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信息 书名:老婆!亲亲亲亲亲亲亲亲老婆! 作者:桃子林U 连载状态:已完结 字数:23.4 万字 章节数:111 章 书籍 ID:7480519864939973656 阅读量:764 【简介】 【双男主+破镜重圆+双洁+强取豪夺+诱撩+腹黑】 两年前,沈然无所不用其极把顾景川留在了自己身边,甚至强迫对方签下,,协议。 顾景川脾气不算好,两个人每天都闹得天翻地覆。 那天,沈然将衣服穿好,将自己的腕表摘下,甩在了他的脸上,并刻意贬低对方,沈然:“赏你的,下次,爷还点你。” 顾景川黑着脸,却仍是笑了一声,“好说。” 沈然以为,这段关系迟早会走到尽头。 却不曾想,亲口说下“到此为止”的会是自己。 临别之际,将顾景川送上了飞机,沈然一条短信通知对方,【顾景川,我玩够了,协议作废,到此为止。】 从此,几乎是在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两年后。 沈氏破产,顾氏乘风而起,一时天翻地覆。 顾景川回来的第一天,竟是要自己的助理查到了沈然所在的那家酒吧。 ———— 顾景川将人绑了回来,沈然害怕的躲到了角落,看着自己脚边的协议文件,身体颤抖着,“我说了,协议作废……” “我没同意。”顾景川打断了他的话。 沈然愣住,抬眸望向那双眼睛,“什……什么?” ———————————————————————————————— 第1章 久别重逢 凛冬的寒风,刮的彻骨。 乌黑厚重的云成片成片的压下来,挤压着瘦弱的骨骼嘎吱作响。 “我没有勾引他。” 长发少年紧了紧身上的单衣,纤长的睫毛看着眼前人时都在发颤。 立于门内的红发,抱着手臂睥睨着他,闻言冷哼一声,开口是与长相割裂的狠意,“沈然,” 他叫了他一声,缓缓抬着步子缓慢又慵懒的踏过去,抬起眼,狠狠的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人看向自己。 沈然本就有些难受,被他这么一带,脚步轻微踉跄一步,才勉强站住,皱起了眉。 那张脸漂亮极了。 这才是最让苏漾嫉妒又不得不承认的咬牙切齿。 一想到昨天晚上,眼看快要弄到手的季少因为无意识的看了一眼沈然,便再也没有正眼瞧过自己。 胸腔里那股子火就“腾”的跃起来。 连带着狠狠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苏漾眼底浮起满满的戾气。 “我说没说过,你如果再从我手里勾人,我就弄死你。” 沈然脸色变得愈加的白,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他微微晃了晃头。 视线越过苏漾的肩膀看着他身后慌张打扮着准备迎接贵客的“少爷们”。 再度看向苏漾时,声音平平,“人快到了。” “我他妈用你提醒?”苏漾推了他一下,指着他破口大骂。 “真当自己还是沈家少爷呢,你现在连他妈路边的狗都不如!!你他妈装什么!!” 沈然勉强站住脚,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沈然自从来到这家酒吧里经常会遇到的事,听到的话。 习惯了,自然不会难过。 苏漾走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拍了拍,揽在臂弯。 越过满是香水味和叮当作响的化妆间只身穿过走廊,来到休息室将衣服锁在箱子里。 他并不是陪酒少爷,只是最普通的服务员。 他今天被安排着在外面迎客。 今天来人身份特殊,经理十分重视,为了排面漂亮,不许任何人穿着臃肿,以免扰了客人的兴致。 他站在大厅外,两排侍应生依次排开,他遥遥的缀在队伍末尾,冷的唇齿发颤。 天色渐暗,对面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 在呼出的白气氤氲下,几辆豪车迎着月光缓缓停在门外。 留着一抹小胡子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刻挤出笑意,笑着过去,“您终于来了,顾……”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被人群簇拥着下来的男人周身的气压实在太低,那双沉黑冷然的眼眸看过他,硬生生将他后半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那种阴森的威严骇的经理许久都没敢再说话。 直到视线里横过一只佩戴着婚戒骨节分明的手出现,才终于缓和半分。 是秦臻。 他是北城有名的花花公子,顾景川的最要好的朋友。 此时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着笑,十分自然的勾过顾景川的脖子,挑着唇懒散的跟经理解释。 “今天我们川心情不好,你别搭理他。” 顾景川拧眉拍开他的手,“滚。” 秦臻挑眉努努嘴,一边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背,一边凑到陪笑的经理耳边低声说: “你看吧,被甩了的老光棍是这样的。” 并不知道此时自己被如何编排的顾景川捏着手机,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背景是一张模糊的消瘦身影,短头发,应该是个男人。 只是看不清面貌。 聊天界面上是助理发过来的一条定位消息。 上面赫然写着“城南酒吧”几个字。 他抬起眼,看着正对着自己大厅外的门牌上的几个与之对应的字,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是这里。 “川,走吧,进去,我给你点了好多漂亮的,好好给你接风洗尘。” “是啊,顾总,外面冷,您别冻着了。” 顾景川终于迈开步子,修长的双腿,紧实的腰身,以及那张过分俊俏的脸。 引得夹道的侍应生悄悄抬头偷看一眼,而后抿着唇红着脸又低下头,激动的捏着手指。 除了末位的沈然。 顾景川将手机揣进口袋,无意识的扫着两旁的人。 突然,他看到什么,视线蓦的一顿落在最后那个人身上。 身后众人也跟着他停了下来,可他们抬头的时候只看到已经收回注意力的顾景川,视线冷冰冰的看着前面。 唯一不明状况的沈然并未注意到那道炙热的视线,仍低着头,长发半遮着侧脸,瘦弱单薄的身影有些发抖。 头晕,难受,让他的注意力无暇顾及别处。 直到低垂的视线里,一双精致的皮鞋在自己身前停顿了一秒。 沈然下意识的伸手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进。” 顾景川转过头,心情没由来的变得更差,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他今天可能真的心情不太好。 两人擦肩。 冷风刮过身侧,月光照在顾景川的身上,颀长的身影投在沈然的胸前,遮盖住他瘦弱的身影,又无情的挪走。 顾景川目不斜视,那个身影从余光中缓缓后退直至完全消失。 他狠狠的闭了闭眼,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 活该。 把自己弄成这样,怎么不是活该呢。 眼看着前任过得这么惨,他还真该好好庆祝庆祝。 顾景川步子恢复如初,神情却未松快半分。 间隔的空气轻微流动,一股冷淡的木质香调轻轻的袭过沈然,短暂的停留了一刻。 “下次不要那些侍应生穿这么少迎接,辣眼睛。” 这是顾景川进入包厢之前,跟经理说的最后一句话。 经理摸不着头脑,心想,这多漂亮啊。 但依然应了声好,转身跟门前的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赶紧走。 沈然扶着玻璃门,等他抬眼看向二楼的时候,却只看到贵客中还未来得及进门的季凯。 那人也看到了他,此时正回头朝他做了个飞吻的动作,才关上了门。 沈然愣了一下,看着半空轻眨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又是他,又是苏漾的客人。 季凯就是今晚的贵客吗? 怪不得经理这么紧张,唯恐出了错。 沈然绕过大厅时,正好与打扮艳丽,身穿妖娆的少爷们迎面撞上。 与苏漾警告性的眼神对视一眼,他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要想活命,看来今晚只能请假了。 第2章 前任见面,非死即伤 沈然走进休息室,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外套披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烫。 只是生病,还能再撑一撑,可是苏漾…… 算了,沈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还是请假吧。 沈然跟经理发了自己要请假的消息,然后打开软件,提交病假申请。 指尖打着字时,余光无意识的扫过柜子里的钥匙扣。 看着上面轻微晃动的小猫玩偶,竟是恍惚了一瞬。 两年过去了,他应该……过的很好吧。 沈然没有收到经理的回信。 对方应该在忙着照顾贵客,没空搭理他,他就自己回了家。 包厢里。 几个人已经喝起了酒,在等着“美人儿”的空挡,热络的聊了起来。 季氏最近有个项目想要与顾氏合作。 顾家有两个大佬,顾景川顶上还有个大他三岁的亲哥哥,顾彦。 顾彦是个实打实的弟控,从小就宠着顾景川,所以只要拿下顾景川,整个顾氏都能收入囊中。 季凯同顾景川碰了个杯,开始巴结对方。 “顾总,要我说,您的事业能这么成功,还是您天生命就好。” 秦臻伸出手指在空中左右摆了摆,替顾景川截了他的话,“也不全是。” 作为花花公子,秦臻显然不太合格,酒量太差。 酒刚沾唇,就有些醉,“不过现在好了。离开了某些人呐,唉!就是活的风生又水起。要我说,就该分。” 顾景川睨了他一眼,拧眉抬手重重的拍过他的后脑勺。 “少在这发酒疯。” 秦臻吃痛“嗷!”了一声,才收了声。 季凯端着酒杯,听出了这话里有别的意思,眼神思忖一分。 冲顾景川笑,“早就听说顾总早些年遇到点人渣,如今也算是全都过去,翻篇了。” 顾景川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猩红液体,神色不咸不淡。 看着狭小空间里碰撞溅起的血花,眸色低沉着像是会想到什么,仰头喝了一口红酒。 “你不知道。” 秦臻揉了揉脑袋,往旁边躲了躲,又想说什么,“上大学的时候,川遇到了个灾星,那家伙专门克他。” 秦臻回想起那些日子,啧啧称奇,“那时候,川整天喝凉水都塞牙,在小胡同里都能被车撞,三天两头往医院跑。要不是我舍己为人,给他买了双耐克,他都活不到现在。” 季凯悄不声的看向面无神色的顾景川,原来还有这样的事。 看来他调查的资料还是有限,要想跟顾氏合作,还得…… 季凯勾起唇,十分尊敬对方的给秦臻杯子里添酒,“来,秦总,您请。” “算了,不提他了。” 秦臻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朝季凯摆摆手,“那人现在过得也挺难的,只能陪别人睡赚点钱,不提他了,晦气。” 秦臻说完这话,觉得自己身后好像莫名一凉,毛骨悚然让人发怵。 ?他下意识转过头,只看到了神色平淡的顾景川。 疑惑着转回去。 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众人聊的尽兴,大门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小胡子经理嗓音里含着笑,进了门,将身后打扮精美待拆的“礼物”笑着跟公子哥们介绍。 “今晚各位务必玩的尽兴。” 小胡子慢慢退至门口的位置,按着礼物们的腰,把人往前带了带。 苏漾看到老熟人季凯,冲他甜甜的抛媚眼。 被忽视。 季凯闻言扬起了唇,脑海里仍想着,昨日匆匆一眼却挥之不去萦绕心头让人抓心挠肝的感觉。 那样的美人儿,光是看自己一眼,都能让他又软又硬。 他满心期待的看过去,却在扫过门口恶心的奇形怪状的“人类”后,还未舒展的眉又皱了起来。 指着一旁的小胡子,“你们怎么搞的,什么歪瓜裂枣都往这送?” 红发和经理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顾景川面色阴沉的略微抬眼,他手里捏着手机的屏幕仍然亮着,露出背景里模糊的人影。 “上次那个漂亮的长头发呢?” 季凯站起身,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他,“你们怎么搞的?这么重要的场合,不叫他?” 红发少年闻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 又是该死的沈然。 经理闻言,立刻应声去找他,他出了包厢,一路小跑着去了休息室,却不见沈然的身影。 拿出手机才后知后觉看到那条请假的消息。 也在心里骂着他,关键时候掉链子。 包厢里,其他没见过沈然的老总,捉急的先叫了人陪。 他们不挑,是个人能满足需求就行。 除了季凯。 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那样的绝色,是不可随便拉一个人就凑合的。 那段漫长的等待时间实在太过难熬。 生生等了半个小时之后。 包厢的门才再度被人打开。 一个端着托盘的长发少年有些恹恹的进了门。 “您点的酒,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熟悉的声音穿过层叠的人墙,清晰的传了进来。 秦臻顿时酒醒了大半,余光里,身侧的季凯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 秦臻揉了揉眼,瞪大的眼睛里清晰的倒映着季凯半挡着的那人半张侧脸。 心里一边骂着“卧槽?”一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顾景川。 顺着他的视线,赫然是刚进来的沈然。 他啧啧几声,前任见面,非死即伤啊。 几道炙热却来意不善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向沈然。 最让人难熬的还是面前的季凯,那人紧抓着他的身侧,满眼饥渴的看着他,“你真的来了。” 季凯上下打量着对方,手上的力道又激动的加重了一分,“多少钱能包你,你今晚跟我走吧,好不好?” 安静的包厢里传来细微的玻璃破裂的声音,不过显然那些琐声已经入不了季凯的耳朵了。 他紧紧的盯着沈然的脸,甚至连它的主人对自己说的 “先生,您先放开我。”也听不进去。 手臂上压迫的力道迫使沈然只得握紧手上端着的托盘。 他上的酒太贵了,摔碎了是赔不起的。 两人争执不下,局面一度僵持之际,一股有些冷的嗓音冷不丁的响起。 只两个字,“添酒。” 沈然心脏跟着那阵声音急促跳动了一秒,但却未来得及去深究原因。 只在心里感谢这个说这句话的人。 他挣开季凯的手,朝着声音响起的声音迈着步子。 他习惯在上酒的时候低着头,尽量不与客人对视,省的碰见以前的老熟人给自己找麻烦。 这次也一样。 他站定在离沙发几步外的距离,弯腰将托盘轻放在桌子上,握着酒瓶,俯身轻轻的往酒瓶里添酒。 顾景川漫不经心的抬眼追随着他的动作,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口边缘。 瘦了。 第3章 沈然,我爱你 那双沉黑的眼眸在看向沈然的唇时,似是锐利了一瞬。 宛如蛰伏的猛兽紧盯着唾手可得的猎物,下一秒就会凶狠的朝猎物身上咬过去。 沈然本分的倒着酒,杯子的裂痕已经在逐渐渗出猩红来,他抬起头想要提醒对方小心划伤。 却在抬眸望向那双熟悉的眸子时,瞳孔骤缩。 两人对视一瞬。 耳边“嗡”的一声,微张的双唇轻微颤动,将全身血液骤然抽离,周围的声音在沈然发抖的呼吸声中远离又走近。 又是幻觉。 这一年来,沈然已经数不清自己“见过”多少次顾景川。 每一次,那些顾景川们都穿着初见时的那件白衬衫。 会像刚入学时那样甜甜的喊他,“学长。” 很久。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那是幻觉,是假的。 他发现那是假的。 因为那些“顾景川”们都跟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沈然,我爱你。” 沈然听着那些话愣住了,“顾景川”的脸在他眼前开始分崩离析。 顾景川可能会跟很多人说“爱你”这两个字,却唯独不会对着他。 周围嘈杂的声音渐渐清晰,纷杂的人声一齐朝他猛压过来,他呼吸蓦的急促起来。 现在,他看着眼前,顾景川成熟俊俏的眉眼,走神了一秒。 该吃药了,他想。 不过这次沈然不太想吃药,因为这次“梦到”的顾景川有些不太一样。 他好像更加好看,比大学的时候更让人挪不开眼。 直到耳边低沉的笑意响起,顾景川嗤笑一声。 熟悉的冷漠才让沈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 他看到了顾景川眼底浮起的东西,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像是被他紧紧扼住,一双眼睛不曾移开。 苏漾眯着眼睛,看着沈然偏离的酒瓶里仍缓缓留下的液体,以及顾景川被染了大片猩红的白衬衫暗自窃喜。 他与秦臻想的一样。 他等着看沈然的好戏,等着他赶紧从这家酒吧灰溜溜的滚出去。 在他期待的视线里。 顾景川抬手握住沈然偏移倒着酒的手腕将酒瓶的瓶口立直,湿润的液体沾湿着皮肤的触感清晰的从腹部传来。 他抬眸看向沈然,“这位……” 熟悉的嗓音牵动着沈然不受控制的心跃然跳动,却在听到他后半句叫自己“服务员。”的时落寞的垂下了眼睑。 自己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可能他早忘了。 “嗯,先生。”沈然眼眶有些酸。 顾景川仍未松开沈然的手腕,轻轻的捏了一下,勾起唇。 开口仍是不轻不重,问他,“我的衬衫招惹你了吗?” 沈然愣了一下。 垂下眼眸,这才发现自己刚犯的错。 漂亮的瞳孔里清晰的映出身下那件被染了大片大片红晕的衬衫,紧贴着那人腹部,露出隐约的线条。 沈然抿着唇移开视线,长发遮着有些红的耳尖,微微侧过身子去抽桌上的纸。 “对不起,先生,我给您擦擦。” 带着仍握着自己的顾景川的手一起朝着一片狼藉的红白色过去。 不过刚碰到对方,就被按住。 顾景川动作并不温柔的压下了他擦拭的动作,皱眉“啧”了一声。 季凯意识到气氛不对,赔着笑上前盖在了沈然的手上,试图跟顾景川求情。 “顾总,他不是故意的,您的衣服我来赔,他胆子小,您别吓他。” 顾景川短促的笑了一声,看着这个“合作伙伴”,神情微变,“哦?是吗。” 他偏过头,漫不经心的问沈然,语气散漫却让人发怵,“你被我吓坏了吗?” 秦臻没看清沈然的反应,只是听着顾景川的这语气挑了下眉。 一副看戏的样子扫视了下妨碍他视线的跟细狗似的季凯,打量了下对方。 心想,季氏的项目怕是要完蛋咯~ 是什么支撑你跟他说出这样的话的,兄弟,是你发瘪的肱二头肌吗? 果然,顾景川刚问完沈然,看向季凯时神色一转,脸黑了一片,狠狠的拉着沈然的手腕带着他从对方手里抽了出来。 力道太大,带着沈然跌坐在他的身侧,有些不稳的身形,手下意识的撑了下顾景川的腰才勉强没摔。 等沈然反应过来,立刻红着脸收回了手,偏过了头。 不过顾景川似乎并没有对沈然的触碰感到任何的不适。 只看了一眼被他碰到的位置,而后自然的挪开视线。 “一件衣服而已,就不劳季总费心了。” 顾景川假笑着回了刚才季凯的话,眼神却带着极沉的威胁意味。 说完话也不等对方反应,起身扣着沈然的手腕二话不说就把人往门外带。 刚才还各怀鬼胎看着戏的众人顿时愣在原地。 一切发生的太快。 不解,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传言不是说顾景川不喜欢男人吗? 怎么拉着人就走了? …… 似乎只有秦臻波澜不惊,仰头将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捞起一旁的外套,吹着口哨晃出了门。 想起什么,他摸出手机,给顾景川发了一条消息,才散漫的上了车。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顾景川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紧接着又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顾景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是烦人的秦臻发来的骚扰信息。 臻:【乖儿子,今晚你还回家吃饭吗?】 随后就被前者拉黑。 顾景川双手按着洗手池,抬眼透过身前的镜子,看向靠着墙,低着头扣手的沈然。 他长发垂落肩头,在自然光线下半遮那人漂亮的眉眼,显得乖巧又可爱,映在顾景川的瞳孔里,让人呼吸都变得不稳起来。 顾景川抬手扯了扯衣领,有些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来看他笑话的,可看他过成这样。 就他妈的烦。 在他身后,沈然看着洗手间内地板的纹理,头依然很晕。 刚才稀里糊涂的被经理喊了过来,只语气模糊的告诉他人手不足,要他帮忙点单。 没想到送了趟酒,竟然碰到了-- 碰到了顾景川。 这个他曾经深爱的,困住的,又不得不放手的男人。 他抬起眼。 刚开口说了一个“顾”字,身侧呼的起了一阵风,紧接着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顾景川走了。 一句话也没说。 第4章 卧槽?你不会真有个男前任吧? 刚迈出酒吧大门,顾景川接到了江言打来的电话。 他听着助理跟自己汇报着工作。 心里却随着迈着的步子反复滚动着刚才沈然红着眼的样子。 他低头“嘶”了一声,有些燥热的扯了扯领带。 助理仍然汇报着,“顾总,之前我们人事招聘的程序员,仍然破不开那层加密。今天的面试初审通过的名单已经发您邮箱了。” 顾景川“嗯”了一声,俯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手机放在一旁的座位上,从主控台摸出一根烟,叼着点上。 助理仍在电话那头等着回信。 一年前。顾氏不过刚刚成立。 顾景川资金受限,迫于无奈的他在网上招聘原始股东,凑齐了工商注册资本。 所幸他锐商业嗅觉灵敏,紧抓风口,顾氏在短时间内乘风而起。 可到了庆功的股东会召开之际,那张邀请的邮件却一直未见回函。 顾景川终于惊然发现当初投资他的唯一的原始股东的所有信息皆是伪造。 那个汇款账号,层层加密,任后来业界精英如何尝试,也始终无法破解。 隐于代号“x”背后的人永远留在了那层加密之后。 不过,那个“x”先生估计也是个精神不正常的傻子。 有钱不要,不是傻是什么? 指间星点明灭,薄薄的烟雾模糊了顾景川俊俏的侧脸。 他终于回过神,看着手机的方向,只是开口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问江言,“我记得你也是A城的?” 江言推了推眼睛,为什么是“也”,还有谁是。 “对。” 然而顾景川的下句话更是让人费解,他又抽了口烟。 嗓子被烟雾惹得有些哑,“你之前为什么留了长发?” 江言愣了一下,江言是顾氏的老员工,自入职之后一直跟着顾景川,在入职顾氏的第二个季度,他的头发开始留长并一直未剪。 直到过了几个月才换了如今的短发。 如今,被老板问起来,江言脑海里划过昨天老板刚回国时让他调查的人,那人似乎正是长发。 “因为,” 顾景川听到对方似是调整了下呼吸才继续道,“我的母亲去世了,A城有这样的习俗,家里有人去世,头发不能轻易剪。” 守孝吗… 顾景川看着换下酒吧制服,从后门打了下班卡出来的沈然,追随着他的背影出神。 直到未燃尽的烟灰落在指尖,烫了一下,他才终于回过神。 是了。 刚出国的第二个月,他隐约听说,沈氏倒台,紧接着传出沈父跳楼,不治身亡的消息… 顾景川双眉蹙起,看着渐渐远去融进黑夜的身影,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外面细雨连绵,不小心飘进了他的眼眸。 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沈然步子很慢几乎与这黑色相融。 他仍像往常那样,步行走到几百米外的地铁站,乘着末班的地铁回家。 他住的离酒吧很远,那里是个破旧的老小区,租金很便宜。 在车厢外的黄色警示灯响起之后,他走进了空荡的车厢,靠着玻璃隔断坐下,将身后背着的帆布包拉到身前。 又拿出了那个挂在钥匙扣上的小猫玩偶,放在手心。 沈然指尖轻轻抚摸着它,脑海里却全是顾景川朝自己过来时微微掀起眼皮的模样,散漫又让人无法抗拒。 地铁车厢带动着风声呼啸而过,在深黑的隧道里快速穿梭。 面前的玻璃上,他清晰的看到了自己泛红的脸颊。 手里的手机振动一声终于将他的理智带回。 不行,沈然,他心想。 你只会伤害他,你什么都不能给他,不要重蹈覆辙。 虽然那个人已经……不行,还是不能冒险。 手机又震动了一声,沈然终于拿起手机,看了亮起的屏幕。 是他的好友江黎发过来的。 黎:【考虑的怎么样了?】 黎:【人家姑娘都约你了,就跟人家见个面呗,日子嘛,跟谁过都一样的。】 沈然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突然想起来前两天江黎怕他孤单好心给他介绍的对象。 脑海里却连一张模糊的脸也对应不上来……正当他看着屏幕出神的时候,对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卧槽?!你不会真有个男前任吧?别搞啊,真的吗?】 沈然指尖愣了一下,他看了眼那个钥匙扣眨了下眼,才在屏幕下方的键盘上敲出几个字。 【没有。】 当然没有。 那些年以来,都是他沈然热脸贴冷屁股,人家根本就不搭理,要不是被自己逼着……。 哈…… 他跟顾景川都不算真正意义的在一起,怎么能算前任呢。 黎:【没有你就来见一面嘛,我都跟人家说了你会来,给个面子呗。】 江黎对他很好。 当初自己没地方住,是江黎收留了他,还给他介绍了现在的工作,他当然没法拒绝。 下了地铁,出站的时候,江黎将女孩儿的微信推给他,在通过好友申请后,沈然礼貌的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沈然去上班,难得的,苏漾竟然没有来找他麻烦。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其他的同事说。 苏漾昨晚跟某位老总睡了之后,今天一直没回来。 大家一边猜测苏漾是不是被对方给包了,一边抱怨为什么自己没这个命。 沈然将餐盒扔进垃圾桶里,穿过嘈杂的人声,在窗边摸出手机,几条未读消息张扬的躺在锁屏里。 是那个相亲对象发来的。 【今晚八点可以吗(=^▽^=)】 沈然视线落在那条气泡上,紧接着上面一条是他出于礼貌拒绝对方的一句。 【抱歉,我实在配不上你。很感谢你的喜欢,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全当给你道歉。】 他伸出手,看着女孩儿回复的消息,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好”字点击发送。 视线望向玻璃外时神情有些落寞。 可能是想到两年前,自己也用了同样的方式…… 不,应该是比这个还狠的方式伤害了自己喜欢的人吧。 可他当时,根本别无选择。 第5章 他有女朋友了? 地点定在了御风餐厅。 女孩子见到他真的来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一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菜单。 一边甜腻的笑着,“我以为你会跟别人一样,直接发条消息说我们不合适,来都不会来呢。” 许是想到了什么,沈然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只笑着轻“嗯”了一声。 两人是校友,沈然也是后来听江黎说的。 其实他不太愿意见之前的人,所以他从A城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想把自己躲起来。 可…没用,该遇到的总会遇到。 “我当时还在篮球场上给你递过水,你打篮球的样子很帅。” 女孩子端着刚倒上的热茶,脑子想的全是当时手里递过去的那杯冰水,有些娇羞的笑着。 “我记得当时跟隔壁d大打“父子局”尊严战的那场,你跟一个冷白皮帅哥简直配合的严丝合缝,直接压着对面打。” 女孩子看着沈然,聊起之前,笑容又轻松了几分: “当时我跟舍友开玩笑说,你们要不是两个男生,那默契程度,我都要以为你们是夫妻了。” 沈然嘴唇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伸手将垂下的长发别在耳后。 他也希望自己是女生。 至少可以是顾景川喜欢的性别。 整场饭局,沈然也没有说什么话。 女孩子看着他,隐约觉得他似乎跟之前自己看过很多次的,那个篮球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不同了。 她知道沈家的事,但她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曾经的“太阳”一点点灰暗下去。 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吃过晚饭,沈然招手服务员结了账,去拿外套的时候,女孩子拽了拽他的衣袖。 指着窗外靠边停着的车辆,转头跟沈然说,“喏,你看,我哥开车来接我了,我送你回家吧。” 沈然拿出地铁卡,刚想拒绝。 女孩子却抢先开口,“你就让我送你吧,哎呀,走啦~” 路边。 江言抬腕看了眼时间,这都快十点了,还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相亲对象就这么吸引人,舍不得回家? 下一秒,他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长发少年大脑直接宕机。 哇…太好了,是老板娘,我们没救了。 江言推了推眼镜,勉强敛起几分狼狈之色,抬手打开车门时余光看了眼后排才下了车。 江姗姗带着人走近,看见下了车的江言,完全没注意别的。 转头介绍,“江言,我哥,沈然,我相亲对象。” 江言被呛的咳了几下,抿着唇透过未开的车窗又瞥了眼后排。 薄唇一抿,“……” 然后皮笑肉不笑的机械扭头看向江姗姗,那表情真微妙。 像是在跟对方说,乖,快点告诉哥哥,你是跟我开玩笑的。 但,对方根本没有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显然江姗姗不适合做助理。 江言拉开副驾的车门,示意江姗姗坐进来。 女孩子象征性的走近车子,这才发现,什么时候自己亲哥还换了新车? 什么牌子。 她凑近看了看,一个跳起来的小马? 不认识。 然后再次忽略江言的示意,刚拉着沈然准备朝后排迈腿,就被一只手提溜着后脖领就给按进了前排。 江言眼疾手快,“啪”的抓住她,“咵”的按进去,然后轻轻的带上车门,十分优雅的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镜。 对沈然做了个请的手势,露出标准职场微笑,“我就不给你开车门了。” 那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古怪的意味。 沈然并未去探究那个眼神的意思,“当然。” 他当然不可能要人家哥哥自己开车门,他并没有见过江言,也不知道对方是顾景川的助理。 自然不知道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调转脚尖,迈出几步,伸手拉开车门,刚刚俯下身,却在视线注意到什么时,瞬间僵住了身形。 坐在后排身穿酒红色衬衫的男人坐在他开门的那一侧,一双沉黑的眼眸正目不斜视的抬头看着他。 “是你?” 女孩子看见顾景川,一下子认出来他就是那个沈然篮球社的社员,“你是那个冷白…唔!” 还没说完,就被江言给手动禁言--祖宗,快住口啊!!你哥我还想再干几年呢! 顾景川余光瞥了女孩子一眼,难得的,他竟然笑了一下,又看向仍未有动作的沈然。 挑唇轻笑着喊他,“社长,真巧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到相亲了?” 他说完话,很快的收起了笑,仿佛刚才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全是错觉。 沈然身体紧绷住,却不想顾景川在这里发作,他看了眼坐在前排投过目光的江姗姗。 至少,在有些人的心里,他还没有烂透。他不想破坏那可能存在的一点点美好。 所以他强撑着镇定,看着顾景川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勉强开口,“是啊,好巧,我能……我能请你去那边的咖啡馆喝一杯吗?叙叙旧。” 他听到空气中自己的声音有些抖,顾景川看着他,眼底的不耐与烦躁快要夺眶而出。 闻言,他眼神竟是松快了一瞬,“好啊。社长。” 他直起身子从车上迈下来,高大的身影遮盖住沈然。 他低下声,居高临下,顾景川:“我们确实该好好叙叙旧。你说是不是啊?嗯?学长。” 沈然往后退了半步,却并未转身朝身后的咖啡馆走,嘴唇嗫嚅,抬起眼欲言又止。 只不过在顾景川的角度看,那双无辜的眼神看向的是坐在副驾的江姗姗。 刚才车外发生的事,他不是没听到。 自然懂沈然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有了喜欢的人。 顾景川轻“呵”了一声,垂在身侧的手渐渐紧握,虽然面上还是笑着。 字字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原来是舍不得女朋友啊,也是,叙旧嘛是该带新人的。” 沈然微微歪了下头,并没有在听他说的话,只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衬衫皱起眉来。 继而伸手指着后排座椅上安放的外套,对他说,“冷,穿上吧。” 顾景川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指尖看向自己上车时换下的外套。 不知道是不是沈然的错觉,顾景川转头去拿的时候似乎白了他一眼。 然而未等他细想,身边轻轻飘起一阵风,紧接着身上多了一分温度。 他低头看到顾景川正给他披上外衣。 “真麻烦。” 顾景川数落一句。 第6章 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沈然指尖摩挲着那件质感很好的衣料,就更懵了。 不过身体还是先一步将那件衣服脱下来,送还给顾景川,又说了一遍,“你穿。” 顾景川瞥了一眼手里被退回来的衣服,又不知道那根筋搭不对。 直接没什么好气又给衣服扔回车里了。 紧接着径直越过他,直接往刚才沈然指过的咖啡店里走去。 全程江言都看在眼里,识趣的没出声,江姗姗的眼睛里也满是讶异之色,原来他们是…那种关系? 可,传闻沈然虽然追过顾景川,可他们明明没有在一起过。 如果真的在一起,像沈然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两个人的关系会闹到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女孩子眨着眼,眼看着沈然抱起顾景川的衣服,快跑几步,跟上了前面那个人的脚步。 沈然看着面前他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景川又生气了。 沈然在的时候,顾景川老是生气。 以前追着他,非要跟他谈恋爱,被拒绝了也乐呵呵的跟在他屁股后面,那时候,顾景川生气他可以理解。 毕竟,顾景川亲口说过,他不能接受男人。 后来,他想清楚了,不想再拖着他了,可又说不出口,就趁着把顾景川送上飞往国外的飞机上时,给他仓促的发了一条分手的信息,就自己确认了分手的结果。 这么潦草粗暴的方式,顾景川生气他也可以理解。 可现在,他生气是为了什么? 明明该出的气已经出了,该看的笑话已经看了。 他也再也不会在顾景川的生命里出现了,还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呢。 沈然想的出神,跟着没注意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脸结结实实的撞在他的身上。 “唔……”沈然被撞的吃痛,眼睛也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他揉了揉鼻尖,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顾景川看着他微红的眼,怀里还抱着自己的衣服,语气不自觉的放轻。 “学长什么时候喜欢起女人来了?是沈家的事对你冲击太大,连性取向都改了?” 沈然纤长的睫毛又向下垂了些弧度,他又叫了自己“学长。” 沈然知道,那是故意让自己难堪的。 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顾景川再没有叫过他学长,只当喜欢男人的沈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一个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不是的。”沈然躲开他的眼睛,仿佛可以好受一点,“我并没有跟她谈恋爱,我只是来跟她当面说清楚的。” 他话音未落,一阵低沉的男音几乎是话赶话般压着他过来。 又急又凶,“原来学长还有这么通人性的时候啊?” 顾景川自嘲的勾起了唇,“我以为你会等人家上了飞机之后,突然发条消息过去说什么“我玩腻了,你可以滚了”之类的话,然后痛快的把人拉黑删除,转头就毫无负担的去找新欢呢。” 沈然隔着怀里的衣服遮挡,在顾景川看不到的角落,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阴冷的地面,许久都没说话。 冷风刮过身侧,沈然竟是平静的笑了一下。 他抬起头,仿佛刚才所有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踮脚将手里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不早了,顾总…回去吧,别冻坏了。” 他转过身,顿了片刻,想要原路返回,跟女孩子交代一声,他想自己回家。 然而踏出的脚步尚未触到地面,后颈一股裹着冷意的力道朝他猛的扑过来。 在衣服落地的轻微琐声中,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过去,蓦的撞上冰冷的墙面。 唇上覆上一片柔软。 沈然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脸侧,顾景川的手紧紧的按住自己的手,单腿卡在他的腿间并不温柔的将紧靠的双腿抵开。 隔着吹乱的发丝炙热的吻了过来。 沈然眸光闪动,并未挣扎,他看着那张背光的侧脸。 路边车灯间断的晃过,他依稀看到了顾景川眼角似乎滑下一滴泪。 不过明暗交替,他应该是看错了。 “学长…学长…” “学长?学长??” 四年前,S大。 新生开学迎新。 立在摇椅身侧的男生从眼前好看的男人身上收回视线,尴尬的笑了一声。 而后微微侧过身,推了推坐在遮阳伞下的人。 催促对方,“社长!社长呐!!!!” 沈然被突然增大的音量吓了一激灵,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照着宋知年的后脑勺来了一下。 捂着乱跳的胸口,“吼你大爷啊吼,你快给我喊聋了!” 宋知年揉了揉头,十分有理但超小声,“不吼你才听不见呢,人家小学弟叫了你半天学长了,你也不搭理啊。” 沈然不自然的偏头“咳”了一声,“瞎说,我明明听见了。” 那时他还是短发,没太能遮住有些红的耳尖。 不过,似乎没人在意。 他转过头,看着立于遮阳伞阴影外,身穿白衬衫,白到发光的顾景川。 胸腔里跳动的幅度开始增加,还当那是被宋知年那一嗓子喊到心跳加速了。 他一手扶在面前的桌子上,上半身朝前倾斜,凑近对方问,“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顾景川弯起眉眼,十分好脾气,“学长,我是顾景川,金融系,以后还要麻烦学长多照顾。” “一定的。”沈然的视线顺着他的脸,悄悄在他腰间停留了一下,才绕过面前的桌子,伸手拿过他手里提着的行李。 “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两人说着话的当口,远处几个带着红色袖标的男生骑着三轮车正好过来。 坐在后面扒着前面靠背带着银色蛇形项链的男孩子朝他远远挥手,“社长,我们回来啦~” 沈然看了他们一眼,无视了对方的打招呼,又去拿顾景川身后的行李箱。 沈然:“走吧,你们系的宿舍在校外,在东门外,离这还挺远,我开车带你去。” 逐渐驶向远方的三轮车后。 留下的几人看着并不熟练的拐七扭八的行经路线,面面相觑: 社长,不是就来混个学分吗? 怎么还真接起人来了?基因变异都不带这么快的吧。 人群中,无人在意,一道格外炙热的视线,紧紧的盯着顾景川的背影。 像是要生生钻出个洞来。 第7章 妈的,长得这么爽真的合适吗 宿舍外,沈然提着箱子。 在一层等电梯的时候,沈然侧过头明目张胆的打量着对方,不自觉“啧”了一声。 妈的,长的这么爽。 沈然冲他笑了一下,借着开玩笑的语气问他。 “你长成这样,看着就是会打篮球的样子,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顾景川从电梯上跳动的楼层数上收回视线,转向他摇摇头。 “没有。” 他将沈然眼里一点点绽开的悦然看在眼里,嘴唇微动,“我不会打篮球,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沈然心情莫名的好,长“哦”了一声,差点弯起唇角,还好被他偏过头压了下去。 又故作震惊状,伸手捂着下半张脸补了句听后感。 沈然:“啊?怎么会这样啊?好遗憾喏。”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行李箱滚轮擦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沈然推着它进去。 顾景川看着他后脑勺跟随着动作起伏的短发,愣了一下也后脚跟着过去。 刚才沈然的语气仍盘旋在耳边。 “是真的遗憾吗?学长。”他一本正经的问沈然。 视线里那人伸手按下“9”层的按键,而后转过头皱着眉,语气似乎是在挑逗。 “哎呀,你看你这孩子,不要质疑长辈说的话,多跟我学学,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顾景川应了声好。 沈然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顺便回头看他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笑。 “而且你不会打篮球没关系,哥教你呀,加入我们篮球社怎么样,虽然你不会,但我可以给你开后门……” 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突然停了下来。 后门。 嗯……后门。 咳。沈然又咳了一声。 顾景川没听懂,但仍点点头,“谢谢学长。我一定努力做。” 两人走到最里面一间的时候,里面传来男生说话的声音。 沈然打开门,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正挂断电话,转而从跨坐的椅子上起身,“哟”了一声。 秦臻朝他们走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打量着对方,“新人呐。” 他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动作十分亲密,竟瞧出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凑近两人“咦~”了一声,“你们这一对儿,住进来,我会不会有点亮啊?” 沈然虽然听这话高兴,但顾及学弟的清誉,他还是打算解释一下,结果还未张口。 身后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你误会了。” 顾景川同沈然擦肩,站到他的前面,看向秦臻,“他是我们学长,而且我恐同,下次这种玩笑不要开了。” !!! “砰”的一声重响。 手上突然卸了力,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回荡在那个偌大的房间,无限放大。 顾景川和秦臻都吓了一下,视线齐刷刷的看向掉在地上的手提袋,刚才它还在沈然的手里。 “哦。”沈然弯腰重新将袋子提起来,语气弱了下来。 “不好意思啊,刚才提太久了,没力气了。” 顾景川转过身,将他手里的东西拿回自己手里,看着沈然突然转变的状态有些担心。 他上前半步,问他,“你没事吧?学长,你脸色不太对啊,刚才你路上还咳了好几声?是感冒了吗?” 沈然含糊着应了几声。 收拾好宿舍,沈然带着顾景川下楼。 按照以往的流程,他还要带顾景川去系里报到,领取校园卡之类的新生用品。 “你真的没事儿吗?要吃药吗?”顾景川关上宿舍楼的玻璃门,又问他一遍。 沈然比顾景川走得快半步,对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轻飘飘的语气,“没事儿,死不了。” 顾景川嘴唇动了动,还未说什么,一辆深色的卡宴径直的停在他们面前。 主驾驶的车窗摇下来,沈然看着车牌号,脸色黑了起来。 那人约莫四五十岁,一身干练的寸头,身穿深色西装,肌肉匀称,右眼眼角下有一道疤痕,看着很凶。 像是打手,又像是保镖,他扫了一眼顾景川,最后视线停在沈然身上。 喊他,“少爷。您该回家了。您整个暑假都没回家,老爷会担心的。” 沈然抱起双臂,舌尖舔着后槽牙。 本来就不高兴,他妈的还专往枪口上撞,能他妈的高兴吗。 “担心?担心我还没死吗?” 中年男人看着他,像是看着不听话耍脾气的小孩儿,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少爷,回去吧。” 胸腔里一股子火“腾”的升起来,沈然撸起袖子,刚要上前,被身后的顾景川拽住了手肘。 沈然看着他,眉头紧皱,还没问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景川冷不丁开口,学着刚才沈然跟他说教时的语气,“跟我学学,尊老爱幼,传统美德。” 然后又换成自己平淡的语气,“我学你骂人还是打人啊?我好提前知道一下学习的重点。” 沈然眼皮耷拉下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算了,沈然好像舍不得。 他没搭理来接他的保镖,越过那辆车,指尖在顾景川胸口点了点,“走吧,去报到。” 被无视的某人,看着少爷身后跟着的顾景川,默默升起了车窗启动车子,融进来往车流。 金融系会议厅主席台处,是报到处之一。 沈然心情不怎么好,懒洋洋的倚着桌角,有意无意的看一眼坐在红色椅背里填信息的顾景川。 脑子里想起之前有人跟他说的,“强制爱怎么了,沈少,你谴责的这么轻飘飘,是没遇到自己喜欢的,这要是真遇到了,你会舍得放他走?你上辈子是和尚吗?” 沈然抿了抿唇,指尖轻点着桌子,“喂,我之前说要你来篮球社,你到底来不来?” 顾景川扫了眼信息表右上角需要贴照片的地方,从身后拿出单肩包,拉开拉链,抬头看他一眼。 一副大学生的学生气,“我是真不会,别给你们拖后腿了。” “不会没事,我都给你开后门了,你拽一下我的腿怎么了?” 顾景川拿着一寸照信封的动作一怔。 心里有些警惕的往后躲了一下避开了沈然想要触碰的手。 第8章学长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学长为什么对我一个男的这么好?” “什……什么?” 突如其来的正经搅的沈然措手不及,他没想到,顾景川竟然如此抵触他的触碰。 但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取向,轻飘飘的打着哈哈。 “害,我对谁都这样,你别多想,谁让我天生就是个好人呢。” 顾景川别开眼轻“嗯”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沈然的错觉,他感觉自己说完这话时,对方如浓墨般的眼睛,似乎又暗了一分。 不过他一向神经大条,不太在意这些小细节。 在顾景川刚入学的第一年。沈然兢兢业业的扮演着一个喜欢女人的“正常人类角色。” 那层窗户纸彻底捅破,是在大二下学期,以谁都没有料想到的方式。 当时,A地高校篮球联赛。 赛前动员,沈然将那次聚餐定在了学校对面。 那是A地常居好吃榜推荐位的餐厅,许多学校开校友会,聚会,宴请大都选在那里。 沈然端起酒瓶给顾景川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小声交代,“喏,这个度数不高,少喝点,别头疼了。” 顾景川接过酒杯时,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抬头应声,“好。” 沈然看了眼刚才被他碰过的位置,眉眼弯起微小的弧度。 笑容还未舒展开,坐在另一边的宋知年将他们的动作看在眼里,“啧啧”几声。 举着自己的杯子,往他身边凑凑,酒杯碰碰沈然的手,“我也要不头疼的酒。” 沈然抽空看他一眼,“你要屁。” 宋知年面无表情砸吧砸吧嘴:“……” 宴会正式开始之后,沈然招呼大家一齐碰了个杯。 “景川第一次参与这么大的比赛,大家随便打打,我就不上场了。” 沈然余光看了眼顾景川的的位置,继续道,“倒数第一也没事,回来哥也给你们开庆功宴。所以输了也不要怪谁。” 众人齐应声,“社长威武”,随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坐下之后,沈然吃了点东西起身,“你们先吃,我去个洗手间。” 宋知年应一声。 顾景川追随着他离开的身影,不久之后也起身后脚跟着出去,“我去抽根烟。” 宋知年又应一声,看着身边带着蛇形项链的贺潇一眼,不得要领的搔搔头: “他们怎么一个一个都出去了?我觉得菜挺好吃的啊。” 贺潇看他一眼,转向沈然离开的方向,神色并不太高兴,夹了一筷子餐巾纸就这么直接放在他盘子里。 “好吃你多吃点。” 宋知年:“……”兄弟,你认真的? 另一边,沈然上完厕所,洗完手后,对着镜子又收拾了下自己。 他看着镜子,低下头,指尖勾住埋在衣服里的玫瑰项链将它露出来。 “嗯,这样好看一点。”沈然擦了擦手,将沾湿的纸巾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 不过刚转身,皮鞋踩着瓷砖一起一落的声音越来越近,沈然走至门口的时候,正好与那人迎面撞上。 对方似乎是料想之中,低头看着他嗤笑一声: “哟,这不是那个屡战屡败,屡战屡败,屡战屡败的沈大社长吗?” 沈然抬头,一眼认出对方,拧眉假笑一声,“害,我还当是谁呢,这不傅长公子吗?” A城谁不知道,傅家虽明面上是只有一个孩子。 但大家都清楚,傅老爷子是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蠢货。 私生子遍地开花。 称呼他这个独生子为“长公子”,未免骂的有点太脏了。 傅恒短促的“哼”了一声,没有被他牵着走,看着沈然那张好看的脸嘴巴吐气。 “你还来参加比赛干嘛呀,别到时候被我们D大按着打。” 沈然摊手耸肩,语气有些欠,“来增大分母,减小你们获胜几率的呀,” 他语气微妙一顿,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同那人擦肩。 沈然:“害,你也知道,毕竟我不用整天担心从哪冒出个私生子跟我争家产什么的,整天就想想怎么给别人找点不痛快,人生啊,就是这么无趣又无奈啊。” “沈然,你他妈故意的?” 傅恒面色狰狞,一把握住他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带动着项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傅恒无意识的看了眼,眼神一亮。 却像是抓到沈然的把柄,神情松快下来。 他勾起那条玫瑰项链,语气轻蔑,“这就是你那个短命的妈留下来的?哼,贱命就是贱命,享不了福。” “你他妈说什么?!” 看着沈然被激怒,傅恒心里快感更甚,他欣赏对方的怒火,语气更加散漫,漫不经心的揉搓着指尖。 甚至十分期待对方彻底被激怒会露出什么可爱的表情。 “谁知道你妈那个穷鬼是怎么攀上沈总的,怪不得死的那么早。哎?我听说你爸好像也不管你吧?你别是你妈在外面的野………唔!” 耳边呼的起了一阵风,火辣辣的疼自颧骨迅速蔓延开来。 傅恒吃痛的弯下腰,还未直起身子,肚子上又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拳。 沈然一下一下打的越来越狠,眼底满是戾气,“艹!你他妈的是不是活腻了?!” 傅恒手肘护着身子,趁人不注意,转起了身,他被这么打着,也是窝了一肚子火,刚用力把沈然推开,抬起手腕。 还未碰到沈然,先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停在了半空,那人声音也带着火,“想动手?” 沈然脚步踉跄一下,浓重的烟草味涌了进来。 他皱起眉扶了下门,抬眼看着挡在身前的顾景川,竟是愣了一下。 窗外的自然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漂亮的弧线。 那人偏过头问他,“受伤了没?” 沈然看着他的眼睛摇了摇头。 等着包间的门再度被人推开的时候,贺潇几乎是有感应一般抬起头,追随着沈然坐下来,看着他状态不对。 有些紧张的问他,“出什么事儿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沈然仰头喝了一杯酒,平复一下胡思乱想的心情,“没事,就是遇见傅家那个孙子了。” “傅家?”宋知年看向他,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就是那个常年居豪门秘闻榜冠军的傅家,是那个私生子多的遍地爬的傅家?是和沈家分庭抗礼的傅家?” 一边的贺潇听着宋知年的三连问,有些不自然的扶过脖子上的项链,眼神凌厉了一分。 第9章 我要阉掉他 沈然没有回答宋知年这位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将手中的杯子“砰”的砸在桌子上,顺势站起来。 “各位,我改主意了。” 他笑了一下,眼神却凌厉一分,“这次我亲自上场,谁要是敢拖我的后腿,让我输给了D大,我就把他阉掉。” “……” 全场寂然无声,默默捂住了自己的裤裆。 撤回一个和蔼可亲的暖心社长。 和D大的篮球赛,是在父亲节,大家都在传这个特殊日子的含义是—— “谁赢了谁是爹。” 因为沈然临时上场,坐在内场里的女孩子又多了不少。 S大的篮球队,养眼的很,沈然贺潇宋知年。 如今,似乎又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顾景川。 江姗姗看着沈然抱着篮球带着队员进场。 他迈着步子与身边的人交谈,笑的粲然,惹得女孩子心跳逐渐加速。 “沈然!”她叫了一声,朝他招手,以为石沉大海。 从来没想过,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沈然听到了。 看向女孩子的位置,指尖轻触唇角朝她做了个飞吻的手势。 场上当时哗然一片,间或夹杂着女孩子尖叫的声音。 “哟,够可以的呀,社长。” 宋知年勾过他的肩膀,笑着看向身后的顾景川,“你说是不是啊,小学弟。” 顾景川闻言,很平淡的“嗯”了一声。 沈然看着他的反应,心情降了一些。 暗自叹口气,果然爱上直男是要遭罪的呀,自己在他的眼里竟然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挫败,太挫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竟然鬼使神差的觉得,自己把长发留长是不是就会像女生一点了,不过那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挥灭。 比赛还未开场,S大和D大在赛场两旁已经开始互相做鬼脸,相互嘲讽了。 现场含“妈”量极高。 沈然看了眼局势,朝坐在长椅上打电话的顾景川走近。 “哥,你那边还好吧?需要我帮忙吗?” 顾景川看着坐在自己身侧刚要说什么的沈然,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沈然嘴巴呈小o型,点了点头。 顾景川没有开公放,沈然不知道对方是谁。 只听到顾景川跟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还叫他“哥”。 顾景川都没叫过他哥,凭什么。 等对方挂掉电话,沈然才佯装着聊家常似的。 问他,“你哥啊?在哪认的哥?改天我也认一个。” 顾景川挑了下眉,“我妈的肚子里。” “……” 沈然突然脸红了一下,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么奇怪的问题。 赶紧起身,岔开话题,“那什么,比赛快开始了,热身运动一下,小心拉伤。” 篮球赛,S大对战D大,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尽管沈然托着个没打过多少次篮球的顾景川,但两人配合还算默契,胜势明显。 中场休息哨声响起,沈然扔下手中刚截下的球。 左手随便抓了下头发朝长椅上走,顺便跟围成圈讨论战术看过来的傅恒竖了个中指。 有女孩子上来给他递水,沈然笑着接下,放在一边。 根本没用全力,不是很渴。 顾景川也没出什么汗,隔着一个身位坐在沈然旁边。 没过多久,过去打探消息的宋贺年一脸担忧的过来,看了眼空位,一屁股横在两人中间坐下。 凑到沈然耳边道,“社长,我刚从那边过来,他们脸上的笑那叫一个古怪啊,你说,他想什么阴招呢?” 沈然看了眼傅恒脸上恶劣的挑眉,收回视线,“管他呢。有本事弄死我。” 宋贺年给他的精神状态点了个赞。 疯的很独特。 还没说什么,身旁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景川冲他笑了一下,指着站在很远喝水的教练,对他说,“李哥找你呢。” 宋贺年歪了下头“啊?”了一声,搔搔头起身。 心里还琢磨呢,教练找我干什么,我就一破候补的,我也不上场啊? 顾景川眼看他走远,往沈然旁边又挪了半个身位,几乎是贴着对方坐。 他刚才也听到了宋贺年的话,顾景川,“你真不怕他们耍阴招?” 沈然手里转着矿泉水瓶看着他,一时玩心起来,挑着眉凑近逗他。 “怕,人家当然很怕呀,所以,你会保护人家吗?” 顾景川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垂下弧度,视线落在他脖子上被玫瑰项链勒出的红痕上走神一秒。 顾景川:“那个,把项链摘了吧,带这个可能会划到。” 沈然低头看了一眼,“哦。”依言摘下放进口袋。 顾景川看着他,又拧开一瓶冰水喝了几口。 正巧刚被骗了的宋知年生气的大步走过来,照着顾景川肩膀给了一下。 “喂,耍我好玩吗?” 顾景川微不可察的抿了下唇,裁判已经上场,他错开视线,伸手去拽沈然。 “走吧,下半场开始了。” 随着哨声响起,两队又正面相对,沈然清楚的看见傅恒跟身边的黑皮使了个眼色,却不想他们擦边犯规如此明目张胆。 短短几分钟,沈然已经被撞了好几次,尽管顾景川已经尽可能替他去挡,但分身乏术。 沈然来不及躲闪,重重的摔在地上,膝盖都撞上淤青,最后一次直接爬不起来。 比赛暂停。 台下咒骂的声音叠杂在一起。 黑皮被罚下。 贺潇,顾景川以及几个队员都着急的过来看他,“怎么样?” 沈然“嘶”了一声,看着冲自己吐舌头的傅恒,顶着后槽牙,“想阉掉傅恒。” “……” 沈然腿受了伤,只能换宋知年上场。 比赛继续,沈然坐在长椅上,用冰袋敷着伤处,全程紧盯着比赛。 以为没了自己会输,没想到贺潇和顾景川没由来的打得很凶。 尤其是顾景川。 明明不会打,也没打过几次,怎么三步跨栏,胯下运球,种种技术行云流水,熟练度丝毫不输自己? 沈然摸着下巴,大脑有些空白。 比赛结束,S大以大比分优势获胜。 沈然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顾景川坐过来。 打量的目光上下扫过对方,沈然凑到他面前问他,“你怎么好像很强的样子啊?” 顾景川用白毛巾擦着汗,很自然的语气。 瞧着沈然,“可能是单纯不想挥刀自宫吧,为了未来老婆的幸福着想。” 老婆… 沈然垂下眼,不太高兴的“哦”了一声。 心想,顾景川确实没必要骗自己自己会打篮球这件事,毕竟对方一看就是好好学习的乖乖男。 按照约定,当晚沈然就给他们开了庆功宴,吃完饭,他带着全队,去隔壁的KTV包间唱歌。 那天晚上,他喝了个烂醉。 噩梦也从那天开始。 第10章 你脖子上的印子是谁咬的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受。 沈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头晕的厉害,想吐又吐不出来。 他洗了把脸,双手撑着洗手台,垂着眼,任晶莹的水滴顺着漂亮的脸蛋啪嗒的落下。 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没有拿起来,就这么点了接通。 瞥着手机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沙哑,“找到了?” “哪有那么快啊。” 宋知年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他一边翻找着篮球赛更衣室的小柜子。 一边问他,“少爷,昨天除了更衣室,你还去哪了?什么时候把项链摘下来的?” 沈然看着洗手间地板的纹路,思索了一秒,声音基本都是气声。 “我昨天打完上半场,景川说带项链容易划伤,我就摘下来放裤子口袋里了,下半场一直被黑皮针对,可能被撞的时候掉在了篮球场上,或者咱们昨天聚过的餐厅,KTV,别的地方我没去过。” 宋知年应了声“好”,拿起手机打开更衣室的门往篮球场上走。 看着仍在走动的通话时长,终于注意他的声音。 “喂,你听着状态不太对啊,很难受?” 沈然默默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趿着拖鞋步子有点虚的挪到床边坐下。 “你终于发现了,我真是谢谢你啊。” “不谢,都是爸爸应该做的。” 沈然又翻了个白眼。 沈然将手机听筒拿开,刚想挂断电话,那人的声音又不轻不重的传来。 问他,“你是不是又低血糖了?小心你自己在宿舍嘎嘣死那了都没人知道。” “……” 沈然不是很想理他,指尖按在屏幕下方挂断了电话。 通话界面退出,沈然这才注意到弹出来的手机界面上,有一通未接来电。 他的眼眸跃然而起星碎的光,是顾景川给他打过来的。 他点开拨号键很快给他回了过去,可奇怪的。 铃声响了许久也不见人接通。 再打过去,已经显示被拉黑了。 ?沈然微微蹙眉看着屏幕,不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这么想着,他捞过外套,侧身出了门。 另一边。 顾景川退出黑名单界面,将手机重重摔在桌子上。 “彭”的一声。 吓得本来正吃着零食戴着耳机看动漫的秦臻身形一震。 摘下耳机,他叼着薯片,有些茫然的双脚蹬了下椅子滑到他身边,却先看到他脖子上的印子。 秦臻眼神登时一亮,一副八卦的样子放下手里的零食,“啧啧”称奇,“哟,” 他伸出指尖,按下对方的衣服,清清楚楚的看了个完整,他挑起半边眉。 打趣道,“这都青了?够狠的呀这小姑娘,昨晚…你们……嗯……” 秦臻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然而没等他说完,顾景川一脚把他的转椅给踹了回去,伸手拉上衣领盖住那些痕迹。 牙缝里发狠的挤出几个字,“别他妈烦我。” “!!”一下子由静转动,秦臻扶了下桌子做了缓冲才没摔倒。 回过头的时候,顾景川已经起身,拿着浴袍往浴室里走了。 秦臻看着“嘭”的关上的磨砂玻璃门,终于嚼完了嘴里剩下的薯片。 不是刚洗过冷水澡吗?又洗? 然而并未等他细想,宿舍的门被敲响。 伴着淅沥的水声,秦臻几步过去,拉开门。 那人的脸色有些白,一只手扶着外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力气。 门一开,他就扫视了一下屋内,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却没找到将有些落寞的视线重新落在秦臻身上。 沈然:“景川呢?” …… 十几分钟之后,顾景川身上裹着浴袍,一手擦着头发搭上了门把手。 随着咔哒的一声,抬眸却与靠在浴室门框上的人迎面撞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 不光是沈然,连离着大老远的秦臻都听出来顾景川这语气里压着的火。 他身子前倾着呈看戏状,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包瓜子悄摸的嗑着。 眼前那个消瘦的背影愣了一下,往中间迈了一步,挡在顾景川的身前,“你怎么突然…” 话还未说完,目光却先触动那人锁骨处清晰的痕迹,沈然顿住了。 再度看向那双目光冰冷的眼时,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 “你脖子上的印子是谁咬的?你交了女朋友?” 两人视线于半空对撞一秒,顾景川瞪了他一眼,错开了视线。 沈然有些急切的上前半步,可能有些激动,眼前猛的一黑,未来得及反应,直直的往前栽倒 。 意识恍惚里他听到一阵模糊的声音。 “可不是嘛,我们川可出息了,搞了个超辣的女朋友。” 沈然撞在顾景川的怀里,双眼紧闭,额头上布满冷汗,身子发着细微的抖。 顾景川下意识的扶住他,垂眸看一眼他的头顶,“啧”了一声。 语气却是不饶人,“你又要干嘛?又要跟昨晚一样撒泼是吗?快点起来。” 许久未等到回话,顾景川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单手扶着他后腰,一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脸。 “沈然?沈然?!” 秦臻过来把他扶起来,看看着他煞白的脸也是吓了一下。 “卧槽?这怎么说着说着话就晕了?” 顾景川皱着眉,拦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椅子上,一手扶着他,一手去翻自己外衣口袋里的糖。 十分熟练的指尖轻抵着给他喂了一颗糖。 秦臻在一旁抱着双臂,倚着床杆,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似乎发现了什么华点。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怎么随身带着这玩意儿。” 顾景川弯下腰满眼焦灼的看着沈然,闻言轻抚在那人脸侧的手指微微一怔。 他轻眨了下眼,对啊,什么时候自己养成了这种习惯? 好像是之前见过沈然低血糖难受的吐过之后,就下意识的习惯在口袋里揣着几颗。 如今被秦臻这么突然一问,他脑子里一团糟。 只有些烦躁的抓了下头发,“我不知道。” 沈然醒过来的时候,发丝沾上几分潮湿。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到的却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的顾景川。 第11章 是嫌我脏吗… 沈然勉强撑着坐起来,口腔里的柠檬香味仍在蔓延。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景川突然就开始厌恶起了自己。 现在,那人恨不得站在宿舍的外面,总不能是他照顾自己的吧。 再说,顾景川不喜欢吃甜的,他知道。 “替我谢谢秦臻。” 沈然抬眸看着那人的背影刚说了半句话,紧贴着身体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垂眸去掏手机,并未注意到顾景川听他说完那句话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是宋知年打过来的电话,估计是项链的事,但沈然现在并没有什么心情去管。 刚挂了电话,下一秒,那人又打了过来。 应该是有特别重要的事吧,沈然接起。 对方语气古怪,“我找到你的项链了。” 沈然“嗯”了一声看着顾景川的背影,想要挂断电话,“我现在很忙。” “我知道你很忙,你先别忙。” 宋知年看着面前的监控,仍是未从刚才的震惊里缓过神来。 他抿着唇,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显示发送成功。 “快,你快看我发给你的视频。” 沈然分神看了一眼,停顿的那个界面黑漆漆的,他不是很感兴趣,微微蹙起眉。 “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不是。” 宋知年不知道怎么说,直接问他,“你在顾景川那儿吧。” “你怎么知道?” “看视频。” 在宋知年神秘兮兮的挂断电话后,沈然指尖轻轻滑动屏幕,点开了那个黑乎乎的视频。 看样子应该是昨晚KTV包厢的监控。 沈然漂亮的眼睛有些失焦看着视频,无聊的宋知年站在包厢正中唱着歌,就知道,又被耍了。 指尖刚要去按暂停键。 下一秒,宋知年退出了正中,刚才被他挡在身后的自己,脸很红,眼睛有些睁不开。 在沈然的旁边,顾景川紧贴着自己坐着。 那人视线紧盯着自己,正伸手压着自己抬起的酒杯往下按,还是温柔的语气。 “社长,别喝了,你喝太多了。” 沈然放下杯子,顺着视线里横过的那条手臂,缓缓的看向他的主人,眯起了眼睛,向他靠近。 距离逐渐缩短,两人鼻尖相对。 顾景川看着对方轻颤的睫毛,喉结滚了滚,“学长,怎么了?” 沈然看着他轻轻勾起唇,毫无征兆的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唇亲了上去。 屏幕外,沈然几乎跟当时的顾景川一样蓦的睁大了眼。 在周围渐远的琐声中,眼看着顾景川把自己一把推开,抬手遮住了下半张脸。 那人还未来得及生气,自己又爬了过去,咬上了他的锁骨…… 空白一片的大脑反复闪过当初入学时,顾景川的那句,“我恐同,不喜欢男人。” 啪嗒一声,回荡在安静的宿舍。 顾景川转过身,没有管对方掉在地上的手机,还以为他一直不说话是又在难受。 看到沈然没有再晕过去,竟是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松了一口气。 两双沉黑的眼眸隔着距离交错一瞬。 顾景川清晰的看到对方仍盯着自己锁骨处的眼神,伸手将衣服拉上了一点。 看向别处,“看来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了。我不该生气吗?沈然。” 连学长也不叫了。 一天连着洗这么多次澡,是嫌我脏吗。 沈然低头自嘲的笑了一声。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真是脆弱,哪怕那样老老实实的跟他相处了一年,对他那样的好。 只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说掰就掰了。 一点情面都不留。 那他也没必要给对方好脸色。 “既然已经明牌了,” 沈然眼底染上细微的红,撑着扶手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我就直说了。” “我喜欢你。想睡你。”他说着话,一步一步的走近顾景川。 停在他半步之外的地方,抬眼望进他的眼底,带着种病态般的口吻眯起眼睛问他: “你说我们是先谈呢,还是略过流程,直接睡呢。” 顾景川蹙起眉,“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沈然几乎紧接着他未落的尾音,步步紧逼,“所以,” 他咬紧了牙,睫毛轻轻抬起,停顿片刻,“我在给你选择。” 顾景川没有回他的话。 “不说话?”沈然扯着唇点点头,“可以,那就按我的意思来。” 他撑着一旁的墙壁,刚要贴过去落下一个吻,胸口覆上一股对抗的力道。 顾景川一只手抵着他,可能因为那人刚晕过,他并没有用多少力道把人推开。 语气不咸不淡,似乎在说什么很平常的话,“沈然,以后,我们别见了。” 瘦弱的身形一怔,沈然收紧了扶在墙上的五指,眼底血丝更红。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沈然冷哼了一声,同他分开距离,声音是忍着火的笑。 像是一个疯子,伪装的平静,“再也不见怕是不行呢,被我盯上,我只能说,” 他蓦的抬起眼,像是猛的睁眼的兽,嗓音里都是笑的转身。 朝他做了个手势,“祝你好运咯。”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然捡起刚才摔在地上的手机,撑着椅背缓了缓,才朝门外走去。 倚着门偷听的某人被突然动起来的木板搅乱了平衡,险些摔在沈然的怀里。 还好他紧急的撑了下门框,朝他自然的打招呼,“你好啊,学长~这就回去了,不再玩会儿啊? ” 沈然握着门把手,看着他神色平淡,说了句,“谢谢”就自己拐进楼梯的拐角。 秦臻看着他的背影搔搔头,顺手关上了门,看着仍站在那里的顾景川。 歪了下头,秦臻:“他为什么跟我说谢谢。” 顾景川胸膛起伏的弧度有些大,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迈着步子坐在椅子上。 秦臻刚才在门外听了个真切,不过出于好心,他还是善良的提醒了顾景川一句。 他勾过顾景川的肩膀,偏头看他一眼: “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沈然可是A城首富的独子,他妈死的早,家里别提多宠他了。咱们这谁敢惹他啊?也就你。” 他仍自顾自的说着,又开始胡扯起来,“他想睡你你就让他睡呗,还不一定谁上谁下,你也不吃亏啊,这下好了,小心死无全尸。” 顾景川看着前方桌子上那块糖纸沉默着。 许久之后,他弯腰将那片彩色扔在了垃圾桶里,“随便。” 第12章 哎呦,我的小少爷 那天之后,沈然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S大校庆。 如果可以,沈然绝不会想在那天看到顾景川,更不想跟他在那样隔音效果差的糟糕的小房间里做。 S大校庆,办的盛大。 社会各界优秀学子以及在校生代表都受邀参与了那场盛大的晚宴。 宴会厅富丽庄重。 顾景川面朝着西侧的门,倚靠着一旁的椅子摆弄手机。 秦臻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勒了一下,“川,今儿我出门可看黄历了啊,今儿适合为爱鼓掌。” 秦臻抬眸扫了眼陆续进场的人儿,偏过头去,“唉!你听没听着啊,怎么样,看上谁了,哥们儿给你做僚机怎么样?” 顾景川抬头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无聊。” 秦臻切了一声,一边嘟囔着“这还给你装上了,” 一边无意识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迎宾的女孩子看见来人,脸上染上薄红,跟对方甜腻的打着招呼。 “沈少,你也来啦。” 来人一身浅色的衬衫整齐的束在束腰里,露出纤细的腰身,腕上搭一只名贵的腕表,浅色腕带,碎钻表盘。 修长的双腿迈着步子,带动腰间细细的银链轻轻摇曳,一股子精致贵公子范儿。 闻言,他偏过头,似乎没有看到顾景川,朝女孩子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然后跟着宋知年贺潇前后脚往宴会厅的另一侧走去。 秦臻嘴唇一勾,刚要对顾景川贴脸开大那天他跟沈然在宿舍的事儿,视线里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风衣,西装裤修长挺阔,看起来温润儒雅,气质超众。 秦臻认出来他,拍了拍顾景川,指着男人进场的背影,跟对方科普。 “喏,看到没有,那位就是咱们这儿的大佬,沈庭,沈然他爸。” 秦臻看着对方身上好几位数的高级定制,“啧啧”几声。 “要不说羊水是分水岭呢,我要有这爹,我比他还拽,羡慕啊。” 不过顾景川投去目光时,沈庭已经背对着自己站在沈然的前方,把那人挡的严严实实。 顾景川睫毛轻微扇动,挪开了视线。 “然然。”沈庭弯腰坐下,抬起的眸子满是冷意,“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住了。” 沈然端着酒杯,神色如常的扫过站在沈庭旁边的保镖,挑起唇角: “别了吧,咱们似乎也不是很熟啊。” 宋知年和贺潇看着沈庭神色更加难看,不约而同的拽了拽沈然的衣袖。 不过沈然并没有接受到他们的信号,在听到男人说的“你越来越不听话了”那句话后,冷笑了一声。 “怎么,您又要管教我了?” 他上前半步,挣开了身后两人劝诫的手,语气却是平静的染着笑意。 “这次我是什么死法?饿死冻死,还是被您电死?我倒是期待您还能有什么新花样。” 沈庭神色如常的看着他,视线划过他颈间的玫瑰项链。 