求情感上的回馈。”   他的声音愈冷:   “我们之间只有过盟友关系。现在的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我不会去过问你选择隐瞒我的事,所以我希望在最后这点时间里,你也能好好把握好我们之间的距离。”   说完,司缇感到些许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道:“里西斯,虽然未来我们可能还会有更多不和的地方,但我希望至少在现在,我们之间能有一个比较和平的结束,不要闹得太难看。”   你一向是最讲究体面的人,为什么就这次就不懂了呢?   这是司缇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再怎么冷静地用语言划分界限,都不如赤裸裸的区别对待最扎人心。司缇能控制自己不因为里西斯姓“梅森”而迁怒他,但他做不到在里西斯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后再以平常的态度对待他。   里西斯默然良久后,平静说道:“其实这次,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司缇微微睁大了眼睛,困惑道:“什么?”   “我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向你继续臣服,你就会重新审视我的价值。所以我想为之前对塞斯说过的话而道歉。”   司缇听出些不对:“……那现在呢?”   “现在。”里西斯面无表情道:“我做不到,你明明知道,是他先用信息素攻击我的,但还是没对他说一个字。为了推开我,你就甘愿做到这么绝情的地步吗?”   不,那时候我不知道。   司缇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他飞快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好的让里西斯彻底死心的方式。里西斯明显对“区别对待”和“不被选择”这两点耿耿于怀,既然已经选择敌对的阵营,那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呢?   所以他冷静说:“是又怎么样?你非要我明说吗?这不像你,里西斯。”   “很好。”里西斯声线依旧优雅,但其中好像带上些滞涩。他说出这两个字,就缓缓点头,说:“我明白了。”   司缇默了默,“那……再见”   “再见。”里西斯说,他转过了身,慢慢呼吸了一次。   抬脚前,他头也不回道:   “下次骗我前,记得让他收敛好信息素,不要给我一种你还在意我的错觉。”   “……”   他离开了。   司缇坐在原地,陷入了长久的茫然。   里西斯走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外面又传来动静,这次却是回来的温德尔。   温德尔原本还神态自若,只是走到帐门前时,眉心蓦然一皱。   “我可以进来吗?”   得到许可后,温德尔弯腰掀门走了进来,目不斜视,把换洗衣物放到了床边。转身往外走时,他状似无意问道:“刚才有谁来过吗?”   司缇回过神,面不改色道:“是里西斯,他有点事,在外面问了我两句后就离开了。”   温德尔的脚步骤然一滞。   “……”司缇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温德尔说,偏过身体,指了指司缇的后颈,彬彬有礼说:“只是我想,他会不会有误会,你还没有换抑制贴,现在身上有我的味道。”   等等,什么?   司缇瞳孔一缩,于电光石火间了悟了刚才里西斯的意思,他这是误会了温德尔就在自己的帐篷里!因为他闻到了里面属于温德尔的信息素!   司缇心里开始发愁,多么离谱的一个误会!   本来他和温德尔清清白白(),现在被这么一误会,好像两人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偏偏他还不能澄清,不然就得如实说自己被温德尔临时标记的事。   算了,反正里西斯也不会到处乱说,让他更心死一点也好。   想到这点,司缇翻涌的心绪平复了些,他恹恹地说:“你之前不是还要我远离他吗?这不是正合你意”   温德尔弯下腰端详着他,若有所思道:“你心情不太好是他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司缇摇摇头,态度重新变得冷硬,他正竭力克制标记对自己潜移默化的心理影响:“我要换衣服了,你现在就出去。”   ……   两人对话间,不知外边的直播间弹幕已经无聊地编排出了八百出狗血戏码。   【怎么又瞪无人机,不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能找出隐形的无人机啊!视力堪比雷达】   【为了防我们特意压声音遮口型,啧,里西斯到底说了什么?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传下去!梅森家族继承人趁帝国三皇子不在时跑来向学弟告白!勇撬墙角!】   【你们够了哈,第一温德尔和司缇只是普通同学关系,第二里西斯这表情像是在告白吗?他连笑都不笑了!功底还是没他爹深厚啊。】   【讲个笑话,普通同学关系。】   【嗯,普普通通你洗澡我守门的同学关系。】   【怎么这就走了?还期待他和回来的三皇子撞上来着,失望。】   【就差一步啊!可恶!精彩的修罗场剧情没了。】   温德尔掀帘进去时,弹幕又是一阵沸腾,尤其是他没有马上出来时,不少人yy得起劲,甚至信誓旦旦说有没有可能,司缇就是那个之前温德尔所说的“家里人”然后被反对党怒喷说温德尔这种表面推崇包容开放、实际封建保守的伪君子怎么可能会找beta作为恋人,就在他们吵得起劲时,温德尔终于出来了。   【吵什么吵,这么短时间,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啊……更别说温德尔这么坦荡,就说明他们肯定清清白白嘛。我说你们能不能看见个beta就天天造谣他和其他人的情感关系】   【司缇还只是个beta呢,要是omega还得了?你们就不能多关注关注他的实力吗?篡位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好急!】   【不知道,但堂堂“国王”都给他跑腿打杂了,是不是真的都无所谓了吧!】   【好期待最终总成绩排名公布啊……啧,怎么还得要几天后】   诸位考生当然是不知道发生在观众中的各种争吵,他们嗨的嗨,睡的睡,时间飞快推移到了第二天中午,考核正式结束,众人登上了伊什塔派来接人的飞船。   “累死了,你们帝国人真的太野蛮暴力了,一个期末考核也能玩成这样。”   飞船上,叶贺如此抱怨道。   陆玉韬打了个哈欠,这次倒很认同叶贺的话,还关心地朝司缇看来,说:“阿缇,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在飞船上睡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不用了,我昨晚已经睡过了。”司缇淡然地翻了页书,说:“你们睡吧,我看着。”   “那还是算了。”陆玉韬打着哈哈拒绝,摸着后脑勺,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们,很可怕的感觉哎。”   “……”   司缇把视线从书页上移开,认真看了陆玉韬一眼,同时余光看到了那个毫不遮掩盯着他的人。   回途的路上,他们自然也是按一开始的队伍位置坐。然而这次,司缇在塞斯坐到他对面时,毫不犹豫起身,无视alpha的脸色,径直来找陆玉韬和叶贺挤了挤。   现在其实不止塞斯在盯着他,其他人也饱含震惊和惶恐地瞥着这里,生怕飞船上发生什么暴力事件。   司缇又收回视线,他有时候不知道陆玉韬是装傻还是真傻,只道:“如果你们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另外找个位置坐。”   同样明白怎么回事的叶贺对友人也是十分无语,闻言,他不赞同道:“不用,你就坐这里。笑话,那些帝国人怕他,难道我们还怕他吗?”   说到这里,叶贺又有些气短,接着道:“反正……反正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说到这里,两个联邦人又有些失落,他们是联邦高校来的交换生,这个学期一结束,就该回去了。本该是无比庆幸的事,因为认识了司缇,也带上了两分遗憾。   “阿缇,以后我们还会来帝国看你的,你要是来了联邦,也一定记得来找我们。我们联邦的氛围环境可比你们帝国包容开放多了!”   面对他们的殷切,司缇说:“谢谢……”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飞船一震,声音不禁停住。   陆玉韬和叶贺都以为是自己没听清后面的话,茫然看过来。   司缇皱着眉,全心全意感受着环境,同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陆玉韬学着他的样子看了一圈,更茫然了,说:“没有啊……”   他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因为下一刻,飞船就发生了一次更强烈的震动!   “砰!砰!啪!”   一时间,学生们放在桌上的杂物纷纷被甩到了地上。有人还被砸到了脑袋,不禁哎呀一声,抱头喊道:“操!怎么了?船长喝大了”   星际时代的高级私人飞船已经能把平稳性维持得相当好,往常别说颠簸了,放杯满溢的水,一趟旅途下来也不会洒一滴出来。   所以几乎是瞬间,在场很多敏锐的军校生们同时也感到了异样。   下一刻,他们心中的异样就被证实,因为极其罕见出现的紧急避险警报蓦然拉响,彻底刺破了安详!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司缇非常果断地伸手按下面前还在发愣的两人。   “趴下!” 第150章 威胁   两个没经历过这种事的联邦人傻了眼, 关键时刻,司缇果断伸手把他们按下,让他们趴在座位上, 预防在飞船颠簸中被甩出座位。   他的那一声命令不禁让两人不由自主照做, 也提醒了飞船上的其他人, 一时间所有人纷纷趴下,神色齐齐凝重起来。   “怎么回事?紧急避险警报怎么响了!”   “刚才那个震动,不太对!”   “信号怎么又叒叒消失了靠!我还想联系工作人员问问!”   飞船广播发出滋滋电流, 须臾,智能系统冰冷无情的声音响起:   【警告, 警告,飞船遭遇未知远程攻击, 已开启防御系统, 已向最近军事基地发送求援, 请各位乘客在原地保持不动, 尽量稳定身形……】   “我草!”叶贺回神,在一片哗然中惊恐道:“远程攻击我们不会真撞上专门绑权贵子弟要赎金的星盗了吧?!”   这是刚才那一瞬间掠现在不少人心里的想法, 司缇却摇了摇头:“不可能, 宇宙里大概没有星盗团敢绑这艘船上的人。”   这又不是什么政府管束力弱的世界,人类目前就联邦和帝国两个大政权, 它们皆把管辖区域内的星域治理得服服帖帖,即使是那种少有的较为混乱的区域, 譬如阿斯特拉走廊这种, 也仅仅是因为上层默许其存在而已。   学校既然选择把他们送到这颗星球上考核,那一路的安全肯定都是可以保障的, 自然不会有什么流窜的星盗团。那只能说明……攻击这艘飞船的人,是专门针对他们来的, 既然不是为了利益,那就是为了更大的东西。   司缇心里发沉,说:“不知天高地厚的绑架犯只是最侥幸、最好的猜测。”   而我们大概不会这么幸运。   这是他未说出口,但在心里沉浮的想法。   “你们快看!”   有人在此时惊诧道,其他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正好看见这个舱室中间跃出一个光幕,光幕上先是消化不良般的麻点,然后在某一刻,它整体一暗,缓缓浮出了一个图案。   不少人瞬间认出了这个图案。   ——用镜子和裂痕拼成的“V”。   看清楚的那一刻,他们的表情齐齐变了,变得极其压抑。   短暂的死寂后,才有人抬高声音开口:“这是VEW的标志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不,这种说法不够严谨。”有人在这时冷静出声,司缇很快认出这个声音,是别秋临。   “VEW在这几个月只是因为帝国警方的追捕打压而四分五裂,几近消失,但说要它彻底消失,恐怕还得花好几年时间来一一拔除那些余孽。”   另外一个学员咽了口唾沫:“那刚才袭击我们的就是VEW的余孽他们哪儿来的武器!他们又是想干什么?嫌死得太慢”   叶贺这时也在司缇面前发出了这个疑问。   “他们想干什么?”   司缇沉默片刻,却忽然反问道:“无论如何,VEW的彻底覆灭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如果你是它仅存的成员,每天都在东躲西藏中度过,你会想干什么?”   报复。   这是顷刻出现在在场众人心里的词。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是覆灭、死亡,那为什么不在灭亡前孤注一掷,狠狠报复如此打压他们的帝国呢?尤其是……   司缇脸色沉凝,他心头上无声浮现一个名字。   曾经大力推动打压他们的温德尔。   但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奇怪起来,司缇已经知道,VEW理念不能说是错误,但它本身就是贵族派系扶持起来打压军方派系的一把刀而已,只是它打着打着,打到王室头上去了,王室自然不能容忍,反击也在情理之中。现在贵族派系是疯了吗?计划失败就决定掀桌子报复温德尔和飞船上其他派系混杂的贵族子弟他们难道就不怕王室和军方派系也掀桌子吗?拼武力的话他们怎么可能拼得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光幕上的标识慢慢散去,一道尖细而冰冷的声音浮了出来。   【各位晚上好啊,飞船上的各位,还有……广大帝国民众们。】   “什么意思他们又搞直播”   趴在座位上的军校生们当即左顾右盼,而那边的塞斯目光第一时间锁定在了舱室四周那些监控上,他凝视片刻,收回了目光。   没有必要破坏,无论VEW公开直播是想干什么,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们的处境,虽然会造成部分恐慌,但对他们来说,整体是有利的。塞斯也不信那些人真的敢在全帝国人的眼皮子底下杀了他们。   【各位现在是不是很害怕,很愤怒我劝你们不要乱动,特别是中控室的人,你们从刚才起就应该已经知道,这艘飞船已经被电磁轨道炮锁定了吧?如果你们敢动一下……猜猜看,炮弹到你们跟前需要多久】   屏幕里瞬间响起另一道声音,是飞船的通讯请求,VEW的人接通后,众人听到属于船长的稳重不失愤怒的声音响起:   “你们想干什么?飞船上只是一群还没有毕业的年轻人,最近的军舰马上就到,我劝你们赶紧束手就擒。”   VEW的人声音阴冷,不屑嗤笑道:【马上就到这不对吧,我们可是刻意入侵了尼普顿星的空间站,开启了战时信号屏蔽系统,他们就算能赶过来,想找到你们也得花起码半个小时。】   【听好了,我无意为难你们,但帝国杀死了我的同胞,迫害了那些怀揣着理想、同样天真的年轻人!你们必须得付出代价!现在,立刻,马上,让飞船上的三皇子乘着逃生舱出来!我会给他坐标点,如果他没能在半个小时内赶到坐标的话,我就会开炮,直接杀了你们所有人!但如果三皇子照实做了,我们立刻就离开。】   飞船上的众人脸色瞬时变化。   “果然,他们是冲温德尔来的……”有人喃喃道,但比起被连累的怨怼,在场众人脸上出现的更多的是鲜明的屈辱。无疑,那个VEW的人是在用整艘飞船上的人来威胁温德尔,想要活抓他。   被当成人质这件事本身就会让心高气傲的alpha们愤怒,偏偏他们还做不了什么,只得烦躁地交流:“温德尔不会真的要答应他吧?”   “军舰怎么还不到”   “他们到底是怎么入侵的空间站操了。”   【从现在开始计数,三皇子殿下,放心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想邀请你回去做客而已。你也不想让自己连累你的所有同学吧?】   尚在通讯频道中的船长赶紧插嘴:“不,三殿下是不会答应你的——三殿下!”   “我答应你。”   属于温德尔的声音从屏幕中冷静响起时,舱室里的人瞪大了眼睛。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中控室的居然不怕被甩出去”   温德尔的声音如往常一样不见明显情绪,在这种危机面前,也显得异常云淡风轻:“我马上就会乘坐逃生舱离开飞船,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VEW的人声音带上了愉悦:【看来你很识时务,三殿下,我们当然会履行承诺,毕竟杀这么多人对我们来说也没有意义,从始至终,我们想要的人只有……你……而已。】   在这种紧张时刻,听到那道声音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叶贺也不免茫然道:“他们把自己那边的信号也屏蔽了吗?”   司缇没有说话,他紧紧抓着座椅边缘,用力到手腕青筋突起。   温德尔继续从容不迫说着话:“我已经让中控室调出了逃生舱,一会儿我会从西南舱门那边出来……”   【等等。】   就在这时,那道声音突兀说话了。   温德尔顿了顿,不动声色问:“还有什么事”   【有。】那道声音说:【我们刚才得知了一个消息,忽然改了主意。】   还在中控室的温德尔皱了皱眉,他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   【呵呵,我们才知道,原来,当初在港口破坏了我们伟大计划的那个家伙,也在这艘飞船上!我们要求他和你一起上逃生舱。】   “砰!”   尖锐的声音乍然响起,屏住呼吸的军校生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他们看到了面色铁青、手上鲜血淋漓的塞斯。   他刚才硬生生把玻璃杯捏爆了。   “港口计划……等等,他说的难道是”   叶贺茫然而震惊,他本能看向司缇,却见刚才还趴在座椅上的司缇,居然就在这么短短几秒里身影消失,不知道去哪里了!   “阿缇”   ……   这时候,不仅仅是飞船上,无数正被迫看着直播的帝国人也是一片哗然,相关热搜下面全部是发出的大片问号和疑惑。   【他说的是港口英雄那个年轻人原来是伊什塔的!】   【靠,帝国王室和军队都tm是一群废物,空间站也能给别人成功入侵帝国继承人和年轻的英雄都要给人绑架了!这么废你们真的能保护好民众!】   【又又又黑视频网站!服了,好歹也是大公司,你们的代码到底有多少漏洞能供黑客钻不会是合谋的吧?】   【太嚣张了,世风日下!这群恐怖分子凭什么这么嚣张!】   【那个港口英雄到底是谁?】   【气死了,好憋屈,温德尔好歹是帝国三皇子,真就这样任他们威胁】   【不然还能怎么办?一群人死和一个人死的区别。】   【温德尔被绑架就算了,反正王室迟早能把他救回来,别带上港口英雄啊!】   ……   “阿缇阿缇!”   舱室内,叶贺和陆玉韬看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脸色唰的一下雪白,他们赶紧扶着站起来用视线焦急找人,却只看到一扇敞开许的舱门。   其他人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纷纷看过来,塞斯看到空荡荡的座椅和敞开的门缝时,脸青得更厉害。下一刻,他就猛地扯开安全带,大步往外走。   “你们都留在这里,别秋临,你看着他们!”   拉开门前,他只头也不回留下这么一句话,很好地遏止了好几个人下意识动脚的趋势,一时间,被留在原地的人脸色皆精彩无比。   “疯了,都疯了!” 第151章 撕破脸   被托以重任的别秋临镇压了几个蠢蠢欲动的家伙, 尽管他的脸色同样不好,但理性趋势下,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舱室里, 眼睛喷火一样看那该死的直播。   屏幕中, VEW成员和温德尔的对话还在继续。   温德尔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才坚决而有力地吐出一个词:“不行。”   显然,那道声音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毕竟温德尔作为帝国三皇子都答应了他们的要求, 而港口英雄名声再怎么大,身份也大不过温德尔。   他的语气里瞬间带上威胁:【你想让你的同学都死无葬身之地吗?三皇子殿下】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虚假信息。”温德尔的声音好像一瞬间变得冷淡, 他说:“明明之前已经说好了条件,却又临时变卦, 你们拿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真的会遵守交易约定万一在我们过去以后, 你们又提出新的要求, 乃至最后违背约定怎么办?”   “你们大可以随意编造资料, 随意把‘港口英雄’的名头盖到任意一个学生的头上去,就像你们当初在港口诬陷帝国时做的那样, 借以测试我们的底线, 好肆无忌惮行恶。而我凭什么信任你们”   VEW的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只不过新增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刚才还冷静温和的温德尔就蓦然增加了攻击性,字字戳心, 偏偏还都说得在理, 迎来了不少看着直播的帝国民众的叫好。   【说得好!这根本就不是电车难题!而是向不向恐怖组织无条件屈服的问题!他们就是在搞服从性测试!说加人就加人,答应了这一个, 他们又得寸进尺怎么办?】   【温德尔今天吃错药了这么有血性倒是比以前那副波澜不惊的伪人样顺眼很多。】   【这下我有点相信温德尔上位后会保护民众了。】   【你们谁还记得当初那个港口录像末尾的拥抱吗……还有当时温德尔的脸色,呜呜呜, 好想知道港口英雄到底是谁。牺牲自己二话不说同意,牺牲那个人却瞬间强硬是吧?嗑了!】   【港口英雄真的在这艘飞船上吗?他到底是谁】   【他好爱。】   【不要啊!我才嗑上温德尔和司缇不久!】   【服了你们,这么严肃紧张的时刻还在扯这个!真就娱乐至死吗?】   【这不是为了排解紧张吗……而且这些都是权贵子弟,还有帝国继承人,VEW总不会真的杀了他们泄愤吧?】   【等等,前面是不是有人提到司缇我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VEW的人气急败坏说:【我们发誓,这就是最终的要求!我们绝对会遵从承诺的!杀了这么多无关者对我们也没有意义,不是吗?当然,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的条件……】   温德尔无动于衷:“匪徒的誓言没有价值。”   【你!】   【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们将从现在开始计数,半个小时内你们没到的话,我们立刻开炮。别忘了,现在的主动权在谁的手上!】   温德尔眼神变得沉凝,VEW的人说得对,现在的主动权根本就不在他的手上。虽然他认为那些人不会杀光这艘飞船上的人,也认为他自己最终不会有事,但……司缇是不一样的,他无法揣测那些人会对他做什么,也不敢相信他最终会平平安安,这种不确定性甚至让他感到了恐惧。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答应对面这个要求。于是温德尔神情冷下,就要再度开口施压。   这时,中控室的大门“砰——”一声打开!   温德尔蓦然回头,瞳孔骤缩中,他看到了气喘吁吁的司缇。   “你怎么过来了!”   飞快跑到这里来的司缇不想说话,他冲里面惊呆的众人比了个手势,然后一步跨入,瞬间带上了门。   下一刻,门外就传来哐哐的砸门声!好像有人紧随其后扑来一般,塞斯咬牙切齿的声音隐隐传来:“开门!司缇,别干蠢事!”   司缇却已经锁上了门,发现门砸不开后,塞斯深吸一口气,罕见向温德尔喊话:“温德尔!拦着他!”   但已经迟了,司缇在所有人呆怔之际就大步走过来,冲着通讯冷静道:“我同意了,你们最好遵守承诺!”   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一传出,听着直播的飞船上其他舱室的人,乃至很多之前看了期末考核直播的帝国民众,都一时愣住了。   只有其他不明所以的民众还在热议:   【这就是港口英雄吗?好年轻、好好听的声音!】   【他是谁】   【呜呜呜他不会真的要去吧?不要啊!该死的恐怖分子!】   最先反应的是温德尔,他一步跨过来,难得强硬地捞住司缇的腰,就要把他带走。但司缇也同样强硬,他不过是回过头冷淡注视着温德尔,无声表达着自己的坚持,温德尔手里的力道就下意识轻了下来。   然后就是VEW的人,他不知是不是从监控里确认了什么,大笑道:【很好,你很识趣,放心吧,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现在,立刻马上,你们乘着逃生舱出来!我们在之后会把坐标点发给你们。】   温德尔脸色可怕,他无声地对司缇动着口型。   “你不能——”   司缇非常坚决地回视:“我能。”   喋喋不休的VEW成员化作了背景板,此时室内的紧张气氛全部来自温德尔和司缇的对峙,而其他人大气不敢喘。   司缇又用口型说:“如果我不去,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   但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温德尔,金发碧眼的alpha依旧沉默地看着他。于是司缇顿了顿后,下定决心一样,握住了温德尔搭在他腰间的手指,缓慢加重力道,彰显着自己的决心。   温德尔永远平静的蓝眼睛里浮现了无可奈何。   最终,他还是放开了司缇,头也不回地吩咐着中控室里的其他人:“打开紧急逃生通道。”   他说话时没有看司缇,仿佛再看两眼,刚刚下的决心就会再度动摇。   司缇跟着他离开了中控室,因为外面某人还在愤怒地砸门,他们通过临时开放的逃生通道抵达了逃生舱所在。   安静的空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彼此沉默地进入了逃生舱,输入了VEW那边的人发来的坐标,然后在逃生舱脱离飞船前,在睡眠气体中逐渐失去意识。   在最终阖眼前,司缇隐隐约约听到了温德尔的声音,在维生系统的过滤下,那道声音显得模糊不清,却又格外的清晰可闻。   “别怕。”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   司缇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仅有模糊的记忆,昏昏沉沉间,他记得逃生舱到达了那个坐标点,然后被突然跃迁到附近的大型飞船捕获进去,然后就被带着离开了那片星域。   VEW的人确实做到了他们所说的,没对他们做什么,只是为了防止他们反抗或者做其他小动作,干脆把他们放进了维生舱里,让他们继续保持昏迷状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司缇对药物的抵抗力比一般人要强,不知道是穿越的灵魂附加的能力,还是这具作为实验产物的身体本身就有的。   所以司缇总是间歇地醒来,他和温德尔并不在同一个房间里,他的房间总是很冷清,却也有时候很热闹。司缇在一次清醒时听到很多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但最令他心惊的是,他从中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因为这道声音,他拼着被人发现的风险,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他只隐约看到了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并没有从中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小动作也只能做一瞬,司缇飞快收敛了心神,继续伪装沉睡。   几天后。   很多声音把司缇从昏沉中拽起,那些声音大多饱含着惊喜。   “找到了……”   “……就是……他……”   “把他……放出来……”   有人抱起了他,身上带着熟悉的香气。   察觉到环境的改变,司缇骤然睁眼,正巧迎上一双凝视着他的绿眼睛。   看到他醒来,那双眼睛里先是诧异,然后是惊喜和愉快。   “你醒了”   里西斯声音含着明显的笑意,说道。   他看起来有点狼狈,衣服倒还一丝不苟,黑发却明显有几分凌乱。   他见司缇想开口,连忙按住了他:“嘘,嘘,你不用说话,休息就好,我会为你介绍现在的情况的。”   周围人很有眼色地落在了后面,里西斯抱着司缇,一边大步走出舱室,一边道:   “这里是阿斯特拉走廊……VEW的那群家伙似乎是想通过这里到达帝国边境外的无人区,他们绑架温德尔是想借他威胁驻扎在边境的狮心军团放人。”   “外面已经闹翻天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们。两天前阿斯特拉走廊的驻扎军发现了这艘飞船的痕迹,但怕VEW鱼死网破,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决定在他们即将离开阿斯特拉走廊区域、放松警惕时行动。我听说以后就赶了回来,参与了这次行动。”   “别担心,事情已经结束了,VEW的人都被抓起来了,我们会把他们移交给帝国警方。”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说话间,里西斯低头看来,好像之前的矛盾没有发生过一样,此时的他依旧那么风度翩翩、优雅深情,以不计前嫌的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司缇面前,绝口不提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   司缇动了动嘴唇,他的身体里还残留着长久昏睡的虚弱,但眼神依旧冷静:“温德尔呢?”   里西斯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   “抱歉,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在父亲的特许下参与了这次行动,并有幸找到了你。至于温德尔在哪里?我会帮你问问父亲的。”   “亲爱的,一醒来就向我问另一个alpha,你就不怕我生气吗?”说完,里西斯还开玩笑般道。   司缇轻轻吐了口气,平静抬眼道:“原来如此。”   里西斯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们的计划。”司缇脸上出现了嘲弄,这次终于听清的里西斯,完美的表情面具再度凝固了一瞬,然后彬彬有礼道:“抱歉,你的意思是”   “之前我还在想,你们为什么要让VEW干出直接威胁绑架这种蠢事……这毫无意义,现在看来,你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让VEW的飞船经过阿斯特拉走廊,然后你们作为东道主,当仁不让拦下它,‘救回’温德尔和我。于是梅森家族就变成了帝国的恩人……萨金特曾经对我说过,只要他把我带回阿斯特拉走廊,女王亲至也带不走我,现在的你们就打算这样干吗?”   “顺便找个理由扣下救回的人质,拖着不让我们回去。因为没人抓得住你们和VEW联系的证据,所以王室和军部显然不能无故出动军队带回我们,还得感谢把我们救出来的梅森家族。”   司缇波澜不惊地说完这些,又沉思般道:   “当然,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拖一段时间……让我猜猜,最近梅森家族的处境很不好是吗?这次期末考核的考试地点很远,比以前都要远,是麦肯纳故意这样做,想让我们远离斗争中心吧。王室和军部趁这段时间,对贵族派系动手了吗?”   “所以你们要想办法把温德尔抓在手里,好让王室那边投鼠忌器,如果彻底在公众面前撕破脸,他也可以是明面上的人质。至于我……你们是想拿我威胁军部不,我在军部还没有这么高的地位,那就是想拿我接着做实验吗?”   司缇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很冷。但司缇宛若未觉一样,注视着里西斯,压低了声音:“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件事上,你究竟参与了多少?是什么时候”   “我们的往返路线不会轻易泄露出去,考核星球坐标点也是。告诉我,里西斯,是你干的吗?”   说到最后,司缇的声音已然变得冰冷。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望,虽然在下一刻,他就觉得这点失望情绪非常可笑。   他早就知道里西斯的本质了,不是吗?知道他就是那样利益至上、冷血无情的alpha,他甚至还被温德尔提前告知了里西斯的小动作,他怎么能感到失望呢?失望就说明先前他曾对里西斯抱有希望,他怎么能天真地抱有这种希望呢?   或许,他就应该早听温德尔的话,一开始就远离里西斯。虽然不至于改变现在的结果,但也同样不至于生出这种懦弱的情绪。   里西斯感受着司缇声音中的冷酷,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抱着司缇走在最前面,脚步依旧不疾不徐,神情都没有波动半分。看起来还是那么风度翩翩,甚至嘴角都出现了一抹微笑。   他看着司缇,就像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些无奈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司缇答道:“是你没有给我信任的底气,里西斯。”   “我再问一遍,温德尔在哪里?”   先前被质问时,里西斯都保持着云淡风轻。但“温德尔”这个名字一出来,司缇瞬间感到抱着自己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抓得他胳膊都有些生疼。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黑发绿眼的alpha面无表情道。   “亲爱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识时务。既然猜到了,老老实实装傻就好,就和另一边的温德尔一样。为什么非要撕破脸皮呢?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司缇放缓了呼吸:“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忽然间,里西斯蓦地俯身下来,几乎贴上了司缇的脸。这个距离下,他那双冰冷的绿眼睛看起来格外诡冷狞恶。   “可能我刚才没有和你说清楚,那我现在再说一遍,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   司缇先是感到好笑,然后就是愤怒。   “终于不演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在我面前装得开心吗?”   他同样狠狠地抓住了里西斯的衣领,猛地往下拽,以同样冰冷的视线回刺,嘴角恶意地勾起,说: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三番五次提到温德尔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当初你站在我的帐篷外闻到了温德尔的信息素,并不是因为他在里面,而是因为,我让他临时标记了我。”   司缇抬手按上后颈,径直扯下已经被泡到快失效的抑制贴,属于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瞬间弥漫开。   看着失去表情的里西斯,他声音轻柔,用最后一柄尖刀扎穿了alpha的心脏,道: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发现这个,还是早就发现了,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他现在是我的alpha,我思念他、心理依赖他,不是很正常吗?” 第152章 家家酒   “他是我的alpha。”   司缇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时, 里西斯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   走廊上的灯光明明灭灭,他面无表情说:“你是想激怒我吗?”   经过这么些天,司缇的信息素水平已经稳定了下来, 所以他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那存在感鲜明的alpha信息素, 属于温德尔的带着凉意的低调木质香, 在当下这种情景中,却无端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霸道。   然后,他闻到了另外一股蓦然爆发的信息素。   那是在日日夜夜的相处间, 无比熟悉的浓郁葡萄酒味道,过往阴湿甜腻的alpha信息素在此时彰显出了明晃晃的攻击性, 强势地辗轧追杀着空间里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两股信息素碰撞造成的压力,让远远跟在后面的那些人都停了下来, 惊疑不定地看过来, 完全不敢靠近。   放之前, 在匹配度如此高的alpha信息素浸泡中, 司缇的心跳还会加速些许。但现在,他却发现了临时标记带给他的另一个好处。   他如今对里西斯的信息素居然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贪恋, 内心尽是平静从容, 甚至隐隐感到了不适。   里西斯就这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已经焊成了面具,坚实牢靠地固定在他脸上。即使此时内心情绪再怎么激烈, 他也没有失态, 但竭力维持冷静的神情,只会让他不受控制爆发出的信息素更显狼狈。   太狼狈了, 太可悲了。   角度刁钻的灯光把里西斯的影子拉成庞然可怖的形状,正如他优雅表皮下藏着的那个怪物和杂种的灵魂。里西斯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 厌恶他的人骂他笑面虎、利益至上的商人、冷血政治动物……但没有人再骂他杂种,他那些不受控制的、丑陋的过去,好像已经完全被掩埋在了时光的起点。   但如今,面对此时的司缇,里西斯又回忆起了那段最疯狂的信息素成瘾时光,他的灵魂躁动不安,他像只野兽一样争抢乞求,就为了得到一点点的抚慰。那段时间后,里西斯曾发誓绝不会让生命里出现第二个让他有那样可怖的“瘾”的东西。如果真的出现,那就趁没有彻底上瘾前抹杀掉。   但真正的瘾完全不似那般无害,他在最开始时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他是饶有兴致的旁观者,不介意入局品尝一点甜头,但更多还是在坐看戏人的位置上。是什么时候,一切都改变了呢?   里西斯不知道,当他发现自己成瘾过深时,一切都迟了。   于是,他顺理成章转变了思路,既然不舍得毁掉,那就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里西斯抓着司缇胳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他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是海啸把你卷走以后吗?他趁虚而入了……果然,应该早点杀掉他的。”   “里西斯!”   看着里西斯不似自己预料那样暴怒,反而变得有些……神经质司缇皱起了眉,用冰冷的声音念出了他的名字:“你想干什么?”   里西斯回过神,声音平静说:“我要去杀了他。”   面对alpha的疯言疯语,司缇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抬手,扇了上去。   “啪!”   “你疯了”扇了里西斯一巴掌后,司缇甩了甩肌肉酸痛的手,不加遮掩眼底的嘲弄:“温德尔可是你父亲手里的重要筹码,你想挑衅萨金特的底线”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情绪失控仿佛只是一瞬间,里西斯继续抱着司缇往外走,同时心平气和道:“你在我面前说出这件事,不就是为了让我去找温德尔打架,借以试探父亲的底线,顺便挑拨他对我的信任吗?如果我直接杀了他,就能一步到位实现你的目的。你不应该为此高兴吗?亲爱的。”   司缇看着他,非常难以置信地发现,他好像没开玩笑。   这个疯子。   意识到自己的试探可能会导致极端的后果,司缇恢复了冷淡。   “随你吧,我并不相信你对这里的掌控能比得上你的父亲。”   里西斯意味不明道:“你倒是信任他的能力。”   “但你说对了,我确实无法短时间内杀掉温德尔。”   里西斯又微笑起来,他那双绿眼睛暴露在光线下时,是带着几分诡谲甜蜜的浅色。   “但没关系,我总会有机会的,我擅长等待和捕捉机会。你想让我干的事,我都会去做的。每天晚上都为他祈祷吧,亲爱的。”   司缇猛地推了推他的手:“什么都会去做那就让我离开这里。”   里西斯笑了笑,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   司缇不想再和他说话,也不做无用的抵抗,只是把眼睛一闭,驾轻就熟实施起了冷暴力。   里西斯平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你好像笃定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哪怕你刚才让我那么痛苦。”   司缇冷笑道:“现在的你不是正准备要把我送去实验室吗?”   “别说这么孩子气的话。”里西斯温和说,“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把你放在那么冰冷的地方。”   他们的争吵又一次无疾而终,里西斯这次倒没有对司缇说谎,他确实没把他送到实验室,而是把他带回了空间站庄园里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不同上一次温德尔的软禁,梅森家族的庄园可谓布置下了天罗地网般的重重安保设施,更别说为了预防司缇搞小动作,里西斯直接给他打了精神力压制剂,让他终日昏昏沉沉,提不起力气。   司缇倒也不急,梅森家族绑他过来总不会就是为了让里西斯关起来的,他们总会有其他动作,到时候就是他的时机。   直到某天下午,里西斯又回到了房间,坐在床边捏司缇的指尖,用闲谈般的语气道:“我看家务机器人的记录,你每天睡觉的时间变多了,是不喜欢这里吗?”   司缇不想说话,他觉得里西斯要么是在故意挑衅,要么是在没话找话,笑话,谁家人质会喜欢绑架犯的家他能一动不动躺在这里冥想几天已经能算是精神坚韧了,他甚至怀疑里西斯就是想借机折磨他,让司缇向他屈服。   没有得到回应,里西斯也不恼,因为他已经习惯这些天司缇的沉默了。要是哪天司缇开口对他说半个字,他才会感到诧异。   于是他自顾自点了点头,说:“也对,每天待在房间是会无聊的,我带你出门逛逛。”   听到这里,司缇倒是睁开了眼,带着讶异看过去。   很快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冷漠,因为里西斯显然没有让他恢复活动力气的意思,而是直接拿出台轮椅,把他抱了上去。   司缇无言地靠着轮椅上,看着里西斯在自己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认真地帮他更换出门的衣服和鞋子,手法温柔耐心,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的脸上才出现了满意。   他推着司缇在庄园里逛了一圈,这里远比司缇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冷清,原本那些管家佣人全部都不知所踪,余下的全部是没有情感的服务机器人。虽然庄园一如既往的华丽奢侈,但司缇觉得它现在就像是一尊豪华的棺材。   很快司缇就发现,没有人气的还不只是庄园。因为接下来里西斯又带着他去空间站里逛了逛,那里的情景让司缇更为讶异。   梅森家族所统治的空间站放之前是著名的销金窟,商场、奢侈品店和赌场是这里的主要场所,来自帝国乃至联邦各地的人在这里挥洒着钞票,花天酒地。这里街上淌着的香氛都是一股甜腻华贵的味道。   但现在却截然不同,不知道外面的形势到了何种程度。空间站的街上空空荡荡,大多店面都关了门,偶有几个过路人也是行色匆匆,神态紧张。   司缇安静地看着,里西斯则不急不缓向他介绍着这里的特产,司缇的目光一旦在什么东西上多停留两秒,他就会通过系统将那个东西买下。司缇对此烦不胜烦,只好抬头看人造天穹。   “我会以为外面是不是爆发了战争。”   他带着讥讽道,对此,里西斯好脾气回敬:“很可惜,并没有。”   逛了一圈,里西斯又把他推回庄园,却没有把他带回房间,而是推到了厨房里的餐台前。   司缇看着他挽起袖子:“你要干什么?”   里西斯头也不回,微笑说:“你好像并不喜欢营养针想要来点睡前甜品吗?”   司缇感到了震惊:“你会做饭”   “嗯……”里西斯摆出思考模样,“一点点”   事实上,他还是太谦虚了。里西斯看起来是那种永远不会接近厨房的贵族绅士,实际动作却相当娴熟,不多时就端出了一盘金灿灿的果酱卷布丁,放在了司缇面前,甜蜜的气息席卷而来。   “尝尝吗?我特意向温德尔询问了一下你的口味,你喜欢这个,不是吗?”   “……”司缇缓缓重复,“温德尔”   “是啊,不过不是最近。”里西斯歪了歪头,若有所思道:“唔,让我想想,大概是冬假的时候吧。我顺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他居然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温德尔怎么会知道他的口味他们一起用餐时,他好像也没暴露过对食物的偏好。   司缇无意识想道,但显然这并不是重点,他道:“温德尔怎么样了?”   里西斯微笑不变:“亲爱的,我好像之前和你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提到他,是吗?”   司缇气笑了:“是谁先提到他的”   不过他迅速恢复了冷静:“看来你没能奈他怎么样。”   “是啊,他确实神通广大,连和他阵营对立的我的父亲,也对他亲切有加。”里西斯平静说道,把布丁盘子又往司缇面前推了推。   司缇抬手都感到无力,也没有胃口吃东西,所以他只是漠然道:“拿走。”   里西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哦,对了,你现在不方便,我来喂你吧。”   说完,他真的拿起了勺子,挖了勺布丁,送到司缇嘴边。   司缇眸光冷郁:“我让你拿走。”   里西斯没有动作,仿佛司缇不动嘴,他就不移开勺子一样。   所以司缇抬起手,直接把那盘布丁往远处推。然而,因为他现在并不太好控制力气,所以一不小心推得过远了点,直接让它摔下了餐台。   “砰!”   原本精美的布丁直接被砸在了地上,无力地碎开。   “……”   空气陷入了沉寂。   司缇把视线收回,难得有些懊悔。食物是很宝贵的东西,就算再怎么迁怒,他也不至于迁怒到一盘食物上去。   可惜另一个人并不这样以为。   里西斯的动作顿了半晌后,平静地收回了手。   “是还没有饿吗?还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下次我换一个做。”   他没有喊家务机器人,而是戴上手套,在餐台旁蹲了下来,非常耐心地收拾起了地上的狼藉。   司缇冷眼旁观,良久,他忽然开口道:“有意思吗?”   里西斯头也不抬:“什么?”   “和我玩这种家家酒游戏。”   司缇声音没有起伏:“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矛盾都没有存在过,很有意思吗?里西斯,你成年了,总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自欺欺人就能挽回一切吧?”   “萨金特不可能就把我绑来放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他让你干什么,而你现在又在干什么?把我变成满足你幻想的洋娃娃你还没有长大吗?”   里西斯停下了动作,站起身来,慢慢脱下了手套,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你累了,我带你回房间休息。”   他来抱司缇的时候,司缇用力地挣扎起来,忍无可忍一巴掌又甩在了他的脸上:“滚。我很讨厌有人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里西斯动作异常地强硬,司缇根本掰不过他,只能任他把自己抱了起来,锁在怀里,送回了房间,帮忙洗完澡后又送回了床上。   “今天的晚安吻。”   里西斯俯身吻了吻司缇的额头,彬彬有礼道:“晚安。”   对待这样装聋作哑的人,司缇也感到了无力,里西斯转身欲走时,他道:“里西斯,你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自欺欺人的懦夫。”   里西斯的身形顿了顿,慢慢地重复道:“懦夫”   司缇语气平淡地挑衅:“你不是吗?”   他就是要让里西斯破防,这种死水一样的日子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能动弹才能寻找机会,早知如此,他还宁愿自己被扔去实验室。   很快,他就如愿以偿了。   一瞬间,里西斯就转过了身,把他抵到床头,贴着他的脸,居高临下道:“阿缇,你知道父亲想要我怎么对待你吗?”   “他想让我完全标记你,让你生下有梅森家族血统的孩子。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忍耐力才拒绝了这个诱惑吗?现在,你说我是懦夫”   司缇瞳孔骤缩,他在这时候像是那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看得里西斯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做的。”他又把声音放得轻柔,微笑说道:“只是,乖一点好吗?我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盟友,我不希望和你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无法挽回难道他们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司缇这样想着,但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里西斯按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更亲密、更深入的“晚安吻”。   结束时,司缇的呼吸已经不稳了,眼眶也情不自禁湿了些,只有眼神依旧带着寒意。   里西斯浑不在意,只是探手朝司缇后颈摸去,在腺体处按了按,让司缇浑身紧绷。   “温德尔的味道已经快没有了……但闻起来还是很让人心烦。”   里西斯若有所思道,又说:“亲爱的,你知道标记清洗手术吗?”   司缇终于咬牙切齿说:“滚。”   里西斯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要不了多久那个临时标记就会彻底消失,他可不敢把司缇送去家族医生那里,谁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他父亲的眼线。   但看司缇终于被惹毛了的样子,他这些天的坏心情居然还好转了些,难得真心实意地微笑后,他终于离开了房间。   他走后,司缇脸上的表情迅速趋于平静。   在被子的掩盖下,他的手指慢慢抚摸着一个金属部件……据他观察,那应该是里西斯在这座庄园里的权限钥匙。   里西斯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钥匙丢失的事,所以,他必须得尽快行动了。   司缇想着。 第153章 报酬   里西斯走到地下车库时, 忽然脚步一顿。   他伸手摸入大衣内兜,确认自己什么都没摸到后,立刻返回电梯上楼。   他越走越快, 眼睛微微眯起, 其中的底色再度变得晦暗。   很快他就走到司缇待着的房间门口, 正待推门而入时,他的视线随意一瞥,然后, 就停在了那里。   须臾,他蹲下身, 捡起了掉在门下的钥匙,若有所思摩挲了几下。   里西斯并没有因此放心, 他捡起钥匙后, 就径直推开了门。   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的司缇当即睁眼看来, 明显还余怒未消, 冷冰冰道:“你还有事”   里西斯仔仔细细看了他两圈,才摸了摸鼻子, 摊手微笑道:“忽然想起, 忘了问你明天想吃什么,我让人把食材送来。”   司缇面无表情地一扯被子:“滚。”   “好吧, 那我明天就继续做布丁了。”里西斯耸耸肩,柔声说:“晚安。”   这次司缇理都没理他, 无视的态度摆得很足, 里西斯只好无声退出了房间。   门轻轻叩上,室内重归黑暗, 司缇睁开了眼睛,盯着天花板。   就算得到钥匙,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和空间站此时的警戒程度,他也走不了多远。   所以,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使用钥匙离开这里。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内,他利用钥匙连上了这里的智能网络,监控系统、门禁日志、巡逻路线——所有数据像被剖开的蜂巢一样暴露在他面前。他没有浪费时间翻找,而是直接把这些数据压缩打包,发送给了某个保密性极高的星网id。然后用麦肯纳之前教过他的方法销毁了所有痕迹。   在最后一分钟里,他从监控录像里看到里西斯上来了,紧急把钥匙扔到了房门口——本来走廊上是有监控的,但两天前司缇硬是让里西斯拆除了它,不然他今天还不好行动。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虽然司缇并不是那种喜欢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性格,但他现在也只能等待。   况且,他对那个人拥有着充足的信任。   想到这里,司缇平静地呼出一口气,决定闭眼睡觉。   ……   两天后,司缇坐在餐桌前,安静地吃掉里西斯喂到嘴边的食物。   里西斯忘掉了他们那天的争执一样,继续沉迷这种家家酒游戏。每天晚上,他都会把司缇带下来,亲自下厨给他吃。别说,他厨艺还不错,而且涉猎颇广。   司缇那天后也不再拒绝他做的饭,毕竟就算是仇人做的饭,也远远比营养针要好。   所以,两人最近的气氛居然还算和煦,里西斯装起样子来确实无人能敌,光看这两天他的动作,倒真像是个温柔深情的绅士。   可惜,司缇显然对这种虚假的氛围敬谢不敏。   “我要见温德尔。”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对里西斯说出这句话,也是里西斯第三次忽略这句话。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名字的表现有点像无能狂怒后,他采取了另一种方法面对它,那就是彻底的无视。   司缇抬手按住了他伸来的手腕,再度强调道:“我要见温德尔。”   虽然力道依旧是虚弱的,但他的眼神彰显了他的决心。里西斯脸上的微笑微敛。   司缇这两天第一次主动向他开口,就是这种内容。里西斯没有当场爆发,自认已经算是涵养十足了。   “为什么?”   黑发绿眼的alpha平静地问:“他现在只是梅森家族的俘虏,他能给你什么?”   “安全感。”司缇面不改色说,无视着里西斯阴郁下来的脸色。   “你们绑架了我,还把我关在空荡荡的庄园里。我现在非常的不安难受,我非常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司缇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上面这段话,里西斯彬彬有礼道:“恕我直言,你们的临时标记似乎已经消失了。”   “只是闻不到味道而已,事实上,它还存在。”   司缇淡然道,他抬眼看向里西斯,暖色的眼珠剔透而冰冷:   “你可以再次拒绝我,那样我就会时时刻刻想着他,想念他到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脑袋里就出现他的身影。我会对他更加渴望,等有朝一日离开这里,我可以以精神虐待omega、逼迫我和自己的alpha长时间分离的罪名把你们都告上法庭。”   他总结道:“我要见他,哪怕只是一面。”   里西斯叹了口气,说:“亲爱的,你总是在激怒我和让我痛苦上具备着出色的天赋。”   他这样说着,毫不犹豫拒绝了司缇。   司缇也没有和他闹。   他直接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伤害自己的肉/体,并宣称这是他疏解自己精神痛苦的方式——这很容易,里西斯除了给他打药、把他关在房间外,没有再增加其他的束缚措施。因为里西斯相信自己足够了解司缇,司缇精神坚韧,并不是那种因为一点精神压力就伤害自己的人,况且他所经历的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是他错了,半夜收到司缇身体的失血警报时,里西斯差点心跳骤停,他连夜从另一颗星球上赶了回来,从浴缸里捞出了闭着眼睛、衬衣被血染红大半的司缇。   紧急处理好司缇的伤势后,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彼此眼下都是象征着疲惫的青黑,无言良久。   沉默半晌,里西斯说:“你赢了。”   哪怕他知道司缇多半并不会真的让自己有事、只是借以让他妥协,但他能怎么办呢?他做不到无视,也不敢赌。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会让你见他一面。”   里西斯站起身,扔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在背后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司缇想,里西斯现在应该非常愤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的信息素亲密交缠,他本能能感觉到这个,却并不知道里西斯为什么愤怒。   不过,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司缇阖上眼皮。   他只是想小睡片刻,恢复些体力,毕竟失血也给他带来了虚弱感。但没想到,司缇很快就坠入了过分黑沉的睡眠。   他在颠簸中醒来,猝然睁开了眼睛。   和上次醒来的情景有点类似,因为里西斯依旧抱着他,走在一条陌生的飞船走廊上。司缇抓住了他的领口,深深吸气:“你给我下了药”   “只是在通风系统里加了点让你睡得更好的东西。”   里西斯轻描淡写说道,又思索般道:“你现在就醒来,倒是出乎我意料,你对催眠类药物的抵抗力比一般人更强吗?”   司缇冷冷看着他,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问:“这是哪里?”   “梅森家族的星舰。”   里西斯好心答道,低头用晦暗不明的绿眼睛看他,轻声说:“亲爱的,你最好小声一些,父亲并不知道你来这里了——如果他知道,说不定会想把你留下来。”   “你……”司缇哑口无言,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似乎是条隐秘的安全通道,没有舷窗,根本无从得判断位置。   司缇眼底掠过懊恼,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里西斯并没有发现。   “嘘,我们快到了。”   里西斯说完,就带着司缇左拐右拐,又爬了段安全梯,最后在某个出口前停下。   里西斯没有直接把司缇带出去,而是先独自走出,似是和外面的看守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司缇听到他们匆匆的脚步声。   “好了,监控也处理好了,你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里西斯折回后,语调轻松道,他把司缇带了上去,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司缇毫不犹豫想要推开,但半途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是里西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信息素非常躁动。   “怎么?你要反悔”   里西斯沉默了几秒,淡淡道:“不,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反悔。”   “只是。”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弯了弯唇,声音轻柔地说:“无论怎么样,我现在还是很不开心……亲手把你送来和他见面,阿缇,你真狠心。我现在嫉妒得恨不得想杀了他。”   司缇嘲讽道:“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里西斯态度居然很平静:“所以父亲才要把温德尔关在这里,而不是庄园。”   司缇嘴角勾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难道不是因为他不信任你吗?”   “你不用挑拨离间,因为我对他本来就没什么感情。”里西斯亲昵道,又说:“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得取一点报酬才行。”   “……你想干什么?”   司缇本能警惕地后退,但他才被里西斯放下来没多久,腿都是软的,怎么可能来得及躲开。下一刻,他就被里西斯伸来的一只手死死按在了门板上!   “你!”司缇瞳孔骤缩,里西斯贴着他的身体,低下了头,按着他下巴的拇指一使力,硬生生把他的脸扳开来。   这一刻,司缇已经知道里西斯想干什么了。他无语又好气,一边挣扎一边痛骂道:“你们alpha都是狗吗——嘶!”   刹那间后颈传来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司缇眼前一黑,心里想里西斯这架势像是要咬碎他的腺体,果然,这些alpha无论平时再怎么装得彬彬有礼,本质都是热衷于啃人脖子的野兽……   很快他就发现,最难挨的并不是腺体被刺穿的那一瞬间,而是后面信息素注入的过程。浓郁的酒味又溢了出来,这次好像有点过于甜腻了,把司缇的大脑都泡成了糊浆,过高的匹配度让他浑身发热……   他同样能感到压着自己的alpha身体的热度,里西斯的喘息压抑了很多,显然,即使信息素接触过太多次,临时标记对他们两人来说,还是太过了。   天生契合的身体让两人的理智都瞬间被汹涌的欲望碾了个粉碎,里西斯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好像恨不得把司缇揉进身体里。标记完后,他齿尖还染着血,就迫不及待来吻司缇。司缇本该拒绝的,但唇舌交缠间,他也感受到了那种急促的冲动和热切的欣喜。   “唔……”   司缇的身体越来越软,头晕眼花,理智依旧在往下滑,下滑——   一道骤然响起的敲门声猛地把他的理智拽了上来。   是背后这间房间的主人,温德尔。他不疾不徐在房间内敲着门,礼貌问道:“里西斯你在我的门口干什么”   “……”   仿佛一盆冷水迎头泼下,司缇瞬间清醒了过来。   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的他,身体一寸寸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绿人者人恒绿之……总之大家就是这样一种共轭男小三的关系(比划)。 第154章 救援   司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情况, 如果他是个有神论者,恐怕早就想办法到哪个庙里去拜拜了,但很可惜他不是。   压着他啃的alpha对里面的人的声音置若罔闻, 越吻越深, 幽绿的眼底尽是贪婪和欲望。这一刻的里西斯真像是什么非人的存在, 他的动作越来越急切。   司缇气喘吁吁,忍无可忍,毫不留情下嘴, 重重咬了一口里西斯的舌头。   “嘶……”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弥漫,随即涌上的强烈痛感终于让里西斯回神些许, 他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司缇,然后就被狠狠推开来。   司缇靠着门板, 神情冰冷, 对着里西斯比口型:“把你的信息素收一收!”   里西斯看着他脸上浮现的红晕, 嘴角勾出了一个带着些恶意的弧度。他彬彬有礼说:“好。”   说完, 他就真的收起了信息素,但这样一来。司缇后颈散发的属于alpha的信息素存在感就愈发鲜明起来。   里西斯以为司缇还会露出点其他表情, 没想到司缇一瞬间就收敛好了所有神色, 面无表情整理了一下衣服,头也不回推门而入, 好像被临时标记没有给他造成一点影响似的。   “……”   一进门,又有另一个人的气息瞬间涌来。司缇在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梅开二度被压在了熟悉的门板上, 只是这次是从里面。   温德尔的蓝眼睛在这时候显得有些冰冷的无机质感,他将鼻尖凑到司缇的后颈处, 轻轻嗅了嗅,说道:“讨人厌的毒蛇味道。”   “行了。”   司缇态度冷淡地推开他, 他现在心情不是很美妙。   “收拾好你的所有情绪,我只有二十分钟,如果你想把它浪费在无关事宜上,不如我现在就出去。”   “……”   温德尔缓缓吐了口气,再度抬眼时,他已经挂上了往常那种完美无瑕的微笑:“别担心,阿缇,我迟早会杀了他的。”   司缇对这句熟悉的话不置可否:“说正事——你能确认这里安全吗?”   温德尔好脾气道:“起码没有监控和监听,毕竟梅森大公用的明面上的理由是留我下来‘做客’。”   “那就好。”司缇说:“让我们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吗?”   温德尔的眼底出现了一丝讶异。   “我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里了。”司缇淡然道,“如果我能把你的坐标点带出去,之后他们来救你的时候也会方便一点。”   温德尔沉默片刻:“我没想到你来我是为了这个 ”   司缇平静道:“你留在萨金特手里会很麻烦,你知道我和他有仇。”   温德尔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凝视司缇良久,伸手去摩挲着他的耳畔:“我很高兴得到你的关心,但……”   司缇和他对视片刻,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从沉默中开口道:“所以,又是在你们的计划中包括我们被萨金特绑架”   “不。”温德尔立即开口道:“你是个意外,我从来没有哪一刻想过要让你置身于危险中。”   司缇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向外走去。   温德尔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绕到他面前抱住他,特意弯腰,让自己的脑袋低于司缇,用蓝眼睛从下至上看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司缇淡然道:“我只是觉得当初硬要舍己为人的自己是个傻子。”   温德尔柔声道:“相信我,亲爱的,绝对没有。当时的情况我们都没有预料到,VEW可不受我们控制,逼急了的话,他们是真的会杀人的。你非常伟大。”   司缇不是很想和他说话,甚至气得有点想笑。   ……   回去的路上,司缇又陷入了昏睡。不过这时候的他已经知道温德尔胸有成竹,所以也懒得努力维持清醒,干脆一睡了之了。   其实到庄园地下车库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想睁眼。   他以为里西斯会把自己喊起来,没想到alpha只是再次驾轻就熟地抱起他,一路往卧室方向走。   被动窝在alpha的怀里,司缇还能嗅到里西斯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但这一次,他闻到的并不是原先那种甜腻阴湿的味道,而是莫名让他生起安心的、馥郁温暖的蜜酒味,莫名令人沉沦。   其实司缇远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他费了比上次还要大的力气才能压制□□内的依恋感。他相信里西斯也收到了同样的影响,因为alpha把司缇放到床上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让家务机器人过来接手,而是在顿了顿后,缓缓抱住了他。   这实在是一个过分亲密的拥抱,脸贴脸,胸贴着胸,甚至十指交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已经成为了一个整体。   几分钟后,司缇睁开了眼。   他沉默地推开了里西斯,比了个向外的手势,示意他滚出去。   ……   过了几天气氛较往日更诡异的日子,某天清晨,司缇在一阵疯狂闪烁的光里醒来。   他下意识捂着眼睛,适应好久才勉强睁开,就看到卧室天花板上的投影系统投出了几行字。   【下午14:00,原地等待。】   然后又是一阵高频的光闪,司缇被闪得眼睛痛,忍无可忍用力锤了一下墙。   那光闪蓦然一止,这才不情不愿般消了下去。   司缇很想质疑对面黑客的职业素养,但是显然不行,因为下一刻,里西斯就推门而入。   “你不应该去工作了吗”司缇心脏本能一紧,但表面上还是冷淡地询问。   “今天是我的生日,父亲给我放了天假。”里西斯较之前轻快,而司缇则波澜不惊回道:“哦,我还以为是你的父亲终于决定放弃你了。”   “亲爱的,别这么说。”大概里西斯今天心情真的不错吧,依旧笑眯眯道:“我们现在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接着,他就帮司缇洗漱完,按之前那样的方式带他下去空间站。   奇怪的是,原本冷清的空间站今天却又热闹起来,到处都是人,孩子们拿着气球蹦蹦跳跳,夫妻买下花后互相亲吻,还有其他逛街的游客……看到这一幕,司缇有些惊疑不定,但看了一会儿,他看出点端倪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女孩冲到他们面前,把一束花递到司缇面前,大声说:“送给你,漂亮的哥哥!”   里西斯替司缇接过了花,他弯下腰,把那支花插进了司缇的发丝里。   司缇冷眼旁观,直到那个小女孩又蹦蹦跳跳跑到远处去时,他才忽然开口:“有意思吗?”   里西斯自顾自哼着生日歌,笑容不变:“什么?”   “你的生日。”司缇视线扫过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只有我,和这些虚假的投影,你能从中得到一些童年缺失的被爱幻想吗?”   里西斯想,司缇在陌生人面前总是冷淡又温顺,但他对待自己讨厌的人,可真是毫不留情,字字戳心。   里西斯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顿时,所有人,送花的小女孩,亲吻的情侣,逛街的游客……在一瞬间就全部消失了,巨大空旷的地下城重新变得孤寂空荡,只有苍白的射灯边缘折射着金属的冷光。偌大一片天地里,在一瞬间,就只剩下了司缇和里西斯两个人。   “我以为你会喜欢。”里西斯语气平淡道,“上次你嫌空间站太空旷了。”   “你真可怜,里西斯。”司缇平静说,“连生日也只能自我欺骗地过,你的父亲会施舍给你一句祝福吗?”   里西斯没有被他展露出来的攻击性所激怒,而是若有所思说:“你不太对劲,阿缇。你之前并不喜欢拿我的身世说事,现在……你想刻意激怒我为什么”   司缇也同样叹了口气:“大概是今天我们的临时标记就彻底消散了吧,你知道,我们现在之间的那点亲近感就只能靠外物维系。”   这下,里西斯的笑容才消失了。   “我不觉得临时标记算是外物,你是在怂恿我给你补一个吗?”   司缇冷淡道:“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下发/情的话。”   于是里西斯把司缇带回了庄园,当然,他并没有补上一个临时标记。毕竟短时间内经历太多次临时标记,对omega的身体来说也不太好。   他只是照旧钻入厨房,做起了他的甜品,今天的是生日蛋糕。   “说起来你可能不太信。”   切蛋糕的时候,里西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道:“但今天,确实是我过去人生里每年都会臆想的场景。”   “我根本不需要他的祝福,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祝福。”   “只要有你就够了。”   里西斯虽然看着一副在社交场上游刃有余的样子,但他其实鲜少说这种情话。司缇吃着他做的蛋糕,意识到他今天大概是真的比较愉快。   “你会后悔的。”司缇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挑中了我,不惜为此违背自己的原则,但很快你就会发现,你会因为这个选择而痛苦。”   “忽然这么对我说话,你是在心疼我吗?”   司缇本想反唇相讥,但越想,他越觉得自己和里西斯此时的气氛像是在调情,所以他闭上了嘴,只是不耐地瞥了里西斯一眼。   最后,他说:“生日快乐。”   那是极轻、极轻的一声,轻到里西斯几乎没有听清:“什么?”   但这一次,司缇却无论如何都不说话了。   ……   时间很快推移到下午两点附近。   司缇躺在床上,在心里无声默数着,60,59,……   数着数着,他又开始思考,不知道来救他的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来一整队特种兵还是几个人偷偷潜入   ——他很快就知道了。   秒针重重一跳!司缇情不自禁感到了紧张,但下一刻,紧张尽数转化成了惊愕。   ——轰!   庄园顶部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巨响!霎时警报系统大响!阵势怎么会这么大   司缇没来得及思考完这个问题,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全副武装戴着战术头盔的人“砰!”一声砸到了露台上!   砸下来的那个人半点感受不到筋骨疼一样,转了转脖子,看到躺在里面的司缇后就大步走过来,捞起他就走。   “等等——你是谁!”   司缇万分愕然,他不是把信息传达给了在狮心军团里服役的司青吗?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啧。”   抄着他的不明人士不耐地啧了声,让司缇越听越熟悉。   “回去再和你解释,总之现在赶紧和我走!”   下一刻,司缇就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莱昂” 第155章 教养所   研究所最近来了个相当引人注目的新人。   这里是一片曾被异种反复侵袭过的荒原, 四面是灰黑色的火山岩地,寸草不生。   然而此时,它的中心正伫立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基地。它正是大名鼎鼎的狮心军团总基地, 被人称作狮心堡垒。   基地呈六边形, 分为东西南北中和地下层六大区, 其中西区最为安静,没有机甲的对抗和重武器测试的巨响,因为它是技术区, 主体建筑只有两个——研究所和alpha教养所。   餐厅。   A学长带着司缇走了进来,一路上看到他们的人神情都十分一致——先是震惊, 再是诧异。   不过好在研究所的人平均素养和边界感很高,最初的震惊过后, 他们没有盯着司缇猛瞧, 这无疑让司缇松了口气。   A学长是雷耶斯教授手下的博士生, 最近因为异种潮数量又在不正常地波动, 甚至有隐隐要达到峰值的趋势,全帝国异种研究领域的有名专家基本都飞来了狮心堡垒下属研究所, 联合研究起了这种异常, 自然也包括了伊什塔的雷耶斯教授。   他在这里遇到司缇后同样十分诧异,不过专家就是专家, 雷耶斯很快接受了事实,见司缇周末很闲, 他顺口又让司缇加入了他的研究组, 继续做以前的工作。   见雷耶斯以及他手下的研究员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司缇自然是答应了, 毕竟哪怕现在帝国内外都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但他还惦记着他的推荐信。   “这里就是研究所A区的内部餐厅, 教授已经把权限给你开好了,以后你不用赶回地下层吃饭了。”   A学长介绍道,司缇由衷道:“谢谢,学长。”   A学长摆了摆手:“谢我干嘛,我只是带个路而已,叫我艾兰就好。”   艾兰又兴致勃勃给司缇推荐了一番餐厅里的特色菜品,完了后顺口道:“下周一这里要推出新品,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来试吃”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了不对,恍然道:“差点忘了周一到周五你有事,算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司缇淡定道:“下周六我会来试试的。”   艾兰笑了出来,他长得人高马大,脸庞也刚毅冷峭,却特别喜欢可爱漂亮的东西。司缇自然也属于这个范畴内,故他每次看到这个学弟,手都蠢蠢欲动,特别想揉揉他的脑袋。   但司缇看起来不是很亲人,为了不冒犯到对方,艾兰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又认真叮嘱道:“教授给你布置的作业记得认真完成,别看他每天一副醉心研究连研究员的脸都记不住的样子,但你应该知道他很欣赏你。”   司缇同样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雷耶斯教授手下的人大概随了他本人的秉性,同样醉心研究什么也不顾,相处以来,他们居然没有一个开口问司缇之前被挟持的事,也没有问他关于“港口英雄”的事,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工作日在地下层到底又是干什么去了。这无疑让司缇感到很舒心。   不过这种舒心,在他一想到周末马上又要结束时,又尽数转化成了头疼。   司缇是两周前到达狮心堡垒的,在经历过一次绑架般的救援后。   当时他被莱昂夹着上了飞船,连声质问莱昂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司青又去哪儿了结果莱昂顾左右而言他,等他的队友开着飞船一路狂飙回到狮心堡垒后,司缇才知道他们全部都是被莱昂忽悠着偷跑出来的!狮心军团对他的救援行动原本定的是三天后!   于是莱昂和被他倒霉牵连的队友通通被关了禁闭,而司缇被拎去见了玛琪将军一面后,就被塞来了西区。   “目前外面很乱,这里比较安全,恰好伊什塔也放了夏假,我们希望你至少在这里待两个月。”   那位气势威严的老太太如此解释道,又说:“况且,我们也有一些事需要你帮忙。”   于是,司缇就出现在了西区研究所。   其实他能感到那些人绝对有事瞒着自己,但他对此无计可施,这里的网络都是独立的,他甚至连不上外网。   周日晚上,司缇又回到了地下层的宿舍区,这里的安全性和隐蔽性都极高,也比较空旷,偶尔匆匆走过的人穿着和上面的研究人员一样的白大褂,看到司缇时,他们都冲司缇打招呼,有的看他的视线还十分狂热。   “回来了,缇”   他一回到宿舍,他的舍友奥哈拉就在沙发上懒洋洋道。