沈然注意到他的目光,用衣服将项链挡住,他又想起了之前傅恒的话-- “你该不会是你妈在外面的野种吧。” 没有父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明明沈庭在外人面前总是那样的绅士温柔,可偏偏对自己…… 反正他沈然也不打算在这个表面“父亲”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 被他弄死了也好,正好一了百了。 他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死去的正当理由。 在沈庭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两人以为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视线中,沈然叫住了他。 他指尖反复揉搓着那朵项链玫瑰的纹路,掌心沁出薄薄的汗,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开口: “所以,您对我这么明显的恨是因为我身上留着别的男人的血吗?” !宋知年和贺潇赶紧去捂住他的嘴,可是已经晚了。 沈庭蓦的转身,眼底浮起阴鸷的戾气,太阳穴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着指尖泛着白,眼看就要失控之际。 保镖连忙拉住了他,不知道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才终于把那人周身的狠厉压下几分。 沈庭在离开之前,视线跨过挡在沈然前面的宋知年和贺潇的肩膀,扫过沈然脖子上露出的金色,眼神微颤。 终于是没有动手。 有惊无险。 沈然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似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看来今晚他是不用回家了,回不去也好,那个地方早就不是家了。 宋知年看着人出了宴会厅,才终于想起来呼吸,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 咽了下口水,转过身,“妈呀,我的小少爷,我还以为我要看到死神了。你太虎了。” 贺潇神色并未有多大的起伏,只是扶了扶沈然的背,“没事了,别怕。” 宋知年也是跟着他说,“是啊,少爷,呼噜呼噜毛。不过你没事惹他干嘛啊?正常老爷们儿谁会帮别的男人养孩子啊,除非他太爱…” 宋知年意识到突然收了声,许是意识到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真的很有可能性。 特别爱一个人可能真的会爱她的一切。 于是在沈然等着他说后半句的目光下,他视线一转,拉起沈然的手看了眼对方腕表上的时间。 话锋一转,“哟,时间不早了,少爷,你待会儿是不是还要代表讲话?得先去准备一下,是不是啊,潇儿。” 贺潇并未听到他说话,只仔细的注意着沈然的状态,一只手轻轻的拍着他。 又被宋知年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嗯,是。” 沈然摩挲着表盘,好像确实如此。 顾景川就站在主席台边,几个女孩子过来跟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 正好,沈然从他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 难得的,刚刚拒绝了她们的顾景川真的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女孩子面前。 笑着说,“你们扫我吧。” 沈然并未有什么反应,收回视线步子如常的绕过他,淡淡的山茶花的味道轻轻的环过顾景川的身侧,坐在了另一边的长椅上。 静静的坐在那里熟悉着演讲稿。 顾景川最终也没有同意那几位女孩子的朋友申请。 宴会开始之后,在沈然上台演讲的时候,顾景川接到了自己哥哥打来的电话… 第13章 你应该喜欢我什么都不戴吧 从主席台上那人身上收回视线,顾景川起身去楼道接了那通电话。 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顾景川眸色却是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垂在身侧的手倏然紧握。 接下来,沈然再也没有在宴会厅里见到回来的顾景川。 注意到他的异常,宋知年给他端了一个杯子蛋糕,“怎么,还想着不该想的人呢?” 贺潇闻言,也悄悄的往他们这边倾斜了些弧度。 他清楚的看到沈然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屁话,我早忘了。” 宋知年凑近他问,“真不去找他了?” “不了,他不喜欢就算了,我不想逼他。” 宋知年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垂下弧度,心疼的叹了口气: “你说你也是,谈崩了就谈崩了,说那么狠的话干嘛呀,一点退路也不给自己留啊?” 沈然将没吃完的蛋糕放在一边,抬手端了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宋知年拦都没来得及拦。 辛辣酸涩的痛感直冲大脑,搅得他一股子火: “我他妈的对他不好吗?嗯?我不就喜欢了他一下,又没犯法,他妈的一点恩情都不念,那么对我,我吓唬吓唬他怎么了?!我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啊。” 宋知年连忙安慰炸毛的人儿,给他顺着气,“别生气别生气,待会儿气的头晕了,我可不管带你去医院啊。” 沈然把他胸口的手拍开,“谁让你送我去医院了。” 宋知年挑眉,“行,不是你,不是你让我带你去医院的行了吧。” 沈然偏过头,贺潇借机往他身边凑近了几分。 “社长,喜欢男人不是我们的错,为什么不找一个真正的同类呢?比如…” “好了。” 沈然打断了贺潇未说完的话,抬腕看了眼时间,“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吧。” “……” 可能是真的喝的太猛了。 沈然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吹了点风,头开始晕乎乎的。 他迈着步子,垂眸晃了晃头,刚走了没几步,与人迎面撞上。 他“嘶”了一声,刚抬起头想要骂人“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 却在看到那人的脸时,生生咽下了抵在舌尖的脏话,往旁边挪了几步,欲要绕开。 顾景川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拦住了他的路。 沈然偏过头,心跳开始悄然增加幅度,他并未挣开那人的手,皮肤都被那人攥的有些发烫。 稀里糊涂的任由着顾景川抓着自己往一边的小巷里去。 他看着顾景川的后脑勺,眉眼变得愈加温柔,直到,顾景川毫不怜香惜玉的把他抵在一边的墙上。 居高临下的扯起唇角,“学长还真是言出必行,说报复就报复,动作真是快啊。” 沈然看着对方蹙起的眉,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那副懵懂的神色落在顾景川的眼里却是变了个意味,“有权有势就是好,做这种事都不忘署名。不过,你对付我哥没用,冲我来。” 沈然终于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一手抵在他的胸口维持着脆弱的距离。 收起了表面的柔软,同他剑拔弩张,“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松开我。” 顾景川垂眸看着胸前的手,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举过头顶,对着那双柔软的唇狠吻了上去。 满是情绪的吻激烈又不容拒绝,顾景川抵开他的齿关,横刀直入。 “你不就是要跟我睡吗,可以,我满足你,放过我哥。” 那是沈然在被带走之前最后听到顾景川说的一句话。 那人随便带他去了一家酒店,开了一间最普通的标间。 顾景川把他扔在床上,在对方有些警惕的眼神里掏出几片正方形。 沈然看了一眼,起身要走,被他拽了回来。 当着沈然的面,顾景川将手横在垃圾桶的上面。 在沈然发蒙的眼神注视下,将那东西扔在了垃圾桶里。 “你有病吗?顾景川。”沈然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他。 不过对方根本没有被激怒,顾景川本来就已经很生气,不能再生气了。 他猛的把人扑倒在床上,咬着他的耳垂,语气却是不带丝毫温情。 “我突然觉得,你应该喜欢我什么都不戴,对不对啊,嗯?” “顾景川……你他妈混蛋……” …… 次日的阳光透过纯白的窗纱铺上一层柔软,沈然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上午十点。 疼。 疼的他快要爬不起来。 沈然在心里骂了一声,扭头就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翻看着杂志。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抄起一边的枕头兜头朝他狠狠砸过去。 被那人一手接下,扔在一边,“怎么,还想再疼一回?” 沈然看着手上被咬的青紫。 已经分不清是那是顾景川惩罚自己抵抗咬的,还是自己害怕发出声音被隔壁听到咬的。 不管怎么样,他有点生气了,不想再对顾景川好了。 他弯腰想要去捡地上的衣服,却发现衣服散成了一地的碎片,他指尖一怔。 耳边传来轻微的声音,顾景川将手边的衣服拿给他。 沈然冲他假笑一瞬,自然的接过,穿上起身。 他站在离顾景川一步之外的距离,虽是脸色惨白,气势却丝毫不弱于对方。 盯着顾景川那张带着丝丝血印的脸,沈然“哼”笑一声。 玩味的低头将手上的腕表摘下来,毫不留情的朝他脸上砸过去。 “喏,赏你的。” 沈然勾起苍白的唇,看着对方脸上新添的红痕,拥着玩味慵懒的口吻。 沙哑的厉害,“活儿不错,下次,爷还点你。” 顾景川瞥了眼落在地上的腕表,再度看向他时皱起了眉。 沈然也收起了笑,绕过他,彭的带上了门,震得一旁的门框都在发颤。 直到走出了酒吧,沈然才终于撑不住的扶着墙壁缓缓滑了下去。 他没有撒谎。 顾景川真的很猛。 他的脸色现在白的能随机吓死一个路人。 好在这里路过的人不算太多,不然他是真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缓了缓,等眼睛能看清一些东西了,才低头掏出手机,靠着墙给宋知年打了个电话。 开口是连他都被吓到的虚弱,“喂,在哪儿呢?” 宋知年和贺潇刚出了宿舍,在食堂里吃饭。 听他这声,还以为他快不行了。 连忙撂下碗就往外走,“卧槽,哥们儿,你还活着吗?” 沈然微微动了动,换了个不那么费力的姿势。 勉强挤出一个笑,“目前还活着,待会儿就说不定了。” 第14章 不是能耐吗,怎么这么快就晕过去了 给宋知年发过去位置,他倚着墙闭上了眼睛。 好像这样可以省点力气,勉强可以撑到对方来救自己。 大约十几分钟之后,面前一团移动的黑影在他面前站定,挡住了他头顶的光。 “来的还挺快啊,知…”沈然抿起了唇,睁眼看到了顾景川的脸,白了他一眼。 缓缓竖起中指。 又闭上了眼。 那团黑影又朝他走近了一点,“不是能耐吗,怎么这就快晕过去了?” 顾景川弯腰想要把人拉起来,沈然却先在他面前摊开了一只手,顾景川愣了一下。 那人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来,“把我给你的奖励还给我。” 他抬起眼,深深的望进对方眼底,侵略性十足。 “我追评一句,硬件厉害,软件不配套,也是废物一个,懂了?” 顾景川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变相的骂他技术不好。 他直起身子,“我刚扔进垃圾桶里,和那些…” 语气微妙一顿,他又说完了刚才的话,“和那些东西一起,你还要吗?” “要你妈。”沈然嫌弃的偏过头。 他抬起眼,正好看到路边的宋知年带着贺潇过来。 隔过顾景川,宛如看到救星般,眼里闪起细碎的光。 有些委屈的朝跑过来的宋知年仰起小脸,伸伸手。 宋知年在看到顾景川被挠的满脸印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过了一两秒才回过神,弯腰将沈然给抱起来,扶着他往路边走。 边走边看他,“哇塞,少爷,你又去哪儿野了,怎么回来就剩半格电了?” 沈然偏过头轻声说着什么,顾景川并未听到。 只是在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被贺潇挡住了路。 那人看着他,咬紧了牙,看着像是要跟他打架的样子。 不过最终被宋知年叫了一声就离开了,也没有真的动手。 沈然原本打算放过顾景川的念头,却被那一次初次同眠的体验给彻底打散。 既然已经开了这样荒唐的头,那就彻底荒唐下去吧,谁让顾景川先招了他。 反正沈然也不在乎对方把他想成什么样子。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乖孩子。 沈然是吊了几次水之后,才再去找顾景川的。 对方脸上的伤也好了不少,引得上次宴会厅里跟顾景川要过联系方式的女孩子又开始围着他转。 沈然手里抱着东西就这么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爽。 妈的,都给老子睡了,还他妈的在这勾人。 沈然哼了一声,抱着东西就往他们那边走。 一个脚软就顺其自然的扑在顾景川怀里,眼角闪着泪花。 在女孩子们发愣的眼神注视下,他委屈的缓缓抬眼。 声音都软了许多,惹人怜爱。 “哥哥昨晚真凶呢,弄的人家现在都在痛呢。” 顾景川睫毛垂下看着怀里的人,皱起了眉。 女孩子们见气氛不太对,纷纷尴尬的悄悄离场,离开前还偷偷拍了几张帅哥靠着帅哥的美照。 沈然靠在顾景川的胸口,没有感觉到身下怦然跳动的心,仍沉浸在戏里。 一脸委屈的看人走远。 然后立马翻脸,起身把顾景川狠推了一下。 顾景川险些站稳,无语的“哼”笑一声。 “学长,是来这里给我展示演技的吗?” 沈然转身朝向他,又扯起唇勉强凑出个笑,将怀里的东西拍在他身上。 瞬间冷脸,“签了。” 顾景川蹙眉,翻开那沓文件才发现是一份陪睡协议。 他皱起眉看着对方,“什么意思?” 沈然“呵”了一声,“连字都读不懂,我真是瞎了,竟然喜欢过你。” 虽然现在还是喜欢。 他朝对方走近一步,指尖轻点着文件抬头,“陪睡,大白话就是,” 他顿了一下,低头扶唇轻笑一声,“我要买你的下半身。” 顾景川深深的调整了下呼吸,“我那晚上是不是太凶,让你撞在门板上把脑袋撞坏了?” 沈然微笑,“我脑子坏不坏不重要,” 他视线缓缓挪到那人腰部,眸色沉了几分,“你唯一的价值别坏了就行。”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摩擦出细微的火光,弯起的弧度里更是在暗暗较劲,谁也不肯服输。 顾景川最后还是签了那份合同,他不想让家人再因为自己被对方威胁。 往后的日子,更是一眼看到了结局。 顾景川不爱他,日子自然不好过。 除了床上,他们没有任何的交流,分明两人身体更加契合,两颗心却是越来越远。 刚开始还能吵上几句话,慢慢的,顾景川连吵架也懒得跟他吵了。 后来,可能沈然真的克他吧。 顾景川接二连三的生病受伤,快要成了医院的常客。 顾景川大三去国外公费交流的时候,沈然大四。 毕业离校之前,他亲自把人送去了机场。 顾景川拉着行李箱在前面走,手里拿着一个钥匙挂坠,是和沈然在校外同居时给他买的钥匙。 顾景川自己配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猫玩偶。 现在,顾景川转身,将那串钥匙还给了他。 脸色不太好看,有些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顾景川:“我不需要了,扔了吧。” 沈然看着那只摇晃的小猫,这次,他没有任何脾气,也没有顾景川吵架。 直接拿过了钥匙,应了声“好。” 沈然指尖抚摸着那只小猫,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是最后一次那般恋恋不舍。 “顾景川。”他叫了他的名字。 “嗯?” “可以抱一下吗。” 顾景川看着他眨了下眼,并未有动作。 沈然抿起唇,有些不自然,“那个…我看他们好像都是要抱的。” 顾景川顺着沈然的视线,看到了另一边分别的男女,不顾场合的相拥,眸色沉了下来。 他一手抚上腹部,似乎有些难受的微微蹙起眉。 等沈然看过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 看向沈然眼底的期待与怯懦,将它们尽数压了回去,“人家是情侣。” 顾景川声音依然冷淡,“我们是吗?” 他问沈然,不想给对方留丝毫的余地,“我们只是床伴。” 沈然愣了一下,垂下睫毛,轻“嗯”的一声里似乎带着些许哭腔。 第15章 犯贱 沈然目送顾景川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玩偶,双唇颤抖着轻轻的在小猫身上落下了一个吻。 那应该算是顾景川第一次送给他的“礼物”吧。 将它收进口袋,他摸出手机,点开同顾景川的聊天界面,屏幕下方的文字输入框里,他早已编辑好了文字。 指尖颤抖着,他闭着眼,心一横点下了发送。 【顾景川,协议作废,我玩够了,你可以滚了。】 沈然将对方拉黑删除,甚至将电话卡扔在了机场的垃圾桶里。 最后那串号码发出了最后一条短信: 【我跟他分手了,你不要再动他。】 …… 钥匙扣随着两人的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车灯晃过眼前,惹得沈然紧紧闭起了眼。 他终于意识到,如今早就不是几年前了。 他手掌抵在那人的胸口,将人推开。 昏暗的月光下,沈然看不清他的脸,却似乎支撑着他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顾总,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沈然抬手擦去了唇角的水渍,刚往旁边挪了几步,转头要走的时候。 顾景川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腕,零碎的落地声紧跟其后清晰的传来,将两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沈然愣了一下,瞥了眼顾景川同样看向地上的目光,抿起唇弯腰将钥匙扣捡了起来。 “钥匙扣。” 顾景川语气有些让人费解,似乎是多了一分愉悦,却要故意挑逗对方一样,“我当初不是让你扔了吗?” 沈然轻轻拍了拍小猫身上的灰尘,表情自然的抬眼回他。 “我确实扔掉了,这是我自己买的。” 顾景川眼神沉了一分。 他抬手覆在对方手上,就着沈然的紧握的手,指尖探上那只玩偶,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几秒之后,他神色松了下来,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眉眼又弯起弧度。 抬手轻轻的将对方的长发理了理,“行,你自己买的。” 沈然的注意力都被脸侧那只手带过去,冰凉的指尖轻轻的划过肌肤。 他抬眼看着对方,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可他怎么忘了,顾景川从来都不把他当回事,向来只想看自己的笑话,“怎么,现在已经落魄到需要被迫跟女孩子相亲了?” 那人的嗓音低沉有磁性,他捏着对方的下巴,迫使人看着自己。 两人鼻尖相对,像是在调情,“毕竟我也算是你前任,你需要的话,求我,我就帮……” “顾总。” 沈然神色平静的打断了他,纤长的睫毛向上缓缓抬起。 他的声音早已不似当年锋芒毕露,只是那种很轻的叙事感最是让人崩溃。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他说。 顾景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语气像是在压着火,“什么。” 沈然看着他,很轻的笑了一下。 他不愿去想,但有些事情,不会是他想不想就有所改变的。 “我们只是床上关系。”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很轻的笑,“没有公开,没有感情,没有任何人的祝福,只是我单纯的犯贱。” “你!”顾景川胸腔剧烈起伏起来,他紧闭了闭眼,将手狠狠的松开。 竟是笑了一声,“对,没错,就是这样。” 沈然垂眸轻“嗯”了一声,绕过他,步子很轻的走出了顾景川的世界。 没有再回头。 车上,江言跟女孩子仔细的说着,“不能跟沈然谈恋爱,很危险,知道吗?” 女孩子摇摇头,“不知道。” 反而觉得自己哥哥才是孤陋寡闻,“你知道什么呀哥,沈然当时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白月光呢,温柔漂亮又有钱,性格又好,根本危险到0个人好吗?” 突然,砰的一声,给前排说着话的两人吓一哆嗦。 江言推了推险些被巨大的关门声震掉的眼镜,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眼坐在后排,浑身戾气的顾景川,咽了下口水。 他真想对江姗姗说,危险的是我啊!我亲爱的妹妹! 顾景川一路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像是个气压无限逼近临界值的火药桶。 只差丝丝的火星,就能“砰”的瞬间爆炸。 江言本分的把妹妹送回家,又将老板带到了机场。 今天晚上,顾景川的哥哥顾彦从外地回来,他本来是来接机的。 不然不可能看到沈然相亲,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机场。 顾彦飞机落地,提着个小行李包,一眼看到了在等他的江言。 顾彦皱着眉左右看了看,朝他过去,“江助,幺儿呢?他不是说来接我吗?” 江言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有些尴尬的抿唇,“嗯…小顾总他……嗯……他……” 机场外。 顾景川靠着后排半开的窗,又点开了手机上那段一分16秒的音频。 前奏是一串轻微的电流声,很久才响起那个熟悉的嗓音。 顾景川眼眸平淡的没有丝毫波澜,接下来,音频里那个人会说什么,自己又回了什么。 像是早就烂熟于心的电影。 他垂眸调整了下耳机的位置,指尖按在手机音量键往上调了几次,闭上了眼。 漆黑的视线里,有人刮了下他的脸。 “幺儿,哥回……嗯?你的脸怎么这么凉?” 那人本来带着笑的温柔嗓音在触到指尖的凉意时变的严肃了几分。 顾景川缓缓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弯着腰看着自己的男人,摘下耳机,喊他,“哥。” 顾彦同江言对视一眼,叹了口气,从另一旁上了车,将顾景川那侧的窗户关上。 视线仍落在他穿的单衣上,神色并未松懈,“穿这么少,怎么不知道拿个外套。” 江言坐在主驾驶,抬眼看着后视镜里,顾彦将外衣脱下盖在了顾景川的身上。 他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的,明明出来的时候,亲眼看到老板娘抱了老板的衣服出去的。 怎么回来的时候,那件衣服不见了,人还给气成了这样。 车子缓缓启动,融进来往车流,只不过江言再也没有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 到家之后,顾彦眼看着顾景川情绪低落的上了楼,一句话也没跟自己说。 他“啧”了一声,当即给某人去了个电话。 “喂?让你看着,怎么我就晚回来两天,人都给气成这样了?你怎么看的人?谁惹他了?” 第16章 离他远一点 秦臻翻身接过电话,带着怀里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担心把人惹醒,他一边轻轻的拍着那人的背一边小心的将被枕麻了的手挪出来甩了甩。 才蹑手蹑脚的从卧室来到了楼下的客厅里接通了电话。 结果开局就是这样信息量巨大的一连串问题,秦臻搔了搔头发。 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哥,你说啥呢?什么生气?谁啊,我怎么听不懂。” 顾彦自动屏蔽了对方沙哑的嗓音,压着嗓子又说了一遍,“我说幺儿。” “川?”秦臻打了个哈欠,指间的婚戒反射的轻微光亮在手机屏幕上跃动。 “川怎么了,我不看着呢吗,好好的,没死。” 顾彦紧紧闭了闭眼,握着手机的力道逐渐加重,他弯起唇。 声音很轻仍可以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最近阿姨身体还好吗?我觉得我得拜访一下了,跟他聊聊某些人协议结婚的事儿。” “别!”秦臻立马收起刚才吊儿郎当的样子,下意识看了眼婚戒。 隔空在半空按住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错了,哥,我错了。” 秦臻乖巧的笑了几声,清晰的开口,却依然是无从谈起。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川为什么生气啊?他今儿白天还好好的。” 顾彦眯了下眼睛,几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修长的腿交叠起来,指尖揉着眉心,“你们这两天去哪了?见了什么人?” 秦臻愣了一下,心虚的扯了扯唇,“就一个酒吧,见了几个陪酒少爷。也没见什么人啊。” 前男友什么的,景川应该不让提的吧,还是略过吧。 秦臻咳了一声,等着对方的回信。 过了一阵子,顾彦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明天陪我去一次。” 秦臻“啊?”了一声,看着二楼卧室的方向,跟对方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不带你去的呀哥,最近天冷,你也知道,” 他说着话,有些发愁的抓了下头发,“那个烦人的家伙又生病了,他身体实在是太菜。半个小时前才刚退了烧,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好。” 顾彦轻笑了一声,觉得稀奇,“你们不是整天打架,趁他生病不动手,还尽什么老公的义务照顾人?” 秦臻蹙起眉,抓了抓脸,“谁要照顾他了,还不是我们家母上大人下的懿旨。” 他想起来就烦,不想再聊这个话题。 “别提了,哥,我可是把我知道的全招了,你可千万别在我妈面前说漏嘴啊。” 顾彦“嗯”了一声,最后只要了一个酒吧的地址。 上次招待过顾景川之后,经理想要说服沈然当陪酒少爷的心越来越迫切。 再加上苏漾被包,他能拿得出手的人就更少,这次,已经是经理第三次找他了。 “小沈啊,陪酒有什么不好的,比你现在的工资高两倍呢,碰上个有钱的,随便打赏一下,就是好几万,你不是缺钱吗。” 沈然将提着的水桶放在桌子旁,拿着抹布湿了湿。 闻言,偏过头看着殷勤的男人一眼,“我…我考虑考虑吧。” “唉,这才对嘛。”经理难得的对他笑了笑。 身后有人敲响了包厢的门,两人看过去,是前台负责接待的江黎。 江黎跟经理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才转向沈然。 “然然,顾先生找你。E8888包厢。” 顾…? 顾景川。 沈然攥紧了手里的抹布,指尖染上湿意。 昨天闹成这样,要是真见了,怕是没有命从他手里活着出来。 他抿着唇没接话,经理却比他还急。 “小沈,愣着干嘛呢,快去啊,别让顾总等着急了。” 顾景川的脾气阴晴不定,能惹了他还能平安无事的没有几个。 哪怕之前以为是“大顾客”的季凯,不知道怎么惹了顾景川不高兴。 别说项目合作,季氏的股票突然大幅跳水,市值一再蒸发。 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这背后的人,明眼人怕是都看出来了。 但沈然竟然没事,在泼了顾景川一身红酒之后。 沈然抿着唇,看了眼脚边的水桶,弯下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的包厢还没有打扫完。” 不过没用。 “我来。” 经理着急的直接夺过他手里的脏抹布,一只手推推他,“你快去吧啊。” 沈然没有办法,只能任由江黎带着他去了那间包厢。 江黎带着他来到二楼那间包厢,敲了敲门,转头交代沈然。 “进去吧,然然,顾总说了,你来了直接进就行,我这前台还有事,就先去忙了。” 沈然点点头,目送江黎离开。 他伸手覆上门把手,调整了下呼吸才终于按下。 随着咔哒一声,顾彦转过身,与迎面踏进门的沈然眼神相撞。 “原来是你?” 与记忆里那张照片的身影重合,顾彦认出来他就是那个强迫自己弟弟的变态。 “怪不得他昨天气成那样。” 沈然指尖扶在门上,微微往下滑了一点距离。 像是受惊的小兽身体向后倾着,同面前凶猛的野兽维持着脆弱的距离。 他并没有见过眼前的人。 但那人眉眼间与顾景川的相似实在是太过明显,再加上,江黎说了他也姓顾。 沈然向前迈了半步,从身后带上了包厢的门。 他大概知道了,对方来这里的意图。只是对方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之前托了“沈少爷”照顾,还专门发邮件来激励我上进,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回报”,没成想沈少爷就自己遭了报应。还真是遗憾呢。” 沈然看着那双沉黑眼眸里一副大仇得报的痛快,云里雾里的微微皱起眉眼,“什么邮件?” 顾彦沉下神色,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甚至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他特意来这儿的目的,似乎只是警告沈然—— 离顾景川远一点,免得害人害己。 那天晚上,沈然下了班,头又开始隐隐的疼起来,他轻轻的揉了揉,没什么用。 休息室柜子里的药盒空了,他只能打消加班的念头,回了家。 他居住的地方是个偏远的老小区,最高的楼层也不过五六层。 沈然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图样,踩着步梯楼梯一步一步的迈着。 勉强引的声控灯短暂昏暗的亮过一瞬。 他家住在五层,随着步子一点点攀上,浓厚的酒气却越来越重。 第17章 你把我认成了谁 住在那里的都是图安静,不愿意跟着子女搬到市中心的老人。 这样重的酒气,应该是过来探望老人高兴喝的酒。 看这样子,应该喝了不少。 沈然走过四层,那种酒气的味道更重了,他站在楼梯上停住脚步,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白色的光向上晃过,他看到一个黑影倒在自己的门前。 沈然身形一怔,白色的亮光向下擦过灰暗的墙壁,停在那个人的身上。 男人穿的很薄,倚靠着门板,勉强支着身子,半张侧脸对着他,双手垂在地上,脚边散落一地的酒瓶。 因为强烈的灯光刺激,男人睫毛动了动,抬手遮住了眼睛。 沈然却在他的动作里清晰的看清了他中指上多出的订婚戒指。 瞳孔骤然一振。 声控灯再度熄灭,周围亮度暗了下来。 身后的影子蓦的挤压变形,沈然停顿几秒,指尖隔着衣料摩挲着钥匙扣,向上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迈过滚落的酒瓶,沈然在他身边蹲下。从他的手上收回视线,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顾总。” 男人睁开眼,眼神焦距有些散,瞳孔里浅浅映出沈然的脸。 在沈然想要把手收回去时,顾景川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重新贴紧了自己的脸,声音几乎成了气声。 “乖乖…” 沈然心脏漏跳了一拍。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披散的长发,抿着唇将手抽了回来,睫毛轻颤的落在他指间的素色。 “顾总,我是沈然。” 你把我认成了谁…你的订婚对象吗… 不过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 自取其辱,没必要。 顾景川应该在这里坐了很久,身上很凉,沈然刚伸出手伸过那人腋下,想要把人扶起来。 脑海里闪过顾彦今天下午刚同他讲的话。 “一个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人,我想,离别人远一点也算是一件善事了。” “邮件的事我不需要你道歉,放过景川,我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原谅你了。” 沈然抚上他的双臂,手腕却并没有向上用力,只是把他往旁边挪了挪。 借着手机微亮的光,起身,将口袋里的钥匙摸了出来。 拧开门锁,打开灯,径直进去,很轻的带上了门,将顾景川关在了门外。 门缝里透过最后一丝光亮,却没有在顾景川身上多停留一瞬,他的周身再度变成黑暗。 走廊里,顾景川眼神清明一瞬,全然不似刚才的醉态,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眼眸里颤动。 果然降了温。 地面的阴冷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窜,怎么眼里都染上了雾气。 再一次,沈然再一次丢下了他。 顾景川撑着墙站起来,他站在那扇门前,指尖染上房门的寒。 明明那扇门很旧,旧到用力一推就能闯进去,可顾景川就是打不开。 他转过身,身后那扇门里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有人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沈然终究是不舍得。 他打开门的时候,顾景川仍坐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有些红。 沈然将他带进门,放在沙发上,仔细的给他盖上毯子,才终于想起来吃了几颗药。 顾景川裹着毯子,视线落在他的唇边,皱起眉来,问他,“什么药?” 沈然就着温水将药片咽下,看一眼他醉醺醺的样子,并没有搭理他。 他不想搭理一个醉鬼,一个快要成家的醉鬼。 顾景川眉头紧锁紧盯着沈然手里纯白的药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未等他细想,腰上覆上一点重量,细微的电流自下腹蓦的直冲大脑。 顾景川仰起脸紧紧的盯着沈然,有些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 身体不自觉的朝对方身侧缓缓靠近,并未来得及碰到那片柔软。 沈然直起了身子,将距离再度拉远。 顾景川眼眸失落了一秒,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的看到了对方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 沈然在他身边坐下,借着顾景川的手解开了锁,打开了他的通讯录。 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的划着,顾景川却跟着他的动作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沉默着看着沈然拨通了秦臻的电话,并未阻止。 沈然已经不想要他了。 后来那通电话,秦臻有没有接,他不知道。 可能是有点发烧,也可能是因为酒精的后劲,他整个人晕乎乎的,枕在了沈然的腿间。 在耳边电话的忙音中,沈然垂下眼看着他脸颊的潮红,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抬起,停了一瞬。 可能是仗着他昏睡过去发现不了吧,沈然最后还是轻轻的摸了摸他的脸。 电话被接通,秦臻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传过来,“喂?川?这么晚……” 话还没说完,沈然挂断了电话。 他突然觉得,这样公然的打过去电话要人来接,会不会被别人知道,他现在跟自己在一起。 顾景川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两年前,沈然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跟顾景川没有公开,搞地下恋,给了顾景川最后一分体面。 所以现在,至少,在别人眼里,顾景川还是个没有任何污点的正常男人。 那天晚上,顾景川果然发起了烧,这两天他一直穿的少,再厉害的身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沈然把他带去了卧室,这间房子小的很,卧室里只能放下一张床,一个单人衣柜,拥挤又阴沉。 沈然接了一盆冷水,顾景川喝了酒,许多药不能吃,只能物理先降一下温。 他将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下,裸露出大片胸膛,沈然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皮肤耳尖染上一层薄红。 他指尖轻轻划过顾景川的身体,引得人轻轻抖了一下,沈然却清晰的看清了刚才被他的手遮盖住的地方。 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沈然觉得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 那是一条盘踞在腹部,长达十几厘米狰狞恐怖的伤疤。 第18章 伤疤 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摔碎在地上,沈然再度抚上那道疤时,指尖控制不住的抖。 这道疤,明明一年前的时候还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分手了,已经离他那样远了,他还是会受伤…… 一个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确实应该离得远一点,再远一点。 沈然等他退了烧,重新给他系回了扣子,确认被子盖好之后,他抱着毯子去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只是第二天沈然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躺在床上的是自己,周围跟平日的每一天都一样。 他坐起来,抓了抓头发,眼神有些懵。 难道昨天看到的顾景川是幻觉,可他明明记得吃了药的。 沈然心里揣着疑惑,起床洗漱,换上衣服,踩着拖鞋出了卧室的时候,与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顾总。”沈然语气平平的喊他一声,心里却忍不住的多跳了一拍。 原来昨天真的见过。 顾景川看着有精神了许多,双腿交叠着倚靠在沙发上,抬眼看向对方的眼神依然威严又冷漠。 沈然将他的视线抛在身后,越过他换上了有些泛黄的白色运动鞋,起身拿起钥匙扣转身欲要出门。 顾景川终于开口,“你不问我昨天为什么会在这儿吗。” 沈然一手按在门把手上,偏过头看向他。 却似乎并不关心,“我要迟到了,会扣全勤的。” 顾景川脸色黑了一片,在他关门的动作里,他咬字清晰的开口,“我只是喝醉了,迷路,才会不小心到你这里的,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 沈然站在楼道外关上了门,轻“嗯”的那一声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 还好没有买早餐,不然沈然今天真的要迟到了。 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在后门的机器上打了上班卡,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 江黎给他递了杯水,拍了拍他的背,打趣道“然然,今天怎么到的这么晚,怎么,昨晚跟对象……忙上了?” 沈然喝着水,听到他后半句话被呛的咳了好久。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哑了,“哪有,我哪里有对象啊,江哥你又开我玩笑。” 江黎勾过他的肩膀,一边说着话一边把人往里带,声音遥遥的落在身后,渐飘渐远: “没有你为什么要跟姗姗说不合适啊,嗯?姗姗长得多漂亮啊,要不要我再给你介绍几个?” …… 另一边。顾氏集团。 江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轻轻推了推眼镜,看着老板反常的样子硬是不敢出声询问一句。 毕竟老板娘差点成了自己妹夫什么的,就足够被钉在顾氏的耻辱柱上斩首示众了。 在他的对面。 顾景川坐在浅色的办公桌后,握着签字笔停在合同的签字处,许久都没有下面的动作。 两人僵持了许久,身后的玻璃门才被人敲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推门而入的动作。 以及秦臻吊儿郎当的声音,“你昨晚给我打电话干嘛呀,哟,江助也在呢。” 江助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默默退了出去。 秦臻看着人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顾景川的办公桌上,往他这侧转了个身。 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指尖点着桌子,“问你话呢,找我干嘛?” 顾景川终于回过神,白了他一眼,狠狠的把他坐着的文件从他屁股地下抽出来,终于签完了字。 “你有病啊,谁他妈给你打电话了。” 秦臻提高声音“嘿”了一声,“你他妈还生上气了?!” 他一下子下来,眼底冒着火,身子前倾着跟他对峙,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他妈知不知道,你跟老子打电话的时候,老子刚他妈的把人捆上,准备大干一场,你他妈一个电话,转头就让那个烦人精跑了,我他妈的还没说什么呢。” 顾景川冷“哼”了一声,向后倚靠在办公椅上,“呵,你们俩婚姻不和,关他妈的我什么事儿啊?” 秦臻偏过头,被气的短促的笑了一声,“哈,我操。你他妈是真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顾景川摸出自己的手机的时候,碰到了早就摘下来的戒指。 将戒指放回抽屉。 他给早就关机的手机充上了电。 昨天晚上,他去沈然那里的时候,就已经没剩多少电了。 等着手机开机的空档,他拿出一个小塑封袋子,戳了戳秦臻,“喂。” 秦臻侧身对他,往后躲了躲,不是很想搭理他,“吠。” “……”顾景川紧紧的闭了闭眼,但毕竟有求于人,他没多说什么。 “帮我查一下这是什么药。” 昨晚沈然吃这药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很不安稳。 昨晚把沈然抱到床上,他在沙发上,将药瓶翻找了出来。 纯白的药瓶,外面什么标签也没有,看不出是什么药,但总觉得奇怪的很。 将瓶盖扭开,他偷偷的偷了一颗出来,放进了袋子里。 秦臻食指和中指夹过那颗浅色的药丸凑近看了看,“啥呀这是,谁的药啊。” 顾景川指节在桌子上轻轻的扣着,没有直接提沈然。 他清了清嗓子,“我的,我忘了这是什么药,想再拿一点。” 秦臻没有怀疑,将袋子揣进口袋,双手插兜起身往门外晃着,只剩阴阳怪气的声音飘在身后。 “行吧,你确实得吃点药了,你半夜给别人打电话打断别人的好事,还拒不承认,你有神经病。” “……” 手机的屏幕上显现出正在充电的字样,顾景川刮了眼出门的秦臻,终于将手机开了机。 无视了排在前面的来自顾彦的十几通未接来电。 他确实在昨晚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给秦臻打过去的那一通。 顾景川愣了一下,点开了那通电话的录音。 里面只有烦人的秦臻说的几个字,再后来,沈然并没有回他,看来是沈然中途将电话挂断了。 顾景川紧握着手机,看着办公桌浅色的纹路,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想要管他了吗,不是想赶紧找人把他弄走吗?不是看见他就烦吗? 怎么电话打通了,却临时反了悔,又想要留他了呢。 顾景川垂下眼,心里仍是一团迷雾。 沈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9章 绑架 中午休息的时候,江黎从前台,拉着沈然一起去了休息室。 江黎有点开心,“然然,发工资了,怎么着,今儿出去吃顿好的,哥请你。” 沈然一上午心里老是想着事儿,这会儿江黎提醒,他才注意到某银行发的入账提醒。 他点开掌上银行APP,熟练的将刚入账的工资给一个账号汇了过去,只给自己留了几百块,勉强饿不死。 闻言,他扭过头看了眼江黎,微微弯起眉,“不了,江哥,你去吃吧,我最近在减肥呢。” “减肥?” 江黎怀疑自己幻听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上下打量着面前瘦的薄薄一片的沈然。 皱着眉开口,“你减什么肥啊,不准减了。上个月刚低血糖晕过,还不吃东西?低血糖真的会死人的。” 贴着身侧的手机振动一声,沈然低头看了一眼,又是那串号码。 【怎么才打过来这么点,你还的这些还不够一个月滚的利息的,怎么,又他妈欠收拾了?我得提醒你,到期还不上,就他妈的把命拿过来。】 沈然将那条信息删除,抿着唇睫毛往下垂了些弧度。 江黎看他脸色又发起白以为是又饿的难受,二话不说把人给拉起来。 “走,哥请你吃好吃的。不吃不给我面子,我就生气了。” 沈然被他拽着,险些没站稳。看着江黎的后脑勺,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变得有些红。 他走在后面,悄悄抹了把眼泪。 从小就过得很苦的孩子,哪怕一点点甜,都会让他觉得,那是上天给他的唯一赏赐。 他要怎么还呢? 江黎带着他去了离酒吧最近的餐厅,因为酒吧临近步行商业街,来这边吃饭的人不少。 江黎带着沈然好不容易排到一个桌子,两人坐下来。 身侧是一遮挡的半墙,上面摆满了装饰的植株,将矮墙两侧的客人隔开。 江黎在一侧坐下,瞥了眼隔壁的客人是两个穿着正式西装的男人,他们桌上刚上了石锅鱼,将人馋虫都勾了起来。 他也点了一份,然后将菜单递给沈然,“喏,然然,看看想吃什么?别给哥省钱。” 沈然看着熟悉的菜单排版,和两年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当初他经常带着顾景川过来吃,不过,现在……哈…… 沈然的视线落在素菜那一列,指尖刚准备去点最便宜的素炒土豆丝,手里一空。 江黎将他的菜单又拿了回去,“不准吃那些。” 他抬眼看着坐在对方的人,佯装着严肃的口吻指着对方,“沈小然,我宣布,你被剥夺点菜权利,终身。” 沈然看着突然一空的手,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江黎轻眨着眼,眼看着对方又点了好几道荤菜。 小眉毛皱起来,“江哥,真吃不了。” 江黎直接没理他。 等菜的时候,两人都低头玩着手机,偌大的餐厅人们吃着饭,谈论着各种小事,工作,爱情,生活。 沈然和江黎听着坐在隔壁桌谈论着找工作的事。 “你不是去年编程大赛的冠军吗,怎么不去顾氏面试看看,顾景川最近招了好多程序员,技术员的,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反正工资多。” “我?”被提到的人笑了一声。 “我就算了吧,S大计算机系的大佬都被刷掉了,也不知道什么工作,对计算机能力要求这么高?”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沈然帮着去端菜,江黎把筷子递给他,“多吃点。” 沈然收回视线,应了声“好。” 但隔壁桌的声音实在无法忽略。 “好像听说要找什么人,当初顾氏的原始股东?” 这倒是稀奇,男人往他这边靠了靠,“原始股东还要找,有钱还有不要的?傻子吧。” 沈然动作自然的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米饭上吃了一口。 江黎倒是注意到隔壁的谈话,发着牢骚。 “唉,我要是那个原始股东就好了,然然你说我是不是失忆了,竟然忘掉了我就是原始股东这个重大的致富密码,那可是顾氏的原始股东啊。” 沈然被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扶唇轻笑了一声。 “很可能啊,江哥,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你有没有失忆过?” 两人都被这话逗的笑了起来。 江黎:“算了吧,顾家那种家庭,找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早晚的事儿。要知道我是假冒的,还不得给我扒层皮。” 沈然弯起眉眼,没有再说什么。 酒吧里实行的倒班制,沈然本该六点下班,可为了多挣一点,他又加班到了晚上十点。 白天,经理又找他的时候,他答应了做陪酒少爷,只陪酒。 经理表面答应他,给他的基本工资又提了一倍。 下班之后,他斜挎着帆布包从后门打了下班卡。 这会儿路上的人已经少了起来,很多店铺也关了门,除了24小时便利店,就是酒店和酒吧。 他靠着路的一侧走的有点慢,低着头借着路灯的光亮,点开了手机的计算器,计算了一下今天加班又赚了多少钱。 猛的眼前一黑。 有人从背后迅速的伸出手遮住了他眼睛,拿着厚重的布料狠狠的捂住了他的口鼻,不知道是不是涂了什么药。 他根本没来得及挣扎,就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前他隐隐听到,物件落地的声音,应该是他的手机。 他的意识紧张了一瞬,心想着,可别摔坏了,他可没钱换新的了。 不过那种意识也没有撑过太久。 他晕了过去。 第20章 上赶着给别人睡,你他妈欠……吗 意识短暂的脱离了身体,等再度回笼时。 沈然猛的睁开眼呼吸急促一瞬。 朦胧的视线被遮挡,覆上一层纱。 丝丝缕缕的光亮透进来,但什么也看不清。 他没敢发出声音,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被绑住,动弹不得。 惊慌警觉一瞬间一拥而上,他下意识的蜷缩起身子,不受控制的发着细微的抖。 是谁绑了他?他不知道。 他之前惹得人太多了,任何人都有可能会趁着这个时候,把他弄过来,打一顿,或者弄死他。 这可以接受,但绝不是现在,他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正在他脑子里因为害怕空白一片的时候,这里的门被人打开了。 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着木质地板朝他走近…… 沈然的心跳随着渐近的步子越来越快。 他仰起脸隐约辨别着来人的方向,大着胆子问他,“是谁?” 眼前细微的亮光被渐近的宽大身影遮挡,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停在一步之外,像是在低头看着他。 沈然双手被覆在身后,此刻身体因为紧张弓起来,像是可怜又无助的小兽。 伪装着脆弱的反抗。 对方过了许久,才伸手去解蒙在他眼前的薄纱。 温热的触感轻轻划过皮肤,黑色的丝质料子缓缓垂下,那人的脸紧随其后浮于眼前。 湿润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个人的身影,沈然蹙起眉,“是你?” 顾景川冷然的眉眼微微抬起分给他一个眼神,没有理他。 而是弯腰坐在他的身侧的沙发上,举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瞥向沈然的胸口。 沈然跟着他的目光看向身上捆的宽布条,自嘲的笑了一声。 他想过很多人会用绑架这样的方式来跟他寻仇,却没想到第一个真正付出实践的人竟然会是他。 不过,顾景川这样的好学生显然对这种事不太熟练。 严刑拷打折磨人这种事,应该是在阴暗的地下室会比较合适,省得他的血弄脏了身下浅白的床单。 顾景川不知道这么一会儿沈然已经给他编了这么多莫须有的罪名。 想起白天里接到的那通电话,回盯着那双带着怒气的眉眼时也带着火。 “沈然。”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有点不太好听,“你答应了做陪酒少爷。” 那明显不是一个问句。 沈然眼神瞬间松动下来,甚至有些心虚的别开了视线。 他怎么知道的,明明今天下午才刚刚答应经理,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沈然,回答我。” 顾景川有些不耐的站起身,走至床侧,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那人躲开,他就捏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掰回来,双眉紧蹙着,“说话。” 沈然避无可避,不过他真的不知道顾景川已经闲到管他一个毫不相干的破服务员是不是调岗了这种小事吗。 “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要我说什么呢。”他垂着眸,声音很弱。 落在顾景川的耳朵却格外的刺耳,他压着火,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声音很低,“你上赶着给别人睡,你他妈欠艹吗。” 沈然眼神一震,对上那双宛如寒冷的眼,眼尾泛起微红。 这些话,别人也这样说过,他其实都没什么的,可是同样的话,顾景川说出来,他心里就好难过。 沈然别开了脸,凌乱的头发半遮住他的侧脸,肩膀微微抖动。 低声的啜泣声落在空气里,惹得顾景川呼吸乱了一瞬,微不可察却又心疼的轻叹了口气。 手上的力气松了几分,“哭,你现在知道哭了。” 沈然难受,他心里也不怎么舒服,一双眼睛在扫过沈然腕上因为挣扎留下的擦伤时又皱了起来,弯下腰替他解开束缚。 “我只是说了你一句你就哭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你他妈哭都是在勾引,他们会放过你吗,会心疼你吗,会为了你的眼泪就他妈弄到一半就停吗?你自己作践自己,还怪别人说你了。” 沈然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他偷偷的看了一眼顾景川又很快的收回了视线。 那人仍垂眸紧盯着自己,眼底似乎涌出什么情绪,是一种很新的东西。 沈然没有见过,不知道那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的去探究那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隔着门板有些沉闷的男声不轻不重的响起来,“幺儿?” 沈然瞬间警觉起来,将刚才心底浅浅的思绪都彻底打散,有些慌乱的看向门口的位置。 那个声音他前两天刚听到过,是顾彦。 他前两天才答应对方要离顾景川远一点,结果转头就爬上顾景川的床了,这要怎么解释他不是主动来的。 顾景川注意到他有些害怕。 在他的角度,顾彦和沈然没见过面,所以沈然对陌生的声音警惕是很正常的。 他摸了摸他的脸,安慰对方,“没事,不是别人,是我哥。” 沈然似乎更害怕了。 ?顾景川觉得沈然状态不太对,他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嘴唇刚动了动。 门外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幺儿,快点开门,哥知道你在里面呢。我都听见声儿了。” 顾景川跟沈然对视了一眼,疑惑对上畏惧。 他转过身,冷声开口,“哥,你先回去吧,我忙呢,没空。” 顾彦无视了他的话,又敲了敲门,“快点开门,让我看你一眼,不然我撬锁了。” “……” 顾景川无语,因为他哥根本不讲道理,他真的会撬门。 “稍等。”顾景川脚下迈着步子,回头看了眼沈然,才按下门把手。 咔哒一声。 “忙什么呢,这么慢。”顾彦的视线被遮挡,他只看到眼前的人。 他想往里走,被顾景川往前半步挡住了,“什么事,我要睡了。” 顾彦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按了按他的上半身,确定他没有新添什么伤口。 松了一口气,“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不回,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哥哥当然得来看看你。” 顾景川躲开他的动作,抬手按在门上,作势要关,“哦,那你看到了,活的好好的,没死。行了,我真的要睡了,困。” 被人挡住了这一动作,顾彦一手卡在门上,视线越过门缝往里瞧着。 “这不对啊,幺儿,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嘶”了一声,“之前我就听秦臻说你自己老偷摸戴着耳机听什么东西,现在又不让哥哥进你的卧室,怎么,自己躲着看片儿呢?” 顾景川松开了握在门框上的手,似是翻了一个白眼。 抱起双臂,“哥,你信秦臻?他婚姻不幸福,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你竟然会信他的鬼话。” 顾彦微微勾起唇放松着对方的警惕,而后猝不及防的往斜前方迈了一步。 顾景川未来得及阻止。 顾彦与床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两道视线皆是愕然。 第21章 什么意思?呵,你不是最清楚吗 “sh……沈然?”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宛如见了鬼一样,越过顾景川直愣愣的往里走,“你怎么在这儿?” 沈然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那副思考沉默的样子清晰的倒映在顾彦的眼里却变了个意味。 凌乱的,手腕上渗着血,脖子上也带着伤,捆绳扔在一边…… 卧槽……信息量太大…… 顾彦扶额闭了闭眼,有一种把孩子教坏了的羞愧感萦绕在他的心间久久不散。 他一眼看出来这里面发生的事,任他再宠溺弟弟也绝不能任他走上歧途。 “顾景川。” 他很严肃的喊他的名字,严厉又认真的指着对方。 “就算你再讨厌他,口头教训就可以了,这样把人绑过来折磨是不对的,这是限制人身自由你知道吗,把人放了。” 顾景川沉默一秒,朝着门口的方向推了推他的肩膀。 “哥,你说完了吗,说完回家吧,我真要睡了。” 顾彦叹了一口气,反手搭在他的双臂上,语重心长。 “听话,咱先把人放了,邮件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你要实在生气,哥再替你出气还不行吗。” 顾景川眯起眼睛,抓住某个关键词,神色又阴沉起来。 抬眸看向顾彦,“哥,我认真的,你先出去,明天我在给你解释。” 顾彦十分担忧的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点头,“好吧”。 他朝门口的方向走,三步一回头的提醒对方。 “真的不能做过分的事,要做个好孩子,听到没?” 顾景川敷衍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带上了门。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景川仍维持着右手握在门把手上的姿势,背对着沈然,让人看不清情绪。 “当年的邮件真的是你发的吗?” 沈然刚将绑在脚上的东西解开,活动了一下脚腕,就听到顾景川问他这个问题。 他动作顿了一秒,看向顾景川的背影。 顾景川真的很有意思,当初他也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他回答了不是,可他不信。 如今又来问,是想要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吗。 所以,沈然抬眸回了一个“是”字。 门口那人转过身,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很久,顾景川才走到床侧,在沈然有些迷茫的目光注视下,打开了床头桌的第一个柜子。 从里面拿出来一份文件,横在沈然面前,居高临下的微微抬眸,“看看吧。” 沈然看着那双眼睛皱起眉,视线在落在那份文件的抬头上时几乎是被电了一下,眼睛瞬时睁大。 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看向顾景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顾景川“哼”笑一声,将那份文件,甩在床上。 “什么意思,学长应该最清楚啊。” 他佯装无辜微微低头,指尖轻点太阳穴垂着眼眸: “这不是学长当时逼我签的吗,一式两份,怎么还反过来问起我来了?” 沈然愕然,视线再度落在文件上那几个加粗字体上--陪睡协议。 指尖不自觉的紧攥着身下浅色的床单。 他当初确实逼着对方签了,可是……他抬起眼,“我当初说了,协议作废…” “我没同意。”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顾景川开口就是硬压着他的后半句话过来。 “什…什么?” 沈然的思绪被他打乱,他眨了眨眼,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何止是不明白,他快觉得顾景川是不是刚才喝的那一口红酒过期了。 “我说。”顾景川身形压下来,极速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两人鼻尖相对。 他扫向沈然纤长的睫毛,缓缓下移落在他柔软的唇上停留半刻又散漫的滑向他的眉眼。 “我不同意。”他又说了一遍,微弯的眉眼里看不出半分笑意。 “协议上似乎说明,协议作废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单方面宣布作废算是违约。” 沈然双手撑着身后的床,身子向后微仰,皱着的眉越来越深。 顾景川在说什么,他也疯掉了吗。 他出神的几秒钟,顾景川已经将协议翻开,落在时间限那一栏,指尖轻点着纸张发出细微的声音。 “喏,你瞧,两年。” 他将手机的日历界面展现在他面前,薄唇微微勾起,“还有两个月才到期。” 沈然视线划过日历上的字符,眼里的不解更甚,他明明记得当初是一年的期限。 他的记性已经这么差了吗。 他往前凑了凑,想要仔细看一下纸张上的条例,视线还未落在那一行上。 斜前方横过的手迅速的将文件抽走撇在一边,露出了下方浅白的床单。 “还看什么,自己拟的都不记得了。” 沈然紧抿着唇,他还真的不记得了。 他当初着急把顾景川弄过来,就随便找了个律师,仓促过了一眼就让人签了。 因为他当初有信心,就算协议有漏洞,顾景川解除协议的抗争也根本没用。 除非自己放过顾景川,否则,任何人,包括顾景川自己,都休想把人夺走。 他想着,皱紧了眉,睫毛低垂着,在眼底覆上一小片阴影。 那副小模样落在顾景川的眼里格外的让人呼吸紊乱。 他喉结滚了滚,单手揽过他的腰侧,将人提了起来。 沈然心里惊了一下,双手下意识的扶在他的胸口,整个人呈半跪的姿势,箍在顾景川的怀里动弹不得。 他抬起眼,眼睛比平时更圆了一些,“你干什么?!” 顾景川指尖在他的腰间不轻不重的揉捻着,眼神让人猜不透,似乎还是平时那种冷淡的模样,又仿佛多了一些什么。 “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东西。” 顾景川说,“当初你买我的费用,还有打赏给我的腕表,” 他微妙的顿了顿,“虽然我扔了,但至少我得“干点活”还给你吧。” 沈然别开脸,把人推开,“不需要!” 顾景川却把人抓的更紧,在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的腰揽过时,无意识的皱了下眉,当初他就很瘦,现在更是消瘦的厉害。 他的神色很快又恢复如初,顾景川问他,“你没听到吗?” 沈然听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越过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桌上喝完的红酒杯。 拧起了眉。 “顾总,您去医院看看吧,那杯酒真的有问题。” 第22章 嗯。为爱鼓掌。嗯,哼哼哼 顾景川无视了他的话,仍然接着自己刚才的问题,咬着他的耳垂。 “我哥说要我做个好孩子,欠别人的……可不是乖孩子。” “放开我!”沈然在他的怀里挣扎起来。 顾景川偏过头“啧”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耐,“吵死了,打扰我工作。” 话音未落,他抓过沈然的手腕举在半空,对着他的唇狠吻了下去。 “!唔……” …… 意识逐渐恍惚,泯灭。 一个带着磁性的声音撩拨着沈然的心弦。 “嘘,小声一点。” “跟你的经理说,你不想当什么破陪酒的,听到没。” “你点点头,我就让你好受一点。” 沈然虚攥着顾景川后背的一小块布料,将放不放,他的思绪都被撕碎。 他不知道自己后来有没有回顾景川的话。 …… 楼下。 顾彦修长的双腿交叠起来,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他今晚打算在这里住。 顾彦平日是在城南的别墅住的。 只是今晚他有点担心顾景川会被“仇恨”蒙蔽头脑,对沈然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之前没有见过沈然的时候,顾彦理所应当的认为沈然也同他见识过的那些纨绔子弟一样,气质猥琐,让人恶心。 但难得的,第一眼在酒吧里见到他。 虽然他看着怯懦,软弱。 但顾彦却觉得他骨子里仍然是野性的,一种天然的,难以雕琢的不可控因素。 但不管怎么样,顾彦觉得沈然长得不像个坏孩子。还是不想要顾景川太为难人的。 放在身侧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顾彦拿起看着跳动的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顾总,您让我调查的那封邮件有消息了。” 上次沈然听到邮件的反应,不像是了解内情的样子,顾彦特意留了个心。 现在给他打电话的就是从国外回来给弟弟带来的技术员。 顾彦换了个姿势,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说。” 电话那头依言开口,“那封邮件发送的账号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并不是沈先生的个人账号,而且,” 那人顿了一下,顾彦皱眉,“而且什么。” “发送邮件的ID地址是傅家老宅。” “傅家?” 顾彦瞬间坐直了身子,看着手机屏幕仍在走着的通话时长,难掩的讶异,“两年前的傅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是。” 傅家如今蠢蠢欲动,如果是现在的傅氏针对顾家太过正常。 可不应该是两年前。 两年前自己的公司刚刚起步,甚至连北城一万强都排不上号。 而当时的傅氏是什么水平,那可是能跟沈家较一较高下的龙头企业。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针对一个毫无存在感的顾氏,甚至还在邮件末尾署了沈然的名字。 顾彦指尖按了按眉心,实在是不知道对方这样做的意图。 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过得格外的漫长。 月亮慢慢降下,阳光洒满天空。 上午十点。顾氏集团。 江言侧过身皱着眉有些为难的看向倚在办公桌上的人,咬字清晰的问他,“确定还要打吗?” 秦臻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的点儿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闻言,很严肃的冲他点了点头,“嗯,打。” 江言勉强露出职场标准微笑,又给对方打过去一个电话。 跟之前的一样,电话响了很久,然后显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秦臻蹙起眉,直起身子,走到江言身边看了一眼,确实是顾景川的号码。 他指着手机屏幕,说的有理有据。 “喏,看到没有,我说什么来着,不接电话,他绝对有鬼!” 秦臻回想之前,某人哪怕生病发烧也从来不迟到早退的优良习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顾景川昨晚上绝对鬼混去了,说不定还为爱鼓了掌。 秦臻眼里精光一闪,嗯。 太好了,要有小侄子抱了。哼↗哼~ 没有找到人,秦臻在这赖着也没用。 他跟江言打了个招呼,刚从办公室出去,沿着走廊迈出几步,就与刚出了电梯的顾景川对了个正着。 秦臻看见他,眼睛亮起来,三两步过去 勾过他的肩膀,调转脚尖又往回走。 “喂,你怎么不接电话?” 顾景川拍开他的脏手,斜他一眼,“就知道是你指使的江言。” 秦臻“嘿”了一声,勾过他的脖子勒了一下。 试图狡辩,“怎么就是我了,明明是他打的电话,我是无辜的呀。” 顾景川打开办公室的门,懒得搭理他。 江言还未走出办公室,听到声音,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两人进来,他将手里的文件递给顾景川。 顾景川接过文件放在手边,伸手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坐在办公椅上。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秦臻却鬼鬼祟祟的朝他解开的衣领里投去探究的视线,然而什么也没看到。 他还奇怪呢,摸着下巴“嘶”了一声,“川,她昨晚没咬你啊?” 顾景川看着几分钟前顾彦发过来的信息,告诉他那封邮件不是沈然做的之类的事,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他打着字,漫不经心的回话,“他不喜欢咬人。” 将手机摁灭,最后显示的是他刚回过去的几个字,【我知道。】 江言的视线仍停在刚才递过去的文件上,他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顾总,您还是先看一下这个吧,傅家又开始有新的动作了。” 顾景川收回视线,翻开那份文件,扫了一眼,却似乎并不吃惊。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江言依言退出办公室,秦臻绕过浅白的办公室,指间夹着根笔转着,走到顾景川面前。 “傅?傅恒啊?这就奇怪了,傅家老爷子离奇去世之后,傅恒也遭到报复,那什么都被剁了,还有空接管傅家,跟你打商战?” 顾景川翻看着文件,眸色波澜不惊,“掌权的显然已经不是傅恒了。” 秦臻转着笔的动作一顿,神色微变,“你的意思是,傅家某个私生子……” 第23章 哈?0个人在乎好吗 傅家老爷子莫名去世,紧接着不到两周的时间,傅恒又传出被人阉割的消息,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太短太快。 最近,战火又渐渐烧到了顾氏。 傅氏最新推出的新型APP都与顾氏的项目策划极度相似。 甚至非常凑巧的比顾氏早发布一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接连几次。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更加奇怪的是,对方APP发布三天内又会无缘无故的主动下架。 也不赚钱,纯挑衅。 图什么? “所以,你怀疑这里有傅家的人?” 秦臻指尖轻点着办公桌,他觉得除了这个可能之外似乎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针对。 顾景川将文件放在一边,向后倚在椅背上,抬腕看了眼时间。 闻言,他点了点头,“没错,所以顾氏在给员工做背调。” 秦臻却在他这一举动中先注意到了他新的腕表,转着着签字笔。 笔尖对着他的表盘,“哟,怎么,你怎么突然变心,开始喜欢碎钻的了?” 似乎是炫耀的东西被人注意到,顾景川心情很好,眉眼也温柔了几分。 手腕朝他眼前凑了凑,“你也觉得它很漂亮吧。” 秦臻皱起眉歪头,“哈?” 谁问了? 0个人夸这个腕表漂亮好吧~_~ 两人没说几句话,江言又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因为顾景川来的太晚,所以会议准备的时间也不太够。 刚坐了没一会儿,顾景川又被叫去开会。 临走之前,秦臻要过了顾景川的手机。 顾景川懒得跟他废话,把手机扔给他,跟着江言出了办公室。 昨晚在家,秦臻和烦人精又吵架了,因为某人不肯吃饭。 昨天,在秦家,两人大吵特吵。 秦臻解开围裙,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不撒手的人就来气。 “不吃饭?有本事你别低血糖晕过去啊?!” 裴初把手机放一边,起身直接跟他硬刚,“瞎说什么!我他妈什么时候晕过!” 秦臻被气的“哼”笑一声,“几个月前,某人还脸色惨白的被顾景川给救了。我当初还给川打电话道谢了。” “……” 裴初隐约记起来,裴初理亏,但裴初嘴硬,“秦至秦,你再在这里造谣,就滚去客厅睡。” “嗨呀?!” 秦臻掐腰,指着这里的地板,跟裴初针锋相对,“姓裴的,这里是我家唉!你是不是疯了?还有,不准叫我秦至秦!” “我就叫!” 裴初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朝他兜头砸过去,被秦臻一只手挡住,指间的戒指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 他歪过头,反手将抱枕扔在一边。 顺势把人扑倒在沙发上…… 秦臻一只手攥着他的双手,身子压下来,“姓裴的,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裴初挣扎着抽出一只手,甩了他一耳光,“我欠你妈!” 秦臻脸上红了一片,他舌尖抵在发烫的脸颊里侧,狠狠的划过内壁。 低骂了声,“妈的。” 他紧紧的把人箍住,将对方辱骂的话尽数封在柔软的唇边。 虽然但是。 秦臻没吵赢,秦臻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之前的通话记录为自己翻盘。 自己的手机没有通话录音,但顾景川的手机有。 他的手机还是几年前的那个,虽然买了几个新款的手机在身边,不过这个旧的却一直没有淘汰。 他当初还嘲笑顾景川是个老古董。 不过现在他要感谢顾景川的手机,只要找到通话录音,就能让裴初理所当然的跟自己道歉。 哈。裴初服软…嘶…想想就他妈的带劲。 沈然今天是被顾家的司机送来上班的,车子停在酒吧最近的小巷口。 沈然从后门下车,跟司机道了声谢,目送着车子离开。 他今天其实不太舒服,从下车的位置到酒吧后门不过两百多米的距离。 尽管他已经走的很慢了。 还是会有点难受。 他沿着酒吧后门外的小路,转过最后一个弯时,看到了门口的红发少年,眼神瞬间警觉起来。 苏漾? 他不是已经被…,不是不需要上班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上次因为季凯的事,已经惹了人不痛快,苏漾被带走,沈然还以为自己躲过了。 没想到,现在,他又回来了。 沈然抿着唇在离他几步外的距离停下脚步,抬眸对上那双满是火气的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视线里,苏漾肩上搭上一只手,把他往旁边带了带。 江黎的脸紧随其后出现在视野里。 沈然眼神松了下来,他看见江黎朝自己招手,“然然,过来啊,不打卡待会儿迟到了。” 沈然轻“嗯”了一声,看着苏漾转身离开之后,才朝江黎走过去。 “他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过你?”江黎觉得奇怪,微微低着头问他。 在打卡机机械的提示音,【沈然,早上好。】中。 沈然摇了摇头,“没有。” 江黎半信半疑,带着沈然往更衣室走着,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苏漾确实被那个什么老总看上了,但是男人嘛,都一样,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睡了几次,烦了,就把人扔回来,换新的。” 他打开了休息的门,示意沈然进去。 “所以,他如果欺负你,别忍着,痛苦是熬不过去的。你也熬不走他。” 沈然“嗯”了一声,走进门,看到同样在休息室背对着他的苏漾。 那人的脖子上还带着隐约的痕迹。 可能昨晚,还在身下,今天就可以毫不留情的把人赶走,没有什么道理。 沈然低着头,看着地面沉默了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手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锁骨处的牙印,有些落寞。 江黎穿上前台的制服,一转眼看到沈然还站在眼底,他关上柜门。 刚想说什么,却先看到了他身上新换的衣服。 一看就是大几千的好料子。 沈然终于会好好对自己了,江黎觉得有些欣慰。 只是可能沈然不会挑衣服,那身衣服有点大,穿在他的身上有点松松垮垮的。 像是感觉到江黎的视线,沈然抬起头,开口却是与衣服无关的问题,“江哥,经理来了吗?” “来了。怎么,你找他?” 沈然点了点头,昨晚顾景川跟他说的话他记得。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发什么疯,但找经理谈一下调岗的事还是有必要的。 此时,包厢里。 经理给来人倒了杯酒,递给坐在皮质沙发上的人弯着腰搓着手。 语气谄媚,“李哥,孩子的简历您看过了吗,怎么样,能不能给沐沐在顾氏安排个中层管理的职位?” 李沉摇着酒杯皱起眉,对“李哥”这个称呼十分不满。 一副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模样,“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24章 他长发的样子真带感 经理在心里骂他一句,表面仍是笑着,“李副…不,李总,您看我这记性。” 李沉最近刚升了顾氏子公司的副总,闻言鼻间发出短促的气声。 依然散漫的讨人厌,“我这次来,就是有好消息跟你说的,关于沐沐。” 经理听完他这话,眼里放着光,那股欣喜却没维持多久,又被他的下一句话,给按了回去。 “不过你也知道。” 他垂眸慢悠悠的揉搓着指尖,佯装为难的抬眼,“走后门是要花钱的,不然我也难做不是。” 经理一双狭长的眼睛半挑起来,紧捏着指尖。 他不是没给过钱,没想到对方是个喂不饱的货色。 他微微勾唇,字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您说的是,怎么着也不能给你添麻烦不是,您看这……” 李沉神色松快下来,交叠的双腿抬起,落在地上,手肘搭在膝盖上。 身子微微前倾,十指交叉起来,“咱们好歹算是半个亲戚,我也不多要,上次我跟你提的你做了吗?” 经理很快的回答,“做了。他已经答应做了陪酒少爷,合同都签了,逃不了的。” 李沉笑着点点头,“那就今晚吧,不知道娇生惯养的少爷在那种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 …” 他闭着眼有些享受的“嗯~”了一声,交叉的指尖碰了碰。 掀起眼皮,“应该也跟之前一样,很好听吧。” 李沉是沈然的半个体育教练,当初,他负责给篮球队员们用筋膜刀做肌肉放松。 沈然躺在垫子上,偶尔发出的吃痛微喘,不经意的抬手挡着眼,别过脸,总是让人莫名的…… 不过经理并不知道这层原因,听的云里雾里,只附和着点头。 “把人叫过来吧。” 李沉朝他摆摆手,语气里压不住的期待。 “我可不想一上来就进入正题,怎么着也得先巩固一下之前的感情。” 经理应了一声,出了包厢,在大厅里看到了上完酒,端着空托盘的沈然。 经理朝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沈然,先别忙了,跟我过来。” 沈然转过身,看到来人,将手里的托盘竖起来,紧贴着身前。 语气有些欲言又止,“经理…那个…我有事要跟您说。” 小胡子没有耐心,眉毛不耐烦的挑起来,一手覆在他的后背。 并不温柔的把他往前推,“有事儿下班了再说。” 沈然踉跄一步,只得暂时压下心里的念头,跟着经理上去,他步子很慢。 经理这么着急的过来喊他,沈然不是不知道对方的意思。 是不是又跟之前季凯来的那次一样,又要他陪酒? 不过沈然这种不安的念头在见到包厢里的人时很快的消散,甚至心间的担忧放松下来。 虽然沈然不想见到之前认识的人,但是这已经比遇到一个图谋不轨的人好多了。 所以在李沉抬手叫他过去的时候,沈然也依言过去,坐在他的身边。 并且像之前一样喊他,“李教练。” “嗯。”李沉下腹腾的升起一阵邪火,神色愈加猥琐,狭长又狭小的瞳孔里映着沈然的脸,变得扭曲。 果然。 沈然长发的样子果然更带感。 他有点不想要培养感情,直接进入正题了。 他看着沈然漂亮的侧脸,又短又厚的舌头在口腔里动了动。 经理这时候收到消息,在看了眼手机屏幕后,神色微变的抬眼看向李沉在的位置。 犹豫着开了口,“顾氏似乎在怀疑什么,在对员工做背调,这要是沐沐过去,会不会被看出来。” 他只担心自己儿子会不会被牵连,但也只是传闻,事态不明朗,他也不敢公然跟李沉对着干。 话到一半,象征性的关心了下对方,“您会因为这事被降职吗?” 李沉听完他这话,本来笑着的嘴角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将手边的玻璃杯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 “顾景川?他敢吗?!”李沉因为生气站起来,沈然也跟着他站起来。 沈然看着李沉的脸变得扭曲,听到他怒骂。 “他有什么本事?要不是有个有钱又傻*的有钱人入股,他妈的他这一辈子都爬不起来,他还敢辞我?!” 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沈然低着眉扣手指,看着酒吧的地板走神。 李沉现在骂顾景川,沈然觉得很正常。 在大学,顾景川还没发现自己恶心的心思之前,他就已经和李沉不对付了。 准确的说,沈然觉得,顾景川在针对李沉,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 在顾景川刚进入篮球社,看过大家肌肉放松之后,他就变得很奇怪。 从那之后,顾景川都提出要自己给沈然做,并且不准李沉在场。 理由是自己报答学长对他的照顾。 李沉也不知道哪里惹了顾景川,每次出现在休息室,都被顾景川翻白眼。 还在训练的时候被顾景川针对。 身侧,李沉看着地上被自己摔碎的碎片,他和沈然想的是一样的场景。 所以,李沉在那个时候就知道,顾景川不是个好脾气的。 当时没钱没势就敢甩脸子。 现在成了自己的上司,更是一张臭脸走天下。想到他就他妈的烦。 经理见他不高兴,赶紧上前松快着气氛。 “别生气别生气,您说的对,他就是狗屎运,碰上了贵人,要不然他狗屁不是,他就是拴在贵人手里的狗而已。” 角落里,沈然听着这些话瞪了他一眼。 心想,不准说他是狗,你才是狗呢。哼。 沈然决定回去就把给经理的备注改成:留了小胡子的狗。 不过,李沉却是被【小胡子·狗】经理的话给哄的消了大半的气,剩下的一半怒火,他也要泄一下火。 所以他看向了沈然,那个当初纵容顾景川找自己茬的“沈家少爷。”。 “哼”笑着朝他迈起了腿。 顾景川他现在惹不起,但是惹一个落魄的狗屁少爷还是绰绰有余的。 第25章 景川,我好疼啊…… 李沉直接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一扽,“给我过来。” 沈然毫无防备踉跄了一步,衣服半系着的扣子被这力道彻底解开,露出一小片的胸膛。 沈然眼睛蓦的睁大,动作很快的一只手紧紧的攥着开了的衣领。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变了个人,皱着眉抬头看着他。 李沉却在那衣服敞开极为短暂的一秒中,清晰的看清了他锁骨处的痕迹。 那张猥琐的脸也抽搐起来,指着沈然,质问经理: “你不是说他才做了鸭子,他脖子上的是怎么回事儿?!你他妈骗我?!!他不是第一次。” 经理刚才也看到了一点,也是吃惊,他明明偷听过江黎说过,沈然根本没有对象,没想到… 所以他开口也是心虚,“这……” 李沉剜了经理一眼,本来降至一半的火瞬间又一跃而起。 他面容狰狞的狠狠拽着沈然的手臂,几乎快要把人提起来,“你跟人睡过?!” 他偏过头冷“哼”一声,对着沈然那张漂亮的脸鼻间哼气。 “被睡了,还真他妈的恶心,就算带了,我他妈也嫌脏。谁知道那人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传染病…” 经理见情况不对,害怕自己的事因为沈然这个傻*办不成。 也想挽回,一手扶在李沉紧握的那只手上,视线扫过沈然的锁骨又往下移了些。 “可能只是被啃了,下面说不定还没…” 沈然听着他们说话,却觉得自己眼前的景象越来越不真实。 披在他们人皮之下的究竟是什么? 裹挟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的人皮开始腐烂,恶臭渐渐透过缝隙渗出来,熏得沈然头晕眼花。 颈间的力道瞬间松下来。 李沉神色一滞,睨向经理的眼眸也渐渐放大,他的视线再度锁向沈然的腰间。 似是自言自语的恶魔低语,“是哦,那就先带回去检查一下,可别染了什么病传染给我。” 沈然垂在身侧的手突然紧握起来,第一次在小胡子面前露出那样有些生气的表情。 对李沉吼道,“你闭嘴!”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在沈然的面前说顾景川的不好,他握紧了手,“你才有传染病呢。” 李沉却看着他的脸笑起来,朝他走近半步,微微俯身,“哟,小兔子生气了?” 他突然脸色变的恐怖起来,一把抓住披散的长发,紧紧的向后扽。 让人的脸被迫抬起来,朝他贴近。 “还是那副两年前让人讨厌的样子,真他妈的带劲。” 经理本来以为李沉会再度发飙,没想到,因为沈然生气的样子莫名戳中了李沉。 他竟然消了气,朝自己笑了笑,“行,人我要了,沐沐应该很快就能入职了。” 说罢,李沉狠抓着沈然的头发,在经理满足的微笑里拖着人出了门。 头发紧紧的被人攥着,紧扯着头皮疼得厉害,身子快要不受自己的控制。 沈然不知道自己被拖着走了多久,突然身前的人步子停了下来,突然由动转静。 沈然身子瘫软下来,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 下一秒。 他跌在一个人的怀里,腰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 沈然的眼睛因为难受紧紧的闭起来,额头上浮起冷汗。 李沉刚才嚣张的气焰陡然消失,他看着自己在酒吧大厅里撞到的人,狠咽下嘴里因为心惊分泌的唾液。 视线里,顾景川身穿着暖色的风衣,扣子敞开着,露出里面浅白的衬衫,一只手覆在沈然的侧腰,低着头,双眉紧蹙。 面上难掩的担忧,另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 柔声唤他,“沈然?沈然?” 怀里的人睫毛微微动了动,在看清面前的人时,愣了一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缓缓下移停在了紧贴自己的白衬衫上,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景川的脸。 有点凉。 是幻觉。 原来,晕过去,就可以梦到顾景川。 难得的,沈然往顾景川怀里凑了凑,趴在了他的胸口。 因为这会儿酒吧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厅里也聚了不少的顾客在谈着笑,声音嘈杂。 李沉就往顾景川身边走近了些,还没开口,迎来的就是顾景川狠狠的一巴掌。 在那个嘈杂的地方格外的清脆,引得不少客人端着酒不经意的往这边瞟。 李沉的脸上瞬间浮肿起来,红辣辣的瞬间蔓延整个侧脸。 但他还是不敢跟顾景川说一个难听的字,像只夹着尾巴的狗陪着笑。 “顾总,您也来这里喝酒吗?” 顾景川面色仍然沉着,一只手扶在沈然的后脑勺,让他可以不费什么力气的靠着自己。 这会儿他看了眼周围投过来的视线,竟然是如往常一样对着李沉笑了一声。 他将沈然扶起来,把他转过来,面朝着李沉的位置开口,佯装吃惊的口吻。 平静又自然,“哟,李副总怎么脸红了,他就这么好看,看一眼就让人受不了的脸红?” 顾景川站在他的后面,说着话,一只手掌越过沈然的肩从身后,托着他的下巴。 两个身体紧紧的贴着,顾景川隔着沈然的肩膀看向李沉。 像是蛰伏于柔软之后的野兽,被觊觎猎物一般不耐又阴沉的看向对方。 李沉被这一眼看的心紧紧的提起来,手心出了很多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好,顾景川没有打算等他开口。 他手腕微微用力,将沈然的脸朝自己这些掰了些幅度。 两人极为短促的对视了一瞬,顾景川看到沈然纤长的睫毛向下垂了些弧度。 自己回答了刚才的话,“嗯,确实好看。” 沈然模糊的视线里,顾景川似乎对他笑了一下。 停留在他的眼眸里,沈然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只有在幻觉里,顾景川才会对他有好脸色。沈然的头皮还在发紧,头也晕的厉害。 反正也不是真的,他想依赖一下顾景川。 哪怕一秒。 所以,他从顾景川的手里抽回身,转了半圈,抱住了他。 将自己重新埋在了顾景川的胸口,声音嗡嗡,“景川,我好疼啊。” 胸口传来一小片湿润的触感,晶莹的泪珠似乎穿透了并不薄的衣物,滚进了顾景川的心脏。 拨动着跳动的节拍,漏跳了一瞬。 第26章 这边建议客官强制爱呢 顾景川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的抱在怀里。 他垂着眼眸,一只手轻轻的拨着他凌乱的长发,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乖乖,没事了,我在呢。” 沈然轻轻掀起有些沉的眼皮,他微微偏过头,看着眼前轻微起伏的白衬衫。 一只手轻攥着他的衣服。闭上了眼。 李沉离得近,他听到顾景川对沈然的称呼,心脏莫名的收紧。 乖…乖乖? 顾景川轻轻的摸着沈然的头发,直到碰到哪里,怀里的人有些疼的抖了一下。 顾景川仔细的去看,才发现他的一小块头皮在渗血。 沉黑的眸子瞬间裹上风雪,凌厉的射向李沉。 被这束目光烫到,李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因为害怕抽搐的唇角刚动了动,蓦的身侧起了一阵风。 李沉脸色瞬间因为剧烈的疼痛扭曲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狠狠踉跄。 “砰”的砸在楼梯的木质扶手上,吃痛的抱着自己在地上打滚。 这一幕,惊的大堂里看戏的众人纷纷向两侧躲。 更是不敢再对那个抱着人的帅哥投去任何的目光。 顾景川收回了抬起的腿,这会儿楼上包厢里的经理也因为这巨大的声响与骚动下了楼。 一来就看到了满脸戾气的顾景川和已经倒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的李沉。 硬是他再谄媚,也不敢在这局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上前。 视线里,顾景川怀里抱着什么人,经理终于发现,那是沈然。 顾景川这会儿看着实在是太凶神恶煞了,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因为剧烈的疼痛半昏迷的李沉。 没有采取任何维持体面的行动。 李沉当初入职顾氏子公司,并迅速成为中高层管理者,都在顾景川预料之中。 李沉有问题。 顾景川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长线,钓大鱼,顺势勾出李沉背后的人。 不过现在,他完全没了这个想法,还耐他妈的性子。 全北城的人都知道,顾景川可不算温润如玉的正人君子,他更像是铁链摔着的一条疯狗。 一朝没了束缚的链条,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顾景川在踹了他一脚之后,仍是不解气,刚抬起腿尚未迈出一步。 沈然拽了拽他的衣服,抬头看着他,“我们回去吧,好吗。” 顾景川垂眸敛起了周身的戾气,轻声回了一声“好。” 顾景川将人抱起来,转身离开之前似乎又翻了李沉一个白眼。 他将人抱回了休息室。 顾景川给沈然处理着身上的伤,还不忘心疼的念叨。 “我昨晚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就不听呢,他们根本就是别有所图,我今天如果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嗯?” 昨晚?沈然捕捉到关键词,缓缓抬起头,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视线相撞了一秒。 沈然抬手又摸了摸顾景川的脸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是热的。 他的神色微变,从顾景川的怀里坐了起来,往后退了一点。 顾景川不解的歪头,“什么意思?” 沈然终于在恍惚中认清这是现实。 是什么时候梦境消失的,是在他短暂失去意识的时候吗。 他视线无意识的下移,不小心落在顾景川刚挽起的手腕上那只有些眼熟的碎钻表盘,将他的思绪给彻底打乱。 顾景川跟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将衣服拉下来,说的若有其事,“这个也是我自己买的。” 沈然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眼与顾景川平视,却不是问他腕表的问题。 “顾总,您怎么会来?” 又是他妈的该死的“顾总”,明明刚才还在他的怀里喊他“景川”的。 哼。 顾景川的心情也跟着变差了一点,他的眸色又变得冷起来。 神色没什么起伏的在怀里掏着,对沈然说,“张开手。” 沈然神色滞了一瞬,缓缓抬起身侧的手在他面前摊开。 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清晰的传来,沈然低下头才发现是自己的钥匙扣。 “怎么,着急去上班,钥匙落在我家,是昨晚没尽兴,还想来个返场吗?” 沈然指尖怔愣,握紧了手,摇了摇头。 两人最后也没说什么,顾景川不知道为什么沈然突然对他的态度就变了。 那种感觉他说不上来,反正,真他妈的心情不爽。 酒吧外。 秦臻给顾景川充当起了司机,中途他觉得等的不耐烦,下车在周围转了转。 回来的时候,碰到了一辆闪着灯的救护车疾驰而去,不过他没在意。 透过半开的窗,他一眼看到了已经回来的顾景川,他扬起唇,刚打开主驾的车窗。 浓烈的烟草味,猛的朝他扑过来,他以手扶唇咳了好一阵子。 “咳咳咳…呕,咳咳…” 秦臻不怎么抽烟,这一下子烟味的浓度严重超标,直冲天灵盖。 他硬是手挥了许久,开着车门散了好久的味,才终于不情愿的坐上主驾。 车子里开着很轻的音乐,有些低。 秦臻挑唇侧过头冲顾景川挑眉。 “怎么,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把自己给腌入味了,还听这种音乐,” 他往前又凑了凑,一手搭在椅背上,语气贱兮兮,“怎么,到点了,该emo了?” 顾景川没有搭理他,一双眼睛透过半开的车窗,仍看向酒吧的位置。 把他的状态看在眼里,秦臻并没有因为被无视生气,他的视线扫向对方放在中控台的手机。 想起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段手机录音时的震惊,神色很平静。 “川,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他的语气很笃定。 引得顾景川抽身看了他一眼,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呢,秦臻这个傻※能知道? “那你说说看啊。” 秦臻故弄玄虚的清了清嗓子,“因为沈然吧?” 顾景川微不可察的瞪大了眼睛。 哇,狗屎运吧。还真让他猜对了。 秦臻看着他的样子,又笑了一声,转着手里的东西。 “你喜欢他,想把人从酒吧里弄出来,养在身边,结果人家不搭理你,给你郁闷坏了吧。” 秦臻偷摸观察着顾景川的表情,觉得自己说对了,“害”了一声。 拍拍他的肩,“这有啥的,要我说,管他搭不搭理,先把人绑过来再说呗。” 顾景川竟是笑了一声,看着秦臻的样子似笑非笑,“怎么,像你对裴初那样?” 第27章 喂,把你老婆借给我用一下 秦臻提高音调“唉?!”了一声,身体向后移,手都快挥出残影了: “我可不是啊,我跟姓裴的可是纯恨,没有爱,一点都没有,没有。而且我马上就跟他离婚了。” 顾景川冷“哼”一声,视线停在那人无名指的婚戒上。 白了他一眼,“那你还整天戴着你那个死戒指。” “哦~”秦臻随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婚戒,这才明白了对方的阴阳怪气的含义。 凑近对方审视道,“怎么,我有老婆,你没有,所以你破防了?” 他似乎发现了顾景川臭脾气的来源,硬是跟他对着干,把手凑近他面前晃着。 摇头晃脑,十分欠打,“唉!我就是有老婆!你怎么没有呀,这是怎么回事呀~唉!唉~唉~~!” “……”顾景川眼皮耷拉下来,搭在窗边的手蠢蠢欲动,他很想给对方一巴掌。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十几分钟之后,秦臻握着方向盘送人回去,还是耷拉着脸。 “你是不是有病啊,啊,顾景川,你打我那么狠,你要把我脑浆打出来吗?” 顾景川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却无心欣赏的扯了扯唇。 声音平平,“别杞人忧天了,你的脑浆还没有多到可以溢出的地步。” 秦臻无语看他一眼,“……” 心里暗暗较劲,你等着吧,顾景川,我会找你麻烦的。 很显然,秦臻心里想的这句话还是说的早了。 准确的说,他还是太把顾景川当做人来看了。 因为他把人送回家之后,顾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了一句话。 “喂,把你老婆借给我用一下。” 哈?用一下??? 怎么用?! 你他么煞笔吧??? 任秦臻想破脑袋他也没想到顾景川这样一个长相儒雅的人是怎么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来的。 …… 顾景川走了之后,经理给李沉叫了救护车。 刚才顾景川对沈然的态度,他也算看在眼里,经理是个聪明人,见风使舵的本领耍的一绝。 所以在他找到沈然,并且对方提出换回之前普通服务员的要求时。 他一改往日作风,很快就答应了。 满脸的皱纹里堆积着虚假的笑意,“然然啊,这事好办,你说什么是什么。” 沈然微微蹙起了眉,向后倾了些幅度。 怎么回事,经理的态度怎么变了这么多,这是要借着表面的慈祥又给他使什么手段吗。 所以,沈然斟酌着开口,“经理,是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经理佯装着和善的表象,想要去搭沈然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被躲开。 经理手扑了个空,还是笑着,一副实在后悔了的样子。 “我当时也是被李沉教唆的,犯了错,你别怪我了,你要是在生气,我给你跪下。” 他佯装着一手撑着长椅想要站起来,被沈然有些诚惶诚恐的按了下去,“别…不用。” 经理又依言坐了回去,他本来也没打算跪。 反正沈然脾气好,意思一下就行。 看气氛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说明了来意,“那个…” 沈然看着经理欲言又止的样子,薄唇微微动了动,“您有话就说吧。” 经理微微弯起了眉,赶紧趁机开口,“也没什么事,就是,你能不能在顾总面前给说说好话,我的儿子毕业已经半年多了,这也没找着好工作,你跟顾总关系那么亲密,能不能给我们孩子安排个工作。” 沈然愣了一下,捏着手指,同他错开视线。 “我,我跟他说不上什么话的。” “怎么可能?”经理的声音压过沈然,他明明见到顾景川抱着沈然时有多么心疼。 以为沈然是为了之前的事记恨在心,不肯帮自己。 经理眉眼也不耐烦的微微皱起来。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让你签了那个合同,我回去就撕了,你看行不行。” “不是,我…” “然然,”经理将他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双手盖在沈然的双手上,像是老父亲的口吻跟他卖惨。 “我们做爹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都是拼了命想要给孩子最好的,你也有父亲吧,他应该也是这样对你好的吧?你就理解一下老父亲的心吧。” 不知道是什么字眼,让沈然的眼眶越来越酸。 情绪失控之前,他抽出手,站起身,往门外迈了几步。 “抱歉,经理…我先去工作了。” 沈然拒绝了他。 那天下午,因为顾景川闹了这么一通的缘故,他的工作都变得轻松了很多。 只用负责端一些酒,不会再被叫去见奇怪的人。 沈然突然觉得,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好熬了一点。又可以再活一阵子了。 下班的路上,坐在地铁上,沈然又收到了陌生的短信。 这次对方的语气似乎更不耐了。 【已经多久了,钱还没到账,你他妈是不是不打算还了?!】 【你妈的墓最近是不是缺拜访的人了,要不要我带着东西把你妈从土里请出来看看他儿子有多么不要脸,欠债不还?】 沈然眼神一怔,神色急切,指尖颤抖着在屏幕上敲着字。 【不要,我求你们,我会很快还清的。我马上就能要回半年前的工资了,到时候一并给你们,能不能再宽限一些日子。】 沈然将短信发出去,可一直未见回信,他着急的反复退出再查看,也一直没有消息。 沈然的心一直悬着,他回到家着急的去翻找茶几桌下的东西。 一分钟之后,他拿出了一个赤木盒子,捧在手心里,还未打开,眼泪已经滑落脸颊。 他终于指尖轻颤着将盒子打开,一条纯金的玫瑰项链安静的躺在里面。 沈然指尖轻绕着将它小心的拿出来,那条项链在昏暗的灯光下轻轻摇曳。 身后,黑色的影子在颤抖。 那是他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条项链,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 可是,沈然没有本事,他连这最后的东西都不能保全。 还款日期越来越近了。要不把项链卖了… 不行。 他将那条项链又放了回去,将盒子盖上,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的。 当初他进入酒吧上班的时候,经理告诉他。 为了防止人员过度流动,他当初入职之后,第七个月才有工资,之前六个月的薪水一直没有发。 经理说,需要干够一年,才能发放当初压着的工资,中途离职,不予发放。 他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还差两天正好够一年,那也有好几万块。 先把钱还一部分,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发过去的消息还是未见回音。 沈然想着,手机屏幕上方划过经理的一条消息,他收回思绪,点开看了一下。 耳边登时“嗡”了一声-- 【你被辞退了。】 第28章 崆峒?怕不是深柜吧 沈然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头也开始密密麻麻的疼。 他呼吸急促起来,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药瓶,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叮当的滚落在地上。也无暇去管。 他手抖着拿出那个浅白的药瓶,连拧开似乎都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将药瓶倾斜过来,却只倒出一颗药来,他愣了一瞬。 他明明记得之前还剩两粒。 他的记性真的是越来越差了。 吃了药过了一阵子,沈然觉得自己好了一点。 他拿出手机想要跟经理求情,希望可以要回之前的工资或者让他再工作两天确保半年前的工资正常发放。 可是经理没有接他的电话。 几分钟之后,沈然收到了对方打过来的一条消息。 【不要再打过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顾总。】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沈然呼吸一促,心脏发紧,他快不认识那几个字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 顾景川真的会这么恨,恨到巴不得他去死吗。 秦家。晚上九点。 秦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个抱枕,面容凝重。 隔一阵子看一眼坐在沙发另一头专心追剧吃薯片的裴初,隔一阵子看一眼。 愁,非常愁。 刚才该死的顾景川在车上说那种屁话是什么意思,他妈的他要借裴初做什么。 艹。 秦臻狠狠的揪着抱枕上的流苏。 脑海里却全是今天上午听到的那段1分16秒的音频。 今天秦臻在手机文件中心翻找通话录音的时候,无意之间看到了它。 单条显示播放一万多次。 想起之前顾景川坐在车子后排戴着有线耳机的样子。 秦臻竟然觉得这是他自己下的深夜付费18加。 秦臻眯起眼睛,确保办公室里没有别人之后,他偷摸的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小,然后凑到耳边准备欣赏一二。 在轻微的电流声后,他没有听到那些香艳的声音。 开头是顾景川的一声“社长。” 秦臻皱着眉后退了点距离。 不好,是夹子。 夹成这个声估计嗓子都快冒烟了吧。这是秦臻的第一想法。 对面应了一声,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看样子,应该是那场篮球赛前,两人说话还是温和的。 “怎么啦,为什么你今天不开心呢。”沈然问他。 顾景川沉默一秒,“没什么。社长打电话只是来关心我开不开心的?” “对啊。”沈然嘴比脑子快,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支支吾吾找补。 “嗯……对,因为吧,就是,就是所有的社员我都很关心的,不然影响比赛,我这个社长会很没面子,喏,像宋知年,贺潇我也一样关心的。嗯…对。” 对方没回答。 沈然:“所以,所以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让你开心吗?” 顾景川这次笑了,“你是什么为人民服务,有求必应的小警官吗?” 沈然突然严肃起来,“是啊,哥哥我有求必应,请这位人民群众随意差遣。” 两人都沉默一瞬,下一秒,两道不同声线的笑声穿过冰冷的屏幕交织融合起来。 沈然最后跟顾景川很认真的说了一句话。 “其实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也没问题的,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别怕。” 录音在这里停止,秦臻握着手机嘴巴一点点张大,手机渐渐从他的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他终于震惊的伸手捂住了下半张脸。 妈耶,顾景川恐同?怕不是深柜吧。 这么暧昧的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下一秒你们要#@***,再#@!,然后*@%@呢。 不过,现在秦臻撤回这个想法。 顾景川他妈的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自己喜欢沈然,现在还要抢裴初。 用的过来吗你。呸!渣男。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在心里骂的起劲,裴初的电话都被他骂的响起了铃。 秦臻如惊弓之鸟,“歘”的投过视线,眉头紧锁,掐紧了手里的抱枕。 视线里,裴初叼着薯片慢悠悠的看了眼手机来电显示,毫不犹豫的挂断。 缓缓抬头继续看电视。 秦臻一口气还没松下来,电话又响起来。 他不经意的往裴初身边凑了凑,看他接起了电话。 “您好,哪位?” 裴初腾出一只手将电视画面暂停,客厅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我是谁?你没有给我备注?”那人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秦臻认出来了那个声音,裴初自然也认出来了。 他语气慵懒的回,“为什么要给你备注,咱俩很熟吗?顾总。” 顾景川沉默一秒,对刚才的话置若罔闻,“帮我个忙。” 裴初“哼”笑一声,“上来就要别人帮忙,你脸挺大啊。” 秦臻绷起了上扬的唇,骂得好,他第一次想听裴初多骂几句。 他心里想着,视线缓缓划过裴初眼下的泪痣,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舔了舔唇。 “三个月前,某人低血糖,是我,给了他一颗大白兔,我觉得作为回报,帮一个小忙很正常吧。” 顾景川声音依然很平静。 裴初又回想起来,因为这件破事跟秦臻吵架,就生气,他转过头看着离自己很近一脸懵懂的秦臻。 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轻微的香气刮过脸侧,秦臻捂住了并不怎么疼的脸,歪着头:“?” 哇塞。有我什么事儿啊? 裴初又白了他一眼,把手机点开公放,放在一边,“说,要我干什么?” 秦臻眼看着裴初抽了张湿巾擦了擦刚才扇过自己的手的嫌弃眼神,顶了顶腮。 气急的笑了一声。 哈。艹。 “我记得你们公司还缺一个助理。”顾景川停顿了一下,“用我的人,工资我开。” 裴初很快的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帮他带女朋友。 “你为什么不自己带,顾氏的工作机会似乎更值钱吧。” 对方沉默了一秒,“他应该不想来我这里的。” 裴初听到他说话愣了一下,倒是秦臻结合自己听过的通话录音,知道顾景川说的是沈然。 好吧,秦臻承认,顾景川不是渣男。 我就知道,相由心生,川长成那样,就是个好男人来的---秦臻(忘本版)。 裴初最后还是答应了对方。 顾景川挂断电话之后,屏幕上紧随其后跃然而起一个名字,他看着屏幕里的来电显示。 眉眼温柔了几分,薄唇弯起弧度。 深夜,快要睡觉之前打给自己。 是想我了吗? 第29章 作践 “喂?” 顾景川接通电话,还是平常的口吻,心里却悄然升温。 大三之后,沈然把他送去了国外,单方面删掉了同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如今沈然能打给他,还是今天早晨顾景川强迫对方加上的结果。 理由是,“协议还未终止,至少也得给我这个“床伴”一个联系金主的途径吧。” 不过沈然先主动给他打过来电话,这确实是在顾景川意料之外。 手机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才是沈然有些哭腔的翁翁声,“顾总,” 他的声音轻轻的落在顾景川的耳边,简直妨碍了顾景川的思考。他指尖按了按眉间也没按捺的住。 直到听到对方下面的话,顾景川躁动的思绪才终于“啪”的落回了地面。 沈然:“是您让经理把我辞退的吗?” 顾景川看着透过办公室偌大的落地窗,视线僵在半空。 “……是我做的,我昨晚跟你说了什么,你忘了。” “我没有。” 沈然声音听着很闷很轻,如果不是仔细听,恐怕都听不到,“我今天下午找经理说过了。” 顾景川将手机覆在耳边,屏幕上仍显示正在录音,他点点头。 眉头微微蹙起来,“那你还哭什么,你的眼泪在我这里可没用。” 沈然停顿了一刻,似乎做了个思想准备才再度开口。 “您能不能把话收回去,再让我上几天的班,两天,就两天。” 顾景川看着窗外星点的灯光,眯起眼睛,朝手机的方向微微侧过头。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精准的天数,“你想做什么?” 他仍是有耐心的问。 沈然也如实回答,“我的工资还差两天才能发之前半年的工资,只差两天。” 顾景川垂起眉,在心里不知道骂了那个狗屁酒吧多少遍,他刚清了清嗓子,要同意。 结果沈然却在对方那一秒的沉默里读出了对方要拒绝的意思。 所以他的眼睛又红起来,揪着衣角,“哪怕,哪怕我再陪您睡一晚,只要您肯答应我,我就…” “沈然!”顾景川高声喝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害怕自己太凶,他又把声音降了下来,咬字清晰的开口。 却是那样不怒自威,“你他妈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沈然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了对方平静口吻里压抑的怒火,所以他不敢说了。 这个现在沈然唯一能拿的出来的交换筹码在顾景川看来是低贱的,他送上门顾景川都不会要。 可能李沉之前骂他的是对的,自己送上门,别人都会觉得脏。 沈然不再说刚才的话了,只颤着声,跟对方道歉。 “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沈然将手机拿下,羞耻尴尬的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听到顾景川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在作贱你自己。” 不过沈然并没有听到那句话。 沈然是在当晚十点半收到了高利贷的消息回复的。 【行,把你那半年的工资先拿过来,我能花一阵子就放过你。】 他掩面哭泣,长发垂落,把他的脸都挡起来,身后的身影跟着他轻轻颤动。 顾景川指尖扶在冰冷的落地窗上,染上冷意。 他讨厌沈然,可那些讨厌不过是因为沈然当初不告而别。 他这次在顾氏如日中天的时候回来,不过是想让沈然亲眼看看,他当初的选择是有多么的错误。 他要沈然亲口跟他道歉。 不用说什么长篇大论,哪怕,哪怕沈然只说一句对不起,顾景川都原谅。 可现在… 顾景川垂下了握紧电话的手,胸膛起伏着。 他不要沈然的道歉了,只要他还是原来那个阳光开朗的样子…… 那个晚上,并不安宁。 顾氏的大楼昏暗无光,只剩一个高大的身影形单影只的倚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掌覆在冰冷的玻璃上,染的眉眼也带上融化的冰霜。 而远隔十几公里外的傅氏老宅却是灯火通明。 别墅里。 身穿管家服制的中年男人,引着仍带着病患手环的男人乘坐电梯,来到负一层的地下室。 管家敲了敲门,得到门内那人的许可后。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先生,您进去吧,老爷就在里面。” 李沉扯了扯唇,应了一声,在目送管家离开后,他轻声推门进去。 里侧是一个坐在皮质沙发里的少爷,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 一条通体深黑的毒蛇盘踞在他的颈侧,男人指尖挑弄着它的额头。 在他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约莫刚成年,穿着打扮像个学生样的男人。 李沉认识他,他是傅家如今当家人的“男宠。”。 其实也不算什么枕边人,只是偶尔的玩物。 李沉觉得这个学生样长得有点眼熟,但他还没借有些昏暗的灯光打量一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却将毒蛇绕在指尖。 朝他抬眼,“怎么,李总也看上我的美人儿了?” 低沉的嗓音,病态的口吻,李沉被骇住,觉得后背发凉,他立刻移开视线。 弯下腰,“不敢,老爷。您这么晚叫我过来是……” 他抬起眼与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一瞬,又躲开,老实的看向地面。 男人扯唇,语气阴冷潮湿,“你今天上午,在城南酒吧,看上了一个陪酒的?” 沈然? 李沉抬起眼,如实回答,“是。” 男人仍然坐着,指间的毒蛇弓起身子,朝李沉吐出信子。 沉了几分,“你对他做了什么?” 李沉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我,我什么也没做。” 空荡昏暗的地下室里,响起了很轻的一声笑,男人换了个姿势,一手搭在扶手上。 朝身边学生样的佣人做了个手势,仍是笑着。 “李先生为了傅家辛苦了。带他下去,好好招待。” 学生应了一声“是”。 李沉也挤出笑,“多谢老爷。” 他绕过男人身前白色的薄纱,带动着浅色的纱微微扬起,带着李沉去了里侧的小屋。 在几分钟后,那声凄惨的男声里。 男人站起来,几步走至身前,抬手,揭开了面前的白纱。 那下面,竟是一幅画。 毒蛇绕至他的颈间,他抬手轻轻的抚摸着画中人。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凄惨的叫声安静了下去。身侧,那扇门开了又关。 学生样的男人脸侧染了几滴血,他跟眼前人汇报,“老爷,解决了。” 男人闻言,抬手示意他过来。 学生站在他的身侧一步之外,也抬眼看向那幅画,那应该也是个大学生。 短发肆意张扬,满脸阳光的笑,一双眼睛微微弯着,缀满了星光。 他手臂微弯,抱着一个篮球,篮球队服的手腕上,带着红色的“社长”腕标。 “过来。”男人将学生拉过来,让他站在背对着那幅画站着。 男人的视线在画中人与眼前人之间流转,睫毛垂下几分弧度。 许久之后,他似乎带着些回味的表情,眼眸里夹杂着些许遗憾又欣喜。 他的指尖落在那幅画上,对眼前与之六分像的学生视而不见。 “这个世界上,果然没人比得过他。我的…社长大人…” 第30章 他就是个灾星,离他远一点 次日。沈然仍是很早的醒了过来。 工作已经丢了,不能挽回。 但他还有东西在酒吧里,他必须要去再去一趟。 他过去的时候,看到江黎在休息室里等他。 一见他进门,江黎既担忧又心疼的凑了过来。 问他,“然然,经理真的让你离职了?” 沈然垂下眼,几步走到衣柜前,打开了标着“沈然”姓名的那一个,将柜门打开,轻“嗯”了一声。 他拿出里面的那套衣服小心的放进袋子里。 那件衣服是顾景川的。 昨天早上他没有衣服穿,顾景川不肯给他买新的。 他只能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并不合身的衣服。 要还给他的。 只不过,因为昨晚……沈然再也没有脸去见他了。 “不行。然然。”江黎拉过他转身欲走的手臂,有些愤愤不平。 “你等一下,我至少也得给你把那六个月的工资要回来。” 他气势汹汹的抬腿转身要往楼上酒吧老板的房间里去,沈然叫住了他,“江哥,别了。” 他的眼眸里映出江黎疑惑的神情,薄唇微微动了动,“当初让我过来工作,老板一定为难你了吧。” 他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沈然:“所以,别管我了。” 江黎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沈然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性格会这样的敏感自卑,仿佛从来都没有被爱过的不配得。 “没事。”所以,江黎就更心疼他,朝他轻笑一声,问他:“你养过小猫吗?” 沈然愣了一下,抬眼看着眼前人。 “如果你累了一天,回家看到自己的小猫,扑在你的怀里,你整个人都会被治愈,哪怕它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你的身边,你就会很开心。” 江黎说着话笑着捏了捏沈然的脸。 “你长得很可爱,没有人不会喜欢,情绪价值是无价的,所以,你不欠我。懂了吗?” 沈然捏着手里的袋子,有点懵,他还没有回答,江黎已经上了楼,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江黎看着熟悉的办公室,门也不敲,直接咵的一脚踹开。 眼里冒着两簇火苗,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来到办公桌前,一改刚才的温柔样,手“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喂!你为什么要把然然给开了!你不知道他有多缺钱吗?没钱他要怎么活下去?!”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无辜的抬眼,不敢怒敢言,“祖宗,真不是我干的。” “放屁!” 江黎皱着眉又往前压下一些距离,压迫感十足。 “这间酒吧还能有人比你官大?那个狗屁经理不也得听你的!你少蒙我。” “不骗你,是顾景川的意思,他直接给我打的电话,要我开除沈然。” 老板摸了摸江黎的腰,给自己辩解。 江黎愣了一下,拍开腰上不安分的手,不解的起身。 摸着下巴,“顾景川?他这么闲?还要管一个小酒吧的服务员?” 老板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阿黎。” 他喊站在身前的人,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同他搭肩。 老板:“很多事你不清楚。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沈然惹过顾景川,自古以来惹过他的都没有好下场。李沉,你还记得吧?” 江黎点点头。 “他现在已经下落不明了。” 江黎眼睛蓦的睁大。 “所以,我劝你。” 老板一手覆在他的后背,耐心的跟江黎说,“离顾景川远一点,也离沈然远一点。” “沈然是个灾星。之前他害得沈家变成那样,现在又在酒吧里惹了这样的事,离他远一点。” 江黎最后跟老板要回了沈然之前的工资,老板承诺会看在江黎的面子上以个人账户的形式打给沈然。 作为交换,江黎不能再接近沈然。 沈然再度见到江黎的时候,他还是笑着跟自己说话的。 “然然,给你要回来咯,赶紧回去吧,你不是着急找别的工作吗。” 沈然看着他,明明他跟刚才的神情差不多,沈然还是捕捉到深邃的眼眸里轻微的改变。 他给江黎添麻烦了。 江黎把他送出来,两人在酒吧后门说了一会儿话。 小巷一角。一道并没有攻击性的视线落在他们之间。 一百米外。 裴初穿着长风衣借着广告牌遮挡,躲在角落,指尖虚握着广告牌探出头来。 与记忆里那张照片吻合,裴初认出来那个穿着浅色衣服站在酒吧门外的人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沈然。 OK。 沈然提着袋子同站在门里的江黎挥了挥手,“江哥,那我就先走了。” 江黎笑着“嗯”了一身,“好,找到工作了跟我说,我也好放心。” 沈然点了点头,同江黎挥别。 沿着小路刚拐进小巷,视线斜侧方广告牌身后突出一个身影 沈然躲闪不及,两人轻撞了一下。 沈然指尖揉了揉额头,赶紧跟对方道歉,“对不起啊,我没撞疼你吧?” 指间的戒指折射着自然光倾洒在侧脸,裴初朝他摆了摆手。 想起什么又话锋一转,“没……啊不,有事。” “啊?” 沈然微微歪着头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轻眨了一下眼睛,“先生,是碰到哪里了吗?” 裴初看着沈然,有些走神的“嗯。”了一声。 又陷入了沉默。 他还在想昨晚顾景川给自己发的剧本,自己演到了哪里了来着,嘶,接下来是什么台词来着? 沈然微微歪了歪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阵子,裴初才如梦初醒的抬起手“哦!”了一声。 给沈然吓了一下,“怎…怎么了?先生?” 第31章 沈然是谁啊,不认识,不清楚,不知道 “你好,我姓裴,我看你是要找工作吗?正好我是老板。” 裴初上句不搭下句机械的看着沈然。 演的全是破绽的问对方。 ? 沈然蹙起眉,有点关心对方的精神状态,“您真的没事吗?先生。” “没事。” 裴初着急要说接下来的台词。 没想到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直接绕过他,走了。 “?” 裴初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歪了歪头,“不是?就走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Boss直聘。 员工找工作,非但不用投简历,还要他这个老板通过碰瓷来提供工位岗位,完了人家还不要。 哇塞。 裴初收回视线,拿出手机,语气平淡的不带丝毫波澜的对里面的人讲。 “喂,你听到了?是他不理我的。” 顾景川:“……” 对方安静的落针可闻。 裴初又看了眼手机,通话时间已经走了十几分钟,仍在走着,他确认对方没有将电话挂断。 所以,他又将手机放在耳边,没什么好气,“说话。” 顾景川:“…………………” 很久之后,顾景川才扶额在背景秦臻巨大的嘲笑声中平静回答。 “你要我说什么?说你的演技真破,破的比金扫帚影片还要破吗?” “嘿!”裴初也是很不乐意的跟对方强调。 “顾景川,我再说一遍,我是心理系的,不是表演系的,OK?” “那你还跟秦臻演了这么久的恩爱戏码,毫无破绽。” “……” 顾景川面无神色的说完这话,裴初和身后的秦臻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十几秒后,还是裴初先出了声打破僵局,却似乎是在刻意岔开话题。 “不就是一颗糖吗,我让秦至秦给你买一兜。” “不行。”顾景川摇了摇头,“我又不喜欢吃那个,你给我买多少我也没用,而且,那不是一颗糖,那是你的命。” 裴初:“……”=_= 死缠烂打?OK。我了解。 裴初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笑着的语气里压着火。 “行,我想别的办法,你先把电话给秦至秦。” 顾景川轻“嗯”了一声,将手机递给听到他们对话试图往后躲呈防备姿势的秦臻。 不出意外,秦臻和裴初又吵了个天翻地覆。 秦臻最后把手机还给顾景川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 竟然跟顾景川挺认真的说了一句话,“他身体不好,你再给他气出什么事儿来。” 顾景川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裴初。 顾景川可不觉得自己在气裴初,他只是客观的陈述了一下,裴初这个时好时坏的“演技”事实。 而且,他也不是故意咬着裴初不放的。 只是裴初的情况跟沈然很像,也发生过一些变故,再加上他是心理系的毕业生,更能理解沈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想知道沈然在想什么,这是现在的顾景川唯一关心的问题。 晚上,秦臻很早回了家。 今天秦臻妈妈来看裴初,早早的给秦臻发过消息,要他早点回来。 晚上六点左右。 在输入密码的机械提示音后,秦臻拉开木色大门。 他扶着门口的鞋柜,弯腰在玄关处换上拖鞋,偶尔抽身看一眼坐在沙发上走神的某人。 秦臻散漫的迈着步子,慢悠悠的走至裴初身边,在他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在裴初面前打了个响指。 语气慵懒,“唉?烦人精,想什么呢?” 裴初没有同他计较这个过分的称呼,他在想正事,天大的正事。 他抬起眼,看向秦臻,“我今天下午在建筑工地看到沈然了。” “什么?” 秦臻一手搭在沙发上,手腕微微用力,坐在裴初身侧,两人的衣角交叠在一起。 他偏过头,与对方平视,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建筑工地?怎么可能啊,他细胳膊细腿的,在工地干嘛,搬水泥啊?” 裴初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并没有因为秦臻离得过近而有什么抵触的举动,语气也一如往常,十分冷静。 裴初:“不过也正常,顾景川强迫他辞职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凡正常的公司谁敢要他。” 秦臻叹了口气,搭在沙发上的手往裴初那侧移了移。 “怪不得川那么着急让你把人给带走呢,看来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确实。”裴初停顿了一秒,垂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觉得顾景川说的对。” 秦臻歪着头“哈?”了一声,却以为他在重复自己刚才说的话,心里刚觉得可爱。 却差点被裴初下一句话给噎死。 “顾景川说的对,我们演的太过了,有点过于恩爱。这样一直下去,三个月后,我们突然离婚,任叔叔阿姨心脏再好,也接受不了。” 秦臻偏过头咬牙冷“呵”了一声。 “你呵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对你妈。 秦臻是这么想的,却没有这么说。 他只冲裴初假笑着说了句,“对,太对了。” 裴初被他恶心的语气给激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敲了敲自己的手臂。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我们的戏里增加过渡期的桥段,比如,我们可以先当着他们的面吵架,打架,冷战,分居,再离婚,就会显得更加自然。” 他说完这些话,一副期待赞赏的平静神色望向秦臻。 然而对方白了他一眼,“嚯,就三个月的档期,安排的这么满呢,裴老师,” 他一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借着另一侧裴初紧靠的沙发扶手,彻底把人箍在了那个并不大的空间里。 他挑起唇角,有点不屑,“怎么,只拿金扫帚不满意,裴老师准备决赛奥斯卡了?” 两人的距离极速拉近,近到,裴初微微抬眸就能看见对方眼底。 所以他也这么做了,只是没有搭理对方阴阳怪气的话,心里仍想着正事。 “听说你跟沈然是一个学校的,你对他的了解比我深,可以给我讲讲他吗?我好针对性的采取措施。早日把那个该死的人情还了。” 不知道是不是裴初的错觉,他感觉对方听完这话,似乎是瞪了自己一眼。 秦臻站起身,冷漠的转身往楼上走。 只剩几个字疏离的飘在身后,“沈然是谁啊,不认识,不清楚,不知道。” 第32章 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沈然在建筑工地找了个临时工的工作,顾景川当天就知道了。 顾景川预想过他可能很难找到适合的工作,却没有想到,他甚至连一个称得上正常的工作都找不到。 有人从中作梗。 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消息,说沈然招惹了顾景川。 甚至夸大到有人敢收沈然,就是公然与顾氏作对的程度。 背地里操纵着舆论的人是何居心,顾景川并不关心,他也没空去跟他计较。 现在,他将车停在工地的水泥马路上,透过下降的车窗缝隙,遥遥的看着推着水泥车的消瘦身影。 俊俏的眉眼不自觉的皱起来,心里莫名的抽痛。 “裴初有没有想到别的办法?”他语气有些急切。 却许久没见人回话。 顾景川蹙起眉,转头看向坐在后排另一侧出神的秦臻,不耐烦的朝他“喂”了一声。 秦臻终于回过神,“嗷?…嗷。他呀,” 秦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手搭在车窗外,轻佻的冲他挑起眉。 “他可没空想法子,他现在啊,正专心研究言情小说剧情走势该如何合理be的情况呢。” “什么?”顾景川眼底划过一丝不解,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是真的搞不懂他们这些人的脑回路,他现在真的没空陪他们闹了。 急。 沈然在那里工作了两天之后,渐渐适应了这样节奏紧凑,环境肮脏的生活了。 有地方可以工作,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那天,像往常一样,他穿着布满了尘土的工作服,戴着黑扑扑开线的线丝手套。 长发扎起来,笼在劣质的黄色安全帽里,他弯下腰,扛起一大袋水泥,绕过冻着石子的泥坑,在工地里穿梭。 这里正在建造居民楼,工期要求短,又加上冬天,水泥砂浆又容易冻硬。 脚手架上的工人都手忙脚乱,偶尔带着手里的废料从高空坠落。 不过沈然的注意力却不在那里。他心里想着事情。 在酒吧那六个月的工资。后来,他收到了两份。 一份是老板打来的,一份是经理打来的。 经理打来的还要再多出几个月的工资来。 老板打给他,是因为江黎,那经理呢,又是为什么? 将东西搬到卸货区,沈然微微侧过身,借着力道,将东西卸在地面,灰色的袋子撞在一起,扬起满天的尘土飞扬。 沈然觉得,经理可不像一个好人。不过想多了头晕,还是等晚上慢慢想吧。 他短暂的停了一瞬,揉了揉酸疼的腰。 可能这几天工作量太大了,他的身体有点难以承受。 不过,在戴着厚实红色安全帽工头的怒喝中,他只能又忙络起来。 路走至一半,猛的一阵眩晕袭来。 双手下意识抬起想要扶什么东西,却扑了个空。 他停下了脚步,闭了闭眼,这种情况他很熟悉。 低血糖。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起来,沈然在心里祈祷希望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这种情况可以减轻。 但那样仿佛从整个世界剥离的虚假感还未消失,忽的,头顶上,突然闯进一片骚动。 有人惊呼,“闪开!快闪开!” 沈然睫毛微微动了动,漆黑一片的视线里,他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 好晕…沈然下意识觉得威胁来临,可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 无法挪动半步。 耳边一阵耳鸣。 下一秒。手腕上传来突然的压迫感,他被什么人拉着撞在了一面“墙”上。 沈然皱起了眉变得更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模糊的触感里,有人抵开了他的唇齿,放进了什么东西。 柠檬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沈然才知道,原来是一颗糖。 眼前仍是黑色,沈然贴着那面墙,他伸出指尖轻轻的抚摸着,竟然感觉到了几分温度。 “沈然?沈然?”顾景川仍是有些后怕的一手揽在他的后腰,几乎托着他的全部重量。 余光里,从高空坠落的红色砖头狠砸在坚硬的地面,摔了个粉身碎骨。 顾景川不敢想,如果刚才晚了一步…… 啧…… 艹。 他皱起眉紧紧的看着怀里的人,过了很久,沈然逐渐清明的瞳孔骤然一缩,躲开了看向自己的视线。 顾景川知道,他缓过来了。 沈然咬着唇看向别处,想从他怀里起来,逃走,却被抓的更紧。 “你要去哪儿?”顾景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像之前那样冷。 沈然却没有因此好受半分,仍然挣扎着。他想要逃走,越远越好。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偏要跟顾景川打那个电话,还好死不死的说了那样丢脸的话。 结果就是,自己送上门,顾景川都不会要。 丢人,太丢人了。 沈然的侧脸因为羞愧渐渐染上一层红,甚至难以提起丝毫勇气抬眼看着对方。 “我……我要工作。”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里颤抖。 但不重要了,他在顾景川面前本来就没有什么形象可言。 “你找的都是什么破工作。” 顾景川的手仍然隔着对方满是泥土的外衣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腕,调整了一下呼吸。 自从通过那次电话,顾景川就不想再跟沈然阴阳怪气什么了。 沈然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他不要沈然跟他道歉了。 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他这次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 咬字清晰的跟怀里的人耐心的说,“上一份工作被人欺负不敢说,这一份又做的这么危险,带着轻轻碰一下都会碎掉的安全帽在这里卖命。你这么缺钱,跟我开口就这么难吗?” 沈然愣了一下,悄悄抬眼偷偷的瞥了一下顾景川说这话的样子,很快又躲开,指尖捏着自己的衣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跟之前差了那么多。 一点都不凶……他是真的顾景川吗? 他想了很久,顾景川一直等着他的反应也没等到。 还以为他又在难受,神情紧张起来。 问他,“你怎么不动了,吓坏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然仍然垂着眸子,摇了摇头,任由对方握着。 像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顾景川把他带到了附近的酒店,将房门关上,他拿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条信息。 然后看了眼仍站在原地灰扑扑翘着头发的沈然一眼。 微微蹙起了眉,“怎么不去洗澡?” 第33章 为什么留了长发 “要我帮你洗?”顾景川又往前走了半步。 被沈然再次拉开了距离。 沈然后退一步,从铺满玫瑰花瓣点着香薰的床侧收回视线,他转身往身后的浴室里去。 顾景川站在那里没有再动,只是眼看着沈然三步一回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觉得费解。 磨砂玻璃门被人轻轻带上,顾景川的视线被拦在门外。 手里的屏幕亮了起来,是秦臻回了他的消息。 臻:【卧槽,可以啊,川,那待会儿我就直接动手了啊,哪家餐厅?】 顾景川坐在床边,将刚才定下的中餐厅的位置发了过去。 秦臻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底下跟着一句话【那我先去了,等你指令。】 顾景川隔着磨砂玻璃,隐约的看着里面的身影轻微的动作,饶有兴致的沏了一杯茶。 挪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慢慢观赏。 淅沥的水流声落在耳侧,顾景川看了眼碎钻腕表上的时间,抬眸提醒对方一句,“不能洗太长时间。” 沈然刚低血糖,要是洗太久的热水澡,怕是又不舒服。 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分钟,浴室的门才打开了一条缝。 沈然磨磨蹭蹭,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轻眨着,扒着门框,探出小脑袋。 看着顾景川 又低下眼,“那个…我明天还要上班。” 顾景川将茶杯放在桌子上,眯起眼睛,一双深色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紧紧锁在沈然那张漂亮的脸上。 说实话,沈然刚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但面上还是维持正经的“嗯”了一声,“所以?” 所以…… 沈然又看了眼床上铺满的花瓣,没有再说话。 顾景川起身,几步走到他身边,把人从浴室里带出来,放在床上。 沈然坐在床边,抬眼看着顾景川拿过放在桌上的吹风机,吹着自己的手掌,确认温度是否合适,觉得恍惚。 下一秒,头顶起了一阵温热的风。 顾景川站在他的身侧,将他的湿发放在手心,轻柔的吹着。 “待会儿带你去吃饭,我订好了餐厅。”顾景川的声音夹杂在呜呜风声里飘进耳朵。 沈然低着头扣手,闻言,点了点头。 顾景川握着吹风机左右吹着,偶尔将床上的花瓣轻轻吹落。 沈然低头看着落在自己脚尖的花瓣,轻轻的抬起脚尖,歪着头盯着它轻轻的眨了一下眼。 这时,头顶那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为什么留长发?” 顾景川指尖的潮湿已然褪去,他看着沈然蓬松的长发将吹风机关停放在一边。 一双眼睛又重新捕捉起沈然的表情来。 如果真像江言所说的,为了守孝,也已经过了一年多了。 沈然愣了一下,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又想像之前一样选择沉默,希望磨灭对方的耐心,然后很理所当然的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他没有想到,顾景川依然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他,眸子里的温柔没有褪去半分。 沈然和停在脚尖上的花瓣一样,都在仰视着面前的人。 他们都被顾景川拨弄的在他们不该在的位置,经历着不属于他们的情节。 头晕。 沈然闭了闭眼。 他精神很差,现实与幻觉的界限早就分不太清。债主催得紧,他的药早就吃完了。 挪出多余的钱去买药?显然在如此紧迫的催促时间下,已然不太现实。 所以,现在,他理所当然的将面前的顾景川定义为“幻觉。”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这个“顾景川”,很明显,他ooc了。 他跟这些“顾景川”们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所以他有问必答。 沈然抬起水亮的眸子,看向那双眼睛,有点难过的语气,“不是你说喜欢女生的吗?” 怎么现在又来问他为什么留长发。 顾景川神色一滞,很久他才眨了一下眼睛,抬手有些心疼的轻轻抚摸着沈然的脸,留下淡淡的一道红痕。 “我不喜欢女生,” 顾景川这次说的很坚决,似乎是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他偏过头,狠狠的低骂了声,“我当时是傻逼。” 对方认真的语气惹得沈然扶唇很短促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有些凄凉。 笑和哭总是很像的。 顾景川带着沈然出门的时候。 他习惯性的摸了下口袋,确保口袋里还有糖果的时候,才将手抽出来。 动作熟练的仿佛每日出门都会检查是不是带了钥匙那般。 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重复了上万次,而形成的肌肉记忆。 他本人并没有察觉。 城南中餐厅里,点的菜已经上齐了。 顾景川看一眼专心吃东西的沈然,趁着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的间隙,目光扫着坐满了客人的大厅。 终于在靠窗的角落里发现了鬼鬼祟祟的秦臻。 对方一直看着他们这一桌,在与顾景川视线对上的瞬间。 有一种即将做坏事的超绝兴奋感,朝他大幅度的招手。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顾景川在心里翻他一个白眼,一眼捕捉到了人群里最傻的人。 心想,裴初着急跟他离婚是有原因的,跟这样的人接吻,睡觉,细菌交换。 简直是对自己智商的巨大侮辱。 顾景川给他递了个眼神,做了个口型:不、是、现、在。 秦臻歪着头,没听懂,长大了嘴,不出声:啊? “……” 艹,更傻了。 沈然专心咬着盘子里的西兰花,他放低的视线里顾景川一直未将酒杯放下。 他疑惑着抬起头,正好给顾景川飘忽的视线抓了个正着。 对方的视线蓦的从秦臻身上丝滑的滑到沈然的眼眸里,朝他有些心虚的笑了笑,顾景川:“怎么了?” 沈然嚼嚼嚼,闻言摇了摇头,又低下视线。 饭吃到一半,后颈莫名一股寒意,仿佛被什么人盯着,沈然转过头时,却连咋咋呼呼的秦臻都看不到了。 沈然回过头,很快忘掉了这件事。 吃过晚饭的时候,顾景川把外衣揽在臂弯,趁对方不注意,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外衣口袋,塞给沈然。 一副十分自然的口吻交代对待对方。 “给我拿一下,我去个洗手间。里面有贵重物品,可别丢了。” 沈然揽过衣服,冲他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外衣,将它抱的很紧。 不可以弄丢,他想。 然而此时贵重物品的主人,可不是这么想的。 这会儿,顾景川在服务员指向的位置往洗手间里走,在沈然看不到的角落给秦臻比了个“OK”的手势。 秦臻接到指示,终于兴奋起身,往孤身一人的“猎物”身边走。 第34章 在他们眼皮底下搞不是更刺激吗 秦臻漫不经心的晃过去,十分友善的拍了拍沈然的肩膀,朝他弯着眼。 一个字恨不得拐十八个弯,“你好啊,美人儿~~~” 自从刚才顾景川去了洗手间,沈然就抱着他的衣服很听话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位置。 随着肩膀上的压迫感轻轻传来,他转过身,看到站在自己一步之外的秦臻,愣了一下。 对方的笑容给人一种…嗯……说不上的诡异感。 沈然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刚才吃饭的时候,身后那束目光是秦臻。 可能他也碰巧过来吃饭。 沈然:“顾总去洗手间了。” 秦臻闻言冷“呵”一声,不屑的挑起半边眉。 嘴唇一歪,“谁问他了,他爱去哪去哪儿。” 沈然皱起眉,“那您……” 秦臻站定在他面前,一手揣在口袋里,上半身微微压下距离。 眯起眼睛,“你说我找你干嘛啊,” 秦臻语气微妙的一顿,食指和中指夹着口袋里的东西,伸到他面前。 语气轻佻,“咱俩今晚开房去,怎么样?我东西都买了。” 沈然瞳孔骤然一缩,紧紧的盯着对方指间的正方形不自觉的咽下口水,后退半步,许久都没说出来话。 什么人能随便在口袋里掏出这个? 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秦臻嘴角微微抽动,又被他狠压了下来:死嘴,快憋住啊。 他清了清嗓子,觉得逗别人玩实在太有意思了,这种做坏事的感觉简直让人沉迷。 所以,他仍沉浸在角色里,虽然顾景川原话只让他偷东西。 秦臻夹着东西的食指轻轻的蹭过对方的长发,又往前凑近几分。 在他脸侧低语,暧昧的很,“怎么样啊,宝贝儿,考虑好了没。” “不行!” 沈然的思绪全然被打乱,羞愧的脸很快就红了,几乎是想都没想的把手里的衣服挡在自己面前。 语速又快又急,“你结婚了的,你还是顾总的朋友,怎么能做这样的事儿,这样不行的。不行不行不行。” 秦臻的视线被眼前的衣服遮挡,他实在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这会儿沈然都逗的根本忘了外衣里有贵重物品要他看管这件事。 在他大脑一片混乱的时候,秦臻趁他不注意,将对方臂弯里外衣口袋的东西给拿了出来,握在了手心。 沈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将衣服拿下些,然而还没等他细想什么。 刚刚涌起的疑虑又被秦臻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尽数扑灭。 只见,秦臻又挑起唇来,一副不要脸的渣男样,微微俯身,将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所以呢?” 秦臻声音很低又玩世不恭的看了眼指间的戒指,步步紧逼。 “结婚了又怎么样,跟顾景川是朋友又怎么样,” 秦臻说着话,眼眸仔细的注意着沈然的表情眼眸沉着,“在他们眼皮底下搞不是更刺激吗?” 沈然被逼至墙角,逃无可逃。心里下意识的浮起一个人的脸,他僵了一瞬。 在这种时候,他竟然希望顾景川来救他。 秦臻沉着眼眸,过了几秒,再沈然偏过头想要逃的时候,眼前的黑影已经移开了。 沈然抬起眼,看到秦臻也去了洗手间的位置。 秦臻指尖转着那个偷来的碎钻腕表,哼着曲儿不着调的晃到男厕所,见到立于门口的那人,挑起眉。 把手里的东西抛给他,“喏。” 顾景川抬手接过那个腕表,放回自己的口袋,对刚才的事全然不知的他,还真以为秦臻是用了正当手段智取来的。 所以,他看着手里的东西,难得的夸了对方一句。 “哟,还真让你偷来了,你确实比你家里那个演技好。” 秦臻眯起眼,享受的“嗯”了一声,又睁开眼挑眉,“那当然了,我肯定比那个烦人精强。” 秦臻被夸的又笑起来,像一只傻狗一样跳了一步,勾过顾景川的肩膀,一边拍着胸脯跟对方保证,一边往外边走。 “川,你放心吧,我会帮你解决所有困难的。” 至于这个过程中有没有创造新的、甚至更大的困难…… 秦臻表示,那就不归我管了。 所以,在大厅里的沈然看到拐进里回来的顾景川时,眼神刚刚布起的星点亮光,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秦臻时又暗了下去 后退一步。 顾景川走到他身边,接过了沈然递过来的外衣,将衣服穿上的一两秒瞥了眼沈然的表情。 微微蹙起眉来,心想,他怎么看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还什么也没说呢。 顾景川朝他走近半步,伸手用指尖摸了摸他的脸,“你怎么了?” 沈然不自觉把自己往顾景川怀里躲了躲,让秦臻的脸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顾景川一双眼睛有些担心的落在沈然身上,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秦臻,逗沈然跟他抛的媚眼。 对方甚至还意犹未尽的以手比着电话的手势,背着顾景川跟沈然晃了晃手。 一副贱兮兮的样子:call me~ 沈然似乎更害怕了。 顾景川一手扶在沈然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眼沈然的状态。 而在他们身后,秦臻百无聊赖,事不关己的遥遥缀在末尾,一会儿玩玩手机,一会儿晃晃车钥匙。 他的任务完成了。 他只是在想要让顾景川给他什么报酬才能配的上刚才他在餐厅里那段惨绝人寰,堪称神迹的倾情演出呢。 嗯,还真是难以决定呢,好纠结呀。 顾景川本来从洗手间回来就该说的话,却在把人带到了地下车库才终于开了口。 顾景川在沈然有些茫然的目光注视下,眯起眼睛掏了掏口袋,却什么也没掏出来。 他将一只手在沈然面前摊开,十分不要脸的正经问他,“我的腕表呢?” 沈然看着面前空着的手,不解的抬眸,满眼的茫然无措,“嗯?” 秦臻看着他们,嘴唇不自觉的紧绷成一条直线,心想,还得是川心眼子多。 在他的视线里,顾景川仍是很严肃认真的样子说着话。 指尖轻轻拨着沈然有些乱的头发。 “我记得我说了,我的衣服里有贵重的东西,怎么我回来它就不见了?嗯?” 顾景川的指尖轻擦过他的脸颊,捻过他的唇,惹得身下人一抖。 “弄丢了东西是要赔的,你知不知道?” 第35章 你不会不负责任的,对吧 沈然不相信自己会把东西看丢,他抬手按在顾景川外衣的口袋上按了按,果然什么也没有碰到。 只是小小川被他摸的有点不太淡定。 顾景川眯起眼睛很快抓住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阻止了对方接下来危险的动作。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里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一百多万,你要怎么赔我?” 一!……一百多万?! 沈然抿着唇,对方的体温从手腕处清晰的传来。 在昏暗的环境里,两双深黑的眼睛交错着,却都看不太清对方眼底的思绪。 所以,顾景川理所当然的认为,沈然认命了,他轻轻的笑了一声,嘴唇刚动了动。 还来得及说一个字。 没想到眼前的人却挣开了他的束缚,反手握住了自己。 言语切切,言简意赅,沈然:“顾总,我们查监控吧。” 出乎意料,毫无防备。 耳边轰隆一声,一道惊雷炸在顾景川头顶。 !顾景川一愣,他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秦臻,那人也正一脸震惊。 秦臻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自己的唇上,难掩讶异的挑起半边眉: 哇塞,竟然提出查监控? 好正常的思路啊。 骗不了,这是个有脑子的。 顾景川从毫无用处的秦臻身上收回视线,看向沈然时竟然气势弱了一分。 不过那种下沉的气场只降低了一瞬,很快,顾景川又掌握住了主动权,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那里的监控坏了。” 他很平静的说,“我找不到是谁偷了我的东西,但我知道,是你把它看丢了。” “你不会不负责任的,对吧。” 