因为研究所知道他的真实性别,所以被派来充当他室友的奥哈拉自然是个beta,但奥哈拉却比司缇见过的所有alpha都更……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奥哈拉脖子上的吻痕,道:“这里是狮心堡垒,你到底是在哪里找的艳遇”   据奥哈拉本人说,他是个被家里人塞进来混资历的纨绔子弟关系户,人生信条就是及时行乐。然而司缇却觉得他颇有潜伏天赋,在地下层研究所这么严密的监视下居然也能偷溜出去找艳遇,司缇不得不佩服。   奥哈拉颇为浪荡地笑了笑,深情款款道:“美人哪里都有,我能看到她们内心的空虚……所以要和我试试吗?缇”   司缇冷漠道:“滚。”   他头也不回进了自己房间,直接关上了门,不是很想面对花孔雀的骚扰。奥哈拉这种人日常过度热情的行为简直处处踩在了他的雷点上,他不知道为什么地下研究所非要把他塞来和自己做舍友。   “好了,我错了,缇。”   奥哈拉可怜兮兮在外面挠门,脾气好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其实我等你回来是想传达工作通知的,这周你得和我一起去教养所。”   司缇开了门,眯起眼睛道:“教养所”   “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关了最具有攻击性、最恶劣的alpha的教养所,我们的隔壁。”奥哈拉比划道:“这周地下研究所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排除内奸什么的吧,我们两个外层关系户当然就要被暂时丢出去隔离啦,教养所那边好像有个alpha性别研究项目,我们就被派过去当测试员了。”   听到这里,司缇立刻感到了不对。   别的不说,他的真实性别可是omega,研究所居然敢把他派去alpha研究所他自己当然是不怕的,但这个世界的其他原住民居然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还有……抓内奸这种事他之前都只是隐隐听说过,奥哈拉居然能如此口吻笃定地说出来,看来,他的身份不简单。   司缇扫了一眼随时随地挂着迷人笑意的奥哈拉,很快就漠不关心地收回了目光。   有秘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他就没有秘密了吗?奥哈拉至今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倒霉经历恐怖分子挟持后、又被家里人塞来避险的外层关系户呢。   司缇说:“我需要确认。”   奥哈拉比了个OK的手势:“你明天早上就能得到正式通知了,记得提前准备好哦~”   司缇对他的提醒礼貌道谢,然后冷酷无情地把他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在奥哈拉的委屈控诉中开始了:“缇!你实在是太无情了!可是这样也好迷人……”   司缇忍无可忍,再次拉开房间门,冲这个纨绔子弟比了个中指。   ……   第二天。   司缇果然接到了新的工作通知,收拾好后,他和奥哈拉一起被送去了教养所的区域。   alpha教养所同样在西区,只不过同研究所这边泾渭分明,一群高攻击性的alpha聚集地本该四处喧哗,火气十足。但事实上,这里极其安静。   这里铅灰的外墙上写着一行血红的大字:   【以受本能支配为耻,以再度成人为荣。】   “简直像什么驯兽场。”   车里,奥哈拉点评道。   司缇扯了扯他,示意他闭嘴,小心在测试过程中被打死。   “你太小看我了!我会怕那些像野兽一样的alpha”   对此,奥哈拉十分不满。   作为回应,司缇只是冷漠阖眼,对舍友的控诉充耳不闻。   很快他们就被送到了地方,被扔出来临时避险的测试员不止他们两个,有的同样知道是什么情况,非常淡定。也有的非常茫然且不安,司缇听到一个研究海洋种的研究员冲同伴抱怨,并严重怀疑自己是被研究组发卖了,他的同伴只好尬笑。   因为司缇现在戴着隔离面罩,所以没有人认出他,这让他非常满意。   测试员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去往各个观测房间,按任务文件里的任务照做就行。   测试员们跟着项目组的负责人到达各个观测房间,开始今日的测试。奥哈拉离开时还冲司缇飞吻了一下,语调暧昧地说出了小学生般的话语:“结束后等我一起回宿舍哦,缇。”   司缇语调冷淡:“你再这样喊我,我不介意晚上把你丢出宿舍。”   “别。”奥哈拉立马立正了,颇为斯文地冲司缇笑了笑。   司缇别过脸,懒得看他。只是走着走着,测试员只剩他一个了,但负责人还在不断深处走,还拐了好几个弯,周围的设施也看起来愈发戒备森严。   司缇刚刚生起警惕,负责人就停下了脚步。   “到了,就是里面。”   他站在走廊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声音含糊说。   司缇不动声色:“那我就进去了”   “去吧,权限已经录入了。”   就在司缇按上门前触屏的那一刻,负责人忽然又开口道:“里面没有监控。”   “……什么?”   司缇警惕更盛,神秘的房间,缺失的监控,怎么看,这也不像是一场正经实验测试。但这里可是狮心军团大本营,难道还能出什么意外地下研究所那边不是在抓内鬼吗?   “别急。”对此,负责人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居然很亲切:“你们还有很长时间。”   他的话里也听不出敌意,司缇和他对视良久,直到对方的眼底带上了疑惑。   司缇只好一头雾水地开门进去。   他才踏入两步,就听“砰”的一声!门居然自动关了!   这般异像,司缇第一时间回头,却又霎时被门口墙边自带灯光的玻璃柜里放着的那些东西吸引了视线。   电击项圈,止咬器,束缚带也就算了,也不是没见过,但为什么还会有黑色皮鞭这种东西   司缇额角青筋直跳,正当他想转身时,却蓦然感到背后一阵劲风传来!   “砰!”   紧急之下,司缇直接一脚踹出,却被驾轻就熟抓住脚踝,直接被压到了门上。   压着他的那个人身量极高,低下头时滚烫的呼吸就扫来耳尖,说话颇为咬牙切齿:“小没良心的,我为了救你日夜兼程赶过去,结果这两周你居然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在玻璃柜散发的微光下,司缇看清了压着他的人的脸,一时惊愕,脱口而出道:“莱昂” 第156章 测试员   司缇抵着莱昂的胸口, 陷入了短暂的震惊中,然而很快,他的大脑就飞速转动起来:   “你被关禁闭关到了这里?是你想办法把我暂时调来当测试员的?负责人是你的人?他对我们的关系有误会?——玛琪将军和地下层研究所那边知道这件事吗?”   莱昂嗤笑道:“你就想问这些?”   昏暗中, 司缇和他对视, 眸光冷静:“不然呢?”   莱昂懒洋洋道:“我现在心情可是非常不好, 你曾经骗过我,这两周还把我抛之脑后这么久,你不准备补偿点我什么吗?”   司缇推开他, 整理了下领口,冷淡说:“少颠倒黑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很忙,没什么事就走了。”   察觉到他话里的认真, 莱昂继续用视线咬着他, 脸上却出现点挫败。   期末考核结束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还十分诡异, 但司缇被挟持以后, 他瞬时心急如焚,什么负气什么恨恨全忘了, 一心想赶紧把司缇救回来。所以当他无意间看到救援司缇的行动信息时, 才匆匆忙忙带队把司缇从那条毒蛇的地盘里带回来。   结果,司缇不感谢他就算了, 还连声向他质问司青去哪儿了。这让莱昂又气得牙痒痒,但经历这么多次心绪拉扯博弈, 再经历司缇被挟持的事后, 即使高傲如狮心军团太子,也不得不承认, 自己是真的不能奈司缇怎么样了。相反,能按捺住自己主动服软的欲望就已经是莫大的挑战了。   莱昂这辈子还没有向谁低过头, 或许那几个不要脸的alpha能做到能屈能伸,但莱昂不行,他盯着司缇良久,最终也只能挤出一声冷哼。   “你如果现在走了,一定会后悔的。”   司缇没有察觉莱昂的主要意图其实是为了留住他,闻言真以为莱昂找自己有事,于是发出一个鼻音。   “嗯?”   莱昂声音平静下来:“这两周我被关了禁闭,但你应该也不太好受吧?老太婆最爱做的事就是以保护为名把人关起来,好满足她那过盛的控制欲。”   莱昂吐槽自己的祖母,司缇当然不会接话,事实上,他并不讨厌玛琪将军,也没有对他现在的处境过于不满。只是不能了解外界信息让他本能不安而已。   所以他不留情面道:“不要试图在我身上寻找同类的共鸣,我和你不一样。”   “好吧。”莱昂耸了耸肩,又似笑非笑说:“但难道你就不想离开这里吗?据我所知,现在可是很热闹呢。”   司缇顿了顿。   他不是一个喜欢展露情绪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面对莱昂时会比较诚实,可能因为先前彼此敌视,反而让他没了顾忌。   “我确实想,但起码不是这个月。”   莱昂眯起眼睛,说:“看来老太婆也不只是把你关起来这么简单啊……你在参与这里的实验吗?以什么身份?”   他最后两个问题问得又快又急,换个人说不定就会露出什么异样,可惜站在这里的是司缇,他不为所动道:“你猜?”   莱昂嗤了声,道:“行了,明人不说暗话,既然这个月不行,那就是下个月。下个月我可以带你离开,但前提是你要听我的话。”   司缇:“不要。”   莱昂:“喂喂,连这么一点代价都不能接受吗?……行吧,你不用听我的话,但得和我一起完善逃离计划行了吧?”   “你……”司缇有些无语,他本来以为莱昂说的“带他离开”是禁闭结束后直接利用狮心军团太子的权限,没想到居然是蛊惑他一起逃跑。但既然这样的话……   “既然你不想待在这里,那当时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说起这个,莱昂的脸就一黑,咬牙切齿说:“我带你回来?我是想偷偷拿走我落下来的随身机甲好吗?结果被抓了不说,你居然还在一边冷眼旁观??要是你当时出手的话,我们早就不知道在哪片星域里逍遥去了!”   司缇冷漠道:“我不是很想成为狮心军团的通缉犯,而且,要我提醒你吗?当时埋伏你的人里领头的是我哥。”   莱昂无言,只好无理取闹道:“所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司缇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道:“看情况。”   他说得很暧昧不明,莱昂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会这么选的。司缇,我们本质是一类人,我们同样讨厌被人约束、同样热爱自由。”   司缇转过了身,道:“我说了,少试图在我身上寻找同类的共鸣。”   “既然你非要自欺欺人的话,行吧,我期待你下一次来找我。”莱昂嗤笑说,又忽然道:“对了。忘了和你说,不是我把你调来当测试员的,这里可全部都是讨厌的家伙,测试员还是轮换制……我哪儿舍得啊。”   他语调带着抱怨:“我只是动了下手脚,改了你第一天的负责人和测试对象而已,如果你还想见我的话,现在可以和我说。”   司缇脚步顿住,他瞬间明白了莱昂的意思。   研究所那边知道他是omega却还把他派来教养所,这事绝对不简单,说不定背后就有那所谓内鬼的手笔,搞不好里面又有什么针对他的阴谋。   但这里可是狮心堡垒,内鬼真的可以瞒过其他所有人对他动手脚吗……司缇止住了深思,头也不回道:“你是在暗示你可以直接帮我脱离漩涡?”   莱昂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居然也意外坦诚,他注视着司缇的背影,声音平静道:“你想的话。”   司缇回过头,和那双冰冷的金眸对视。   良久,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好意心领了,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出这种话的人,而我的答案始终没有变过——不用。”   莱昂在他背后又嗤笑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赞赏。最后,他抬高声音道:   “我随时等你改变主意。”   ……   司缇离开教养所,回到了宿舍,顺手还举报了莱昂。   “……你是说,他身上没有任何束缚措施,还想对你动手动脚。”   司青冷淡的声音从通讯里传出,司缇点了点头:“对。”   司青的声音瞬时更冷:“我知道了,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司缇问:“不会影响你在狮心军团的工作吗?”   司青淡然安慰他:“放心吧,玛琪将军和她那些直属下属都不是徇私的人。而且,要得罪他的话,两周前抓他的时候早得罪了。”   他话语中对莱昂的冰冷和对司缇的安抚都毫不遮掩,这让过去鲜少受到家人关怀的司缇难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司青也不是话多的人,说了两句就准备挂掉电话。司缇在这时想起什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基地呢?”   司青声音顿了顿,道:“我们在前线执行探测任务,大概还有一周结束。到时候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   司缇本来听到前面,还想着这个时间点太巧了,他要在教养所工作的时间恰好也是一周。然而听到后面,司缇意识到,司青好像,可能,大概误会自己是在和他撒娇……   默了默,司缇还是没有解释,面不改色说了句“好”后就挂了电话。   ……   奥哈拉推门而入,声音有些不满:“缇,你居然没等我!你知道我还以为你没出来,在原地等了多久吗?”   司缇已经不想再第n次纠正他奇怪的称呼了,冷漠道:“你是去卫生间都非要和朋友手拉手的小学生吗?”   话虽这样说着,听到奥哈拉后面的话,司缇心里也难免有几分愧疚,虽然他确实没有事先答应等奥哈拉……然而这时,奥哈拉声音扬了扬,心情很好似的,道:“你终于承认我们是朋友了吗?”   司缇:“……”   他捏了捏鼻子,面无表情转移了话题:“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   奥哈拉摸了摸下巴:“就那样。那些被测试的alpha都被捆得严严实实,就是嘴巴空着,会说些不干不净的讨厌话,烦得很。不过后来我卡着他们的承受极限电了他们几轮后,就没人再敢说与测试无关的话了。”   司缇蓦然顿住,缓缓转头看向奥哈拉。   奥哈拉不负花孔雀之名,有着一头金灿灿的头发,还长了一张相当英俊的脸。现在,那张脸上依旧挂着其主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自带两分勾引意味。   他外表看起来,完全和他的本质一样,是一个多情、花心和肤浅的纨绔子弟。但他刚才却轻描淡写说出了普通纨绔子弟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残忍话语。   “怎么了?缇,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会又有哪里得罪你了吧?”刚才那微妙的危险感好像只是错觉,奥哈拉紧张兮兮说完,又抱怨说:“天呐,你简直比我所有前任女友都要难搞……”   司缇瞬间被恶心得一个哆嗦,冷着脸道:“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   奥哈拉瞬时闭麦。   ·   此后两天,司缇的生活很平静,在教养所里的工作也很顺利。作为研究人员,他们每天直接通过特殊通道进入观察房间,完事后马上就走,没有一点和除测试对象外的其他alpha遇见的机会。   变故出现在第四天。   那天,司缇又进入了一个测试房间,他的脸被面罩遮着,但身形一看就不像是alpha,于是,玻璃墙后面被捆着四肢的alpha嘴巴开始不干不净起来。   司缇面无表情电了他两下,alpha这才老实,不情不愿配合着测试。   他们所测试的主要是alpha在不同情况下释放信息素的差异,司缇做的很快,没过多久就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测试alpha在omega信息素包围下的信息素释放情况。   测试中使用的可不是人造omega信息素,而是货真价实的、从志愿者omega腺体里提取的少量信息素。因为它有保质期,狮心堡垒附近的omega又极少,所以那种提取信息素非常珍贵,司缇往日都万分小心地对它们。然而此时他打开工具箱的最后一格,却看到里面空空荡荡。   ……怎么会这样?   司缇还没疑惑完,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们今天的负责人。   “你好,是1号测试员吗?”   对面语气很客气,所以司缇也很客气:“今天我是1号房间的测试员,请问有什么事吗?”   负责人的声音带上了为难:“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了几通其他测试员的电话,才发现昨天晚上工作人员忘了把omega提取信息素拿过来。你应该离冷藏室最近,能不能帮我去拿一下?”   司缇在他说话时就已经点开了光脑里的教养所地图,他一眼就看到,从这里去冷藏室,需要经过被关着的alpha的住宿区。   “可以吗?”   电话那头,负责人还在态度和善地询问。   司缇关掉了光脑,垂下眼睛,像个真正的好学生一样温顺道:“当然可以。” 第157章 意外   司缇敲开了隔壁的隔壁3号房间的门。   同样一身工作服的奥哈拉开了门, 冒出一个脑袋来,懒洋洋道:“谁啊,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缇怎么是你你这么快搞完了”   司缇用一言难尽的视线看他:“你难道没发现测试工具少了吗?”   奥哈拉嬉皮笑脸地摸了摸鼻子:“什么少了我这不是还没做完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快吗?”   司缇把刚才那通电话简要和他一说, 双手插兜, 声音平淡地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奥哈拉感动地看他:“亲爱的你终于愿意在出去摸鱼的时候捎上我了吗?我就说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司缇二话不说, 转头就走。奥哈拉砰一声关上门,赶紧跟来扒拉他:“别别别,我最讨厌和那些凶神恶煞又没有脑子的alpha待一起了, 我跟你去!”   司缇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面露无语,他算是看出来了, 奥哈拉这个人的本性就带点贱,越不给他好脸色他越来劲。   于是为了让他止住那股隐隐的兴奋, 司缇难得对他和颜悦色起来:“现在就走, 别磨蹭。”   奥哈拉打了个激灵, 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但很快他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当然。”   ……   两人离开了测试房间所在的走廊,看着地图往冷藏室走。   不消多时, 他们就走到了被收押的alpha们的住宿区, 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司缇皱了皱眉。   这里的环境还是太令人不适了, 无论对里面的人还是外面的人皆是。   为了更好监测被收押者的一切、顺便压制他们的反抗心理,这里所有房间外墙都是透明的, 几层楼中间贯通, 看起来就是货架上一排排的玻璃柜。   现在是白天,大多数被收押者其实都在活动室或者教室那边, 但还是有一小半倒霉蛋,可能是触犯了纪律不被允许出去, 依旧待在房间里。他们显然对两个陌生身影很感兴趣,投过来的目光或敌意或恶意,有人敲击起了玻璃墙,也有人在喊出些侮辱的话语。   奥哈拉厌恶般撇了撇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平淡姿态道:“一群未开化的野兽。”   司缇瞥向他,目光里带了两分诧异,似是奇怪他居然也能说出这样正经的评语。   奥哈拉:……   他看出司缇在想什么,不满抗议起来:“喂喂,缇,你难道觉得我说错了吗?这里的alpha待遇和囚犯差不多,因为他们曾经做过的事也和罪犯差不多!只是冠上一层‘受信息素支配’‘受生理本能支配’的话术而已!教养所没建立起来前,这些人在法庭上走一遭说不定都会被无罪释放,现在,他们可没有理由给自己脱罪了。”   司缇移回目光,淡淡道:“你误会了,我没有不赞同你骂这些人的意思。”   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人曾经做过的恶。   司缇余光瞥向两层楼上某个边缘房间,眸底掠现一丝冷意。   很快,他又恢复了寻常的表情,说:“走吧。”   一路上那些拍着玻璃墙挑衅他们的alpha见司缇毫无动摇、奥哈拉更是做鬼脸挑衅回来,一时间都无比失望,发出了恶意的嘘声。   两人顺利地去冷藏室拿了omega信息素出来,才离开房间,走廊上面的扩音器自动发出了声音。   是那个负责人,他好像一直在监控后面看着他们一样,此时和蔼可亲地说:“感谢两位的帮忙,现在,把信息素送过来吧。”   “没问题,sir。”奥哈拉笑嘻嘻比了个OK,他和司缇都看起来很松弛。   回去的路上,他忽然开口问道:“说起来,这次你为什么要邀请我一起过来拿信息素呢?”   他们走出了那条走廊,又走入了那片令人不适的住宿区。   司缇抱着箱子,目视前方,道:“因为你看起来很想一直和我在一起。”   奥哈拉差点误会他的意思,好在关键时刻他反应过来,又挂上那种轻浮的笑意:“当然啦,和美人待在一起是我的荣幸……话说你真的不想和我试试吗?”   “滚。”   司缇对此的回应是往奥哈拉屁股上踹了一脚,踹得他夸张地“嗷!”的一声扑向前方,表演痕迹极重。   “脾气真差。”   奥哈拉嘀咕着,司缇装作没听到的样子,走在了他的后面。   走到住宿区中间时,奥哈拉突然停了下来。   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含笑:“不过,还蛮可爱的。缇,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不然也不会特意邀请我一起过来……就对我这么放心吗?觉得我能保护好你”   话音刚落,整片住宿区蓦然警铃大响!天花板上扫下令人头皮发麻的红光!这些意外却都比不了漫天遍地般的轻微“噗”声——如果有任何一个教养所的工作人员在这里,恐怕早已浑身紧绷了,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这是所有玻璃墙自动开启的声音!   更糟糕的是,此时周围的通风系统里不知道加了什么,循环出来的空气里带上了甜蜜而复杂的气息……许多初时还茫然的被收押alpha瞬间双目泛红,因为混在空气中的那股甜香正是omega提取信息素!   奥哈拉悠悠打开了手里的箱子,打开试剂一嗅,果不其然发现这些根本就是普通的水……看来它们在昨晚就已经被调换了。   “老套的手法。”他对此点评道,面对已经红着眼睛看过来的alpha,他却依旧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你对我的信心是正确的……我还以为他们会玩多么高明的手段呢,结果搞来搞去,还是这一套。你说,背后的人是正在录像吗?按他们原本的计划,把录像传出去以后就可以说是你的信息素引诱了这些alpha……可以完美打击你的声誉和让omega参与更多社会工作的议案舆情,也杜绝了让你进入军部的可能。毕竟,他们大可以声称你无法像元帅一样完美控制信息素,所以无法像她一样适应军队……好吧,我承认,老套却好用。”   奥哈拉正滔滔不绝地说着,此时他的精神处于一种微妙的兴奋状态,甚至越说越起劲,大概面对这种过于聪明又长得漂亮的小朋友,年长的男性总会有一种开屏心理——绝不是奥哈拉本来就如他伪装出来的性格一样轻浮。   然而就在这时,奥哈拉感觉到了不对。   为什么……他好像觉得那些alpha都只朝自己散发着不加遮掩的敌意,缓缓向他靠来。而且他背后的人是不是沉默得太久了……   意识到什么,奥哈拉猛然回头。   随即他的脸上就出现了不加遮掩的震惊。   只见他背后空空荡荡,原先跟着他的人,居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奥哈拉:……   ·   听到下面传来的激烈战斗声,司缇姿态悠然而灵巧地穿行在阴影中。   之前不过和奥哈拉相处几个小时,他就笃定这人绝对是军团那边派来监视,或者保护自己的,毕竟再怎么演,有的东西是永远改变不了的,身体语言,潜在动作,还有某些时候隐隐露出的那种气质。   所以,他才会容忍奥哈拉这么久,不然早在第一天晚上他就把这人扔出房间了。   如此种种,当然就是为了在今天这种时候彻底把麻烦抛给对方。司缇没有兴趣参与狮心军团内部几方势力的博弈,他有自己的事要做,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就想做的事。   他来到了三楼住宿区的走廊尽头,他的眼前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他印象深刻的人。   面对红着眼睛的alpha,他歪了歪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平静说道:   “好久不见——抱歉,我忘记了你的名字,但你是伊莱的表弟吧?”   他遮住了脸,但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面前本来理智摇摇欲坠的alpha瞬间面露惊恐,骇然注视着司缇。   “别担心。”司缇慢条斯理道,“我只是来找你叙叙旧。”   ……   莱昂很想骂娘。   自两天前和司缇碰完面,他心里还没美完,就迎来噩耗——该死的司青!他居然直接向上面举报了莱昂!搞得他祖母的那些老下属立刻插手,命人把他捆得严严实实,彻底关在了这个房间里。这一次,连他在军团里的那些老熟人都爱莫能助。因为司青也让自己的人盯着呢,这一次他只是告状告到了那一级,下一次,他说不定就直接向玛琪将军本人告状了!   莱昂选择性忽略了是谁给司青告的状,只一心骂起司青来,之前他还和司青有过几次合作,没想到那家伙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这么不地道!他不就是抢了他的工作亲自去接司缇回来、还以权谋私偷偷和司缇见面吗……   越想,莱昂反而莫名心虚起来,连心里的骂声也不那么大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虽然不会仗势欺人,但也从来没怂过谁,现在嘛……他居然隐隐感觉自己在司青面前矮了一头!怎么可能他人生二十几年都只给别人找不痛快,从未内耗过!   莱昂还在怀疑自己,就听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   他生怕是那些又到他面前念经的军团长辈,瞬间警觉道。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就直接用权限开了门。   “我。”   司缇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他刚一张口,莱昂就目露愕然,然而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金眸里很快闪过愉悦:“怎么?终于决定和我联合了但这次你可是自讨苦吃,那些老家伙对我的看管更严密了……等等,你身上这是什么?!”   司缇不在意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衣摆上有个血点,非常云淡风轻地随手擦去。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司缇飞快地走过来,顺手拿起玻璃柜里某些东西:   “你现在得给我做不在场证明。”   莱昂沉默片刻,缓缓敲出一个问号。   “……哈” 第158章 道歉   奥哈拉也很想骂娘。   司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个无影无踪, 独留他一个人滔滔不绝表演半天,结果才发现自己是在演独角戏!哦,不对, 他还有一群被omega信息素搅坏脑子的凶蛮观众, 那些alpha正本能狂躁地攻击一切, 包括其他alpha和站在正中间无比显眼的他。   尴尬也只是一瞬间,奥哈拉很快就厚脸皮地调理好了,一边三两下动手解决不识好歹靠近的alpha, 一边扯下领口下的通讯器,道:“喂喂喂, 他们都动手了,你们抓到人没有抓到就赶紧来帮忙!”   通讯器那边传来隐隐的动乱声, 一道声音着急忙慌地传出:“队长, alpha教养所那边的监控都失灵了, 系统也失去了控制, 我们这边正忙着,你再坚持一会儿, 我们马上来帮你!”   奥哈拉无语道:“你们绝对是听到我刚才的话, 知道司缇不在这里,才毫不在意地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那边轻咳了声, 道:“打不过你可以跑嘛,反正你的任务也是保护好司先生, 赶紧去找他吧!将军要是知道你弄丢了任务目标, 肯定会生气的。”   奥哈拉冤死了:“他都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了,你还担心他该被担心的是我好吗?”   “嘟嘟……”   “喂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   ……   待奥哈拉好不容易把跑出来的alpha都解决完、并把他们都塞回房间里, 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而外面还没有传来动静,这让奥哈拉相信, 此事基地里确实发生着其他大事,说不定抓内奸行动正烈。   所以他也不急着出去,只是彻底封闭了教养所,慢悠悠抓人和安抚其他测试员,随便编了个理由让他们好好待在这里。   但抓三楼房间的alpha时,奥哈拉发现了不对。   “怎么被打这么惨”   这层楼看起来像是经历过异常激烈的斗殴,不止一个alpha昏了过去,有几个人身上的伤尤其严重,而且莫名有些微妙……   奥哈拉蹲在一个alpha面前,扒开他的衣服,眯了眯眼睛。   凭他过去丰富的经验,他此时无比确定,这些伤势非常像是审讯造成的,某些伤痕明显是为了不断叠加其身体主人的痛苦,但整体又没有真正地威胁到这些alpha的性命。   奥哈拉不认为这是因为omega信息素失去理智的这些alpha能对彼此干出来的事。   他嘴角翘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   莱昂额角青筋直跳:“你到底想干什么?”   “合作啊。”   司缇很平静地说,如果不看他此时的动作,光看他专注认真的神情,可能真会被以为是在做什么非常严肃的事。   “你要我给你做不在场证明,我答应了。”莱昂说,抬高了声音:“但你现在在干什么”   因为司青先前的告状,此时莱昂的手脚都被金属装置束缚住,只能坐在那里非常无聊地发呆,这对他确实是最大的惩罚了——莱昂原先是这么以为的,但,现在他才发现,还能有更难熬的时间。   司缇坐在了宽大的金属椅扶手上,侧身低头看他,手里拿着一个神经肌肉电刺激仪(NMES),这是一种能释放微量电流的测试仪器。此时此刻,它的圆轮状顶部按在莱昂身上,缓慢按压游走着,丝丝缕缕的电流感令肌肉本能紧绷,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受,像是有羽毛在搔着最敏感的神经。莱昂得死死咬住牙关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出笑声,还有其他更奇怪的声音。   司缇用淡漠无情的声音说:“……电流强度每增加一档,信息素浓度平均上升百分之十二,个体差异主要体现在起跳阈值上。高耐受体质的Alpha需要更强的起始刺激才能触发同等量级的信息素释放。”   莱昂大怒道:“你把我当小白鼠!”   司缇道:“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被关进alpha教养所的失控者。”   莱昂气得吐血:“我只是被关禁闭!和那些没有脑子的alpha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   司缇的声音忽然带上了讥诮,他暖色的眼珠转向莱昂,在天花板上冷光的折射下显得无比冰冷:“你觉得你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压制自己本能的野□□望吗?”   我当然能。   这是莱昂心里的想法,但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没能说得出话。   ……怎么回事   司缇另一只手捏着那条黑色皮鞭的鞭柄,素白的手指漫不经心在上面摩挲着。莱昂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感到一阵晕眩。   很快,他就发现这种晕眩并不是错觉,因为空气里弥漫起了馥郁的冷香,那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他当然能认得出来,作为狮心军团的太子爷,他从小到大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omega信息素抵抗特训和效果测试,他的成绩始终都是“优”。同他旺盛的斗争欲形成对照的是,他似乎天生就在寻找伴侣这件事上兴致缺缺,在这方面始终持有一副叫人厌恶的傲慢姿态。   他也知道司缇现在在干什么了,对方在用冷藏室那边放着的omega提取信息素折腾他,大概是在报之前的仇吧……真记仇啊,但大概率要期望落空了,一般omega信息素根本干扰不了他。   莱昂这样想着,居然还有些遗憾。其实他不介意被司缇折腾一下,为了先前出言不逊的那两句话,他道歉也道了,打架也打了(被打),但似乎都没什么效果,司缇确实是很难哄的一个人,因为什么都不在意,所以也不为一般付出所动容。如果这样能让他高兴,不如装作一下难受好了……   然而,莱昂很快发现,错的人是自己。   因为他似乎真的难受起来了。   司缇依旧用微弱的电流刺激着他的肌肉,之前还不痛不痒的刺激,现在却变得难以忍耐起来。莱昂喘息慢慢加重,他的信息素已经不稳定了,灯光下,金眸的alpha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莱昂是个很骄傲的人,让他狼狈比死还令他难受,更别说司缇没有锁门,随时都有可能有人进来。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够了吗?”   司缇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脸,说:“不够。”   莱昂:“你存心玩我是吗?”   司缇不紧不慢说:“你的指尖先出现了细微颤抖,然后是瞳孔扩张,心率明显加快。呼吸频率的变化滞后约三秒……你现在很激动”   “没错。”莱昂威胁他:“你最好现在打开那边的空气循环系统,不然我不知道我能做出什么。”   “你现在能做什么”司缇微笑道。   莱昂的肌肉绷得很紧,可惜把他关着的人显然非常清楚他的力量极限,所以他努力半天,还是没能撼动束缚。   莱昂只好放弃,半晌无言,说:“你赢了。”   “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他说话的时候,司缇握着手里的鞭柄,按在他的肩上,鞭尖如蛇尾一样晃悠悠垂在他的胸口,随着故意的移动而让他感觉越来越……痒。莱昂表情难看地憋着笑,但他的身体感到的不止有生理意义上的痒。就在他越发难以忍耐时,司缇却忽然收起了所有动作。   “我要你和我道歉。”他冷眼旁观莱昂的狼狈,居高临下道。   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好像越来越浓了,莱昂声音沙哑而含糊:“我没和你道过歉吗?”   “那不叫道歉。”司缇说,“当你始终处于高姿态和高权力地位时,道歉也变成了一种自我满足的表演,我要你现在和我道歉。”   “既然道过歉,再说一遍,对你来说应该也很简单吧?”   塞斯沉默片刻,说:“我以为你是真心来找我合作。”   “我就是真心来找你合作。”司缇看着他说。   注视着司缇毫不动摇的神色,莱昂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司缇以前从来没有把莱昂放在眼里,所以无所谓他的冒犯,也不接受他的道歉。但是现在,正因为司缇开始正式考虑和莱昂所谓的合作,所以他必须回敬莱昂。他要把莱昂从其自以为是的骄傲姿态中拉下来,拉到平等的位置对话,这就是他的底线,也是他认为的合作前提。   莱昂本应该感到生气的,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羞辱,对方就差明晃晃地告诉他,他就是要搞服从性测试,不屈服的话就滚。但在这个时刻,莱昂却忽然大彻大悟。   他终于明白那三个家伙是怎么从一开始的眼高于顶变成后面那副假惺惺的恶心样了,因为他们都非常清楚,这正是被司缇投之于正眼的前提。说起来也很好笑,想和一个人交朋友就必须得平等尊重地对待他是六岁小孩也知道的道理,但莱昂直到此时才被如此深刻地提醒这件事,才意识到司缇对此的看重,这可能就是过去二十多年他根本没有朋友的原因。   莱昂在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现在他确实知道了。   司缇看着他奇怪的笑,皱眉道:“你已经意识不清了吗?”   不至于吧他释放的信息素浓度可是过去多次和里西斯尝试后测出来的、不至于让alpha发疯的某个极限。   “没有。”莱昂好像一瞬间恢复了常态,他逐渐适应了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声音依旧有点哑,但已经能懒洋洋地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想通了什么,好吧,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可以放过我吗?”   司缇也不是非要莱昂真心实意道歉,莱昂揣摩得没错,他只是想让莱昂臣服、提醒对方拿正自己的姿态而已。所以他停止释放了信息素,打开了空气循环系统。   当空气里那股非常好闻的冷香消失后,莱昂还莫名有点遗憾,他一直沉默,司缇以为他是在恼羞成怒,但其实他只是在沉思而已。就当他想说些什么时,门被推开了。   奥哈拉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似笑非笑道:“我打扰你们了吗?”   莱昂本来很不耐烦地看过去,然而就在他看到奥哈拉那张脸时,瞬时目露诧异道:“千面你怎么在这里?老太婆她出事了”   ……   “事情就是这样啦。”   奥哈拉可怜兮兮地说,他比司缇要高出半个脑袋,但还是非要扒着他的手:“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嘛,我们早知道基地里某些人想对你下手,如果直接把你保护起来或者送走的话,说不定他们会狗急跳墙直接强攻。于是将军干脆派我到你身边来潜伏观察顺便保护,等他们行动露出马脚就能一举抓住。”   司缇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此时基地里较往日更肃穆几分,偶有过路者也是匆匆忙忙,显然,刚才外面发生了不少事。但无论发生什么,又和可怜不幸在教养所遇到意外的司缇有什么关联呢?所以被几通电话嘘寒问暖后,他就被放了回来,附赠一个奥哈拉。   司缇无语道:“你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唔,因为我想让你别生我的气”奥哈拉小心翼翼看他,笑眯眯说:“毕竟你长得真的很好看嘛,说不定以后我们还会有合作呢。”   “我没有生你的气。”司缇抽回手,淡然道:“你们确实是为了我好,我理解。”   你这幅样子可不像是理解!奥哈拉在心里吐槽,并再次感叹司缇果然很难搞,转眼间他又挂上一个灿烂微笑,说:“原谅我嘛,这样的话,我就不把你和莱昂偷偷私会的事告诉将军哦。”   司缇目不斜视:“哦。”   “‘哦’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喂,缇”   “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会选莱昂那个家伙约会啊?