沈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像那种人流量大的餐厅,监控坏了,这种小概率事件,真的会被他碰上吗? 而且就算其中一个坏了,其他方位,其他角度的监控,未必不能看到偷窃的人。 可顾景川却将他全部的注意力咬死在既定的“事实而不是解决办法上。 他的态度根本不像是丢了贵重物品着急找回的急切。 更像是刻意的为难。 沈然睫毛向下垂了些弧度,自以为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顾景川想要搞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目的。 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报复。 毕竟报仇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心血来潮。只要想就可以了。 “所以,顾总想要我做什么呢?要钱还是别的?” 沈然话音刚落,蓦的抬起眼,似乎是怨恨,埋怨却又舍不得怪罪的复杂。 自己当初对顾景川有多么好,甚至为了他,甘愿只做朋友,不敢迈出界限一步。 可顾景川呢,自始至终,没有心动过半分,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 哪怕是可怜沈然那么久的单方面付出也好呢。 没有。 不过,沈然终究是狠不下心怪他的。 毕竟顾景川只是不喜欢他,他也没做错什么。 “我不要钱。”顾景川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清,语气意味不明。 他只对沈然说了一句话,“明天上午十点,顾氏写字楼,只要你来,你失职造成的损失,立即一笔勾销。” “……”沈然沉默着,他这次是更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了。 两人的身体对峙着,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偷偷按下了手机的快门键。 将拍下的照片给什么人传了过去。 另一边。 著名新晋北城“影帝”--秦臻,终于在晚上九点晃回了家。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家里养的那个烦人的家伙比他回来的还晚。 裴初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沓有些皱的A4纸,换上拖鞋。 目不斜视的越过跟他挥手的秦臻,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存在,坐在单人沙发上,继续翻看着手里装订成册的纸张。 “?” 哇塞。 秦臻一手僵在半空,他单手搭在沙发上,有些被气笑的顶着腮转向裴初的方向,“喂。” 裴初仍不搭理他。 “……”好样的。 秦臻用脚轻轻踹了踹对方的腰,想要说什么。 就跟朝他甩过来的文件“啪”的来了个亲密接触。 裴初将手里的东西扔他脸上,抱起双臂,向后倚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看看吧,这是我今天总结出来的,当下最受欢迎的be模式,你看看,喜欢哪个?” 秦臻带着戒指的手拿起那个册子,指尖揉了揉自己的脸,在看到条理清晰的列出的几个大项后。 他翻看的动作一怔。 耷拉着眼皮看向裴初,十几秒之后,才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又看向文件。 裴初捏起了拳,“翻你大爷的白眼呢,找揍吗。” 这次换秦臻不搭理他了,他仔细的看完了那个都被翻皱的纸页。 可以看得出来,整理他的人用心了,用心的要离婚。 秦臻的视线扔在那片空白里镶嵌的黑色字体上,漫不经心的问一句。 “我明天就走了,这一连好几天不在家,你是不是开心死了?” 他说完话才散漫的掀起眼皮看向眼前人的反应。 视线里,裴初表情未变,脑海里又想起白日里应酬时,在中餐厅门口的那匆匆一眼。 秦臻压着什么人,手里还拿着那种东西。 他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还真是难猜呢。 裴初弯起唇,终于回答了秦臻的话。 “是啊,哦,对了,你走了之后,宋助理就可以搬进来了,嗯,他照顾我,我还蛮舒服的。” “……” 秦臻狠狠的攥紧了手里的几张纸,发出细微的琐声。 声音更是阴沉的吓人,“你他妈刚才那是什么回味的表情。你他妈就那么喜欢姓宋的?” 裴初若无其事的挑眉“嗯?”了一声,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我这么明显吗?” 他看着秦臻逐渐黑下来的脸又笑起来,暗暗较着劲。 “害,没办法,像知年那么温柔会照顾人,还长的又帅的男人,傻子才会拒绝吧。” 身侧呼的起了一阵风,裴初额前的碎发轻轻浮动。 他随着余光里极速闪过的黑影,看到了被扔在地上的厚厚的纸团。 刚回过神,身上猛的一重,不受控制的向后砸在沙发上。 第36章 呸!死夹子! 逐渐清晰的视线里,秦臻紧紧的压着他。 客厅的白炽灯,照在他的头顶,在裴初的脸上投上一大片的阴影。 秦臻面色阴沉的仿佛暴雨前的极夜,声音喑哑,“裴初,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裴初扯唇,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笑,“怎么,想打架吗?” 秦臻偏过头冷“哼”一声,不知道什么情绪冲昏了大脑。 他压在对方胸口的手猛的上移,掐住了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唇狠吻了上去。 裴初被仔细的箍着,强烈的窒息感猛的袭来。 他挣脱了一瞬,狠狠的扇了对方一巴掌,却没想到,秦臻“嚯”了一声。 一个俯身,又将人压了回去。 兴致不减反增。 他仍咬着裴初的唇,一手钳住他掌心泛红的手腕,一只手按着他的喉结恶劣的往下压迫使吞咽。 两个人的身影交叠着,在灯下舞动。 只是裴初犟的很。 “说,你错了没有?”秦臻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看着对方泛红的眼睛问他。 “我错你大爷。” 可对方根本不领情,裴初的唇角仍然在渗血。 不过他开口仍是那么硬气,“要么弄死我,要么从我身上滚开。少他妈在这儿婆婆妈妈的。” “我艹!”秦臻登时火就升起来,揪起他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扯了些距离。 两个人谁也不肯服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想干嘛,又要吵架?!” “我们不是一直在吵吗?”裴初紧紧的掐着对方的手臂,划出血痕。 他目光并无波澜的看向地上的那团纸,“既然你挑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就自己看着办了。” 秦臻拧着眉,沉默着。 窗外的乌云悄然压了下来,在那个黑夜里压的瘦弱的骨骼嘎吱作响。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直到沈然起床的时候,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拉开陈旧的窗帘,透过有些生锈的铁窗仰头望着外面灰沉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最近一周寒潮来袭,未来几天,气温呈断崖式下跌,部分地区将迎来特大暴雪。 大概早晨九点左右,沈然提着之前顾景川的衣服出了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他的衣服还给他。 今天沈然跟工头协调倒了班,十点到顾氏,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他还能在下午的时候回来倒下个班次的班。 沈然从有些破旧的鞋柜上拿起钥匙扣,从身后带上了门。 顾氏集团坐落在北城最繁华的地段,这里的地方,寸土寸金,普通人奋斗十几年也不一定能在这里买下一个厕所。 沈然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因为曾经这块地方,几乎写满了沈家的名字。 这会儿过了上班早高峰,沈然下了地铁,穿过周围高大耸立的建筑,来到导航的目的地。 在机械提示音“目的地在您附近”中,沈然抬起头。 果然看到了那栋高耸入云的繁华大厦,旋转门带着铺满鲜花的装饰飘然起舞。 大厅外,两辆旅游大巴车停在路边,周围的广告牌上,滚动着顾氏企业的介绍。 以及最新推出的APP推广。 周围来往行人都穿着正式,气质儒雅,拥着昂贵的公文包,手提包,让沈然望而却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早就过时的老旧衣服,以及洗了太多次早就泛黄的小白鞋。 这却是他最好的衣服了。 心里莫名压抑的情绪涌了起来,他硬是站在原地没有敢往前再走一步。 时间仍然一分一秒的走着,如果过了十点,对方一定会生气。 不能再拖了。 沈然把扎起的长发解开,披散下来,希望可以挡住自己的脸,降低一下羞愧感。 他提着袋子,刚往前走了一步,这时,周围离自己最近的大巴车一侧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 熟悉的声音喊他,“喂,我在这儿呢。” 有些发黄的长发随风向后摆动,沈然转过头,仰起脸,一眼看到了坐在大巴车前排的顾景川。 清风抚过身侧,沈然定在那里,视线后方,行李箱的声音响起来。他扭过头。 看到秦臻拉着个半大的黑色箱子,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将箱子放在大巴车下方的储物间里。 上车的时候,站在车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句话也没说又上了车。 看起来很不好惹,像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跟他认识的秦臻一点都不一样。 他回过神,视线里,顾景川又喊了他一声,朝他勾了勾手指,“沈然,上来。” 沈然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依言迈上了车,踩着几阶阶梯,顾景川坐在第二排靠近过道的一侧。 秦臻坐在最后一排望着窗外,车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看着应该是顾氏的员工。 见他进来,偶尔低头耳语几句。 沈然在周围低语的人声中,停在顾景川一步之外的过道,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顾总,您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顾景川从面前的双手上一眼扫过,没有接过,只是垂眸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语气很低,竟然莫名的有些温柔,“坐过来。” 秦臻坐在后排,抱着手臂,默默朝顾景川翻了个白眼。 艹,老子正烦呢,你他妈在这夹上了。 呸。死夹子。 秦臻也就敢在心里骂一骂顾景川,毕竟跟自己相比,顾景川才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疯子。 甚至狠到对自己捅刀子。 秦臻可是没有这个勇气的。 他心里想着,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插进耳机孔里,刚要点开听歌软件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秦臻指尖停了一瞬。 一个秦臻备注为“烦人精”的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烦人精:【秦至秦,你他妈有病吧?你妈怎么来了,你把她叫过来干嘛,你傻※吧!】 秦臻视线扫过那行字,却感觉已经看到裴初说这话时的神情了。 秦臻沉着面色打字。 臻:【不是你自己想她的吗?】 点击发送,秦臻黑着脸选了个自己爱听的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等裴初从床上爬起来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又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看到这句话,就更来气。 他什么时候说了想她?这个该死的姓秦的。 秦臻靠着窗,心里闪过昨晚的画面-- 第37章 修罗场 昨天,他狠狠的欺负了裴初,从背后把他抵在墙上问他: “问你话呢,我这几天不在,你会不会想我?” 裴初的侧脸和腰都隔着秦臻的掌心隔开了冰冷的墙,他意识也不太清醒。 只记得跟他对着干,“我想你妈。” …… 大巴内,身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骚动起来,秦臻却未抬眼。 心想,你想我妈,我就给你一个妈,看你还怎么把别的男人招家里来。呵。 身前,秦臻视线范围外。 面对顾景川的“盛情邀请”,莫名其妙就听他的话上了车的沈然到现在还是懵的。 他微微蹙起眉,心想着,不是要负“弄丢腕表”的责吗。 怎么来了,对方却绝口不提这件事了? 顾景川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顾景川刚才拍了拍座位的手微微抬起来,顺势搭在了椅背上。 他扫视了下四周,最后目光停在沈然身上,煞有介事的扬起唇。 “你也看到了,顾氏部门团建,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星期,江言又很不巧的生了病。所以,” 他语气微妙的停了一瞬,又抬起眼,“你替他。” 替他?怎么替? 沈然停在那里蹙起了眉,这是什么逻辑,他又不是顾氏的员工,跟着他们一起这算怎么回事啊。 而且他要回工地去了。 又到了还款的日期,他不可能再冒险了,万一那些人真的去了墓园动了手,该怎么办。 他想的走神,忽视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人适时的低头耳语。 其中一个人说,“怎么回事?江助生病了?昨天我还在公司见到他了。好好的呀。” 另一个人也想呢,“谁知道啊,江助那么忙,累着了也说不定,就是咱顾总没人照顾了。” 顾景川仔细的听到了那些话,并不是很认可,他不需要什么照顾。 反正…… 顾景川的目光在看向那个消瘦的身影时有些心疼,他是一定不能让沈然再在那个破工地待了。 先把人骗过来。 然后慢慢的把人带去裴初那里,好让裴初看看他的沈然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就自己把自己养的蔫蔫了呢。 视线里,微黄的头发摇了摇,“抱歉,顾总,我不能跟你们去,我还有活儿没有干完。” “一天十万。” 顾景川咬字清晰的开口,视线里是不容拒绝的势在必得,“按照江言的工资来。” 沈然当时就直接愣住了。 别说是他,就连车上其他部门的员工都被这个数字惊的许久说不出来话。 卧槽!江助这么挣钱吗?! 怪不得人家连免费的七日游都看不上,要请假呢?!!! 卧槽!!! 沈然眼里渐渐闪起细微的光亮:钱。 他正缺钱。 沈然突然觉得可以接受了。 给他当七天的助理怎么样,他想借机整自己又能怎么样。 死不了。 沈然刚抬起腿,作势往顾景川拍着的位置过去。 这时,身后的车门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有人在几乎满座的情况下姗姗来迟。 “顾总,不好意思啊,我迟到了。” 来人穿着深色外衣随着步子轻轻摇晃,微分碎盖下是一张俊朗的脸。 狭长的双眼微微吊起,如隐在深处的猛兽伺机而动。 脖颈处露出一小截项链,身前衣领处别着顾氏绿色的实习工牌。 明明迟到了,语气里却仍是慵懒闲散,不以为然。 顾景川一双眼睛眯起来紧锁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放在座位上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警觉起来。 视线里,身前即将过来的人形闻声果然停住了脚步。 沈然听出了他的声音,在转过身时,入目的少年中睁大了眼睛。 下意识的惊喜,“贺潇?” 少年眼底的阴鸷在对上沈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澈了许多。 像是刚毕业的学生那样盛满阳光,他握住了沈然的手臂,像是几年前那样喊他。 “社长,好巧。” 沈然一时说不上话,只觉得这个世界真小。他虽然不想见到之前的人。 但贺潇是不一样的,还有宋知年。 身后的视线滚烫起来,顾景川起身,一手掰开沈然腕上的手指,把他带到自己怀里。 看向贺潇时是那样的针锋相对,语气冰冷,“知道团建,为什么还迟到?你不知道大家都在等你吗。” 贺潇仍然笑着,说话不着调的起伏着: “只是起晚了而已,顾总要为了这个辞退我吗。” 沈然有些发蒙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踱着,还没等他弄清状况,两人一人拉起了沈然的一只手。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 贺/顾:“跟我坐。” 听到异于自己的声音时,又狠戾的望向对方。 两人之间气场诡异,像是能激起周围滚动的尘埃,燃起火花。 顾景川把人往自己拉了一分,冷“哼”一声。 “他是过来顶替江言的位置的,跟你坐,还怎么照顾我。” 贺潇却故作震惊的挑起眉,嗓音里带着轻微的笑: “江助吗?哦,我刚才还在D大校门口看到他了呢,怎么就请假了呀。” D大校门口? 沈然也有些疑惑的看向身侧的顾景川。 顾景川错开了他的视线,并没有打算跟沈然有太多解释。 只领着人往自己的位置走。 沈然却被身后的贺潇拽住,动弹不得。 他被两个人一来一回扯得有点难受,却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两个人彻底对上线,贺/顾:“放手。” “你放开。” “放开!” 两人不知道怎么就闹了起来,刚才为了打发旅途时间打开了已经下载好的电视机的员工也默默调低了音量,往前凑了凑。 吵架唉,这可比电视剧有意思多了。 一排排小脑袋齐刷刷的望向车前。 司机也侧过身,透过后视镜看着戏,人群骚动起来。 终于惹恼了坐在最后一排的秦臻。 他“彭”的拍案而起,“都别他妈吵了!” 他嘴里骂着“我艹!”,猛的站起身。 发狠的剥开挡在前面的人群,给闹事儿的顾景川和贺潇,一人一巴掌,把拉着沈然的手都拍开。 顾景川和贺潇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都咬着后槽牙。 秦臻都快被逼疯了,随便了,活着可以死了也行了,还管他们爽不爽。 他扯过沈然的衣领,凶的很,“谁也不坐了,你他妈跟我坐,给我过来!” 他带着沈然,一直在骂人。 “妈的,吵都吵死了,谁他妈再给我吵!老子烦着呢!” 他把沈然“啪”的按在自己的旁边,指着他,“闭嘴,不准吵我!” 然后,在沈然有些害怕的点了点头后。 猛的指向后视镜里那双看戏的眼,“喂!说你呢!别他妈看了!给我开车!!” 第38章 我艹,秦臻,你他妈耍我?! 顾景川一手掐着腰,手腕到现在仍是麻的。 他隔着被秦臻吼得老老实实的几排员工,在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两个人时。 偏过头咬着牙笑了一声。 我艹。秦臻,你他妈耍我? 贺潇倒是表面上看着还好,在最后几排里挑了个位置,擦了擦座位,弯腰坐下。 司机仍没有启动车子,秦臻又骂了一声,“快走啊!等什么!” 司机战战兢兢的跟顾景川投去眼神,等他的指示。 顾景川紧紧闭了闭眼,略微朝司机抬手,“走吧。” 车辆缓缓启动。 身后那辆大巴车也跟着前车的步伐融进了来往车流。 沈然指尖紧紧的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尽量往远离秦臻的地方倾着身子。 他有点害怕秦臻。更何况还是现在眼里蹿火的秦臻。 余光里,有人跟他挥手。 他抬起头,看到了离自己并不远的贺潇。 那人向后转过身,朝他笑着挥挥手,许久未见的情感倾巢而出。 沈然也弯起眼,看了眼坐在最前面的顾景川,确保对方没有看向自己的方向。 才小幅度的挥手回应。 许久没见的朋友,心里涌起暖流,那个人仿佛还是之前的样子,那样的孩子气。 沈然见到了贺潇,心里却更想见一见宋知年了。他有点想宋知年。 而对此全然不知的顾景川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眉头紧锁。 就在昨天晚上。 顾氏系统被黑,全公司的电脑全都被操纵着替换成了顾景川哥哥––顾彦的恶意p图。 顾氏技术人员连夜加班对垒匿名黑客,却败下阵来。 最后似乎是对方玩腻了,主动中止了这场比赛。 顾景川派人查了很久,最后却只查到了D大。 那个人是D大的。 顾景川有一种莫名的预感,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当年的代号“x”。 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那个人”。 江言就被临时派了这个活儿。 他是今天早上九点到的学校。也是在那里被路过的贺潇看到了。 D大范围很大。 那件事是几年前的事了, 不太好查。 不过因为D大是个排名很低的三本院校,也在一定程度上大大缩减了搜查的范围。 毕竟能跟名校毕业的高等生对阵的人可不多。 看那个技术的熟练度,只能是现在D大的教授之类的级别才可能有的水平。 所以,他一来,就直奔计算机学院。 不过地方太大,他有点迷路了。 这会儿是上课的点,校园里只有暂时没课的学生在校园里晃荡。 正巧,在江言走过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时。 两个看着年纪很小,看着像是大一的学生朝他这边过来。 江言眯起眼睛,扶了下眼镜,在看清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一边叫着“同学?”,一边有点恍惚的往两人身边走。 江言叫住了他们,在离近之后仔细看了那其中的一个人时,似乎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看错了。 还以为是我们家老板娘呢。 江言打量着那个人,心想,不过长得真像啊,离得远看还真的以为是沈然呢。 不过,老板娘这会儿应该在去公司的路上了。 两人之间的另一个可爱一点的男孩子,看着这个明显沾了班味的男人一直在看他的朋友也不说话。 有些警惕的把那个另一个人往后拉了一下,有些不耐烦。 “叫我们干嘛,这位大叔。” 大叔? 江言神情僵了一瞬,蓦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至于吧,我才刚毕业两年啊?我就这么老了吗? 江言也不是真的老,时汐就是开玩笑,见他不说话,拉着齐钰就要走。 江言缓过来抬手叫住了他,“同学!” 时汐停下脚步,转过身,听到对方问他,“我想问一下你们计院怎么走啊?” 时溪拧眉,“妓院?我们这不是青楼唉,大叔。” 江言:“……”又被叫大叔了。 不过,齐钰明白了他的意思,指着右边的一栋楼。 声音有点冷,“您顺着这条路走,越过这幢楼,往右拐,一直走到头,就是了,上面有写。” 江言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还是正事要紧,所以他简单的跟两人道谢。 没有跟他们计较被骂了两次“大叔”的仇。 时汐看着江言离开的背影,勾过齐钰的肩膀,“钰啊,你搭理他干嘛,他看着不像好人唉。” 齐钰收回视线,剥开了脖子上缠着的手。 时汐搔搔头,“抱歉哈,忘了你有男朋友了,今天他送你来的吗?” 齐钰黑色的睫毛向下垂了几分,越过时汐继续往前走着。 “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没有专门送我,他只是要出差,顺道把我带过来而已。” 时汐努努嘴,真是搞不懂,人为什么要谈恋爱,还非要跟男的? 他扬起眉,快步跟上了齐钰,顺便看了眼刚才问路的人。 这会儿他已经消失在拐角了。 哇,走的还挺快的大叔呢。 江言拐过岔路,一直依言往前走着,无意识的看向两边,这边的环境还不错的。 就是冬天到了,有些孤寂。 视线里,一捧红玫瑰蓦然点亮了那个枯黄的视野。 江言定睛一看,是从西门捧着一大束玫瑰的顾彦。 “彦总?”江言几步走过去,和那人打招呼。 “哟,江助。”顾彦笑着,“你怎么在这儿,没跟幺儿出去玩儿啊?” 江言摆摆手,微微皱起眉,“彦总,您这是……” 顾彦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手里捧着的花,轻笑一声,“追人。” 江言点点头,看着顾彦走远后,他扭过头,抬起眼,看向那栋灰色大楼上的金色-计算机与工程学院,迈起了步子。 在上午十点二十分左右,顾景川收到了江言发过来的信息。 手还是有点麻,顾景川揉了揉手腕,他第一次知道秦臻手劲儿这么大。 一天天的脑子没有,净一身的牛劲儿。真不知道裴初是怎么忍得了的。 顾景川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 江言:【顾总,计院的教授副教授,甚至授课老师,都已经排查过了,没有任何新的发现。需要扩大调查范围吗?】 顾景川看着那些文字,蹙起了眉,指尖轻点着屏幕,回复了几个字--【嗯,辛苦了。】 将手机摁灭,刚要放下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里,清晰的映出沈然在笑着跟什么人招手。 顾景川指尖愣了一下。 他将手机屏幕挪了挪,终于看到了那双视线的尽头。 是贺潇。 第39章 不是,哥们儿你…… 从前,沈然那样甜甜的笑,总是对着自己,眼里盛满了细碎的亮光。 可现在呢,沈然只对自己沉默。 就像当初,他那样决绝并且毫不留情的对顾景川说那句。 “我不要你了,到此为止。” 顾景川不该恨他吗? 可是,顾景川到底没有资格恨他。 他将手机放了下来,半垂着的眉眼有一瞬没一瞬的看着窗外倒退的孤寂景象。 外面,好像落起了雪花。 在他的斜对角,最后一排,秦臻拿起手机,跟烦人精的界面里,他上下滑着,再也没有新的信息进来。 他“啧”了一声,将手机甩一边。 偏过头他看到身边的沈然跟什么人说话,也不算说话。 沈然只张嘴不出声,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秦臻觉得稀奇。 这个沈然还挺听话,让不说话就不说话。一点都不吵。 秦臻又看了眼侧着头的沈然,前几排跟沈然“对话”的贺潇,以及对此毫不知情靠着窗的顾景川。 眉头一拧。 够了,我心疼我兄弟。 他四下环顾,从身前的座椅后口袋里抽出一本杂志,横在沈然的视线里,“喂。” 突然浮现在眼前的东西,让沈然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以是打扰到了秦臻。 沈然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 秦臻蹙起眉“啊?”了一声。 心想,你跟我道鸡毛的歉啊。 你应该跟一个姓顾的道,毕竟我刚才看到他的头上躺了好几只喜羊羊,在他的发丝里徜徉。 “问你个事儿呗。” 秦臻别开手里的杂志,卷成一卷,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沈然仍然坐在座位边缘,远离着秦臻,闻言,他点了点头,“您说。” 两个人声音不大,贺潇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他一个字都听不到,但还是看着沈然那张漂亮的脸走神。 “你还喜不喜欢川?” ! 沈然瞳孔猛的一缩,他简直被秦臻这一句话打的措手不及,噎的半天都吐不出来一个字。 他错开视线,无意识的向顾景川的背影投过视线,睫毛颤着。 喜欢,他当然喜欢。 沈然错开了视线,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只有靠着喜欢才能活着的年纪了。 秦臻没等到沈然开口,但他仍然自顾自的继续说: “他这次把你骗过来想做什么,我想你也清楚,你要是喜欢,就直接上,不喜欢就把他的期待彻底打散,别一直把人钓着。” “我没有。”沈然声音很轻,他不知道对方怎么会这么想。 秦臻却“呵”笑一声,“没有什么?他一直好巧不巧的出现在你面前,还不是被你钓的?” “我可礼貌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已经在彦哥的暗杀名单里了,川也再受不了第二次这么大的情感创伤了。” 他眼看着沈然脸上听到“情感创伤”时眼底浮起的担忧之色,却又给了他再一次的打击。 秦臻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真的会死人的。” 沈然呼吸彻底乱了,他拉住秦臻的手,眼神脆弱又急切,“他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秦臻却闭起眼,一个字也不说了。 话就应该说一半。 要是喜欢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如果不爱了,把话说完也没用。 沈然就是前者。 后半程,沈然一直心里烦躁不安,再也没有跟贺潇有任何交流的空隙。 只是一直看着顾景川的背影,似乎那样就可以看到自己不在他身边的那两年发生在顾景川身上的事。 可他看不清,不知道。 一下车,沈然视线追随着第一个下了车的顾景川,无视了向他伸过手的贺潇。 从人群里有些着急的挤过。 顾景川下车抽了根烟。 呛人的烟雾轻然扬起,丝丝的雪花飘然落下。 顾景川叼着烟,侧过头又点了一根。 他的睫毛上抚上几片雪花,跟着他眨眼的动作悄然飘落。 烦。 直到有人从他的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臂。 顾景川拧起的眉里盛满的戾气,在转过身时看到沈然的脸时,渐渐融化。 他将未燃尽的烟掐灭扔在了垃圾桶里。 “怎么了?”他抚上沈然的脸,无名指轻轻的勾了勾他的耳垂,“怎么不进去?” 沈然两只手抓着他的小臂,很浓的烟草味紧紧包裹着他。 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眸颤动。 一下子有太多的话想要从顾景川嘴里得到一个答案,却在字节抵至舌尖的时候又尽数咽了下去。 沈然没有想好要怎么开口。 顾景川顺着自己腕上的双手看向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心疼的把人带进了酒店。 而这一幕仔细的被后脚下车的贺潇看在眼里。 他的眸色仍然平静如水,却如深不见底的深渊,阴暗潮湿。 脚下的大理石上印上薄薄的一层雪。红色的鞋底踩在上面,一起一落,像是溅起的血花。 另一边,一束红玫瑰也被扔在这样的雪天里。 “卧槽!老东西,你他妈还来?!昨天给你的教训不够是不是?!” 学生样的男孩子把那束鲜花砸在铺满雪花的水泥路上,像是被恶心到了一样,怒骂着送花的人发泄情绪。 顾彦被推了一下,脚步踉跄。 稳住身形,他仍然有耐心的开口。 “当初是你先扑在我的怀里的,怎么,我追你你又嫌恶心呢,汐汐。” “咦呀~!汐你妈!小爷我,直的!” 时汐表情都扭曲着,感觉被顾彦这么一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且,我不是扑你怀里,我只是不小心拌了一下!我不是投怀送抱,你听懂没?” 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跟男人搞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虽然对方长得还行,但他是个男的啊,而且还是个大他很多的老男的。 顾彦看着他柔软的唇一张一合走着神,神情迷离,像是喝醉了,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自从前两天,在商场里被时汐抱了一下之后,他整个人的魂都好像被带走了。一直魂不守舍。 不过得到的就是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警告: “大叔!你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了!你还要不要脸!别到时候我弄得你跪在地上求我可就来不及啦!” 忽然,顾彦扑通给他跪下了。 时汐向后一躲,下意识的侧过身抱住了自己,“哈?” 不是??大叔你…… 第40章 这么可爱?我艹 顾景川在晚上九点的时候,又接到了江言的电话,仍然没有任何突破。 不过,对方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老板,既然对方一连抛出了彦总那么多的恶意p图,不如您问一下彦总,最近有没有招惹什么人?” 顾景川指尖轻点着手机壳,刚开始查到那个人是在D大的时候,他实在太激动,太迫切的想要找到那个人。 只顾着让江言往计算机学院里找。 不过这会儿排查完之后,冷静下来。 顾景川才终于后知后觉原来可以从这方面寻找突破口。 顾景川侧过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不自在的低着头扣手的人,朝他迈起腿。 点了点头,“行,那我先问一下我哥。待会儿联系。嗯,好。” 将手机挂断,顾景川坐在了沈然的旁边。 将刚才洗好的水果递给他,“有心事儿啊,刚才就没吃多少东西。” “啊?哦…” 沈然掀起眼来下意识的接过那个盒子,摇了摇头,嗓子也软软的,“没什么事。” 沈然冷静下来之后觉得既然知道最后不会有结果,还是不要显得太过关心。 至少,现在的时机不对。 没事儿? 顾景川信了才怪。 不过沈然不想说,他也不能逼得太紧,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关在身边。 他垂下眼,看到沈然指尖摩挲着果盒的细微动作,睫毛微垂,从果盒里拿出一颗葡萄,指尖抵开自己的唇齿塞了进去。 顾景川看着沈然神情微滞的看了自己一眼之后,然后低下头慢吞吞咀嚼的动作。 视线汹涌着,在心里暗骂了句,我艹,这么可爱? 找艹? 然后一只手勾过沈然的肩膀把人带进怀里,一只手腾出给顾彦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对方接起,对方有些颓废沉闷的嗓音轻响起来,“喂?幺儿。” 顾景川看着怀里的人,轻应了一声。 移开视线,开门见山,“哥,你最近在D大有招惹什么人吗?” “没有。”顾彦语气有些慢,“D大里的人我统共也不认识几个,怎么可能跟他们有矛盾。” 顾景川听着他哥说话点了点头。 眼神却无意识的盯着怀里的人,在对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要吐出什么的时候。 顾景川手比心快的往前伸了伸,递在了他的嘴边,等着接沈然吐出来的葡萄籽。 沈然本来含着葡萄籽刚弯了弯腰,准备去拿纸巾接一下。 结果面前蓦的摊开的手让他措手不及,一不小心连籽都咽了下去。 沈然扶唇咳了几声,捂着脖子皱着眉跟垂着睫毛仍维持着刚才动作的顾景川对视一眼,“………” 两人都很无辜。 手机里的声音依然清晰,“喂?幺儿你还在听吗?” 顾景川终于回过神,脸颊有些烫的咳了一声,站起了身,转向背离沈然的方向,声音勉强还算稳。 “我在听。嗯,哥,你再仔细想想,毕竟那个人完全是在针对,甚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们应该是有挺大的过节的。” “过节?”顾彦摸着下巴,脑海里却没有能与之对应的脸,“行吧,我再想想。” 顾景川“嗯”了一声,刚要挂掉电话,对方喊住了他。 “幺儿,问你件事儿,我…我真的很老吗?” “啊?”顾景川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哥,你是不是喝酒了,你不是才刚27吗?老?” 顾彦沉默了一秒,可能真的喝醉了,听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也是,我都27了,肯定不如18岁的男人。” “……嗯?”在电话的忙音后,顾景川看着挂断的电话界面蹙起了眉。 满脸问号。 不是,我的哥,你为什么非要跟人家18岁的比啊?我真服了。 他将手机放下的时候,隔壁传来轻微的关灯声。顾景川下意识的看了眼那个方向。 那里边住的是贺潇。 一墙之隔。 贺潇穿着浴袍,发丝湿润。 他将客厅里的灯关灭,坐在了木质椅子上。 屋子里没有了灯光,唯一的一缕微亮,贺潇穿着浴袍,坐在椅子上,手里打开的屏幕上,是沈然那天在地库里的照片。 昏暗的光打在沈然的侧脸,长发半遮着漂亮的眼睛,纤细的腰身,优美的弧度。 每一分都在刺激着贺潇的欲望。 修长的腿微微叉开。 贺潇一只手握着手机将屏幕向下放了些。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双眼紧盯着屏幕,幅度愈加快着。 ※。 半个多小时之后,贺潇神色无常的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污渍,起身进了浴室。 隔壁。 沈然将果盒放在桌上,站起身,时间不早了。 他走了几步停在坐在沙发上办公的顾景川一步之外的距离开口,“顾总,您该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走?”顾景川蓦的抬起头,神情警惕起来,眉头呈“川”型,“你走去哪儿?” 要去找那个贺潇? 沈然拨了一下挡住眼睛的头发,“我去酒店前台再开一间房。” 顾景川闻言,并没有松懈下来,他将电脑合上,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站了起来。 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沈然时简直是无奈又捉急。 “我让你跟我过来,你真不知道什么意思,是吧?” 沈然这下有点懵了,在车上,秦臻也说过相似的话,说顾景川的意思沈然知道。 沈然当然知道,不就是来做助理,还那个腕表的吗?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沈然清晰的看到了顾景川很用力的朝他翻得那个白眼。 “……”沈然越过他,作势要往门口走。 不过迈出两步,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小臂。 沈然回眸,与顾景川那双眼睛对上,他听到对方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质问。 “你是我助理,还记得吗?你走了,谁照顾我?” 这是什么逻辑。沈然蹙眉,助理就得住一起吗。 不过沈然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抬眸一本正经的问他,“所以,你之前出差,也会留江言一起住吗?” “?我他m”顾景川没有骂完,戛然而止。 眼底里染上火星,只是不舍得说太重的话。忍得手都在发抖。 虽然沈然没有听完那句话,但是沈然已经从他的表情上看出来对方骂的内容了。 很脏。 顾景川…他说,我他妈真是艹了! 沈然最后还是离开了那个房间。 第41章 贺潇:去我房间吧 沈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涌起这样自以为高明的试探。 不知道为什么就问出了口,更是不知道顾景川那是什么反应。 沈然出了酒店房间,坐着电梯来到一楼前台。 将自己的身份证递了过去。 “您好,可以帮我开一间房吗,单人间就可以。” 身穿酒吧制服的女孩子没有接过,只有抱歉的微笑着,“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没有房间了。” 没有房间了? 沈然皱起眉,可是现在根本不是旅游旺季,这里也不是什么打卡胜地。 怎么会恰好一间房都没有了? 似是看出了他眼底的疑虑。 酒店前台解释了一句,“最近寒潮来袭,虽然咱们这儿只是几片雪花,很多地方已经下起大雪了,甚至火车都一直延误,旅客滞留都堆在一起……” 沈然想起了之前看的新闻播报。 是了。大暴雪要来了。 正在他想着今天晚上该怎么办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社长。” 贺潇换了一身浅色系的衣服,显得他整个人温柔了很多,只是眼底仍带着欲望的红。 开口倒是割裂的柔和自然,“你怎么了?没地方住吗?”他问。 完全不知道贺潇刚才做了什么的沈然,依然像大学那时一样,对他毫不设防。 “对,这家酒店里已经没有了,我打算去外面再找一找。” 贺潇眯起眼睛,贪婪的视线紧锁住沈然。 身前贺潇的影子笼罩着自己又近了一步,贺潇:“去我那里吧。” 沈然刚要抬起手拒绝,贺潇有些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跟知年说过见到你了这件事,他说改天等我们回去了一起吃个饭。” “知年?”沈然的思绪被他带着转换,微微抬眸,“你知道他在哪里?” 贺潇喉结滚了滚,眼神一刻也未松开沈然那张漂亮的脸。 看着他点点头,“对啊,他现在在裴氏下面当临时助理。” 裴? 沈然眨了眨眼,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不过他没想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怎么,社长,你能跟知年住一个宿舍,不能跟我睡啊,就当是大学宿舍,还不行,还是说,你跟知年关系更好,我就比不上?” “不是。”沈然轻笑一声,觉得贺潇又在开玩笑了。 既然是因为旅客滞留的原因导致酒店房源紧张,那可能外面的酒店也没有房间。 就算有,在这种供不应求的时候,只会一味的哄抬价格。 浪费钱。 沈然抬眼看向贺潇,心想,他又不是顾景川,就算睡一张床也是很单纯的关系。 可是,要是跟顾景川睡一起…… 沈然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是控制的对着顾景川那张脸做出什么梦来。 十几米外,顾景川站在拐角,眼神冷淡的看着贺潇带着沈然从另一侧上了楼。 垂在身侧的手里拿着另一张空房间的房卡,狠狠的攥紧了卡片。 十几秒后,他转过身,也消失在了一楼的大厅。 很巧,贺潇带着沈然上来的时候与刚走到门口的顾景川对了个正着。 沈然站在最外侧,贺潇站在中间,顾景川则站在另一侧。 贺潇转身,看了沈然一眼,又睨向顾景川,“顾总,您这么忙呢,这么晚了都不睡,等人吗?” 顾景川停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整张脸都在光线阴影下。 他一个字也没说。 沈然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景川的表情,有些心虚。 开口就跟他解释,“我不是,酒店没有房间了,我又正好看到贺潇,所以,” 话还没说完,就被“砰”的一声关门声彻底打断。 顾景川狠狠的带上了门,甚至没有给沈然一个眼神,一个解释的机会。 空荡的走廊里,贺潇满意的轻笑一声。 他扭头开了自己房门,朝沈然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顾景川还是一点没变,脾气大的要死,是吧。” 沈然依言进去。 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晃着坐在一进门的椅子上,脚边碰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垃圾桶,里面都是用过的纸巾。 怪不得刚才贺潇的声音有点哑,他可能感冒了。 贺潇紧盯着沈然的头顶,眼神晦暗的转身,转过身,给他倒了一杯水。 在淅沥的水声里看到沈然的视线落在了赤木桌子上的蛇箱。 指尖轻轻的碰着那层厚重的玻璃,跟里面黑色的小家伙打招呼。 贺潇弯了弯眉,迈着步子将倒好的水杯递给他,“小心点,有毒。” 沈然接过杯子,身子向后倾了一下,有些愕然的问,“真的有毒吗?” 他本来以为这是普通的爬宠而已,才敢大着胆子隔着箱子碰一碰。 这下,他真是有些佩服自己刚才的胆量了。 贺潇看着他神色的变化咽了下口水,“当然,” 他视线落下沈然手里的水上,“先喝口水吧。” 沈然双手捧着那杯温水,刚点了点头,要喝一口,看着那条晃着尾巴的小蛇。 停了一下,“你为什么非要养有毒的,万一被咬了怎么办?” 贺潇看着他停下的手,神情暗了一分。 “没毒的有什么意思,反正人都是要死的。而且,” 贺潇朝他走近,接过他手里的杯子,送在沈然的唇边,眯起眼睛,脖子上布起青筋。 “你不觉得死亡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 沈然满眼的不可思议看着眼前人神色突然松了下来,贺潇:“跟你开玩笑的,社长,你脸都白了。” 沈然紧紧的闭了闭眼,看着笑着的贺潇也无奈的笑了一声。 沈然拿过杯子,刚要喝一口,紧贴着腿侧的手机响了起来,沈然垂眸看了一眼,是顾景川。 他刚才的思路都被打断,将杯子放在桌上,很快的接通了。 那边一直没说话,只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沈然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手机屏幕上仍在走着的通话时长,“喂?顾总?” 贺潇抱起双臂,白了那个手机一眼。 他听到顾景川的声音就更不耐。 顾景川说,“渴了。” 沈然不敢置信:“什么?” 顾景川又压低声音说了一遍,“我说我、渴、了。” 第42章 顾总,你好装啊 沈然接到那通电话时蹙起的眉,在来到顾景川房间,看到盛着水得玻璃容器就放在顾景川手边。 甚至都不用把胳膊伸直就能够到,皱着的眉就更深了。 顾景川翻看着文件,抽空递给他一个眼神。 十分有理的语气,“看什么。倒水。” 沈然调整了一下呼吸,从身后带上了门。 几步走到顾景川身边,弯下腰,给顾景川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顾景川抬眼看了一眼杯子,根本不接,视线挪向沈然。 沈然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将水杯递在他的唇边。 顾景川就借着沈然的手喝了一口水。漫不经心的把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 沈然将杯子放在原处,在顾景川沉默下离开房间,不过刚坐在贺潇的那条蛇旁边。 贺潇刚端起刚才沈然没喝的水还没说一个字。 铃声又响了起来。 顾景川:“饿了。” 贺潇/沈然:“……” 一分钟后。 沈然看着刚放下手机的顾景川,沉默了一秒,“顾总,您不是刚吃过饭吗?” 顾景川不接他的话,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还有剩的葡萄,给我洗。” 沈然:“……” 终于知道为什么给江言开的工资那么高了。 江助到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负了多少的重啊。 沈然把那个果盒递给他,这次他没有直接走,站在原地。 看着顾景川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页,然后慢吞吞的咬一颗葡萄。 沈然有些脸红,他看到顾景川又黑又密的睫毛垂着,眨着,顾景川的眼睛也好漂亮。 他的皮肤染着一层薄红,让人挪不开眼。 沈然可能真的变了,但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却不曾变过。 他爱顾景川。 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和今后的每一眼。 视线里那个人的注意却根本不落在那些文字上。 顾景川心里弯弯绕,啧,渴也渴过了,饿也饿过了,接下来怎么办…… 他心里想着,愁的体温升高,染红了脸颊。 顾景川“啧”了一声,抽空挠了挠头发。 不过他那声“啧”倒是把沈然的视线给吓回去了。 沈然心虚的看向别处,尽数藏起来他对顾景川的那些肮脏心思。 在沈然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景川就像被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 表情扭曲的“嘶”了一声,微微弓起身子,手紧紧的抓着扶手,看起来十分痛苦。 沈然见状有些着急的蹲在他身侧,一手握住他的手,“你怎么了?” 顾景川悄悄抬眼,神色还是难受的厉害,他几乎用气声看着沈然开口,“我疼。” “胃疼。”他追加一句。 沈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看到顾景川那双有些红的眼睛时,根本顾不上别的,只剩心疼。 他把人扶着坐在床边,一手轻轻的放在他的腹部,给他揉着。 顾景川双手揽着他的腰,下巴顺势抵在沈然的肩膀上,脸侧埋在他颈间的长发里。 沈然掌心隔着布料不轻不重的揉着,指尖碰到那块地方时,垂下眼睑。 他又想起来,顾景川这里…有很长的一条疤。 完全不知道沈然现在在想什么的某人被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包裹着,神情舒展开。 反正沈然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只要隔一阵子配合的皱着眉“嘶”一声就好。 隔壁,那条黑色的小蛇攀在贺潇的肩膀,吐着信子。 身下,齐钰跪在他的身前。 他仍端着那杯水时,收到了沈然发来的消息。 【他生病了,身边离不了人,我就不回去了。】 贺潇眼神平静阴沉,向后倚靠着,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将手机关灭随后扔在一边。 他微微俯身,双手搭在自己的腿上,微微垂着。 “你来的有点晚呐。”他猛的抬眼,手指狠狠的插进齐钰的头发,迫使人抬起头。 齐钰吃痛一声,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刚到宿舍就接到贺潇的电话。 他喊他沈然。 要他过来。 齐钰知道那个语气是什么意思,他开了车将车提速到最快,甚至闯了好几个红灯。 可他到的时候,已经过了贺潇说明的十一点。 “对不起。” 贺潇看着那张脸顶腮,不自觉的松开手上的力气,顺着他的头发。 不明的轻笑,“你的头发留的好慢。” 齐钰对上他那双潮湿的眼睛,心里沉下来,他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贺潇侧过头看向手里的水杯,那杯水早就凉了,他蓦的捏住齐钰的下巴,将那杯冷水给他灌了下去。 “唔…” 没来得及吞咽的液体顺着唇角流下,燥热难耐蓦然升起。 齐钰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他下意识的往贺潇冰凉的手心里钻。 一双手去抓贺潇的衣服,“好热…” 贺潇对齐钰可没有像沈然那样的耐心,他将黑蛇绕在手腕,任由毒蛇爬向少年的锁骨,滑进衣服。 齐钰身形一抖,被贺潇掐着脖子去了浴室。 …… “让你查的人怎么样了?” “他……就在……这…里…” “很好,活了这么久,他也该去死了。” ……※。 这里的天气还是不错的,只昨天下了一点薄雪,这会儿初升的阳光已经暖暖的洒向大地了。 沈然穿着顾景川的睡衣在阳光下,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揉了揉眼睛。 洗漱完之后,他仍还是没睡醒的样子。 顾景川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喏,你看看,你想穿哪个?” 沈然是临时被通知要来外地的,他根本不可能提前准备了衣服。 不过……沈然走近看着顾景川手边的衬衫,大衣…有点想不通,这怎么都是自己的尺码。 顾景川怎么会带了自己尺寸的衣服在他的行李箱里? 嗯。好像哪里不太对。 顾景川带顾氏部门员工出来团建,却似乎并未把自己和沈然算在里面。 沈然是在餐厅陪顾景川吃饭的时候才被告知。 他给顾氏的员工报了旅游团。旅游团里甚至有秦臻的名字,却没有沈然。 “你既然是替江言的,当然是我想去哪,你就得跟到哪,当然不跟团。” “哦。” 沈然没意见,反正一直以来,都是顾景川说什么是什么的。 沈然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盯着。 他回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等他再转身的时候,一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男孩同他擦肩,那人的脖子后面是难以遮盖的痕迹。 那张侧脸,莫名的熟悉。 第 43 章 试探 “怎么了?” 顾景川顺着沈然的视线看过去,只剩偶尔来往的车辆。 沈然摇了摇头,可能是看错了吧。 毕竟除了双胞胎,怎么会有两个人长得那么像,像是照了镜子。 这件事,很快沈然就放在了脑后。 两人来到酒店前门,拿着红色小旗,带着扩音器的男人已经站在人群前。 领着一群人上了旅游大巴了。 贺潇别着实习工牌,落在队伍末尾,临上车前看了眼沈然,两人打了个招呼。 车子在眼前消失,秦臻的身影逐渐走近。 顾景川和沈然对视一眼,上前一步挡住了秦臻的路。 “喂,你怎么没上车?不是你自己非要蹭我们的团建吗?来了你又不玩儿?” 秦臻抬眼,眼下一片乌青,他勉强掀起眼皮,看着疲惫的很,不顾沈然在场。 张口就来,“川,你们昨晚太吵了,一直吵,还砸墙,我睡你大爷啊睡!” “?” 顾景川无语,觉得他有病,没有解释。 沈然倒先不好意思的开口。 “我们没有,秦总。昨天晚上,顾总胃疼,我就在照顾他,我们没有吵。” “啊?”秦臻没睡好,脑子都晕乎乎的,搔搔头发,“不是你们是谁吵……唉?不对?” 秦臻发现什么华点,看向顾景川时眼底多了一丝看透人心的睿智感。 “哦~胃疼啊…哦~正常,正常。多么符合人设的病啊。” 正常个鬼。 顾景川那个让人眼红的身体素质,他什么时候胃疼过。 别说胃疼,他都不怎么生病的。 呸。把戏。 顾景川咳了一声,推着秦臻的背把人往酒店大厅里推,“赶紧滚。” 秦臻看着两人开着车也走了,抓了抓头发。 顾景川前脚刚带着沈然走,后脚一辆车就跟他们背道而驰。 透过未关的车窗,秦臻看到了坐在主驾驶的青涩脸庞从眼前一闪而过。 齐钰开着车,回到了D大,头仍然晕晕沉沉,手刚放在宿舍的门把手上。 就听到时汐清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卧槽?你敢挑衅我,活的不耐烦了是吧?!” 齐钰打开门,踏进了宿舍,从身后带上门,时汐看了他一眼。 仍在对着电话那头骂,“等着吧,到时候见,爷弄得你跪下来喊爹!呸!” 不等对面还口,时汐说完话就立刻挂断了电话,嘿,这一招叫--紧急避险。 时汐吐了一口气,“舒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点着扶手。 抬眸,“小钰儿,你昨晚干嘛去啦,彻夜未归啊,我等你一晚上。” 齐钰拉起衣领,遮住了脖子,走路姿势有些不太自然的走到自己的位子边。 缓慢坐下,“就陪一个朋友。” 他声音很轻的岔开话题,“你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时汐“嘿嘿”一笑,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口吻,“就一个傻逼呗,可笑, ” 他说着话情绪激动的站起来,指着自己。 “他说我是考古系的,报名计算机编程比赛是在制造笑料?妈呀,这我能忍?本来明天我想摆烂的,这下高低我得露两招了,艹。” 齐钰点了点头,起身爬上床梯,“行,那你带我飞。” 时汐努起下巴挑眉,藏不住臭屁样的“嗯↗”了一声。 顾氏团建选中的地点是云城,这里其实不算什么旅游城市,景点也没有多少。 唯一能称得上景点的可能就是两人的母校--S大了。 顾景川将车停在了附近的地下车库,一只胳膊搭在沈然的肩膀上。 手自然的垂在沈然的胸口,把人圈在怀里。 两个人在那条商业街上散着步,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景川接到了江言的电话。 顾景川看了眼沈然,不自然的偏了下头,才接起,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低。 唯恐沈然发现江言没有生病的事实。 “喂?” 顾景川眼神落在人行路对面的交通灯上,沈然听到说话侧眸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江言在电话那头汇报,“老板,搞定。果然是年纪小,一激就上钩。” 就在昨天,江言查到了时汐和顾彦的恩怨,一下子将矛盾定位到了这个考古系的小朋友身上。 顾景川出招,雇了个时汐平时就不太对付得学生,刺激时汐,逼他出手。 进而试探时汐到底是不是“x。” 没想到这么顺利,果然年纪小,藏不住事儿。 顾景川心里倒数着红灯的秒数,在由红转绿的时候,收紧了另一只手带着人往前走。 “那就行,转播画面给我。” 沈然不是个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的人,在顾景川跟某人打电话的时候,他很乖的看向别处。 人群里,有一道视线从刚才就隐约存在,沈然目光所及,却看不到暗处的那个人。 算了,沈然平平的看向前方。 一定是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控制不住的去想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坏事。 “喏,哪个漂亮?” 顾景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两个钥匙扣站在小摊贩前转身问他。 沈然仔细的看着,一只是纯白的小猫,一只是粉色的兔子。 沈然下意识的指向他的右手,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有一只小猫挂件了,“小兔子吧。” 顾景川将那只小猫放回去,扫了码,将那只粉色兔子别在沈然的衣领处。 沈然看着顾景川贴近的侧脸,抿紧了唇。 顾景川仔细的把他带好,修长的指尖拨了拨兔子的耳朵,漫不经心的挑眉看向沈然的眼底。 明明顾景川一句话也没说,可沈然却被他发烫的眼神看的红了耳尖错开了视线。 之前,两人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一到周六日总会来这条步行街。 这里的小摊贩很多,种类也齐全,花店,餐厅,陶艺馆。 路上的墙壁上也铺满了玫瑰,点着彩灯。之前还上了大学的分享墙。 说什么这里是绝佳的约会胜地。 沈然在几年前,带着顾景川来过很多次这里。 不过,现在,踩着同样的地砖,看着两侧相同的店铺,心境却是天翻地覆。 沈然走在顾景川的身后,他隔着长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似乎残留着顾景川的温度。 沈然那双温柔的眉眼,在看到迎面走近的人时眼角的刀疤时。 瞬间凌厉起来,眉头一拧,几步越过顾景川,挡在了他的身前,抬手把人遮在身后。 “你来做什么?”沈然质问对方。 第44章 他疯起来连自己都捅!他就是个疯子! 顾景川愣了一下,看着沈然防备的姿态,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那个让他警惕的人。 是之前沈然父亲--沈庭的保镖。 顾景川看着他,眼神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压低。 保镖的双眼没有注意到顾景川的存在,只看到了沈然。 眼底是许久未见的激动与欣喜,“少爷。” 他喊沈然,上前半步,“原来刚才站在御风酒店门口的人真的是您,我没有看错。” 原来刚才在酒吧前觉得难受的那束视线是来自他。 沈然神色却丝毫没有松下半分,全然没有久别重逢的喜出望外。 他向后看了眼顾景川,再度投向保镖的视线就更加凶狠。 沈然:“怎么,他死了,你还要替他办事吗?” 沈然眼底满是狠戾,这是他一年多唯一一次露出这样凶狠的表情。 沈然恨他,沈然怎么能不恨他。 两年前,沈庭知道了他跟顾景川在一起的事,沈庭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物。 他威胁沈然,用的筹码就是顾景川的命。 沈庭:“然然,你跟他在一起,可以,他也得有命活着才行。你说是不是啊…” 车祸,受伤,甚至下药,顾景川没少受罪。 在顾景川大三的下半年,他甚至因为身体变得越来越差,不得已暂时休学。 沈然记着,沈然都记着,他没想到沈庭说了要拿顾景川的命换沈然能够正常一点。 却不知道他动手这么快。 完全不给沈然反应的机会。 沈然不能再赌,如果是自己的命,无所谓,死了就死了,可不能是顾景川的。 顾景川要好好的。 所以,沈然给即将大四的顾景川找了国外留学交换的机会,在自己大四毕业之后的那个夏天,他亲自送了顾景川出国。 在那个机场,他偷偷留下了顾景川要他扔掉的钥匙扣… “您在说什么呢?”保镖这会儿倒是装起无辜了,又往前了一步。 想要去拉沈然。 “我只是替老爷办事,我们这些人,怎么做的了主。” 顾景川在后面见状,拦下了沈然抬起的手,倾身压到两人中间。 面色似笑非笑,“又是你啊。” 保镖这才注意到顾景川的存在,神色剧变,向后躲,像是见了鬼一样。 说话都发起了颤,“你…你又跟少爷……” 顾景川散漫的努起下巴,微微挑眉点点头,却侵略性十足。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然看着保镖的神色,仿佛像是惊弓之鸟,有点懵,他们应该没见过的啊。 怎么…怎么好像很熟啊…… 他皱着眉看向顾景川确认时,对方是含着笑的,语气温柔,“怎么了?” 沈然摇了摇头,再回过神的时候,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的无影无踪了。 一切收场的太过古怪。 不过,很快,顾景川就搅乱了他纷飞的思绪。 顾景川带他去了一家餐厅。还未进门,沈然看着门前的招牌,已经认了出来。 这是两个人最后来的一家餐厅,当时顾景川应该不是很喜欢这家,一直脸色不太好看,看着有些白。 从这里出来,两个人直奔机场。 然后…… “我们换一家吧。” 沈然从身后拉住了顾景川的手臂,可能是顾景川早就忘了这家餐厅他来过。 但沈然认为,作为拿着日薪十万工资的临时助理,他有义务提醒他的老板。 况且,昨晚顾景川还在胃疼,要多吃一点喜欢吃的,清淡的,才会好的快。 顾景川扭头,却没有采纳他的意见,扣着沈然的手腕,把人往里带,“走吧,今天就想吃点辣的。” 那是一家川菜馆,毫不夸张,这里的豆腐脑都不分甜口咸口。 只有辣口。 甚至客人提出少放辣椒的意见,厨师也是已读乱回。 嘴上应着,“好好好,”,端上来仍是红透半边天的局势。 大“菊”很妙。 顾景川和沈然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最近天冷了,吃辣的人也多了起来,餐厅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沈然是爱吃辣的,只是顾景川不怎么能吃。 两个人点了水煮牛肉,水煮鱼,还有几个麻辣小炒。 可能沈然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些菜跟那天的是一样的。 沈然夸过这家餐厅的菜好吃,所以,顾景川把顾氏的团建定在这里,点了好几道沈然爱吃的。 顾景川看着沈然吃饭的样子,眉眼不自觉的弯着,满心想的都是: 所以,沈然,你吃了爱吃的菜,也能开心一点吗? 沈然不语,只是一味的提醒顾景川。 “这个太辣了,你吃不了,这个你也吃不了,多吃点米饭吧。” 嘿! 顾景川当然不乐意听,这跟说他不行有什么区别? 吃! 顾景川不服输夹着就是一筷子,看着沈然的眼睛,猛吃一大口。 嚼嚼嚼…嚼嚼……嚼……ji……慢慢不动了。 ? 沈然歪着头,眼看着他逐渐红温,赶紧给他递水,顾景川根本没来得及接。 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就是,“呕…” 沈然:“……” 旁边路过的客人见状嘟囔着吐槽,“不行就不行呗,装,非得装。这下嗓子爽了吧…吼吼吼。” 顾景川扶着桌子抬头和沈然对视一眼。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轻笑出声。 直到晚上,顾景川的嗓子还是有点不太舒服,不过顾景川不敢提,怕沈然又笑他。 他去地下车库取车的时候,要沈然先在路口等他。 沈然目送着他消失在视线尽头,有一道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叫住了他。 “少爷。” 又是那个保镖。 他也似乎是看着顾景川走远了,才敢跟沈然说两句话。 可是沈然不是很想搭理他,他也往地下车库走的时候。 不过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人喊住了他,“少爷,您离顾景川远一点吧,他就是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你闭嘴!”沈然最不喜欢别人说顾景川不好,他揪住保镖的衣领警告对方,“别在这里发疯。” 刚要松开的手,却在听到保镖下一句话彻底愣住: 他说,“他疯起来连自己都捅,他根本就不要命!” 沈然彻底僵住,“你说…什么……” 第45章 生气的沈然更带劲了怎么办 保镖还以为他终于迷途知返,好心劝诫: “少爷,就算咱们沈家没落了,只要有命在,迟早有再起来的那一天,裴氏不就是这样跟秦家联姻,慢慢好起来的吗,只要你跟傅……” “他的伤…你说的是真的?” 沈然已经快要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揪着保镖的衣服,身形却摇摇欲坠。 听到保镖说了那样的话,他耳边顿时“嗡”的一声。 不可能……不可能的…… “是真的。”可保镖却再一次给了他致命的打击,“就在我眼前。” 保镖说着话,模仿着当初顾景川的动作,保镖手里半握着,应该是当时顾景川手里的刀。 他将刀刃面向自己,狠狠的刺向腹部。 就像当时的顾景川一样。 眼前车灯猛然晃过。 保镖远远看了一眼,认出来那是顾景川的车,掰开沈然冰凉的手,灰溜溜的又溜走了。 猛的失去力量支撑,沈然踉跄了一下,他勉强站住脚步,却感觉眼前的地面都在摇晃。 手心里沁了一层汗,在那个寒冷的冬天结了一层薄冰。 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他的面前,朝他鸣了一声喇叭。 顾景川看到什么人鬼鬼祟祟的跑远,没有太过在意。 很快将视线移向站在路灯光圈外的沈然,那人笼罩在黑夜里一动不动。 顾景川蹙起眉,一手按着方向盘将车窗降下,朝他摆了摆手。 “走啦。上车吧。” 沈然的表情在那个晚上看不真切,几秒之后,他依言上了车。 顾景川给他系上安全带的时候,碰到了沈然的手,一边问着他“很冷?”一边将车里的温度调高。 沈然别过头看着窗外,他没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动作。 顾景川只当他逛了一天的街累了,就也没有再烦他。 只是隔一阵子看向坐在副驾的他。 两人下了车之后,顾景川揽着沈然的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顾景川带着人往电梯那走,一边低头看了眼沈然的状态,看不太清,这里的灯光太暗。 只是觉得不太对劲儿。 沈然的情绪一直悬而未发,直到两人回了房间。 顾景川将门关上,刚转过身,想要查看一下沈然就状态,还未来得及说话。 脸侧猛的刮过一阵花香。 下一秒,清脆的一声耳光回荡在房间。 脸侧火辣辣的疼,顾景川有些愕然的一手抚上发烫的侧脸。 在抬头看向沈然泛红的掌心以及噙满眼泪的双眼时,一时有些怔愣。 “你…” 顾景川没顾上管自己,先去捧起了沈然的脸,指尖给他擦拭着眼泪。 无奈的笑了一声,“你打我,我都没哭呢,你哭什么?” 脸侧指尖的温度仍然存在,沈然略微抬眼,却是又气又惧。 满眼的泪水在眼眸微颤中轻轻滑落,落在顾景川的指尖。 惹得人心尖发颤。 顾景川呼吸急促一瞬,略微低垂的视线里,沈然纤长的睫毛也挂上泪珠。 两人鼻尖相对,呼吸缠绕。 顾景川不知道他怎么了,不过如果沈然可以从跟自己动手缓解情绪的话,顾景川其实没什么意见。 所以,顾景川在沈然恼然心疼的视线里,扶在沈然侧脸的掌心向后挪了一分。 指尖绕过沈然的头发,把自己的脸挪过去。 逗弄对方,“小助理,脾气还挺大的,要再来一巴掌吗?” “闭嘴!”沈然难得这样生气,一手抵在他的胸口把人推开,身形开始发抖。 顾景川一时无措,知道把人惹恼了,他终于不再玩笑,朝他伸开手要抱他。 沈然抬手,指尖却按在了他衬衫的扣子上,顾景川一怔,停下脚步。 视线下移至解着扣子的那双修长的手上。 顾景川隐约猜到了沈然的意思,他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顾景川抬手按下他解衣服的动作,“你知道了。” 联系到今天见过的保镖,顾景川已经知道是谁告诉沈然的了。估计在地下车库仓皇逃窜的人就是他。 真他妈的该死。 沈然仍攥着他的衣服,抬眸时,眼底多了几分脆弱,他在生顾景川的气。 沈然抽出把他按住的手,往后躲了一步。 轻微扯唇,“怪不得之前那么喜欢正面,现在过了两年,突然就喜欢背面了。呵, 顾总,您还真贴心呢。” 他说完话,漂亮的眉眼凌厉起来,看着有点凶,如果忽略他眼底的泪花的话。 顾景川眼看着沈然转身离开,抬起欲要挽留的手只剩冷风穿过。 他“啧”了一声,偏过头,抓了抓头发,“艹。” 那天晚上,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两个人很安静的躺在床上。 顾景川转过身,困意全无,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沈然的背影,许久才眨一下眼,眉毛皱起来。 他将手从浅白的被子里抽出来,想要去抱沈然。 安静的空间里,沈然的声音很轻的响了起来,有些发颤,“疼吗?” 顾景川指尖一怔,顺势把人抱住,翻了过来,他的心脏被沈然这句话紧紧的攥着,扼住了呼吸。 他紧紧的抱住沈然,呼吸发颤着吻过他的额头。 “不疼。”他说,“你心疼我,我就不疼。” 沈然指尖触在顾景川的胸口,在月光依稀洒进来的亮光下,沈然回吻了他。 两人吻得动情,仿佛劫后余生,一发不可收拾。 …… “顾景川,别再这样对自己。” ……※ 第二天,顾景川刚起床的时候,才看到了江言昨晚发过来的消息。 D大,计算机编程比赛就在今天。 “乖乖,我今天就不陪你出去玩儿了,你跟他们一起吧,我让秦臻陪你,行吗?” 顾景川揉着沈然的头发,眉眼含情。 沈然蒙住了自己的脸,洁白的被子弧度下,过了几秒,被子才轻轻动了动。 顾景川又隔着被子亲了他一口。 半个小时之后,两人收拾好,刚打开门,门口那人眼神幽幽宛如鬼魂一样,摊开手“啪”的打在门框上。 秦臻眼底鸦青,幽幽抬眼,声音也跟男鬼似的,回荡…… “是谁…在敲打我墙…是谁…带来了远古的呼唤,是谁……送你们两个来到了我身边……是谁……谁………” 第46章 被骂了,爽了 看得出来,有人平静的疯掉了… 在连续两夜都被人擦枪惹火还扰人清静之后。 不过,这次秦臻不去跟团旅游在家睡觉,顾景川就不会允许了。 顾景川把人托付给了秦臻。 他今天有点忙,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在了还有一个小时开始的D大计算机编程大赛的直播之中。 时汐到底是不是“x”,今天就能见分晓。 秦臻和沈然站在旅游大巴外的时候,云城的天空开始变得灰蒙蒙,整片整片的乌云压了下来。 “张三,xxx,…,秦臻。OK,全员到齐。” 拿着红色旗子的向导像往常一样的习惯,看着微信群聊里的人名,点了一遍。 除了贺潇,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他点着名,视线偶尔瞥了眼临时加进来的不在群里的沈然。 其实沈然加不加群也无所谓,本来他也只是待今天一天。 秦臻带着沈然坐在最后一排,秦臻偏过头看着紧贴着窗,完全是在防备自己的沈然。 就好像大人临时出门,把自己的宝贝孩子临时托付给隔壁的怪叔叔一样好笑。 秦臻视线略微低垂,看着沈然身上白色羽绒服。 轻嗤一声,“哟,昨天睡一天,今天就穿上情侣款了?这么迅速呢。川也有一件,黑的。” 沈然仍然记得之前在餐厅里秦臻随手掏出来的什么东西,还说那些话,自然是不敢靠他太近,仍然保持着刚才靠窗的姿势。 闻言,他也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他不知道这是情侣款。 这件衣服是今天早上起来出门的时候,顾景川给他穿的,说是今天天冷。 秦臻看着他好像害怕自己的表情,玩心就更大,非要犯贱离他更近一点。 故弄玄虚的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在沈然耳边眯起眼睛说,“喂,反正今天川不在,要不要试试在车上…嗯?” 沈然蓦的睁大眼睛,一手抵在他的胸口,“秦总。” 他这一声,倒是把前一排几个人的视线引了过来,沈然抿起唇放下手。 默默的把帽子拉起来盖在头上,遮住了脸。 秦臻嘴唇紧紧绷着,妈的,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这个沈然这么好玩啊。 好玩,爱玩,下次还玩。 上午十点半,刚打开电脑,倒了杯咖啡的顾景川收到了秦臻发来的一张照片-- 沈然靠在帽子里看向窗外的瞬间。 真可爱,裹得这么严实,像是漂亮的雪媚娘。 顾景川微扬的眉梢还没舒展开在秦臻给这张图的配字时又皱了起来。 臻:【医生,我的玩具好像被我玩儿的有点死掉了,你能不能给治治啊,医生,他还有救吗,呜呜呜(泪眼汪汪版)】 “……” 妈的,傻逼。 泪眼汪汪,我他妈打的你泪眼汪汪。 艹。 “老板,比赛快开始了。”江言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进来。 顾景川吐出一口气,压下想要暴揍秦臻和的心,给秦臻甩了好几行字,才应了一声“好。” 临下车的时候,沈然才想起来刚才导游说的今天实习生贺潇也没有来。 他一边跟着人群下车,一边挤出手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你没事吧,还好吗?】 秦臻也正好收到顾景川那一场段,简直马赛克的经典国粹。 该说不说,顾景川,果然是文化人哈。 秦臻弯着唇。 被骂了,爽了。 秦臻将手机收起来,下了车,低头看到沈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和贺潇的聊天界面,他“啧”了一声。 伸手把沈然的手机抢过来,“不准跟他聊了。” 沈然手里一空,在看向秦臻时,清亮的眸子里有些无辜,“秦总?” 秦臻无动于衷,把他的手机也揣自己兜里,“行了,跟着我,你不需要用手机,等待会儿回去了就还给你。” 沈然不敢怒也不敢言。 导员带着他们来到一座山下,倒不是为了爬山看风景。而是山顶的那座寺庙。 据说很灵验,求姻缘求钱财都有奇效。 秦臻跟沈然落下队伍末尾,踩着一阶一阶的石头阶梯,前两天下的那点薄雪,这会儿早就没了。 路还算好走,秦臻吹着口哨,想起来贺潇也是觉得奇怪。 跟沈然吐槽,“你说也是哈,川去查人,贺潇就请假,诶,你说这俩狗东西在这一方面倒是挺有默契的哈。” 沈然转过头,“查人?查什么人?” 顾景川今早只告诉自己他要忙,根本没说他要忙什么,现在听秦臻提起,就顺口问了一句。 秦臻抬头看了眼和那束红旗子逐渐拉远的距离,加快了步伐。 “就那个什么x啊,y啊,三角函数啊啥的。” “……”沈然脚步顿了一秒,又踏上了阶梯 错开视线,看向前方阴沉的天空,“他为什么非要查x?” 似乎这会儿秦臻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发现为什么自己说的那么宽泛,这个人竟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只撇了撇嘴,“我估计是要把他抓过来骂一顿或者打一顿。” “啊?”沈然蹙起眉头,“为什么?不应该…不应该感谢一下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秦臻的声线压过他,“是该感谢,不过这个股东也他妈不负责任了。也不参与公司决策,公司出了问题他也不管,直接玩消失。” 秦臻说着话,瞥了眼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的沈然,反手拍了一下沈然的衣服。 “嘿,你别说,不负责任这一块子跟你挺像的嘿。” “川不知道投了多少的时间精力来找他,公司里技术人员也是换了一波又一波,谁的时间不值钱啊,川这一年,请的专家,花的时间,还不够还他的吗?” “本来有人投资,感恩戴德,一起赚钱,赚了钱就分呗,咱又不是没钱还给他,整这死出,这下好了,还得分神去搞些有的没的,你能不气吗?” 