那家伙天天就想着打架,说话又难听,脾气又暴躁,还一点也不温柔,怎么看都不适合当男朋友。”   司缇脚步不停:“那你觉得谁适合”   奥哈拉骄傲地挺起胸膛:“当然是我!”   “……”司缇道:“滚。”   奥哈拉犯了半天贱,又好说好歹,才终于挤入宿舍,没有直接被司缇扔出去。   “所以,你的工作不是结束了吗?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那可不一定!”奥哈拉阳光开朗地说:“清洗是清洗完了,但外面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跑过来狗急跳墙威胁你怎么办?我还得继续保护你!”   “而且……”奥哈拉拉长了声音,慢慢转过来,含着笑说:“基地里可是有很多很会骗人的坏男孩,我可得好好看着你,不让你被他们拐走了哦。”   司缇言简意赅:“恶心。”   转过头去时,他的神情却变得沉了些。   ……奥哈拉没有提到三楼那几个人,是好事,说明他不在意这种小事,倒显得他跑去找莱昂做不在场证明这件事多此一举了。但他确实找莱昂有事。   就在今天,他终于通过直接当事人的嘴确定了,当初原主遇到的所谓“意外”,背后真的有梅森家族的手笔。尽管早已猜测,但直到现在,他才得到实证——当初在匿名聊天室和那五个人联系的宋泊,所用的身份正是梅森家族成员,他有意无意展露了些证据,让那几个大傻子自己“推理”了出来,并坚信了这件事。   麦肯纳当初没发现这件事,主要是这五个alpha也自知没有证据,且抱着被梅森家族捞的期望,毕竟他们父母那边是绝对不会出手了,当他们的希望只剩下一个时,他们自然会努力守口如瓶。   这意味着,司缇终于确定了自己最后一个仇人。   而他在知道这件事后,必定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背对着奥哈拉,司缇声音平静道:“想让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   奥哈拉惊喜道:“真的吗?缇,我太感动了!”   “前提是。”司缇转过头,似笑非笑说:“你在之后都得为我们之间的‘私会’打掩护,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奥哈拉:“。”   他诚挚地问道:“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为什么还会以为自己打得过我”   司缇推门而入,头也不回道:“我曾经以为我们是朋友。”   奥哈拉:“……”   “等等,你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喂缇!” 第159章 谈心   解决奥哈拉这个监视他的隐患后, 司缇和莱昂达成了一段像模像样的合作关系。   其实司缇也不是没有直接和司青提过想要离开狮心堡垒,对方马上说好,但又说他会一路把司缇送到首都星, 然后留在那里保护他——“这也是将军交代给我的任务。”当时的司青声音出奇的温和, 但从这种温和中, 司缇意识到,自己如果想要摆脱家长的视线偷偷做点什么,就只好答应来自坏孩子的邀请了。   莱昂对此发出嘲笑:“你该不会这辈子都没经历过不听大人话这种事吧?乖宝宝”   莱昂语气有点恶劣, 但司缇并不以为意。自那天他以那种近似信息素审讯的方式逼莱昂道歉后,对方的态度就有点怪了起来。有时候出乎意料的温和, 有时候又好像心情很不好一样恶劣……司缇全当是青春期叛逆少年被毒打后的恼羞成怒,完全没考虑到其实莱昂的身体年龄比他大。   但莱昂一个很难得的性格优点是很服打, 他就像某种缺乏社会性的野兽, 平时能肆无忌惮地用力量去挑衅他人, 一旦被打疼了, 就立刻会重新捡起兽性的冷酷来,开始谨慎而小心地试探新的权力关系。适应, 然后继续挑衅……这就是莱昂一直乐此不惫所做的事, alpha天性中的权力欲和斗争欲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但这次,情况好像有点变化。   那天后他在后续的询问中很乖巧地帮司缇打了掩护, 后面几天的交流里也和司缇维持了表面和谐,为司缇适应这座堡垒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建议——尽管语气挑剔。   所以此时, 司缇也只是口吻平静地回敬:“大概还是不比现在吃饭都要人喂的人更像宝宝。”   莱昂那些长辈说要关他禁闭, 那就是认真的,反正alpha皮糙肉厚, 折腾个几周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他们不仅把莱昂关了起来,还每天让人给他打营养针, 坚决不让他有趁被放开吃饭的时间提前逃跑的功夫。但出那些人意料,这次莱昂居然真的没想跑。   他们当然是知道司缇隔三差五偷偷来看莱昂,并没有加以阻止的意思,毕竟任谁看来司缇都是个好孩子,而且他们为了抓内鬼还利用了一下这个孩子,就难免带上两分愧疚,对这种无害的交流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如果他们知道此时两人在讨论什么的话,想必会恨不得上呼吸机。   “我过去跑过不止一次,所以基地里所有隐蔽路线大概都不能用了。”莱昂非常理直气壮地说。   司缇:“所以”   “所以我们只能光明正大地走。”莱昂神秘道,他不是喜欢卖关子的性格,很快就道:“那些老家伙是绝对不会让我们去前线的,但只要他们允许我们离开基地,我们就会有机会。”   司缇皱了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趁和狮心基地的其他人一起离开的功夫,脱离监管逃脱”   “之前我经常混进不同的队伍里,但他们只让我做后勤任务,比如清理战场或者采集样本。”莱昂悠悠道:“这是我还没用过的逃脱线路。”   司缇:“就算你的禁闭期结束了,你确定现在他们还会让你出门”   莱昂似笑非笑:“不然我为什么说要和你合作你这些天是在地下研究所配合他们工作吧——那边有定期和作战小队联合出去采集样本或者做实地测验的任务,当然,一般情况下,他们肯定是不会让你去的。”   莱昂说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司缇若有所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莱昂满意道,又说:“快,再给我喂两口,连饭都不让我吃,那些老家伙简直就是虐待!”   司缇非常无语,但也拿出了怀里的盒子,打开来给莱昂喂了两块饼干。莱昂不喜欢吃甜的,但谁让掌管带饭权的是司缇呢?他也只好一边抱怨一边吃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司缇冷酷道,“带其他有味道的东西,你以为安保闻不出来吗?”   带甜点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他想自己吃。   时间就在这样慢悠悠的日常里流过几周,几周后,司缇配合做的实验也步入了尾声,而难得表现乖巧的莱昂让他那些长辈很满意,终于也被放了出来。当然,也只是放出了禁闭室。无论是莱昂还是司缇,在这种关头当然都是不会被放出基地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那天,司缇和莱昂相当自然地面对面坐在了研究所餐厅里,把一直缠着他的奥哈拉赶到了一边。而莱昂在这里,虽然其他人频频用诧异的目光看来,但也不想靠近,谁让莱昂脾气差是出了名的他们甚至还担心司缇是不是受到了什么胁迫,虽然他们是同学,但这里没人知道莱昂之前被关禁闭就是因为擅自行动去救司缇的事。   莱昂撇嘴道:“那个代号叫‘千面’的家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小时候他还不是这张脸,天天替老太婆把我从基地各处逮回去,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职位。”   司缇不明白他为什么和自己说起这个:“你很讨厌他”   “我会讨厌他”莱昂不自觉抬高了声音,冷笑道:“只不过以前被他逮过几次而已!两年前我就能在肉搏战里打过他了!”   嗯,司缇懂了,看来奥哈拉曾经打败过莱昂很多次,那他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转回话题:“事情我已经准备好了,下周末我会和奥哈拉一起随外勤组进入战场边缘捕获某个活体异种——但我不可能把你也带上,你想好怎么和我一起去了吗?”   “这么快”莱昂倒有点诧异,饶有兴致说:“你是怎么说服那些老头子的”   “也没什么,就说了在这里待得有点无聊,想出去透透风。”司缇漫不经心地说,当然,他懒得说出自己事先在每周末的心理检测结果中故意弄出某些倾向的事。   “就这么简单”莱昂显然不太信,但司缇已经转移了话题:“你那些之前和你一起违纪的队友呢?你就这么扔下他们吗?”   “他们又没像我这样被关这么久。”莱昂不满道,“那些人出身背景和我差不多,都是和我打赌打输了又被我半强迫一起行动的,上面那些人心疼还来不及,又不会像对我那样虐待他们。”   原来这些人都是军n代,怪不得敢和莱昂一起违纪,司缇收回关心,道:“所以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莱昂神秘一笑。   ·   “……你说的办法就是这”   飞船上,司缇声音有些艰难道。   “对啊!”   莱昂的声音有着天然的理所当然和傲慢,他正飞快穿脱着衣服,司缇不得不背过身去等他,顺便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免踩到地上躺着的奥哈拉。   挪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往地上看了一眼:“你就这样打晕他他一会儿醒了怎么办?你和他身材不一样,就算防护服会遮住脸,也很容易被看出差距。”   这个时候他真的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和莱昂合作了,他觉得这人一点也不靠谱。   “我控制了力道,他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莱昂说,司缇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了非常优美流畅的背肌线条,于是又移回了视线。   “至于身材,我好像和你说过吧?千面他就是这样隔段时间就会换张脸,身材也会有变化,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外勤组那边大概率都不知道他是你的保镖,也不认识他,只要你不说,就没人能看出什么。”   司缇还是觉得很不可靠,但大概是莱昂作为狮心军团土生土长的太子,对这里程序的了解就是比他要熟悉,他们把昏过去的奥哈拉绑起来塞进飞船上的杂物间,再若无其事走回去,等着外勤组上来。人员汇合后,居然真的没人发现莱昂的不对,还纷纷友好地和他们打招呼!   直到任务过程中偷偷溜回飞船,把奥哈拉搬出来藏在采样站里,再马上开着飞船就跑,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一路用权限通过几道关卡离开这片星域的时候,司缇仍觉得事情很不真实。   莱昂把飞船开得飞快,这是一座小型飞船,他们一起挤在中控室里。司缇还有些不可置信:“你们狮心军团的防备程度是不是太低了”   “那是因为我对这里了如指掌!”莱昂懒洋洋地说,神情非常得意:“第19次成功逃脱!”   司缇服了他,又后知后觉生出点愧疚,他离开前甚至没有和司青说一声,但他也不能现在就联系司青,哪怕他知道对方会很担心。因为现在他想做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司缇神情自若地看了眼莱昂的后背。   开出狮心军团的侦查范围后,他们打开了智能驾驶系统,各自休息了起来,闭眼前司缇还觉得事情真是太他妈荒谬了,他事先还以为事情会有多么的困难,他们可能需要突破重重关卡,还要面临追击……结果没有,都没有,事情比他想象的要简单百倍,莱昂离家出走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熟练,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半夜。   司缇准时地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半分困意在。   为了防止出什么意外,他们拖着睡眠舱来中控室睡觉,现在,莱昂就躺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   眼前是巨大的舷窗,夜灯系统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漫天的星光更为显眼,带着一种浩瀚的美丽,迎头罩来。   司缇觉得有点奇妙,他盯着星空看了两秒,才翻身下床,悄无声息,但他才走了两步,后面就传来了冷幽幽的声音:“你这次又是要去哪儿”   司缇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他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向来不可一世的莱昂此时语气竟有点幽怨,但随即他很快就想起了曾经半夜和温德尔溜出去搞临时标记结果被莱昂当面撞上的事。   在昏暗中尴尬半秒后,司缇若无其事道:“只是起来喝口水——你还没睡”   莱昂没有理会他想把话题往闲聊方向扯的意图,只是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道:“哦,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把我丢下去一个人走呢。”   司缇说:“怎么会,飞船只有一艘。”   莱昂微笑道:“但你可以把我塞进逃生舱丢出去啊。”   在这种恶意揣测下,司缇只好转身:“我扛不动你。”   “别装了。”莱昂亲昵道:“你和我一起进来中控室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好像还没有讨论离开基地以后去哪里,你早有打算,对吗?”   司缇沉默片刻,道:“或许只是我还没想好呢?”   “哦,那随便吧。”莱昂道:“正好,我也还没想好,这次外面这么乱,老太婆肯定气死了,不会有人肯收留我的。无论你去哪里,都必须把我带上!”   司缇被他这幅蛮不讲理的姿态给震撼到了:“你何必呢?”   莱昂不答反问:“你说呢?”   司缇坐到了他面前,第一次认真地看他:“你最近很奇怪,莱昂。”   莱昂想了想:“有吗?”   司缇肯定道:“有。”   “你最近没有经常在冷笑、嘲讽和挑衅,比以前要沉默很多。”   “你难道还在生气吗?那一天我只是让你道歉,又没对你做别的事。”司缇语气平淡道,莱昂想,或许,他正在试图惹怒自己,最好达成立刻一拍两散的效果。   莱昂说:“我只是在思考。”   司缇:“思考什么?”   莱昂说得非常认真,云淡风轻地扔出一颗炸弹:“思考怎么追求你。”   如果他现在嘴里含着一口水,恐怕早就喷出来了。   司缇想,他面部表情再次凝固,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莱昂用那双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眸看他,似乎非常困惑,又非常坦诚:“……我很难理解自己的感情,你最开始点明后,我非常恼怒。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爱’,就像我最开始对Rue一样,还是说那只是一种奇妙的幻觉呢?但是那一天后,非常奇怪,我第一次发现那种汹涌的……感情我不再想找你打架,或者报复你,又或者让你不开心,但除了这些外,我完全不清楚该怎么做,所以我很迷茫。”   司缇震惊了半晌才道:“你是M吗?”   莱昂的表情又变得鲜活起来,道:“喂,你不是早就清楚吗?就在我们第一次打架的时候!”   虽然司缇表面好像还是没什么波澜,但莱昂总觉得他被什么吓到一样:“那是欲望,莱昂,很多人都曾经对我有过欲望,我很熟悉它们。但‘爱’是不一样的,它并不是随随便便能说出口的,你只是太年轻了。”   然而莱昂的关注点却是:“很多人还有谁”   “这不是重点。”司缇额角青筋直跳,他觉得现在的气氛太诡异了,他们难道不是在叛逆少年联合离家出走频道吗?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莱昂又指责道:“我太年轻你比我还小两岁!”   “够了。闭嘴。”司缇说,“就算不提这些,我不认为这是我们现在该讨论的东西。”   可以看出,他确实对如何处理他人的爱恋和欲望驾轻就熟,带着一种仿佛天经地义般的漠视,他好像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仅仅认为那有点麻烦。   莱昂情不自禁感到了嫉妒。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虽然在好久之前他就嚷嚷着喜欢Rue,Rue是他老婆……后来又亲眼目睹了别的alpha和司缇做亲密的事,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内心除了愤怒和屈辱外,对司缇含有的是另一种更澎湃的情感……但这么久以来,其实他并不真的很明白自己所持有的情感成分。   直到那天,那天司缇这么羞辱他,换任何一个人,莱昂绝对都狠狠报复回去了。但他却发现自己好像丢失了人格的默认配置反击程序一样……意思是,哪怕是被司缇冒犯,他也并不想攻击回去。这对一直以这种方式生存的莱昂来说无疑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背叛,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透自己的心了。他仿佛才意识到,原来不知不觉中,司缇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在尊严、荣誉和权力之上了。   相反,司缇在之前的逃避和漠视态度更让他感到心烦意乱,让他情不自禁想要反挑衅冒犯。   听完莱昂这些推心置腹的少男心事,司缇用一种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他。   “你还是个小孩,莱昂。”   怎么会有人长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明白连对“爱”是什么,都持有的是一种简单而模糊的态度,但从其他任何方面上看,莱昂又确实是一个侵略性和攻击性很强的alpha。   莱昂对此的回应是一声嗤笑,然后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司缇慢慢起了鸡皮疙瘩,他迟疑说:“这个气氛……你不是想和我谈心,对吗?”   可惜今晚的走向注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莱昂又变得自我起来,他说:“既然你睡不着,那我们就聊聊。”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他谈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妈是老太婆唯一的女儿,而我爹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他们的婚姻是自由恋爱的结果,当年他们爱得死去活来、天崩地裂。”   司缇的涵养让他不会打断此时的莱昂,所以莱昂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后面的故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非常俗套,非常寻常。无非就是他们感情破裂,又割舍不下对方,分分合合,几次折腾上法院,对彼此热暴力冷暴力……老太婆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插手,强行要让他们分开,然后他们就殉情了。”   司缇干巴巴说:“有没有说你很不会讲故事——但还是很不幸听到这个,我想玛琪将军也预料不到这个结局。”   “当然。”莱昂懒懒地说:“毕竟老太婆当年之所以插手,就是因为他们忙着每年吵个几轮架,离婚又复婚,复婚又离婚的,各自找新的情人刺激对方,不约而同把我抛之脑后,导致我三岁后每年见他们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5天。”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我绝不会轻易步入爱河,如果一定要找一个恋人,我一定会找一个心灵强大、忠诚专一、至死不渝的人——最好不是omega,因为我的父母的当年分分合合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抵抗不了高匹配度的诱惑,他们对彼此永远有致命的吸引力。”   司缇的心提了一提,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不是傻子。”莱昂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天晚上你和温德尔私会我就有怀疑了,几周前那次也太明显了,冷藏室可没有这种味道的omega信息素。”   司缇点点头,口吻平淡:“你确实应该猜到。”   这下莱昂的神色带上了诧异:“你是故意让我知道的”   “别误会。”司缇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而已,既然你不会说出去,也不会因此给我造成什么麻烦。那么,让你知道也无所谓。”   莱昂的表情又复杂了一瞬:“……你倒是相信我。”   司缇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也没提出来,而是趁话题变化,果断压制空气里这种奇妙的气氛:“所以,我完全不符合你的择偶标准——我甚至骗过你,是吧?你只是太年轻,把alpha经常有的欲望误解成了爱而已。”   莱昂却一转口吻,无赖道:“我不管,反正我说要跟着你,就是要跟着你。你不接受我的追求也没关系,我可不是某些没有礼貌的alpha,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跑去犯险。”   司缇还是觉得他很奇怪,莱昂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也太理所当然,但如果对方非要死皮赖脸跟着自己,他确实没什么办法。   既然如此……   司缇站起身来,刚才那番剖白好像没给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样,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既然你想跟着,那就跟着吧,前提是你跟的上来。”   莱昂抱怨道:“你明知道我听了会更兴奋的,快走,起航!”   他真的舔了舔唇,看起来更兴奋了。   司缇无言地转过身去,总觉得有点恍惚。   莫名其妙的告白,忽如其来的谈心,理所当然的变化……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觉得莱昂只不过是突发兴致,或者是想到一直新的折腾他的方式……比如想办法先让他爱上自己,再借此狠狠报复他。这很符合莱昂的一贯形象,是吧?   但之后的相处里,司缇却发现,莱昂好像是认真的。他的追求方式也和司缇所经历过的所有都不同。   经过了风尘仆仆的一个月,他们回到了伊什塔。失踪许久后现身的第一天,司缇就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作者有话说:==========   *是的,虽然承认心意前非常小学鸡,但莱昂其实是个非常自洽不扭捏的人……极少内耗。   *一到期末月,小组作业论文考试通通吻了上来……更新不如之前稳定了,这里向大家道一下歉~ 第160章 回校   >>>冰山之下>>>内部论坛>>>交流区   主题贴:【求解, 在荒星抓了几个月虫子,回来如隔三秋,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题, lz是异种生物系的学生, 实践课倒霉抽中了实地采样……遂随团在荒星上勤勤恳恳挖了几个月的虫子, 荒星连信号都没有!回来一连上网才发现变天了,这几个月都发生了什么帝国内外风雨动荡就不说了,伊什塔怎么又被卷进去了?】   ……   【刚想吐槽楼主2g网, 点进来一看确实是2g网,好吧, 建议别在这问,这些天首都星那边严控相关舆论呢, 回家问问长辈岂不快哉】   【别啊, 好不容易能聊聊呢, 我都快憋疯了!某些大事不能提, 提提那两个人还不行吗?我都要好奇死了!】   lz:【那两个人谁】   【还能是谁?!上学期期末震惊全帝国的那起挟持案当事人呗!当时虽然才几天他们就被梅森家族捞出来带回去做客了,那个组织也好像被彻底斩草除根了, 但懂自懂, 啧啧。要不是那两位先后都回来了,我真怀疑帝国要爆发内战了。】   【这是能说的吗?不怕惹到很多自带家族立场的人】   【有什么不能说的没看到返校日很多人都没来吗?伊什塔本来就是元帅派系大本营, 少有的那几个贵族派系人士现在又都回家了,蛐蛐一下怎么了?】   【所以那两位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谁知道知道内情的人也不会在论坛说的, 不过嘛, 一些很浅显的事实倒是能看出来,比如说三殿下很明显是经过层层博弈斗争互相威胁后那边妥协后光明正大放回来的, 另一位……就有点奇怪了!谁也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的,几周前还有人天天在论坛里哭丧说他怕是要被老登扣下强制联姻了, 毕竟谁不知道那谁的生殖癌和当年那事,beta又不是不能生……结果,开学前他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学校里,太奇怪了!有无知道什么的人出来说一下】   【不懂,我只知道所有人都很震惊……更让人震惊的是和他一起回来的人。】   【呵呵,只有外面那些天真的人才会真的相信梅森家族的屁话,感天动地他们把港口英雄救回来了。就算是很多窥见局势的也觉得他是和三殿下一样回来的,但事情怎么看怎么奇怪啊。】   【我就直说了吧,为什么他是和莱昂一起回来的不是,他们熟吗他们不是有矛盾吗?莱昂不是疑似针对他来挑衅其他几位吗?】   【上面的句式……好眼熟……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被S奇妙人际关系支配的恐惧……永远……别怀疑他身边又会出现谁!】   【怎么说话呢,这明显和人际关系情感关系无关啊!你们的zz敏感度呢?怎么不怀疑一下司家和狮心军团是不是彻底靠一起了。司家是元帅派系的这点大家都知道,但就算是元帅派系里也分好几派呢……塞斯不就和莱昂很不和吗?司家以前不是更靠近门德罗家族吗?】   【你说的对,但据大家观察,S和莱昂的相处模式很奇妙,奇妙到让人不禁怀疑其实两人渺无音讯的这两个月是去私奔了。】   【阴谋论太无聊了!怎么比得上我们几位国王的情感大戏有意思!今天塞斯和温德尔也要回校了吧?我要看血流成河!】   【ttk!ttk!众所周知最爱ttk的人也终于加入了我们王后的后宫!希望战场比上学期末激烈!】   【还叫王后呢?经过上学期的期末考核我有点想喊他皇帝。讲真,论实力论成绩他现在真能被称为皇帝了……新帝登基!】   【那就皇帝的后宫!】   【beta……怎么可能……这么强……我不信……】   【不信哥又来了!这两个月每条提到S的帖子下面都赶着来破防,不会是在考核里被S扇了吧?我们大alpha要敢输敢当!】   【你们够了!这种大事就不能严肃点吗?】   【再严肃贴子就要没了!而且这种事是你严肃就能参与进去的吗?上面斗法就算了,边境也起变化了,说不定再过几年我们都要上战场了,现在乐子人一下怎么了?今宵有酒今宵醉!】   【好想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唉,忧愁,内斗就算了,关键是现在边境也危险啊,联邦那边又虎视眈眈的……】   【我觉得已经结束了其实,三殿下回来后不是都风平浪静好几周了吗?主要是眼看着又要打仗了,无论是女王还是元帅都绝对不会允许国内不稳的……她们应该会把内部矛盾放一放,毕竟贵族派系还握着钱袋子呢。】   【我不赞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和元帅的风格,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温和,实际……总之她们本来就不可能彻底拔除贵族派,要维持平衡呢,顶多打压一下。现在她们显然是不可能放过梅森家族的,就算是为了防止那谁在打仗的时候搞小动作,也得快刀斩乱麻在局势没彻底乱起来前把毒瘤拔了啊!】   【毒瘤不至于吧?不就是常见又俗套的上层权力斗争吗?每个世纪都有经历几轮,梅森家族除了在打仗的时候搞搞经济垄断还能干嘛】   【不好说,我总觉得这次双方的反应都有点过于激烈了,女王和元帅那边是有点过于强硬了,梅森家族那边是有点狗急跳墙说不定他们还干了其他更不能被人容忍的事呢。】   【怎么越扯越深了,说好的乐子人呢?@楼主,赶紧删帖,小心回复的所有人全部被封号。】   ……   九月的人造天穹较夏季更高,较冬季更蓝,阳光澄澈明亮,一时让司缇有些恍惚,他想起来自己正是一年前回到了伊什塔,那时候的他满心渴望着平静的校园生活,但现在呢?   麦肯纳很罕见地动怒了。   “你不老老实实待在狮心基地,和莱昂那个小崽子跑出去玩就算了,一个月以来你居然连条消息都不发回来!你就算不在乎我的想法,也得考虑你家人的心情吧!”   司缇非常温顺地认错:“对不起,回来以后我已经在首都星向他们道过歉了……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他道歉是诚心诚意的,但麦肯纳看出他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没错,司缇尊敬长辈和家人,但这不妨碍他有时候会展现出某种近乎冷酷的独立性,他天然不觉得自己有在行动前向任何人汇报的义务。麦肯纳本该对此展开谴责,但他一想到司缇的身世,就瞬时哑口无言了。   说到底,司缇已经独立了18年了,他们这群人和司缇相处不过一两年而已,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呢?   麦肯纳忽然感到有些意兴阑珊,他捏了捏额心,道:“你真以为你们能这么轻易跑出狮心基地吗?不过是莱昂那些长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但他们那是以为你们会去安全的地方。他们的放纵建立在你们持有理性的基础上,你明白吗?”   “我知道。”司缇在胸口比划了一下,看着他的脸色,声音更轻柔起来:“其实,我一周前回到首都星,也不只是为了向家人报平安。离开狮心基地后,我们本该立刻回首都星的,但在路上我们发现了一点非常重要的东西。经过判断,我觉得我们不能错过它。”   麦肯纳并不是很相信,他还是觉得司缇就是背着他去干坏事了,语带怀疑:“是什么?”   “抱歉。”司缇垂眼道,“现在还不能告诉您,不过我想,您马上就会知道了。”   司缇走后,麦肯纳还在想他说的话。   司缇说得很含糊,但他不会在这方面说谎,麦肯纳怀疑也仅仅是怀疑他说的“在路上发现”这一点而已。   尽管司缇几乎没透露出任何重要信息,但麦肯纳凭强大的敏锐度,还是分析出了点什么。   司缇和莱昂一起发现了那个东西,莱昂背后是狮心军团,狮心军团背后是元帅,说明元帅多半早已经了解信息。但司缇还专门提自己回首都星另有要务……麦肯纳神情莫测起来,他现在确信,自己确实马上应该知道了。   能让司缇同时想让元帅和女王知道的事,只会和当下的局势有关了。   ……   走在校园里,司缇还觉得恍如隔日。过去一个月,他的生活实在是精彩惊险,以至于哪怕现在想到曾经在这里发生的种种,也觉得不过如此了。   感情债再怎么多,难道还能比绝地求生困难吗?   只是司缇往校舍走,不知不觉一抬眼,就看到了远处伫立的骑士塔。   “……”   他沉默地收回了目光,正有些心乱,却在下一刻敏锐一跳,恰好躲开了扔下来的纸条团。   “想谁呢?表情这么难看。”   莱昂从路边的树上跳下来,非常不满地说话——见鬼,他是小学生吗?   他说话就说话,还非要挤着司缇,好像这路就这么窄似的。他又热又重,拱过来的时候非常有压迫感,但司缇几乎习惯了,只是非常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你很闲吗?莱昂。”   “当然啦。”莱昂摆出那种很讨人厌的悠闲姿态,伸手撩拔司缇脑后的发丝。   他眯起眼睛,金眸懒洋洋地露出一线,说:“我好心好意邀请你参加派对,你就对我这么冷淡?”   司缇更冷淡地拒绝了他:“不去。”   “不行。”莱昂很霸道地回拒了他,于是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开始了循环,直到司缇惊觉这种行为有多么幼稚——   尽管一个月前,莱昂信誓旦旦说要追他。但老实说,司缇完全没感觉到他的追求。他只是觉得,莱昂正在和他变熟——这是当然的,毕竟他们怎么都算是并肩作战了几个星期。成为战友无疑是所有事中能最快拉进两个人的内心距离的,于是不知不觉中,莱昂就变成了这样一个能在路边撩拔他和他拌嘴的熟人。   司缇并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他还是觉得莱昂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追求,对方完全是把他当成朋友或者兄弟来处,连往常眼底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的欲望都消失了。   不得不说,这种关系让他最能适应,毕竟尽管看着冷淡,但他的朋友向来都是不少的。但既然回到学校,司缇也希望莱昂这个视线焦点能离自己远点,他已经感觉到有路人震惊的视线投过来了。   “你再怎么纠缠我,我也是不会去的。”司缇冷漠地说话,“离我远点,你太显眼了。”   “搞没搞错。”莱昂抱怨说,“刚才我在树上蹲了两个小时都没人注意我好不好,你一来他们就都盯着你看了。”   司缇不是一个喜欢吵架的人,而且他觉得这种气氛很怪,好像一脱离那种互相依靠相依为命的环境,两人之间莫名熟稔的关系,就又像被抛到空气里的鱼一样出奇的古怪了。   所以他直接不理人了,径直朝校舍走去。   但莱昂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听说那两个家伙今天要回来了。”莱昂说,“你不去我的派对,难道是想去和他们约会吗?”   “莱昂。”   司缇用警告的视线看过去,但他的神情确实变了。在首都星的时候两个家伙就立刻跑来堵人,但司缇仗着女王和司家人的帮忙,将他们通通拒之门外——这次没人敢翻窗了。但再怎么躲,回到学校还是躲不了的。他感到了头疼。   主要是他能预料到自己一定又会被捏着肩仔细检查盘问一遍……而这两个月前司缇难得思索起了感情方面的事,他开始觉得,既然百般方法都不能让这些人死心,那不如试试物理隔离——只要几个月不见面,他不信那些alpha还有堵人的耐心   想到这里,司缇转过了身,对莱昂说:   “走吧。”   莱昂相当志得意满地笑了笑。   可惜不过几个小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161章 道歉   司缇服了莱昂, 他就不该奢望于这人办的派对能是什么正经派对,也不该奢望于能借他躲清闲。   这是他第一次来兄弟会的活动室,这栋建筑其实是已经被弃用的上一个训练所, 它有一个巨大的竞技台, 建筑外观颇有点像古罗马时代的斗兽场, 只是内里依旧是星际时代的科技感。   此时,竞技台周围人声鼎沸。   许多平时衣冠楚楚、优雅精明的高年级学生挥舞着拳头,亢奋地叫喊着什么。   “没吃饭吗?这一击都躲不过去”   “你不行就下来换我上!”   “左上角!右边!哎——小心!”   司缇站在三楼走廊边缘, 俯视着下面的热闹,神色麻木。   大概也只有莱昂这种战斗狂, 兄弟会这种战斗狂俱乐部,才会把新学期第一场派对搞成自由搏击吧。   莱昂已经是第三轮上场了, 他威慑力十足, 其他人却畏且奋, 纷纷叫嚷着要挑战他, 然后又被打下去几个,依旧鬼叫不停。按往常惯例, 莱昂会再玩一段时间, 他总是最精力充沛、最热衷于这种活动的那个,但这次, 他却登出全息系统,一甩发尾, 不耐道:“不来了, 你们还是那么废物。”   其他人对他的人身攻击并无感觉,只奇怪为什么他这次这么早就下场了, 刚有人想问,他旁边的人就扯扯他的衣摆, 朝楼上努努嘴。   于是一片诡异的安静丝丝缕缕穿插在喧闹中,被安静穿透的人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好奇和兴致勃勃,窃窃私语弥漫开。   “他真的过来了?怎么不下来”   “绝对是真的,论坛上有人都拍了照!”   “服了你们,跟个变态跟踪狂一样,整天盯着人家的一举一动。”   “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   “所以他为什么不下来”   “可能……大概……是看不上我们”   “……”   莱昂消失了几分钟,然后司缇就听到他大摇大摆不加遮掩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他偏了偏脸,恰逢莱昂把冰饮端到他面前。   “我以为你们会喝酒。”   司缇接过玻璃杯,道。   莱昂靠在他面前,几口喝完了饮料,若无其事地嚼着冰块:“喝酒是违反校规的——伊什塔好歹还算是所军校,虽然现在有迅速消解酒精的药吧,管得也不严,但沉溺这种事还是不被鼓励。”   听到这里,司缇面露诧异。   莱昂在这种事上很敏锐:“怎么?有谁请你喝过酒”   “那倒没有。”司缇回忆着,抬起手,用杯子遮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但我去过好几次温德尔的宴会……他们每次都喝酒。”   古怪的事情又多了一件,温德尔和他所属俱乐部全员上下都是一派高贵优雅优等生架势,但每次都做违背校规的事。而莱昂这个看起来颇为不羁的坏学生,居然连酒都不喝。   “啧,那些人就喜欢装模作样——”莱昂不屑地嗤了声,垂眼盯着司缇的杯子。   司缇喝完后,见莱昂还盯着,就道:“怎么?”   “把剩下的冰块给我吧。”莱昂坦荡道,还拉了拉领口,抱怨说:“好热。”   司缇又开始觉得他像狗了,那种喜欢对外人狂吠、对主人懒洋洋,热得吐舌头的大狗。这个联想让他有点想笑,不自觉地把杯底的冰块倒给了莱昂。   倒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已经晚了,莱昂缺乏耐心地抬起杯口,将所有冰块都用牙齿咬碎,咀嚼的声响分外清脆,咔咔的,还有点可怕。   “……”   司缇不笑了。他对交往的界限就是那么的敏感,刚才那个尚还态度温和的人消失了,他又变得冷淡且遥远起来,踢了踢莱昂的小腿,说:“作为‘派对’的举办人,你就这么把他们抛在下面”   “没我他们也玩得很开心。”莱昂理直气壮地说,而司缇往下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他好像没察觉到司缇的态度变化一样,说:“你不下去吗?他们都很期待你下去。”   司缇全当他客套:“我和那些人又不熟,也对打架没兴趣,不去。”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莱昂看起来非常郁闷,也非常难以置信,大概在他的大脑里,司缇对打架不感兴趣这件事很奇怪吧。他就靠着栏杆,用这种郁闷的目光看着司缇,似乎在问怎样才能让他开心。   实在受不了这里的喧闹,司缇正酝酿着告别,下面就窜上来个人到莱昂面前,支支吾吾说了什么。   莱昂的脸顿时黑了下来,道:“直接赶出去!”   “不行啊会长。”那人看起来快给莱昂跪下了,“是非常重要的事,今年的国王会议,上一年你就没参加,我们俱乐部被针对惨了,今年不能再错过了!”   