沈然听着那些话,纤长的睫毛垂的越来越低,他揣在口袋里的手,紧紧的攥紧了那个钥匙扣上的白色小猫。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在走至山腰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了一段时间。 秦臻接到了一个电话。 沈然听着那段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秦臻好像不太想接那个电话。 第47章 危机前夕 “喂?”秦臻有些不太耐烦,嗓音里的笑都是满满的威胁意味。 “哟,这不是宋助理吗?给我打电话干嘛呀,找揍啊?” 宋… 沈然抬起头,看着秦臻手里亮着的屏幕,里面男人的声音裹着电流传来。 “老板娘,您快回来看一下裴总吧,他不太好。” “什么?”秦臻立马收起刚才的纨绔样,正经起来的站直身子,表情也严肃起来,“他怎么了?” 宋知年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干呕声,眉头皱起来,转向手机话筒。 “裴总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刚才一连开了好几个会,发烧,吐了两三回了,就是不肯回家。” 秦臻着急的左右看了一眼,随手抓着头发,语气也凶起来。 “你把电话递给他,我给他说两句话。” 宋知年应了声“好”,正好里面传来冲水声。 裴初洗了把脸,镜子里他的脸色太差,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宋知年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把手机递给他,“裴总,老板娘找你。” 裴初脚步有些不太稳,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里“秦臻”的名字有点重影。 不过他看清之后,指尖缓慢的挪向了手机。 宋知年把手机递给他,刚要松手。 没想到裴初并未接过,他指尖直接按下了红色的按键。 嘟嘟嘟… “?”秦臻听着那阵忙音,不可置信的看着已经退出的通话界面。 “艹!他妈的敢挂我电话?!卧槽!” 沈然眼看着秦臻表情愈加难看起来,生气的他放下手机转身直接往山下走。 那架势,那步子,像是把这一路的枯树叶全给点着了。 沈然知道他有急事,没有阻止他,看着秦臻飞速变小的背影。 还在想着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他的声音好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大家休息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向导的声音遥遥传来,沈然两三步跟上大部队,在看到前脚的几个人打开音乐软件的时候。 他才陡然发觉,自己的手机还在秦臻那里。 向导带着一行人大致介绍了这里,然后坐在一处凉亭里偷闲,让大家自由活动,该参拜的参拜,该上香的上香。 大概十二点的时候。 向导看到信息里发布的暴雪红色预警,预计两个小时之后,大暴雪即将来临。 向导嘴里骂了句“卧槽”,心想,没想到今天寒潮来的这么凶猛。 时间紧,任务重,他赶紧把这条消息发在团建群里,赶紧组织了人,按照微信群里的名字挨个点名。 确认除了秦臻以及贺潇外全员到齐后,带着人火急火燎的往山下走。 只不过心里老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 算了,管他呢。 赶紧走,不然待会儿被堵在山上了,可就难办了。这又没有住的地方。 温度骤降,冻死在这里都有可能。 沈然从刚开始就没去寺庙,在那里上香的人好多,沈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在别人看到消息纷纷抱怨着时间太短没空许下一大串发财暴富暴瘦等的愿望纷纷不情愿的撤退时。 沈然自己坐在外面的香炉下。 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心里还在反复滚过今天上午,秦臻跟他说的那番话。 他可能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又一次给顾景川带来了麻烦。 他怎么老是麻烦别人呢。 D大,那场编程大赛,时汐没有出席。 顾景川在电脑屏幕前坐了一个小时,收到的却是举办方,临时打过来的电话。 通知他,时汐团队临时弃赛,询问顾景川是否要撤掉最后一道测试程序。 那个程序是代号“x”当时隐匿投资人的类似防御系统,本来是为了试探时汐的,现在他不在… 顾景川一手扶额揉了揉有些酸的眼眶,“撤了吧。” 顾景川以手握拳砸在桌子上,看着屏幕仍在讲解的主持人,心里又烦又乱。 这种压抑的,焦躁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 不知道的为什么,脑海里全是沈然的脸,他有点担心沈然,把手机拿出来,顾景川打算给沈然打个电话。 不过想着他这会儿应该在玩儿,再加上秦臻全程陪着,应该没有问题。 顾景川搔了搔头,最后将这种烦躁归结于没有试探出“x”的希望落空。 顾景川最后没有给沈然打过那个电话,倒是江言给他打了过来。 “顾总,那个,我知道时汐为什么弃赛了。” 江言推了推眼镜,有些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着看着前方-- 那里时汐撸起了一边的袖子,揪着顾彦的耳朵,走的飞快,像是要大战一场。 顾景川闭着眼仰起头,拳头轻轻垂了垂自己的额头,咬着牙叹了口气。 “哥,你真是我亲哥。”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顾景川手机屏幕上方也弹出来了暴雪预警的消息。 他看着红色的预警符号,心下一惊,今天他们去了山上,要是下了雪,可是危险的很。 他立刻给向导发过信息,要他立刻安排返程,字还没敲完,对方先他一步发了信息。 【顾总,要下大暴雪,我们已经清点好人数,在返程的路上了(机智)】 顾景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指尖轻点着屏幕,还是不太放心, 沈然呢,他…… 还没编辑好文字,向导看着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又发过一条消息,要他安心。 那是一条语音,【放心吧,顾总,人都齐了,大家都没事,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顾景川看着转成的文字,终于放下心来,将文字框里的文字逐字删除。 沈然快回来了,爬了山,消耗了不少体力,他一定饿了,顾景川心想。 他站起身,拿上衣架挂着的跟沈然同款的黑色羽绒服,从酒店出了门。 反正这会儿还没下雪,昨天出去玩,沈然很喜欢那家川菜馆里的菜。 现在过去,给他打包,沈然回来的时候,正好还是热的。 他可以吃点东西,然后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大雪纷飞。 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想法,他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在地下车库,还没上车,一个黑影出现他的面前,抓着顾景川的衣服,噗通跪在了他的身前。 第48章 喂,老头儿,没杀过人吧(阴湿男鬼版) 顾景川怔愣着定睛一看,在看清那个人之后,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睥睨对方。 不过过了两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沈家的人也能来跪一跪他。 顾景川轻嗤一声,仍然记得两年前,在那个毕业季的夏天,不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把自己强摁在地上,跪在沈庭面前的吗。 否则,顾景川怎么会跟沈庭闹到那样的地步,甚至迫不得已自己捅了刀,差点死掉。 不过过去了就过去了,顾景川不想旧事重提。 可偏偏对方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顾景川冷嗤一声。 “之前在沈宅的事,是你告诉了沈然,”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针针见血,顾景川散漫的略微抬眼,眉间不耐的意味更甚,“对吗?” 竟然把那件事告诉了沈然,害得他那么担心,晚上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耳边“嗡”的一声,保镖紧紧的攥着他的衣服,却如毫无抵抗之力的蝼蚁被甩开。 他发抖的手掌擦在坚硬的地上,又赶紧跪起来,神色惊恐万分的向后张望。 声音都后怕的不成语调 ,像是在躲着什么人。 他抬头看向顾景川,像是游走于生死一线的猎物般求饶。 “顾总,我错了,求您救救我,有人要杀我。救救我,救救我……” 顾景川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略微抬眼,轻嗤一声,向后靠在车身。 慢条斯理的抽出一根烟偏头点上,吐出的烟雾模糊着那张冷峻的脸。 他皱起眉,睨向跪着的那人,“你当我就不想杀你吗?怎么,” 指间星点明灭,顾景川微微俯下身,“你找我,是要我助力你的砍一刀活动吗?” 他特意咬重了“砍一刀”这几个字,眯起眼睛,一手摊开手掌,朝下狠狠的砍了一下。 保镖表情变得极其扭曲,害怕,恐惧,惶恐,都一齐压在那个生出皱纹的脸上。 保镖看着顾景川的脸,却与两年前那个笑容阴冷潮湿的面容对上,嗜血的恐怖让人后背发凉。 顾景川是疯子,是刀尖舔血的怪物。 保镖并没有冤枉他,那是他亲眼所见。 两年前,沈庭命人把顾景川抓到了老宅。 顾景川被按在地上,抬眼看向那个年近半百,气质儒雅的男人时,眼神并无任何恐惧,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语气更是平静,“是你让人对付我的吧。” 旁边的保镖闻言怔愣一瞬,他在身后按着顾景川的手,他看不到顾景川的表情。 却是不敢相信这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学生,会有这样的魄力与从容。 他是怎么知道的? 身前,沈庭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闻言并无任何意外之色。 他冲着顾景川微微一笑,“你果然是个有前途的孩子,所以” “所以我得出国。”顾景川截断了沈庭的话,仿佛早有预料,“老头儿。” 他叫沈庭。 “?”沈庭眉头轻微一皱感觉到被冒犯,眼看着顾景川几下挣开保镖的束缚,站了起来。 听到顾景川继续道,“那些车祸也是你搞得鬼吧,你看你,有事直接说,让我离你儿子远一点,不要打扰他娶妻生子?可以,” 他点点头,又往前迈了一步。 眯起眼睛,“何必玩这些阴的。你早说啊,早说我还能在医院办张svip的卡,还能打折呢。” 沈庭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脸上维持着的虚假笑意,有些触动。 他知道顾景川是个聪明的,但现在的状况,很显然,顾景川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 所以,沈庭有些怀疑,“然然连这个都跟你讲?” 顾景川微微摇头,“不是他,他估计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吧,否则怎么会被你拿这件事威胁了这么久。” 他说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啧”了一声。 “他就是傻子,你就为了他跟我在一起这么点的小事欺负他有什么意思。一欺负一个准儿,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保镖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仔细的看清了站着的顾景川与坐着的沈庭之间微妙的氛围。 两道眼神在空中碰撞,似是要擦出火花。 沈庭垂眼,放下交叠的腿,双手撑了下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理了理有些皱的衣角。 同顾景川平视,“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不合适,所以,我会针对你,” “当然,然然他精神失常,我也会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帮助他矫正,” 顾景川顶腮偏头“呵”笑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翻了沈庭一个白眼 紧跟着字正腔圆的一句,“傻逼。” 沈庭保镖同时僵住,“……” 看得出来顾景川是一个很拽的叛逆小孩儿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才是让人想破脑袋都预料不到。 顾景川从兜里拿出了一把环刀,指尖绕着刀柄的铁环,转着那把刀,散漫的抬起眼。 朝沈庭抬了抬下巴,迈着步子,“喂,老头儿,没杀过人吧?” 沈庭神情微变,心脏莫名收紧,“什么意思?” 顾景川温柔的瞬间凌厉一瞬,他将刀尖朝向自己,嘴角含着笑,动作却十分凶狠的往腹部扎了进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溅在了未来得及躲闪的沈庭的眼角。 “!!!” 顾景川轻微皱了下眉,看着保镖挡在沈庭面前,扯着唇角,上前一步,一手扒下保镖抬起的手臂。 扯过沈庭的手放在自己的刀柄上,染血的手盖着他的手背,抬起眼,深深的望进沈庭的眼底。 沈庭像是看一个精神病的眼神略微怔愣。 只见,顾景川唇角的嘲讽渐渐漫开。 他带着沈庭挣脱不得的手又往里刺了一寸,又往另一侧横向豁开口子。 刀刃撕扯着骨肉组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鬼神阴鸷的嘲笑。 顾景川本就白皙的皮肤,因为血色迅速褪去,显得宛如风中游丝。 他挑起唇,发白的嘴唇微微张合。 “怎么样,还是自己动手最爽吧,嗯?” 保镖的瞳孔里映出顾景川脸上阴冷,病态,却又扭曲的笑意。 分明与现在眼前的他一模一样。 第49章 少爷!少爷他不是少爷! 顾景川眼眸微垂,看着保镖眼神微微失焦的停在自己身上,回味着什么可怕的事。 似乎是看穿了保镖心里想的,顾景川觉得,自己当初确实是有点冲动了。 就连秦臻当时知道了也骂了他一顿,说,“川,我真的生气了,你死了我还玩谁啊?!你知不知道我会少一个多么大的乐趣!你太过分了!” 秦臻看着顾景川的脸又悔又恼的抓了抓头发。 “而且!我没来得及看现场诶。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哎呀!” “……” 顾景川看了眼手上扔挂着吊针的输液管,严重影响了他想要将对方暴打一顿的心思。 他勉为其难的当秦臻是在关心他,所以他嘴唇动了动,“没事,死不了。” “那很可惜了。” “……”顾景川眼神骂了他一句。 秦臻“嘿嘿”一笑,把给他带的礼物——“耐克”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往他病床边一坐,顺势搂过顾景川的脖子,“开玩笑的啦~你看你又急。” 自己的兄弟自己心疼,当然得趁着他还喘气多玩他一会儿啦。 秦臻玩闹之后,敛起笑意问他,“喂,你又不喜欢沈然,替他给他爹一个下马威干啥。” 顾景川眼神一僵,眼底渐渐染上烦躁,“不知道,可能就单纯看那个老头不爽。” 当时顾景川记得自己心里很乱很乱,想不明白原因,又头疼的很。 当时的顾景川以为是身体太虚弱的缘故,才会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甚至因为这次受伤没好,在机场里,拒绝了沈然当做最后一次,想要抱他的请求。 当初他一定伤心了。 现在,顾景川终于后知后觉。 当初捅自己的那一刀,根本就不是什么看沈庭不爽,也不是因为突然中二病发作。 他只是不想沈然受委屈罢了。 所以才在临走之前给沈庭一个重击,希望那个糟老头子在想要威胁沈然的时候。 会想起他顾景川他这个疯子一分。 不过还好,顾景川心想,他现在仍然有机会可以追回沈然。 手机屏幕上方收到新的一条消息,是这次团建的导游发过来的—— 【顾总,我们马上就到酒店了。】 顾景川将手机摁灭,冷眼斜了一眼地上的某人,转身按下车门。 保镖突然惊呼,“少爷!少爷他不是少爷!” 顾景川拧眉,扭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浮起一些不耐,“啧,你他妈在说什么?” …… 二十分钟之后,漆黑的车子在漫天刮过的雪花中驶向酒店。 顾景川一手按在方向盘上,指尖轻微发抖,泛红的眼眶里闪着星点的泪光。 身后,保镖战战兢兢的坐在后排。 只敢偷偷抬眼看一眼顾景川的背影,又立刻收回。 捏紧了指尖。 对不起,老爷,保镖心里暗自道歉。 但,我得先有命活着,至少不能死在傅家人的手里。 顾景川和顾氏的旅游大巴前后脚到了酒店。 雪还未下太大,道路还未拥堵,大巴车这一路还算顺利的停靠在酒店前厅外,前门慢慢打开。 顾景川抬起下巴皱着眉,满眼都是心疼的望向大巴前门,望眼欲穿。 垂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的微微抬起。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沈然揽在怀里,好好的哄一哄他,抱一抱他。 如果不是今天保镖跟他说了那些事,顾景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沈然会过得那么苦。 别着工牌的员工依次下车,车上的人越来越少却始终不见沈然甚至是秦臻的身影。 顾景川蹙起眉,心里莫名涌起强烈的不安感,沉黑的眼眸隔着带着冰花的玻璃左右扫着。 大巴车上最后一个人下了车,导游朝顾景川走近,对上他找寻的视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顾总,您在找秦总吗?他今天上午接到家里的电话,就着急忙慌的走了。他没跟您说吗?” 顾景川摇摇头,表情说不上太好看,“没有。” 不过,他现在并不关心秦臻去哪儿了,他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吗,他只关心…… “沈然呢?他怎么没下车?” “!!!”血液瞬间倒流冷结,后背发凉,直冲大脑,导游蓦地想起什么倒吸一口冷气。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极轻,像是用全身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我……我忘了。” “什么?” 耳边“嗡”的一声,顾景川身体瞬间卸力往后倒了一步,脑海顿时空白一瞬。 几秒之后,肾上腺素支撑着他上前狠狠的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带着他踉跄一步。 “你忘了?你他妈的忘了?!” …… 半山腰。 沈然神色如常的拉上了羽绒服的帽子,一瘸一拐的向前挪着步子。 任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血迹。 停下脚步,他有些疲惫的向后倚靠在一棵粗壮的松树下,慢慢滑下。 手里仍紧紧攥着那只带着泥水冰碴的钥匙扣,那只白色的小猫泥泞不堪。 他蜷缩起身子,把脸埋在膝弯,身形发着抖。 身下积雪渐渐染上猩红,沈然垂眸看着右腿上那条不断渗着血的狭长的伤口,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并没有做任何反应。 只是很轻的眨着眼睛,带动着雪花飘落。 这样濒死的感觉,沈然不是第一次体会了。 可能早就习惯了,他神色倒能称得上可怖的平静。 他坐在那里,紧握着那个钥匙扣,很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山脚下,一辆深色的迈巴赫停在那里。不过几分钟,车身已经落了一层的雪。 大雪封山,只能将车停在这里。 男人撑着黑色的伞下了车,抬眼望向若隐若现的山顶,漫天大雪,极大降低了周遭的可见度。 他没有任何停留,拉上衣服,黑色的身形在快速的移动着,冲着上山的石阶迈着修长的双腿。 本来留着一丝希望的顾景川在拨打沈然的电话时,终于尽数熄灭。 一个没有手机,没有食物,也没有带钱的人,在这样的极端天气里,他该怎么办。 顾景川不敢再细想了。 另一边。 贺潇一行人也得到消息,来到了山脚下,他带着齐钰从另一条路上了山。 第50章 ……沈然。 这座山地形复杂,为了方便旅客通行,开了好几条上山的路。 贺潇和齐钰兵分两路,齐钰撑着伞看着贺潇匆忙离开的身影,那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担忧又慌乱的脆弱神情。 让齐钰有些恍惚。 沈然很重要,那我呢…… 他神色渐冷,齐钰想起那些被贺潇强迫模仿沈然行为举止的日子,觉得实在是滑稽至极。 他沉默着,终于不缓不慢的向另一条路迈开步子。 一只手紧紧的握住了口袋里藏着的刀刃。 一切该有个了结。 漫天的大雪来的太过凶猛。阶梯上布满了厚厚的积雪,迈过的步子很快又被填平。 顾景川心里急躁焦灼,完全绷紧了神经,“沈然!沈然!” 他的声音被那个空荡的无止境的天幕尽数吞下,没有一点回音。 已经半个小时了。温度快要跌破零下二十度,尚有继续下跌的趋势,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然而越忙越乱,越乱越忙,秦臻给他打来电话。 ——“川,药物检查结果出来了,你上次送过来的药是抗抑郁类药物,并且,服药的人有明显的自杀倾向。需要尽快让专业医生介入。” ! 雪白的羽绒服紧紧的包裹着那个瘦弱的人儿,只有几缕黑发隐隐的露出来,沈然缓缓睁开眼。 吐出的白气很快被冻成雾气。体温悄然流逝,腿上的鲜血也早就被冰冻的血浆凝住。 快要没有知觉。 脑子里开始不断回想起之前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是他不愿回到的过去。 沈庭不喜欢他,从小就不喜欢。 自从沈然有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就发现到了这个问题。 可能他真的像傅恒说的那样,是个野种,不是沈庭亲生的。 毕竟他哪里都长得不像沈庭,他只像他的母亲。 他在家里的地下室里见过她的照片,那个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他的人。 听家里的下人偶然提起,说母亲是因为车祸才离开的。 自此之后,家里便再也没有她的东西,没有她活过的任何痕迹,沈庭也不许别人再提她的名字。 所有她的照片,她的首饰,她的印记,都被锁在那个只有沈庭才能进去的地方。 沈然进去了一次,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妈妈。 他曾经听家里的下人无意间小声提起过,说夫人怀胎十月,她一直很期待肚子里这个可爱的宝宝。 可惜她没能陪少爷很久。 他们说夫人很爱很爱沈然。 小小的沈然记住了这句话,对着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小小的指尖轻轻的碰了碰女人的脸。 暗自把她的样子记在心里,偷偷的亲了照片一口。 妈妈。 是妈妈。 妈妈爱我。 沈然本来不会被发现自己进入过地下室的,可沈然实在想念妈妈。 他拿走了她生前最喜欢的玫瑰项链还偷了一张照片,留作念想。 这件事还是被沈庭发现了。 沈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进入了家里的一个角落。 父亲怎么会因为这样的小事突然像是换了另一个人。 平日里,沈庭虽然冷漠,但只是不喜欢跟沈然说什么话,吃的用的穿的都给沈然最好的。 可那晚完全不一样。 发现沈然不听话的当晚,沈庭把只有几岁大的沈然,强硬的按到了矫正机器上,按下手里的红色按键。 通上电源。 一股强劲的电流自神经末梢,瞬间直击心脏,漫布全身,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沈然蓦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短促急切的吃痛惨叫。 他向父亲求饶,说自己再也不会不听话了,求他的父亲饶过他。 可是沈庭并没有要停止的动作,空气里弥漫着轻微烧焦的气味。 沈庭眼神冷漠的看到快要晕过去的沈然冷嗤一声。 像是在看着什么肮脏的东西。 那一次,沈然也差点就要死掉了。 模糊的意识里,似乎听到了保镖的声音。 应该是对沈庭说的,“老爷,您忘了夫人是怎么说的了?” 电流渐渐平静消弭,疼痛意识渐渐平缓,犹如沈庭终于被拉回的理智。 那一次,沈然缓了很久才勉强撑了过来。 沈然不敢再跟沈庭有任何的交流,也不会像之前一样。 换着花样的给沈庭带一块小蛋糕或者跑很远买的好吃的小饼干送给他。 更不会仰起小脸要他抱抱。 他再也不会希望有一天父亲也可以像别人的爸爸那样爱自己的孩子。 两个人维持着尴尬诡异的平衡,直到两年后,沈然母亲的祭日。 那也是一个冬天。 沈然闹着非要跟着沈庭去看她,回家之后,沈庭就莫名变得满眼戾气。 那天晚上,他把沈然关在了房门之外。不准他进门。 那天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冷,可也是不遑多让。 当时他还那么小。 一连病了许久。身体也在那个时候变得越来越差。 现在,沈然身上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突然觉得,死在这个冬天也很好了,埋在这里也很干净,不会再给别人添麻烦。 只是……他仍有不甘的看向手里的毛绒娃娃,那只白色的小猫仍然握在手心。 他惨白的扯了下唇角,只是,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人,却没有一次为了自己而心动。 我就一点……一点也不重要吗。 “沈然!你在哪儿?沈然!” 一阵急切又有力的声音穿过层层松林送在耳边。 沈然睫毛怔愣,几秒之后又微微低垂,许是太想念了顾景川了,他怎么听到了顾景川在喊他? 可是下了这么大的雪,路上积雪,道路变得更加难走,他是不可能过来的。 脸颊涌上一份温暖,有人喊着他的名字。 近在咫尺。 沈然缓缓抬头,帽子上的积雪跟着他的动作尽数滑下。 他看着眼前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人觉得恍惚了一瞬,原来人死了之后第一个看到的是自己。 沈然的心里从来没有那么放松,身体变得轻盈,他想要开口说话,却没有相应的力气。 只嘴唇动了动,做了轻微的口型,“……沈然。” 齐钰皱着眉,紧盯着他发白没有半点血色的唇,读懂了他的意思后。 眉毛一挑,“你他妈才是沈然呢!你他妈全家都是沈然!” 眼前景物剧烈的晃动,整个雪白的大地猛的朝他扑来,他身体倾倒下去。 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模模糊糊的说着胡话,“景川……” 齐钰一手揽在沈然的身前,一手又摸进口袋,仔细摩挲着那把刀刃。 眼神有些恐怖的看向怀里那个气若游丝的沈然。 眉眼一竖,他猛的抽出刀刃,雪光的映射下寒光一现。 第51章 别救我 就在这时,齐钰身后传来急促的一串脚步声朝他过来。 齐钰蓦地将刀刃藏进衣袖,神经警惕起来,回头看去——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乌云渐散的熹微光亮中朝沈然遮盖而来。 …… “别救我……” …… 空荡冷清的医院大厅,滚轮擦过地面的声音急促的传来。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床在医院大厅飞速穿过。 顾景川双眼猩红的握着沈然的手,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跟着医护人员机械的跑着。 直到被医院抢救室的大门挡在外面。 他踉跄一步,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红色的抢救中的字样,整个人神色凝滞,身体发软。 许久,他都听不太清外界的声音,耳边只剩阵阵耳鸣。 视线里面前的大门眩晕发白,扭曲着浅色的地面从眼前猛然晃过。 顾景川脚步虚浮一瞬,他闭了闭眼睛,咽着口水,空旷的等候区只有一阵断断续续的沉重的呼吸声。 半分钟后,他才皱着眉掀起了沉重的眼皮,余光里身侧一片红晕。 他怔愣着,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 入眼一片猩红,掌心和指尖的血迹已经干掉了,面色铁青的他垂眸看着微抬的双手。 蓦地,那些猩红变成了满掌密密麻麻蠕动的红色蛆虫,爬上他的胳膊。 !顾景川瞳孔骤缩,一手扼住了自己的手腕。 却发现那上面的血虫已经钻进他的衣服,爬进了他的口腔。 强烈的反胃感突然凶猛的涌了上来。 顾景川吐了。 这一天里,所有的坏消息,所有的糟心事,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打击,都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蜂拥而至。 一齐挤压在狭窄的胸口。 任他心理素质再强也实在承受不了。 顾景川双手撑着洗手台,抬头看着自己惨白的脸色。 他终于后知后觉,同沈然初遇时对方身上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不是不爱顾景川了,他只是不再爱自己了。 另一边,贺潇也是后来才知道沈然已经被顾景川带走的消息的。 齐钰并没有跟他说自己事先找到过沈然这件事。 所以,在贺潇匆忙的赶到医院的时候,沈然已经脱离了危险,转到了普通病房。 隔着房间门的玻璃,贺潇一手扶在门板上,他看到顾景川背对着自己坐在沈然的床边,双手紧紧的握着沈然的一只手。 床头的监测仪器上,心跳曲线依然波动着,贺潇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他的全部注意力全在沈然的身上,因此,他没有注意到,身后。 齐钰的一双视线仍然沉着,悄不作声的锁在病床上的那个人,眯起了眼睛。 “那个老不死的现在在哪儿?”贺潇扭头问齐钰。 齐钰抬眼瞬间敛起周身戾气,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模样。 只是依然不苟言笑,“在顾景川那里。” 贺潇表情一僵,瞥了眼床边的背影,转身往走廊的尽头走。 齐钰跟在他的身后几步的距离,依然如实汇报。 “我们的人差点就得手了,不过他实在是有几分运气,能在人那么少的地下车库里遇到顾景川。” 贺潇站定在窗前,双手扶在栏杆上,透过结冰的窗户,居高临下遥遥睨着开在雪地里的那株寒梅。 一抹红色在纯白的天幕里开的像是绽开的血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贺潇眼眸闪动,一秒之后,他侧过身靠在那道栏杆上,双手抱臂。 慵懒的勾了勾唇。 “没关系,顾景川那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给人提供庇护的,不过是新鲜,把人放生自生自灭才是他的风格。” 窗外柔和的自然光线打在贺潇的身上,齐钰看着光影闪烁下的贺潇对他点了点头。 “沈然母亲的死因,他一定知道内情,当时沈庭刻意隐藏,这里面,” 齐钰的视线落在贺潇唇边,“一定有鬼。” 贺潇睫毛微微上抬,神色平静,没有说一句话。 齐钰却感觉到眼前的人情绪有些不太对,咽下口水,齐钰再度斟酌着开口。 “如果他知道是您帮了他解开隐藏的真相,不再让他的母亲含冤,他一定会看清谁对他是真的好,重新回到您的身边的。” 贺潇闻言,神色微不可察的松快下来,略微挑唇,上前一步。 抬手按在他的唇边,指尖揉捻着齐钰的唇。 声音低沉着问他,贺潇:“今天嘴怎么这么甜,嗯?” 齐钰敛起神情,并未答话,心里只觉得实在荒唐,可笑。 在贺潇的身边,自己从来都战战兢兢,却也讨不到好。 沈然呢,沈然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喜欢。 齐钰怎么可能不羡慕他呢。 人有高低贵贱,那就一起埋在泥土里吧。 腐烂的白骨之间可没什么高低之分。 走廊的楼梯间,皮鞋踩着阶梯一抬一落的声音越来越近,声控灯的亮度一明一灭。 贺潇皱着眉垂下手,同齐钰别开视线,看向那个渐暗渐亮的角落。 几秒钟之后,一个宽大的身影附在了走廊的地板上,融进光亮。 秦臻关上楼梯间的门,同那两人对视一眼,扫过齐钰脸上的红晕以及两人危险的距离,眉毛一挑。 “哟,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蓦地转身,离开,衣摆跟着他的动作摇曳着。 一手揣着兜,一手在身后朝他挥挥,“走了啊,注意影响。” “……” 贺潇眼睑垂下来,眼神似乎在骂: 赶紧滚吧,跟他妈有病似的。 秦臻捏着早就没电的手机,绕过长廊,发现不是这一层,就又往上爬了一层。 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看着聊天界面的消息,想要确认一下沈然的房间号。 结果,刚出了楼梯间,余光就看到坐在长廊上那个低着头,垂着眼的熟悉身影。 秦臻握着手机的动作一怔,他收起嘴角的丝点笑意,往顾景川身边迈着步子。 见那人像是失了心魂似的不搭理自己,他弯腰朝他打了个响指,“喂,还活着吗?” 顾景川抬眼,眼底猩红一片,唇边新长出的胡子也没有打理,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十分狼狈。 闻言,他向后仰靠坐直了身子,却仍是颓废低靡,半死不活的样子。 好像有点死掉了呢。 秦臻扯唇,“害”了一声,一手按着顾景川的肩膀顺势坐下。 随即把沈然已经没电的手机交给顾景川,抬眼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秦臻的视线垂落在那个黑了屏的手机上,睫毛轻颤,最终还是没有把沈然欠了高利贷被债主打电话威胁的事情告诉顾景川。 谁会不心疼现在的顾景川呢,更何况这件事他秦臻也很愧疚。 第52章 喜欢沈然,根本就很正常 那晚的风格外的轻,擦过窗外的玻璃发出细微的琐声。 宛如沈然微弱的呼吸。 顾景川将手里洗干净的钥匙扣放在了他的枕边,拉开一边的椅子坐下。 双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眼下鸦青一片。 顾景川以为自己是后来才对沈然动心的。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在发现沈然失联之后。 脑子里宛如倒带的电影,一帧一帧的划过,一张一张全是沈然的脸。 是大学时那个在球场上风光肆意的少年,是那个在漆黑的KTV里吻下微红的脸,是那个永远笑着的亮闪闪的双眼。 耳边“嗡”的一声,他脑海里那个自以为的精神世界轰然倒塌。 记忆碎片在时空隧道里恍然穿梭,从顾景川的双眼划过,定格在眼前双眼紧闭面容惨白的少年身上。 顾景川恍惚一瞬,俯身吻过他的额头,温热的眼泪轻轻滑落。 落在沈然的眼角,像是他在哭。 顾景川又想起几年前在宿舍,秦臻问自己的那句。 “那你一个不爱吃糖的人为什么会在身上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呢。” 是啊,为什么呢…… 当时顾景川记得自己只回答了烦躁的一声,“我不知道。” 如今,他很轻的眨了一下眼,隔着外衣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仍然有塑料糖纸的声音。 视线再度落在沈然的身上,顾景川眼神放软了一分,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了。 沈然。 因为沈然。 因为沈然有低血糖的毛病,他就随时在身上为他准备了糖果。 原来在顾景川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这副身体早已诚实的爱了他许多年。 汹涌的爱意,四下蔓延,隐进漆黑的夜空里。 沈然是在几天后才醒过来的。 那天的天气很好,温暖的阳光懒洋洋的洒在床侧。 鼻间消毒水的味道仍在蔓延。 沈然微微皱眉别过脸,被阳光晃得难受,下意识的抬起手欲要遮挡。 下一秒,腕上覆上一片温度。 沈然愣了一下,有人捏着他的下巴轻轻的掰过几分弧度。 周围的气流急促的涌动,难闻的消毒水味道被冲散,紧接着替代的是清淡的草木香朝他汹涌的扑来。 顾景川握着他的手腕陷进柔软的白色被子里,唇上覆上一片柔软。 耳边是隐忍克制,轻微发抖的呼吸,顾景川在沈然耳边声音颤抖,“你终于醒了。” 沈然视线模糊,被亲了这么一遭,有点缺氧,头脑更是发蒙。 一双漂亮却疲倦的眼睛,木然的落在天花板上。 身体却很诚实的抬手小心的抚着顾景川的头发,像是在安慰他,别哭了。 尽管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要了他不少的力气。 身侧的床头柜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是裴初发来的消息。 他给顾景川推送了一个名片,是一名著名的心理医生,附带着一句话。 【陈若清,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 另一边。几个小时之前。 裴氏。 宋知年抱着一堆文件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其实他之前就是简单敲一下,不用裴初回话就能进去的。 可自从上次,他给自家老板娘打过电话说了老板生病还不回家之后。 某天,宋知年也抱着一堆策划案,远远的听到里面传来裴初很低的低喘声。 里面间或夹杂着几声啜泣,宋知年担心裴初又在难受。 他敲了敲门,按在门把手上刚要进去。 裴初的声音隔着不透明的玻璃门板很轻的传过来。 有点断断续续的发抖,宛如惊弓之鸟,“别进来……” 宋知年停下脚步,听着里面传来文件重物落在地上的混乱声音。 他有点担心老板的状况,仍是关切的出声询问,“老板,您真的没事吗?” 裴初很想说话,可是身后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偏要在他欲要开口的时候欺负他。 眼里水汽弥漫,裴初只能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我就是天气太潮,关节疼……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关节疼? 嗯,宋知年知道自家老板身子弱。 最近临近过年,下了好几场雪,天气是很潮。 宋知年在门口站了一瞬,最后留下一句话离开,“老板,你坚持住,我去楼下给你买药。” 裴初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连最后应得那个“嗯”都狠狠的隐进那个满是情绪的吻中。 秦臻一手困住他的双手,指腹狠狠的碾过他的唇,眉间餍足。 语气轻佻着将眼前那双含着水汽的漂亮瞳孔记在心里。 “怎么,以后听不听话,还敢不敢挂我电话了?” 裴初咬着唇,趁着对方手上力气一松,抽出一只手。 朝着秦臻那张轮廓俊朗的脸上扇了过去,“秦至秦,你太过分了!” 嗯,那是一个满是花香的耳光。好像是玫瑰的味道。 真是让人又软又硬。 后来,宋知年给他买了药,放在了门口。 再然后,宋知年就不被允许敲门直接进了。必须要等着裴初开口才行。 “进来。”裴初的声音还是清冷正经,带着独特的腔调。 这要是被秦臻听了简直会觉得他在勾引人的程度。 宋知年依言开门进来,踩着浅色地板,弯腰将那些待签名的文件递给裴初。 如常汇报行程。 “老板,您今天下午三点和李总有一场会议安排,另外,青禾的陈老板也一直在打过电话,多次表明合作意向。” 裴初微微垂眸,黑色的签字笔在纸张落款处划下优美的弧度。 他将签过字的文件放在一边,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翻看文件。 “会议帮我推迟吧,今天下午我有别的安排。” 宋知年接过那些签好字的文件,转身的瞬间又看了眼裴初。 刚才没注意,原来今天裴初穿的跟往日的极简风很不一样。 连袖口处都是浅色的金边花纹,还特意搭了饰品,这架势,像是要约会去的。 宋知年突然想起,老板和老板娘的结婚一周年马上就要到了。 真浪漫啊,都在一起一年了,还这么黏糊。 小情侣就是粘牙。 下午老板不在公司,宋知年六点准时打了下班卡下班。 来到公司楼下的共享单车区,刚拿出手机准备扫一辆车回家。 远处,有车辆朝他鸣笛。 顺着声音看过去,宋知年看到了降下车窗,朝他招手的秦臻。 此时,宋知年还未意识到什么,竟然敢真的就这么过去…… 第53章 他就是在勾引我吧?是吧是吧? 宋知年还是跟大学时沈然认识的一样,是个偶尔脑子缺根筋的人。 这会儿看见秦臻跟他打招呼,就没心没肺的走过去喊他,“老板娘。” 秦臻默认了这个称呼。 骨骼分明的手搭在车窗边沿垂着,那枚素色的戒指隐隐泛着光。 他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宋某人,视线越过他向后瞧着,又逐渐回笼。 “你们老板呢?” 他语气算不上太好像是等了很久的不耐烦。 倒是这莫名的低沉压迫,让宋知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老板穿的那么好看,竟然不是和老板娘约会去的……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冷风顺着裤腿攀上宋知年的身子,冻得心脏漏跳一瞬。 他再度看向秦臻,仿佛看到了昂扬辽阔的青青草原。 他语气煞有介事,格外正经的对秦臻说。 “那个,老板刚才出来了呀,就从这走的,您没看到他吗?” 秦臻顺着他指向的方向错过视线,眉头微蹙。 此时,两条街外的一家高档餐厅。 悠扬的钢琴曲缓慢悦耳,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正在铺满花瓣的站台轻轻弹奏。 在周围暖色灯光闪烁下,裴初扫视了四周餐桌上仔细摆好的红玫瑰。 男人女人举着高脚杯,在周围暧昧的轻音乐里俯身亲吻的景象。 略微错愕。 “……” 裴初神色平平的收回视线,手握着刀叉仔细的切开面前餐盘的牛排。 在表面云淡风轻的遮掩下,内心格外汹涌: 不是说叙旧吗?怎么叙到情侣餐厅里了? 他抬起眼眸,漂亮的瞳仁里,面前西装得体的男人眉眼更加温柔了几分。 对方颈间深色丝巾被喉结磨着缓缓动了动,嗓音里带着很轻的笑意。 “你跟之前一样,还是那么迷人。忘了你?恐怕我得下辈子了。” 陈若清的眼中盛满了裴初。 面前掩在鹅黄衬衫下的裴初更显温柔。 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可爱非常,让人挪不开眼。 陈若清看着他漂亮的脸走神一秒,心里不自觉的想,他就是在勾引人吧? 只不过他的主人并未意识到对方对他的心思。 依然还在那里破坏气氛似的聊着正事,裴初的手搭在餐盘边的手机上,微微抬眸,“若清。” 他声音十分严肃的喊他,语调很轻,可能刚喝了酒的缘故,声音翁翁的竟然有几分软。 裴初:“你能不能帮我那个朋友看看,抑郁症不是开玩笑的。” 陈若清在他略微蹙起的眉间流转,心里又叹了一句真可爱。 下一秒,就仔细的看清了手机屏幕上裴初指间戒指的倒影。 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举起盛满香槟的酒杯,里面气泡急剧沸腾,他一口咽下,如刀刃划过咽喉。 “还没离婚呢?” 玻璃杯轻轻擦过桌角,安放在手边。陈若清抬起沉黑的眼。 “什么?”裴初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指间的戒指,瞳色黯淡下来。 就连裴初自己也才刚发现,怎么这个劳什子还在手上戴着? 戒指,呵,本来是一个挺好的东西,可以与世间所有的美好幸福挂钩的一个寄托。 却在裴初这里成了无法逃脱的枷锁,成了必须要忍受不忠的挡箭牌。 他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语气似乎轻松了一点,“快了,就这一两个月的事。” 婚姻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背叛,谎言,欺诈…… 裴初将那枚戒指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明明很简单的动作,却似乎用了他很大的力气。 他不要这个劳什子了。 “大学时,我跟你求婚,你说你有了喜欢的人,我说,” 陈若清握起酒瓶,打量着裴初脸上细微的表情,微微倾倒着瓶身给裴初添了杯酒。 眼看着他的情绪越来越低,却还是要击破对方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勾起唇来,“我说过了,他就是风流多情的人,一年了,你还看不清吗?” “……”裴初握紧了手里的杯子,将那些酒一饮而尽。 火辣的痛感搅乱着五脏六腑,扭曲着血肉骨骼。 其实,其实陈若清也不全对。 他当初说了有喜欢的人只是单纯想要拒绝他,临时找的理由。 后来,造化弄人,裴氏破产,和秦臻的婚姻不是他可以选择的。 是啊,一年了…… 裴初仰起头又喝了一大口,皱起的睫毛颤着,微微弓起身子忍着疼,这酒实在太辣了。 日久生情。 这一年,他说没有片刻动过心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床上的技术…… 虽然不想承认,确实很好。 秦臻是个天生浪子,之前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秦臻花花公子的传闻。 可裴初就是不信,怎么可能有男人这么不要脸。 现在,他知道了,秦臻就是这么不要脸。 随随便便就可以跟别人上床,怪不得技术好呢。 像那天在餐厅里碰见的那样,随随便便就能在口袋里掏出套,要跟别人开房。 裴初没有勇气凑近去看清他怀里那人的脸。 他害怕自己会在每一个和秦臻做的时候想到那张让人恶心的脸。 “好了,祖宗,别喝了。” 陈若清站起身,绕过满是空酒瓶的桌子,握住了裴初纤细的手腕。 头疼欲裂,裴初轻微挣扎着。 两人僵持之余,裴初手边的黑色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裴初意识不太清醒,一只手轻轻的垂着头。陈若清拿起了他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那串号码他并不熟悉,只是这人的来电备注怎么是……狗? 啊? 陈若清一只手扶着裴初,低头扫过那人仰起的染着红晕的脸颊时,注意力全都变了。 又开始走起了神……哇……好可爱…… 裴初模模糊糊的看到陈若清握着自己的手机,又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反手握住陈若清的手臂。 说话也有些含含糊糊,“你能帮我那个朋友吗?所有的医生,我只信你。” 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裴初或许可以意识到他现在仰起小脸,双眼迷离的表情到底有多犯规。 陈若清更是不可能拒绝他。 指尖轻轻的擦过他唇角的酒渍,简直魂都快丢了。 “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顾景川就这样,成功加到了北城心理领域的领军人物陈若清。 裴初看着自己推送名片下顾景川发的那一句“好。” 眉眼弯了弯。 心想着,总算还了那个该死的人情……这是裴初醉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54章 小三怎么了,我可是明媒正娶的小三,哼哼 面前的红灯闪烁着最后的倒数,秦臻一手紧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再次退回电话界面的手机屏幕。 他舔着牙低头轻嗤一声,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卧槽,又挂我电话?好好好。” 红灯剩余时间急剧骤降,那消失的红光怎么就闯进了秦臻的眼底,轰的一把大火把所有的情绪都给烧没了。 身后一阵车辆鸣笛,伴着不知道谁在大喊的—— “喂!前面的走不走啊!不会开车小心老婆都看不住!” 挤压在胸口的星星火光瞬间燎原,秦臻猛的拍了一下方向盘,踩下了油门。 旁边被胡乱丢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裴初手机的定位——玫瑰天堂。 “祖宗,让我送你吧,你自己真回不了。唉?慢点慢点。” 喝醉的裴初真是闹得厉害,陈若清一边拉着他的胳膊,一边拿着他的外衣简直分身乏术。 一不小心人又脚步晃得不知道撞在哪里,陈若清本想绅士的搭着一只手。 现在慢慢的开始搂着他的腰。 裴初手里紧攥着的手机亮了又暗,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未接来电,他根本无暇顾及。 只脚步踉跄的跟着陈若清的步子走,不太舒服的去掰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小声嘟囔,“别抱我……” 再次被忽视。 两人踩着大厅里铺着的地毯,脚步间或平稳,间或慌乱。 在穿过大厅的玻璃门时,彻底停了下来。 裴初低着头,几乎全部的重量都被陈若清提着,他省了很多力气。 像朵打蔫的玫瑰花骨朵,垂着漂亮的眼睛,视线里闯进了一双皮鞋。 陈若清看清了这突然出现的挡路的,刚抬起头眉间露出的不快却在看清那张脸时警示的笑了一下。 在对方的面前,又把喝醉的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秦少也来这儿了啊。” 他语气轻佻着作势向那人身后张望,一个人影儿也没瞧见,故意奚落起他。 “哟,今儿个怎么没带人来呀,这里是情、侣、餐、厅,怎么,秦少打算现找啊。” 他语气实在是阴阳怪气的很,要是换做平时的秦臻早就一点就炸,直接揍得他妈都不认识了。 不过,他现在的注意力根本分不得半点给他,他在垂眸打量着裴初。 那人看起来泛红的脸颊隐隐透着股病气。 秦臻眉头一拧,扯开陈若清的手就把人拽在怀里。 突然的由静转动,裴初未来得及就撞在那个坚硬的“墙壁”上,闷哼一声。 低头慢着性子,冰凉的指尖揉着自己泛红的鼻梁。 泛着生理性眼泪的双眼抬头看到秦臻的脸,瞬间埋上一层黑线。 当初裴初的心里的第一想法是——真晦气。 秦臻把他的头又按回了自己胸口。 透过厚重骨血的声音擦过他的耳边,秦臻“哼”笑一声。 抬头看向对面一副被夺了真爱的不满的死样子,小嘴抹了毒似的开口: “哟~这不是前辈吗~你看你,来情侣餐厅也不能老是借别人的老婆给你撑场面呀,啧,” 他语气微妙一顿,似乎有些无奈却又无可奈何的扬扬下巴: “这样吧,下次,哈,你要是实在是没人要,就来找我。我又高又帅的,还有才又多金,不比这个抱着都硌人的烦人精有魅力?嗯?” “……” 陈若清沉默着,有一种吃了屎,还被屎糊了嗓子吐也吐不出去的强烈反胃的恶心感,表情都扭曲了。 打也打不过,贱也贱不过,真他妈艹了! 秦臻看他那憋的青紫的脸,格外舒心,还抽空指尖亲昵的蹭了蹭裴初的脸—— 被对方咬了一口。( ・⊝・∞) 陈若清和裴初的那些事,秦臻可是略有耳闻。 在婚礼上还被之前嘴贱的同学们说,说他秦臻是什么夺人所爱,横插一脚的小三上位? 哇塞。 所以,现在秦*小三*臻再次在一年之后看到陈若清。 哪怕他化成灰也要报复当日被骂的那一句? 小三? 呵呵(˵¯͒〰¯͒˵) 得不到人的才他妈的是小三! 我可是结了婚有婚戒的!秦臻心想着。 眼看着陈若清被这么挤兑,一双死眼还紧盯着裴初不放就他妈的来气。 “怎么着啊,不死心?” 秦臻一边说着话,嘴角噙着笑,一边伸手去牵裴初那只带了同款戒指的手。 “你看这个戒指,它怎么就……”戴在了裴初的手上。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现在它不戴在他的手上了。 陈若清看着他想要显摆却吃瘪的模样就好整以暇的向后退了一步,懒洋洋的倚着外墙。 一副看戏的样子,“它怎么了?” 秦臻愣了一下,将说完的话咽进肚子,咬着牙。 裴初酒气这会儿散了几分,眼神逐渐聚焦在自己被牵起的光秃秃的指尖。 下意识的要把手抽出来。 被秦臻握紧,他面色染上一层霜,“你的戒指呢?” 裴初也丝毫不被眼前这个明显比他高大的身体压下气焰,他沉默了一秒。 眼眸里清晰的倒映着秦臻阴沉的脸。 忽而觉得,他要是个专一的就好了。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裴初挥散,一个男人而已,这个世界上,会做的男人多的是。 何必留恋。 裴初蓦地弯起眉,抬头抽出了手,手腕向外用力,“没用的东西,当然扔了。” 他这个用力的动作,带着指尖擦过秦臻的脸。 秦臻下意识的别过头,眯了下眼睛,脸上浮起一道狭长的浅淡的红印儿。 秦臻顶着腮,微抬起头,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 下一秒,就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拦着腰就把人给扛了起来。 顺便抽空白了眼身后唱衰的陈若清。 坚硬的肩膀抵着裴初脆弱的胃,柔软的内膜生生凹下去一大块。 跟着他的步子一上一下,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唔……” 裴初面色更加难看的青了几分,一只手虚握着秦臻的后背,皮衣都被他攥的褶皱着。 瞳色也渐渐跌碎,“放我下来。” 他控诉一声。 不过声音太小,还不如秦臻大步流星的鞋底踏过水泥路的声音大呢。 他只能又说了一遍,“放我下来,……想吐。” 秦臻这句倒是听见了,一手揽着他的腰,停下脚步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能不想吐吗,喝那么酒,有多少情伤就他妈这么忘不了? 秦臻把人带到路边,放下,指着手边的一个堆着积雪的树坑。 额角青筋暴起,“吐吧。” 裴初一手扶着树干勉强站稳,支着自己摇摆的视线,沉默着。 绷紧了唇线,唯恐一张嘴就全吐了出来。 “你吐啊。” “……”裴初眼神颤着,艰难开口维持最后的体面,“我要袋子,给我塑料袋。” 他绝对不可能随地乱吐的!他还要脸。 啧,真麻烦。 秦臻心里想着。 叉着腰看了眼周围对面的便利店,这会儿人行路是红灯,还有六十多秒。 再回头看了眼裴初这状态,对方看着可不像能坚持那么久的。 终于,秦臻认命的扶额叹了口气,脱下了自己刚买的外套,捧在他面前做了个网兜,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他。 “吐吧,防水的。” 第55章 好可爱 大概是几天之后,顾景川才带着沈然回来的。 顾景川发现沈然有点奇怪,他突然开始害怕甚至躲着自己,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像是一朝回到了解放前。 情绪阴晴不定……难不成?这也是抑郁症的并发症吗? 顾景川并不清楚,只是心里打鼓,却不敢当面问他,怕他现在精神不稳定,会刺激到他。 北城的街上,临近年关,花灯锦簇。 路边的彩灯又换了许多花样,连光秃秃的枝干上也挂上了亮彩彩的小红灯笼,在视线里一帧一帧的向后倒退着。 车内气氛湿热非常。 坐在副驾的沈然身上暖色的针织衫凌乱着,宽大的衣袖斜遮着他骨节分明的手。 平时微凉的淡色唇瓣,这会儿变得嫣红红肿,破了点儿皮。 一只手可怜的紧攥着衣襟才不至于堪堪滑落肩头。 沈然混乱了。很混乱。 按理说,就像之前秦臻说的那样,顾景川知道了真相,应该很生气才对。 就算不至于对手,至少也该,狠戾的骂他一句: “沈然,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我应该感谢你啊,我说了要你帮忙吗?你他妈的就会给我添麻烦!” 可事实却是…… 沈然趁着整理长发,透过发丝瞟了一眼顾景川,他淡色的唇,这会也被咬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沈然收回视线,像是刚才的事耳尖就更红了。 事实却是,顾景川好像突然换了人设。 老是说着话说着话不知道想到什么就会突然停下来,然后扑过来亲自己一口。 每次沈然想要推开他,却看到顾景川眼底的泪光时又会停下动作。 他亲我,他哭什么呢……沈然一直没明白为什么。 但不管如何,顾景川如果真的生气,就给自己一个痛快,这样细细的磨着,最让人难受。 沈然还心存侥幸的不敢直接问他,万一他还不知道呢? 可不知道也不能这样啊,这不是他认识的顾景川啊。 这样奇怪的事,自沈然醒过来之后就多了好多,莫名多出来的家里之前的保镖,还有…… 沈然低头握着自己的手机,点开联系人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贺潇的联系名片了。 是谁删了贺潇……? 顾景川抽空看了眼他指尖滑着屏幕的小表情,看向面前拥堵的车流,不自觉的弯起唇。 他清了清嗓子,突然问了一句,“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吗?” 沈然愣了一下,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语气糯糯的,“不知道。” 顾景川停下车眯起眼睛,故意逗他,“不知道还敢跟着过来?真不怕把你卖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纠缠着,沈然神色未变。 心想,是我自己跟着你过来的吗?不是你非要把我扛过来的吗? 虽这么想着,还是识趣的应了一声错开视线,“哦。” 顾景川看着他,走了一秒的神,这么漂亮的人,小时候不知道多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沈庭那个该死的老头,怎么舍得下的了手? 草,当初给他的那个下马威还是轻了。顾景川有点后悔了。 “顾总要带我去哪里?” 沈然看到外面陌生的景物,拥堵的车流,终于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还记得之前跟你说的陈医生吗?” 顾景川收回视线怕又会心疼的红了眼,一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上垂下。 沈然想起之前顾景川在做的时候,似乎在他耳边提过。 可是那个情况下,沈然连床单都会抓坏了,怎么可能有多余的精力去听他说的话。 顾景川还偏要提,他真是个坏人。 沈然莫名的就生气了扭向窗边,“不知道是谁。” 顾景川看着他被长发遮着的侧脸,微微俯身指尖想要去碰沈然有些鼓鼓的脸颊,被那人打了一下。 他也不生气,顾景川嗓音里带着很温柔的笑, “是裴初……哦,对,你不认识。 ”顾景川忘了之前派裴初去找过沈然这回事儿,还以为两人没见过。 话锋转了一下,跟他介绍,“就是秦臻的先生,他之前是国外P大心理系的顶尖人才,不过后来家里出了事,他就弃了心理改从商了。” “陈若清是他介绍来的同校的学生,虽然不如之前的裴初,但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人了。” P大的心理系……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含金量,沈然当然也知道。 之前匆匆见过他一眼,是个气质儒雅的文人,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之前还听说,他跟自己有同样的经历。 但他却那样熠熠闪光,有自己的学业,事业,家庭,还个顶个的做的那样好。 好酷的一个人。 “之前你吃的药副作用太大,让陈医生看一下,开点新的药。” 沈然应了一声“好。” 更奇怪了,顾景川怎么知道他吃的药是什么。 华若医院。 陈若清身穿白大褂,坐在浅色的桌子后,桌上摊开着心理学最新的期刊,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那些晦涩的字文上。 他的眼睛直直的出神的停在关着的诊室门板上,心里暗暗琢磨着日子。 去年三月结的婚,到现在……嗯……还有四十四天,一年的期限就到了。 那个荒唐的婚姻协议也该到期了。 44天,1056个小时,63360分钟,3801600秒。 真漫长啊……哦,不对……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眼睛里亮光更甚,上午十点,裴初的婚礼是中午十二点。 似乎少了十几个小时…… 生活又有盼头了呢。 就在这时,一股沉闷的敲门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扰乱了陈若清的思绪。 第56章 喂,秦小登,你老婆,我就笑纳了,hiahiahia 许久没人应答,门外那人竟然自己进来了。 “陈医生,怎么着啊,没脸见人,故意躲着呢。” 那人的声音轻佻,语调上扬荡漾着,满是漫不经心。 陈若清眼睛耷拉下来,心想着,这个傻逼怎么来了。 出言也是不加遮掩,“哟,秦总啊,来我这个科室……” 他语气微妙一顿,故意歪着唇角,“是终于发现自己是个精神病需要心理干预了?” 秦臻并没有生气,踩着地板,随手拉个椅子反转过来,当着椅背跨坐着。 轻佻的挑起半边眉,“那倒没有,我家里有个现成的,我要是真有病,他会“亲手”给我诊断的。” 他是会气人的,故意咬重了亲手两个字,还特意贱兮兮的自己摸进自己的衣服,表情特别享受的冲陈若清抬抬眼。 “……” 这种勾栏的做派,显得就是他妈的刻意在炫耀他“正宫”的地位,看着就让人想要把他掐死啊! 这个该死的姓秦的! 陈若清和裴初不愧是同一所学校毕业的。 在某种程度上,两人倒是十分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在秦臻精神有病这件事上。 秦臻将陈若清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总算是解了那回在情侣餐厅前受的气。 他站起身,抱着双臂“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是的,他大老远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就是为了过来气他一回。 爽之。 不过,他没走出几步,就被陈若清叫住,那人看着秦臻宽阔的背影,直截了当的问他。 “你什么时候把人还给我?” 还给你?呵。 秦臻额角狂跳,翻着的白眼太用力,差点没有翻过来。 在门前几步的位置停下来,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在磨砂玻璃外轻轻晃过。 秦臻并无心在乎门前是否人来人往,反正来这儿的都是找他陈若清看病的。 就该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医生才是最该看看心理的! 他有妄想症啊! 秦臻心里翻腾着火,门前的金属把手上,倒映着秦臻凛冽却又突然笑起来的唇角。 他转过身,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陈若清,忽而神色放松起来,似乎真是个体贴别人的。 “你要裴初啊?害,早说嘛。” 秦臻微微眯起眼睛,在别人看着还是笑着的,却看的人后背发凉。 陈若清下意识的攥起拳头,克制住了往后退的恶寒,听到那人语气轻松的说像是在讨论什么不要的物件。 “行啊,这样吧,等我玩够了,不要了,就还给你。” 秦臻面色无常。 不要了?呵呵,你他妈等我一百年吧。煞笔一个,整天他妈的肖想别人老婆。 身后的玻璃窗外,人影停顿了几秒,很快的,那道消瘦的影子慢慢变小直至消失。 医院的一楼大厅,休息的长椅上,排满了队的取药处,全都是人。 这家医院虽然价格贵些,但实在是医生口碑太好。 心理科室的陈若清,骨科的赵文,还有肛肠科的安若,个个都是活字招牌。 沈然将披着的有些大的外套穿好,转头去问咨询台的时候,身侧越过一个身形。 沈然一愣,蓦地与记忆里那张在酒吧外撞到的身影对上。 他上前半步叫住了那人,“裴先生,是裴先生吗?” 裴初脸色不是很好,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有些走神。 被人叫住了才回魂似的,回头应了一声,“嗯。” 在这里看到沈然,他也一点不奇怪,他知道沈然应该是来找陈若清的。 裴初轻笑一声,同他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要走。 沈然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谢谢您之前愿意给我工作的机会。” 裴初之前曾在酒吧外递给过自己的名片,这会儿见了他,当然应该感谢的。 裴初脚步微顿,可这回他没有转身,只是看着医院门外的位置。 轻声开口,“别谢我,我可没那么好心。都是顾景川的意思。” 沈然瞳孔一颤。 听到裴初越来越轻的声音渐远,“别轻易死了,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热乎的。” 沉闷的皮鞋声踩着地板一起一落。 沈然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尽头,回送的轻风却给沈然的脸颊捎了几分温度。 沈然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着顾景川停了车过来找他,心里想的都是裴初的话——“都是顾景川”。 是顾景川给了他工作的机会?顾景川一边唆使经理把自己开除,另一边又给自己别的机会? 沈然指尖不自觉的摸着口袋里的毛茸茸,他发现,他似乎真的有点看不懂顾先生了。 是看不懂,还是不敢相信呢,可能只有沈然自己知道了。 大概十几分钟之后,顾景川停好了车,踏进医院大厅,一眼看到了坐在那里隔着距离望向自己的眼睛。 眉间的风雪渐渐融化,瞳孔里綴上星星点点的笑意,顾景川几步走到他身边。 带着戒指的手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走吧,在四楼,待会儿你要好好配合医生哦。” 沈然跟着他站起来,口袋里的毛茸茸跟着晃动了一下,轻轻垂在身侧。 身后衣摆跟着步子轻微的晃动,顾景川戴着戒指的那边,沈然的钥匙扣也跟着轻微晃动。 四楼,诊室外。 秦臻大赖赖的坐在顾景川旁边,一眼扫过他指间的戒指,眉毛一挑。 提高音调“嘿”了一声,“你个学人精,我戴戒指你也戴,这玩意儿是能随便戴的吗?别让人看了误会。” 顾景川从紧闭的大门处收回视线,沈然刚跟着进去,这会儿听到秦臻说这话。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顾景川:“你懂个屁啊,少他妈管我。” 秦臻偏过头低骂了句,“艹。”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才又响起秦臻的声音。 他撞了撞顾景川的肩膀,认真的问他。 “喂,你说一个人突然不理你了,是什么意思啊?” 一个人? 呵呵。 这分明就说的裴初嘛。 顾景川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抱着双臂睨他一眼,平声回答。 “他不理你不是很正常吗?什么意思?证明他脑子没坏呗什么意思。” “……” 秦臻被这人嘴毒的沉默了一秒,又搭配着手势跟他解释—— “你没懂我的意思,他之前虽然不理我,但他是那种不理我,不是这种不理我。你知道吗?他这种不理我显然跟之前那种不理我不一个意思,不是一个不理我,他这种不理我那就是真不理我……” 第57章 你个妒夫! “停!”顾景川实在被绕懵了,伸手按住他下面的话,揉着发酸的眼眶。 拧着眉抬眼,有些不耐烦。 顾景川:“什么这种那种,那种这种,你有病啊,缩句不会啊?” 秦臻也不乐意了,拍着他的腿“唉!”了一声,朝顾景川又坐近一点。 尚有要把顾景川状告大理寺的霸道气焰。 怒嚎道,“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我,你能发现沈然跟贺潇聊了那么多吗?要不是我,你能有机会把贺潇删了吗?!你现在下了床,穿上裤子了!哦!就不理人了?!!” 他恼火的指着顾景川,这种行为总结道就是。 “你个渣男!” 顾·渣男·景川叹了口气忍住了火:“……” 算了,别跟傻子计较了,他傻成这样已经很可怜了。 顾景川抬眼敛起情绪,皮笑肉不笑,咬着牙,“so?” “so???” 秦臻歪着头,还在生气呢,“so!so!so!so你三舅姥爷啊so?!快点给我想个办法啊!so!” “……”顾景川眼神出神,伸手抹了抹脸上并不存在的口水。 默默感叹一句:这人是超雄吧…… 真不知道裴初怎么受得了的……真是艺高人胆大。 顾景川心里琢磨着,刚想到了几天后的校友聚会以及商业晚宴,说不定能让裴初也过来。 ……然后给秦臻这个傻缺下点药什么的,催催情…… 结果对方又傻不登的幽幽开口,开始威胁起顾景川来了? 秦臻故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你完蛋了,川,我要找你麻烦了,我要把你删掉贺潇的事情告诉沈然了。你个妒夫。” 妒夫?嘿?! 顾景川轻嗤一声,他怎么就这么不爱听这句话呢,还真给他想着办法呢?我呸! “你还好意思说我啊?” 顾景川声音也冷冷的,“你他妈的大老远的过来找情敌的岔儿,你他妈的才是妒夫呢。” “你妒夫!” “你妒夫!!” “你是!” “你才是!!!” 半晌,陈若清带着沈然出来的时候,两人还在那里掐着架,一人薅着一把头发,尚有把对方薅秃的架势。 陈若清和沈然对视一眼,“……” 医院的走廊,陈若清负责的跟头发还炸着毛的顾景川交代。 “他情况就是这样,怎么说呢,不是很好。” 顾景川皱起眉,眉心压下,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刚才位置上的陪着秦臻的沈然。 回过头,晶莹的瞳孔宛如破碎的玻璃,扎的眼皮直跳,要渗出血来。 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细微的抖。 “陈医生,就……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 陈若清看他越说越来劲了,赶紧出口打断他。 “顾总,咱们呢,也不至于就把事情想的那么严重了,人的生命是有韧劲的。现在当务之急呢,就是找到他产生幻觉的契机。” 陈若清把手里的单子递给顾景川,视线追随着对方的动作。 “先吃药吧,可以让他去见见那些老朋友,总之,在他觉得舒服的环境里,会好的快一些。” 顾景川握着那张药单点点头,将对方的话一字一字都仔细的记在了脑子里。 跟陈医生道过谢,他带着沈然要去一楼大厅里拿药,搂着人。 他抬脚踹了踹同样头发乱糟糟的秦臻,“唉!你怎么着啊,回家?还是继续留这儿发疯啊?” 秦臻收着腿,抬眼,“切”了一声,拍了拍刚才被他踢过的地方,一下子站起来。 抬抬下巴,“我忙着呢,我还得去接孩子。” “孩子?” 顾景川和沈然走在前面,闻言脚步一顿,抽神看一眼落在后面的秦臻。 “你哪来的孩子,背着裴初的私生子啊?” “你他妈才有私生子呢!你全家都是私生子!”秦臻骂道。 两人都没有在意的角落,沈然垂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 秦臻白了顾景川一眼,越过他,自己往前走着,他的声音就这么落在后面。 越飘越远。“是我们烦人精他家的表弟,孩子叛逆的很,一天天玩那个破电脑,脑子都玩坏了,就考了个D大。现在好了,放假也不回家,一天天的野在外面……” 总算送走了他,顾景川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静,带着沈然拿了药,开车回到家里。 随着机械的输入密码的声音落下,大门从外向里拉开。 玄关处,顾景川换上拖鞋,然后再弯腰给沈然换上。 他抬起眼才发现,沈然似乎情绪不太高,“怎么了?” 顾景川站起来,牵过沈然的手,才发现他的指尖都是凉的,牵着人停在沙发边。 顾景川坐下,扣过沈然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的腿上轻轻颠着。 抬头看着他,非常的有耐心问他,“怎么了,跟我说说呗。” 沈然的身子一上一下,他的睫毛抬了抬,对上的是顾景川柔情似水的眼眸…… 话哽在喉咙里吐也吐不出,咽也咽不下。 他要怎么说呢,他要跟顾景川说,自己也是他们刚才口中那种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 顾景川一定会把他丢掉的。 沈然到头来还是没有说……这会儿家里的临时管家——也就是沈家之前的保镖郑永,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 “少爷,这是您的下午茶。” 顾景川看着那个男人脸上的刀疤,扭头捏了一下沈然的脸,把人抱到沙发上。 自己则站起身来,俯身跟沈然说,“先吃点东西吧,我先上去了。” 沈然看着他的那双眼睛点点头。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沈然和郑永两个人。 郑永将托盘摆在沈然的身前,自己则在沈然旁边坐下。 自从沈然醒了之后,郑永就被顾景川带在身边了,虽然不知道这个郑永又打算演哪一出戏。 “少爷。”郑永突然喊他。 沈然却并未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拿了一块饼干,咬了一口。 看着面前装饰的纹路慢慢的嚼着,耳边烦人的声音都被咀嚼声盖过。 郑永忘了眼二楼紧闭的房间,再度看向沈然,稍微加大了音量。 “少爷,求您救救我吧。不要让顾总把我扔出去,外面真的有人要杀我。” 沈然停了一瞬,又继续咀嚼起来,他慢条斯理的嚼完,又端起托盘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他终于侧过身,语气却冰冷,“我救不了你。” “怎么可能呢,少爷,您能救我的,求您看在过去的份上,跟顾总求求情。” “我救不了你。” 沈然的声音依然裹着冰,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在郑永焦急的眼神里,他背对着对方声音很轻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扔出去呢,该怎么救你?” 第58章 弄疼你了? “可是他喜欢你。”这么明显的事情,谁会看不出来。 沈然停了停,偏头看他,“你别侮辱他。” “?” 郑永看着沈然也上了楼的身形,他知道,他的少爷就是在说气话。 他讨厌沈庭,连带着也不喜欢自己。 可郑永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傅家那个疯子,想要找到自己,简直轻而易举。 他必须要想点办法了…… 另一边,秦臻倚着车门,一只腿微微弓着,垂眸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邮件。 大概是,快要过年了,大家都要放假回来,S大邀请各界毕业学子组织了一场宴会。 一来呢,大家维系维系感情,二来,像S大这样的高校,当然,除了秦臻。 大家都是各界的骄子,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行业翘楚。 算是个不一样的商业晚宴。 大家可以交换交换资源,拓展拓展人脉。 秦臻前两天也听顾景川说了这个同学会,不过秦臻懒得去,秦臻烦着呢。 余光里,校门外,一个又一个学生拉着沉重的行李箱托着滚轮发出响声。 秦臻把手机收起来,抱着双臂,视线扫过匆忙的人群,神色越来越不耐烦。 “啧,这臭小子,还不出来?” 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摸着下巴“嘶”了一声,脸上浮起坏笑。 “这小死玩意儿该不会谈恋爱呢吧~跟妹子约会,所以出来晚了,嗯~~~” 话音刚落,就看到远处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子,推着个半大的行李箱。 秦臻定睛一看,没错了,是这个烦人的小玩意儿…… 不过吗…… 秦臻的视线往他旁边挪了一寸,那个明显看着高大宽阔的身影。 嘶,好眼熟啊……这个侧脸,是谁呢…… “汐汐,我给你拿吧,你拿不动。” 顾彦第十几次伸手要去拿时汐的行李箱,又被打了手背。 “你有病啊,大叔!” 小黄毛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真的就搞不明白了,这个脸还行的大叔到底为什么非要缠着自己! 自己身边到底有谁在啊!