莱昂冷笑道:“送个邀请函的事,用得着让他亲自来”   听到这里,司缇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道:“谁?”   莱昂不情不愿道:“……塞斯。”   司缇有点惊讶,因为他还以为是温德尔。塞斯并不像是那种进来前还有让人通传一声的人,毕竟根本没什么人敢拦他。   莱昂比他更快意识到塞斯这样做的原因,塞斯并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而是把选择权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这对向来傲慢的alpha来说,几乎难以想象。   你愿意见我吗?   他的动作无声述说着这句话。   莱昂非常不爽,非常想把对方扔出去,但是他不能。“国王会议”确实是件大事,而且他并不想越过司缇做决定。   司缇漫无边际地看着下面的竞技台,喧闹中,他忽然意识到莱昂在看他:   “你为什么看我”   “等你做决定啊。”莱昂声音听起来更郁闷了,他趴在栏杆上,金眸冰冷,但看向司缇时,攻击性又尽数消融了。   “我”   莱昂从下而上盯着他优美的侧脸线条,声音听起来不太认真,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傲慢:“我是这里的‘国王’,但你是我的‘国王’,如果你想让他进来,我是不会拒绝的。”   司缇捏紧了杯柄,默了会儿,说道:“你不该和我说这句话的。”   “你要疏远我吗?”莱昂微笑了下,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告诉你,司缇,逃避是永远没办法摆脱我的,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司缇很不适应他难得正经的样子,无语道:“那你要我怎么办?直接拒绝我又不是没试过,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那是因为你不够残忍。”莱昂这次不客气地说话,“我对你说过很难听的话,你现在就可以骂回来,戳着我的伤口骂,然后把杯子摔到我的脸上告诉我你永远也不会施舍给我视线。”   司缇把杯柄捏得更紧了,他有点生气了:“别告诉我你觉得现在这一切都是我的问题,少受害者有罪论,应该反思的是你自己,被拒绝了还死缠烂打,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烦。”   莱昂又微笑起来:“你是在撒娇吗?”   司缇打了个寒颤,终于忍无可忍道:“莱昂!”   “不逗你了。”莱昂简直是在小屁孩和成年人中来回切换,他只是懒懒地说:“好吧,其实我只是想说,对不起,我刚才说的所有话都只是在为我的负罪感辩白,我真的很后悔曾经对你说过过分的话,也很后悔那么幼稚地和你作对。”   司缇:“你现在也很幼稚。”   说完这句话,他们安静了片刻。   这是莱昂的第三次,还是第四次道歉司缇有点记不清了,他当然看出来其实莱昂并不像是自己曾经所说的那样之前只是在表演,对方确实有负罪感,但这不是司缇能原谅他的理由。几句狎昵的话而已,倒也是不说他如何在意,但司缇并不喜欢莱昂那种掌握着力量就肆无忌惮的态度。在alpha的世界里,弱肉强食好像是某种天定的法则,“弱者”天然应该臣服于强者,被调戏两句又怎么了呢?这只是最轻不过的恶意而已,连这点都受不了,怎么在伊什塔生存呢?   司缇不喜欢这种游戏规则,但他利用了同样的游戏规则回击了莱昂,那就是表现得比他更强,以居高临下的态度羞辱他。那一次道歉后其实他就已经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但现在莱昂再一次和他道歉,而他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还仅仅是因为力量趋于平等才开始反思正视。   但这也不怎么重要。所以司缇说:“哦。你让他进来吧。”   他话中的漫不经心难得让莱昂感到了痛苦,不过作为顶天立地的alpha,他当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所以莱昂只是面无表情转了转杯子,“嗯”了声后冲一旁战战兢兢的小弟抬了抬下巴。   小弟慌不择路地走了。而莱昂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我错了,你确实很残忍……”   司缇觉得他莫名其妙,随身捏了个纸团扔去,示意他滚远点。莱昂一手接住纸团,神情深沉地像个哲学家,说:“爱是一种权力。”   司缇道:“你现在说话的腔调很恶心。”   难道爱情真的会让一个幼稚鬼成长为装x哲学家吗?   司缇并不遮掩自己微妙的嫌弃,而莱昂大叫道:“喂!你知道自从我成为兄弟会会长以来,从来没有让其他‘国王’进过这里吗?”   “野蛮的领地意识。”司缇说,看向下面让人群瞬时鸦雀无声、朝这边一步步走来的人:“你现在可以进化一下了。”   ……   司缇在塞斯走到他面前之前把莱昂赶了下去,并无视了对方咬牙切齿、恨恨不平的神情。   塞斯看着这一切,说:“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你都找到这里来了,晚见不如早见。”司缇道,“找我什么事关心就不用了,我没事。”   他还记得上一次和塞斯分别时闹得并不愉快,他先是因为塞斯和里西斯的争锋相对而漠视他,然后在飞船上毫不留情地抛下了他,完全没有顾忌他当时的激烈情绪。所以司缇本以为他们这次的相遇不会愉快,没想到塞斯看着情绪出奇的稳定,凝视了会儿他后居然说起了正事。   “‘国王会议’的邀请函”   司缇困惑道:“我以为你是来找莱昂的……为什么这东西会送到我手上。”   “你是不是忘了。”塞斯说,“你现在还是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成员,其部长有事暂不返校,并指定了你作为他的代表出席会议,其他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成员也都同意了。”   司缇万分惊诧。   塞斯看起来对某人确实意见过大,连名字都懒得念,现在梅森家族也就只差明面和军部撕破脸了,自然不会再把自己的继承人放回伊什塔。但不管怎么样,毕竟还没有明面上撕破脸,里西斯没有退学,就依旧是伊什塔的‘国王’之一。   他选司缇作为代表就算了,但司缇不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也没意见。   塞斯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了声,说:“那些人倒是聪明,他们也只能选你了,其他人都不一定敢出席。”   司缇:“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但最好不要。”塞斯平静地说,“你最好去一下,就当提前适应了。”   司缇态度依旧冷淡,不过还是接过了邀请函,决定回去查查这个国王会议到底是什么。   说完了公,当然就是私了,于是,今天第二件出乎司缇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塞斯在他面前低下了头,说:“对不起。”   “……”   司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轻微发胀,他抬手揉了揉,说:“……你又是为什么和我道歉”   塞斯没听到那个“又”字,沉默了一会儿,说:“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很抱歉我不够强大,不够让你信任,让你以身返险。”   “我曾经一度很愤怒于你做了那个选择,但后来我意识到,我不应该因为恐惧而迁怒于你,我本应不让你面临这种选择。”   “停。”司缇举起一根手指,“别说应不应该这种词语,你没有这种义务,也不必觉得愧疚——你意识不到你这种态度会让我更头疼吗?”   塞斯的脊背依旧挺直,纽扣依旧一丝不苟,看起来依旧那么冷漠阴沉、傲慢自持,但他一张口就是无懈可击的逻辑:“我曾经说过我会保护你,但我没有做到。”   司缇:“……没有那种法律会把这种口头上的承诺当真。”   他还没来得及二度无语完,一旁偷听的莱昂先按捺不住了,他跳出来阴阳怪气道:“某些人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了,虽然你什么都没能做到确实是事实。”   塞斯脸上那种晦暗复杂阴沉的表情通通消失了,他只是认真地看向司缇:“我能打他吗?”   司缇额角青筋开始跳动:“不能!” 第162章 舆论   心累了一个晚上, 待回到校舍时,司缇才有闲暇查一查所谓国王会议是什么。   因为即将开学又忙起来的庄绍给他发来了详细的科普,伊什塔总体来说是学生自治, 校董会很少插手学生之间的事。   而国王奖学金是伊什塔历史最悠久、层级最高的荣誉, 每年仅授予四名学生, 他们被统称为“国王”。这项奖学金的另一独特之处在于它赋予获奖者立法权限——每学期开学前,四位“国王”有权向校董会提交若干份关乎学生日常生活的规则提案,内容涉及课程安排、课余活动、着装等各个方面。   校董会与校方高层会召开一场正式的“国王会议”, 逐条审议这些提案。一旦通过,它们便会作为正式条例在这一学期内生效。“国王”不仅代表个人荣誉, 更承担着管理学生生活、协调校方与学生之间关系的职能,让学校在自治与监管之间形成动态平衡。这项制度已延续数百年。   看到这里, 司缇觉得自己出不出席都无所谓, 毕竟条纹马甲俱乐部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好了今年的规则提案, 而出席者主要起一个说服和吵架的作用, 听起来非常吃力不讨好。   就在他心生拒绝之意时,却收到了曲翊发来的信息。   他非常诚恳地请求司缇作为代表出席, 并给出了好处:   【我们今年的提案其实还没交上去, 你可以在上面补充一两条,但最好足够合理。】   【我知道你不喜欢麻烦, 但参加国王会议能很大提升你的声望,也能为你积累经验。】   司缇沉思片刻, 还真有点心动, 但他还得确认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是里西斯命令你们的】   那边,曲翊收到消息, 几乎是瞬间苦笑了一下。   最终一锤定音的确实是里西斯的命令没错,但其实在那之前, 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核心成员就集体做出了推举司缇成为代表的决定。实力是一方面,影响力又是另一方面,但让曲翊真正做出妥协的,其实是一通来自另一位“国王”的电话。   那时候温德尔甚至才刚刚回到首都星,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非常忙,没人会想到他还有闲心关注学校里这样一件相比之下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就是关注了,并给了曲翊一通电话。   “你应该知道,每年的国王会议上,比起校方高层,其实‘国王’和‘国王’之间的博弈才是最重要的吧。毕竟我们都会尽量为自己的俱乐部谋取更多合理的特权,彼此就会有冲突之处。而校方那边,为了契合着他们的旁观理念,更普遍的措施是顺从我们的斗争结果。”   温德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在此时却显得异常残忍:   “我并不想这样说,但曲翊,你应该知道,如果你出席的话,所有人都会漠视你,包括我。”   曲翊很难相信温德尔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完美的帝国继承人一向给外界留下的印象是与人为善,从不直白撕破脸皮。但他就是说了,以这样一种明晃晃警告的方式,去替人争夺一个他自己都不放在眼里的“玩具”。   于是,曲翊本就稀薄的争权意识更是立即灰飞烟灭了。他迅速而恭敬地说好,我理解了,然后挂了电话,马上主动向里西斯发去信息说强烈举荐司缇作为代表人,并得到了许可。   以上种种,他当然都是不能和司缇直说的,于是欲言又止许久,他最终只给出了一个最无害的理由:   【校方那边倾向你作为代表出席,因为国王会议的照片会被放在官网上,能暂时满足那些每天追着他们问你的消息的民众。】   ……   国王会议和司缇想象中的一样无聊,正如他先前所预料,基本不会有人为难他,提交的大多数提案很快被通过。不过与他这边的风平浪静形成对比的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三个人气氛堪称剑拔弩张。   本来他们先前关系尚可时,在国王会议上也会吵一吵的,更别提撕破脸的现在。莱昂火力全开,已经是第三次对温德尔的提案表示反对、第五次对塞斯的提案提出异议,那副怼天怼地嘲讽一切的嘴脸让司缇意识到他还是以前的他,彻底转性是不可能的,alpha只是在他面前竭力收拢爪牙而已。   塞斯当然也是绝不相让,他毫不留情地针对回去,挑刺的角度堪称刁钻。司缇坐在最边上,在神游中感到一丝荒谬和好笑。   再怎么火气旺,他们也不可能在国王会议上真打起来,所以只能彼此以言语攻击。用言语发泄着自己的攻击性,这让司缇觉得他们有点像被套上枷锁的野兽,对彼此呲牙咧齿,却只能恨恨不动。   只有一个人有些不一样,那就是一生都要维持体面的温德尔。   他坐在另一边,和司缇隔了两个人这么远,在礼堂空气中堪称安静,存在感却依旧鲜明。   打断中间两人对峙的当然还是司缇,他觉得自己出现在礼堂里主要起到一个逗号或者分隔符的作用,站在最中的书记官又念到了条纹马甲俱乐部的提案,而且是最后一条。   “提案十三。关于校园冲突处置的补充条款。建议将斗殴、人身威胁及持续性言语攻击的违纪等级上调一级,首次触犯即处以校内留校察看,二次触犯提交荣誉委员会审议……”   听到这条,塞斯和莱昂总算安静下来,司缇顿时觉得有很多人在看自己。   对面的校董会成员里有人轻咳一声,按程序提出质疑和询问:   “关于这条提案,我有几点疑问。”   那位头发花白的校董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很清楚。   “上调斗殴和言语攻击的违纪等级,首次就校内留校察看,是不是有些严厉了?伊什塔一向鼓励竞争,适当冲突是成长的一部分。把门槛抬得这么高,会不会反而压制了学生之间的正常摩擦?”   他看向司缇。   “另外,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提出这一条?是基于个人经历,还是你们确实认为校园风气需要修正?我们得确认,这条提案的出发点,到底是出于公心,还是有别的原因。”   司缇知道他确实没有针对自己的意思,但也确实在询问自己是否有私心。私心当然没问题,“国王”本就有特权,但私心不能违背伊什塔建校多年来的某些潜规则。比如他现在明显就被怀疑是否是想偏袒他那些beta同伴,像保护温室里的花朵一样保护他们。   司缇并不紧张,依旧声线平稳地回答道:   “竞争和暴力是两回事。伊什塔的建校精神是‘在规则内超越对手’,不是‘在规则外压制他人’。如果冲突真的有益于成长,那它应该在裁判和规则的框架下进行,而不是出现在走廊里、餐厅里、校舍楼下。”   他停顿了一下,和对面坐着的校方高层们对视,不卑不亢道:   “另外,这一年里发生了多起恶劣的当众斗殴事件,其中有好几起造成需要医疗介入的伤势。这些冲突没有一件发生在训练场或竞技场上,全都发生在非对抗性的公共区域——我不认为只是合理的竞争,非常明显,它们是不理性的,需要得到控制的。”   对面有人擦了擦冷汗,而司缇旁边坐着的那几人都一声不吭。   司缇最后看向提出质疑的校董。   “如果连公共空间的安全无法保障,伊什塔教给学生的就不是竞争精神,而是丛林法则。我不会用个人经历来佐证这条提案。实例已经说清楚了。”   校董点了点头,抬手道:“你说服我了,孩子。”   校董们没了意见,书记官记了票,最后看向异常沉默的几位“国王”,说:“各位有要提出异议的吗?”   司缇和他一起看向这三人。   温德尔第一个表示赞成,他温文尔雅说:“我觉得很好。”   塞斯其次表示没意见,莱昂最后嘟囔着说:“当然……这非常合理,你们谁有意见吗?”   塞斯阴沉着脸,说:“我都说了没意见,怎么?不会是有人自己心口不一,看谁都心口不一吧?”   莱昂冷笑一声道:“你说什么?”   就在他们又即将要杠起来时,司缇发着呆,放手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下桌面,发出一道声响。   顿时,两个针锋相对的alpha不约而同闭了嘴,这片空间鸦雀无声。   司缇被他们突然的安静弄得疑惑,用余光看去,正巧看到中间这两人互瞪着,试图用视线杀死彼此。而更远的……温德尔正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视线的接触就像蝴蝶掠过水面,司缇轻飘飘地收回了余光,将别人心湖的轻颤全然抛之脑后。   国王会议很快就结束了,它听着那么高大上,其实本身无比平常。就像生活里其他很多人或者事一样,谁看到平时日常保持着逼格的塞斯和莱昂,会想到他们在会上像小学生一样互相针对呢?   只是平常中也有不平常,比如司缇挥退了企图跟过来的某些人,却在转角处遇到了早早离席的温德尔。   司缇停住了脚,抱臂道:“你找我有事”   温德尔却先说了件牛马不相及的事:“申请专业的事,你弄好了吗?”   司缇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的话语重心在哪里,顿了顿:“雷耶斯教授已经给了我推荐信。”   温德尔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的外套内兜有一个细微凸出的信封形状,可惜司缇看不到,他只想快些脱离这种氛围:“还有什么事吗?”   温德尔用蓝眼睛凝望着他,说:“没有。”   于是司缇绕开他就走,但没走两步,温德尔又在后面叫住了他。   此时四下无人,但依旧算是在公开场合,司缇刚生起些不妙预感,就听到温德尔在后面轻叹道:“对不起。”   司缇反身回去捂他的嘴,有些气急道:“你在这里和我说这个——这又是为什么?别告诉我你也后悔曾经对我那么傲慢,或者又要嚷嚷着你没保护好我 ”   “这些都是他们和你说过的”   温德尔的神情一瞬间晦暗下来,但又一瞬间恢复如初,在表情管理这一块他确实炉火炖青,俗称很装一个男的。   “我并没有犯过这些错误,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更早地对你伸出援手,也没有更早对你狠下心来。”   “如果我早点站在你身后,你就不会被迫和那些人产生牵扯。如果我早点强硬地让你远离里西斯,或许你就不至于被牵扯进梅森家族的事里。”   “……”司缇说:“你是在试图激怒我吗?温德尔。”   “我没有。”   “你有。”司缇压低了声音,语速却更快:“你明明知道当时远离你和接近他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和梅森家族产生牵扯更是从狩猎游戏后就早已注定,但你却依旧傲慢地将一切的起因归于自己。你太自以为是了,温德尔,我不是你的人偶。”   温德尔沉默了很久,久到司缇失去耐心、再次转身,他才在后面慢慢地开口,说:   “……我希望你一直这样想。”   这时候的司缇并不太愉快,也不理解温德尔莫名其妙的话和动作,但正式开学后,他逐渐品出不对来。   当了一次代理国王后,他才发现原来看起来很闲的“国王”其实事真的不少,因为从国王会议后,他好像就被默认成了里西斯固定的代表,被邀请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首先撞上来的就是新生军训。   一般的新生军训当然不由高年级管,但这次的有点特殊。去年司缇这届的新生军训遇见的倒霉事人尽皆知,于是今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止再出什么意外,校方那边干脆决定把新生军训挪到首都星进行。   司缇听到这里就已经感觉有点不对了,他的某种嗅觉在蠢蠢欲动。果然,很快事情就发生了更大的转折——其他几所帝国军校听了,觉得既然这样,不如就在首都星办个联合军训吧,也方便新生们彼此比较较量一下。然后军部那边听了,思及马上就是帝国建国700周年了,不如让各大军校联合起来办个军演吧!全程对外直播,邀请女王元帅等高级官员和大贵族出席,也让大家看看帝国新生代的风貌。   于是兜兜转转,本该普普通通的新生军训就变成了所有学生都要参加的联合军演,成了帝国一件大事,引起星网上一片期待。   与此同时,国王会议的照片也被放了出去,确实引起了震动,但舆论风向和司缇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等等,你说这是谁?司缇撤下马赛克以后,他居然长这样】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度了……卧槽好牛逼一张脸。】   【老婆……老婆……新的老婆已经出现……】   【我就说他绝对是个大美人吧!】   【看到他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该死的恐怖分子!我说上面那些犯花痴的能不能收敛点,司缇被扯进了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关心下】   【关心归关心,舔屏归舔屏,他真的长得太好看了吧卧槽!】   【这真的是人类能有的美貌吗?你们伊什塔居然吃这么好】   【我说难道你们就没人对他作为“国王”代表提出异议吗?他才二年级吧?够格吗?】   【怎么不够!实力还不能说明一切吗?伊什塔本来就是实力至上!】   【别的不说,港口给小女孩挡枪,飞船为同学献身,单这两件事看他就是个有担当的人。让他成为国王代表伊什塔其他人就偷着乐吧!总比某些超雄alpha上台好。】   【上面你在内涵谁吗?】   【谁内涵了!大多数军校里的alpha不都那吊样吗?!】   【所以首都星上的军校联合演习他也会出场吗?肯定会的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怎么莫名其妙就要搞个联合演习……好奇怪……】   司缇本以为舆论会聚焦在他被VEW挟持的事、他如何平安归来的事、他在港口的事等等,但没想到,这些事在他没连上网的时候就已经被全网淘了几轮了。现在,舆论重心居然放在了他的脸上   他方才后知后觉,这好像其实是他第一次公开露脸……经历这么多事后,隐私这种事也变成了小事,反正迟早要露的。所以司缇就默许了伊什塔发照片出去,没想到居然会掀起这种风波。   他从一大堆欢乐的评论中捕捉到了少数几条关于联合军演的,神色凝重了许。   ……   温德尔也在看网友的讨论。   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在没有任何其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也懒得再伪装神情。但可惜那张完美无瑕的微笑脸似乎已经定格成了一张面具,严丝合缝贴在他的脸上,牢不可摧。   看到那些大片大片夸赞、舔屏、欣喜若狂的评论,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恐怕只有他的表情阅读大师西恩在这里,才能读出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他又翻了几个地方,看到一些性质和方才那些截然不同的讨论,才蓦然定住了。   【有没有人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这几张照片里三殿下好像都在看司缇呢……】   【错觉吧?可能镜头多在这边,他在看镜头】   【什么看镜头,不要小瞧我们从小长在镜头下永远波澜不惊的著名伪人啊!他怎么可能会因为镜头而动容!】   【我就直说了,有点好嗑,这么快你们都忘了期末考核时他们的互动吗?】   【也不止这俩人之间的化学反应奇妙啊,没看到另外两人也在互瞪吗?】   【……那倒也是化学反应,下一秒就要摩擦爆炸的那种。】   【郁闷,去年几个“国王”关系不是都还不错吗?怎么今年火药味这么重啊,期末考核打出真火了】   看到这里,温德尔盖上光脑,靠在椅子上往后仰头,灯光渗过他的眼皮,轻柔而滚烫地摩挲着他的眼珠。   有这么明显吗?   温德尔心想着,又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叹完,另一道声音又把他逐渐飘散的思绪拢了回来。   电话铃响了。 第163章 代价   司缇拨通了温德尔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作为主动打过去的人,他却迟迟不开口。   温德尔同样保持着沉默, 然而这种沉默却是温和的、耐心的, 像水一样流淌在他们之间。   半晌, 还是司缇先开口了,他说:“联合军演本应该是你负责参与和协调的事,为什么那些人会来找我”   温德尔好像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虽然学会管的事比较多, 但实际上,几位‘国王’同样有参与学生事务的权力和义务。”   司缇无语道:“首先, 我不是‘国王’,只是之前当了一次代表而已。其次, 你会对塞斯和莱昂这样说吗?”   温德尔安静片刻, 用轻柔中夹杂着无奈的语气说:“总是包揽一切, 我也是会很累的, 塞斯和莱昂都不是爱管这种事的人,如果你能帮我, 我也能轻松些。你是在为我的自私而困扰吗?”   司缇深吸了口气, 有些烦躁道:“温德尔,我不想和你打机锋, 这个活动并不简单是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呢?”   司缇二话不说就想挂电话,但温德尔好像能读他的心, 在这时恰好开口道:“其实你不必这么急着问我, 麦肯纳迟早会告诉你的。”   司缇顿了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别着急。”温德尔柔声哄道,又叹气:“你很久很久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了, 起码让我再听听你的声音吧……”   听到这里,司缇怀疑这人是又想对自己用卖惨加怀柔策略了, 但接下来话筒里传来的话给了他猝不及防的一击。   “上一个月,你和莱昂是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司缇捏紧了光脑:“你确定要这样问”   “放轻松,这通电话绝对不会被窃听。”   司缇沉默片刻,冷笑了声:“果然,你一直在为这件事生气吧?为我脱离你的掌控和他突然走得很近,为我和他有了你不知道的秘密,怎么?这一次你拿不出‘为我好’的借口让我远离他了吗?”   司缇很讨厌温德尔和他打机锋,也讨厌他总是把话说得不明不白,某种意义上,他还是更喜欢和莱昂那种直接一点的人打交道。   温德尔却说:“你是在生气吗?抱歉,阿缇,最近我太忙了,所以对你缺乏关心。”   看吧,就是这种感觉,你说东他说西,永远体面,永远避重就轻,永远完美无瑕。   司缇不惯着他,直接挂了电话。但几秒后,电话铃声又执着地响了起来,司缇盯了它会儿后,还是带着厌烦选择接通。   “你说对了。”   温德尔的声音变得平静,在只有彼此呼吸声的共享空间里,他轻声说:“我就是在生气,或者说,在嫉妒。”   司缇瞳孔缩了缩,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因为很快温德尔就把那句话当成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一样,若无其事地抛之脑后了。   “虽然麦肯纳迟早会告诉你,但如果你想知道,我现在就可以说给你听。王室、军部和那些贵族达成了新的平衡,贵族势力做出了巨大的妥协,而这次军演就是他们一起来首都星支付代价的契机。”   “谁也没想到水面下的暗涌会这么快平复,我猜这一切都和你们带回首都星的东西有关,是吗?”   司缇:“你为什么不去问女王陛下”   “因为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温德尔说。   司缇看着天花板,礼尚往来,他没安静多久,就慢慢开口:   “我联系了拉金·梅森,向他套了一些话,再加上之前在梅森家族空间站收获的数据和其他线索,推出了他们核心的秘密实验基地的大体位置信息……你们找不到它,因为它在边境线外,异种潮的后面。我和莱昂想办法潜了过去,找到了它。”   哪怕隐隐有推测,这一刻温德尔还是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差点生生把光脑捏碎:“你们两个人”   司缇误会了他的意思,平淡道:“他非要跟着我,我试着摆脱了他几次,都失败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太危险了。”   司缇觉得奇怪一样,道:“温德尔,你是在和我装傻吗?雷耶斯教授都出现在了狮心基地,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在那里配合的是什么实验,我当然能做到,你应该知道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会儿,温德尔再开口时,问的却是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付出巨大代价后,最顶头的梅森家族,还有梅森大公……多半都不会彻底伤筋动骨。你会满意这个结果吗?”   司缇笑了笑:“你觉得呢?”   “……抱歉。”   温德尔低声说:“但起码在现在,我们还做不到,新的战争说不定马上就要爆发了,我们支付不起在这种时候和贵族派系彻底撕破脸的代价。光是要说服民众就是一个大问题,现在他们很多都把梅森大公看作是拯救了你我的英雄。”   “但我向你保证,迟早有一天,或许并不久远,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真正的代价。”   ……   自那天和温德尔通过电话以后,好像时间就开了倍速,一下流过了,当中这段时间也被浸得尤显苍白。就连先前总是热衷于互掐的塞斯和莱昂,在国王会议后也老实了很多。   司缇甚至怀疑他们达成了什么古怪的协议,因为这俩人总是错开时间来见他,经过了波澜起伏的一年,他们似乎也逐渐找到了一种新的和司缇相处的方式,在他面前也是装得很正经,个个都有无比合理的打扰理由。   温德尔虽然没有参与进来,但他的存在感依旧强烈,简直渗透到司缇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就在联合军演的前夕,司缇收到了一条他发来的信息:   【军演后一天是你的生日对吗?好可惜,只能在飞船上过了。】   司缇:【你怎么知道】   发出去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果然,温德尔只回了他一个笑脸加一束玫瑰。   司缇:【。】   如果温德尔的目的就是为了扰乱司缇的心,那么他无疑成功了。因为收到这条消息,司缇就情不自禁疑心温德尔要给自己来个大的,虽然他不至于像里西斯一样在自然保护区给他放烟花吧,但谁知道他又能做出别的什么他都能在全帝国民众面前说“家里人”了!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主要是那天的电话后温德尔一切如常,风平浪静,反让司缇疑神疑鬼,生怕哪天他就在人前发疯。一直能戴着完美面具的人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某天他的面具都裂出一条缝了,他还能若无其事重新粘上笑着问你怎么了。这就让人本能心生畏惧了。   不过他再怎么抗拒,也推迟不了那一天到来,他们将登上飞船前往首都星,参加两天后的联合军演。   就在登上飞船那个晚上,司缇又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我会为你呈上你最满意的礼物。】   收到这样的信息,司缇理所当然以为是温德尔发的,反而松了口气。都说是让他“最满意”了,看来温德尔总不会做出当众告白这种事来,这样的话,其他任何都不足为惧了。   司缇变得乐观了些。   ·   高校联合军演是件大事,参与进来的军校在帝国内部都赫赫有名,受邀嘉宾更是几乎包揽帝国权力核心层。所以它自然是受到了诸多关注,甚至有不少媒体提前几天就埋伏在港口,举着镜头全天直播。因为他们离得远,保安也懒得搭理,所以又一艘看着就气势不凡的飞船靠岸后,港口外草丛里立刻响起阵阵白光。   司缇和庄绍一起混在人群里走向舱门,没走两步,他就感觉有人按上了自己的肩,力道非常熟悉。   塞斯站在他身后,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他脑袋上,言简意赅道:“外面那些喜欢乱拍的媒体很烦人。”   谢谢,但你不觉得把外套搭头上更加显眼吗?   这是司缇想说的话,但他是一个别人对他体面,他也无法做到对别人不体面的人。碍于塞斯最近都知情识趣,他忍下了后面的话,只说:“谢谢。”   还好,此时另一个人代替他说出了话:“你是蠢蛋吗?这样不更显眼”   莱昂站在更后面的位置,抱着手臂,一脸不屑地发出了嘲讽的嗤笑。   塞斯神色立刻就变得危险起来。   察觉到周围人不自觉的远离,司缇无比头疼。   “你们要吵架就去前面吵,一出去马上恐怕所有镜头都对着这里拍了。”   “谁敢再动”   对此,莱昂只居高临下睥睨了一下众生,顿时,原本想远离漩涡中心的所有人一僵,瞬时老老实实回到原位给他们当人肉遮掩了。   司缇更头疼了,他拉着庄绍加快了步伐,走出舱门却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有塞斯的外套,随手扯下来,正待扔还给对方。一道声音却让他停下了手中动作。   “阿缇!”   原来是恰好有另一艘飞船也靠岸了,舱门一开,一个留着挑染狼尾的少女顿时三两步蹦下来,朝伊什塔这边的人群打招呼。   司蓝一眼就在人堆里看到了自己无比显眼的弟弟,非常开心地跑过去,正待和司缇来个拥抱,目光却扫到了他拿在手上的外套。   外套的尺寸明显不是司缇的,司蓝本以为是其他人落下来,都不以为意扫过来了。但随即她就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一凝,和司缇贴贴完,就不经意般开口道: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是朋友落下来的东西吗?” 第164章 误会   全帝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首都星。   前两个月帝国境内境外都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让不少民众忧心忡忡,生怕哪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到有炮弹在脑袋上飞。这些天却明显有些浪歇的势头,军部居然还有闲暇联合几大军校办演习, 这无疑变成了一个和平信号。让很多人松了口气的同时, 也不由自主关注起这个活动来。   【卡斯特兰、门德罗、梅森、索耶……这几大家族的主要成员居然全部会出席吗?只是一个联合军演而已, 上面居然这么重视】   【喂,上面说的索耶家族全部成员,不会指的就是玛琪将军和她孙子两个人吧?】   【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喂!不过这几家人出席也正常吧, 他们的继承人不都恰好在伊什塔读书吗?我看这个活动就是给太子爷们镀金的呵呵。】   【分明是用来转移民众注意力的吧,阿斯特拉走廊那边发生的事我不信没有人有所耳闻, 又是这种讨厌的政/治作秀戏码,啧。】   【不会真的有人闲得无聊去看直播吧?笑死。】   【别啊, 就算是作秀, 看一群青葱一样的漂亮年轻人不比看那些满脸褶子的老头子好多了你们不看我看。】   【见鬼, 到底是谁说不看的酒店里布置的摄像头连接的直播间都挤不进去了!你们一个二个心口不一是吧?】   【还有直播果然是给大少爷们镀金兼作秀的。】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伊什塔, 就属他们那儿的流量最高。】   【一群装模作样的贵族少爷有什么好看的!这些人里就那个什么港口英雄比较有骨气了,其他一个二个都是银样镴枪头!世风日下, 现在的alpha居然还比不上一个beta了, 真是好笑!】   【。。。一时间不知道前面是在拉踩alpha还是在性别歧视beta,可能两者皆有之吧。】   【我看到司缇了!他真的好好看……哎呀这漂亮的脸蛋, 好想啃一口(星星眼)。】   【人家才成年不久,你们收敛点!】   【他旁边这是谁他的姐姐吗?长得有点像。】   【比起他旁边的人, 果然是他后面那站得很远的两个人比较显眼吧!塞斯怎么会和莱昂站在一起还一副慢吞吞挪步的样子, 连带着他那些跟班都维持着一张酷哥脸跟在后面,他们关系缓和了?】   【那是站在一起吗?他们恨不得隔个几米远吧?气氛也冷冰冰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走到前面去隔开。】   【说起来……你们都没发现除了不知道去哪里了的三殿下外,伊什塔这些人里就司缇和他的朋友走在最前面吗?其他人怎么一副畏畏缩缩不敢上去的样子, 难道传言属实,司缇真的在伊什塔里拳打四方篡位成皇帝了?】   【不,不可能,再怎么说他也是beta。这是尊敬吧,一定是尊敬吧!被恐怖分子盯上对付两次都安然无恙,每次还都是舍己为人,他们一定是被他身上伟大的人性光辉给打动了!】   【笑死,怎么又随地大小歧视,我看你们是又忘了期末考核里司缇按着一群alpha锤的英姿了。】   “我住在12层,有事就过来找我!没事也可以过来找我玩!”司蓝活泼道,之前司缇回首都星的时候一直在忙,他们不过见了几面,没想到这次军演,两所军校居然被分配到同一栋酒店里,司蓝自是十分开心。   “好。”司缇无声地擦了擦汗,在心里庆幸司蓝比较好糊弄,他不过扯了几句,就把司蓝的注意力从外套上扯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司缇不太愿意让家人发现他在学校里遇见的这些“麻烦”——指某些alpha执着的追求。大概源于他那不想让重视的人担心的心理。   他一边和司蓝聊天,一边若无其事把塞斯的外套折了起来,团巴团巴揉进了怀里,决定之后再悄悄还给塞斯。   他们走入的是首都星外层轨道上某个大平台负载的酒店,这里是他们未来几天的歇息地。在明早之前,周边宙域会停泊着全帝国最昂贵的私人星舰群,上面坐着的都是前来观礼的高官权贵。   不少观礼嘉宾其实已经到了,虽然他们和军校生们住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但这里依旧人多眼杂,走廊上还有很多对外直播的摄像头。   司缇不由自主开始思考怎么把外套还回去,然而思考片刻后,他忽然顿悟,外套是塞斯抛给他的,他为什么要自己解决这个麻烦把麻烦承包给罪魁祸首才是正确的思路。   于是在电梯里,司缇若无其事给塞斯发去了信息:   【晚上来610拿回你的外套,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发完司缇就放下了光脑。伊什塔所有学员的制服外套都是定制的,衣摆还用金线绣了每个人的名字,流落出去麻烦无穷,所以塞斯肯定会来,至于他用什么办法避开摄像头来那就不在司缇的考虑范围内了。   司缇方才到6楼,光脑又响起叮的一声,原来是刚才和他在大厅分开的庄绍,他邀请司缇去他的房间里看战役录像。   司缇自然是会答应的,看以前那些著名的战役录像是庄绍的新爱好,因为他所申请的专业是指挥系。指挥系和机甲系的课程有很多重合,出于对素养提升的追求,司缇每次都会答应庄绍的邀请,陪他一起分析那些录像。   反正他们明面上的性别都是beta,所以司缇还没走出电梯,就又按到新的楼层,然后光明正大敲响了庄绍的房门。   他们看了两个小时的录像,又各自对这次的军演内容提出看法意见,一通交流后,都很心满意足。   司缇看了眼时间:“我得回去了。”   庄绍体贴道:“早点睡。”   司缇也在心里如此希望着,可惜他还得先应付某个人,塞斯给他发来了消息,言简意赅地说马上到他房间。   司缇淡定地回复ok,然后他一打开自己房间的门,瞳孔瞬时骤缩。   “回来了”   温德尔站在房间中那幅巨大的挂画下面,正不紧不慢地给盆栽浇水。   司缇飞快地关门,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   “别着急。”