谁! 他推开烦人的老男人,拖着行李箱就是一路狂奔。 远远的,他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第一次觉得看到了救星! 眼睛倏然睁大几分,亮闪闪的往秦臻旁边那叫一个跑啊,“哥!哥!哥啊!!” 秦臻应声直起身子,刚走了没两步,被迎面撞过来的时汐给带的后退了半步。 捂着下巴往后躲了躲,“哎呦,卧槽!” 他蹙起眉看着面前的人,被撞到下巴了,牙都有点疼。 “嘶……哈……” 秦臻视线缓缓下移,定在那双难得示弱的眼睛中,轻“啧”一声。 “时小汐,你他妈要干什么?!你再加点速,直接给我撞回家得了呗,我还开啥车啊,开你得了呗!” “……”时汐揉着额角,心里翻他一个白眼。 耳后那阵熟悉的脚步声也跟着来了,时汐知道自己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先装柔弱。 牵着秦臻的衣角,摇一摇,适时勉强挤出两滴泪来。 小手往后一指,“嫂子哥,有人欺负我,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哥~” 秦臻硬汉一个,铁石心肠,这会儿看见软软跟他撒娇的人,只觉得一阵恶寒,反胃,恶心。 为了避免他再恶心自己,秦臻打算出手了。 他往后一瞧,竟看到了有阵子不见的顾彦,刚握紧的拳一下子松下来,神色陡然一转。 “哟,彦哥,我还以为你又出国了呢?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时汐回头一看,两人谈笑晏晏。 眼睑瞬间耷拉下来。 天塌了!——完了,他俩还认识…… 生无可恋,时汐视线一转,看到了齐钰上了一个人的车。 半开的车窗,时汐第一次看到了齐钰男朋友的侧脸。 可能自然光线有些暗吧,与那双眸子对视的那一眼,竟然感觉到心脏猛的一瞬被贯穿。 可能是受自己心理因素影响吧,时汐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影,渐渐的忘了那件事。 如果时汐知道,那张脸就是引起之后一系列血腥的导火索时,他一定就会注意多看一眼了。 不过当时的他并不能未卜先知。 S大的邀约,顾景川晚上的时候也收到了邮件。 沈然坐在床侧的单人沙发上,摊开的手心里放着几颗药丸,另一只手端着一杯温水。 将药丸放进口腔,再仰头灌进几口温水送下。 仰起的白皙脖颈,喉结上下滚动。 顾景川看着他喝药走了一秒钟神,握着的手机渐渐松了力道,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唇。 视线里,沈然微眯起眼睛,垂眸将水杯放在一边,然后又看起了刚才拿着的杂志。 直到对方翻过一页,被硬质的书页挡过一瞬的视线。 顾景川终于回过神,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又装起正经的朝沈然招招手,“乖乖,过来。” 自从沈然醒了之后,顾景川基本都这么叫他了。 之前倒也叫过,包括两年前。 不过沈然都只在床上翻着的白眼里,抓皱的床单中听到过这个称呼。 好像是那种时候的限定款。 沈然有些恍惚,将握着杂志的手往下放了放,扭过头,看到顾景川仍伸着手,等他过来。 眸子慢吞吞的左右踱着,又定了一瞬,沈然把杂志放在一边,起身往顾景川身边迈起步子。 本来就没离多远,顾景川又伸长着手臂,极大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不过刚迈了一两步,就整个人都被拖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了。 沈然突然被这么一拽,重心不稳,一下子跌坐在顾景川的下腹。 撞得顾景川闷哼一声,身子向上直起,眼神迷离一瞬。 沈然感觉到他呼吸变了,向下挪了挪,偏过头问他,“撞疼你了?” 顾景川把整张脸埋在沈然的颈侧,摇了摇头,他弓着身子,抱着沈然的腰。 看不太清神色,只感受到他有些克制的缓慢呼吸有些烫。 以及那声无关痛痒的“没有。”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侧,沈然身子一抖。耳尖爬上轻微的红。 “S大的校友会,想不想去?” 顾景川问他。 第59章 只骂我不打我,这不公平吧 校友聚会? 沈然纤长的睫毛向下垂了些弧度,他并不知情。 按理说,S大各界优秀学子都应该收到邀约才对,可如果不是今天顾景川告诉他。 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S大举办过多少次这样的活动了。 不过沈然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能算得上是衔才领军的“翘楚”,到算是危害社会的“毒瘤”了。 沈然有些不太自在的笑了一声,抬手覆在腰上的那双手上,作势要掰开。 “我就不去了吧。” 却被那双手握得更紧,顾景川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 “可是,宋知年也会去,你不想他吗?” “……”沈然握着他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 过了很久,才翁翁的响了一声,“想。” 顾景川当然知道他想,本来就是半个商业晚宴,邀请宋知年一个普通的助理,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不过宋知年的帖子是顾景川亲自发的。也没人再有什么争议。 不是因为宋知年有什么商业价值,也不是他能力多么出挑,多么优秀。 只是因为医生说过,沈然需要干净温暖的人际交往。 只要他需要,顾景川什么都愿意给。 那场晚宴安排在几天后的一个晚上。 那晚的风有点凉,不过那可能是那天晚上唯一凉着的东西了。 那晚,被下药的被下药,修罗场的修罗场,间或还夹杂着难以启齿的狗血秘闻…… 哈,可别提多热闹了。 不过至今也没人想明白,那天,到底是哪个天才把贺潇和顾景川安排在同一间包厢里的。 贺潇比顾景川来的早很多。 那天晚上,顾景川临时给沈然发过了消息,要他先过去,自己很快就到。 沈然看到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奇怪,因为他知道,临近年关,公司里总是忙的很,顾景川那阵子整天加班到很晚。 所以沈然指尖回了一个【好】字,就换好了衣服打算出门。 郑永走到他身侧俯身问他,“要我陪您一起去吗?少爷。” 沈然扶着玄关处的矮柜换鞋,闻声抬眼瞧他一眼,又垂眸换上另一只鞋。 声音很轻,“不了吧,我们现在是同事,让你陪着我算什么事儿?” 同事,嗯,真是一个很神奇的称呼。 不过沈然并没有说错,顾景川带沈然回家,说的是要沈然做他的佣人。 不过是玩笑,没想到沈然当真了。 他这几天被顾景川按在家里养身体,不过他仍趁着对方不在的时候,抢了保姆的活儿,恪尽职守的打扫房间。 浇着花房里的花,抽空还能喂一喂路边的流浪猫。 一天下来,总是累的很。 顾景川也不明白呢,怎么沈然这样的不好养? 这么久了也不见好,每天想要多亲热一点也不行? 沈然基本每天都重复那些自找的繁琐工作,倒也没有再着急出去找工作,因为某天他收到了借他高利贷的人发过来的消息。 可能对方良心发现,竟然不用他再还了? 沈然收到那条消息,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那之后,他还额外给自己安排了买菜的活儿。 这会儿,沈然换好鞋,在身后郑永意味不明的视线中出了门,独自去了晚宴。 另一边,放下手机,顾景川拿着一个小瓶,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标签,扭头压低声音狐疑的问玻璃展示柜后面那人。 “这玩意儿管不管用,药效久不久?” 男人笑的意味深长,还冲顾景川竖了个大拇指。 神经兮兮,“放心,几个小时都没问题。感情升温,必备利器。” 顾景川严肃的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开付款码,“就这个了,来,扫码。” 拿着东西,揣进口袋出了门,隔着衣服,顾景川指尖又描摹了那个药瓶的轮廓。 小小一份,威力可是强悍呐。 抬头望着天空,顾景川面无神色,但看他这样子,感觉他心里想的是: 臻啊,哥就帮你到这儿了。 面前,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一闪而过,秦臻坐在主驾驶,又透过后视镜瞟了眼非要坐在后排的那人。 轻“啧”了一声,眉毛皱的越来越深。 直到两人到了宴会厅之外,车子刚刚熄火,裴初解开安全带,指尖刚碰上车门。 只闻“啪嗒”的一声锁车声,“……” ? 裴初又坐了回来,神色淡然的看向转过身来的紧蹙眉头的某人。 伸手一指落了锁的车门,“什么意思?”他问。 秦臻又往后转了一点弧度,一手扒在椅背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瞧他,“什么什么意思?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两人视线在空中摩擦着,一道冰冷,一道炙热。 冰冷的人不说话,只能他秦臻来说。 “喂,是你把戒指弄丢了,我都没生气,你凭什么闹了这么多天的脾气啊?” “四十天。”裴初终于肯开金口了。 就是这金口玉言,某个缺根筋的家伙似乎没懂。 “什么四十天?我跟你说戒指呢,你少岔开话题。” 两人到底也没说什么有用的,裴初在他解锁之后,自己先下了车。 裴初本来没打算来的。 本来就是S大内部的宴会,他又不是在这里毕的业,来了算怎么回事儿? 不过后来秦臻好说歹说,还说什么,宴会里全都是各界大佬,人际资源更是富的流油。 多好的商业合作的机会啊。 人总不能为了那点脸面连事业都不要了吧? 不能吧? 所以,裴初不仅来,还大大方方的来。 别人问,他就说是宋知年的朋友。 秦臻裴初两人到达宴会厅门口时,刚踏上台阶,后脚贺潇也来了。 秦臻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转头,一下子看到是他。 瞬间耷拉下脸。 贺潇脚步未停,对上他的目光,就象征性的抬了一下手,小幅度的挥了挥。 连个笑脸都不给的“嗨”了一声,同他擦肩而过。 秦臻拧眉,很不情愿的往后退了半步,感觉被对方的眼神冒犯到,抬手做了个切的手势。 小声嘟囔,“嗨个鬼啊,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此时,淡淡的玫瑰花香从身侧轻轻向前飘去。 裴初冷声开口,“看狗的意思。” “……?” 秦臻歪头指着他的背影: 不是,你…… 哎呀,骂的人爽爽嘟…… 这是秦臻进入宴会厅里的最后一个想法。 他快走几步,跟上了那个人的步伐。 第60章 温馨提示,记得戴 贺潇到的时候,包厢里来了几个人,沈然跟宋知年坐在最里侧的角落里低声交谈什么。 应该说了高兴的事,沈然的那纤长的宛如蝴蝶振翼的睫毛轻轻颤着。 贺潇也弯了弯唇,他听宋知年的声音在有点儿嘈杂的环境声中清晰了一秒。 “少爷,你好像变了。” 宋知年胳膊搭在沈然的肩头,指尖勾着他的一缕头发,认真的眼眸里有些凄凉。 沈然同他平视着,眼底的光亮似乎也在跟着他这一句话逐渐消散。 贺潇微不可察的皱起眉,抬起手掌刚要覆上他的后背聊做安慰。 宋知年的声音却先他一步再度响起,“变得我好爱呀~!哎呀~~” “……”贺潇的眼睑瞬间垂下来,手掌就这么僵在半空。 差点忘了,这个混蛋没事儿就爱玩儿点尬的。 沈然当然也知道,但毕竟已经很久不见了,不知道宋知年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现在,沈然的眉眼再度弯起来,像是还在大学时一样。 每次宋知年叛逆时,他都会以手握拳,在他犯贱之后,给他一记“爱的抚摸。” 这次沈然也这么做了。 宋知年捂着胸口,咧着的笑容更大了一分,佯装吃痛的,“啊!”了一声。 碰他的瓷,“你完了,少爷,我要开始找你麻烦了,我要讹住你了。” 他们笑了,贺潇收回了手,偏过头也无奈的扯了下唇,随便笑一下算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顾景川进了门。 他握着门把手,目光自然的在包厢内打了一转,那道视线在略过贺潇时似乎也没有任何异样。 宴会竟然诡异的平稳,在暗无硝烟的电光火花中竟然勉强开了场? 诡异,太诡异了。 顾景川坐在了秦臻的旁边,漂亮的眼睛并无情绪起伏。 和周边的秦臻一样,身上散发着黑压压的被抛弃了的阴郁气场。 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沈然很识趣的尽量与贺潇保持距离,把自己往宋知年的身边靠了靠。 很久不见,庆幸的是,宋知年并未改变。 刚才跟他聊了,沈然才知道,原来他现在在裴氏工作。 裴氏…… 沈然心里想着什么,目光不自觉的投在坐在角落里独自饮茶的身影。 那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垂眸轻划着手机屏幕,一举一动都是淡淡的。 仿佛周围一切他都不是很关心。 沈然羡慕他,虽然经历了不好的事,他依然把自己经营的高贵儒雅。 “裴总这样强大的人,一定很辛苦吧?”沈然突然这样没头没尾的问宋知年。 倒让他反应了一会儿,贺潇几乎同时跟他看了眼那个消瘦的身影。 宋知年轻笑了一声,跟沈然说了很多裴初的往事。 沈然一句一句的听着,那个几乎与自己命运轨迹重叠的人物。 往日的麻木,自甘堕落,仿佛出现一道轻微的裂痕,难得的,有一缕细微的阳光照了进来。 如果有一天,可以变成像裴初一样的人物……妈妈应该也会为我高兴吧。 沈然心想。 顾景川离他们并不算太远,只是现场人声嘈杂,他并不能听到那些对话,只是看着沈然脸上细微的鲜活的表情出神。 如果,宋知年会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牵绊,可能你也就会被拉着,舍不得走了吧…… 余光里,秦臻的身影动了动,搅乱了顾景川的思绪。 顾景川侧眸正好对上秦臻那双幽怨的眼眸,里面密密麻麻流露出很浓的“寡夫”感。 “你给我想的办法呢?川。现在彦哥可不在,你可没人仰仗了,我揍你跟玩儿似的嗷。” 顾景川白他一眼,在远离秦臻那侧的外衣口袋里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那个小瓶子。 语气倒听不出奇怪的对秦臻说,“你确定?不后悔?” 后悔?哈!秦臻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这两个字怎么写。 多大的雨啊响这么大的雷,就会虚张声势,我能后悔?哈,开玩笑。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顾景川眼神意味不明的暗了一瞬,点了点头,“行。” 秦臻扭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看一眼某个方向,斜侧面,桌上摆着的金属器物上迷糊的映出他的脸。 顾景川侧过身,握着桌上的酒瓶对着杯口倒了些,又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药瓶,拧开瓶盖,借着衣服遮挡往杯子里倒。 浅色的粉末融进酒液,正当顾景川琢磨着该加多少合适时,放在面前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 顾景川抬眸扫过屏幕,眯起了眼睛。 这么一眯不要紧,要紧的是小半瓶药都快加进去了。 !! 顾景川急忙收手。 粉末浮在液体表面,像是溶液达到了饱和。 嗯……顾景川难得心虚的快速扫了一眼秦臻。 发现他没在看自己的方向,就连忙将杯子快速晃了晃。 应该没事吧?没听说过喝这玩意儿死过人的。 他心里想着,然后十分自然的用玻璃杯碰了碰秦臻的手背。 语气不咸不淡,“喂,来一杯?” 秦臻头也没偏,伸手就接过,想也没想就喝了一口,口感不太对。 但是等他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滑过喉咙,咕咚咽了下去。 秦臻蓦地皱起眉,微抬起杯子看了一眼咂吧着嘴回味了一下。 啧,色泽瞅着没问题啊,怎么着?红酒变质了? 顾景川这时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朝裴初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意味深长的在那人不解的眼眸注视下对他说: “……记得戴。” 秦臻歪头,“啊?” 办法他也想了,药也给他喝了。顾景川尽力了。 感情升温,不过一夜之间,顾景川觉得他这个任务完成的极好。 了了一桩心事,顾景川终于有空拿起手机,仔细的将刚才的那条消息点开,查看了那附于背后的文件。 “傅……”顾景川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逐渐凌厉的目光抬起。 视线尽头,贺潇也漫不经心的抬眼转头睨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朝他挑衅的小幅度的挥了挥。 嘴角弯着的微小弧度渐渐蔓延。 第61章 你看你也是,打架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呢 疯子。 应该是这么形容的吧……从前的沈然,如今的贺潇。 贺潇永远记得刚入学时的那个雨夜。 血腥混合着雨中的泥土味扬进那道无人驻足的昏暗小巷。 黏腻的血液从血窟窿中汩汩涌出,少年面色痛苦的被围在墙角。 肩上的皮鞋狠狠的压下,让他连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低垂模糊的视线里。大片猩红顺着垂落的指尖淌下,被漫天的大雨冲刷。 面前那些人却还是不肯放过他,为首的学生样男人俯身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脸。 语气鄙夷的很,“哟,这就要死了?你那个妈不要脸,上赶着对别的男人抬,,,就算生了你又怎么样?” 说话的那人一副吃了屎的模样,踩在贺潇肩上的鞋狠狠的踹了一脚,直起身来。 表情更加嫌弃,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像要把面前的人生吞活剥了才解气。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了台面,活该被弄死。” 贺潇嘴里浮起血腥气,锋利的眉眼皱了皱,低着头咳了起来。 直到脱力的向后倒过去,后脑勺狠狠的撞在了坚硬的墙面,他又被疼醒。 眼睛无意识的微微抬了抬,像是要随时昏过去。 面前有一个声音见他这样发起了抖,对为首的那人讪讪开口。 “傅哥,要不算了吧,你看他,好像看着快死了。” 毕竟是刚成年的学生,临时被叫来说有架能打。 但毕竟年纪小,也不想手下出了人命,只颤颤巍巍的对傅恒递了个眼神。 傅恒闻言冷嗤一声,怒吓那人,“怕什么?!有我在,死了人我也保你照样逍遥自在。” 他说这话倒是不假,傅家在北城就是权利最大的象征…… 也不对,沈家勉强能跟他打个平起平坐吧。 不过死个人而已,那些不要脸的杂种都该死! 傅恒越想越气,抬手就要再打过去,手腕竟被人狠狠的攥住了。 傅恒拧起眉,刚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贱种敢拦他? 这时,那股力道慢慢下压,紧接着浮现出了一张漂亮的脸。 那人握着傅恒的手腕,微微侧眸看了眼墙角那个浑身血污的人。 又将视线再度落在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身上。 眉眼弯起微小的弧度,声音慢慢的,却给人极强的威胁力,“哟,傅家长公子搁这搞团建呢?” 沈然轻“啧”一声,佯装失落的埋怨起傅恒: “你看你也是,打架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叫我呢,还是不是兄弟了。” 贺潇眼中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是带着血雾的模糊影子,看不真切。 他只看到傅恒面露恶心,一把把那人的手甩开,对着那个漂亮的脸狠骂了一声。 “你他妈有病吧,沈然?” 沈然挑起半边眉,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笑的瘆人。 “啊,对呀,我有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喏。”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凛,抬起腿对着那人的肚子就是一脚。 傅恒猝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 偏过头啐了一声,嘴里骂着卧槽,抬手招呼底下人,“给我揍他!” 底下人闻声也是你看我,我看你。 毕竟这可是沈家独苗,又整天仗着父亲为非作歹的小少爷,金贵的很,没人敢动手。 却又不敢不听傅恒的,就只能象征性的跑过去,凑沈然面前挨几拳。 然后顺理成章的躺地上鬼哭狼嚎。 最后就演变成了沈然和傅恒的1v1单挑。 不过这些贺潇都没有力气去看,他太累了,只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勉强撑着。 只闻耳边的打斗声忽远忽近,逐渐消弭。 头顶的雨忽而停了。 贺潇一愣,掀起沉重的眼皮,抬起眼眸,面前那人弯着身子背光而站。 双手举着自己的外衣,在贺潇的头顶遮起一片地方,替他挡着雨。 见他眼神失焦,沈然歪了下头,皱着眉轻声唤他,“喂,你还好吧?” 此时,路过的车灯晃过眼前,贺潇被刺的闭了闭眼,视线重新聚焦。 心脏竟是漏跳了一瞬,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沈然那张漂亮的脸一刻也不曾挪开,许久才说了一句话,“我,没事。” 雨中微风,从两人之间悄然飘过。 在贺潇清澈的眼眸中,时间定格在了沈然眉眼微弯的弧度。 贺潇后来才知道,他叫沈然,是沈家的少爷。 却不明白,这样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会为了别人骂他一句私生子,会一次又一次的维护自己。 用别人的话来说,沈然就像一条疯狗。 事不关己,还要到处去撕咬,狠的要咬下一块肉来。 不过,这个邪恶的小恶魔还有点挺可爱的癖好。 他总是热衷于拉伙各种的人来他的篮球社。 人家不来的时候,他就软磨硬泡,各种办法都用了,甚至还可以违心的放下身段。 软着声求求,“哎呀,你就来嘛~求求你了~哥~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哥哥~” 人家来了之后呢,又一副精神分裂似的,把当初自己的“卑微”全都忘了。 踩着椅子趾高气昂的扬着下巴,傲娇的很。 “喂,篮球社社长是我,鄙人不才,正好是你顶头上司。叫哥。” “……” 贺潇,宋知年,顾景川,都是见过他这样子的。 那时的沈然,肆意,洒脱,热烈,疯狂,校园的表白墙里都是偷拍他的照片。 甚至有的环境很暗,只有个模糊的背影,配字都是清一色的“发疯语录” 比如什么,“啊啊啊,好帅,看的人湿湿的。”还算是收敛的了。” 如果照片能显示下载次数的话,还不知道那个数字会有多庞大。 可能还会看到有意思的下载ID。 贺潇地下室里那张巨大的半身照,也是从表白墙那里下载的。 喜欢他,想要他,却从来都被顾景川夺走。 扭曲的爱意在那几年演化的愈加疯魔,但表面上却还勉强伪装的同当年一样。 就比如现在,他很乖巧的坐在沈然旁边,听他和知年闲聊着什么,偶尔搭一句话。 “少爷,沈家出了这样的事,你住在哪里,找了什么工作,做什么的,能不能养活自己?” 宋知年尚有把人这几年的经历全都抛出来的架势。 沈然捏着指尖,耳尖渐渐染红,视线几乎是下意识的越过贺潇的肩膀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啊?他实在是没脸告诉宋知年,他现在住在顾景川家里。 主业苦力,副业鸭子。 至于工作内容……主营业务……emm……可能是……陪睡? 第62章 可我不是你的佣人吗 人,可以死,但脸,必须在。 沈然咬着唇,在宋知年关切且热烈的目光注视下,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贺潇的声音倒是响了起来,他的目光自然的从沈然身上挪到宋知年的脸上。 “社长他之前是总裁助理,前段时间刚辞职,目前还在投简历中。” (✧∇✧)沈然一副看救世主的模样。 贺潇心情变好了起来,他倒是没有撒谎,顾氏团建的那几天,沈然确实是“助理”来着。 宋知年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唉?”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一下沈然的手背。 就这么顺势把他的手盖住了。 “要不你来我们这儿吧?我们老板人很好,正好缺一个业务助理。” 贺潇见他这亲密动作,眉头一皱,视线紧盯着他的手,弯腰将沈然的手抽出来,又恢复如常。 手下一空,宋知年也没在意,只瞧了一眼贺潇,又等着沈然的回音。 沈然看着前方,眼神有些失焦,他在仔细的考虑这个问题。 虽然高利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用他还了,顾景川也不再说要他腕表这件事儿了。 但人家不说归不说,他不能真的不还了,毕竟真的弄丢了。 现在在顾景川的家里,管吃管住,可能还没有工资? 买表,买药,充话费,哪个不要钱? 沈然眉骨悄悄爬上一层阴霾,微垂的眉心里写满了:活着好累。 突然站起身,偏头对微微发愣的宋知年说了一句。 “等我一下哦。” 宋知年虽有不解,但仍点了点头。 贺潇跟随着他的动作,淡淡的花香飘过身侧,他看到沈然起身越过自己往顾景川身边去了。 眉心一跳,贺潇瞬间冷脸。 视线尽头,顾景川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低头回着消息。 可能还在想着刚才收到的消息,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 修剪整齐的指甲覆在漂亮的指尖上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字节。 他的手机键盘皮肤仍是浅色的默认款,看着似乎是个死板没什么情趣的人。 说他没情趣没生活吧?他的聊天背景又不是简单的纯白。 那是一张环境极其昏暗的背景,里面有一个消瘦的身影。 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短发的男人,光线太暗,连他的侧脸都看不清。 顾景川指尖打着字,刚点击了发送键。 视线不经意的瞥过那些白白绿绿的聊天框下深色的背景里的小人,嘴角弯起了微小的弧度。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顾总。” !心脏猛的停了一瞬,顾景川指尖慌乱一瞬,上移按了下手机屏幕。 将手机扣放在桌子上。 脸颊陡然上升温度,他侧过身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侧的沈然,面上还算平静。 沈然视线扫过桌上平放的手机背面,虽然刚才顾景川还算反应快。 但背景恍惚的身影一闪而过,沈然隐约瞧出一点熟悉。 但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又被对方的那句,“怎么了?没多玩儿一会儿?”以及朝他伸出的那只手打乱。 沈然垂眸看了眼停在半空的那只手,眼睛轻眨了一下,朝它走近一步。 果然那只手“自动”拉过他,把人拉到了它主人的怀里。 顾景川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了,找我什么吩咐啊,嗯?” 沈然低眉拉长声音“嗯”了一声,然后才小心的有些害怕被拒绝的问了一声: “我能出去工作吗?” “可以。养好了就可以。” 顾景川嘴角染着笑,回答的很快。 简直让沈然一下子抬起眼来,眸子闪动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顾景川从来不屑于跟自己开玩笑,所以他是真的同意的。 沈然又问他,“可是我不是你们家的佣人吗?你们家的佣人还可以同时去别的公司上班吗?” “……”顾景川不笑了。 问: 跟老婆玩q趣结果老婆当真了该怎么办? “哪有佣人还要主人照顾着吃饭,洗澡,睡觉的。” 顾景川捏着他的手心狠掐了一下。 沈然皱着眉轻“嘶”了一声,一下子抽出手,不知道,耳尖红了起来。 “我………不是……我,哎呀” 沈然想说话缓解如今尴尬的局面,却发现一开口上嘴唇和下嘴唇都在打架。 出口就是这么混乱的,也不成完整句子的话。 他实在脸皮薄的很,这会儿皮肤底下的那片红好像要把他白皙的皮肤都给灼伤了。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我去找裴总了,再见。” 原来他没有把我当佣人。沈然眉眼弯着,同手同脚的快步走开了。 指尖残留的温度渐渐散去,顾景川看着他顺拐的样子。 好整以暇的一手撑着脸笑着“哼”了一声。 宋知年这会儿已经在裴初旁边了,既然想要沈然过来工作,他至少得给自家老板打个招呼的。 裴初听着他说了那些话,点了点头,“行,随便。” 他确实不太关心,而且这个叫沈然的之前顾景川还打过招呼。 只是心里有些后悔的“嘁”了一声:早知道不去求陈若清了,反正最后沈然也要来。 不对啊?裴初走了一秒的神,神情怔愣一瞬—— 这样我不就还了顾景川两份人情了? 亏了!艹,真该死。 怪不得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跳。 裴初按着右眼皮扯唇,心里想着自己吃亏了,抽空剜了一眼顾景川。 他刚一抬眼,沈然正好也走了过来。 站在一步之外的距离在宋知年的介绍下,同他打了一下招呼。 沈然伸手微微弯腰,“您好,裴总。” 裴初抬起下巴,打量了下他,神色松了下来,刚起身,准备同他握一下手。 余光里,一个身影猛的扑过来,裴初意识到不对劲,还未转过头看清那人是谁。 就被来人结结实实的扑了回去。 毫无防备的他一下子向后撞在后面的沙发靠背上,闷哼一声。 宋知年下意识的拉着沈然向后退了一步,等缓过神,定睛一看,才发现—— 竟然是自家老板娘?? 裴初眼前黑了一瞬,等意识逐渐回笼,他才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份重量。 当时就火大的很,推了推他,语气也不好,“秦至秦,滚起来!” 秦臻趴在他的颈侧,也不知道意识清不清醒。 只是用有些热的脸颊轻轻的蹭蹭他的脖子。 第63章 别这样无情嘛~宝贝儿 男人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眼底布起猩红。 粗重紊乱的呼吸喷洒在裴初的颈侧,惹得怀里的人抖了一下。 秦臻被推着,身体却纹丝不动,声音里宛如猛兽般低沉的欲望在疯狂的叫嚣。 他咬着裴初的耳垂低语,嗓音有些哑,却莫名带着些涩感。 “别这样无情嘛。” 宋知年和沈然听到他这个仿佛下一秒就会做一些少儿不宜事情的声音,都被吓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被裴初那双湿润的眼睛紧紧锁着,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有人心急,就必然有人从容淡定。 此时,某个罪魁祸首拿起桌上反扣的手机,慢悠悠的起身,闲庭信步般瞥了眼裴初和秦臻的方向。 眼不红心不跳,甚至连心虚也没有的将兜里的药瓶抬抬手随手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一手插进口袋,朝某个方向走去。 贺潇自刚才沈然离开之后,就变得毫无兴致。 十几分钟之前,他收到了齐钰发来的消息,以及一张昏迷了的郑永的照片。 那张图里男人脸上青紫一片。 额角流着的血划过他眼角的刀疤斜斜的落在地上,看着实在骇人。 不过手机屏幕里倒映着的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 身侧淡淡的飘过一阵微风,熟悉的花香让贺潇眼神松懈下来。 准备着微笑,一句“社长”刚要脱口。 视线里,却闪过一屁股坐在那里的顾景川。 唇角骤然放平,贺潇:“……” 顾景川身子向后倾着,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视线不轻不重的与对方在空中对撞了一秒。 贺潇将手机放在身侧,对上顾景川眼中跃然的清明,心中了然已经没有再装的必要。 他也向后一靠,眼神倏然放平,双腿翘起来,脑海里浮现刚才从鼻尖划过的跟沈然身上味道一样的香味。 他几乎脱口而出一句——“顾景川,你很臭。” “??你有病啊。” 顾景川语气没什么起伏,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 两人说着话的这会儿,沈然和宋知年正帮着裴初把某个“发疯”的某人帮着往外拖着。 顾景川看了一眼扶着裴初,表情都跟着一会儿起伏一会儿下降的沈然一眼,心里觉得可爱的紧。 在心情马上失控的当口,为了保证自己的威压不低人一头。 顾景川硬是转过头来,不再看沈然。 而是端了杯桌上的红酒,摇晃着。声音勉强算是稳住: “我该叫你贺潇还是傅潇呢?”他朝对面的贺潇做了个碰杯的动作,似笑非笑的喝了一口。 沈然已经出了门,他不在,贺潇也没有好说话的必要,所以,他声音也冷冷的。 转着自己颈侧的项链,回道,“随便,看你喜好。” 他朝顾景川抬了下手,语气倒显得无聊又乏味。 顾景川将酒杯放在一边,“哼”笑一声。 “我当是谁呢,之前我就一直知道顾氏有傅家的人,原以为是像李沉一样的小人物,没想到傅家家主亲自下场,真是给我脸。” 贺潇面色阴冷着点点头,自然光线遥遥打下,在他凌厉的眼下覆上一小片的阴影。 周围的嘈杂声里,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脸是给你了,人,你什么时候给我?” “人?”顾景川偏过头轻“嗤”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沈然,却似乎没有生气。 莫非这就是来自正宫的独特气场?开口都让人想要动手的欠呢。 只见他挑衅的皱起眉,语调上扬着说,“那你来抢咯。” 贺潇神色未变,只是咬着的牙又用了些力,视线追随着那个人站起身。 顾景川站起来,垂眸睨他一眼,“傅家的人,果然都上不得台面。” 他垂着眼,只顾着宣示自己正宫的身份,甚至都没看到,沈然这会儿已经和宋知年回来了。 两人一进门,正听到顾景川的那句。 “以为阉了傅恒,弄死了老爷子就能上位吗?不行就是不行,连手段都这样肮脏龌龊,上不得台面。” 贺潇心里倒是没什么起伏,他余光看到了突然停下脚步的沈然,眼神左右一动。 突然来了句,“所以,顾总是看不起我们私生子吗?” 顾景川侧过身,看着贺潇眼底突然浮现出的陌生情绪,眉头一拧。 心想:你他妈有病啊?老子他妈的哪个字提私生子了。 懒得与变态讨论逻辑,他就撂下一句,“你说呢?” 便作势要走。 几步外,那个突然闯进来的身影似乎是木然了一瞬。 顾景川刚迈出一步,想到什么,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手腕微微用力,扔到贺潇脸上,声音越来越远,“喏,沈然的周边。赏你了。” “?” 顾景川抬头才看到站在包厢门口处的沈然和宋知年。 轻笑一声,顾景川抬腿走至两人身边,跟沈然说话前,对宋知年点了下头。 宋知年悄然睁大了眼,心里泛着小九九: 你脑子没事吧,没事对我这么礼貌干啥呀!你要干啥呀! “人已经送走了?” 这话是问沈然的,只是沈然没说什么,宋知年先开了口。 “就刚送出餐厅,裴总带着老板娘等车,让我们先过来。” 顾景川了然点了点头,替沈然把他的头发别在耳后,他作势往门外走。 “我得去看一下,别直接在路边那啥,影响市容市貌。” 宋知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搔搔头。 偏头问了问沈然,“少爷,他说什么呢?那啥是啥?” 沈然嘴唇弯了弯,只是笑意未蔓延至眼底,“我也不知道。” 他说。 餐厅门口。 裴初顶着一脖子的牙印儿站在路边,还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扶住秦臻不倒。 秦臻仍然趴在他的颈侧,几乎把全部的重量都压在裴初身上。 一双有些迷离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看着他。 突然,秦臻抬手摸了摸裴初的脸,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 “哈?”裴初懒得搭理他,在后知后觉的理解了他说的话之后,象征性的点点头。 路边这么多人,这也太他妈丢人了。 “爱你,我爱你,行了吧?你能消停会儿吗?” 如果裴初知道这句话的直接影响后,说不定他会逆转时间将这十分敷衍的话给收回去。 第64章 “?” “行了……吧???” 秦臻闻言,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感觉可委屈了,控诉敷衍的某人。 小手一挥:“爱我就是爱我,什么叫行了吧?不行!” 裴初看他这样儿,似乎也没喝多醉,这不是还能注意他的语气呢嘛。 索性一把推开他,抱着双臂站在他对面冷眼旁观。 冷风穿过身侧,发丝拂过额前。 身后早就预定好的网约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司机探出个头来,对着裴初的背影喊了一声。 “尾号“7520”吗?” 裴初和秦臻僵持着,直到司机打破僵局。 顾景川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裴初剜了一眼秦臻然后转过身,跟司机说了一句,“对,走吧。” 顾景川看到车来了,放下心,想着他们反正也要回家,回家爱咋搞咋搞,这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结果还没转身走呢,就见秦臻跟喝了假酒似的,开始飞窜。 啪的抱上一棵树,指着他开始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说!” 裴初,司机瞬时僵在那里,“……” 此等尴尬盛世,只有顾景川一个人默默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 按下按键,将镜头对准了昏暗路灯下的那人。 有些发抖的画面里,秦臻抱着那棵树,仍然维持着刚才指认罪犯的姿势。 刚才他这一嗓子吸引了不少过来看戏的路人,遥遥的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 镜头一转,裴初脸色铁青。 本来就要脸面的少年这会儿扶着额低着头,跟路边脱光衣服直接裸奔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顾景川在镜头后憋着笑。耳边有人窃窃私语。 司机恐怕是唯一一个不想看戏耽误时间的人,他着急的看着系统里弹出的新订单,一个比一个的报价高。 有些急性子的他问:“先生,还走吗?” “走。”裴初转身就要走,索性破罐子破摔。 心想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谁。 就勉强先活着吧。 谁成想,秦某人继续发力,不知道从哪掏出来裴初的照片,开始吟唱: “大家过来评评理啊,就是这个人,呐,就是那个准备开车门跑路穿个浅色西装,系着两粒扣子,挂着领带夹,眼角有一颗小痣的人呐——” “呼”他缓了口气,继续嚎叫。 “啊——我太无辜了,我太惨了,他睡了我,拍拍屁股走人了,吃干抹净,他就把我扔在这里,一分钱也不给我,打车也不带我走!大家快过来看呐——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甚至贴心的配合了手势动作。 裴初蹙眉:“……?” 此时,罪魁祸首·顾景川紧紧绷起了按捺不住的唇角。 谁知秦臻这样说着还不过,在逐渐增加的客流量里,他终于撒了抱着树的手。 快步跌跌撞撞的跑到裴初身边,掰着他的脸给大家看,甚至害怕光线暗他们看不到。 专门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在他脸上打着光,“喏,大家看清了吗?就是他!就是他呀!大家记住了吗?为我做主啊!” 众人哗然。 有人说了句,“这么好看的人也会是负心汉吗?渣男果然长得帅。” 下巴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灯光打在脸上,映出美丽的光影,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玩偶。 裴初别开眼,脸色白了一分。 屏幕上录制的时长仍在一分一秒的走着,顾景川躲在镜头后笑的实在不行,画面颤抖的厉害。 不行,待会儿一定要把这段视频给沈然看看。他心里想着。 眼看着裴初神色匆匆的拉起自己的衣领挡着半张侧脸,一张脸憋的通红。 他要跑,结果被人钳着动也动不了,想死,但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 众人的议论声仍在继续,甚至都有人拿起手机拍了。 裴初眼眸颤动,额角青筋暴起,视线忽明忽暗,声音忽远忽近。 借着衣服遮挡,他终于妥协。 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爱你,我真的爱你。我们回家吧,好吗?” 可能这会儿药劲儿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秦臻骤然松了力气。 关了手机,又趴回了裴初的肩膀,“嘿嘿”笑了一声。 跟围过来准备看接下来好戏的人突然摆了摆手,“你们走吧,我刚才开玩笑的。我就是逗他一下。” “?” 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一拧眉,揪起自己的外衣挡在裴初面前,有些生气了。 “你们别看了!这是我的老婆!你们自己没有吗?要来看我的?!” 众人:“……” 不是你让我们过来评评理的吗!拿我们当涛使呢! 真好像那个路边的狗,走的好好的,突然被踹了一脚。 秦臻护着裴初的头带人上了车,司机坐于前排,打开车载音箱,随便找了个喜欢的音乐,启动了车子。 舒缓的轻音乐环绕着车内,裴初的心脏依然还在乱撞着搅乱着人的思绪。 不算太清醒的秦臻趴在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隔着厚重的骨血沉闷的传来。 稍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声音莫名有些柔软,“哥哥。” !裴初愣了一下,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垂眸看着那个人的头顶,“你刚叫我什么?” “哥哥。” 秦臻的头发因为车子驶到了不平的路段,上下晃了晃。 那道声音也发了一回颤,“你别生我气了呗。哥哥。” 心脏似乎跟着戛然而止的音乐鼓点停滞一瞬。 一秒之后,是节奏更加热烈的副歌,悠扬的拂过耳畔。 裴初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人便变本加厉的往裴初手心里钻着,蹭了蹭他的指尖。 ………… 顾景川最后将镜头对准了无语四散的看客们,最后点了暂停保存键。 然后立刻给沈然发了过去,配字: 【乖乖,你看,天然的纯傻子耶。 (^~^) 】 顾景川站在原地,余光里那辆车终于缓缓启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可那条消息一直没回信。 顾景川指尖滑动着聊天界面不断刷新,也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沈然……是在忙吗? 顾景川心里想着,捏着手机往回走。 宴会厅内,十几分钟之前…… 第65章 你他妈跟他说什么了! 宴会厅内,十几分钟之前。 贺潇跟随着顾景川出了门的背影,把他的外套扔到了一边。 对着黑着屏的手机屏幕调整了一下表情,理了理头发,才朝着两个人过去。 楼下适时传来一阵骚动。 贺潇站定在沈然旁边,看着他探向门外的不安之色,轻笑一声。 眯起眼睛,眼神晦涩不明:“社长,校长来了,大家都在敬酒,要去吗?” ……要去吗? 其实沈然不太想去的,那个校长是之前沈庭的故交好友。 按辈分来看,算是自己的叔叔。 哦,不对,沈然自嘲的弯了弯眉。 他怎么忘了,私生子应该是跟沈庭的朋友攀不了关系的。 贺潇当然也知道这层关系,就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在明知道沈然不情愿的情况下依然问了这个问题。 倒是心思纯粹,对这其中的豪门秘闻不太知情也不太信的宋知年,一脸期待的搓了搓手。 他也偏过头对沈然说,“少爷,我们去吧,好久不见老头了,还怪想他的嘞。” 左支右绌,沈然推脱不得。 几人从包厢里出了门,沿着二楼走廊的雕花栏杆,远远看过,底下乌泱泱的围了不少人。 大厅中心,被人群簇拥着的,头发青白交叠的中年男人。 正笑着端着酒杯,同几个起哄的人依次碰了个杯。 那表情仿佛在说——臭小子,你们一个个的,真是。 目光渐渐回笼,沈然跟在贺潇和宋知年的身后,脚步有些慢的踩着复古木质楼梯一阶一阶的往下走着。 沈然进了一楼大厅,在堆满香槟酒的招待桌前,举着一杯酒,踟蹰不前。 他实在是低估了那个场面,刚才他只是近距离的扫了一眼,就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 那几个人看见他竟然出席了这样场合的宴会,面上也是难掩吃惊之色。 沈然站在那里,就已经听到他们在说闲话。 有人说,“哎?你快看,那边那个,是不是那个沈家的少爷?” “少爷?哦,你说那个啊,哈,他算什么少爷,不就是仗着有个有钱的爹?不然凭什么那么招别人喜欢?” 那人迎合,“是啊,我要是有那么个爹宠着,我也整天到处撩骚。还非得缠着人家顾总不放?” “宠?怕不是吧?” 这会儿有人听见动静,也加入了那场言语的围剿。 “听说他不是他妈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吗?” “听说?听傅恒说的吗?” “反正不是空穴来风吧?私生子哎,上不得台面,怪不得顾总之前就对他爱搭不理的。” ……… 握紧的酒杯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泛着轻微的颤抖,沈然垂起眼眸,勉强敛去了脸上的不堪。 还好他头发长,遮着耳朵,他可以当听不见。 宋知年刚才一下楼,就端着酒杯挤过人群,也想要一个碰杯。 贺潇则默不作声的站在一侧,一双眼睛紧紧的锁在沈然的身上。 看他突然低着头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抽了一下。 但他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抬手覆在他的后背。 “社长,我些话要听你说,你可能要晚点去敬酒了。” 沈然当然是很快的放下了杯子,顺从的跟着贺潇往旁边走了走远离了那里,来到了大厅的角落。 偌大的落地窗立于眼前,窗外路边暖色的路灯星星点点的偶尔落尽眼眸。 沈然心里想着事,连紧贴着身侧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也没注意。 他听到贺潇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社长,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齐钰把郑永绑回来之后,很快接到指令。 在那个地下室里,在那张半身照下,齐钰对郑永熟练的进行了“审问。” 费了好一番力气才终于从这个狡猾的老家伙嘴里套出来一星半点的有价值的话来。 这会儿,贺潇如胜券在握的赢家,准备对眼中的猎物发动最终一轮的进攻。 “什么消息?”果然,沈然上钩了。 贺潇垂眸轻笑,单手举着酒杯,几乎是开门见山的一句,“伯母的死因,另有隐情。” 真是太干脆了吧。 要是让贺潇去宣布某个比赛最后的获胜名单,那真是心脏还未悬起来,就老老实实的又落回了胸腔。 沈然被这句话打的措手不及,他愣在原地,无意识的歪了下头 似乎在处理这句信息量巨大的话。 终于,他反应过来,上前半步,又激动又急切的拽住了贺潇的衣袖。 “你说什么?!你刚说什么?” 沈然的眼睛紧紧的追着贺潇的眼眸左右动着,似乎在试图从对方眼里读出一点新的信息,却失败了。 贺潇扫过握着自己的双手,下腹腾的升起一股火,燃进了他的眼眸。 男人的眼底划过什么奇怪的情绪,开口仍是如常的平稳: “你不觉得奇怪吗?家里女主人去世,怎么就成了全家都不能再提的禁忌?除非……她是被什么人……” 沈然的眼睑跟着他的话抬起弧度,耳边嗡了一声。 之前那些所有的场景一起腾空而上,瞬间挤满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贺潇扶了他一下,顺势盖住了他的手,“社长,你没事吧?” 沈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更加迫切的要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呢?是谁做的?!” 贺潇看着他渴求的眼神,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故意留作悬念,“我目前只查到这些,有新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语气意味不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查到了这些,是否有所隐瞒。 沈然向后踉跄了一步,却没有撞到身后冰冷的玻璃。 一双手覆在他的腰间,将他拉了个满怀。 沈然有些模糊的视线缓缓上移,倒映出了顾景川的脸。 那人的声音隔了一秒才逐渐清晰:“沈然?沈然?” 意识逐渐回笼,沈然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看见顾景川,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莫名冲动起来,想要抱一下顾景川,想要他的安慰。 不过,他忍住了。 顾景川蹙起眉看着怀里的人,蓦地抬起眼刺向贺潇。 那眼神给人的感觉就是——你他妈跟他说什么了? 贺潇神色从容的,小幅度的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哦。 “好了好了,是不是累了?”顾景川把沈然抱了回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声音温柔。 贺潇却不这么觉得,他眼神微抬听着这个声音感觉直发麻。 上半身向后倾着,心想:这是什么死动静?妈的,最烦夹子了。 顾景川哄了一会儿,觉得沈然状态不太对,准备把人先带回去。 贺潇还沉浸在刚才恶心的感觉里,沈然喊了他的名字。 男人立刻调换了表情,“嗯~社长,怎么啦?” 沈然被顾景川揽着往外走,他的声音就飘在身后,“我先回去了,等你的消息。” 贺潇挥挥手,言笑晏晏,“好呢。” 目送人影走远,贺潇表情恢复如常,接到了齐钰打来的电话。 那人的声音混着电流声轻轻传来,“老爷,人昏过去了,需要把他弄醒吗?” 第66章 我喜欢你 “不用管他,死不了就行。” 贺潇把手机附在耳边,轻轻揉捻着指尖,似乎是在回味什么。 一边说着话瞥了眼乱作一团的敬酒区,一边自顾自的往楼上包厢里走。 齐钰在那头应了一声,他听到话筒里声音嘈杂,知道贺潇应该还在现场没有回来。 “我马上往回走。”贺潇拉开包厢的门,拿上自己脱下的外套,往外走。 直到他出了宴会厅的大门,走上了外面的走廊,电话仍未挂断。 “老爷。”有些学生气的声音又喊了他一声。 贺潇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表情不咸不淡的轻“嗯”了一声。 那边的人犹豫了好一阵子,才试探的开口。 “我想要城角街那边的栗子糕,您可以给我带一份吗?” 贺潇按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一秒,昏暗的光线,让他的神情变得更加难懂。 声音里也是一样的晦涩,“这几天不修理,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电话那头很快的道了歉,匆忙将电话挂断。 贺潇的车驶出了地下车库。 他刚才打着电话,没有注意,宽阔的车库里,他的斜对面那辆黑色的车打着车灯,却一直未启动。 车窗紧紧的锁着,里面似乎有轻微的动静传来。 从刚才开始,顾景川扶着沈然的腰把人带回了车里。 顾景川替他关上了门,皱着眉挽了挽自己的衣袖,从车前绕过车身,从一侧俯身坐进了主驾驶。 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顾景川打开车灯,启动车子,准备带着人回家。 两道纯白的光亮驱散黑暗,打在地库的墙壁上。 顾景川偏过头,看到沈然的嘴唇有些发白。 那个消瘦的身影在昏暗的车内发着细微的抖。 顾景川按在方向盘上的动作怔住,他将车子熄了火。 越过主控台,离沈然更近了一点。 一缕花香裹着轻微的烟草味慢慢包裹着沈然。 顾景川指尖扶着他的脸开口,“你……跟校长敬酒了吗?” 校长跟沈庭那个死老头的牵扯,顾景川还是知道的,如果是跟他见了面,说了什么,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似乎也很正常。 “没有。”沈然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分量,仔细听还是可以听到有些发抖的。 他纤长的睫毛随着刚落的尾音缓缓抬起。漂亮的眼眸里,眼泪不受控制的泛起。 他别开看向顾景川的视线,越不想在他面前哭,眼泪便越来越如即将决堤得洪水般波涛汹涌。 “怎么委屈成这样啊?”顾景川眼底满是心疼。 他这句话,就像沈然情绪失控的催化剂。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不轻不重的落在了顾景川的指尖。 !顾景川下意识的看了眼指间戒指上落上的湿润,心脏瞬时被大手紧紧的攥紧了。 他又往沈然身边挪了一步,轻轻的把人抱进了怀里,两个人头挨着头,心挨着心。 呼吸安静可闻。 鼻尖属于那个人的味道让沈然更加安心。 可能天色深了,人的情绪总是变得不受控,沈然就这样任他抱着。 将脸埋在他的颈侧,贪恋着那一分温度。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沈然紧紧的攥着他后背的一小块衣服,声音翁翁。 却说的顾景川心里更难受了,他顺着他的背,一字一句的说。 “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道歉,我喜欢你,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喜欢。” 【我喜欢你】 这句话,似乎像是什么特定的咒语,让沈然蓦地从他怀里起来。 像是看着即将消失的泡沫,眼神染上痛苦。 顾景川表情停滞,仍维持着刚才拥抱的姿势。 面前反常的沈然,让他突然想起,之前陈医生的话—— “他已经开始产生幻觉了,他的幻觉可能是某一个人,或者一个承载着他美好情绪的某个载体。” “心灵受到重创,大脑就会紧急抹去那些不好的回忆,甚至编造一个虚假的美好,来减轻肉身的痛苦。你要帮他意识到,那些美好不是泡沫。” 难道……沈然的幻觉是自己吗? 顾景川这么想的,轻叹了一口气。 他轻轻的拉起沈然的手,在对方痛苦的眼眸里,轻轻的抚上自己的脸。 往他身边挪了一寸。 掌心温热的触感清晰的传来,沈然眼神松动下来,他听到顾景川轻声细语。 “乖乖,你摸摸看,我是热的,温乎的,有温度的,不是什么幻觉。” 沈然眸色放软,就着这个姿势真的仔细的感觉了一下,真实感与虚空感渐渐撕裂,四散。 虚空顺着车窗溜走,眼下,是真实的。 沈然的耳尖竟然红了,可是,可是他说喜欢我啊。这…… “你怎么突然喜欢我了?” 沈然似乎是鼓足了很多的勇气说的这句话,也可能是仗着光线弱,看不到那么清晰。 顾景川“哈?”了一声。 把他的双手压下握在手心覆在自己的腿上暖着,抬眼瞧他。 “这是什么问题?突然吗?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沈然眼神躲闪。 顾景川见他这样不相信自己对他的爱,终于扶着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十分不情愿的点开聊天记录给他,“喏,你看吧。别笑我就行。” 沈然不解的顺势接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是和秦臻的聊天记录。 那些白白绿绿的聊天框里,没几句话能公开看的,整段整段含“妈”量极高。 沈然看了眼,最后的一段对话是—— 【你傻*吧,秦臻?】 【你他妈的才**呢!姓顾的,别给脸不要脸啊!】 “?”沈然不解的抬头,看着有些尴尬的望向窗外小动作超多的某人。 歪了歪头,把手机往他跟前递了递,“这是……”什么意思啊? 顾景川终于回头,眼神躲闪的轻咳了一声,“咳,你懂我意思吧?” “??” 沈然又拿回了点距离,又往上翻了翻记录,仍然没懂的摇了摇头—— 顾景川的意思总不会是要他跟着他们两个人学习“国粹”知识的吧。 “哎呀!” 顾景川终于破防了,本来就不好意思了,结果沈然还就是看不懂。 天呐!怎会如此! 顾景川认命的低着眼,摸了摸头,“你看后面的——嗯嗯。” 沈然没听清后面两个字,又侧过脸往他唇边凑了凑,“什么?” “背景啊!”顾景川尴尬的声音都高了两个调。 然后又慢慢降下来,躲开视线,“你看看我的聊天背景啊,熟……熟悉吗?” 第67章 做做做,做到厌倦~ 背景? 沈然轻眨了下眼,刚才那片黑色隐约拂过眼前,似乎是有个人影。 他琢磨着,又将手机拿回去,想要仔细看一眼。 这一来一回的动作带着腰间的钥匙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顾景川顺着声音看了一眼,视线移向什么位置,思忖了一秒,指尖朝他的腰间伸去。 因为那张壁纸实在太暗,沈然仔细的将手机亮度调高。 余光里,一只手解下了腰间的什么东西,一抹白一晃而过,不过沈然没注意。 环境太过黑暗,不过调高了亮度,隐约可以看出,背景里有个很高的篮球框,还有操场上墨绿色的围栏网。 画面偏左,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深色的运动背心,只露着一小片侧脸,路灯昏黄的灯光描摹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是不相熟的人,可能仅凭着这点残影分不出这是谁来。 但沈然不可能认不出来自己。 他瞳孔骤然一缩,脸颊悄然升温的他蓦地抬眼看向顾景川。 刚要问什么,抬眼看到对方一手拿着水果刀,一手拿着钥匙扣。 锐利的刀锋正隔空对准着小猫的脖颈,要顺势而下。 沈然骇然,几乎是下意识的要伸手去握那把刀身阻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 “!”还好顾景川反应快,迅速将刀刃移向自己,坚硬的刀柄轻声落地,沈然的手指这才幸免于难。 “你怎么突然扑过来?那刀多锋利你不知道吗?” 顾景川握着沈然的手,仔细的确认他没有受伤,抬眼瞧着他。 那人却没回答,只是抽出手,把那个钥匙扣夺过来,合在手心,别过脸去。 不打算搭理顾景川了。 瞧着像是在生气。 “?” 顾景川指尖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渐渐褪去,他眨了下眼看到沈然指缝里隐隐露出的那抹白,意识到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顾景川抿起唇,扶唇轻笑了一声。 这才收拾好表情,暧昧的凑过去,下巴轻轻蹭过他的颈侧,同他脸贴着脸。 沈然的脸有点凉,顾景川又贴近了几分,指尖从身后缠上他的腰。 语气也酥酥麻麻的绕在耳边,“不是,宝贝儿,你误会我了。你看看我。” 顾景川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沈然有些气鼓鼓的脸就更偏移了一分。 “……” 安静的车内,唯有轻风悄然刮过车窗的轻轻沙声。 顾景川起身叹了口气,指尖捏着他的下巴,手腕微微用力把他的脸掰回来,朝向自己。 被迫转换的视线最后停在顾景川指间的素色戒指上。 那枚戒指没有额外的花纹,也没有什么点缀,看着价格应该不太贵的样子。 根本就配不上顾景川现在的身份。 应该是他很喜欢的人买给他的吧,他才这样喜欢,出席重要场合都会戴着。 沈然低垂的眸子识趣的挪开,心情陡然一降,连握着玩偶的指尖都不自觉的松了几分力道。 “这是我几年前自己买的。” 顾景川开口就把他刚才所有的幻想尽数打破,捧着沈然脸的那只手悄悄捏了捏他的脸。 佯装正经的问他,“另一只在哪里,你知道吗?” 沈然脑子一片混乱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顾景川盯着沈然漂亮的眼睛,指尖伸进他的手中,把那个钥匙扣拽了出来。 示于眼前,“在这里。” 毛茸茸的触感摩擦着手心,而后消散。 沈然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在半空摇晃着的玩偶,仍是在发愣。 顾景川说什么?在这里?在玩偶……里面?? 知道对方似乎仍然不相信自己,顾景川把那只玩偶放在自己的手心。 另一只手牵起沈然的手,同他十指交叉着带着沈然的手抚摸着那只玩偶。 指尖拂过某个地方,顾景川带着他的手狠狠往下压了一分。 指尖依稀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哪怕隔着软软的毛绒绒,那分触感依然清晰。 指尖绕过一圈,可以感觉到,那是一个类似圆环的东西。 沈然猛的把手抽回来,揉着发红的指尖,抬眼瞧他一眼,很快又收回。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正常人的脑容量恐怕都不够使的,沈然就更乱糟糟的。 他默不作声的盘着当下的处境,目前的情况是: 他一直带在身边的,两年前被顾景川扔给自己的钥匙扣玩偶里,有一枚戒指。 是给自己的吗? 可是,那是两年前啊? 而且……而且……当初连一个离别的拥抱都是奢求。 怎么会……会送给自己一枚戒指? 顾景川一手搭在主控台上,指尖轻扣着,看着对方有些皱皱巴巴还想不明白一副快要烧了主机的样子,觉得可爱的很。 沈然悄悄的瞥了一眼顾景川,对上他满是爱意的眼睛又立刻退了回去。 指尖描摹着刚才按过的地方,眼眶竟是有些发酸…… 原来,原来自己可能不是一厢情愿…… 他不仅用自己几年前的照片做了聊天背景,还在不知道的时候送给自己一枚戒指。 另一枚,自这次重逢,就一直见他戴着。 泪意翻涌,沈然抬眼,竟是倾过身,搂着顾景川的脖子吻了过去。 顾景川没想到他会主动亲过来,触碰自己眼角的睫毛仍带着湿润。 顾景川一只手揽过他的腰,迎合着,很快占据了上风。 两人身影交叠着,渐渐的一发不可收拾。 场面还算温情,顾景川总是温柔的,沈然也没有受多少的罪。 很舒服。 而另一边,裴初就没这么幸运了。 被“药物”控制的秦臻宛如饿了许久的洪水猛兽。 在车上,似乎还勉强可以克制,只是牙齿咬着裴初颈侧的软肉轻轻的磨着。 或者难耐的抱着他突然亲上一口。 一到家,药效就仿佛一下子上升至了峰值。 两道混乱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衣服都凌乱着的裴初实在是分身乏术。 只能学着之前警告对方,“秦至秦,别乱摸了,听到没有,你想挨揍吗?” 不过,他怎么不明白,秦臻清醒的时候,都不会被他被威胁到。 现在药物加持,这句话,在他听来简直是赤裸裸的……邀请。 裴初被猛的扑倒闷哼一声,两人撞在客厅里那道狭窄的沙发上。 秦臻撑着沙发,两人鼻尖相对,深黑凛冽的眼眸微眯着像是在狠狠冒犯身下那双有些惊恐的眸子。 秦臻俯身对着那双诱人的唇吻了上去,却吻上了他的手背。 男人脸色黑了一分。 裴初抬手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神色更加慌乱。 还未说话,那人狠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第68章 怎么,你害羞了,嗯? “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又仿佛带着薄怒,语调是克制的粗重喘息。 裴初的眼眸左右晃动,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不对,这家伙的状态不对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未等他细想,那人已深深的吻了过来,带着浓浓的酒味,撬开唇齿,似要搅乱五脏六腑。 “唔……” 裴初有些难受的皱起眉,伸手抵在他的胸口,那人却又握住他的手腕,压在沙发上,陷进弧度。 气氛正浓,身影摇曳。 谁知一道脚步声直闯了进来,声音里由惊喜到惊吓只短短几秒—— “哥,是你回来了吗……!哥?嫂子?!你们……!” 少年一副学生气,头发乖乖的顺着毛,眉眼间仍是带着睡意,有些朦朦胧胧。 他刚下楼,就一眼撞到这副样子,吓得人一点困倦都没了。 头发都像是炸了毛。 时汐呆愣在原地,平板自他无措的指尖缓缓滑下,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 被打扰了兴致的秦臻十分不情愿的松开那分柔软,冷然抬眼。 裴初也被突然来的人吓到了,又羞又耻的仓促看了一眼。 脸一下子红透了,鲜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急忙把自己往秦臻垂下的衣服里钻。 “啊……”站在第一阶台阶的时汐仍是呆愣着,第一次亲眼看到男人和男人亲。 这对他一个直男的打击实在太大了! “啧,看够了吗?” 秦臻感觉到垂下的衣衫里那个消瘦的身影似乎在发抖,他的语气就更加难听。 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对方生吞活剥了,拿油炸了,拿锅炖了。 时汐也被他这样子吓得连语气也不成调了。 连忙摆手,“看够了看够了,不不不,没……没够………不,够了……” “哎呀!” 觉得自己简直胡说八道了,他恨铁不成钢的“哎”了一声。乱七八糟的往楼上跑走了。 跑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的平板,他又乱七八糟的跑回来,捡起来自己的东西,又往楼上一路狂奔。 那速度像是被仇人追杀似的!大学生体测他都不带跑这么快的! 屋子里由低声呻吟到乱七八糟,又回到了安静。 秦臻把人从怀里轻轻剥出来,这才看到裴初的脸像是被火灼了似的。 平时本就白皙如雪的皮肤这会儿活像是要滴血。 他指尖蹭了蹭他的眼角,挑起唇来语气却有些轻佻。 “怎么,你害羞了?” 裴初眼神倔强不肯服软的紧盯着他,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快要渗出血。 秦臻见他唇角的血迹,瞳孔一震,又立刻捏住他的脸颊,强迫他松开。 眉毛轻皱起来,“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这脸给你要的。是我害羞,我害羞,行了吧?” 秦臻把人抱到了卧室。 火点了起来,就不可能轻易熄灭,更何况还有“药”的效果,那么大的剂量。 裴初实在是不容易。 隔壁的时汐用枕头捂了好久好久的耳朵才终于得了片刻消停。 一墙之隔。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暖色的氛围灯。 裴初窝在秦臻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身子在断断续续的发着抖。 他在小声的哭,睫毛宛如蝴蝶振翼自根部慢慢染上湿润。 却仍没有推开那个罪魁祸首,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有些快的心跳声。 两人的影子融为一处。 秦臻这会儿似乎是清醒了不少。 紧紧的把人搂在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他的背,“好了好了,好了。” 裴初仍是哭的断断续续的,紧紧的攥着秦臻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肉里。 秦臻也不敢喊疼。只是偶尔才轻“嘶”一声。 裴初本来就没用什么力气,听到他痛,就默默的松了力气。 就是某个神经大条的秦臻似乎没有注意到。 仍是轻声安抚着对方,“好了,好了,不哭了。” 过了很久,那哭声才渐渐停了。 裴初缓缓抬起那双湿润的眼睛,有些模糊的视线落在秦臻的身上。 像一只柔软湿润的小兽。 “嗯?怎么了?” 秦臻轻轻的拂过他的侧脸,指尖轻轻拨了拨他的耳垂。 裴初就这样一直看着他,指尖轻轻抚在他的胸口。 很久,他有些红肿嫣红的双唇才微微动了动,“……还要。” 秦臻的动作猛然一怔。 抚摸着他侧脸的指尖发颤,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心脏里一股火猛的窜上来,直冲的他头晕眼花。 他偏过头低骂了声,“……我艹。” 时汐用枕头捂着刚酝酿出一点睡意,马上就要睡着了,结果隔壁又开始了勤劳的工作。 “啪”的一声,他就醒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黑夜里,从纯白的枕头里,额角暴起青筋的时汐默默的伸出了一根中指。 次日。 暖暖的阳光透过浅色的窗纱,轻轻的洒进来,沈然醒的还算早。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洗漱了一下,对着浴室的镜子,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青紫。 默默把眼睛闭上,低头埋进了自己的手心。 他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呀?!他怎么就……怎么……哎呀! 就算,就算顾景川真的,真的有意思,也是曾经,哪怕现在还有。 但是,谁知道这份感情会存在多久呢,怎么就一时没克制住,亲了顾景川呢? 还……啊! 沈然埋在手心摇着头,轻“啧”了一声,太尴尬了,太尴尬了。 这他今天还怎么有脸见顾景川呢。 不过还好,顾景川不在家。 这个点儿,他早去公司了。 正好留给沈然一点时间调整一下。 洗漱完毕,沈然出了主卧,在走廊正好遇到了过来打扫房间的保姆,沈然对她礼貌的点了下头。 踩着木质阶梯,沈然低着头,仍是希望阿姨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要乱翻。 就带着那堆衣服床单直接去洗就可以了,免得看到些什么。 他想着出神,都没注意,楼下,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看着。 这会儿听到楼梯边的动静,抬眼瞧着他下楼的动作。 沈然是在走完了楼梯,一抬眼的时候,才与那双眼睛对上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看到顾景川起身,朝他走过来,“醒了?正好阿姨刚准备了早餐。” 沈然面上笑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被顾景川逼到了楼梯扶手的拐角。 一把按在扶手上,把人圈在怀里逃无可逃。 沈然向后看了一眼,被顾景川捏着下巴掰了回来,顾景川好整以暇的问他。 “吃了人,就想不付账啊,沈老板,做人要厚道呀。你要跑去哪儿呢,嗯?” 第69章 凭什么呢,沈然,凭我爱你吗 “没……没跑。” 沈然别开视线,双手向后按在扶手上撑着,身体后倾。 这会儿感觉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他好像都可以听到挂钟在一下一下的敲着。 敲乱了他的心弦。 “没跑啊,好。” 顾景川语调上扬松开他,抱着双臂站在离他一步之外的距离,默不作声的打量着他。 忽而,顾景川笑了一声,抬手指尖勾了勾他的下巴。 转过身来,“走吧,过来吃点东西。” 沈然应了一声,“哦”,然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 顾景川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顾景川停了回头看他为什么不与他并肩而行。 他也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了抱着衣物准备送去干洗的保姆,又转过头瞧他,歪了歪脑袋。 顾景川:“……” 就这样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前,顾景川替他拉了座椅,眼神示意他过来坐下。 沈然依言过去,这里的餐桌和餐椅是配套的色系,都是暖色中带着浅白。 沈然迈了一步,一眼看到了顾景川给他拉的那一把,是唯一一把铺了鹅黄色软垫的。 脸颊染上几分红。 “今天跟我去公司?还是我陪你在家休息?”顾景川问他。 昨晚,是沈然第一次主动的自愿的亲了他。顾先生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声音都像是被蜜糖泡过的饼干。 顾景川在他旁边坐下,替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粥应该是刚做出来的,有些烫,沈然握着细细的汤匙搅拌着。 抿了抿唇:哪一个都不好,让我自己尴尬一会儿,可以吗? 他思忖着,终于在碗中盘旋的旋涡中,精光一闪,“哦。” 他抬起眸,倒是说的十分正经。 “我今天要去裴氏面试的。”沈然说完,心里像是开了一朵花。 嗯。真聪明啊,沈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破解之法。嗯。 顾景川却不乐意了,皱起眉,“面试?”他指尖敲了下桌子,不置可否。 当初费尽心思要你去裴氏,你不去,现在说开了,你要去裴氏了? 哇塞,偏我来时不逢春呗? 沈然不知道他心里在腹诽着什么。 只又说了一句,“昨天我跟裴总说好了的,不能食言的。” 顾景川倒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覆在沈然的指尖,同他一起握着那把汤匙。 嘴唇微启,听着有些奇怪的开口。 “我觉得你今天应该面不了试的。” “为什么?”沈然问他。 “因为……”顾景川说到一半,未说完的话在舌尖盘旋,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给秦臻下药了,裴初够呛能撑到起床。 他心里想着,嗓子里又涌起了新的说辞。 “因为最近裴初身体不太舒服,可能请假了,这样吧,我替你给秦臻打电话问一下,别白去一趟。” 他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拿起手机走远。 沈然还当真以为,顾景川是个贴心的人呢,就“嗯”了一声。 秦宅。 秦臻一手撑着脸趴在床边看着还没有醒的某人。 裴初半张侧脸都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仍然睡着,呼吸平稳的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 一手安放在枕边,露出来的一小截粉粉的指尖上都留着浅浅的牙印儿。 秦臻替他盖了盖被子,仍是没忍住的亲了亲他的眉心。 想要再亲一口时,床头柜上充着电的手机好死不死的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的按下音量键,低头安抚着皱了皱眉的人儿,才接起了电话。 走至走廊尽头,秦臻开口就是一个字,“讲。” 嘿!顾景川揶揄他,“你他妈是皇上啊?还“讲?”” 秦臻没理他。 倒是顾景川先问他,“怎么着啊,昨晚我的药还挺厉害的吧?体验不错吧。” “厉害。”厉害个鬼啊。 秦臻心口不一,面前的玻璃窗上隐隐倒映出秦臻对着手机翻着的那个白眼儿。 他真是不想说什么了。 川这是买的假药吧? 一点效果都没有,一点欲望都没激发,除了苦了我一下,它他妈还能干啥? 还好老子演技好。演了一场大戏。哈。 “好用就行。”顾景川又说,“你老婆醒了吗?” “?”秦臻眯起眼睛,这是什么问题,“你有病吧,顾景川,你关心关心自己的得了,关心我的干什么。” “傻逼。”顾景川又字正腔圆的骂了一声,“我只关心我们家这位还能不能被裴初面试。” 秦臻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回道,“不能,他昨晚累着了,我今天不打算让他去公司。” 顾景川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滚吧。” 而后,啪的挂断了电话。 “?” 