温德尔柔声道,“我提前到了这里,想来先到你的房间检查一下有没有安全隐患,但等我检查完,外面走廊上的摄像头好像就开了。”   “别转移话题。”司缇说:“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我怎么相信你不是进来放东西、而是真的只是检查”   温德尔转过身来看他,摊手道:“因为这里是王室的产业,我有这里的权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马上把权限共享给你,你可以把我设置成禁止进入。”   “我当然介意。”司缇觉得自己在温德尔面前总不太能控制情绪,他又一次气笑了:“但我才不想要你的权限!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温德尔有些苦恼道:“如果你不介意外面的摄像头拍到我从你房间出去的话……”   “到底为什么这里全是摄像头我们的隐私权呢?”司缇难以置信。   “唔,大概是因为现在局势复杂,这也是对你们的保护”   “那你就不能把它们关了吗?”   “很可惜,我没有这方面的权限。”   司缇受不了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温德尔就这样若无其事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面对他的质问还保持着一副平淡从容的姿态,衬得生气的他很幼稚。但有人能面对这种场景不生气吗?要不是帝国警察也是他家的,司缇都想报警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种关头,是谁   司缇从猫眼往外看,看到门外空空荡荡,好像什么都没有。只有低微的声音传来:“是我。”   是塞斯。看来他是用了什么隐形拟像装置。   司缇第一反应是回头,却见原本站在那儿的温德尔消失了,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他躲什么?难道他心虚了   司缇莫名其妙,但他觉得温德尔躲起来也好,免得这两个alpha碰到又爆发冲突。   他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摄像头并不是对着房门拍,绝对看不出什么。   塞斯果然挤了进来,撤下了拟像装置。   司缇坐回沙发上,把外套抛给他,声音冷淡:“你可以走了。”   塞斯却欲言又止起来。   “抱歉,白天的事……是我冲动了,你姐姐没有误会吧?”   说什么呢,这么暧昧,好像他们干什么了一样。不过一件外套的事。   司缇觉得他好像有点过于神经敏感了:“没有。”   “那就好。”塞斯沉默了会儿,又道:“其实我来,还想和你说另一件事。”   “什么?”   “平时不要离莱昂太近。”塞斯沉声说:“你是beta,可能感知不到,他很喜欢把信息素蹭在你身上。这已经能算是骚扰行为了。”   “……什么?”   司缇先是茫然,然后才后知后觉。哦,现在塞斯是f4里唯一一个还不知道他真实性别的人了……   他当然能感知到莱昂平时蹭过来的信息素,但他以为那是alpha的无意识行为,毕竟从前他遇到的其他alpha也经常这么做。反正一会儿就散了,除了塞斯这种感知尤其敏锐的外,其他人都发现不了。   但现在听塞斯说来,难道,这是可以控制的吗?   司缇脸色渐渐变阴,塞斯又认真说:“我并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但温德尔也这么做过几次……”   砰。   卫生间里似乎响起一声轻响,塞斯像敏捷的狼犬一样,瞬时抬头看去,皱眉道:“什么声音”   司缇哪儿能让他这时候和温德尔碰面!不然失去缓和地带,被塞斯在背后蛐蛐的温德尔不得当即和他撕起来   所以他来不及恼怒,赶先一步说:“没什么,那大概是……”   就在他绞尽脑汁编造理由时,卧室那边的落地窗却忽然传来清楚的敲击声!   “谁”   司缇大为吃惊,脑袋里思考会翻窗来找他的人选时,他的身体本能已经让他动手,把浑身警惕的塞斯塞到了客厅窗帘后面,示意他闭嘴。然后跑去开窗。   “晚上好。”   红发的alpha懒洋洋地笑道,他端着一个盘子蹲在露台上,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你怎么在这里?——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司缇总觉得自己的问题好熟悉,他的心情也好熟悉,那就是和方才如出一辙的懵逼和茫然。   莱昂却一副宛如男主人的架势,无比自然地走到客厅里,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献宝般打开盖子:   “刚才我去酒店餐厅了,看看我找到了什么?我记得你在狮心基地的时候很爱吃这种点心,对吧”   司缇跟在他的脚后跟后面,发出了有些虚弱无力的声音:“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莱昂一摊手,“谁让那些摄像头这么密,好像防着谁一样,啧,一点都不方便,我只好从外面爬上来了。”   “这是六楼!”司缇觉得自己的头好痛,他有点绝望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外面的人拍到了……”   “不会的。”莱昂不以为意道,“今晚这里除了我们不会有其他人的。”   “好吧。”   司缇已经发现自己完全不能和他讲道理了,他心念着此时这片空间里的另外两个alpha,急于在不引起冲突的情况下把他们都赶走,于是说:“我收下了,谢谢,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莱昂却耍起无赖来:“我忽然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万一外面有人拍照……”   “你想干什么?”   “亲亲我。”莱昂厚颜无耻道,侧过了头,点了点自己的脸。   司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朋友之间就不能亲对方的脸吗?”莱昂一旦厚脸皮起来那是无人能敌了,他甚至委屈起来:“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很久没有人给过我晚安吻了……”   够了,你再说下去,另外两个人就要按捺不住了。   司缇总感觉这片空间里飘荡起了无形的杀气,但他不能确定。他只想摆脱这种可怕的气氛。   就当他心一横,打算直接赶走莱昂时,门铃又响了。   还有谁?   这是此时出现在司缇脑中的想法。   莱昂可没有其他两人那样见不得光的自觉,他非常理直气壮,没有一点要躲起来的意思,甚至还向司缇抱怨:“这么晚了,谁光明正大按你的门……”   “阿缇睡了吗?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司蓝的声音从外面模糊响起,语气轻快,却瞬间让莱昂的声音戛然而止。   司缇根本来不及阻止,莱昂的第一反应是几步跨过去,拉起了客厅的窗帘。   “……”   “……”   塞斯面无表情,莱昂笑容逐渐消失。   这一刻,司缇很想一头撞死在这个房间里。   门外的司蓝正疑心司缇是不是已经睡了,正打算离开时,面前的门就开了。   “我还以为你睡了,但这件事实在是重要,所以还是冒昧来按门铃了。”   一进门,司蓝首先道歉道。   司缇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虚弱:“没事,是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是——唔唔!”司蓝在司缇面前打开了手里的箱子,看清里面东西的那一刻,司缇本能捂住了司蓝的嘴。   箱子里,是一排omega专用的药剂。   面对司蓝茫然的视线,司缇只能勉强道:“可能隔墙有耳。”   这个理由实在是烂,但司蓝也是有够相信他,所以不假思索就信了:“哦哦,确实应该这样谨慎才对。”   “大哥之前吩咐过我的,是狮心基地那边弄出来的成品……他之前路过我那里,顺手拜托我转交给你几支,据说是蛮重要的东西。白天在外面的时候不方便,所以我晚上偷偷来找你。就算摄像头拍了,也能说是我们聊聊天嘛。”   司蓝说完,也不欲打扰司缇休息了,然而,就在她打算告别时,余光却瞥见了什么。   “这是……”   司蓝犹犹豫豫地拎起了沙发角那件外套:“这是白天你手里那件同学落下的外套吗?”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这是司蓝没说出口的话。   司缇看过去,霎时感觉太阳穴一胀。   塞斯的那件早塞回给他了,这件是莱昂刚刚随手脱下来、又没来得及穿回去的!   司蓝是单纯,但不是白痴,眼看着她的视线逐渐狐疑,且再往下落一点就能看到衣摆绣着的那个名字了。司缇当即扯过外套,尽量平静道:“是的,可能是光线变化,看着不太一样吧。”   “是吗?”   司蓝鼻尖动了动,她没有坦言的是,其实她也属于那种感知极其敏锐的alpha……她所说的不一样,其实是味道,或者说残留信息素的不一样。   司蓝的视线已经有点恍惚了,出现在她大脑里的第一个猜测有点突破她过往对司缇的认知。   司缇不明白她眼底的复杂是什么意思,正茫然着,就见司蓝坚定而沉默地握紧了他的手腕。   “阿缇,无论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只要你自己喜欢、自己愿意,什么都好。就算是脚踏——就算是同时和两个alpha交往!”   “……”   司缇反应过来司蓝误会了什么,神色麻木起来:“不,你可能误会了……”   “真的没关系!”司蓝反过来激动地抱住了他:“我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姐姐!就是,老实说,这种行为还是有点危险的,alpha最了解alpha,你得知道他们——”   “你真的误会了。”   司缇按住了额头,呻吟道:“我有点累了,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当然,你好好休息,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这只是小事。”   司蓝忙道,被司缇送出了门。   回身关门的那一刻,司缇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气。   “现在,立刻,马上,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那天晚上折腾到多晚不说,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司缇是真的不想看到那三人中任何一人的脸了。还好他们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凑过来惹他。彼此之间的火药味却更浓。   早上的生活除了有几个愣头青指着塞斯和莱昂嘴角的淤青惊呼外,一切平静。   只有一点异常,那就是司缇打开房门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礼盒,里面放着一大束娇嫩欲滴的玫瑰。   他对此第一反应就是抬头去找摄像头,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某个镜头红光一亮,似乎在和他说hi。   司缇:“……”   猜测这束花多半是那三人中的某人送来的赔罪礼物,他只能祈祷那几个人不至于在镜头面前留下被发现送花者身份的痕迹。   司缇全然不知,这束花在相关讨论区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穷极无聊的网友们玩起了推理游戏,纷纷猜测是谁送的花。   还没等他们推理出个所以然来,很快,联合军演就正式开始了。 第165章 惊变   事后想起来, 司缇觉得那一天的变故其实早有预兆,不仅仅是那束门外的玫瑰,还有当天早上他们在餐厅看到的景象。   尚还在清晨, 所有人就已经被智能铃声喊了起来, 通通下来吃早饭, 为下午的联合军演做最后的准备。   餐厅里的氛围略有几分古怪,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似乎都在专心致志地干饭。溯其原因嘛, 当然是一个比一个脸黑的“国王”们。餐厅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派,而司缇和庄绍四面不沾, 独享落地窗前的环座,没有其他人敢过来。   庄绍心知肚明自己是沾了谁的光, 所以顺手帮司缇在面包片上抹巧克力酱。   司缇谢过他, 接过的时候, 所有人忽然感到眼前一暗。   餐厅里本来还有些杂声, 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压低的说话声、椅腿刮过地板的短促刺响……但那一刻,整片空间忽然一下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仿佛有天使降临。   一道道视线不约而同朝落地窗外投去,于是他们都看到了。远处, 一艘星舰正从轨道平台的阴影里缓缓滑出。它太大了——舰体横亘了整片视野,把晨光切成两截, 边缘泛着冷硬的暗青色。周围那些停泊好的小型星舰在它旁边显得像是玩具。   它的侧面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徽章。这里所有人都认识。   那是梅森家族的标识。   餐厅就这么莫名地默了两秒, 直到司缇放下杯子,玻璃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打碎了这一片诡异的寂静。   莱昂率先回头,用力切着面前的肉排, 仿佛它其实是什么人的身体。一边切,他还一边冷笑道:“真是好大的阵仗。”   这下,其他人恍然回神,皆觉得刚才的寂静莫名其妙,在场的伊什塔学生们其实都知道这个联合军演真正的意图,也知道梅森家族其实是作为贵族派系代表来求和,或者说投降的。所以不少人当即甩了甩头,为自己的愣神嘟囔着。   “这种时候了还要追求气派,把最大的星舰都开出来了……啧。”   “也正常,毕竟输人不输阵嘛。”   “少说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指不定他们哪天又起来了,没看到条纹马甲俱乐部剩下的人也不少吗……”   在场人中仅有一些人神色难看,其他大多轻松,因为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而不是回家避难,就说明他们是胜利者阵营。   司缇也当然属于这个“胜利者阵营”里,但他却没有笑,而是神情淡漠地又看了那艘星舰几秒后,才移回了视线。   “怎么了?”   庄绍敏锐地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   “没什么,有点紧张而已。”司缇对他摇了摇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   ……   联合军演非常成功。   演习分为三个阶段,空中格斗、目标打击和舰船攻防。这些都是各大军校日常课程中常训练的内容,今天只不过是把这些内容搬到真正的宇宙环境中进行而已,几大军校都战了个爽。   初时,军校生们还记得演习不仅全程直播、还被另一边观礼区包厢里的嘉宾们时刻看着,所以表现得比较矜持。然而他们后面就打上头了,打得无比激烈,还好安全措施足够到位,也还好帝国从上到下就爱看这个。   【过瘾!本来以为这群少爷兵们都是花架子,没想到他们真打啊!】   【那几位著名的继承人表现都很不错嘛,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往些年他们在期末考核和机甲联赛上的表现大家也不是没看在眼里。】   【我们大alpha就应该这样!真刀实枪地干!】   【怎么又来了,这次那些beta学员也表现得不错啊,还有一些omega学员也是。特别是那个叫司缇的,不怎么了解这一块的我都看出来他很厉害!】   【我全程蹲在他的直播间,无论是单兵作战、移动打靶还是反突袭指挥,他都表现得相当厉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哈哈!之前那些嚣张说伊什塔的特招生制度毫无意义的人出来战!都说看看最终成绩,这成绩够打你们脸了吧?】   【前面这样喊是喊不出来的,众所周知某些人不打逆风局,只会在棺材里发出“beta……怎么可能……这么强……”的声音!】   【看女王陛下应该也很满意吧,每次镜头给她,她都微笑点头呢。】   【当然满意啦!三殿下的表现也是前几!还有另一边的元帅,也很满意塞斯和莱昂的表现吧!】   【真的吗?我怎么隐隐看到元帅面前的显示屏放得不是他俩那一块的影像……】   【元帅一视同仁!军校生里谁表现得好都能让她满意!毕竟全部是军部未来的小苗苗。】   【这才是军演!没想到这些军校生打得比那些在役军人更好看。】   【呵呵当然啦,人家都是老油条了,当然不会像学生一样这么容易打出真火,都是点到为止。也还好这些学生没有配置什么高危武器,不然肯定打得很危险。】   【奇怪了,梅森大公旁边站着的是他的继承人吧?好像叫里西斯我记得他不也是伊什塔的学生吗?怎么没参与这次军演啊。】   【可能身体出了问题】   【也可能单纯不想去】   【不能吧,不像梅森大公一看挂的就是商业化笑容,他看得好专心……】   【。。。好羡慕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能这样单纯。】   【懂帝又来了,不直说就滚!】   直播间发生的种种,学生们当然是不知道的,这天的演习终于结束时,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司缇也同样疲惫,他的体力精力本就不如他那些比牛还壮的同学,从机甲里下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作战服都已经被汗水全部浸湿了。   先他一步下来的庄绍好不了多少,他过来扶了司缇一把,说道:“快点去冲个澡吧,一会儿我们也会开去泊区,女王陛下会在那里讲两句话,然后演习就彻底结束了,我们就能回酒店休息了。”   所有参加演习的军校生都被集中到了一艘大型星舰上,司缇本以为冲澡要排很长时间的队,没想到他走到休整区时,就看到温德尔已经靠在那里,白金的发丝十分显眼,周围疲惫不堪的学生们依旧下意识避着他走。   他看到司缇过来,非常自然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往里走:   “隔间已经给你排好了,快去洗澡吧。”   他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冲那里排队的人点点头,顿时,他们就一散而空,到别处去了,看着居然全部是温德尔找来替他排队的。   司缇觉得这不太道德,而且他还和温德尔生着气呢,但这种时候的他真的不能拒绝这个,只好冷着脸和温德尔说谢谢,然后飞快进去冲澡。   温德尔靠在外面,对迟来一步的塞斯勾起一抹笑。   塞斯:“……”   休整好后,星舰就缓缓往泊区那边靠,很多观礼嘉宾也从包厢回到了星舰里,但他们此时还都不能走。明面上的理由是要听女王陛下讲话,实际嘛……   司缇不想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这种胜利并不是他所期望的。   坐在星舰上,司缇也顺手点开观礼区那边的直播看,女王已经就位了,站在最高的包厢里,微笑一如既往完美,弧度还相当熟悉。   司缇多看了两眼,又往她身后看去,他看到了很多张日常在新闻里出现的脸,看到了元帅,甚至还看到了司堇……司青倒是不在,他过分年轻,大概还不大有资格站在这种场合里。   再看两眼,司缇忽然发现了不对。   女王陛下的左边是元帅,右边则是梅森大公萨金特,这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问题是,里西斯不在人群里。   里西斯又不同于家世平平的司青了,哪怕还没毕业,他也是绝对有资格站在人群的,但是他并不在。   犹豫了一下,司缇又觉得没什么奇怪的,可能里西斯就是不想站上来呢?毕竟今天的这里对贵族派系来说其实是一种耻辱的场合,没看到很多站上去的贵族都脸色苍白吗?他们同属今天的败家,大概就只有萨金特能一如既往地虚伪微笑了。   连直播间弹幕都没发现什么不对,比起站在那里的人,里西斯都不够引人注目了,观众都在嘻嘻哈哈,或者表达自己的敬仰,有些人则由衷地表示对内战没有爆发的喜悦。   星舰终于滑入泊区,无数屏幕里,女王清了清嗓子,温和而不失威严地说:“感谢大家能抽出时间出席或者观看今天的演习,所有孩子都表现得那么出色,他们都是帝国的未来……”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莱昂顶着另外两人含刺的视线,大摇大摆拱过来,非要和司缇挤一块屏幕看,被司缇无语推开后还在吐槽:“又是这些反反复复的套话,不过还好讲话的人不是老太婆,她更会啰里吧嗦……”   司缇轻轻扇了一下他的嘴,警告他注意言辞,温德尔还盯着这里呢。司缇不想看到他们当场打起来。   莱昂被他打了嘴,居然不怒反喜,乐滋滋地摸唇回味着,看得斜对面的塞斯愈发眸光如寒刀,眼看着就要在莱昂身上剐出千百道无形口子来。   莱昂丝毫不畏,不甘示弱地回瞪回去,司缇好生头疼,刚想把这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跑到他座位旁边的人都赶走,意外就在此时发生了。   女王的讲话到了最后一句:“帝国必将群星璀璨,迎来远大前程——”   “远——大——前——程——”   “滋滋——、前程、滋——”   “怎么了?”   屏幕莫名浮现了麻点,不少人茫然四顾:“这种场合的信号都能不好”   司缇面前屏幕上的麻点恰好出现在了萨金特的脸上,他的脸似乎在扭曲画面的撕扯下变形、夸张化,变得丑陋而奇怪起来,然而他嘴角那抹弧度始终不变。   司缇下意识盯着那块扭曲的画面,所以,下一秒,他清清楚楚看到了萨金特嘴型的变化。   大名鼎鼎的梅森大公仿佛就只是在对他慵懒地、漫不经心地微笑一样,他嘴巴一张一合,无声说:   “新世界要开始了。”   “……”   司缇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下一刻,所有屏幕都蓦然黑下!倒映出一张张茫然无措的脸。有人骤然起身:“发生什么事了?”   “信号为什么中断了!”   莱昂皱起眉,他不似旁人一样茫然,反而因某种本能带上了两分警惕,但他看到司缇愣愣发神,想要故作轻松缓和气氛:“搞没搞错,首都星附近信号也能断那些承包公司是吃白饭的吗?”   “你没看到吗?”   不料,司缇飞速回神后反而反过来问他。   “看到什么?”   莱昂的神色中都带上了两分茫然,而司缇眉头蹙得愈紧,他说:“不,不对。”   他迅速起身,巡视着四周,其实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其他看到他动作的人也本能随着他的动作一起找,场面无端诡异。   莱昂伸手去揽他的腰:“喂,我们先坐好——”   这时,所有人眼前都掠过一道过于夺目的白光。   司缇当即转头,瞳孔震颤起来。   那艘星舰——早上开进泊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巨大星舰,在他们眼前首先被白光吞没,它的外壳像一张被撕裂的纸皮向外翻卷,碎片带着火焰飞散,砸在周围的轨道平台上,烧穿几层装甲板,露出底下跳着电弧的管线。爆炸的冲击波贴着金属表面滚过去,把停泊在旁边的几艘小型星舰像纸片一样掀翻,泊位的对接臂断裂,断裂处喷出白色的冷却液,在真空里瞬间结成冰雾。   真空无法传递声音,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那股巨大的冲击波把他们脚下这艘星舰也掀得动荡,激起其的防护屏障。   司缇直接跌入了莱昂的怀里,两人还在座椅上滚了一圈。   有人的嘴巴张成了o形。   司缇勉强撑着莱昂的胸口爬起来,喊道:“还不快趴下!降低重心!”   来不及思考那艘星舰是怎么爆炸的了,在场伊什塔学员们首先被激起了某种熟悉的身体记忆,他们条件反射地趴下,开始在巨大的颠簸里稳住重心。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梅森家族的星舰炸了?萨金特刚才无声说出的话是真实的吗?他们——无论是哪方,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莱昂被按着胸肌,却难得注意力不集中,他看着窗外,喃喃道:“我操。”   爆炸中心没有散尽,光线在凝固,当中缓缓扯开了一道裂缝。就像在空间本身撕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边缘泛着蓝紫色的光,外面颜色更深、更暗的颜色。冲击力牵引着那条裂缝的边缘,不让它闭合。   碎片还在下落。裂缝里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风从裂缝里扑出来,压过轨道平台的表面,把悬浮的碎片推得更远。   “砰!”   某块碎片击中防护屏障的那一刻,司缇仿佛能清晰地从裂缝中听到一声嘶吼。   这一瞬间,某个猜测浮现在了他心中,因为过于操蛋,让他不禁重复了莱昂的粗口,然后难以置信道:“不会吧”   现实告诉他,会。   屏幕在他们面前再度亮起,然而这一次出现的,却只有萨金特一个人的脸。   他优雅地朝观众欠了欠身,然后笑道:   “各位好久不见,想必各位中有些人对我在之前受到的不公正对待有所耳闻。我对此深感痛心,并决定给予回报。”   “我们利用大型星舰爆炸产生的能量,启动空间共振器,在这里拉开了一条空间缝隙,没错,缝隙连接着边境……各位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凭什么中央星域就受到各个星域庇护,独自享有安宁,而其他星域,尤其是第四星域,就时时刻刻受到异种潮的威胁明明中央星域驻扎的军队力量最为强大。”   “曾经有很多人以‘公平’为由,站在反对我的立场上,今天,我就想看看,面对这种一视同仁的‘公平’,你们又会怎么做。”   “另外,我劝在场各位不要急着逃跑,我在其中一艘星舰上提前投放了会定时爆炸的猩红雨病毒炸弹,如果你们逃离这里,逃回自己的星球……”   “我同样期待着那一幕发生。”   “祝各位最终安好。”   萨金特发表完以上言论,屏幕就再度黑下。   人群反应过来后,一瞬间炸开了锅。   恐慌拌着喧哗,迅速在帝国的每个角落弥漫。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166章 激战   只是一瞬间, 社交平台上就刷起无数炸开锅的评论。   【开玩笑的吧?刚才那是梅森大公那是什么黑客用AI弄出来的恶作剧吗?】   【搞没搞错认真的帝国内战真的要爆发了】   【猩红雨!天呐!真的是当年那个东西吗?他们怎么敢!】   【我倒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让首都星那些老爷们也品尝一下边境民众平时的惶恐嘛,嘻嘻。】   【上面疯了!首都星要是真沦陷了, 你以为其他地方能跑得了?到时候异种潮会直接从帝国中心蔓延开, 那是亡国之灾!】   【更别说猩红雨了!操了, 要是让那东西又一次扩散,别说帝国了,整个人类说不定都会玩完】   【所以猩红雨到底是什么东西?上次港口事件也说得含糊其辞、不明不白。】   【在这里问是问不出来的, 上一秒发下一秒就被屏蔽了,建议回家问问年纪大一点的长辈, 反正你只用知道那是人类犯过最大的错之一就行了。】   【搞笑,还人类犯过最大的错呢, 不就是某些贵族老爷搞出来的】   【你们没一个人担心正在那边观礼的女王元帅和帝国一众高官吗?他们要是出点事整个帝国都会开始动荡!】   【这不就是萨金特的目的吗?本来要是他们不在, 直接一发重武器炮弹过去把那里所有东西都抹灭掉, 什么空间裂缝什么猩红雨都不足为惧。但他们现在在事件中心, 谁敢这样干】   【凭什么不敢!那些人的命还能比整个帝国重要吗?】   【上面是萨金特收买的水军吗?天呐,那些人要是全死在那里, 帝国照样会大混乱!】   【而且那里还有这么多孩子!就算贵族老爷们有罪, 孩子们是无辜的啊!】   【急死了,直播信号全断了, 完全不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住首都星的说说吗?】   【首都星居民忙着收拾行李被组织避难呢!反正现在谁也不能出去,港口被瞬间管控了, 飞船全部起飞不了。】   【首都星的管控力就是强……】   【你们快去看!有几个直播镜头亮了!虽然只能隐隐看到区域全貌, 但也是个视角!】   【卧槽,什么直播镜头, 这么□□上面都不命令关的吗?】   【可能忙得焦头烂额没有那个闲心管吧。】   【赶紧去看看,真的有异种潮入侵吗?】   ……   屏幕黑下去那一刻, 星舰上大多数人的神色是茫然且惶恐的,平时再怎么不可一世,他们也只是一群没这么经过风浪的年轻人。   伊什塔的学生大多出生高贵,还经历过上次的挟持事件,倒是更快地冷静了下来。但是在这种时刻,这种冷静也于事无补,工作人员迅速进入舱室,安抚着所有学生,同时也带来上面的命令,让他们在原地保持不动。   “开什么玩笑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总得让我们知道吧?”   早在屏幕黑下时,这艘星舰的舰长也把所有舷窗视野一同关掉,现在所有人都只能感受着星舰的微微颠簸,完全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要去找我妈!她就在不远处的星舰里!”   “我要回自己家的星舰上!让开!”   混乱时刻,是一个出乎众人意料的人率先摔了杯子。   “够了。”   温德尔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冰冷的模样。   “让他们走,别拦着他们,但不能允许离开的人再进来这艘星舰。”   温德尔说完,神色淡淡地扫视一圈:“谁想离开的,现在就走,不想走的,就老老实实坐在原地。”   他这一下把众人震住了一瞬,很多人冷静下来,立刻想道,是啊,在这种时候,除了女王和元帅那边,最安全的应该就是这艘星舰才对!   且不说这里坐着包括温德尔在内的很多权贵子弟、很多家族的心肝宝贝儿继承人,绝对会被重点保护和关照。就说萨金特就算真想反了,主要对付的肯定也是那些实权高官贵族,多半懒得理这里这些还没有权力的小屁孩们。所以这里反而比其他地方安全才对。   莱昂也在这时嗤笑一声,嘲讽道:“遇到点事就在这里喊爹喊娘,某些人还真是废物。”   塞斯和司缇没有说话,但他们一个比一个不动如山,一个比一个神色冷静,这无形感染了其他很多人。   让局势彻底稳定下来的是接下来推门而入的人,他一身军服严森,胸口属于狮心军团的徽章熠熠生辉,神色淡漠,但莫名让人安心。   司缇睁大了些眼睛:“哥”   司青冲他点了点头,扫视一圈后,军靴叩地:   “我是狮心军团第75游骑兵团少校,司青。带队随玛琪将军返回首都星观礼,现临时接管本舰安保与区域秩序维护。”   他顿了顿,“舰外区域已封锁,无关人员不得进入。清理工作由我带队负责。你们原地待命,等待上面指令。”   说完,他扬了扬手,瞬间有两个军士神情严肃地进来,笔直地站在中间,明显是被派来看小孩的。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司缇和莱昂面面相觑后,率先举手。   “说。”   司青冲他颔首,司缇开口道:“可以让舰长打开舷窗视野吗?我们并不是毫无心理承受能力的孩子,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反而会被加重不安。”   司青公事公办道:“我会考虑的。”   说完,他就一扬衣摆,步伐匆匆地走了。司缇心底焦急而忧虑,但那两个军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尤其是他好像感觉自己在被重点关照。这种情况下,想溜去做什么小动作都不方便。   但司缇也没打算做什么小动作,现在的局势可不是开玩笑的,他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要是因为擅自行动耽误其他人的事就遭了。   还好司青说他会考虑,虽然听着比较敷衍,实际他才出去不久,舱室里的人就感到空间一亮。   ……那是炮弹和激光传来的光亮。舷窗视野重新恢复,军校生们齐齐瞪大了眼睛。   只见现在外面这片区域已经和一开始大为不同,女王、元帅和几位将军带的护卫队已经列好队冲裂缝那边开火了,而那些权贵们所在的私人星舰,则已经挤在了保护圈后面——准确来说,就是在他们旁边,他们这里明显是保护圈的核心。   “首都星和中央星域的驻扎军队呢?女王陛下和元帅阁下呢?为什么不让我们集中在一艘星舰上再来搜索那所谓的病毒炸弹”   所有人脸色凝重,有人着急地朝那两位军士发出了一连串问题,但他们只是冷冰冰回答道:“无可奉告。”   “你们——”   提问的人刚想发脾气,就强憋了回去。帝国三皇子、几大军团的太子爷可都还在这里呢,他们都没闹,其他人好挑事   几位“国王”和司缇确实没有闹的意思,他们把外面的局势看在眼里后,一个个脸上都出现了凝重的琢磨或者沉思。   “哈哈,连个异种影子都看不到,情况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吧?”   另外有人干笑出声道,司缇这时从沉思中回神,摇摇头:“不一定。”   他在狮心基地那个月了解了大量关于异种潮的知识,更在后面进行了实践活动,加上上辈子对与异种类似的畸变体的了解,非常清楚现在只不过才刚开始而已。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刚才还乐观的人不久后心情就沉重了下去。   大片大片黑云自那条巨大的裂缝中漫出,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看去,也能从中窥见一点触目惊心的威势来。   那就是异种潮。   异种潮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其实是那条裂缝,因为它存在,护卫队连威力大一点的重武器都不敢用,生怕把它扯得更大,连着让这片空间都不稳定起来。   所以即使都驾驶着星舰,护卫队的作战依旧十分谨慎,多依旧采用机甲作战,想要先把异种潮清理一波,再解决那条裂缝。   然而这种清理法就说明必定会有遗漏,众人清清楚楚看见有几小股异种潮朝保护圈这边扑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害怕,就有人先一步惊慌失措了,那是在他们前面的那些私人星舰,司缇看到有几艘小型星舰立马动了,好像是想往外开,离这里越远越好,总之远离危险中心。   “靠,他们就这么跑了,排查都没排查完,万一病毒炸弹在上面怎么办?”   这是军校生们以及看着直播的很多帝国民众的想法,他们差点要骂出声了。然而下一刻,一道白光就掠过所有人的视野。   白光眨眼就就吞没了那几艘逃跑的小型星舰,众人瞬间呆住。   半晌,才有人咽了口唾沫,喃喃说:“那是‘歼星’级粒子束炮……”   司缇飞快顺着白光来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战区和保护圈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巨大且沉默的星舰,它们都亮出了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这边,遮天蔽日,却没有过来增援的意思。   那才是首都星和中央星域的驻扎军,他们方才就已经到了,却没有参战。   “这什么意思?”   来不及为那几艘小型星舰震惊,他们先为这诡异的一幕开始震惊了。   【中央军团都到了但不参战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害怕那所谓的病毒炸弹呗,进来的星舰一多,万一病毒炸弹爆炸了感染所有人怎么办?直接歼灭几百万帝国军队力量那不如把国土拱手让给隔壁联邦和异种潮算了!】   【应该是在观望吧,猩红雨杀伤力太大了,不想引起第二次异种全面入侵就绝不能让它扩散,如果里面的人最终无法找到并毁掉所谓病毒炸弹的话,中央军团大概会直接用粒子束炮让这里全泯灭了,就和刚才消灭那几艘小型星舰一样。】   【女王和元帅可还是在里面!他们敢这样】   【天,那几艘小型星舰只不过面对异种潮想逃跑而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他们怎么可以直接杀人】   【搞笑,还同情起那些贵族老爷来了,万一那些星舰上有病毒炸弹,同情他们的人担得起责任】   【大概率就是女王和元帅下的命令……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俩人实际有多狠】   【不会他们全部被萨金特收买了吧靠!】   不对劲。   司缇想着,所有人都这样想着。   中央军团再怎么说,寻常情况下都不可能放弃战区和保护圈里的这些人。   但是他们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因为那几股异种潮已经到了,无数面目狰狞的异种们扑向散发着能量反应的星舰们,被派过来保护这里的部队也纷纷出动。果然如他们猜测,这艘星舰周围的保护力量就是最强的,异种往往来不及解决,就已经被士兵们三两下解决。   但局势没有就此好转,而是持续变得更糟。异种源源不断从裂缝里扑出,护卫队根本来不及清理到裂缝附近,就又被异种潮反推回防线,漏过来的异种也越来越多,保护这边的部队好像也有点力不从心,边缘已经有几艘星舰失去了能源反应。   伊什塔的学生们愣愣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幕幕,眉眼间逐渐染上了迷茫,和隐藏得极好的惶恐。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成这样的呢?他们都这么危险了,为什么围着这里的中央军团还不出手,难道,他们真的计划把这整片区域都消灭吗?还是说他们已经被梅森大公收买了   原本笃定这艘星舰绝对不会出事的人也开始动摇了,他们偷偷看着温德尔,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本人一样。   再怎么说,帝国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继承人吧?   这时,就在他们眼前,一台对战中的机甲被异种扑了下来,正撞在舷窗上!瞬间激起了惊呼。   司缇有点忍不下去了,虽然不想给外面保护他们的人添麻烦,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好像能体察此时他的内心想法一样,莱昂勾了勾他的手心,悄声说:“喂,想不想出去玩玩”   司缇同样压低声音:“不要影响我哥的布局。”   “布局什么布局我只看到他们就快撑不下去了。”莱昂撇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机甲对战能力比外面90%的人都要强,还有大量对战异种的经验,你就不想帮忙吗?”   司缇并不是迂腐的人,关键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方方面面都不对劲,没看到温德尔和塞斯都依旧在神色兀自沉凝吗?放之前他们早就忍不住动了。   但莱昂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是没脑子,只是一般懒得动,凡事只为自己肆意快活,比如此刻,他就懒洋洋道:“想这么多干嘛就算我们出去又怎么样?会影响整体局势吗?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吗?”   “你——”司缇还没说完,就感到莱昂拉着他的手猛然一拽,就带着他站起来往舱门跑!   “喂!”   那两个站在中间的军士大惊失色,赶紧过来拦,却被莱昂给了信号的兄弟会成员七手八脚拦住。   温德尔和塞斯瞬时回神,蓦然站起。   ……   “你疯了”   一眨眼,司缇就被莱昂拽着跑了出来,他踉踉跄跄,死活挣不开莱昂的手,直到忍无可忍猛踩对方一脚后,莱昂才哎呀地松开手。   “我没疯,难道你真的不想出去吗?”   莱昂脚步不停,改推着司缇的肩带他往机库那边跑。   “我想,但是。”司缇无语得要死,但莱昂这样一通先斩后奏下来,他现在还真不好就这么回去,不然肯定会被严加看管。   思来想去,他只能又面无表情踩了莱昂一脚,“放开,我自己会走。”   莱昂唇角又扬了起来,可惜好景不长,跑到机库门口时,他们恰好碰到了从另一条路线跑过来的伊什塔其他人,包括温德尔、塞斯和很多其他高年级,几乎是伊什塔这次参与军演的七成人。   “你们又过来干嘛?”   莱昂有些不爽地嘟囔。   温德尔整理了下领口,语气平淡道:“做你们打算做的事。”   塞斯猛盯着莱昂放在司缇肩上的手,冷笑道:“我们都是军校生,刚才才在这片星域打过一场,只不过是再打一次而已,不是吗?”   而其他人……包括刚才吵着要回自己家星舰的人、要找妈妈的人、或害怕或惶恐的人……也七嘴八舌道:   “我家星舰离这里很近,我不想回去了,但我必须过去参与保护作战啊。”   “我得去保护我妈。”   “低年级都要上了!我们总不能躲起来吧?”   “同学在外面参战,在里面就看着的人多丢脸啊。”   “有的新生都想来,简直胡闹,呵呵。”   司缇又是无语好笑,又有点震动,老实说,他的大部分同学在他心里的印象都不怎么样,没想到这种时刻他们居然还真的肯上,可能是受集体氛围的渲染,也可能是封建的大alpha主义作祟……但无论如何,他们此刻的勇气是真实的。   “要去就去,还不快点,一会儿军团的人就追上来了。”   司缇率先推开了机库的门,头也不回跑进去。   ……   通过那几个摄像头看战区直播的观众同样焦急万分。   【搞什么?中央军团还不出手难道就看着里面的人被异种按着锤吗?】   【有好几艘私人星舰都沦陷了!天呐,我们帝国不会要完蛋了吧?!】   【虽然都是我等不配同情的贵族老爷吧,但士兵里也出现了伤亡啊!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病毒炸弹?】   【那边那艘被保护在最中间的星舰是学生们乘坐的吗?为什么不能优先排查那艘然后把他们送出来!】   【你以为是那么好排查的吗?病毒炸弹做多小都可以,甚至植入人体皮下都可以,万一它就在那艘星舰上呢?】   【里面的学生恐怕都被吓坏了,可怜见的,该死的萨金特!】   【阿斯特拉走廊那边已经被舰队围起来了,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作这种死,哪怕女王元帅和一众高官真死在了这里,首都星和中央星域真沦陷了,难道他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吗?】   【……说不定还真能,你们是不是忘了那人自称手里有“猩红雨”,有这种高危生化武器在,谁能把他逼急了】   【该死,难道我们就真的拿那个男人没办法吗?】   【萨金特这个小人!亏我之前还很崇敬他,现在看全是演的!连猩红雨这种东西都敢用!他应该被判处反人类罪行!】   【这么就突然撕破脸了,他们贵族的行事手段不是一向以圆滑留余地著称吗?怎么就鱼死网破了?】   【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你们快看!保护圈最中间那艘星舰!是不是有机甲出来了!】   【卧槽……那些机甲型号,不是刚才军演里的吗?是那些学生】   【他们疯了!这么危险!让军队上不就好了!】   遥远的视野中,一台台机甲宛如渺小的萤火虫一般,义无反顾扑向士兵们苦苦支撑的保护线,加入其中,毫不犹豫地开始同异种厮杀起来。   他们的加入真的很大程度上减缓了那边士兵们的压力,起码表面看上去是这样的。   很多观众呆呆地看着屏幕,原本他们还因为帝国发生的这种大动荡而满心不安、恐慌、焦躁,但是现在,不少人都心生出了诡异的愧疚。   是啊,那些年轻的孩子位于事件核心都能克服恐惧和不安,义无反顾投身作战,冒着生命危险坚强地和异种厮杀。而他们只不过是在屏幕前看着而已,有什么好焦虑的呢?   这一幕让很多帝国民众的心莫名定了下来,弹幕的风向也开始转变:   【无论怎样,我都相信女王,相信元帅,她们不可能坐以待毙,也不可以任由萨金特阴谋得逞。帝国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淦!我现在就去给首都星捐款,撑住啊!】 第167章 真相   疲惫。   这是整整战斗了两个小时后的所有人的内心感受。   放平常, 这两个小时当然不算什么。但现在情况危急,学生们几乎都是第一次真刀实枪地进入真实战场,心里承受的压力巨大, 几相结合, 自然就轻易地感到了疲惫。哪怕后面有很多其他军校的学生也出来加入他们也一样。   这种情况下, 从头到尾动作精度变也不变的人就十分显眼了。刚才军演时司缇还有所保留,但现在局势紧张,为了自己和同学的小命, 他要是再保留那就叫愚蠢了。   司蓝也出来了,她和她的同学在另一边艰难维持着防线。   她自动接过了指挥权, 指挥着军校生们交替轮换休息,自己却成为了顶在前面时间最长的一个。后面还是她的朋友强行拽她后退, 她才不情不愿休息了会儿。   司蓝休息也休息不安生, 万分警戒地环顾着四周情况, 尤其频频注意某两个地方, 那是她的兄弟所在。   她的同学忍不住说:“阿蓝,你哥很强大家都知道, 没想到你弟弟也……你们一家的基因也太牛逼了。”   司蓝此时的视线尽头, 一台动作轻盈灵活的机甲穿刺在防线最前面,每一次无声的游走都能刃不留血地带走异种的生命, 把杀戮的艺术展现得淋漓尽致,动作熟练地仿佛在超市里杀了十年的鱼。   ……那是只能通过多次实战才能磨炼出的杀戮技巧, 完全和其他军校生格格不入。   司蓝漫无边际地想着, 有时候她觉得司缇身上的异常很重要,比如回首都星前那一个月他去了哪里, 又比如为什么司堇看他的视线如此特殊……但更多时候,她又觉得没那么重要。无论司缇再怎么特殊, 他都是她的家人,就和司青一样。家人之间,总是会彼此默契地包容的,比如现在,她心里只有心疼。   一个恍神间,她面前就响起一道惊呼,是一只飞行类异种!差点趁学生们不备突入防线,关键时刻,是远处的司青当机立断一炮过来,再把其轰了出去。   司蓝回神后大惊失色,赶紧接通司青的通话请求,就听他在那边简明扼要道:“赶紧回去,这边不需要你们。”   司蓝一听就不乐意了,说:“阿缇都在这里,你让我回去你们都在外面战斗,就我一个躲里面偷生是吧?”   司青声音带上了无奈:“你可以把他一起带回去 ”   司蓝嘘他:“你分明是劝不动阿缇,挑软柿子从我这里下手吧?我才不回去!”   司青开始沉默,然而沉默归沉默,他也没什么办法。司蓝表面怕他,其实也是个倔脾气。至于司缇他一旦下定决心,根本不受任何人影响。   司青只好挂断通讯,更猛烈地攻击起异种来,争取早点清理完这里的异种。他们齐心协力的努力很快就起了成效,有着微薄智商的异种开始觉得死攻这里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干脆绕着这里走。   对此,军校生们也无能为力,他们携手支撑这块区域的防线都已经足够艰难了,总不能再用稚嫩的肩膀去肩挑保护其他区域的重任吧   司缇割掉面前最后一只撞过来的异种的喉咙,喘了口气,就抬头往战区中间看。   护卫队好像逐渐控制住了局势,把源源不断涌出的异种潮往后推了很长一段距离,但离彻底清理干净还远得很。而且在场众人都还没有忘记真正严重的隐患——那个据说会定时爆炸的病毒炸弹!   一分钟没找到它,所有人的内心就焦灼煎熬一分钟。护卫队已经派人一艘艘星舰排查了,但还没有好消息传来,这里的不少人甚至心里时时刻刻涌现着可怕的想法——   该不会,那个炸弹在下一秒就要炸了吧?   这无疑给所有人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这时,司青指挥所有人回到星舰里。   “将军命令我们把这艘星舰往护卫队后面开。”   司青面无表情说,却让众人心里一安。现在这种到处都有流窜出来的异种的情况下,没有哪里比护卫队后面更安全了。   不少人服从命令,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回到了星舰里,却也有人坚持在外面。   司缇径直飞到司青身边,弹去通讯请求,说:“你不回去吗?”   司青:“为了避免路上撞到异种影响星舰飞行,我得在前面持续清理和隔离……”   司缇道:“那我也留下来和你一起。”   司青说:“不行。”   他声音这么冷地说话,放家里能让司蓝一哆嗦。但司缇却置若罔闻,无比自然地就背对司青开始警戒起来。   司青:“……”   放眼望去,他周围那些战友皆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掺和进他们司家人的家庭斗争里。   更让人头疼的是,看到司缇朝这边飞来,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有不少人也和他一起飞来了,包括上面让司青重点保护关照的几个对象。   司青再次:“……”   眼看着这群军校生已经相当娴熟地一起配合作战起来,他只能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专心投入眼前。   “老老实实听我的指令。”   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此时很多视线正对着这里,星舰在众目睽睽中启航,向交战区那边开去,它周围护卫它的机甲就像萤火虫一样渺小。   又是一段疲惫的厮杀,还好最后结果不错,半个小时后,星舰靠近了护卫队后方。那边的星舰默契地给它让了个位,然后冷酷无情地拒绝其他想要跟来的星舰。   司缇看着这一幕,按掉其他非要和他维持通讯的人,只剩下司青,然后猝不及防开口道:“这也在你们的计划中吗?”   司青顿了顿,机甲的动作似乎都有些僵硬:“什么?”   司缇冷淡道:“借这次机会搞大清洗……对外的战争就要来了,陛下和元帅阁下确实足够狠,根本没人想要妥协和缓和是吗?借这个机会,就能光明正大清洗掉那些来赴会的贵族派系成员……为此,他们难道不惜以很多无辜者的安全为代价吗?”   周围一下好像变得无比安静,司青久久不言。   片刻后,他避开司缇说的话题,只道:“除了你们,这里哪有什么无辜者呢?”   他说的是“这里”而不是“那里”。   司缇瞳孔缩了缩,他差点被气笑了:“所以,就算我们不出来,我们也不会有事的,是吗?”   “……”司青道,“我早说了让你们回去。”   司缇扭头又对着外圈的异种远远开了一炮,准度让旁观者咋舌。   司青忍不住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虽然他的动作像是在宣泄,但司缇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淡,“你们做出这种事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换成我,说不定也会这么干。”   “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毕竟温德尔好像都不知道陛下的计划。不过我很好奇你们这么干的底气,不怕真的翻车吗?陛下和元帅还在前面吧?中央军团真的就这么敢”   司青回忆着自己直属上司玛琪将军的话,嗓音冷淡地重复:“她说,这也是一种对年轻人心态的磨炼。”   司缇:“……”   他瞬间发现了不对:“你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计划——不对!萨金特的行为不会早在你们意料之中吧?你们开展了合作”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干出这种自掘坟墓的事。看来他确实是真心作乱的,只不过过程中有没有受到你们的人的蛊惑就不一定了——你们知道那个病毒炸弹在哪里吗?”   司青惊讶于司缇的思维运转之灵活、跳转之快,也惊讶于他捕捉重点的能力: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甚至事前不知道这个病毒炸弹存在。”   司缇似是用气音冷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对局势也不是全然掌控。”   “你们考虑过风险问题吗?比如那个该死的炸弹”   司青的声音万年波澜不惊:“是的,我们考虑过,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风险是值得冒的。”   “但现在这个所谓的‘风险’明显已经超出你们的接受范围了。”情绪失控只是一瞬,司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站在帝国上层这边思考起了处理办法。   “你们确定这个炸弹是真实的吗?你们目前准备这么处理它”   “我们确定。因为我们所知的萨金特原来的计划并不是在这里放病毒炸弹,而是在帝国境内各地,现在我们提前埋伏在那些地方的人都已经处理完炸弹了,唯有这里。”   听到这里,司缇都忍不住喃喃:“那个疯子,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打造‘新世界’。”司青语气平淡道,“他好像搞出了什么能让人在‘猩红雨’中存活、但也会像异种一样变异成‘新人类’的东西,大概已经提前给他选中的人都植入了吧。”   神经病的思维果然不是一般常人能理解的。司缇无语的同时,也心里发沉。   从司青的避重就轻中,他能听出,帝国上层根本对这片区域里那个神秘的病毒炸弹毫无头绪、一无所知。同时,这个炸弹还多半是真的。   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了,回到星舰上,司缇和温德尔、莱昂和塞斯面面相觑。   和温德尔那双平静的蓝眼睛对视片刻,司缇忽然没头没脑般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温德尔语气非常认真,“你可能不相信我,但我事先真的不知情。”   塞斯冷笑了声,道:“谁知道你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温德尔微笑道:“塞斯,你是不是忘了,以你的身份,如果我能够被允许知道的话,你也一定会被允许的。”   塞斯一时语塞,而莱昂狐疑道:“什么知道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机锋”   “一边玩去吧。”司缇冷酷无情地推开他。他知道莱昂其实非常聪明,某些方面的敏感度也不是没有,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因为他懒得动脑而已。   舱室里除了他们外的其他很多人也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了,有的本能脸色苍白,显然是被高层的冷血和雷厉风行吓到了。但更多是一脸习以为常兼苦闷——显然,他们完全能理解这种事的发生。   “换个话题。”   司缇沉思说:“如果是你们,你们会把炸弹放在哪里?”   一时无声,显然其他人都在思考。于是司缇又道:“那就用排除法,会是某艘星舰吗?”   “不太可能。”温德尔摇摇头,“星舰的管理普遍严格,有智能系统全舰监控,而且萨金特和其他星舰又不是一路来的,他要怎么找时机精挑细选好位置放过去”   “某个人身上。”   “也不可能,这太容易被找出来了,用仪器把所有人挨个检查一遍就行了。”塞斯淡淡道。   司缇道:“宇宙空间里也不可能,有概率被流弹或者异种击中。”   莱昂没问到他们刚才打什么机锋也不恼,现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道:“如果是我的话,我要么会放在那种所有人都绝对找不到的地方。要么,放在那种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它在哪里,也无法拿它怎么样的地方。”   莱昂说的也是司缇心里所想的,他嗯了声,无意识看向舷窗外。   这里是战区,离那条空间裂缝和下面的异种潮更近了,近到几乎令人望而生畏……   司缇的视线落在了某个地方,眼底渐凝。   难道……   下一刻,他蓦然站起,大步走到门口专盯着他们的一排军士面前,异常坚决而果断地说:“我要见司青。” 第168章 唯一的办法   护卫队最中间的大型星舰顶层, 一群穿着研究人员制服的人正忙碌地走来走去,他们个个神色紧绷,语速飚快:   “第七轮全频扫描, 还是没反应。”   “舰体结构没有异常信号, 内部传感器也没有捕捉到外来入侵。”   “会不会没在星舰上?是在舰队编队里?”   “那就更麻烦。一艘一艘排查?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什么都找不到, 才是最危险的。”   最中心的平台上,帝国当今的权力核心层几乎全站在那里,女王站在最前面, 脸色依旧平静。   为首的研究人员匆匆上来找她,连礼都不敬了, 只一昧苦口婆心劝告:“陛下,你们赶紧走吧!万一真的有意外, 我们也能尽量把损失控制到最低。”   “没有万一。”女王看着他, 语气温和而坚定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萨伦, 但这件事上不能有万一。那是足以危害到全人类的大危机,既然是我之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我就必须承担它可能导致的后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万一, 我会一直待在前线。”   名为萨伦的白发苍苍老头闻言痛苦说:“就算您不为自己考虑,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帝国失去您,局势会变得更不稳定”   女王莞尔一笑:“如果那个‘万一’真的发生了, 就算我逃离这里暂时活了下去, 就能凭一己之力让局势稳定吗?”   萨伦被她回得哑口无言,只好搬出杀手锏:“那三殿下呢?还有那群孩子呢?他们刚才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外出作战了, 你忍心看着那群勇敢的年轻人被葬送在这里吗?”   女王冲他轻描淡写一推手:“放心吧,我已经考虑好了, 我让人优先检查那艘星舰和星舰上的人,一旦检查结果没有问题。我立刻安排人把他们送出去。”   这下其他人再也没办法了,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舍生取义的勇气,但女王、元帅和几位将军就站在前面,他们在这个时候谁敢提出逃跑   没有人,饶有贪生怕死者也只是在人群中苍白着脸,半个屁都不敢放。   萨伦只好回身让研究人员加快扫描寻找那个该死的病毒炸弹,一边找他一边在心里大骂萨金特。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越来越焦灼之际,玛琪将军的某个护卫突然走上来,在她身边贴耳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   玛琪将军的脸上出现了清晰的讶异,其他人纷纷看去,还有人紧张问道:“怎么?又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有人提出了对炸弹位置的猜想,我觉得有几分道理。”   女王还没说什么,萨伦就立刻转头看去:“什么猜想”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玛琪将军沉吟着,朝窗外远方那条巨大的裂缝看去:“炸弹被放在了那里,在异种潮后面”   萨伦听到是这个猜想,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们一开始就提出过这个猜测。但我们扫描了两遍,而且把文件传到了指挥中心,系统没有发现任何人工信号或物质残留。能量读数不太稳定,但更可能是裂缝本身的不稳定性造成的。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炸弹在那边的可能性,只是现有数据不支持这个方向。”   玛琪将军却道:“提出这个猜测的人也提前看过了你们对那里的扫描报告,并且提出了新的可能性。”   “那个孩子之前在狮心军团的边境研究所待过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接触了很多关于边境环境的研究论文,自然也包括对空间裂缝的。他建议你们再测一下空间曲率。如果炸弹被固定在裂缝边缘的褶皱里,常规扫描会把它当成空间本身的畸变忽略掉。但裂缝不是均匀的,越靠近边缘,曲率变化越剧烈。”   说完这些,玛琪将军耸耸肩:“这是他的原话,我是不太懂的。”   听到这句话,萨伦的神色却忽然顿住了,他愣神片刻,忽然一拍手,喃喃自语道:“对,我怎么能漏掉这个呢?我甚至还看过那些论文,快!现在就去测!”   所有人再次匆匆忙忙动了起来,片刻后,控制台前的几个人同时安静了。   新的扫描数据正在填充屏幕——原本均匀的曲率图在边缘处出现了一小段异常的凸起,不是裂缝自身的波动。萨伦盯着那个凸起看了几秒,伸手在屏幕上放大,图像一层层剥开,露出一个模糊的、规则的轮廓。   “在那儿!”他的神情激动中夹着狂喜,像怕惊动什么。“那里绝对藏着东西。没有热信号,没有通讯频段,没有动力系统,但质量异常。大概率是一个靠裂缝的能量维持位置的小型平台!”   其他高官们很多不懂技术方面的东西,听闻有转机,赶忙露出了喜色。但就在这时,萨伦的神情又蓦然沉下。   “位置确认了。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新的问题。”他指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的红点,转过身,看着所有人,“怎么把它从异种潮后面拿掉”   有人忍不住说:“不能直接发射炮弹把它销毁吗?”   萨伦顿时拿看白痴一样的视线看他:   “第一,那个平台能稳住空间裂缝的拉扯,说明它本身的材料和结构强度远超常规——你凭什么觉得一发炮弹能打穿它?第二,炮弹的能量注入裂缝,万一引起空间波动加剧,整个裂缝崩成片状扩散,比病毒扩散更麻烦。第三,裂缝附近的空间扭曲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往那开一炮,误差可能偏出去几百公里,怎么确保打准”   “先生们,如果你们拿不出什么有用的计策,就老老实实保持安静吧!我可没时间再耗费口舌解释!”   老头子非常不耐,胡子乱翘:“所以现在怎么办?谁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法要是一会儿那个炸弹被动或者主动炸了,病毒被还在涌出的异种潮带到四面八方,这里所有人都要玩完了!”   “听起来好像只有一个办法了。”女王情绪平稳道。   元帅想了想,耸耸肩:“是啊。”   萨伦也明显想到了那所谓的“唯一的方法”,但依旧保持神色紧绷。   所谓方法,自然就是派人穿过重重异种潮,接近那个隐藏在裂缝附近的小型平台,再想办法解决它了。但这件事的难度不亚于登天!光是想办法穿过异种潮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的事了,更别说其他问题。   女王又陷入了沉吟:“我这里有一个人选,但只他肯定是不够的……”   这时,玛琪将军的那个护卫再度快步走到她面前,说了些什么,让她瞬时大吃一惊:“什么?简直是胡闹!”   其他人又忍不住望去,自知失态的玛琪将军咳了声,道:“没什么,就是刚才那个提出猜测的孩子又自告奋勇要去解决那个炸弹,简直太胡来了,我马上就让人驳回他!”   女王听到这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   她吞下了后面的话,左右看了眼,温声道:“各位今天也受惊了,就先去休息吧。”   原本竖着耳朵的官员贵族们哪儿听不出女王的意思,一时间都非常识眼色地纷纷告别,直到平台上只剩下女王和几位军部高层。   待只剩他们后,女王才继续开口道:“你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司缇”   玛琪将军脸色一下变得奇怪:“您也知道他不对,您确实应该知道他……”   一旁的元帅和库克将军神色一下就变了,但其他将军还有不了解这个名字的,纷纷用眼神交流起来。   “对,就是他,他自告奋勇要去解决那个炸弹。但我们这儿有这么多身强力壮的士兵,哪里能让一个孩子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元帅也赞同道:“对。”   这时,玛琪将军的护卫挠挠头,如实道:“对了,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陛下。那就是——‘您知道我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   “什么?”   萨伦听到这里还没来得及诧异,就看着女王的神情变了,带上几分莫测。显然,她一下就想到了什么。   “什么意思?那个年轻人有什么特殊的吗?”   玛琪将军初时还想打断护卫的话,但很快,她也想到了什么:“难道……”   脾气不是很好的萨伦急了:“到底是什么?你们能不能直说,别打哑谜了!”   他是帝国研究院院长,德高望重,几乎是看着女王长大的。所以他着急下发个火也没人说什么,女王甚至反过来安慰他:“别急,萨伦,其实这件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包括在场留下来的各位。”   “你们应该知道,其实‘新人类计划’,在两个月前就在狮心堡垒地下研究所初步重启了,首要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迫在眉睫的异种潮的威胁。”   “而新人类计划一重启,第一个项目的配合实验对象就是,上一轮新人类计划仅有的遗珠和完美成果。”   说到这里,在场留下来的人脸上慢慢浮现恍然和震惊,显然,他们想起来了,想起来“司”这个姓氏的特殊。   “原来是他那个孩子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之前看新闻我还以为是巧合……”   女王淡笑着,不去理会这群老狐狸有多少震惊是装出来的,只继续道:   “我们都知道,上一轮新人类计划最初的目的,是解析虫族基因、以此推动全人类的整体进化。项目下有一项细分实验:借助虫母信息素自带的遗传印记,改造人类胚胎神经结构,在体内搭建一套可人为唤醒的精神传导通道,培育出天生能感知、共鸣、调控精神力流转的特殊个体。”   “这个孩子并不是实验预设培育的成品,而是属于实验操作偏差诞生的意外,但基因检测结果显示,他全身的基因编码刚好完全契合当年推演的理论模型。只要系统挖掘他的天赋,他就能和其他人的精神感知完成高度同步,甚至搭建虫母一样的精神同步网络。”   不顾其他人脸上的震惊和茫然,她继续缓缓道:   “除此之外,他的信息素配合专用药剂,就能改变生物信息的释放,生成一层干扰虫族感知的生物屏障。依靠这种遮蔽效果,他深入虫族活动区域时,被探测发现的风险会大幅降低。”   “之前他在狮心堡垒的那个月就是在配合这方面的研究,但很可惜的是,目前研究组并没有挖掘出来除了基因天赋外,他为什么如何特殊的原因,只对如何具体开发他的能力有了点心得。”   听到这里,有人按捺不住了:“也就是说,只要他去负责这个潜到异种潮后面破坏炸弹的任务,就一定能完成”   “别这么激动,先生。”女王说,“虽然目前我们没有研究出什么来,但那个孩子的存在就显得更加重要了,他甚至有可能是我们未来彻底解决异种潮的希望,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听到这里,其他人哑然。   是啊,就算没有了异种潮的威胁,但也不能说这个任务就彻底安全了。别的不说,萨金特能把炸弹放在那里,难道就不会准备什么保护措施吗?万一那个炸弹一碰就炸呢?   在场人又陷入了莫大的纠结和犹豫,这时,元帅开口了,她和蔼说:“好了,与其在这里百般纠结,我们为什么不把他叫过来亲自问问呢?”   女王回过神,赞成般点了点头。   ……   于是,司缇被司青带到了最大的星舰上,被帝国领导层亲自亲切问询。   面对这种旁人一般不能碰到的大场面,他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为什么,如果我完不成,那其他人多半也很难完成。最后我们还是都得死,所以我会选择去试一试。”   库克将军闻言一噎,半晌才道:“你倒是直白。”   直白吗?他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命运递交到别人手上、由他人决定而已。   司缇不置可否笑了笑,再度看向女王。对视间,女王再一次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决心和无畏。就像几周前司缇把梅森家族的核心研究所位置信息带来给她时一样。   如果没有那次大吃一惊的经历,女王是绝对不可能允许司缇去做这么危险的事的。但现在,似乎也无其他法了。   “好吧。”   她最终松了口,叹了口气道:“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会给你找一个最适合的队友。”   听到这里,虽然觉得有点麻烦。但司缇也不怎么以为意,队友就队友吧,总比他只能坐在这里的干看着好。   但十几分钟后,他就有点后悔了。   一旦下定决心,帝国高层的效率当然是很快的,更别说现在局势紧张。不过十几分钟,司缇就已经坐在了为他准备好的小型飞船上了。   然后,一个人打开舱门走了进来,司缇抬眼看去,视线一点点凝住了。   “好久不见。”   那个人对他微笑道,笑容却不知为什么有些苍白。   司缇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先用视线把面前的人五官彻底扫过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   “为什么,会是你”   “……里西斯。”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接二连三的考试弄得身心俱疲……所以更新不如之前稳定了,不过这次是真的马上要完结了,最多五章之内,所以还是会努力抽时间尽快完结的   *这个所谓还未开发完全的天赋其实就是阿缇上辈子的异能……这里也是为他穿越后的身体和原来一模一样打个补丁。因为狗血小说原著的作者和上辈子的阿缇是一个世界的人来着,ta就是参考阿缇来写的“司缇”,ta本来还为这个角色设计了复活大男主事业流隐藏线来着但是后来坑了()。再然后阿缇就穿越了,所以这本狗血小说其实能算是他本人的同人小说,剧情发展最终其实也有转折,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f4爱上小白花主角”,前面应该也有一些暗示吧不过这些内容都不算和正文强相关所以没有展开描述,只在作话提一下~提及目的是为了说明几位男嘉宾从头到尾无论在哪个次元喜欢的只有阿缇而已 第169章 为帝国献身   司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里西斯, 也完全没预料到自己那个神秘的队友就是他。   怎么会是他梅森家族的继承人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还被女王指派过来和他一起行动   不过本能间,一条条蛛丝马迹迅速在他脑袋里汇报起来,最终编织出一个很难让人相信、但又无比合理的真相。   王室和军部为什么对梅森家族原先的计划了如指掌, 还敢如此大胆地加以利用当然是因为他们在梅森家族高层有人, 这个人一定深受萨金特信任。但萨金特那种人本身就很难对他人付之于信任, 除非,那个人天然和他站在同一利益立场上。   ——他自己的继承人,当然满足这个条件。   但, 为什么里西斯为什么会背叛他的父亲、他的家族还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里西斯坐在了他的旁边, 飞船很快就自动启动,通讯器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这片的信号被影响得很深……你们到异种潮内部的时候, 很可能会和我们失去联络, 如果有任何问题, 请务必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司缇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他按下通讯器,直接伸手拽住了里西斯的衣领, 眸光发寒:“解释。就算你是陛下指派的人, 我不会允许一个无法信任的人成为我的队友。”   里西斯好像依旧风度翩翩,甚至还微笑了一下:“你这么聪明, 不应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就猜到了吗?”   司缇冷淡道:“闭嘴,我问你答, 速战速决。”   里西斯抬手, 做出一个示意投降的姿势。   司缇看到他这幅模样就火大,但还是维持着理智, 首先问出的就是最尖锐、最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   为什么?里西斯到底有什么动机梅森家族现在落于劣势可以说很大一部分是他的背叛所导致的, 但他就算背叛了,能获得的难道就比继续作为梅森家族的继承人多吗?   里西斯的微笑淡了下来:“你好像从第一次见我起,就不够信任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永远只理性地计算利益的得失”   司缇波澜不惊道:“你在质问我不如你先反思一下自己,那时候的你是怎样表现的”   里西斯短暂沉默后,眼底反而浮现了一抹笑意。是啊,他早就知道,司缇是那种表面随波逐流,实际永远不会受他人言语而影响动摇的人,也永远不会被别人的话pua。   “你问我什么时候我可以告诉你,从一开始。”   “怎么?很惊讶吗我好像和你提及过我的童年,你既然知道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怎么就能理所当然觉得我会遗忘对他的仇恨呢?”   里西斯的声音转向低沉而冰冷:“让我在残酷的实验室出生的是他,纵容我那些兄长嘲笑欺压我的也是他,把我当成好用的刀扔进养蛊场的还是他。他凭什么觉得,只要利益一致,我就能忘掉那些呢?”   司缇一时哑然,是啊,他明明知道里西斯从前遭遇的一切,为什么还会理所当然认为里西斯会选择忽略呢?仔细一想,果然还是因为关于“原著”,他从未听到过这些情节。   在他所知的“原著”里,里西斯是利益至上的冷血商人,从未做出过背叛家族的行为。所以他就理所当然地先入为主了。但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这里对他而言就不仅仅是本书了,它是一个完整而真实的世界。   司缇手上的力道松了松:“既然是从一开始,伊甸星冰原的那一天,你为什么要藏起那枚纽扣”   里西斯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似笑非笑道:“果然,是温德尔告诉你的吧?——这就是你在那天后开始疏远我的原因”   “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在寻找对萨金特复仇的机会,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本来都以为要到很久以后才能实现,但那天我发现了那枚纽扣——很好笑吧?他在背地里做这么大的事,我作为他的继承人,居然一无所知。”   “那一瞬间我就意识到了那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王室或许可以容忍梅森家族和军部争权,甚至乐见其成,但无论是那一方势力,都不可能容忍梅森家族再往‘猩红雨’上伸手。所以我把那枚纽扣藏了起来,并在之后和女王陛下的联系中作为证据呈给她看——真可惜,女王陛下足够谨慎,在这件事上甚至没有透露给温德尔一点风声,导致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听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司缇松开了手,深吸了口气,道:“最后一个问题——陛下给了你什么样的承诺我并不相信你仅仅会因为仇恨而投向王室。”   “一个成为王室的刀的机会,算吗?”里西斯微笑道,“这次事件过后,无论结果如何,贵族派系一定会元气大伤,不出意料的话,萨金特也马上要被抓到了。但贵族派系不能彻底消失,不然军部就会一家独大。王室讲究的是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所以,女王陛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又有足够能力重新梳理扶持贵族派系的领头人。当然,那个人要足够听话。”   飞船已经慢慢远离了星舰群,周围逐渐出现了一波波异种的身影,司缇给自己打了当初司蓝送来给他的药,逐渐释放出了信息素,同时打开了飞船的空气循环系统。很快,特殊的信息素就将整艘飞船笼罩。   他动作的同时不忘微讽道:“现在你能出现在这里,看来也没有得到多少王室的信任。”   里西斯叹了口气:“谁让萨金特在我面前也防了一手呢?但陛下好歹还是给了我一个机会,我从小在梅森家族内部长大,很了解家族内部各种防护装置的运转模式,只要能配合你解决掉那个炸弹,想必就能重新得到信任。”   司缇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再度按掉了一直滴滴响的通讯器,直直逼视着里西斯:“因为这种未来可能的利益而选择冒生命危险里西斯,这不像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都回不去怎么办?”   里西斯耸了耸肩,好声好气说:“没办法,你知道的,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1%的利益甘愿冒100%的风险、血液里流淌着梅森家族罪恶血脉的狂徒嘛。”   司缇朝他竖了下中指,觉得有些荒谬:“你在生气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生气你觉得之前我没能未卜先知知道你的真实立场是犯了错吗?”   “怎么会亲爱的”   里西斯温和说:“我只是因为被你选择抛弃而有些失落罢了,我怎么会和你生气呢?”   司缇觉得他依然在阴阳怪气,但也懒得理他了。现在这种局势,他可没有空闲和人争辩谁对不起谁,说到底,本身这种争辩就很无聊。   他不够信任里西斯,里西斯对他不够坦诚,本质上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怎么熟而已。他不知道里西斯在气什么,可能alpha就这样吧,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优雅成熟稳重,实际一旦omega和别人跑了就立刻破防了发疯了,好像别人对他有多大的道德亏欠一样。   司缇冷着脸,盯着屏幕上的路线图,确认象征这艘飞船的光点始终行驶在事先规划好的路线上。   他这次终于打开了通讯,并做了个手势,示意里西斯发挥一下作用,别光像个摆件一样杵在那里。   里西斯这项工作倒干得很好,他按那边要求,每隔五分钟汇报一次情况,耐心十足。   计划如想象中的顺利,随着信息素弥漫,一路上的异种纷纷不自觉地避开他们。   中途除了里西斯面不改色地撕了贴在鼻下的气味屏蔽贴、换了张新的外,无事发生,倒显得通讯那边工作人员的紧张非常突兀。   渐渐的,这艘越开越深的飞船也被其他人注意到了。   司缇其实根本不知道战区上面还留有一些对外公开直播的摄像头,准确来说其实现在已经没人记得他们了,除了那些挤在里面的大量观众。很多人此时又恐慌又急得嘴上冒泡,哪怕各级政府都竭力进行了安抚也于事无补。   【卧槽,人这么这么多我都被挤下线几次了!你们就不能去其他直播间看吗?】   【不能,现在几个直播间都挤爆了!根本没有一个稍微有余量的,没办法,大概现在全宇宙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了吧?】   【局势到底怎么样了?我怎么完全看不懂呢?急急急!】   【还能怎么样?持续焦灼!不过首都星外面倒是一派大好……说了可能会被禁言,反正懂自懂,就剩这里了!只要陛下他们解决这里这颗可能危害全帝国乃至全人类的大炸弹,就没有问题了!】   【问题是怎么解决!天呐,都要世界末日里前面怎么都还这么淡定!