秦臻竟无语凝噎。“我艹?有病?” 不过,提到面试工作,秦臻似乎想到了什么,低着头桀桀一笑。 将视线对准了楼下正在热牛奶的时汐。 另一边,顾景川把秦臻说的话尽数告诉了沈然。 沈然一字一字的听着,睫毛一点一点垂下来。 脑海里红色标粗的感叹号疯狂闪动——warning!warning!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呀!快想啊,快想还有没有别的借口啊!快想啊,沈然! “反正现在有的是时间。” 顾景川等他吃完,把人带到沙发边。 问他,“跟我说说,昨天,你到底怎么了?” 沈然一愣,支支吾吾的,“就是……就是一些不太好的话,别听了,听了只会不开心。” “那你就可以一个人不开心?” 顾景川几乎是追着他的话而来。语气不容拒绝。 沈然蓦地抬眼瞧他,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的事情自己难过,不要把坏情绪带给别人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顾景川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顾景川牵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看着有些疑惑着的沈然轻声开口。 “其实,我前两天特别难过,喝了很多酒,吐的我头现在都在疼呢。” 顾景川说着话,一手轻扶着额头,有些难耐的晃了晃头,似乎在不舒服。 “!你怎么了?” 沈然立刻紧张的看着他,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紧紧的盯着对方,对方却轻描淡写的自动跳过这个话题。 顾景川:“哦,对了,我们待会儿去吃小蛋糕吧。” 他说完话,松开了沈然的手,轻哼着歌,往门口走。 沈然快步追上他,牵着他的衣袖,更加紧张,“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待会儿你想吃什么口味的?”顾景川别过脸问他,眉间噙着一抹笑。 沈然却被他这玩笑的口吻,惹得有些生气的提高了声音。 “顾景川,你说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很心疼。” “那我呢?”顾景川转过身来,忽而收起了刚才的表情,垂眸看着他,声音有些冷。 “那我就不能心疼你吗?你什么都不说,却要我事无巨细,不能隐瞒?” “凭什么呢?沈然,凭我爱你吗?” 沈然表情凝住,一时失语。 第70章 我不知道呀,我头痛痛的,我好像是被人下药了呢 握着顾景川衣服的指尖缓缓垂落,沈然沉默了几秒钟。 低垂的视线里,他没注意到,顾景川的神色不比他好受。 是欲要抬起又克制的手。 他也在赌,赌沈然会心疼自己。 爱屋及乌,也让自己心疼心疼他。 “是关于我妈妈的。”沈然的声音有些闷,那不是他想要提及的过去。 并不光彩。 顾景川牵过他的手,将人重新带到沙发上,扣着他的手腕,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 沈然将贺潇在宴会上对他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告诉了顾景川。 顾景川一句一句的听着,心里想着。 就知道贺潇这个该死的说了什么,否则沈然怎么可能突然就难过了。 之前在大学里,学生们都喜欢八卦吃瓜,当时流传最多的就是沈家和傅家的事儿。 傅家的嘛,老生常谈,还是私生子的问题。 大家那时都在讨论傅家老爷子私生活那么混乱,到时候会不会因果循环,死在私生子手上。 沈家的就比较多了,大多关于沈然的出身问题,以及沈然母亲和沈庭的爱恨情仇。 当时顾景川就听到了许多谣言,真假参半。 他们有人说,沈然母亲已有了喜欢的人,并且有了他的骨肉。 但沈庭一意孤行,甚至肮脏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把人绑到地下室囚禁起来,强迫沈然的母亲同他发生关系。 甚至连那场婚姻,都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后来,沈然出生,不过多久,造化弄人,他的母亲离奇去世。 从那以后,沈然的记忆里,全是沈庭那张难看的,恐怖的脸。 他们都说沈庭是爱情里最痴最疯的人,甚至会为了一个女人去养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野种。 也会说,爱情有时效,沈庭不爱了之后,残忍杀害了自己抢夺的曾经深爱的妻子。 在那场扭曲的爱里,顾景川不知道多少话是真,多少话是假。 但郑永那天在地下车库里说的那句,“少爷,他根本不是少爷。” 仍然成了悬于他头顶的谜团,至今仍未解开。 如今,郑永莫名失踪,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越来越显得扑朔迷离。 “贺潇他查到了些线索,说我妈妈是被人害的。” 沈然眼里有泪光打转,情绪有些激动。 顾景川指尖轻轻的拭去他眼角的泪安抚着。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贺潇?贺潇怎么会知道? 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他能查到线索? 难道?郑永在他手上?…… 当然,只是猜测,不过顾景川倒不认为贺潇在撒谎,毕竟如果沈然的母亲是正常死亡。 为什么会成了沈宅再也不能提的名字?硕大的老宅里甚至没有一件属于她的遗物。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在被隐瞒。 顾景川揽着沈然靠在自己的肩膀,一手轻轻的托着他的头,让他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稳稳的靠在怀里。 “不哭,我也会查下去的。”顾景川轻轻的拍着沈然,心里又骂了沈庭一句。 心里竟然有些悔,当初我捅自己干嘛?我直接捅他多好啊! 哎!唐突了唐突了! 裴初果然那天没能上班。 他是第二天才终于恢复了些力气,去了公司的。 秦臻把他送到公司门口不算,还非要缠着他,要去他办公室里坐坐。 裴初立于电梯门口,看四下无人,抱着双臂问了他一句。 “你前天晚上到底怎么了?喝醉了?” 秦臻无聊的看着面前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楼层数。 闻言,竟无辜的撇了撇嘴。 “我也不知道啊,我那天晚上一点记忆都没了,第二天,头也痛痛的,我可能是被人下药了呢。” “……”裴初被他恶心的错开了视线,倒是没再说别的。 忘了好啊,忘了就不记得自己那天晚上说了什么,好。 这个药还怪人性化的呢。 电梯“叮”的一声在面前打开,这是总裁专用电梯,没什么人。 秦臻就弯腰示意他,“请进,裴总。” 裴初慢吞吞的走进去,擦肩而过时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说了一句。 “不用客气,夫人 。” “?”秦臻一下子就直起了身子,后脚跟着进去了。 电梯门逐渐关小的缝隙中,秦臻靠了过去,掐了一下那人的腰。 复工第一天,不知有多少棘手的事等着他这个总裁处理。 就比如说吧,还得亲自面试某个人的活祖宗,连HR的活儿都给他干了。 就在几分钟前,宋知年给他发了消息,说来面试的人已经到了,现在在办公室。 行吧,裴初认命的点了点头。 毕竟是顾景川屋里的人,亲自面试就亲自面试吧,反正就面试他一个,很快就结束了。 一进门,裴初看着办公室里的架势,瞳孔一缩,生生定在了原地,“?” 秦臻看他这样,往前走了一步,也瞧了个正着—— 只见屋内,排了整整齐齐的一排人。 为首的当然是宋知年,宋大助理。 自他右侧开数,赫然整齐的站着——时汐,齐钰,以及末尾的沈然三人。 “?”不是,这…… 裴初疑惑着下意识的瞥了秦臻一眼,对方不似全然不知情。 但显然,他应该也只知一半。 裴初面上还算冷静,正正经经的绕过他们,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 秦臻也拿了把椅子,跟裴初挤了挤挨着坐在了办公桌后。 裴初瞪了他一眼,显然被挤得不太舒服。 但顾及现下人太多了,当众发火怕是失了体面,就忍住了。 扭头指着额外的几人问宋知年,“知年,这是什么情况?我似乎只说了面试沈然一个人。” 宋知年露出职业微笑,上前一步,欲要开口。 余光里,离自己最近的那人却先出了声。 时汐:“哥,我也不想来的。” 他说到一半,指着秦臻跟裴初告状: “都是他!他非要逼我过来,还要把我赶出家门,我没办法,只能拉着齐钰一起陪我。” 裴初偏头剜向秦臻,想要讨要一个说法。 秦臻却丝毫没有什么反应。 心想着,成年了就该上班,老在家里待着撞破我好事算怎么回事儿啊? 秦臻心里想着,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就微微起身,默不作声的捏着裴初的下巴,手动让人转了回去。 然后又靠了回来。 “……” 几人注意力全都在裴初和秦臻身上。 没人注意到挨着时汐的少年,阴沉的瞧了一眼身侧站在末尾的那人。 第71章 “……”没惹 “真当我这儿是想来就来的地方吗,时汐。” 裴初语气严肃,连这句话末尾最后的这个名字都咬的很重。 刚才抢话的少年被他看过来的眼神打了回去,蔫了下去,低着头撇了撇嘴。 时汐绝对能称得上是十足的叛逆少年,家里人的话他是一个不听,要不然怎么可能放假了都不回家。 唯一害怕的,可能也就是面前这个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了。 自己的表哥哪哪都好,就是凶的很。 “哎呀,小孩子嘛。” 嘿,秦臻这会儿倒开始唱红脸了嘿。 他会为小孩子们遮风挡雨的,但是这个风雨是怎么来的……那你别管。 “你跟他们一般计较什么,就当是陪他们玩过家家了。” 他的语气轻松就像是玩笑一样,他一向这样,说话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什么也不在乎。 “秦臻。”裴初愠怒着喊他一声。 那个红脸的就立刻揭开脸皮,换成了白脸,矛头顿时指向对面的少年: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看给你哥气成什么样了!” 时汐肩膀耷拉着,扫了他一眼,顶了顶腮,“……” 没惹。 不过孩子都来了,裴初也不可能真的把人赶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宋知年抱着一堆文件,俯身递给裴初。 “老板,这是他们三个人的简历。” 裴初倾身接过,动作幅度有点大,扯到了哪里,他神色微变,轻轻皱了皱眉。 很快又恢复如常,指尖翻看着那些简历,一页又一页的看着。 沈然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有宋知年在,他其实不是很害怕现在紧张的氛围。 视线平稳的落在办公桌后。 他看到本来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后仰着椅背看着裴初的人,突然神色紧张了一瞬。 而后俯身似乎是抬起了手,按在了裴初的腰上。 这种情况大家其实或多或少都看到了。 只是时汐和宋知年都不太懂这是在做什么,或者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沈然可是无比清楚,毕竟顾景川也会在第二天这样细心的给他揉着。 只是沈然觉得出奇的是,裴初全程都没有看秦臻一眼,甚至对方把手放在他的腰间 他也没过多表情。 像是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他已经习惯了一样。 他们似乎不像顾景川说的那样不合。 “你们这简历写的是什么东西?!” 裴初“啪”的把那些文件砸在桌子上,抬眼瞧他们拧眉。 “王者几颗星你也要告诉我吗?时汐。” 时汐抿了抿唇。 “还有你,齐钰,擅长格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招业务助理,不是杀手。” 齐钰沉默不语。 裴初最后将视线投在沈然上,嘴唇动了动,最后收了回去,没说什么重话。 最后只交代了几句,让宋知年把几个人领走了。 裴初扶额,叹了口气。 秦臻见状,撞了撞他的手臂,凑到他跟前来,贱兮兮的口吻,开口道。 “喂,跟你说个事儿呗。” 他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裴初懒得搭理他,往旁边挪了一寸。 拿过最近几天未来得及看的项目策划案过了一下眼。 见人不回话,秦臻也没多泄气,仍是当他回答了,自顾自的继续道。 “时汐已经算是咱们裴氏的员工了,你赶紧的,给人家安排员工宿舍,听到没。赶紧的,当个事儿办。” “?”裴初轻嗤一声,侧眸而视。 “秦至秦,汐汐还是个孩子,你让他跟那些老油条们住一块儿,孩子被带坏了怎么办啊?你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的?” “孩子?什么孩子。” 秦臻不以为然,又向后倚靠着,懒散的把双腿都搭上桌面。 晃了一晃,“他都十八了,哦,也有可能十九,到了该扛事儿的时候了。” ……办公室外。 宋知年带着他们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办公环境,并做了一些简单的介绍。 沈然落在队伍末尾,时汐挽齐钰走在中间,宋知年挂着工牌走在最前面。 不过一会儿,在走到人事部的时候,面前突然有个人影朝自己靠近,沈然愣了一下。 扭头看到了打量着自己的时汐。 他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只见面前那个少年指着自己神神秘秘的问他。 “沈然,你认识我吗?” 沈然神色滞了一瞬,他想说不认识。 一个跟他年纪差许多的人,一个穿着贵气的孩子样,他怎么可能认识? 更何况,听秦臻说,这个孩子似乎才刚刚成年。 “不认识。”他如实回答。 没想到那个少年笑的更开心了,昂起胸膛,语气满是自豪。 “咱们确实没见过,但我认识你,你也应该认识我的。” 站在他们前面,刚领了浅绿色工牌的齐钰一字一句听的清楚,转身拉了拉时汐的衣袖。 “汐汐,去领工牌。” 时汐应了一声,故弄玄虚的提示沈然一下。 指尖在他手掌画了个“x”就转身哼着歌去找自己的工牌了。 沈然垂眸看着手心。 在几步外,那人一声嚎叫,“丑~我不要绿的~”的声音中。 沈然心想,他好奇怪,不给提示还非要画两道累自己一下。 当天下午大概五点左右,几个人就下了班。 裴氏的上班时间是固定的早九晚六。 不过新人入职的第一个星期,都享受提前下班的待遇。 第一个星期,还算顺利。 中间,顾景川带着沈然去找陈若清又复查了几次,结果很好。 直到第七天…… 那天,下午。 因为冬天天气总是黑的很早。 顾景川一般五点半就会开车到裴氏写字楼下,等着沈然下班。 那天大约5点50的时候,他正靠着车窗查看江言发过来的工作邮件。 有人敲了敲他的车门。 顾景川抬眼看到了秦臻,那人正抵着手,往车里看。 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人,他弯着腰移动着,语气试探的问。 “是你吗?我的宝贝孙子?嗨~?” 顾景川维持着身子向后仰的动作,“……” 而后面无表情的抬手按在车窗下摇的按键上,顾景川:“嗨你大爷。” 第72章 毒蛇绕颈 车窗动了一下,秦臻立刻挪开。 斜过一步,双手抱臂懒洋洋的倚在车身上,垂眸瞧着他打趣。 “欸?我说顾先生呐,还接人下班,到底你是佣人还是他是佣人呐?” 顾景川白他一眼,“有屁快放。” 秦臻“切”了一声,一边骂着他粗鲁,一边说。 “你今天可等不到他喏,他们都不在公司哒。” 顾景川不置可否,以为对方在胡言乱语,可进了写字楼找了一圈,却也不见几人踪影。 …… “裴总爽快,来,再干一杯!” 城南餐厅。 这是一家大型商业场所,上流社会,公司老总,有不少选择在这里进行商业洽谈。 一来环境安静,二来地理位置优越,紧临傅氏集团商业大楼。 来这里谈合作的人不免心里想着一条灰色的野路子—— 说不定会在这里碰到傅氏那个神秘的掌权人,运气好的话还能被对方赏一场合作。 这也是面前这个长相圆滑的男人把合作的地点选在这里的原因。 此刻,他脸颊染上醉酒的红,仍举着一杯酒朝裴初抬抬下巴,“来!” 裴初依言低着酒杯同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沈然和齐钰规矩的站在两人几步外的距离,分列裴初两侧。 虽然不用陪酒,但沈然仍是身临其境般轻皱着眉看着裴初的背影,替他揪着一分心。 曾经被灌酒的回忆涌了上来,沈然知道那滋味很难受。 裴初却似乎游刃有余的应对着对方这个难缠的客户,甚至能在脸上挂几分浅笑。 裴总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沈然在心里又默默感叹了一次。 这次谈合作的人还不算特别难缠,只让裴初陪着喝了几杯酒,也算是在合同上签了字。 齐钰接过裴初递过来的合同,侧眸,他看到裴初朝沈然迈了几步,被那人扶了一把。 裴初垂眸看了眼扶着自己的手,旋即抬眸对沈然说了一句话。 “酒桌文化,学会了吗?” 沈然怔了一下,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很久很久之后,在沈然有了自己的公司,他也真的需要自己应酬的时候。 才后知后觉般恍然大悟,原来当初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是裴初在教他从商的礼仪。 甚至,换言之,在教他如何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懂。 “裴总,我送您回去吧。” 沈然搀着走路有些晃的人,在路边间歇闪过明亮的车灯中,微微俯身问他的意思。 裴初朝他摆摆手,语气还是冷冷的,淡淡的。 他说,“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沈然瞬间明白了,这个“有人”是谁。 与齐钰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秦臻还有几分钟到达之前,裴初已然把两个人先打发走了。 沈然沿着铺满路灯的长街走着,那道脚步声不轻不重的跟在后面。 沈然慢了下来,转身笑着问他,“你要怎么回家?齐钰。” 比起身后的这个孩子,自己还算是成熟的大人。 应该尽一尽责,同这位“小同事”说几句话,表示一下人文关心的。 其实,平时,时汐在的时候,他们两个也说不上话。 只是今天时汐请了假,沈然不得不开口了,毕竟对方看着也是有些内向的。 “我都可以,你呢。” 那人声音明显比同龄人沉稳不少,他站在路灯光圈外,所有的情绪都隐进黑暗里。 沈然察觉到一丝异样,却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仍是笑着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建筑,“我想买点东西,你要一起吗?” 齐钰目无神色的抬眼,顺着他的指尖,他看到了尽头的那处蛇宠市场。 神色微变,点了下头。 沈然只当这个孩子不太爱说话。 之前贺潇说会帮自己继续调查母亲的事,沈然很感激。 正巧下午跟着裴初过来的时候,遥遥看到这家市场。 不如当做送给贺潇的谢礼,对方喜欢蛇,想来他应该会喜欢。 沈然带着齐钰走至市场门口时,忽而颈侧一股寒意袭来。 沈然下意识的望向街角的拐角,却除了汹涌的车流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齐钰站在他的身侧,作势拍了下他的肩。 沈然回过神,仍是心有余悸了一秒,才应一声,“哦,没事,可能看错了。” 而后转身往里迈着步子。 齐钰轻“嗯”一声,跟在末尾。 踏进门口的一瞬,侧眸看了一眼街角的位置,而后正身踏进门内,弯腰拿出手机。 随着步子神色冷漠的给什么人发了一条信息。 天还不算特别晚。市场里买爬宠的客人不少。 沈然其实对这些蛇一点也不熟悉。 他有点害怕这些软软的爬行动物,想起就会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他买蛇的唯一标准就是——漂亮。 所以,现在他盯上了一条黑白相间的加州王蛇,刚对爬宠老板指了指。 这时,齐钰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你觉得我长得和你很像吗?” “啊?”沈然接过老板递过来的恒温箱,瞧了一眼。 然后抬眸看着面前的少年,不解的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齐钰沉默了一秒,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玻璃箱里弓起身子的宠物蛇。 嘴唇微微动了动,“他不喜欢这种花纹的。” 只是沈然没有听到他的话。 仍然买了那条蛇。 出了爬宠市场,沈然和齐钰分道扬镳。 沈然提着那个装了小蛇的恒温箱,走进一条小巷。 刚才,他与顾景川约了在这条小巷的尽头见面。 毕竟他所在的这里是一条繁杂的商业街,不好描述与对方描述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 身后霓虹的亮光渐渐消散,投于面前的身影愈加狭长。 忽而,有人在面前叫了他一声。 沈然抬头,入眼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沈然停下脚步,礼貌着问他,“您是?” 染着棕发,面露凶色的男人岔开腿站在那里。 闻言,抱着双臂冷嗤一声,“不认识我?行。” 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举起覆在唇边。 沈然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以为是顾景川打来的,扫过屏幕才看到了一串陌生电话。 在对方狡黠的目光下,沈然按下接听键。 一股沉冷的男声如厉鬼般阴魂不散直冲屏幕向外延展,“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两道声音像是回声一般一远一近的袭来。 顿时如毒蛇绕颈,沈然猛然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着。 那道夹杂着电流扭曲着嗓音的音色他再熟悉不过。 那道声音,曾在无数个黑夜让他魇于噩梦,囿于恐惧。 ……是那个从来狠言戾语的高利贷债主。 第73章 你受伤了?! 沈然下意识的躲了一步,那人欺身而上。 “你是要跑吗?” 刘策说着话,扯着半边唇冷嘲着朝他靠近。 身侧右手持着的刀刃在凄凉的月光下泛起寒光,“这,似乎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沈然握着恒温箱的指尖发着抖,盒子里那条温顺的动物似乎感觉到了威胁,隔着玻璃罩弓起了身子。 “您,您不是说不需要我继续偿还贷款了吗?” 沈然当时收到对方发的这条短信时,还与对方确认了好多遍。 当时对方的语气好的简直带着恳求。 现在怎么突然,突然又……反悔了? 男人低嗤一声,在那个阴湿狭窄的小巷里挤压的变形,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微弱的光。 身后似有人影闪过。 “我说的是本金。” 刘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把沈然逼到了无处可逃的角落。 他微微抬起手腕,刀背贴着沈然的脸,把下巴往上挑着。 尖锐凛冽的冷意顺着脸颊一点一点往上挪着,沈然下意识的眯起了眼。 慌乱之间,重物落在地上,玻璃的轻微碎裂声响起。 沈然发着抖,指尖抚上身后冰凉的墙壁。 他听着那人难听的嗓音,“本金不用还了,这不还有利息呢嘛。再说了,”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低垂着的视线打量了下沈然这张漂亮的脸,心里竟无端涌起一股子冲动。 原来那个人没有骗自己,这个叫做沈然的人当真是一等一的美人儿,那这个险冒便冒了。 美人儿身下死,做鬼也销魂。 男人的喉结滚是一滚,“再说,我也没要你还钱,你紧张什么?” 沈然错愕的接上他的目光,那人眼底的猥琐狰狞竟然直接把他的目光吓了回去。 这人的体型要比自己大许多,贸然动手怕是占不到好处,况且。 沈然扫过他手里的尖锐,抿了下唇,况且他还有刀。 心底翻腾着,脑海里一个人脸浮于眼前。 景川…… 景川或许就停在几百米的地方,如果,沈然微不可察的瞥向小巷黑色的尽头那点微亮的光。 如果他可以听到…… 沈然心想着,在对方俯身欲要吻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抱着最后一搏的念头,打落了那人手里的刀刃。 挪过一步,柔软的唇动着。 却只喊了一个“gu”的字节就被人牢牢的捂住,“唔!” 男人见他欲要逃脱,低骂了声。 几乎是毫不怜香惜玉的把人反钳着,将他的脸生硬的按进蓝红相间的土墙里。 “艹!”男人用力的把人往下一压,眉间刚要燃起的火却在目光扫过沈然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腰身时。 那股火蓦地换了个位置。 粗短的舌头舔了舔唇,他一手开始扒着沈然的衣服。 沈然奋力的想要喊出来,可到了唇边就只剩从指缝遛出的不间断的“呜呜”声。 心里害怕到了极点,落于腰间的触感让人恶心的反胃。 沈然紧紧的闭起眼睛,眼尾划过水光。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蓦地响起,紧接着耳侧忽的起了一阵风,带动着长发轻轻擦过脸颊。 身后束缚着自己的力道倏而一松,一阵男人的吃痛喊声痛苦的呻吟着。 身体害怕的几近脱力,他扶着冰凉的墙壁堪堪维持。 转过身唇间的那个名字到了嘴边,在眸中映出的那个身影时。 似有些发颤的转了弯,“景……贺潇。” 贺潇蹙起薄眉,满是后怕的“嗯”了一声。 脚下狠狠的踩着刘策那只动了沈然的手。像是要生生的撵出血水来。 他只顾着担心沈然有没有受伤,甚至连暗处那个缓缓淡去的身影也没有在意。 刘策仍在吃痛的叫喊着,另一只手狠狠的砸着踩着自己的那只脚。 它的主人却无视了他,贺潇朝沈然抬起手,唯恐吓到他,声音很轻的唤他。 “过来,让我看看。” 沈然只朝他迈了一步,贺潇只得松开了脚,往前走了几步,把人拉近。 却只克制的扶在他的身侧瞧了他一眼。 见他没事,贺潇松了口气,视线陡然一转,看到了墙边的恒温箱。 他指着里面的小家伙,问,“这是……” 沈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抬眼望向贺潇,他真想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只开口说了句,“是我买给你的礼物……” 沈然话未说完,瞳孔骤然一缩,“小心!” 贺潇转过身,正看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把刀,正狠狠的朝身后的沈然刺过来。 贺潇把人挡在身后,平时矫健的身手,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临到关头竟然突然收了力道。 锐利的刀刃直直的扎进了血肉,撕扯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贺潇!”沈然扶住了他的手,眼看那个刀刃要碰到沈然。 贺潇皱起眉,抬腿把那人一脚踹开。 男人脚步踉跄着往后退,直直的撞在墙上,耳边翁的一声,短暂的耳鸣。 他仍是以为有靠山的指着坏他好事的贺潇,满是威胁的颐指气使。 “臭小子,连我的事都敢掺和,知道我背后是谁吗?是傅家!你得罪得起傅家吗?!” 贺潇垂眸神色未有变化,猩红顺着纤长的指尖大片大片的滴落。 沈然害怕他被划到了动脉,紧紧的攥着他的手臂。 贺潇抽身拍了拍沈然的手背,而后脱离了他的安抚,一脚踩在那人的肩头,狠狠的把人往下压着。 微微俯身,压低眉玩味道,“好啊,让你的靠山来找我吧。” 贺潇将人踹开,俯身提起那个有些裂缝的恒温箱,带着沈然转身走的时候。 回眸最后瞧了那个人一眼,“记住了,跟他说,我叫贺潇。” 男人怔愣,骂骂咧咧的要找傅家的人弄他们。 眼看着一串一串的红印一路跟着那两个人出了那条巷子。 公交站牌前,顾景川抱着双臂倚着车身,因为不知道沈然会从哪里过来,他四处张望着。 几分钟之后,他视线陡然一变,直起身子,朝某个方向几乎是跑了过去。 一把拱开身侧烦人的身影。 顾景川揽过惊魂未定的人儿,眼里全是猩红,他以为那双手上沾的全是沈然的鲜血。 轻握着沈然双手的指尖发抖。 顾景川抬眸,“你受伤了?!” 沈然刚要摇头,这时,贺潇用那只还健全的手戳了戳顾景川。 第74章 茶,都茶,茶点好啊 “血是我的。”贺潇声音冷冷。 不过顾景川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话一样,自己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圈,确保沈然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视线一扫而过,停在贺潇身上。 佯装礼貌的问他,“唉?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贺潇眼睛耷拉下去,微笑的唇,额角青筋暴起。 “在你一屁股把我拱开的时候。” “哦~”顾景川也如出一辙,那句笑着的“是吗,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没看到呢。”实在听着奇怪。 两人相对而笑的阴沉视线隔过沈然,保持着表面的体面。 心底却凌厉的要点燃周身翻滚的尘埃。 手背抚过一片柔软,顾景川低头看到沈然有些着急的皱着眉,“景川,先带他去医院。” 顾景川抬眸瞧了一眼贺潇仍然淌着血的手臂。 不明真相的他心里涌起一个邪恶的想法—— 真是不知道一个人浑身的血液有多少呢,要流多久才会慢慢死去呢。 hiahiahia! 贺潇扶着手,看着顾景川眼里依稀闪过的红光,他往沈然身后躲了躲。 染血的指尖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淡淡的,让人听着莫名的可怜,“社长,我头好晕。” 哎呀~我~头~好~晕~~~~呢~~~~ 呵呵。 一个有人性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 顾景川翻着白眼,似乎早就忘了,他自己也老是这样博沈然的同情。 沈然心软。 只要你示弱,他就会摸摸你的头,在你身边陪陪你,像是一只漂亮的粘人的小猫。 将恒温箱放在身侧,贺潇这回终于理所当然的拉了沈然陪着自己坐在后排,还是当着顾景川的面。 哈。 爽。 太他妈爽了。 车子缓缓启动,周围喧嚣渐次响起,车内却安静的落针可闻。 顾景川坐在主驾,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眼睑垂着,指尖的素戒折射着微弱的光。 身后,贺潇的声音响起,“社长,那个人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过节?” 顾景川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沈然紧贴着车窗坐着,刻意和贺潇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闻言,那人的长发轻轻动了动,沈然:“是我之前……” “之前沈家宣告破产时,外借的高利贷。”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顾景川仍是听见了他的声音,抽神瞥了眼后排。 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的债务不是两清了吗?” 沈然一愣,抬眸道,“你怎么知道?” 沈然似乎没有跟顾景川说过这回事,他怎么就知道了呢。 “……我,我听你说的啊,你忘了。” 顾景川摸了摸鼻尖,又若无其事的看向路段前方。 我说过吗?沈然眨眨眼,觉得哪里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轻微的蛇吐信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带了过去,沈然看到贺潇温柔的眸,那是对沈然说的。 “社长,谢谢你送我这个,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切。” 顾景川阴阳怪气的声音小小的,却在那个安静的车内显得格外的清晰。 贺潇和沈然同时看向他。 沈然轻笑一声,对倍感无语的贺潇低言。 “没关系,他就是在闹脾气呢,我待会儿哄一哄就好了。你别笑他。” “……”哈哈,贺潇表面笑着。 心想,还不如不说呢,净说些让人想死的话。 医院病房内,医生替贺潇清理完伤口,打了破伤风,贺潇有些发烧。 毕竟是为了救自己才受得伤,沈然总是愧疚的,他在医院住院,沈然当然得陪他。 顾景川虽然也在病房内,但人紧紧的挨着门,身子向后仰,看那架势应该是随时准备带着沈然走。 沈然看着温度计上仍然过高的温度,起身走向顾景川。 顾景川抬眼,还以为终于能回家了,眸底闪着细碎的光,那句“回家吧” 跟沈然的“你先回去吧。”几乎同时响起。 两人皆是一愣。 沈然讪讪一笑,一手握着顾景川的手臂,一手抬起轻轻的替他理着有些发皱的衣领。 抬眸,柔声道,“听话,你先……” “我不要听话。” “?” 沈然CPU停了一秒,眼看着顾景川低垂的眉间微微蹙起,有些无措。 按理说,别人说“你乖,你听话”对方不就会答应的吗。 这怎么来了一句,“我不听话。”? 沈然的头顶像是有一个正在加载的小圈在转动。 身后,贺潇从床上抬头看着让人恶心的顾景川,心里啐了他一口:艹,你他妈的在这装什么。 妈的。 恶心的我伤口都要裂开了。(≖_≖ ) “你是故意凑到刀上的吧?” 为了维持普通人的人设,贺潇并未入住VIP病房,这间病房狭小,空间不大,只能勉强放着两只小床。 贺潇住在靠窗的一侧,顾景川就赖在另一边。 这会儿,沈然出去给贺潇拿药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剑拔弩张,顾景川从空床上起身。 居高临下睨着他,问了他这么一句。 贺潇抬起的眼眸里,像是染着一层霜。 沈然不在,他心情很差,也不想说话。 指尖打开床头柜上的恒温箱,将那条黑白相间的小蛇拿了出来,盘在手腕微微抬起欣赏着。 顾景川抱着双臂“啧”了一声,看着沈然买的蛇,一把抢过,绕在自己颈侧。 “……”腕间微凉渐消,贺潇轻嗤一声。 声音低沉道,“顾总,这么不要脸吗?” “还行吧。”顾景川后退一步,坐下,摸了摸绕于颈间的那个扁平的头。 而后,想起什么,他又问道,“你把郑永带走了?” 贺潇轻“嗯”了一声,“对啊,我有些疑问需要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他说着话,低头看着仍在输着液的针管,暴力的把针头拔了下来,轻微皱眉。 手上很快鼓了一个包,他似乎也不疼。 语气都未有起伏,贺潇:“我有预感,沈然迟早会是我的。” 顾景川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乌青,微微勾唇。 顾景川:“妄想症该看医生的,我这里有个陈若清陈医生,还不错,推给你?” 门口传来开门的细微声响。 沈然推门进来。 贺潇在顾景川转身的瞬间,冷着脸对着自己的头发一顿乱揉。 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指着顾景川的指尖都颤颤巍巍的可怜弱小起来。 “社长,呜呜,他抢了我的蛇,拽了我的针,还打我,呜呜……啊……” “?” 第75章 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吼吼~ 贺潇是在两天后回家的。 阴暗燥热的地下室里,通体纯黑的毒蛇盘踞在生态箱内。 绕着干枯的木桩越发收紧了身体,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最近去了哪儿?” 男人坐于皮质沙发上,含霜的眉眼低垂着,袒露的胸口染着一层薄汗,神色却没有丝毫暧昧过的痕迹。 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搭在扶手的那只手,绕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家伙,正亲昵的用自己扁平的小头蹭了蹭主人的手心。 那是他的新宠。 齐钰抬眼瞧着他,语气却颤颤巍巍。 “我,最近,最近时汐说……无聊,要我过去陪他。” 他的衣服被扒了扔在一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浅色衬衫,跪在贺潇身侧。 衣服上染着大片的白渍,眼神恍惚的像是要随时晕倒过去。 还算好看的脸上这会儿带着淤青,脖颈上青紫交加。 贺潇却没有半分心疼,“时汐?呵,你做了什么不用我提醒。你拿他当什么挡箭牌?” 说着话他微微俯身,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鼻息相对。 贺潇的视线在他的眉眼流转一分。 这样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总让人有片刻的恍惚,相似的眉眼总是让贺潇心生怜悯。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温柔起来,将人轻扶起来,揽着他坐在自己的怀里。 指腹碾过他红肿的唇,贺潇微微蹙眉抬眼,“你要听话,我不想凶你的。” 齐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当真以为是刚才的温情让他有了一点的好脸色。 少年红着脸试探的吻了吻他的下巴,却在他喊他“社长”的时候,动作瞬间怔住。 屋外的天何时阴了。 黑白的蛇身顺着贺潇的手慢慢攀上齐钰的腰往他衣服里钻。 两道身影交叠着,一道消息提示音不轻不重的响了起来。 贺潇垂眸,眉眼在扫过屏幕时,眉眼愈加温柔了一分,扶着齐钰的手挪开了。 齐钰没用多少力气撑着身体,突然放开的手,让他险些撞在沙发靠背上。 他撑着身子,垂眸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置顶联系人。 那是沈然发来的,一段视频,封面页看不太清,但那已经足以让齐钰心生怨妒了。 沈然为什么不能去死。 为什么! 在他眼底猩红的目光注视下,贺潇将那段视频点开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里面的画面清晰了,贺潇却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 瞳孔里火花烧的理智都噼里啪啦。 入眼是顾景川染着水光的眼,看那个角度应该是顾景川自己拍的。 被沈然面对面的抱在怀里。 对着镜头他还故意可怜的落了一滴泪,半张脸都埋在沈然的肩头,只露一双含泪的眼睛。 屏幕外,贺潇和齐钰都沉默了,眼看着镜头里那人还在作着妖。 抽抽噎噎的哭几声,哭的很难听。 沈然只露着半张侧脸,任顾景川靠在自己的肩头,一手轻轻的扶着他的背。 柔声安慰着,“好啦,不哭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嗯?不哭了,好不好?” 顾景川对着镜头几乎是挑衅的挑着眉,语气里倒是还记得自己现在的人设—— 一个委屈的无助的弱小的185小可怜儿。 语气仍然哽咽着,顾景川贱兮兮的对镜头摆了个鬼脸。 而后慢吞吞道,“那天,医院里,你都向着他,你都不问我是不是委屈。我没有欺负他,你为什么不信我?” 沈然背对着他,根本不知道顾景川在录像。 只以为他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只得更加心疼的放软了调子,“我信你,当时没有第一时间安慰你,是我不对,不要难过了,好吗?” 顾景川点点头,仗着沈然看不见。 他对着镜头很欠揍的挑了挑眉咬着指尖,声音仍是可怜的。 超绝不经意的露出自己跟沈然的同款戒指,“嗯,好吧,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视频停在沈然吻过顾景川侧脸的那一秒。 估计是顾景川害怕沈然看到自己在做坏事,这才提前点了结束键。 齐钰看着戛然而止的视频头发蒙,心里陡然蹿起一股恶寒,仍是害怕贺潇看了这些会发多大的火,会变得多么不可控。 视线里,齐钰看到贺潇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发抖,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 像是火山熔岩要登时喷发而出。 齐钰心提到了嗓子眼,看着尚没有动作的贺潇,只觉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手机又叮铃几声。 是对方发来的一段文字。 虽然只是文字,仍让人能想出那人说这话时的语气。 【你说你惹我干嘛呢,嗯? 跟我玩茶,让沈然心疼啊,嗯~可是他心里只有我呢,这该怎么办呀。】 “我艹!” 贺潇猛的把手机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 紧紧握紧的拳狠狠的砸在沙发扶手上。 震得小蛇都出于自然反应弓起了身子。 “顾景川,这他妈是你逼我的!” 齐钰沉默着,心想,不愧是沈然啊,哪怕一点点的爱就会让人挣破了头要去抢。 没有抢到的人又会怨恨,为什么沈然的爱给了别人却没有给我。 少年在怒火燃烧的声音里,侧过头安静的看向了面前的那张巨大的画幕。 沈然那张半身照仍是露出定格的那抹笑。 只是,那点笑意却像是越过镜头背后,看向别人的。 次日。 顾景川仍是像往常一样,先把人送去了裴氏,自己再开车去顾氏上班。 办公桌后,顾景川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坐下,才看到了秦臻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沈然母亲最后一条记录是死于车祸。只是这件事过了二十多年,当时的医生大多退休了,怕是不好查。还有一件事也很重要。】 顾景川看着屏幕里的文字,拧着眉,等了好久也不见他的下文,心急的挠了挠头发。 实在等的不耐烦了,给他发了一大串的问号:【?????】 已读不回。 顾景川:“……”实在忍不住了给他打过去电话。 电话一声一声的响着,却一声一声也不见人接。 第76章 你不能依靠别人过一辈子,没有谁是可靠的 “?” 很久,漫长的很久之后,秦臻才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附带顾氏大厅门禁显示的“请重新刷脸”的字样以及背景里秦臻那张帅气的有些疑惑的眉眼。 顾景川看着聊天界面面无神色。 是的,前一阵子,他将秦臻的面部识别从系统里踢出去了。 因为某人老是三天两头过来调戏自己的员工。 秦臻这人哪都好,就是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样。 玩心起来了,哪个生物路过都会被秦臻搭上几句话,包括狗。 倒也不是开黄腔,就是花言巧语的夸人家姑娘漂亮,要是自己没结婚肯定倾心于她之类的浑话。 偏他又生的极好,每次都惹得姑娘家面红耳赤的害羞离开。 这简直严重影响了顾氏的工作氛围,所以,这次秦臻直接被剥夺了终身进门权。 顾景川正想着,手机又进来一条消息,还是秦臻发来的,一条语音。 顾景川点开—— 先是那人的轻笑声,然后是他带着笑意的阳光明朗的嗓音——“川子开门,我是臻子。” “……” “哦,别了吧,我害怕鬼。” 顾景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的将语音条发送,随即将手机摁灭放在了一边。 秦臻:“?” 臻子。 嗯,贞子。 不过说起贞子…… 顾景川拿起桌上的文件,突然就想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熄灭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那人微弯的眉。 两年前,顾景川听说了沈然害怕恐怖片这回事,心里暗自萌生出一股邪恶的念头。 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拽吗,OK啊,咱们电影院里见真章,有本事你别害怕啊! 事实证明,沈然没有本事。 偌大的电影院里,正值周六日的午夜场。 那天,沈然逼着顾景川同他约会,沿着校园外那道最繁华的街。 顾景川竟然难得主动开口提出“要去看电影吗?”这种只有情侣才会问出的问题。 沈然心下又惊又喜。 心想着,这个男人到底是被自己征服了。 果然,追人就是要不要脸才对,连发丝都在笑着,“好啊,你想看什么?我请你。” 顾景川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他扯起唇,“就那个《血色贞子》吧。” “……” 视线里,那张仰起的精致的小脸几乎是很快就白了下去。 眼眸颤动着小声回他,“可以,我都可以,你喜欢就行。” 话落的那声笑也是苍白的可怜。 顾景川仍记得当时看他那样子,心里随之涌起的一股酸意。 竟是在这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那不是大仇得报的爽感。 后来的发展,显而易见。 沈然真的像顾景川说的那样,是个傻子。 要是骗他,那真是“一骗一个准儿,根本毫无成就感。” 亮堂的灯光渐次熄灭,漆黑的影院里,随着电影里凄惨的哀嚎,沈然的影子逐渐发起抖。 指尖紧紧的握住了怀里的大桶爆米花。 顾景川斜蔑着他,看他因为害怕的身体发抖蜷缩在角落时,眉头微蹙。 在背景里一个阴森的音效后,那人一下子钻到了自己的怀里。 ?顾景川皱起了眉,几乎是惯性的伸出手要把他从怀里推开。 却在指尖碰到他发凉的皮肤时,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那么做。 整场,沈然都是窝在顾景川的怀里,身子发抖。 偶尔实在吓坏了,就牵起顾景川的一片衣服挡在自己的眼睛上。 顾景川看着他怕成这样,在心里骂他一句,“菜*”。 但出于对弱势方的人文关怀。 他还是任由了对方的动作。 不过现在吗,要是沈然会主动的再躲他怀里一次。 哇……顾景川简直不敢想自己会爽成什么样。 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染上一层绯红。 这时,门前的玻璃门,啪的开了。 秦臻一手撑着门,“哈哈!”一笑。 “川子,你以为一张简单的门禁就能束缚得了我吗?哈哈!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芜~” 某处的火突然降了回去,顾景川抬眸:“……” 视线歘的射向秦臻,在刚脱口而出的辱骂之前,那束目光先扫到了站在秦臻背后的人。 顾景川微微蹙眉,觉得这张脸熟悉。就是一下子想不起来。 谁来着…… 秦臻洞察秋毫,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这家伙不让自己进来,原来是把自己关起来干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瞧,脸都红了。 要是平时,他早就调侃顾景川“不要老脸”了,不过现在…… 秦臻视线越过肩膀向后瞧了眼那个仍然不服输不情不愿的时小汐。 秉持着不带坏小朋友的念头,他就忍住了。 “川。”秦臻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抵在办公桌上,眉眼微垂。 语气古怪的很,“还没找到那个原始股东的下落吧?要不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 大约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沈然忙完了手边的工作,在给裴初冲泡咖啡的时候,收到了顾景川发来的消息。 【下班我接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沈然看着屏幕眨了眨眼,心想着他怎么突然想起看电影了,一边回了个【好】字。 全然不知道对方当面一套,背后几个套。 沈然今天确实有些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齐钰和时汐都没有来。 所有的工作就都落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将泡好的咖啡端给裴初,他欲要退出办公室被那人叫住。 “沈然。”裴初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抬眼。 沈然又站回来,在裴初眼神示意中依言坐在了他的身侧。 裴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漂亮的眸子微动,似乎在琢磨什么很沉重的事。 片刻之后他终于开口。 “未来什么打算,你不能这样倚靠别人过一辈子,没有谁是可靠的。” 裴初的声音冷静的落在空气中,话音未落,他又补充一句,“包括顾景川。” “……我,”沈然抬眼,对方突然的询问,让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裴初见他这样,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说明了原委。 “顾景川把你送我这里来,不过是因为我跟你经历相似,想我开导你而已。既然如此,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 为什么要说重蹈覆辙。 沈然心里有些不解,他当然知道裴氏破产是通过和秦臻的婚姻得以挽回的。 可他们明明那么好,何至于走到那种地步。 沈然脑海里一幕一幕全是秦臻和裴初那些温馨的画面。 仍是没忍住的问了一句,“您和秦总……” “装的。” 第77章 真相 那天晚上,顾景川六点多一点的时候接到了下班的沈然。 沈然没说话,顾景川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多高的兴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路边暖色的路灯渐次点亮。 就这样暖暖的照着顾景川和沈然的背影一路到了车上。 两人安静的坐在车内,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说话。 只剩晚风轻轻撩拨发丝。 各自沉默。 “今天这场又是情侣专场喏。”检票处身穿电影院制服的女孩子跟同事吐槽。 语气酸臭的很,一手挥着鼻子道: “每次恐怖片来的全是小情侣,真拿我们影片当t,使呢。” 另一个人原是笑着同她打着“哈哈”。 看了眼朝这边走过来的沈然和顾景川立刻收起神色。 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嘀咕,“小声点,客人来了。” “您好,这是我们的影票。”顾景川将软件上的电子票递上,机器扫过后。 他带着沈然进了2号厅,那个排了新上映惊悚片的影厅。 见两人进了厅,消失在拐角,刚才那人才凑到吐槽的女孩子身边说, “瞧,你可说错了。” 她指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笑着说。 “这场可不是情侣专场咯,今天这场啊,叫《孤独的单身汉²之我被情侣包围了》。” 笑声轻轻回荡在走廊里,几分钟后,才渐渐被响起的阴冷短促的森然笑意所笼罩。 电影开场。 如刚才的工作人员所言,成群结队全是一对一对的男女。 这会儿电影开场的一声悚然笑意,影院尖叫声此起彼伏。 除了沈然和顾景川所在的角落。 顾景川想明白了一些事,表情松快下来。终于想起来了来这里的初衷。 一只修长的手接住打哈欠的动作超绝不经意的搭在靠近沈然的扶手上。 然后又十分不小心的碰到了沈然的手背。 好像有点凉。 沈然没什么别的反应,仍然看着面前一帧一帧急促又拉近的镜头,突然闪过的鬼影,以及极快的恐怖的小调。 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的安静。 沈小然似乎有点死掉了呢。 “?” 顾景川根本不在意电影里下一个“尸兄”是谁。 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他,随时准备接过沈然的手有些空。 ?不对啊,他心想,怎么不抱我了?这不是我编排的剧本啊? 而且,手怎么也这么冰?? 突然,“啊!!!!”的一声带着血色的哀嚎裹着立体环绕的恐怖冷笑在耳边响起。 后背直发凉。 顾景川眼看着坐在身前的女孩子都扑到了男孩子怀里,却有些担忧的回头捏了捏沈然的有些冰凉的脸,俯身小声问他,“还好吗?” 沈然转过来,点点头。 阴暗的环境看不见他的表情,顾景川蹙起的眉却更深了。 脸也很凉。 顾景川朝着一个方向指了一下,对他道,“跟我出来。” 沈然身影微怔,而后跟着他。 出了影厅,环境由暗转亮,那两个检票员还是站在几米外的距离。 顾景川垂眸瞧着沈然有些发白,并无过多神色的脸。 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害怕了怎么不往我怀里躲?” 沈然微微蹙眉,似乎是没听懂他的意思。 片刻之后,又恍然大悟似的,微不可察瞪大了眼睛。 !我天,我忘了看恐怖片需要装害怕,这个人物设定了。沈然心下惊了一惊,险些崩了人设。 想起早些年为了追顾景川,装弱。 那人问自己害不害怕恐怖片,沈然小嘴一张就是“害怕”。 许久不演了,沈影帝都有生疏了。 几年前的发出的箭终于穿过时间长河不偏不倚正中沈然的眉心。 “啪”的一箭击穿。 沈然抿了下唇,被宽大毛衣半遮的双手抓上顾景川的胳膊。 抬起漂亮的眸子说了句,“我害怕。” 顾景川把他抱回怀里,外衣将沈然整个人盖着,一手覆在他的后背,一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 心里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这么迟钝的害怕吗。 不,也可能是生病的缘故,神经的灵敏性都降低了。 顾景川眉眼染上的心疼就更深了。 沈然埋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顾景川缓慢的呼吸,以及他身上的温度,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 嗯,下次看恐怖电影要害怕。 沈然记住了,但是沈然并不害怕那些血腥阴冷的氛围。 沈然不害怕这些,在令人谈之色变的场合,没有人可以比过沈庭。 沈然想到什么身子抖了一下,顾景川愈加收紧了臂弯。 小声哄着,“别怕了,我们不看了。不怕。” 环境背景里,那两个检票员,转向他们的方向,砸吧砸吧嘴,“……” 而后,默默打了一个极其悠扬又漫长的饱嗝。 有人花钱观看恐怖片,而同一时间,傅氏老宅。 正上演着一场豪华5D版,超强沉浸式的真人“剧本杀”。 而这场血腥游戏里唯一的“受害者”此时被绑在面前的刑具上,衣服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 从胸口一路延长至腹部,血肉模糊。 贺潇坐在他沈然的半身照幕布旁,指尖绕着一只黑白小蛇。 掌心托着它小小的身体,微微抬起手心打量着它。 鼻间浓重的血腥气息环绕。 地下室的门,开了又关。 “老爷。”齐钰端着一个平板电脑进来,余光自动略过被绑着的没什么好肉的郑永。 扶下腰,将东西示于贺潇面前,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 “这是当时出车祸时的路口监控。请您过目。” 贺潇冷然抬眼,视线先是落在面前那人脸上,而后悄然挪开,接过了那段从郑永口中盘问出的“线索。” 视频里,张灯结彩的街道,车流缓慢的挪着,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只有一两岁的娃娃。 那张脸贺潇太熟悉了,她一定就是沈然的母亲。 视频片段一秒一秒的走着,画面里小小的奶娃娃怀里抱着一个剥好的橘子。 女人修长的指尖戳了戳小娃娃的脸,逗弄着他,“抱好了哦,再掉了就没有了哦。” 小小的沈然仰起小脸瞧着她,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弯起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张开小嘴咬了咬怀里的橘子。 片刻后,分开,橘子毫发无伤。女人轻笑一声。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骚动,贺潇抬眼看到了他们前方,有一个老人倒在地上,这里车流量大,周围围了不少人,但大家都不敢上前去扶。 祁玥抱着沈然凑了过去,看到老人痛苦的神色,实在是不忍心。 祁玥把沈然放在了地上,弯腰对他说,“等等妈妈,不要乱动,妈妈马上过来。好不好。” 沈然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继续跟他的橘子玩着。 他咬着橘子,小手一个没拿住,橘子从他手里越了狱,滚落到地上。 沈然又圆又大的眼睛眼看着滚落到路中央的橘子。 身侧车流涌动,疾驰而去。 沈然咬着手,看着橘子滚落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刚才祁玥说的那句,“再掉了就没有了哦。” 他一步一步的朝路中央走了过去。 贺潇拧起眉,后面的结果,几乎是一眼看到了头。 祁玥发现穿梭在车流中的孩子,朝他跑了过去。 而后…… 巨大的车辆碰撞的声音响彻在二十年后的地下室里。 橘子被车轮辗轧着,汁水四散一地。 “砰”的巨响伴着什么零碎落地的声音一远一近的传来。 齐钰垂眸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小蛇,以及怔愣着坐直身子的贺潇,紧紧盯着屏幕里已经暂停的画面。 小声嘀咕着,“怎么会这样?不行,不能让沈然知道,不行。” 如果沈然知道了是自己直接导致了祁玥的死亡,他会怎么想…… 不。 贺潇还是希望沈然可以活着的。 毕竟人只有活着,才会有那些,可爱的,诱人的,美味的表情。 贺潇眉头微蹙,在齐钰不明的视线里小声的喊了一句,“沈然……” 第78章 傻子 沈然和顾景川并未等到电影散场,就离开了影院,坐着直梯,两个人从小门来到了影院外的步行街。 临近新年,路边张灯结彩,影院外,是一整条繁华的商业步行街。 顾景川牵着沈然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 回头看他一眼,“现在时间还早,要逛一逛吗?” 沈然抬眸,心想着本来也没什么别的事要忙,就“嗯”了一声。 那条街上,人挺多的。 顾景川带着沈然在路边的小摊买小物件时,身侧喧闹的人声将他们的注意吸引了过去。 顾景川拿着手里的小玩偶侧过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有人拿着手机配着打光板,音响,对着一个身穿夸张服饰,举着麦克风歌唱的人在运镜。 “哦,好像是网红呢,嗯,唱的还行。” 顾景川看着对方应该是刚开播,还在拉人气,不过周围已经凑了很多看热闹的老老少少了。 沈然闻声也抬过眸,还未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就被顾景川拉着过去,“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两人就这么挤到了最里圈。 悠扬热烈的歌声包围着,顾景川从背后握住了沈然的手腕,紧贴着他的后背。 像是家长陪小孩子玩一样带着他的手慢慢的跟着鼓点拍着。 沈然被顾景川圈在怀里,被顾景川握着的皮肤有些发烫。 他偏过头看着高了自己一些的男人,好笑道,“你自己没有手吗?要用我的拍。” 顾景川垂眸,仍然用沈然的手拍拍。 左右轻微晃着,突然收起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的手好使呀,你一碰我,我就in……唔!” 沈然红着脸皱着眉,抬手打了顾景川一下,然后很快的转过去,“闭嘴。” 顾景川看着他的头顶,轻笑一声,脸颊的那点力道实在太轻了,很难让人想到那是个耳光。 沈然总是这样,生气了,也就是脸上有点愠怒的表情。 实际的行为就是一团软软的棉花。 顾景川指尖轻轻划过沈然的手腕的皮肤,捏了捏。 “家人们,喜欢主播的点点关注,送个粉丝灯牌咯,下面一首歌,《一个傻子》” 音乐响起前奏,顾景川仍握着沈然的手一下一下的拍着,只是表情失落下来。 傻子,这恐怕是顾景川想到的唯一形容沈然的词了。 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听着歌,心里有些难受。 但他只是垂眸看着他,并没有问沈然为什么要帮自己投了那三百万。 如果不是秦臻无意间发现了时汐作为“x”的匿名身份。 他还要多久才知道自己找了那么久的人就在自己的枕边呢。 微凉的风吹进了顾景川的眼,他眨了下,眸里泛起了泪花。 沈然用了虚假的信息,甚至找了时汐来隐藏自己原始股东的身份,估计是不想自己知道的。 顾景川白天想了许久。 最后还是不打算拆穿他,不打算打破沈然奋力堪堪维系的心理防线。 只是这份爱太沉重了,压的顾景川喘不过气。 什么样的人会在知道明明没有未来的时候,仍然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成为你前行路上的唯一的托举呢? 傻子,沈然是傻子。 顾景川的眼眶愈加红了。 歌罢,现场掌声此起彼伏,声声叫好。 顾景川就趁着混乱在沈然的额头落下了一吻。“你傻。” “嗯?” 沈然被顾景川握着手腕,突然就被这么没头没尾的骂了一句,难免有些蒙像是撒着娇的佯装嗔怒。 “我不傻的。” 顾景川含着泪光的眼睛染上了破碎的笑意,而后把自己埋进了沈然的颈侧。 蹭了蹭他,还是说他,“你就是傻。” 沈然被他弄的只能微微仰起头,听他声音有些闷,就没再反驳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只是心想着,顾先生真是一个感性的人,只是听一首歌也会被这首歌背后的故事感动到哭鼻子。 是善良的顾先生。 沈然突然又想起了白天裴初对自己说的话,他说的很对,但是他应该是太过悲观了。 秦臻不是那样冷漠的人,顾景川也不是。 大概两天后。 顾景川带着沈然,和秦臻约了一顿饭。 毕竟过年,两家要分开许久,顾景川带着沈然回A城,去看看他的母亲。 秦臻则带着裴初回裴家,顺便接自己爸妈一道回家过年。 几个人在挑餐厅的时候倒是推搡,顾景川说,“你们选吧,我和沈然都行。” 秦臻也是个省心的,直接把这个活丢给裴初了,“喏,你选,我们几个都听你的。” 裴初接过话茬,几乎是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一家餐厅的名字。 声音冷冷,“那就城南那家中餐厅吧。” 他说完这话,似乎是瞪了一眼秦臻。 不过对方显然没注意,毕竟裴初每天都看自己不顺眼,白自己一下太正常不过。 秦臻仍是笑着,勾过裴初,挑了一下他的下巴,逗他。 “嘿,你个小玩意儿,跟川子品味还挺像嘿,他上次也带我在那家餐厅吃过饭来着。” 话并未说完,秦臻收了声。 毕竟上次顾景川带他过来是要陷害沈然弄丢了顾景川的腕表来着。不过,吓沈然还是蛮好玩的嘞。 嘿嘿。 好玩,爱玩,下次还玩。 裴初抬眸冷然盯着秦臻回味的表情,心想,怎么不说了? 呵,看来上次那个人你还挺满意的吧。 哼,裴初突然就扇了他一巴掌,“滚开。” “?”秦臻捧着自己发烫的脸,回味着,“芜~” 而后整个人又贴到裴初身上,求他,“再一个嘛,再一个~~~~~” …… 城南中餐厅。 秦臻和裴初先到的。 一进门,轻缓的音乐伴着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两人被服务员引着来到早就预定好的位子。 秦臻哼着歌走在前面,因此,他没有注意,裴初在走到什么位置时停了一瞬,抬眸往什么地方看了一眼。 而后,又悄无声息的挪开。 第79章 饭饭,是饭饭 熟人场,总是毫无顾忌,新年将临的氛围把周遭都染的喜气洋洋。 沈然尴尬微笑,默默躲过秦臻和顾景川互掐现场,安静的坐在了裴初对面。 裴初摆弄着手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面色冷冷,看他坐下。 将手边的菜单递给他,“喏,先点菜吧。” 他剜了一眼,站在过道掐架的两个人。 在沈然接过菜单时,轻嗤一声,垂眸道,“啧,忘了带棍子,老有两条狗在这叫。” 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什么很正常的话,一度让沈然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秦臻最后抬手做了个停战的手势,微微喘气,在空中推推手。 “hold on,hold on,little 川子,饭否饭否?” 顾景川抱着双臂,十分严肃的点点头,“饭。” “有病。”在沈然温柔的目光下,裴初翻着白眼骂了他们一句,“真是病情相投。” 沈然微愣,而后轻笑着看两人十分自然的休了战。 各自挨着自家的坐下。 顾景川揽过沈然的腰看他手里的菜单。 秦臻也眼巴巴的看向纸片上的食物,那眼神太虔诚了简直在闪光。 趴在裴初耳朵边上可怜巴巴的念念叨叨,“饭饭,是饭饭。” 裴初啪的把菜单甩他脸上,秦臻就抱着自己的脸,佯装委屈的“嗷!”了一声。 沈然看着他们,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裴初真的悲观了,秦臻不是那样决绝冷漠的人。 顾景川也不是。所以,在一起一辈子似乎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难得的,什么也不想的,岁月静好的吃了一顿饭。 暴风雨前,总是风平浪静。 一个真正准备好分别的人往往是平静的。仿佛微风吹过淡淡湖水。 风吹过,不留任何痕迹。 当时的秦臻不会知道,那可能是裴初最后以一个伴侣的身份陪他过的一个年了。 其实,也只过了这一次年。 两个人是在今年年初结的婚。 说起来,两人之间的孽缘可是由来已久。 裴家和秦家是世交,两家的女主人是从小长大的闺蜜。 裴初出生之后,裴家主母曾跟自己的姐妹说,“如果你将来生了女儿,我们做亲家怎么样?” 当时的秦家夫人还没有怀孕,笑着答话,“好啊好啊。” 两年后,秦家主母看着怀里带着武器来的小宝宝,双眼垂着。 “……”嗯,也不是很想要这个孩子了,其实。嗯。 然后看看小裴初,再看看自己怀里的这个。 小声对秦臻嘟囔,“还能塞回去不,宝宝,嗯…要不我明天醒来,你突然变成女孩吓我一跳怎么样?” “?”小奶娃娃专心的啃着自己的小肉手,眼睛忽闪忽闪,亮晶晶的。 突然听到母亲说了那些话,肉嘟嘟的小脸僵了一下。啃着手的动作突然停了。 秦母和他大眼瞪大眼,以为他停下是要哭,赶紧拍了拍他。 秦母:“妈错了,虽然你现在没哭,但是,你等会儿也不可以哭,OK吗?” 小娃娃不知道听没听懂,突然看了看自己湿哒哒的手手,然后十分不舍的把自己的手塞在妈妈的嘴里。 别开小脸的表情上似乎在写着—— “给你吃吧,我很大方的,但你只能吃一口哦。” 秦母身体向后躲了一下,看着裴母“哈哈”一笑。 对自己闺蜜说,“其实男的也不是不行,对吧?” 两人皆是无奈笑着。 本以为两人是无缘再亲上加亲了。 后来两个小孩长大一点,秦臻老是喜欢穿过自家小院。 然后偷偷的踩在椅子上,捧着小脸,看着坐在亭子里看书的裴初。 一看就是一个小时。也不喊累。 秦母思想开放,觉得将来如果有可能让两个孩子去国外领证也不错。 于是,每次自己出去旅游,总把秦臻随手扔在裴家。 秦臻每次去都会给裴初带礼物,有时候是捡到的漂亮石子,有的时候是路边摘的漂亮小花。 那天,秦臻摘了一朵家里花园种的浅色玫瑰,双手捧着递给他,“呐。花。” 裴初身上披着毯子,扫过面前的花束,转身朝裴母伸伸手。 裴母弯腰将还在生病的小裴初抱起来,指尖碰了碰他的小脸,还是有点烫。 裴初把自己埋在母亲的肩头,并没有理会仍然举着花的秦臻。 小家伙仰着脸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裴母吓了一跳还以为孩子怎么了,赶紧叫了自己的先生过来。 裴母后来给裴初喂药的时候问过他,“你当时怎么没要小臻的花,你不是喜欢这个弟弟吗。” 裴初偏过头,“我没有喜欢他,我,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他的。 “可是弟弟今天哭的很厉害,他很难过,你爸爸哄了他很久,也没有哄好。” 小裴初端着杯子的药,听着这些话,睫毛微微垂着。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仰头把药喝完,跳下沙发。 自己在小抽屉里捣鼓了一阵子,拿出儿童口罩戴上,一句话也没说,披着毯子又出去了。 弱弱的哭声在走廊里轻轻飘着,裴初踩着木质阶梯上了二楼。 看到了坐在自己卧室门口的人肩膀颤抖着。 那朵花已经枯萎了,就这样耷拉在地板上。 裴初脚步顿了顿,朝着他,“喂”了一声。 秦臻哭声停了,红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眼睛望向他。 裴初心里一紧,面上不显。 他步子有些慢的走到秦臻身侧,然后弯腰捡起了那朵花,问他,“你还送我吗?” 秦臻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小脸突然就照进了一缕阳光。 他点点头,“嗯”了一声,起身扑进裴初的怀里,喊他,“哥哥,你没有生我气吗?” 裴初记得自己当时似乎说了没有,等他回去,裴初把那朵花做成了书签。 就夹在自己最喜欢的那本书里。 不过,日子变了,人也变了,裴初早就想不起来,当初喜欢的是哪本书,也不记得喜欢的是什么人。 他看不清人心,尽管大学每门功课都名列前茅,尽管学了很多心理学理论知识,他还是看不透人心。 就像他看不透,当初那么可爱天真的孩子,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朝秦暮楚,甚至在婚内出轨。 中餐厅那次,只是很不幸的被自己看到了,那看不到的时候呢,他又做了多少那样的事。 甚至,在他秦臻看来,自己只是一个玩腻了就可以随手扔给陈若清的物件。 没有人是长情的。 不过还好。 裴初也不是恋旧的人。 第80章 挣不开,逃不掉 那顿饭之后,顾景川带着沈然回了A城。 沈然本就是A城人,只不过因为先前沈家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一个人背井离乡。 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后来,可能是幸运吧,他又遇到了顾景川。 现在他就坐在顾景川的副驾,在拥堵的高速上一寸一寸往家里挪着。 阳光打在男人的侧面,浅浅的镀上一层金色,沈然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出神。 忽而,那人有些低的声音轻轻响起。 顾景川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试探:“那个,待会儿要先去看看伯母吗?” 沈然愣了一下,纤长的睫毛挑起,正对上顾景川有些心疼的眼眸。 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沈然躲开视线,“你,你怎么会…” “我知道你想她了。”顾景川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人心头发紧。 沈然眼眶有些发酸,眼眸颤动着,在情绪即将失控的时候,又望向了窗外密集的车流,了作轻松的吐了一口气。 “哈,今天人这么多,什么日子啊。” “过年啊。” “……” 沈然耳尖迅速红了,在顾景川看不到的角落,他紧紧的咬着唇。 似乎在数落自己——沈然,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车流又开始动了起来,顾景川将视线落在车前,踩下油门,喉间短短的流出几点笑意。 沈然紧闭着眼睛,慢慢的他侧着身,躺着椅背,开始装睡。 并且拒绝跟顾景川进行任何交流。 顾景川也不恼,只偶尔抽神看他一眼,弯着眉又挪开视线。 很快到了A城。 两人倒是没先回家,下了高速一路开到了郊区的墓园。 车子停在柏油马路边,顾景川解开安全带,侧眸看到仍在闭着眼的沈然。 呼吸弧度匀称缓慢,柔软的嘴唇微微张着,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着。 这是……真睡着了? 顾景川捂着自己下半张脸,肩膀因为隐忍的克制发颤。 装着装着给自己装睡着了?妈的,这么可爱。 我艹。 顾景川深呼吸调整了下自己,凑过去,垂眸瞧了他一会儿。 抬手挑了下他的下巴,指尖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脸颊,柔声道,“这位美丽的先生,你该醒咯。” 沈然皱着眉,迷迷糊糊的去扯被子要盖住头。 手只摸到自己的外套,往上扯了扯,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顾景川看他这慢慢的摸着什么,最后盖住了自己的脸,微微歪头,“?” 直接压下身子,一手抚在车门上,俯身吻上他的唇。 “!”沈然眼睛啪的就睁大了,一下子把他推开。捂着自己下半张脸,往后躲。 顾景川仍然微笑着,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微眯着眼睛。 两个人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交流才下了车,买了花。 而后一前一后进了墓园。 那是一个安保系统很好的地方,葬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沈然抱着那束花,颈侧金色的玫瑰项链跟着他迈着的步子荡起微小的涟漪。 沈庭总是对死人有一种迟来的尊重。 生前不喜欢,人死了,却把她好好的安放在这里,甚至每年都过来看她。 仿佛这些为她花费的已经不再重要的时间可以弥补生前的残忍与狠毒。 掩耳盗铃。 沈然其实不太想来这里,妈妈他当然想见到,只是这里…… 沈然将那束花放在她的碑前,在身后顾景川也送上花时,他微微侧眸看到了隔壁的那座墓碑。 是沈庭的。 两年前他自杀时,沈家已经岌岌可危,沈然不会为他掉一滴眼泪,更不可能给他料理后事。 是谁把他葬在了这里? 葬在了妈妈的旁边? 顾景川将花放好,抬眼的时候看到了墓碑上的遗照。 她笑容粲然,发丝微微仰起,仿佛微风里飘落的蝴蝶,却张扬的,满是生命力的,在对着镜头里面的那人笑着。 被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照片泛起了黄,却还是难以掩盖她生前的绝色。 视线下移,是那位女主人的名字——祁玥。 很好听的名字,多漂亮的人儿。为什么却遇到了这样的事。 之前在大学的时候,顾景川也听过那些传闻。 沈庭单方面追求祁玥甚至爱而不得的长达数月的囚禁。 顾景川终于直起身子,发现沈然在看向什么地方,他微微一愣。 顺着沈然的视线看了看,从他的角度,顾景川倒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顾景川问他。 沈然摇摇头,刚要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喊人道,“侄子。” 沈然听到声音,在转过身的时候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顾景川也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到他,出于礼貌的朝他微微点头,喊他,“校长。” 来人是s大的校长怀里也抱着一捧花。 前些日子刚在校友会上见过他。当时顾景川和沈然都未去敬酒。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遇到了他。 花白胡子视线一直落在有些警惕的沈然身上。 几秒之后,自然的移开视线,他那束花不是送给祁玥的。 在顾景川和沈然神色各异的目光下,他越过两人中间,又走了一段路,将花弯腰放在了那座墓碑前。 弯腰停顿几秒,又朝两个人走回来。 声音渐近,“不去给你的父亲送一束花吗?” 沈然看着他十分自然甚至早就知道那是沈庭的位置,不免心生怀疑。 如今听了他说的话,心里隐隐的猜想呼之欲出,“为什么选在这里?” 忽然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不过联系校长的话,顾景川大概明白了沈然的意思。 他在问对方,为什么要把沈庭葬在祁玥的旁边。 正常的人都会为此生气,何况是沈然。 试想一下,一个你生前厌恶至极,纠缠不清的人,却在你死后仍然包围着你。 挣不开,逃不掉。 生前死后,都无法逃离的无尽折磨。 顾景川微微蹙眉,垂眸看到了沈然缩在长袖里的手在轻微发抖。 