你们一点不急的吗】   【急有个屁用啊!你能干其他什么吗别出去给帝国警察添乱就算好了!】   【所谓的病毒炸弹还没被找出来,难道我们就真的拿它没办法吗?】   弹幕风向已经从一开始的着急恐惧变成了普遍悲观,很多人不仅仅是觉得帝国要完蛋了,也觉得人类可能要完蛋了,大家直接原地被猩红雨污染瞬间死掉算了,还感知不到什么痛苦,免得又经历一次大型异种潮的冲击死伤无数了,哈哈!   就在这时,有人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你们看,那边是什么?怎么好像有艘小飞船朝异种潮那边飙去了?里面的人是想自杀吗?!】   【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谁敢在这种时候过去——卧槽,居然是真的!把画面放到最大都才隐约可见,这也太小了,你们是怎么看到的!】   【是出去侦查的士兵吗?但是不是单独飞得太远了马上就要撞上异种潮大部队了!】   【是飞船出故障了吗?我不敢看了,它马上就会被撕碎了!】   这一瞬间,不仅仅是护卫队主舰上的很多人大气不敢喘,很多注意到那艘飞船的帝国民众也紧张莫名,他们虽然并不知道那艘飞船肩负着什么样的任务,但已经本能为同类的命运而哀悼了。   众目睽睽中,正面迎着铺天盖地涌来的异种的两个人却一个比一个淡然。   通讯中的声音变得模糊而断断续续起来:   “……记住——你们现在做的这件事……帝国会记住,人类也会记住……”   话音未落,通讯就嘎嘣一声彻底断了,空间一下变得极其安静,就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司缇本来并不紧张的,都被那边工作人员的悲壮语气弄得有些紧绷起来。他猜里西斯多半也是这样,但无论如何,面上两人倒是依旧平静。里西斯还非常友好地提醒道:“我们马上要撞上了。”   司缇:“嗯。”   他手动调整,毫不犹豫把推进器推到底,飞船彻底撞入异种潮的缝隙里!   这一刹,无数注视着这里的人都发出了整齐的惊叹,所有惊叹中都带上了紧张,甚至有人下意识闭眼,直接不敢看了。   但很快,那些闭上眼睛的人又听到其他人发出了一声更大的惊叹,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来。   然后眼底就带上了震撼。   那艘小型飞船明明那么渺小,对比庞然可怖的异种潮,渺小的像一粒光点。但这粒光点就这样轻飘飘掠过了无数阻碍,没有一只异种回头,它们不约而同忽视了那艘飞船。   那一刻,反应最大的不是主舰上的研究人员、不是震惊的普通帝国民众、不是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军校生们……而是一直偷偷窥屏的隔壁联邦!   许多联邦研究员当场摔下了椅子,失声喊道:“这是什么技术他们什么时候研发出来的”   虽然是邻国遇难吧,但邻国遇上的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掀起第二次异种潮入侵的大事,所以联邦也一边骂帝国、一边紧张地关注这里。   但是现在,看看他们发现了什么?帝国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能屏蔽异种感知的技术这种对付异种的好东西不是有互通有无的协议吗?所以友谊的小船从来就不存在是吗?   有多少黑着脸的联邦高官决定在之后对帝国的问责和控诉书上加上这条不谈。那边,在星舰上休息的军校生们也终于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事。   莱昂注意到了舰队前端的异常,用望远镜随意看了两眼,然后就蓦然起身,脸色一时奇差无比!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红发的alpha懒得理会由他的动作造成的气氛紧张,直接就想往外冲去。但很快他就被迫停下,因为那队被派来看着他们的军士非常强硬地拦住他面前,说:“将军有令,谁也不能离开这里。”   “让开!”   莱昂粗暴说,阴沉道:“司缇呢?他去哪里了?”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人也当即看过来。司缇之前说要去找司青这事他们都知道,因为知道两人的血缘关系,所以没人觉得奇怪。但现在看来,事情有哪里不对吗?   军士无动于衷:“无可奉告。”   莱昂虽然是狮心军团的太子爷,但狮心军团上下这么多人,他也不是每个都认识,自然也不是谁都买他的帐。就比如面前这队人是司青的直系下属,随了他的脾气,一样又冷又硬。别说是莱昂了,就算是女王亲至,恐怕也不能让他们改主意。   其他人也感到不对,温德尔和塞斯先后起身走过来,就当他们僵持之际。司青来了,他的脸色差得和莱昂不相上下,语气也明显不怎么好:“把他们都带到上面去,要问什么自己联系你们的家长,这种时候,我们没有解答你们所有问题的义务!”   莱昂的脸色像是想吃人,但关键时刻,他生生按捺下了爆发的欲望。   司青说得对,再这么着急,作为军人后裔,他必须控制住自己不为目前的局势添更多麻烦。   ……   司缇并不知道那边有一场无形的冲突因为自己而爆发,他只是愈发专注,谨慎地逼近目标。   随着离目标点愈来愈近,异种潮依旧无意识避开他们,但两人心中的沉重依旧不减。那些庞大的生物像流水绕过礁石一样从他们两侧滑过,偶尔有触须或翼尖擦过机舱外壁,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刮痕,但始终没有一头真正转向他们。   他们也离那条巨大的空间裂缝越来越近,它带来的压迫感能让任何一个心灵脆弱的人当即在这里呕吐出来。裂缝横亘在视野前方,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蓝紫色的光,内部是某种更深、更暗的颜色。即使隔着舱壁,也能感觉到那种从裂缝深处涌出的、低沉的嗡响   但好在这里的两人都不是心灵脆弱的人。他们只是压抑着神色,把所有探测装置全部打开。   “我们得快一点了,不然这艘飞船的防护撑不了太久就会被裂缝的力量撕碎。”里西斯还有闲暇开玩笑,而司缇眼皮都不抬一下,言简意赅道:“你很闲的话可以一起过来找那个平台。”   里西斯真的挪过来了,他几乎贴到了司缇身上,但这时两人都没有什么不自在的意思,嘴上说得再轻松,他们面对这种时刻也必须严肃起来。   近了,更近了。   此时有千万道目光,共同注视着这艘飞船,这粒微弱的光点,如飞蛾般义无反顾地朝裂缝扑去。   离裂缝太近了,司缇真切地感受到了它的力量——他感觉这艘运用了全帝国最顶尖技术的飞船每个零件都仿佛在呻吟。   他依旧冷静,甚至比往常更冷静,目光飞快地在屏幕上掠过。   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曲率图一层层剥开,终于在最靠近裂缝边缘的褶皱里,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规则的轮廓——那个小平台。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合金板,边缘有几道细长的能量导流槽,在裂缝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冷光。   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司缇当机立断道:“快!”   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的炸弹会在什么时候爆炸,他们不能赌。然而里西斯却说:“我们不能直接把平台拖过来。那可能会触发它的自毁协议或结构断裂。”   “你说怎么办?”   里西斯的作用在此时就凸显出来了,他果然对那个平台装置有所了解,他手动接过飞船驾驶权,绕过一段距离,从侧翼接近平台,用它那侧的机械臂卡住平台边缘的固定支架——   紧接着,他让司缇保持这个姿势,自己则站起身。   司缇脸色轻微变化:“你要干什么”   “那种平台经历改造后非常灵敏,我必须出去用机甲配合飞船机械臂动作。”里西斯摊手,无奈说。   司缇:“你疯了现在出去吸引来异种怎么办?还有,机甲——它在裂缝的力量前撑不过100秒。”   “所以我们得在100秒内解决它啊。”里西斯开玩笑似道,“靠你了,亲爱的,你总不会以为,王室真的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了吧?如果我不来,他们绝对会怀疑我实际还是站在萨金特那一边,所以我必须去。”   司缇思绪转了转,发现他说得不假。   他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依旧如往常一样冷淡:“那你的动作最好麻利点,我不想背上人命债。”   “当然。”里西斯朝他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   看着他出去的身影,司缇心情有些复杂。   但也只是有些而已,他们两人都不是扭捏的人,或者说相反,他们两人,大部分时间都是把理性展现到极致的人。没有人比司缇更能懂里西斯为什么必须去了,无论出于公还是私,他都不得不去。   不过就算理性上能理解,感性上,在里西斯出飞船的前一刻,司缇依旧恍惚了半秒。   这半秒中,他想的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好像真的没有再背过人命债了。当初的宋泊倒是只是差一步……但这一步也终究是差了。所以,才变得比以前更心慈手软了吗?居然会有一瞬间感到遗憾。   一瞬间以后,司缇的眼神重新冷淡起来,他专注地看向前方,调动所有精神力,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船动作。   100、99……   里西斯操控着机甲飞了出来,他想尽可能快地靠近平台装置,但他们离裂缝实在是太近了。为了抵抗裂缝的力量,机甲的动作明显滞懈很多。   89、88……   里西斯终于飞到了平台上面,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短促清晰:“准备。”   司缇目光冷静,飞船开始同步调整角度,货舱口对准平台方向。   78、77、76……   机甲的手臂和飞船机械臂同时张开,准备卡住固定支架。司缇在同一时刻按下货舱解锁键,机身微微一震,货舱开始打开。   63、62、61……   两条机械臂同时咬合。平台的边缘结构在受力下发出低沉的闷响,这一瞬间两人心神都绷了一绷。   50、49、48……   两人同时发力——推进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平台被从裂缝边缘撬起。它离开的时候,整个都颤了颤,让两人动作又小心不少。   39、38、37……   平台被带到货舱正上方,司缇准备把它拉进来。   时间还很充裕……他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卡扣碾动的声响清脆响起,他没有拉动那个平台装置。   司缇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往那边看:“里西斯”   两秒后,里西斯的声音才响起,有些艰涩:“抱歉……”   司缇忽然心生不妙:“什么意思?你在耽误什么?”   “我看到了里面的炸弹倒计时……我们没有时间把它带回主舰拆除了,它会在我们返程的路上就爆炸。”   仿佛一兜冷水凭空泼下,两人的血都霎时一冷。   “但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里西斯的声音又冷静下来,他果然是那种和温德尔同款的死了都要装的超级装货,在这种时候也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口吻:“那就是我带着它,冲进裂缝里,有90%的可能我和它都会在一瞬间被裂缝的力量撕碎……里面的病毒大概率会被一同泯灭。有10%的可能我会被丢到边境线外面,就算炸弹在那里炸开了,所带来的影响也远远比这里要小的多。”   司缇:“……”   他缓缓道:“你是打算copy钢铁侠吗?”   里西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此时也没心思深究这个,在这种时刻,他反而破罐子破摔一样,平生第一次坦诚起来:   “抱歉……我很早之前就想和你说了。我之前确实在生气,但我气的是我自己。你被挟持那一次,我事先知道了消息,想办法篡改了VEW接收到的命令通知,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还是让你陷入了险境。因为那一次,我也失去了部分萨金特的信任,这很可能就是我今天根本不知道这颗炸弹存在的原因。”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带上了自嘲:“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好,你会选择抛弃我也实属正常,所有人都能比我做得更好。我只是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无能为力的废物,就在这里死去也不失一个好结局。我不在意其他所有人,但只要你活下去,就足够了。”   “事到如今,其实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真的——”   里西斯没能说完遗言,因为倒计时还剩下最后几秒时,司缇忍无可忍,操控着机械臂把他乃至那个平台装置一同拽了进来。   里西斯是想反抗的,但小小的机甲怎么能反抗飞船的力量呢?他还来不及再发表几句话,就听司缇冷冷道:“你是傻子吗?还是人到青年忽然热血上头被个人英雄主义影响得失去理智了”   “你是不是忘了,就机甲那比飞船舰板薄十倍的装甲,再过几秒就会被裂缝的力量撕碎你确定你在说了这么多话后还来得及冲进去”   大脑降温后的里西斯:“……”   他徒劳地动了动嘴唇:“我……”   “闭嘴。”司缇简单粗暴说:“我们就停在这里,先试着拆除它。如果不行,在倒计时没结束前就采用你说的办法——当然是用飞船。你有其他意见吗?”   才犯了蠢的里西斯沉默良久后,老老实实道:“没有。”   不过在他们把平台装置运到飞船中控室中间,围上去研究时,里西斯忽然莫名其妙笑了下。   司缇愈发怀疑其实他的脑子已经出了问题,接下来里西斯的话更是佐证了他的怀疑。   黑发绿眼的alpha微笑说:“如果能和你一起死去,听起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司缇尽可能礼貌:“如果你再说废话,我不介意把你扔下去。”   里西斯闭了麦,不过就在他们研究平台装置时,他忽然又感叹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时候你的脾气可没这么坏……但是现在这样的你更可爱了。”   司缇是真的思考起把他扔下去的可能性了,但碍于现在两人绑在了一条船上,这显然是不行的了。就在他杀意渐起的时候,他们收获了一个意外之喜。   “原来是它。”   里西斯目带惊讶地拆下一个小型装置:“影响这整片区域信号的装置……是梅森家族实验室通过研究有相应能力的异种做出来的,还好我知道这么拆。”   两人瞬间知道了这个发现的意义,司缇马上冲向通讯台,大力拍了两下。果然,很快它就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虽然通讯断了,但这种大事,那边的通讯员肯定还是守在通讯台前,时时刻刻关注着的。眼看着信号居然恢复了,他来不及思考原因,急忙向上汇报,很快就传过声音:   “喂喂两位行动员我们检测到你们的位置很久没变化了请问发生了什么?!”   司缇站在通讯台前,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下,道:“我们现在正准备尝试拆除平台装置和里面的炸弹,我们稍后会立刻把它的影像资料传回去,希望你们能够借此帮助我们。”   通讯员那边久久未说话,显然是被震撼住了。   司缇正觉得奇怪,刚“喂”了两声,就听那头的通讯员声音立刻沉重而严肃起来:“……我们知道了,拜托你们了。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的!两位,无论结果如何,你们都是帝国永远的英雄!”   司缇:“”   他觉得这个通讯员的情感可能是过于充沛了。怎么搞得好像他和里西斯马上要为全帝国献身一样,他们俩明显都是明哲保身主义者啊!他们做出这个选择仅仅因为它是理性判断下的唯一办法而已。   不过申明这个也没什么意义,司缇平淡地嗯了声,很快,那边主舰上下就全部紧张运转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波澜了,下章完结!   *里西斯在结尾戏份较多是因为前面他缺席了一段时间……加上所有男嘉宾里也就他和阿缇没说开了(毕竟这人比老温还死装,不到这种时候他是不会坦诚的),不过为了端水番外会稍微写多一点其他男嘉宾的剧情的!   *非常抱歉最近因为考试周更新很不稳定,不过今天是大肥章~ 第170章 终章   整艘主舰简直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通讯频道塞满急促的指令声、数据流刺耳的沙沙噪音, 夹杂着专家组来不及压低的争执,所有人都在疯狂解析远端平台的实时影像。   首席研究员萨伦因为不停踱步而气喘吁吁,他相当的激动。或者说没有一个研究员看到司缇刚才展现出的能力而不激动, 从前在他心里绝对不能出事的人只有女王和元帅, 甚至不包括自己, 但现在显然这份名单上添加了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他手下的研究员语速陡然翻倍,声音紧绷沙哑:“结构扫描锁定!爆炸单元深埋核心舱,三层复合外壳, 常规工具完全无法破拆!”   司缇听到那边有人在仓促追问解法。   短暂死寂过后,萨伦强迫自己平静了些许, 走到通讯台前沉声定案:“用高频震荡切割器,从顶盖接缝切入。切口要严格控制三厘米以内, 哪怕超一毫厘, 就立刻会触发全线自毁!”   司缇简单地比了个OK, 侧头与里西斯对视, 后者立刻翻出了工具箱里的工具,而他一边和对方一起动作, 一边依旧语气冷静:“把握多少”   对面沉默数秒:“正在模拟唯一安全路径, 我们会尽快,最多四分钟出结果。”   屏幕数据流疯狂刷屏, 主舰全员高压运转。   司缇快速扫过平台外壳那条致命细缝,再抬眼——窗外的空间裂缝还在持续扩张。   他不催不问, 只愈发专注手里动作, 同时在心里默数倒计时。   机舱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密集如雨的键盘敲击声、数据流不间断的摩擦噪音。   须臾, 两人丢开工具,同时喘了口气。   屏幕上, 剖开的外壳下露出冰冷的灰色合金舱壁,细密导流槽在裂缝幽光里泛着刺骨的冷色,仿佛每一寸结构都暗藏致命机关。而舱内循环系统低沉轰鸣,干燥滚烫的气流反复循环,莫名闷得人呼吸发紧。   几秒后,那边的研究员冷静报来解锁情报:“外层剖析完成。内部有三重锁。第一道是机械锁,可常规解锁。第二道电磁锁,需要精准频率同步脱扣。第三道——”   他骤然停顿,语气骤沉。   “是体温热感锁!三厘米近身即触发自毁,没有预警和缓冲。”   司缇毫不意外,事情真要有那么简单,他反而会怀疑萨金特是不是埋了其他陷阱了。他神色淡然地看向防护手套,又看向里西斯:“我来,我的精神力更高,对肢体的精准控制能力更好。”   他没说出口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不喜欢让别人掌控自己的生命。他本来以为里西斯在这种事上还会和自己再讨论两句,没想到对方只是冲他比了个手势,含笑点了点头,看起来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甚至有几分快乐。   司缇:“……”   他无语地转回头,立刻沉下心来开始动作。   他控制指尖距离锁位不足十厘米,但一步失误依旧就是瞬间爆舱。   这种时候,他依旧语速极稳,指挥里西斯道:“拿频率发生器,我报参数,你实时录入。”   里西斯动作利落地就位。   “137.5赫兹,三秒,切142.3赫兹,两秒。”   里西斯指尖极速翻飞,确认完毕,抬头示意。   司缇放下切割器,窄口扳手精准卡入机械锁缝隙,半圈旋拧。   舱壁深处一声短促脆响,第一道锁脱开。   他立刻将发生器贴紧电磁锁感应区,启动信号同步。   低频嗡鸣震颤响起,锁口蓝光一闪,瞬间熄灭。   第二道锁,解除!现在仅剩最致命的热感锁。   红外视野里,接缝下的热力感应层暗流浮动,像蛰伏不动、静待触碰的致命毒蛇,好像完全没有外露锁孔、无破绽可寻。   司缇快速发问:“触发距离和延迟分别是”   “三厘米触发,零点二秒极限延迟,容错几乎为零。”   司缇没有停顿,扳手贴着外壳表面极缓慢靠近接缝,全程悬空,精准卡在感应区外缘死角。趁着热感探测短暂失准的瞬间,他手腕微发力,顺势一撬。   清脆弹响炸开!最后一道锁成功脱扣。   司缇快速收好工具,和里西斯一道看向检修口深处。   一枚死寂的银灰色圆柱静静嵌在舱体中心,无光无声、看着普普通通,却是整座平台最致命的炸弹核心。   此刻,主舰那边的数据运转声骤然骤停。   研究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和沉重:“现在我们总结出了两条解决它的路。第一,就地拆解爆炸单元,过程我们已经发给你们了。但核心连接线极细,轻微震荡都会诱发自毁,风险完全不可控。”   “第二,整体剥离整个核心舱段,手动启动应急弹射,直接抛入空间裂缝。但手动操作,意味着你们必须停在爆心危险区内完成全程操作。”   频道霎时一片死寂。   屏幕上,核心舱连接位置的红色电路细线醒目紧绷,里西斯伸手扯了扯领口:“第一种的成功率”   “专家组的意见有所分裂……三套方案均无充足数据支撑,没有绝对稳妥的选择。”   司缇余光扫过持续递减的倒计时,窗外巨大的裂缝像一枚巨大的瞳孔,居高临下看来,死亡窗口转瞬即逝。   里西斯侧头看向他,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下真的要由你来决定我们的命运了。”   司缇凝视屏幕上那根致命红线两秒,果断掀开检修口盖板,声音压得极低、异常决绝:“尝试拆解。一旦异常,立刻备用弹射。”   就在这时,里西斯忽然抬手,按掉了通讯台。   司缇本来骤然心生警惕,但他想起刚才面前这人的失智行为,又无语地放松下来,道:“你又想作什么妖”   “亲爱的,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一会儿真死了。被这么多人看着会很麻烦吗?他们说不定会把影像资料留下来以后在课堂上放给孩子们看。”里西斯一本正经道。   司缇本来觉得他又在发神经,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对,当即做了个示意他挪开点的手势:“好了,那你现在不赶紧去准备备用的弹射方案”   “我当然会去的。”里西斯愈发言笑晏晏:“但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他话还没说完,司缇就伸手抓住他的下巴,拽回来敷衍地用嘴唇贴了贴他的唇角:“行了,滚吧。”   里西斯立刻深情款款:“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   他本来想说这个吻太轻飘飘,也太敷衍了。但这种时候,里西斯忽然就不再想贪婪索求了。   足够了。他想。这已经足够了。司缇已经给过他最沉重的吻,为了把他从信息素成瘾中拯救出来。现在又在这种时候给了他一个最轻的吻,轻得几乎让他灵魂瞬间沉溺,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巨大欢欣几乎能够填满他内心永不餍足的巨大空洞。   站在中控台前,他没有回头,但又忽然开口说:“谢谢你,如果我真的死在了今天,那一定是笑着死去的。”   拆解正式开始了,司缇没有回他。   司缇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调动起了所有注意力,他极其谨慎而异常小心地动作,对照着主舰那边发来的结构和过程图开始拆解,期间他觉得自己陷入一种异常古怪的状态里。动作上他依旧一丝不苟、全神贯注,但精神上却好像悠悠忽忽地脱离了躯壳,站在了极高的位置俯视着这片空间里发生的一切。   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很远,他上辈子的精神系异能好像又回到了他的身体。他看到了主舰上包括女王在内很多人焦急而担忧的脸,还有女王身后那三个奇怪出现在那里的alpha同样阴郁的神情……往更远处看,他看到了无数守在屏幕上的帝国民众默默祈祷,看到了萨金特在铺天盖地的星舰包围下依旧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死了都要装的架势真的和里西斯一模一样。   恍然间,他了悟,不知不觉间,他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两年了啊。两年前,他方从绝望的末日里逃离,满心疲惫,只期望能够有一段休息的时间。但显然他并没有如愿以偿,源源不断的事持续找上他。想到这里,司缇又觉得心好累,还不如和里西斯一起死了算了。   但很快又有很多画面自他脑中掠过,庄绍和凯西友好伸出的手,司青司蓝包容溺爱的眼神,麦肯纳和元帅拍拍他肩的动作……还有某些一开始让他非常头疼的人的脸。   如果他就在这里死了,那些人应该都会很伤心吧   司缇漫无边际地想着,像是被人重重推了一把,骤然从思绪万千中落地到了现实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的完美融合统一,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能行。他告诉自己。   他经历了这么多,没有理由倒在这里。   司缇的眼神一瞬间又恢复了极致的冷淡和专注,他呼吸放得极低极平,手上利落动作,“咔”一声,剪短了最后那条线。   ……   主舰。   被切断了通讯的众人依旧紧张地围在探测屏前,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它已经很久没动过了。这里的人都知道,当它再次动弹,要么向前,要么往后。   向前是英勇就义,往后是荣归故里。其实无论那个年轻人最终走那条路,这场大危机已经能算是解决了,但显然很多人并不甘心只是“解决”,他们想要让他们的英雄平安无事地回来。   一道道目光如具实质般凝在一点,万众瞩目下,那个光点终于动了。   它缓缓向主舰的方向飘来,通讯台再度响起了沙沙的电流声。   这一刻,寂静降临一刹。   ……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欢呼。   “哈哈!他们成功了!没有人因此牺牲!”   “天佑帝国!”   “快!立刻把我的领带拿过来!我要立刻去准备迎接那个不可思议的年轻人!”   欢呼声几乎掀破天花板,整艘主舰都为之震动。消息传到上面,女王紧绷的神色也松了下来,她伸手示意官员们把这个好消息放出去,同时往后看了一眼,做了两个决定。   于是,精疲力尽的两人开着自动驾驶、任已经快要散架的飞船把他们载回去的路上,忽然齐齐感到眼前一亮。   “……那是什么”   里西斯慷慨地贡献出了自己的胸膛任司缇躺,虽然司缇嫌他胸肌不够软,但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更好的选择,故还是屈尊纡贵躺了。现在却感觉整个舱时都乍然一亮,仿佛面前有五百个闪光灯同时开闪,晃得他一时间睁不开眼睛。   “哇哦。”里西斯没有感情地感叹,很遗憾司缇挣扎着从他的胸口爬了起来往外看。   他也一道望去,然后和司缇一样睁大了眼睛。   舷窗外原本灰蒙蒙排布的舰队阵列,骤然焕变。   万千星舰同步点亮侧舷轮廓灯带——这不是寻常的航行照明,只用于顶级阅舰仪式或是至高礼遇。冷白光带顺着舰首至舰尾的轮廓次第铺展,一道道亮起的舰身,宛若整片星海苏醒的巨型发光水母。阵列最外侧两艘驱逐舰同步微调舰体,舰首轻垂,主炮朝向空旷深空,摆出舰队礼炮的预备姿态。   一道定向光束就从旗舰舰桥破空而出,笔直定格在己方飞船前路,接引航向,驶入阵列正中的通路。两旁战舰排布间距分毫不差。   光束尽头,旗舰机库闸门缓缓敞开,暖白光漫溢而出,宛如星河之中徐徐开启的一扇大门。   完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正因为新发布的好消息议论纷纷的直播间观众看到这一幕,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   司缇静静凝望铺开在深空的恢弘光阵,默然不语。身旁的里西斯沉寂片刻,低声开口:“整支舰队都在等候你回去。”   司缇回过神来,纠正他说:“不,是我们两个。”   里西斯却摇了摇头,退了一步,隐于阴影中,微笑说:“不对,只有你。”   司缇还想和他争辩,飞船就已经到了,里西斯死活不愿意和他一道出去,眼看着再耽误下去外面的人就要怀疑他们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司缇只好一个人站在了舱门内侧。   舱门缓缓打开,司缇刚想走出去,就感到眼前骤然掠过一道闪光,他才觅着“咔嚓”声找到一个自动拍照的机器人,就感到一道身影扑来,死死抱住了他。   他刚想推开,就感到自己脖颈皮肤处一烫,刹那间就因为不可思议而僵住了。   红发的alpha缓缓抬起了埋在他颈窝的脑袋,来不及伤心,来不及感激,首先涌上他心头的是怒火中烧和嫉妒:“我有哪里比不上那个谁我真的有这么弱吗?为什么成为你队友的不是我”   司缇:“……”   里西斯这才施施然从他背后走出,好整以暇道:“大概是因为我不像某人一样缺乏理智和智商吧。”   另一道声音在这时也插了进来,是面无表情走上来的塞斯,他先是久久凝望了一会儿司缇后,才头也不回道:“要打架出去打,别在这里丢脸。”   莱昂当即大怒:“你说什么?你想打架吗?”   “好了。”另一道声音也插了进来,是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一旁阴影里的温德尔,他同样凝望着司缇,眼神有一瞬间看起来恨不得把他上上下下检查个十遍,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那样的温文尔雅。   “阿缇应该很累了,你们都别闹了。”   金发碧眼的alpha又扬起了五分完美无瑕、五分黯然伤神的微笑:“都是我不够出色,才让陛下在这件事上也对我有所隐瞒,很抱歉没能在这种时刻帮到你,阿缇。”   “作为弥补,我来帮你应付外面等着的那些人吧,去休息吧。”   司缇:“……”   他的话成功让另外三个alpha都面露恶心,塞斯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去,眼神似乎在说兄弟你什么时候变异成了这款alpha以前的你只是装了点但也没有这么茶香四溢啊?!   “够了!”司缇终于忍无可忍叫停,“你们都离我远点,别一副好像要贴上来搀扶的架势,我自己有腿,能一个人走出去!”   他发现某些人真是一给好脸色就容易蹬鼻子上脸,非得严厉冷淡对待不可。果不其然,他如此说完后,几个alpha就瞬时老实了不少。   最后走出去前,司缇再度向里西斯确认:“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出去吗?”   里西斯坚决地摇了摇头,安静地看着他:“只是只属于你的荣耀。而且,我暂时不适合出现在外界。”   听到这里,站在更后面的莱昂啧了声,神情微妙地夹杂在不爽和“算你识时务”之间。   “行吧。”司缇叹了口气,虽然并不赞同,但也不逼他。   机库的大门轰然拉开,光瀑和人群的喧闹一瞬间倾泻而下。司缇一瞬间对上了无数双眼睛,含着热泪的,含着欣慰的,含着狂热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这一刻有人觉得司缇可能会怯场,但他们显然不知道,这对司缇而言只不过是曾经经历过千百次的熟悉场面而已。他曾经试图逃离过它,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可能天生就属于它。   他理了理袖口,神色淡然、从容不迫地踏入了那一片光辉之中。   他走向了光辉灿烂的未来。   ……   ·   一年后,伊什塔主校区。   今天阳光如蜜一样甜蜜而热烈地流淌,学校里非常热闹,这是在之前很难见的。因为异种潮在半年前大举入侵,不少高年级学生都直接上了前线,大多只是打打杂,提前见识一下局势,为未来可能持续好几年的战争做准备。但也不乏真的做出了不小贡献的逆天个体。   而今天伊什塔如此热闹的原因就是,这些个体中的其中四个人,毕业了。   这绝对是伊什塔校史上最出色的一届,甚至出现了四位“国王”都罕见同级的场景——虽然在几个月前,四位”国王中的某人以父亲戴罪为由申请取消了自己的奖学金头衔,给另一位更万众瞩目的天才让了位。   当然,“让位”一词也被很多人在暗地里蛐蛐,因为他们觉得按那位天才的发展势态,本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光明正大把前任“国王”挤下台了。这怎么能叫让位呢?分明是某前任国王分外识时务懂眼色!为了不让自己丢脸而故作姿态!好一个心机深沉的alpha!   而现在,这位万众瞩目的天才,正在更衣室里和自己的纽扣搏斗。   ——无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司缇都更偏爱简单合身的作战服,他恐怕真的和那些设计复杂的衣服有什么不可解的孽缘。比如此刻,新上任的“国王”司缇,被身上这套高级礼服给绊住了手脚!   该死,毕业晚会真的不能穿休闲服装出席吗?   这是额前泌了一层细汗的司缇此时的内心感想。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国王”了,他真的可以在每年的国王会议上把这条规则提出来。   想到这里司缇内心好受不少,他总算征服了设计复杂的礼服纽扣,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   他警觉地动耳道。   “我。”   庄绍冷静的声音响起,司缇恢复淡定:“我好了,进来吧。”   庄绍探身进来,神色有些复杂:“阿缇,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在今天公开你的真实身份”   “你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司缇无奈说,“这也不仅仅是我的想法,陛下和元帅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伊什塔今年的预科生里就有omega,现在公开也算不上奇怪。”   “好吧,我只是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司缇平静说,“为了让外面那些保守派老老实实闭嘴,麦肯纳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不同的舆论应对方案,我的成绩就足以压倒大部分质疑,更别说关键时刻他们会放出一年前首都星事件最后的真相和录像……”   司缇说完,庄绍也瞬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一些人再怎么跳,也改变不了时代大趋势。最近研究院那边的成果是个帝国人都有听说……   他也淡定下来,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件事。”   “什么?”   庄绍顿了顿,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四封印着精准烫金纹样的邀请函。   “你也知道那几个人他们都没有事先邀请舞伴……他们不敢来堵你,就干脆都让我转交……”   庄绍眼睁睁看着,刚才在那等大事面前都波澜不惊的司缇,神情一瞬间裂开来。   “舞伴”司缇难以置信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庄绍默默说:“这好像是常识……阿缇,有时候我真的会怀疑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所以,你打算先拆哪封”   庄绍并没有真的想要知道的意思,因为他预感这将会引起新一轮的世界大战,所以非常明智地放下信封就走,还不忘叮嘱司缇:“千万不要把结果告诉我,不然我会被全校人烦个没完的。”   司缇:“……”   庄绍走后,他坐在更衣室的沙发上,和前面桌上摆着的四封邀请函大眼瞪小眼。   有一瞬间,他很想把它们通通扔进垃圾桶里。   但很可惜,不行。因为不只是那几人没提前找舞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的他也没有找!   司缇也不想让庄绍或者其他无辜者卷入这个愈发离谱的漩涡里……所以他沉思良久,还是叹了口气,向其中一个信封伸手。   算了,和另外三个人相比,这个好歹还懂点事吧。   司缇这样想着,在淌进来的金色辉光中,拆掉了那封邀请函。   他专注地动作着,而偷偷潜入的微风轻轻吻过了他的发丝,又打着卷儿欢快地窜出,将一切遗憾和荣耀都带往了远方。   盛夏马上要降临了,那将会是不少人生命里最美丽的夏日。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完结了!感谢各位的一路陪伴~   *目前作者虽然考完试了,但还在同论文搏斗中。本月会挑空闲时候不定时的掉落番外~分结局番外就不详写是如何在一起的了,大概率会是跨时间线的热恋/婚后生活。此外宝宝们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里说,或许会被我纳入灵感范围!   *这是作者第一本完整的原创小说,当时申签也是忽然有了灵感写了几章随手扔上来,连存稿和大纲都没有,没想到就过了,为了不断更不辜负读者只好每天生死时速勤勤恳恳码字。结果一写就写到了这么多字(),大大超出原本意料。现在回头看本文还是有很多问题和不成熟的地方,之后作者可能会在有空的时候稍微修一下文。   不过其实只要它给读者带来过一点点快乐,作者次要写作目的就达到了~我会努力总结问题,争取下一次给读者带来更好的阅读体验,说到这里就扔个下一本预收~宝宝们感兴趣就点个收藏吧   《高危异能者观测实录》   【文案攻视角:】   异能时代,世界诡异丛生,动辄陷入大危机。   洛昶天生冷血反社会,后天家庭环境变态,不出意料长成了一个神经病,比起人类更近诡异。一回国,他就被如临大敌的诡异控制局列上高危异能者清单,还高居榜二。   他不以为意、乐在其中,甚至有点嫌名次低了,兴致勃勃到处打听榜首是谁。   出乎洛昶意料的是,所有人提起那个神秘的榜一,都一副复杂而奇怪的表情。   传说,那个人心狠手辣,手沾鲜血无数。   传说,那个人嚣张跋扈,行事肆无忌惮。   传说,那个人同时是很多正邪双方异能者的噩梦,却也崇拜爱慕者无数。   传说,那个人拥有着一张漂亮至极的脸……   听到最后,洛昶:   就在他怀疑这个榜首是否真实存在时,控制局一纸调令派他去了某座沿海城市。   洛昶在那里遇到了自己的新搭档,搭档是个看起来美貌柔弱的白发少年,实际性格冷硬,拒人于千里之外。且独断专行,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奈何洛昶此人天性热情乐观,他对搭档生出莫大的兴趣,乐此不惫去挑逗对方,多次被刀横在脖子上也兴致不减。   直到某一天,他终于打听到了传说中的那个榜一的名字。   ——异常熟悉的两个字。   “……”   洛昶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搭档,对方朝他扯出了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   “亲爱的,你对我笑了,是终于喜欢上我了吗^^”   “滚。”   ……   尤玦:“我是良民。”   洛昶:“我是好人。”   ↓   冷酷狠辣大美人受×热脸贱伪人感(?)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