被质问的中年男人仍是表面的憨态可掬,只是轻笑,仿佛在回答什么根本无足轻重的问题。 “你不要这么大的敌意啊,侄子,年轻人太浮躁不好。” 第81章 我要杀了他 “我浮躁?呵。”沈然偏过头冷嗤一声。 “我看您才是毫无顾忌,坏事做尽吧。您又凭什么在这里说教?凭您比我先死吗。” 顾景川看到他发着抖的身子,上前半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 沈然的眼底染着浓重的火意,仿佛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个该死的糟老头。 老头不愧是老头,经历了很多,面对小辈的恶意,他倒是闲庭信步般开口。 “然然啊,我想你误会我了,我只是想完成你父亲的遗愿,这么多年,你还没发现吗?你父亲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可能我还没疯吧。也有可能是您瞎了呢。”沈然怒极反笑,眉眼凌厉着。 花白胡子看他实在死心不改,真是想不明白像沈庭那样儒雅风度的人怎么会生一个这样的犟种。 真是基因突变,物种多样。 这天是没法聊了,直接脱口而出说沈然,“不孝。” “我不孝,我…”沈然还没说完,倒是被顾景川拉到了身后。 微风轻轻吹过沈然的发丝,他心尖一动,看着视线里挡在自己身前的顾景川,微微抬眼。 印象里,似乎是第一次这样被人保护。 曾经,每次沈家的这些糟心事,都是沈然一个人去面对的,现在, 沈然看着背光而站的顾景川,自然光线明亮的倾洒在他的肩头,描出温暖的弧度。 “您似乎对沈庭评价很高。”顾景川挡在沈然前面。 指尖轻轻的捏着沈然的手心,似乎在安慰他。语气倒是割裂似的冷漠。 花白胡子闻言点点头,还以为终于有个明事理的出来了呢,语气缓和了不少。 “对啊,阿庭是我见过的最有涵养的人,他怎么可能是沈然嘴里说的那种冷血的人,我这个小侄别的都好,就是话说的太偏激。” “偏激。嗯。”顾景川倒是神色未变,点了点头。 “也是,毕竟作为朋友,他确实可以是儒雅的,体贴的,甚至是周到的。” 沈然皱起眉,他不知道为什么顾景川也会替沈庭说好话,一时生气就要挣开他的手反被握得更紧。 顾景川向后瞧了一眼,在回头看向更加得意的男人时,嘴角弯起微讽的弧度。 “但你不过是作为一个朋友的身份做出的评价。” 沈然和花白胡子皆是一愣,听到顾景川仍然沉稳有力的声音轻轻落在空气里。 “您说沈然偏激,甚至觉得他疯了,您错了,他只是站在一个与您不同的,一个儿子的角度而已。” 花白胡子觉得自己德高望重,地位高,不允许小辈质疑自己的品行。 就拿出那副校长的样子来说教,“简直胡言乱语。” 他将自己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转向跟沈庭交集不深的顾景川身上。 语气散漫道,“你亲眼见过阿庭吗?你跟他相处过吗?你凭什么反驳我?” 顾景川摇着头,似乎自己眼中德高望重的老者突然变成了一个烂人,他也不再给对方好脸色。 连尊称也不用了。 顾景川:“人在社会中扮演角色时是有偏颇的,并不是完全公正的。我是没怎么跟他有过交集,但是沈然有。” “还说你做过沈庭的妻子,做过他的儿子,所以你认为沈然说的就是假的,就是胡编乱造的胡言乱语呢。你又何尝不是凭空捏造。” “我以为你是个乖孩子。” “乖孩子?呵。”顾景川懒得跟他说了。 “不是您要求我们思辨的看问题吗?现在您呢,您一直用言语攻击沈然所陈述的站在他角度的事实,用的证据确是您作为朋友的身份。” 顾景川哼笑一声,上前半步,微眯着眼睛问他: “不是您教了我们要思辩的看问题吗,您一直在“辩”您的“思”呢。” “……” 两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让步,到最后还是花白胡子接到了电话,才被迫中止了这场战局。 这场没头没尾的闹剧,倒让人心里莫名的憋了一肚子的火。 顾景川看着那人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将沈然抱过来。 “好了,我把他赶走了。” 沈然被顾景川一手扶在腰上一手覆在后背,揽在怀里,鼻尖是那人身上熟悉的安心的味道。 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沈然的视线仍然紧盯着沈庭墓前的那束刺眼的花。 在落回母亲的墓碑上时,视线彻底被水雾模糊。 他紧紧的攥紧了顾景川胸前的一小块衣服,又想起了贺潇曾说的她是被人害的,心思酸楚滋味更甚。 声音翁翁着,“是沈庭,是沈庭害得我妈妈,谁是他的同伙,我要弄死他,我要弄死他!” “好好好,弄死他。不气了不气了。”顾景川拍着他,顺着他说。 那场二十多年前的车祸,并非毫无头绪。 只是那场监控视频,过了太久,视频录像没有做过系统的编辑录入,又实在数量庞大。 找起来确实需要时间。 顾景川安慰了沈然一会儿,后来因为沈然情绪实在太激动,出现轻微的躯体化症状。 他后来跟陈若清陈医生打了个电话,听了对方的建议给沈然配了些新的药。 …… 大年三十,秦家老宅。 偌大的别墅里有些冷清。 秦臻是带着裴初到了家之后,才被秦母告知—— “儿子,我们出去旅游过年了哦,和你岳父岳母一起,忘了告诉你了,哈哈,你不会生你妈的气吧。” 配图——一个很贱的颜文字—— ✌︎( ᐛ )✌︎。 “……”裴初看了眼屏幕,又抬眼看了下秦臻,两人相顾无言。 所以,两个人从北城的别墅又换到了D城的别墅,仍然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哇塞,那他们回家的时候在路上被堵的那两个小时算什么? 如今,年三十,当然冷清了些。 新年联欢晚会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裴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身后,秦臻还在带着围裙收拾餐桌,偶尔抬头瞧一眼他。 大约过了许久,秦臻洗完澡,裹着浴袍从楼上下来,一手擦着有些湿润的头发,停在裴初的身侧。 抬脚踹了踹那人露出的一小截纤细的脚踝。 第82章 秦臻:哦,这么重要啊,你跟陈若清什么关系啊 “喂,挪开点,没有我的位置了。” 裴初叼着薯片,扫了眼长沙发上空出的一大片位置,又看了看自己站的一个小角。 抬眸道,“……你有病吗?” 秦臻眼不红心不跳,语气不咸不淡,“对啊,我有精神病。” 秦臻把毛巾扔在面前的茶几上,弯腰一屁股坐在他的身侧。 裴初还以为他终于消停了。 刚又拿起一枚薯片,还未碰到唇角,腰上突然覆上一股力道,短暂的失重感让裴初瞳孔骤然一缩。 紧接着背后贴上一片温度。 薯片在余光中掉落划出一道弧线,裴初慌乱间回头看到了罪魁祸首——秦臻朝自己敷衍一笑。 “……” 将裴初抱在怀里,秦臻跟抱个抱枕似的。 然后微微弯腰,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默默的看着电视。 “……?”头顶的压迫让裴初不太舒服,他晃了晃头,拒绝做秦臻脑袋的支架。 不过他反抗无效,险些给自己晃晕。 电视上喜庆的光影闪动,轻轻的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可能刚洗了澡,有点冷,秦臻从沙发边拽了个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连同裴初一起包了个严严实实。 他其实不太看这些晚会。 只是裴初非要看,他就只能这样勉强凑合一下,实际上眼睛都困得睁不开,靠着裴初都快睡着了。 身体被那人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围绕着,裴初抬了抬手,将拿着薯片的手从毯子里拿出来。 不小心蹭过了秦臻的指尖。 这会儿所有的主持人都再次上台,大家齐聚一堂等着跨越零点,迎接新年。 裴初看的出神,那片薯片一直举在半空。 身后,秦臻微微动了动,抬起困倦的眼睛,盯着他粉红的指尖出神。 喉结一滚,秦臻俯身将他手里的薯片叼走了,然后靠着裴初嚼嚼嚼。 屏幕里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屏幕前的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来倒数十秒,迎接新的一年。十、九、…” 话音刚落,在秦臻突然来了兴致在心底默默跟着倒数的时候,裴初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从屏幕上跃然的字节一扫而过,秦臻头顶宛如一桶冷水直直浇下。 裴初站起身,在最后倒数的秒数里从秦臻身边挪开,走至落地窗前接通了电话。 “喂?” 秦臻怀里的温度渐渐褪去,他回过头,看到电视屏幕上正好倒数到最后一秒。 瞳色渐渐冷了下去。 打过来电话的是陈若清。 裴初指尖轻抚在落地窗上,仰起脸,漂亮的眸子里绽放出大片大片美丽的烟花。 耳边手机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的传来,几乎是刻意在噪声大的环境里加大了音量。 嗓音里满是笑意:“裴初,新年快乐!” 裴初眉眼微弯,“你也新年快乐。我以为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陈若清不以为然,“当然很重要啊,我要做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我可是掐着表给你打的电话。” 两人一句一句的聊了起来。 裴初只顾着抬头赏烟花,甚至都没注意到面前漆黑的落地窗里。 一个人影停在了身后几步外的距离。 就那样站在原地抱着双臂静静的看着他。 几分钟之后,裴初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时,身后那人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咬字很重的一字一句,“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啊,这么重要,你们什么关系啊?” 又是这样的表情,裴初太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秦臻每次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就表明,他现在的心情很不爽。 裴初也抱起胳膊,微微抬头,谁管你爽不爽,老子他妈的还不爽呢,“你管的着吗?” “我管不着吗?”秦臻又想起来婚礼上有人说闲话,说自己是小三上位。 是,他确实不知道裴初和陈若清的感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是不是自己的出现横刀夺爱,让他们被迫分开。 每一次想到裴初和陈若清可能在国外也亲过抱过暧昧过,就他妈的气的牙痒痒。 说话都忘了过脑子,“怎么,你要婚内出轨啊,这可不提倡啊,不道德。” 裴初隔着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却觉得两人的距离在极速拉远。 一个出轨惯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不道德? 脸都不要。 裴初不打算跟他在这胡搅蛮缠,踏着地板,在与秦臻擦肩而过时,薄唇微微动了动。 “行,那我先不出轨,等一周之后,协议到期,离了婚再说。” 秦臻太阳穴突突直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额角青筋暴起。 “你什么意思?你要离婚?!你早就打了这样的主意?” 裴初被他抓着,停下脚步,侧过眸看向他,仿佛仍看着许多年前仰起脸送他花的小娃娃。 窗外烟花点亮黑夜,借着那些光,裴初看清了他不是他。 “你回话。”秦臻晃了一下他的手,将那点恍惚彻底打散。 裴初抬眸,看向那双眼睛。 仍是那样清冷的口吻,眼底似划过水光,“这不是你我都希望看到的吗?” 他将这个问题的矛头一下子抛给了秦臻。 不过几秒的时间,秦臻仿佛成了可以决定那段关系是否可以继续的裁决者。 秦臻微怔,指尖微微松了力气,嘴唇动了动,字字句句却都哽在喉咙,说不出,咽不下。 两人相对而视,窗外跃然的烟花将屋内点亮又渐渐消弭于极夜。 裴初最后也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似是染着薄怒却又坚决的挣开了他的手,越过他,踩着地板的纤长身影渐渐远去。 秦臻那只欲要挽留的手停在半空,只余阵阵冷风溜走指缝。 借用顾景川的话,秦臻裴初感情一直不合。 但自从结婚以来,两个人还没有分床睡过。 除非是秦臻出差不在家。 今天,刚过了零点的新年第一天。 秦臻看着主卧紧锁的房门搔了搔头,这次,他没有撬门进去。 自己一个人踩着拖鞋去了隔壁的客卧。 一墙之隔,秦臻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扇并没有反锁的门,裴初就站在门侧。 只不过,秦臻没有进来。 第83章 挽回 客卧,没有开灯。 窗外大片大片绽放的烟花间歇的给屋内染上几分颜色。 秦臻拖着疲惫的身子,脚步浮软的走至书桌后,拉出凳子坐下,枕着一只手臂趴在了桌子上。 斜对面是一本新换上的日历。 里面大年初六的日期上用红色的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和一个庆祝的图案。 秦臻破碎的目光落在那个日历上,指尖点着那个日子,眉眼微垂着。 那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日子。 秦臻定好了宴会厅,买好了礼物,甚至准备在那场宴会上重新送给裴初一枚新的戒指。 可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打算过这个周年。 秦臻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慢慢将脸也埋了下去。 很轻的啜泣声被喧腾的周遭淹没,几乎闻不可闻。 偏是越心烦的时候,全世界的骚扰都吻了过来。 放在耳边的手机一直在响,秦臻抬头看了一眼,是顾景川,他直接挂断又趴了回去。 不过刚过了一秒,手机又响了起来,这回,秦臻头也不抬的挂断,手都还没收回来,又开始震动。 忍无可忍,秦臻终于气急了,接起电话对着那头就是喊。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烦我吗?!” 对方沉默了。 过了一阵子,一个温柔的女声才不疾不徐的轻柔响起来,“怎么了呀,大宝贝,怎么大过年的不开心了?” 秦臻听出声音一下子愣住。 情绪更加崩溃,他抬起手背抹着眼泪,极力忍耐着情绪却还是难掩的哽咽。 “妈!怎么是您啊,您,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后半句话都慢慢开始不成调。 像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想要妈妈回来给自己撑腰。 裴母听他这语气,也是一下子着急起来,“怎么了这是,裴初欺负你了是不是。” 秦臻举着手机点头如捣蒜,但还是模模糊糊的说,“妈,您回来吧。” 裴母那边还没出声,轻微的电流发出簌簌声,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凑了过来。 “谁啊?” 裴母看了她一眼,安慰着秦臻,“别哭,妈待会儿就买最快的航班回去。乖。” “是我儿子啊?” 秦母握着裴母的手腕,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竟是稀奇的“欸?”了一声。 语气欠欠的,“儿子,你哭了?我还以为你泪腺坏了呢,哇塞,快快快,你再哭一个,妈刚没听见,妈现在开录音了。来,大点声。” “……”秦臻被泪水粘湿的睫毛无力的垂着。 “……你,妈,您去玩我爸吧,行不行。他比我好玩多了。” “不要。”秦母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吊儿郎当的样子劲儿的很,“你就再哭一个呗。” “婉婉。”裴母皱起眉来,要身边的人不要玩闹。 在手机听筒里秦母的那句,“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逗他了。”中。 秦臻却思绪万千。 该怎么开口呢,该怎么说明现在的处境呢。 毕竟协议结婚这件事说起来还是秦臻自己当年作的。 明明是正常的联姻,明明秦家和裴家都当做这两个孩子是正常的恋爱结婚。 裴初当年也没说什么,偏他秦臻非要脑子抽筋私自跟裴初签了那什么狗屁协议。 就为了证明自己才是那个居于上位的,可以随时中止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这不是傻逼吗? 艹。秦臻在心里暗骂自己一顿。 不过岳母大人回来当说客倒让秦臻心里悬起的石头落了几分。 还好,一切都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通话结束的手机放在首侧,来电显示上标着顾景川的多通未接来电。 顾景川在月下看着手中再次被对方挂断的电话,蹙起双眉。 另一只手里的香烟被风吹了大半,烟雾缭绕着那张俊朗的侧脸。 什么情况?秦臻怎么不接电话? 顾景川垂着眸舌尖顶着腮点了点头,指尖星点明灭,他抬起手,狠抽了一大口。 过了很久,才转身朝那栋二层小洋楼里走去,刚踏进大门。 就看到贺潇坐在庭院梅花树下的摇椅上,穿着今天白天遇到他时穿的那件深色大衣,朝他抬眸。 语气带着挑衅的口吻。 “怎么才回来?刚才社长还想让你尝他煮的第一个饺子来着。不过你来的太晚,让我给吃了。” 顾景川半遮在衣袖里的双手握得越来越紧,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虽是笑着。 字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吃就吃呗,大老远过来讨饭,要是沈然不给你吃,我还要说他不尊重乞丐呢。” 两人相对而立。剑拔弩张。 周身燃起各自的火焰分庭抗礼,简直快要把沈然这小院整个给烧着了。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 “乖乖。” 顾景川牵了牵沈然的指尖,指着一个小摊上的红绳手链。 笑着跟沈然说,“我要这个,你买给我嘛。” 眼前是顾景川那张放大的漂亮的脸,近的可以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那双生的极为漂亮的眼这会微微皱着,眼底闪着细碎闪闪的光,像是要刻意惹你害羞,然后瞧着你的表情,逗弄着你。 沈然只看了一眼,就像陷进了满是触手的泥潭,整个人都被抓住,深深的陷了进去。 “好。给你买,你不要闹。” 沈然红着脸别过去,将那对手串递给摊主,将手机对准付款码,将钱扫了过去。 顾景川好整以暇的瞧着他,接过手链,拉着沈然的衣袖晃了晃,放软了调子,“谢谢老板~” 沈然有些不知所措的瞟了眼摊主吃瓜的表情,不好意思的赶紧带着人走了。 这是又要闹哪一出啊。 天空,又飘起薄薄的雪花,染上了几分惨白。 顾景川叫停了沈然,将他转过来,双手覆在他的身侧,神情忽而正经起来。 微微俯身说,“你送了我礼物,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一件好不好?” 沈然微微抬眸,却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些结巴的问他,“什……什么礼物。” 顾景川松开他,直起身子含笑挑了下沈然的下巴。 将手机点开,示于他面前,“瞧,我还挺有诚意的吧?” 沈然的视线不解的从顾景川的脸侧缓缓落下,在停在屏幕里的那东西时。 蓦地睁大了眼睛。 第84章 哟哟哟,呵呵 “你,这一栋写字楼是什么意思?”沈然抬起指尖指着屏幕,抬眸难掩的讶异之色。 顾景川睫毛微垂着,瞧着他的表情实在是可爱的很,不禁的弯起手刮了下他的鼻梁。 “不想努力了,想要老婆养我。”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到最后实在是没忍住,扶唇轻笑一声。 沈然却很认真的握着他的手腕将手机推了回去。 垂眸道,“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什么贵重?你不也送了我。” 顾景川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沈然这么双标,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给给了顾景川。 现在顾景川要还给他,他却说贵重了。 不过沈然仍不知顾景川已经全然知情了自己就是那个傻子股东这回事。 有些疑惑,“我送了你什么?” 顾景川仔细的看着沈然眼眸颤动,忽而举起手里的那抹红色含糊过去,“红绳啊。” 沈然蹙起眉,再次扫过那幢楼时,忽而又想起裴初对自己说的话—— 没有人是可靠的,感情也不会长久,只有自己的能力才是唯一的安全感。 沈然抬眸,视线描摹着顾景川的模样,现在眼前那个人眸中的爱意汹涌又丝毫不加遮掩。 难道这样的烈火,也终有一日会燃烧殆尽吗? 沈然摇了摇头,不会的,就像秦臻对裴初那样,自己和顾景川也会一直在一起的。 沈然知道,顾景川是好意,但是沈然不想要。 沈然害怕万一上天知道自己留了后路,它就会把顾景川的爱收回去了。 “在想什么?”顾景川看他一直眼眸左右微动也不说话,摸了摸他的脸。 沈然回过神“哦”了一声,“没什么”他最后也没有明确说要那份礼物,只说了一句,“给我点时间。” 顾景川将手机揣了回去,点了点头。 心想着这毕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要考虑考虑开一家什么样的公司,确实需要时间去仔细想想的。 今天,大年三十。 两人在附近的市集上买了些东西,准备回家包饺子。 谁料刚出超市,两人说着话的功夫,有人后脚跟着过来,拍了拍沈然的肩膀。 沈然微愣着转过身,“贺潇?” 自上次贺潇为了救自己受伤之后,之后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这会儿在这见到他,沈然有些惊喜。 “你的伤好点了吗?” 身穿深色大衣的人眉眼含笑着无视了面露厌恶的顾景川,将宽大的衣袖往上捋了捋,伸在沈然面前,微微皱起眉。 “前两天提东西的时候,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的血。” 顾景川抱着手臂,“嘁”了一声。心想,怎么没流死你。 沈然跟着声音下意识的看了眼顾景川,又将注意力落在面前那只手臂上。 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对不起啊,连累了你。” 贺潇将衣服放下来,似是根本不在乎的挥了挥手,“没事,我根本不会怪你。” 他这动作带动着另一只手提着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然低下头这才看清他手里提着的几桶泡面,“过年你就吃这个?” 贺潇可怜又认命似的点点头,“是啊,我没有亲人了,也没人和我过年。” 顾景川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的都成傅家的当家人了,你他妈没人过年。 真是呵呵了,傻子才会信。 “一个人太孤单了,你跟我们一起吧。”傻子·沈然不仅相信,还盛情邀请。 在贺潇微不可察扬起的唇角中,顾景川“欸?”了一声,拉住沈然,“你认真的?” 顾景川有些后悔没有告诉沈然,贺潇就是傅家那个法外狂徒的私生子。 本来不想沈然为了朋友变坏难过,没成想直接导致的局面就是—— 沈然可怜贺潇,还跟顾景川求情。 “景川,就让他跟我们过年吧,他为了我受伤,我还没有请他吃饭。” 沈然背对着贺潇拉着顾景川的衣袖,抬起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顾景川不舍得拒绝。 抬眼对上的就是贺潇面对自己肆无忌惮恶劣的笑意。 顾景川轻嗤一声,回之以笑,“可以啊,没问题。” 正愁没地方秀恩爱。你小子还送上门来了。 那就让你看看你爸妈有多恩爱。 几个人一前一后的回家。 沈然之前的别墅早就被卖了抵债了,他也不打算有朝一日会把房子赎回来。 那座建筑里没有任何美好的回忆,那里没有妈妈,只有沈庭的那些恶俗的趣味。 所以,回了A城,沈然和顾景川住在华南街的一幢二层小洋楼里。 那是妈妈之前留下来的,是她还没有被沈庭带走之前住的地方。 奶白色的栏杆轻轻推开。 庭院里那株红梅料峭着枝头,飘着淡淡的花香。 “进来吧。”顾景川提着东西走在最前面,颇有男主人的风范,转身招呼贺潇。 贺潇白了他一眼,在沈然看过来时又恢复如常,“好。” 沈然提着东西进去,贺潇跟在他身后,熟悉着周围的环境。 嘴唇勾起,“社长,这是你之前住的地方吗?很温暖。” 沈然踏进客厅,将东西放在玄关,扶着矮柜换上鞋。 侧眸看向他,“不算是,这是我妈妈的家,我之前不住在这里。” 他说着话,将棉拖鞋拿给顾景川和贺潇,挽起衣袖往厨房里面走。 贺潇想到了什么,眸子沉了下来,弯腰换鞋的动作慢吞吞的。 顾景川眼看着沈然走远,用只有他和贺潇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怼他,“伤口化的不错啊,那些武打剧组没请你当化妆师我是极力反对的。” 反正沈然也不在,装也没必要。 贺潇有什么说什么,“没办法,好的太快社长就不心疼我了。” 顾景川咧咧嘴,很是无语又生气的“哈”了一声。 抱起双臂,语气也阴阳怪气起来,“没事,社长夫人心疼你,来,给我看看,我想想该怎么心疼。” 贺潇抬眸,踩上拖鞋对他面无神色的说,“你真恶心。” “没有你恶心。” 顾景川扫过贺潇的神情,忽而想起什么问他,“你不是说帮我们家沈然查我岳母的事儿嘛,怎么样。” 贺潇忽而沉默了。 什么也没说,转身往里走去了。 第85章为什么?为什么是顾景川?我对你不好吗 ?! 顾景川瞧着贺潇走远的背影“切”了一声。 心想着,不行就说不行呗,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可是马上就要查到了。 哼哼哼。 顾景川抬眸敛起思绪,面色却突然沉了下来。 心里一想到这件事就莫名的发毛,不踏实,很坏的感觉。 甚至下意识的觉得或许不该查清。 厨房里,沈然已经脱了刚才的外套,只穿了一件暖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散散的扎起,站在水池边。 宽大的袖口挽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臂,微微俯身的动作里颈间的那枚金色的玫瑰项链在浅色的围裙外轻轻晃着。 贺潇停在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视线扫过他颈侧的那抹金色。 眸子微微动了动,“这是伯母的东西吗?” 沈然微愣,指尖勾起那条项链,抬眼弯起眉眼,轻“嗯”一声。 “这是她之前最喜欢的东西,带着这个,就好像她还在身边一样。” 贺潇沉默着,嘴唇嗫嚅,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安静的房间里,短促的短信通知响了一声。 顾景川刚拿起黑色的围裙,感觉到口袋里的震动,低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眼弹出的信息,越过贺潇,站定在沈然的面前,微微俯身。 捧着他的脸吻了一口。 “乖乖,你等我会儿,我去处理个事儿,待会跟你一起弄。嗯?” 沈然“嗯”了一声,目送顾景川上了楼,进了书房才将手里清洗干净的蔬菜放在一边沥着水。 贺潇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如此自然的相处模式,心里酸涩不断翻涌,垂在身侧的手倏然紧握。 “社长,你们……” 心里有一只黑暗的声音在叫嚣,在指责:忍有什么用?忍到最后看他们在你面前做吗? 沈然并没有觉得哪里奇怪,抽出纸巾将根根分明的带着水珠儿指尖仔细擦了擦。 闻言,抬眼瞧他,也被他黑着的脸给惊了一下。 “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 贺潇上前一步,睫毛低垂落在沈然纤细的腰身上,一时实在是有点情绪失控。 “为什么,为什么是顾景川?我对你不好吗?” 沈然看着他眼底忽而闪起的情绪,忽而觉得贺潇变得好陌生,他从来没见过贺潇这样子。 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脚跟抵在硬物上。 沈然向后瞧了一眼,才看到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了。 贺潇欺身压过,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一步、一步的踏过去,狠抓起沈然的手: “我不好吗?我比他更早认识你,我比他更早喜欢你,他能给你什么,我给不了?金钱,权利,甚至整个傅家,只要你开口,我什么不能给?!” 沈然挣扎不得,被贺潇握着的地方像是要被碾碎似的疼,他轻轻的摇着头,他竟然第一次知道,贺潇这些年对自己的心意。 贺潇是对自己很好,可他只以为是像宋知年对自己那样,朋友而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喜欢……喜欢? ……贺潇的那一大堆话,信息量太大,直砸的沈然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过了几秒,沈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漂亮的眉眼皱起来。 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贺潇刚要开口,说,“我喜欢你。” 不过沈然比他先开口,“傅家?你说傅家?你跟傅家什么关系?” 贺潇神色陡然一松,怔愣的眼神左右踱着,竟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 沈然眼底的疑惑不似伪造,他竟然是不知道的??? 贺潇眉毛忽而凌厉着,在心底暗骂,顾景川知道了我的身份,竟然没有告诉沈然? 妈的,顾景川,你真他妈的卑鄙,竟然利用我的惯性思维害我?我艹! 沈然揉着发红的手腕,上前一步,皱着眉追问,“贺潇,回答我。” “我……”贺潇的气焰一下子弱了下来,顿时把刚才顾景川当自己面吻了沈然的事抛在了后面。 “我说的气话。” 他声音又平了下来,眼神飘忽不定,“我就是傅家一个很不起眼的私生子,不是你想的那个,不是。” 沈然微微眯起眼睛,暂且信了他,毕竟他在顾氏当过实习生这件事是亲眼所见的。 顾氏会对所有入职人员进行背调,既然顾景川没说什么,正常录用了贺潇,就说明他是没有问题的。 沈然视线平缓下来,“我就知道你在说气话。” 刚才对方的那番话仍回绕在耳畔,沈然觉得有必要早日跟对方说清的。 沈然看了眼二楼书房的方向,而后回头跟贺潇,降低了音量。 轻声开口,“很感谢你的喜欢,但我们,” 话未说完,贺潇截了他的后半句话,“只能是朋友,我知道了。” 刚才真是被顾景川亲的那一下给气坏了,那么久的隐匿的心意竟然全盘托出,现在只能尽量挽回。 只要沈然还愿意理他。 沈然嘴唇动了动,轻叹了口气,“对不起,你的心意,我竟然辜负了这么久,但是,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了。” 贺潇心里很不是滋味,脑子里不受控制的涌起了一些可怖的念头。 朝沈然伸出手,嘴里说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当我是朋友吧。” 心里想的全是,活着的沈然一辈子都不会答应自己的追求了。 沈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肯放下了,笑着同他握了一下,“抱歉。” 贺潇轻“嗯”了一声,视线仍紧盯着沈然那双柔软的宛如蜜糖的唇。 顾景川大约半个多小时才忙完下来,踩着阶梯俯视着有些气氛僵硬的客厅里的那两人。 蹙起眉,“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沈然笑着摇摇头,摊开双手耸耸肩,“没什么啊。” 那顿过年的饺子,吃的跌宕起伏,也算过了年。 晚上过了零点,顾景川在喧闹的烟火鞭炮声中,揽着沈然的腰,凑到沈然耳边吹着气,“我要。” 沈然耳尖渐渐红了,目光隔过顾景川的肩膀,看向一旁若无其事的贺潇,双手抵在顾景川压下的胸口。 “不行。” 顾景川皱眉欲求不满的“啊?”了一声,蹭蹭他的脸。 使性子,“为什么啊,你之前答应我了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啊~” 贺潇余光看的清楚,默默攥紧了身下的沙发。 用力的指尖泛起了白。 第86章脸可以不要,但“饭” 必须吃上 碍于贺潇在场,更何况知道了他对自己怀有那种心思。 自然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和顾景川太过亲近。 结果,这样的结果就是,沈然小心谨慎的惹了所有人。 顾景川在门外的街道在冷风里抽了几根烟,期间想给秦臻打电话吐槽,但对方一直不接。 转头回去,又在庭院里看到了贺潇,两人对骂了几句。 顾景川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身后坐在躺椅上的人突然冷不丁的飘了一句话,带着阴湿的让人后背发凉。 “你相信吗,他最后会跟我在一起。” 贺潇抬眸瞧着树上盛放的染着猩红,宛如血腥的红梅,一字一顿。 顾景川停下脚步,扭过头,冷“哼”一声,再次表达了自己对性格扭曲的某人的人道主义关怀。 “说真的,陈若清陈医生挺不错的,P国心理系优秀毕业学子,在他手下回转过来的人还真不少。” 顾景川语气散漫,说完勾起唇转身欲走,想到什么他又想起来,抬起指尖在半空一点。 “哦,对了,你别误会,像你这样的人渣死了简直是普天同庆的一件好事,我推荐给你呢,主要是让你别来祸害我们正常人。” 硬质鞋底踩着地面的声音如哀钟悲鸣,渐渐远去。 贺潇终于扶着躺椅扶手支起身子,梅花的味道飘然而至。 他抬起指尖,轻抚着那朵娇嫩的梅花,忽而眸色一沉,将那朵花狠掐了下来,碾碎在手心。 掌心,留下了一抹红。 像是未干的血迹。 顾景川——一款极致的饿鬼。 在那天晚上,仍然不顾贺潇的存在,不死不休的对沈然进行了二次围剿。 脸可以不要,但饭,必须吃上。 沈然洗完澡擦着头发,刚踏出浴室一步,就被斜里伸出的手拽过按在了墙上。 !来不及反应的人儿被这突然的动作惹得呼吸一促,湿润的长发水珠颤动,滚落下来。 空气里淡淡的花香飘过,唇边覆上几分温度。 沈然睁大了眼睛,在看清背光的那人漂亮的眉眼时。 神色慢慢松了下来,被吻得发烫的唇微微弯起了弧度。 他勾过顾景川的脖子,微微踮起脚尖迎合着。 顾景川捧着沈然带着水汽的侧脸,咬着他的唇,“我要。” 沈然微喘着气,抓着顾景川身后的一小块衣服,难得的理智没有被欲望吞没。 “不行。”他别过脸,缩起了发颤的身子,抿着唇,“贺潇还在隔壁,会被,”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脸红的像是要滴血,视线垂了下去,“会被听到的。” 耳边是那人缓慢而又克制的呼吸,他听到男人不稳的呼吸,喑哑的满是渴望的声音简直是勾人的唇药。 “听到什么啊,嗯?” 他指尖碾过沈然的唇,微眯着眼睛,撑在沈然身侧的手并拢起来,发着抖。 像是极力的忍耐,忍耐着不把心爱的娃娃撕碎。 沈然手掌抵在顾景川的胸口,他承认,他也快受不了了。 但顾景川已经没理智了,他不能也没有。 贺潇就住在隔壁,这里隔音的好坏并未考究过,不过总是有要干坏事的羞愧让沈然咬牙坚持。 又说了一遍,“不可以。” 但他诚实的身体倒是不会骗人。要是这会儿顾景川脱他的衣服检查。 就会知道沈然的这句“不可以”有多违心。 只是顾景川当时已经连这样并不微小的反应都注意不到了,他直起身子,缩在衣袖里的手发颤。 然后转身开始很急的在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捣鼓什么。 沈然一脸的问号看着顾景川突然变得忙碌的背影。 上前一步,轻皱着眉,歪着头问他,“在找什么?” 顾景川不语,只一味的翻箱倒柜。 挠挠头,咬着指尖,然后换个地方继续翻箱倒柜。 沈然蹙起的眉就更深了,走至他身侧摸着他的腰。 还当真以为顾景川在找什么正经的东西,刚欲要起身帮他找。 然而未有动作,下一秒,纤细的手腕被握住,沈然慌乱间抬眼对上顾景川意味不明的满是坏笑的眼神。 余光里,只见对方抬起了一只手。 沈然偏过头,在看见他拿着的东西时,疑惑的眉眼瞬间放平。 “……” 视线里,顾景川拿着一沓纸,上面赫然写着“陪睡协议。”几个大字。 “…………” 顾景川松开了沈然的手腕,指尖点着纸张上的某行字。 煞有介事的指着某项条款掸了掸,然后十分迫切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然。 沈然沉默着沉默着,默默闭上了眼。 依稀记得自己当初要顾景川签这个是要满足他沈然的欲望的? 怎么合同受益人倒换了这个乙方——顾景川呢? 真是↗真是↗……算了,真是不上来了,反正他沈然今晚也难逃一“死”了。 …… 顾景川吃的饱饱的,沈然也吃的饱饱的。 只有贺潇坐在漆黑的客卧里,一夜未眠。 新年的假期过得特别快,一晃眼,又到了新年后开工的日子。 那天顾景川还像往常一样把沈然送到了公司,然后又横跨过大半个城市去顾氏上班。 沈然走到裴氏写字楼下,他垂着眼走路,迎面转过来一个着急忙慌的人。 那人显然特别匆忙,没有来得及看路,猛的撞到了一起。 沈然踉跄一步稳住了身形,在对方一片“对不起”声,抬眼看清了他的样子,“知年?” “少爷?” 宋知年抱着一堆文件也是一惊,不过抬眼看了一眼时间,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也就没空多跟沈然说什么。 只留下一句,“我先走啦,少爷,晚点儿请你吃饭给你道歉哦!” 沈然转头目送着他一溜烟跑远的背影。不得要领的搔搔头。 马上就要到上班的时间了,他这会儿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哪儿? 新年第一天就旷工迟到,裴总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沈然转身往写字楼里走,一边想着怎么替宋知年开脱,一边魂不守舍的坐上了电梯。 不过他那一番打了腹稿的说辞倒是一句也没有用上。 开工第一天,一向以工作狂闻名的裴初,没有来上班。 第87章 破碎 沈然本分的做着自己的工作,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到同事们在聊八卦。 有人叹息道,“哎,之前他们多好啊,我之前刚来那会儿,秦总天天跑咱们公司来,端茶倒水的,我当初还以为他是咱们老板的助理,后来才知道那是老板娘。” “是啊,可惜啊,以后没了秦家的庇护,咱们的合作商还不知道要跑多少呢。” 另一个人单手托着脑袋,也是颓废。 甚至都开始翻看着手里的招聘软件了。 “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别的工作吧,裴氏的发展怕不会好了,跟秦家作对,可别牵连了我们这些NPC啊。”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如梦初醒,醍醐灌顶,端着咖啡,纷纷开始给自己找planB了。 只是沈然听的云里雾里的,索性离开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裴总跟秦臻分开了? 不可能。 他们有多契合,沈然亲眼所见,甚至他们的感情模范都是自己相信感情会长久的精神支柱。 可惜啊,这道支柱在那天,轰然塌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知年给沈然打了个电话。 跟那些同事的状态一样,他也鬼哭狼嚎怒哀道。 “少爷,呜呜呜,我磕的cp,be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啊啊啊啊……骗人,都骗人,啊啊啊……” 沈然听他嚎着,心脏一紧,有一种不好的东西在心里渐渐扎上了根。 蔓延着带刺的藤蔓,把他整颗发颤的心脏一寸一寸的缠紧。 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沈然仍是不敢相信的开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听筒那边响起了裴初仍然虚弱的声音,在叫宋知年,说着什么话。 但他的声音隔着听筒更是微弱的闻不可闻,像是风中枯叶,燃尽生命,发出了最后的一点动静。 终是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听到宋知年在应了一声之后,仓促挂断了电话。 阵阵忙音在惨白的空气里终归于沉寂。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打的沈然措手不及。 明明相爱的人也会走到这一步,那自己呢? 沈然抿着唇,未发一言。 一个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人爱自己的人,一个从小到大都是不被喜欢的人。 一个窥视着别人的幸福为自己的感情堪堪维系的人。 现在,那唯一一份对标的模板最后却显示了“结果错误,中止妄想”的答案。 沈然的心,再次动摇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隔着厚重的骨血,在他的心尖唯一停留过的。 就是作为爱人的顾景川。 沈然一想到顾景川有一天也会想要离开这里,像秦臻那样,毫无征兆。 或许,他觉得,还不如就停在现在,停在自己可以掌控的地方。 这可能是最不痛的一种方式。 沈然最怕痛了。 那天,临近下班的时候,顾景川给沈然发了一条消息。 内容大致是告诉沈然,自己今晚要加班,稍晚的时候会去看一看秦臻,陪他喝些酒,今晚早点睡,不用等自己之类的话。 沈然站在公司楼下并无过多神色,指尖轻点着手机键盘回了一个“好”字。 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俯身上了车,没有回家。 冷清悲寂的医院门口,沈然下了车。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暖色的灯光渐次点亮。 带着刚买的水果,沈然沿着大路没走几步,隐约在昏黄的光圈外,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他身着深色风衣站在那里,冷风吹的衣摆起伏着。 他抬起头似乎在看向住院部的某一层,某个房间亮着的灯光,但他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上去。也没有再迈进一步。 沈然睁大了眼睛,他认出来那个背影的主人,快步走了过去,叫他,“秦总。” 男人像是没有听觉一样,或者是没有精神搭理,等沈然走过来,又喊了他几声。 他才恍惚的用他那双并无光亮的眼眸木然的停在眼前人的身上。 只字未言。 沈然顿时觉得眼前这人似乎哪里变了,不一样了。 但他并没有更多的探究,想起今天在公司里听到的话。 只婉转的问他,“您是来看望裴总的吗?为什么不进去?” 秦臻双手揣在外衣口袋,呼吸都缓慢而又微弱,像是一只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宛如行尸走肉的站立着。 听到某个名字才依稀有了点反应,但很快的,只停留了一晃眼的功夫。 秦臻沉默的转身,离开了。 沈然抬手欲要挽留,却在看着秦臻僵硬的步伐时,那挽留的动作也只停在了瑟瑟风里。 哪里……似乎变了。 沈然到住院部楼下,才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裴初住在哪里,跟宋知年发过消息,才得到了房间号。 到了病房前,宋知年在走廊里接他,连带着提醒他。 “不要在老板面前提起秦总的名字。” 沈然应声答应。跟着宋知年机械的走着。 走进病房一些,隔着门板,沈然听到了裴初的声音。 虽然不如之前那样沉稳有力,还算是镇定自若。 听他谈话的内容应该是在跟客户洽谈合作。 沈然心里微微好转,心想着,裴初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能很快就能出院吧。 这算是唯一的一件好消息了。 可等他进了门才发现,他错了。 沈然看到靠着病床上那人单薄的身子堪堪维持着“坐”的动作,整个人消瘦了太多。 像是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 他的脸色可以称得上惨白,几乎快要透明。 握着鼠标的手,还扎着针输着液,有些发抖。说话的动作都看着些许费力。 沈然神色陡然一转,转过头看向宋知年,对方也是无可奈何的垂了垂头。 裴初漂亮的眉眼对着屏幕微微蹙起,“陈总,合同早就签订,您现在突然压价,裴氏的利润空间实在太小,我不能答应。” 视频会议里,那男人轻嗤一声,似是根本不打算好好谈,整个笑面虎似的搪塞。 “裴总,北城厉害的公司太多了,裴氏根本算不上什么,之前签订的合作谈的价格。也不过是看在秦总的面子上。可是现在……” 那人轻笑一声,完全是墙头草势利眼的轻佻语气,“我看还是没这个必要了吧。” 会发生这种情况,裴初在计划和秦臻闹掰之前其实心里已有了准备。 人性凉薄,见风使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裴初并不意外。 “我理解陈总的顾虑。” 裴初的嗓音依然平稳,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那既然如此,希望陈总可以找到新的合作伙伴。裴氏,绝不让步。” “你!”视频通话里,那人冷笑一声,鼻孔看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电话挂断键响之后,宋知年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怒骂,“靠!这都什么人啊!当初想跟我们合作的时候,一口一个“总”的叫的多亲啊!还求着我们,呵,结果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沈然拦下他冲动的动作,拍了拍他的后背,却是偏过头跟着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 他心里也跟着难过,偏过头的时候,视线无意识的下移,在看到桌子上的东西时眉眼微微蹙起。 视线再度落向靠在枕头上缓神的人时,竟是有些惋惜。 那张并不大的A4纸上,是国外开具的离婚证明。 第88章 我艹 ………… “行了,别喝了,你要喝死吗?” 顾景川皱着眉握住秦臻手里的酒瓶,拦下了他要继续灌自己的动作。 秦臻反手挣开了他的束缚,情绪更加烦躁,“少他妈管我。” 顾景川把他握得更紧,看着他颓废自弃的模样轻叹了一口气。 “不想离,为什么答应他?手续不是你自己办的吗。” 秦臻挣扎动作忽然弱了下去,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他的眼眶逐渐湿润,水光轻轻滑落下来。 顾景川看着他竟是怔愣了一瞬。 饶他跟秦臻做了这么些年的朋友,也是第一次见那双总是含着轻佻笑意的眼睛原是会落泪的。 耳边是秦臻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的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不答应,第二天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我得答应他,我得答应。” ……一周前。 新年那晚,跟裴母通过那通电话之后,秦臻握着手机,不安的心暂时平复了下来。 算是吃了个定心丸。 裴初虽然是个沉默的犟种,但是他这人最听长辈的话了。 如果岳母大人劝他,说不定,真的还有回寰的余地。 裴初是在大年初二的时候突然收到裴母发来的消息的。他当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 不过刚喝了一口,垂眸看到茶几上的手机亮起了屏。 他俯身将茶盏放在一侧,拿起手机看到了那几条消息,对方语气有些急切。 内容大致只是说让他赶紧带着秦臻回一趟家之类的话。 裴初正疑惑着,明明说了这几天都在欧洲旅游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裴初指尖敲着键盘,还没打出一条完整的句子。 一个黑影渐渐挪了过来,缓缓遮盖住了屏幕。 裴初指尖怔愣着抬起头,看到秦臻站在那里抱着双臂,正垂眸冷眼瞧着自己。 “……” 大约半小时之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秦家老宅一路向远方奔驰而去。 秦臻坐于主驾,面色染霜带雪。 抬眼瞧着后视镜中坐在后排的裴初,头顶噼里啪啦燃烧的火光仿佛能瞬间点燃周遭翻滚的尘埃。 秦臻砸了下方向盘。 该死,气性怎么这么大,几天了,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我艹。 视线里,裴初靠着窗安安静静的坐在离主驾最远的斜对角。一言未发。 他看着窗外挂满了彩灯和火红小灯笼的装饰树走神。 年前下了好几阵的大雪,这会儿树下还堆满了未化的积雪。 外面肯定很冷,吹的枯叶簌簌。 只是开了暖风的车里好热。 裴初贪凉,指尖刚按下按键,摇下了自己这侧的一点车窗。 只露出一条缝,前面就传了一句沉声冷斥,“关了。” 裴初瞧他一眼,指尖未松,无视了那道声音的存在,又往下按了几按。 而后抱着双臂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假寐。 秦臻不爽了就行,他要是爽了,那还得了。 车内,裴初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冷风刮过脸侧。 突然闭着眼的黑暗里响起了一段独特的“音乐。” 起势先是窸窸窣窣的琐声,紧接着是一段低声喘息,间或夹杂着小声难耐的压抑啜泣。 裴初猛的睁开了眼,耳尖迅速绯红一片。 同后视镜里那双玩味的眼神对视一秒,坐直身子跟他说了这几天里的第一句话—— “关了。” 秦臻扬起声调“哎呀~”一声,别开视线。 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沉浸的在半空绕着圈。 开始吟唱,“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呐~哎呀,怎么就听不够呢。嗯~” 话毕,他将那段视频的音量再次调高。 里面裴初软着嗓子的音调像是带着小钩子般的挠人,“不要…放开…放开我……” 裴初此时坐在后排,紧紧的攥着身下的座椅,颈间青筋暴起。 声音透过开着的窗飘出去。 路边疾驰而过的车辆偶尔探过来吃瓜的眼神,让他浑身发抖。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裴初眼底染着猩红的看着他。 终于他松了力气,轻轻摇了摇头之后,将车窗关上的指尖都在发颤。 在听到车窗关牢的声音之后。 秦臻几乎是后一秒就把那段音频关了,将手机随手扔在了一边,又变回了那副冷脸的样子。 两个人全程再没有任何交流。 等回了家,裴初才发现秦母也来了,他看了眼身侧的秦臻,对方表情并没有变化。 裴初皱着眉,收回了视线,弯起眉若无其事的喊她,“妈。” 秦母笑着答应,拉着他的胳膊把人往里带,“快进来,别冻着了。” 秦臻沉着眼眸,揣着口袋后脚跟着进去,带上了门。 之前私自签订那种协议的事,双方父母并不知情,现在,裴母匆忙把自己叫回来的意图也不明。 裴初仍是伪装着之前恩爱的模样。 秦臻则几乎是肌肉习惯一样给他弯腰递鞋,放在他的脚边。 余光里秦母和裴母站在不远处望过来,裴初接受了他的照顾,朝他挑唇,“谢谢。” 他唇角的那抹轻笑实在是惹人,秦臻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走了好几秒钟的神。 看他开心,自己也就好开心,秦臻眉眼也温柔起来。 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是跟之前一样。 裴初这个人可能只是单纯喜欢跟自己吵架,然后惹自己不爽,然后他自己就爽。 这人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这会儿,秦臻看他那样,还以为前几天的那阵儿冷战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两天没有碰到人,让秦臻饥渴难耐。 不过倒不是非要通过睡觉来缓解,只需要碰到他,知道他在身边,那这种症状也能很快的缓解。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秦臻指尖勾了勾裴初的手,眉眼的霜终于渐渐消了。 裴初睫毛微垂,并无过多反应。 第89章 怎么,害羞了?嗯? 这一幕,裴母和秦母坐在沙发上看的清楚,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纷纷安下心来。 裴初换好鞋,往屋里走,迈着步子缓缓开口。 “妈,怎么这么突然让我回来,找我有事?” 裴母闻言瞧了一眼跟着裴初过来坐在另一侧的秦臻,笑着摆了摆手。 心想着两个孩子也许就是普通的吵架而已。 结过婚的人都知道,吵架嘛,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看着两人没事了,也没再继续追问那天电话里的事。 只说了一句,“也没什么事,突然想起你们结婚一周年快到了,提前叫你们回来准备一下嘛。” 裴初眸色微不可察的沉了下去,缩在衣袖里的手微微动了动。 秦臻视线扫过裴初,低下头摸了摸鼻尖,微微弯起唇,心想,根本不用准备,我早就安排好了。 身侧,几个人开始商量起来,有来有回的,说的很起劲。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裴初,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插不进去话,也不想插话。 那天晚饭前。 裴初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机快没电了,他在客厅扫了一眼,没看见充电器,就转身往卧室里走。 索性卧室上次带回来的充电器还在,他将充电器拿起来,插进去,手机没有反应。 裴初眉眼轻皱起来,低头摆弄着充电器看是哪里坏了,身后,一个人影慢慢朝他覆盖过来。 身侧两只手按在桌子上,把他卡在了中间。 裴初垂眸看清了那人修长指间未消的戒指压痕,转过身的同时,那人突然的压了下来。 “做什么?”裴初一只手抵在他的胸口,皱着眉将脸别了过去。 温热的呼吸轻轻的洒在脸侧。 秦臻睫毛微垂着,微不可察的打量着他,那距离太近。 借着头顶白炽的光,他看到了裴初眼角的痣。 秦臻呼吸抖了一下,忽而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喂,你说咱妈突然让我们回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说完话眯起眼睛好整以暇的瞧着裴初的反应。 裴初后倾着身子,让自己尽量不碰到秦臻。 可被那人箍着,可以活动的空间本来就小。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的贴着。 闻言,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秦臻玩味的表情,竟然觉得他似乎说的有道理。 不过裴初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件事也要被他们知道了,早知道两天似乎也没什么。 所以,裴初手腕微微用力,试图推开他。 秦臻身体微微动了动,垂眸瞧了眼胸口的那只手,煞有其事勾起唇盯着裴初的脸。 说的煞有其事,“他们可不知道那个协议的事,他们只知道盼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盼到孩子回来,想要阖家欢乐团聚一下,结果首先知道的却是他们突然分开的消息。” “你说,他们会怎么想?会有多伤心?” “……”裴初反抗的动作停了,微微垂下眼睑。 终于是不舍得父母为了自己难过。 至少过完这个年。 秦臻瞧着他似乎是松了劲,耳边响起渐近的脚步声,这个步幅以及落地的声音,秦臻一下子认出来是自己亲妈。 视线里,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 秦臻挑了下眉,来不及起开,索性就着这个姿势压下身子吻了下去。 !!裴初蓦地睁大眼睛,抬脚就要去踹他。 秦臻夹住他的腿,小声道,“别动,我妈来了。这是打消他们顾虑的好机会。” 裴初别过脸,躲开了他又要吻过来的动作,小小声,“你不会借位吗?” “不会。”秦臻腾出一只手攀上他的腰。 门口,秦母本来想叫他们下来准备吃饭的。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这么个……嗯……香艳……哦不,呃……美妙。美妙的画面。 她扒着门框,露出一双眉眼,弯弯的像是月牙,漂亮的眼睛闪着光。 悄悄的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而后害怕被他们发现又默默走开。 听到脚步声走下楼梯,裴母在厨房里一手揭起砂锅的盖子,一手握着汤匙搅着奶白的汤。 抬眼却只看到了上楼叫人的秦母一个人下来了。 蹙起眉问她,“他们在干嘛呢?” “负距离交流。” 秦母坐到沙发上,重新点开自己追的青春偶像剧,看起电视来,闻言,只十分自然的来了这么一句。 裴母煲着汤,“哦”了一声,耳边汤底咕嘟咕嘟的声音几乎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注意,仍然搅拌着。 等她盖上盖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嗯?”了一声。 …… “妈走了没有?” 裴初仍然看着窗边,他脸皮薄,万一转过头跟秦母对视,那真是太尴尬了。 所以,他也不敢动,只能维持这样的姿势,小声的扯扯秦臻的衣袖,“妈走了没有?” 秦臻闻言散漫的瞥了眼早就一空的门口,回头淡淡的说,“没有。” 裴初抿起了唇,这种糟糕的姿势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啊。 他微微弯着腰,虽然秦臻托着他,自己不费多少力气,可时间久了还是好累。 “我难受。”裴初小声嘀咕了句。 居高临下的角度里,裴初漂亮的眉眼垂着,微微皱着眉挪开视线,脸颊有一点红。 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有些肿。 一只手为了维持平衡还攥着自己的衣角。 妈的?!秦臻真觉得裴初在挑衅自己了! 他妈的你长成这样,故意惹我的吧!我艹! “你脸红了。”秦臻身体几乎不受控制的往他身边又挤了挤。 分明心里什么也没想的人觉得秦臻这句话就是在骂自己,而且骂的很脏。 他才不可能对一个渣男脸红呢! 裴初被激的也不管什么尴尬不尴尬了,一下子抬起头,刚要骂他。 余光里,门口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下,扭过头,果然一个人影都没有,当时就生气了,一把把他推开。 “你有病啊,我他么没脸红。” 秦臻看他生气的小模样,心里更软了,含着笑抬起手,指尖勾了勾他的脸。 故意逗他,“还有点烫呢,你害羞了?” 裴初剜他一眼,“爱信不信。” 虽然裴初平时也没什么好脸色,但秦臻觉得语气里似乎哪里不一样。 他又开始担心,甚至是提前焦虑着裴初会离开,终于正经的又确认一次。 虽然仍是拐弯抹角,“你,你,那个,妈说的那个宴会,你会来吗?” 如果裴初说会来,就是变相的想跟他一起过,就是不会再离开。 闻言,裴初抬眼,知道他说的是结婚一周年的事儿。 在秦臻难耐焦躁迫切的等待一个结果的眼神注视下。 裴初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秦臻神色还未松下来,就听到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 第90章 别碰我,我嫌你脏! “毕竟是散伙饭,最后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我给你这个体面。” 他说完话,连带着手机充电器一起拔了下来,转身离开了卧室。 踩着木质地板一起一落的声音渐远,秦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紧。 半分钟之后,他也下了楼。 裴初到了楼下,清香的味道悠扬的飘了过来,他弯起唇,朝厨房里走。 裴母看他过来,笑着拉过他的胳膊,揭开盖子。 “喏,给你炖了最喜欢的鱼汤,待会儿多喝一点,宝贝呀,最近很累吗,怎么一直皱着眉?” 裴初勉强扯起唇,轻轻摇了摇头。 裴母伸手去扶平他的额头,指尖却先触到了有些升温的皮肤。 不过她想到刚才裴母说的话,也没多问什么。 裴初适时往妈妈身边又走了一步。 其实刚才跟秦臻说那些话,心里并没有多难受,但是现在,好奇怪啊,看到妈妈,突然感觉难受的很。 裴母看他垂着眼睑,就知道他这是委屈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啦。” 鱼汤炖好还要好一会儿,裴母给他拿了一些自己烤的小蛋糕,“喏,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裴初不能挨饿,从小就这样,他身体很差,不好养。 从小到大三天两头的生病难受,裴母也跟着担心。 原以为孩子长大身体素质就会好,但实际效果十分有限。成年之后,裴初还是那样子。 不过,仔细想想,这一年好像很少生病呢。 裴母心里觉得人真是奇怪,很突然的,身体素质就变好了。 开放式厨房和客厅几乎相邻,电视里凄凄惨惨的爱情故事仍然不轻不重的带着些许失真的电视声音传来。 秦母就喜欢看这些狗血虐恋,看的津津有味。 见秦臻终于“忙完了”下来,秦母朝他招招手。 “来,儿子,过来陪妈妈看电视,他们马上分手了,又该到追妻火葬场这种精彩剧情了。你快来。” 秦臻魂不守舍的虚浮着脚步下来,闻言,抬起头看她一眼,“……”怀疑被内涵。 又垂着肩膀过去,依言坐下。 秦母给他拿签子插了一个菠萝递给他,“多吃菠萝,对你们好的。” 秦臻咬了下来,颓废的嚼着,揽过一个抱枕,下巴抵在枕头上,目光木然的看着电视。 身边坐了什么人也没注意。 裴母和裴初也过来坐在另一边。 裴母看了眼秦母眼巴巴的模样,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说了句,“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呢。” 秦母耷拉着脑袋,“哦”了一句,又开始看起电视。 裴母看她还是那样孩子气,笑着扶唇,也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屏幕上。 这会儿,电视里,乌云漫布,天桥上,男女主没有打伞,大雨打湿了他们的眼睛。 两人的身体对峙着,难过的,破碎的,绝望的。 女主一把推开要过来抱她的男人,几乎是绝望至极的情绪崩溃,“别碰我,我嫌你脏!” 应该是女主误会男主出轨这样的狗血必备桥段。 男主在雨夜踉跄着退后,蹙起的眉是那样漂亮又无措,“你嫌我脏?” 他踉跄着迈出一步,拍着自己的心口,看起来十分难过,字字泣血: “我该怎么说,你才信我!我没有做过,你要我怎么认?!” “你要我怎么认~”秦母学了一下他的语气,实在是看进去了,有些惋惜的捶胸顿足“啊”了一声。 为什么分手要在下雨天,为什么…… 她心里想着这些,下意识的别过脸看了眼窗外。 嗯,没有下雨,嗯有星星有月亮,今天看来是个平安夜,又坐了回去。 秦臻目光并无什么焦距的落在响着离别曲的电视上,指尖微动。 秦臻知道,像裴初这样倔的人,一旦打定了主意,别人再怎么劝也是没有用的。 可……秦臻瞟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丈母娘。 可万一呢,万一,万一事情会有转机呢。 事情发生的太快,根本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秦臻没有机会反应,离协议到期只剩短短几天的时间了。 目光扫过电视里狗血的片段,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兵行险招,可他根本来不及想,当时那个招数,实在是下下之策。 只见,他眼里迅速含起了泪,抽着鼻子,弯腰从茶几上拿起纸抽,抽了几张纸擦起了眼泪。 当时,现场三双眼睛都不轻不重的挪到了他的身上。 在秦母动作迅速的掏出手机对准落泪的秦臻时。 裴母先关切的问他,“怎么了这是?” 秦臻见岳母大人递了话茬,他立刻接过,在裴初沉默甚至冷淡的视线下。 语气颤微道的十分不情愿的喊她,“阿姨。” “阿姨?”裴母一时怔愣。 裴初蹙起了眉,指尖攥起了自己的衣角。 余光里,裴母起身往秦臻身侧走了一步,坐在了他的身边。 拉过他的手:“大宝贝,为什么喊我阿姨,不喊妈了?” 秦母严肃的收起手机,语气正经起来,带着几分威严。 “连妈都不喊了,你疯了吗。” 秦臻扯着苍白的唇做了个“笑”的样子,他眼底的泪花,已经分不清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了,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抖。 “我没疯,我只是想提前适应一下,离婚了,是该叫阿姨的。” 耳边嗡的一声,裴初睫毛微动。 秦母和裴母都听出了这话不太对,两人的视线纷纷投向离得最远的裴初身上。 身后的落地窗窗帘敞开着,沉黑的巨大的天幕矗立在那里。 裴初单薄的身影就那样映在里面,像是风中残烛,雨中枯叶。 他脸色很白,安静的坐在那里,沉默着听着那番话。 本来不想这样狼狈收场的,本来不想这样用最极端的方式戳痛他们的,本来不想的。 裴初身侧的台桌上,换上了新的日历,上面红色的“初二”跃然的躺在那里,再有几个小时就到了新的一天。 初六,似乎也快了。 裴初那双眼睛再度看向秦臻时,已然死寂,连微弱的光都不再有了。 “宝贝,到底怎么回事?”裴母握着秦臻的手,侧过身再次问裴初。 秦臻躲开了裴初的视线。他也不想把裴初逼到这样的地步,但他没有办法了。 他知道裴初一定会生气,但他没有办法。 他在赌,赌裴初说不出协议的事,说不出分手的理由,那么这段关系就不会终止。 安静的客厅里,几秒之后,才响起裴初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说,“没错,我们确实要离婚。因为……” 他顿了顿,“因为我出轨了。” 第91章 激怒 秦臻猛的抬头,站起身,错愕的视线落在裴初那张脸上却丝毫不见撒谎的痕迹。 但他知道,裴初一定在说谎,一定在说谎。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样红着眼说的。 “你跟他只是吃了饭,我看到了,只是吃饭!” 裴初睫毛微微扬起弧度,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深深的望进秦臻的眼底。 声音却格外平静,“被看到的就有一次了,那在看不到的地方呢,又进行了多少次那样的事呢。” 他尾音落下,很轻的皱了下眉,指尖抓着自己的衣服有些发白。 裴初从来不屑于说谎。何况是当着父母的面。 秦臻眼眸颤着,跌坐在沙发上,不再说话了。 可能秦臻当时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 他怎么就没注意呢。 裴初那句话,根本没有主语,他说的又真的是自己吗。 “裴初。”平日温柔的女声这会凌厉着,那眼神有些绝望。 带着心疼的斥责,裴母:“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我都是怎么教你的。” 裴初未发一言。 垂下的视线里,他听到裴母的声音有些凄凉甚至冷漠,“妈妈真的很失望。” 气氛瞬间降至零点。 秦母在旁边打着“哈哈”试图缓解僵硬的氛围,拉了拉秦臻的衣服。 “那什么,那个汤好像煲好了,咱们先吃饭吧,啊。” 厨房的砂锅里大股大股的蒸汽翻腾着,模糊了裴初的轮廓。 他站起身,作势离开,“你们先吃吧,我不饿,先上去了。” “唉?小初?”秦母叫他的小名,伸手欲要去拦走远的人,被裴母按下了她的手。 爱之深,责之切。 裴母越宠他,看他如今变成了这样,就更加难过。 “别叫他,让他自己好好反省。” 裴初踩着楼梯的脚步微顿,不过只停留了很短的一瞬。 他扶着扶手,一点一点的踏上去。 等秦臻抬头去看的时候,却已只剩二楼空荡的走廊了。 那顿饭吃的冷冷清清。 期间,秦母夹着菜,每每看向裴母时,那人的目光总会扫向二楼,眉心微垂着,又心疼的移开视线。 秦母最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等吃过饭,她找了由头要秦臻陪她出去。 两人刚出了门,裴母看了眼紧锁的门板,确认他们已经走了,转身往厨房里走。 端出来自己早就给裴初盛好的汤额外往里加了许多的鱼肉。 看着有些凉了,她又在微波炉里加热了几分钟,戴着厚手套端出来,放在托盘上。 端着浅色的托盘,刚走到楼梯处,房门的位置传来机械的密码输入音。 裴母动作有些慌乱,抬眼与入门的秦臻对了个正着。 “妈?” “哦,我,我那个……” 裴母下意识的把身子侧了侧,想要遮住手里的东西。 可已经晚了,那人已经朝自己过来了。 秦臻看了他一眼,并无什么神色。 抬手接过了托盘,踩上了楼梯,对裴母说,“我去吧,他早上出门就没怎么吃东西。” 手里一空,裴母抬头看着秦臻的背影,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了。 毕竟被绿了什么的,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秦臻又怎么可能是那个例外呢。 ……卧室里,灯光有些暗。 秦臻拉开房门,看到屋里只开了一盏暖色的落地灯,裴初背对着自己盖着毯子,躺在床上。 秦臻从身后带上了门,迈着步子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桌上,弯腰坐在了裴初的身侧。 裴初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皱着眉,手放在枕头边,呼吸很轻有些发抖。 刚才离得远,这会儿坐在他身边瞧着他的侧脸,秦臻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指尖轻轻碰了碰裴初的脸,嘴唇刚动了动,在碰到皮肤的滚烫的温度时,神色骤变。 秦臻把他半抱着拦在怀里,声音又急又怕,“裴初?裴初??” 大脑空白了一瞬,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卧室里逗裴初的那句,“你脸红了。” 秦臻终于后知后觉,裴初的那句,“爱信不信”根本就不是在故意噎他。 他那时候估计就已经在发烧,不舒服了。 怀里的人蜷缩着身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指尖无意识的攥着身上的毯子,难受的蹙着眉。 秦臻偏过头低骂了句,弯着腰去够小柜里的常备药箱。 在碰到陌生的木质凸起时才发现,这不是自己家。 他只能去楼下叫了裴母,给裴初喂了药。 刚开始确实退了些温度,可到了后半夜,人一直反反复复的烧,最后秦臻还是带着他去了医院。 受了凉加上情绪的影响,裴初躺了两天,情况才渐渐稳定下来。 裴初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上仍然输着液吊着针,双眼木然的看着前方。 身侧的电子日历上已经到了初五。 秦臻端着粥坐在他旁边,拿着汤匙一圈一圈的搅着,热气升起,淡漠着秦臻那双本就锋利的眉眼。 等粥放的不那么滚烫了,他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裴初的嘴边,“吃点东西吧,来。” 裴初双手覆在被子上,靠在靠枕上的身子更加单薄。 他的眼睛仍然看着前方,像是根本不在乎唇前递过来的东西。 声音很轻的开口,“明天初六了,秦总打算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秦臻指尖怔了怔,不接他的话。 自顾自的把勺子又往前送了一分,“吃。” 裴初侧眸与他对视一眼,字字往人心窝里扎,“秦总听不懂话,还是要死赖着我这个烂人不放?” 秦臻抬眸,眼底泛着寒光,可裴初偏要继续道,“其实秦总条件这么好,多的是人喜欢,还是说,” 裴初轻笑一声,抬眸道,“还是说你愿意继续做我后宫的一员,嗯?” 秦臻脸色更加黑了,将勺子里的粥倒回来,而后扔在一边。 站起了身。 裴初的视线跟着他抬高了几分。 那人居高临下的睨着自己,一只腿跪压在了身侧。 裴初蹙起眉低头看了一眼,再度抬头的时候。 那人捏着自己的脸侧,俯身直接把那碗粥生灌了下去。 “唔……” 第92章 别他么的让他死了 裴初紧咬着牙关,不肯张嘴,秦臻就更加用力的捏他的脸。 勉强灌进去一点,他又皱着眉不肯咽下去,秦臻就狠压着他的喉结,强迫他吞咽。 手腕被紧紧的攥着,抓出血痕秦臻也感觉不到疼似的,仍然不肯松手。 只不过收效甚微。 裴初最后也没喝几口,喝了的又强迫自己吐了出来。 秦臻眼底蹿起火来。 看着他不肯服软的眼神咬着后槽牙掐着腰狠狠的点了点头。 “行。我不同意,你就跟我闹绝食,是吧?” 裴初别过脸,不答话。 秦臻实在是被气急了,对着门口喊了医生进来。 这里是秦氏控股的私人医院,无论大小医生,护士,甚至是院长都是秦氏手下的员工而已。 当然是得听老板的安排的。 身穿白大褂的人依言推门进来,扫了眼屋内的场景,站定在秦臻身边。 叫了句“秦总。”等着对方的安排。 对方整个人的轮廓都僵硬着,只是站在他身边,就仿佛要被他周身狠厉的气焰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秦臻剜了一眼裴初的侧脸,指尖在半空中一点,压低眉眼对医生说。 “他不吃饭就给我饿着,给他输营养液,别他么的让他死了。” 医生只能被迫应了声是,向后躲了一步,而后抬眼目送着秦臻气急离开的身影,身后的衣摆都荡起了很大的弧度。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医生看着病床上的人儿,轻叹了口气。 这人是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人跟秦总感情有多好,他也不是不清楚。 怎么可能真的敢不让他吃东西。 只不过,裴初自己不愿意吃。医生只能给他输营养液勉强维持他正常的体征。 可正常人哪有不吃饭的,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事儿。 那天,秦臻一直站在外面,看到了医生喂他粥裴初没有吃,看到了医生给他输营养液裴初没有挣扎,看到了裴初自己坐在那里面色苍白。 那根纤长的输液导管就像是吊着提线木偶的最后一缕丝线,如火亮的蜡烛里最后一点灯油。 什么时候线断了,灯枯了,人也就…… 想到这里,秦臻扶着门板的指尖发颤,心脏抽痛。 空荡悠长的走廊里,电话响了起来。 秦臻微微动了动,抬手抹了把眼泪,接起了那个电话。 对方十分官方客气的叫他,询问他的意见。 “秦总,您的那枚戒指最后藏在了晚宴的蛋糕里,在第一层最中心的位置,明天您记得提醒夫人要慢慢嚼,不要不小心咽了。布置会场的花按照您的意思换成了粉玫瑰,其他的您看还有需要调整的吗。” 没有人回答。 对方又试探的叫了几声,“秦总?可以听到吗?秦总?” 回答他的只有挂断电话的阵阵忙音。 那天,也就是初五的晚上,裴初很早的关了灯。 秦臻在走廊里看到了那点光亮消失了。 裴初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有些渴,他坐起来手撑着床缓了会儿,才下了床。 病房外,秦臻看到他起来,按下了门把手。 躺了好久的人下了床,走了没一步,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前的地板蓦地朝自己砸过来。 很轻的衣料摩擦声传来,手臂覆上一片温暖。 耳边是忽远忽近的声音,“怎么了?头晕?” 裴初稍微缓了缓,抬起眼,看到了满眼担忧的秦臻,挣开了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 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的往桌子边走。 秦臻在他身侧张开双手,隔着一些距离圈住他,像是在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害怕他摔了一样,准备随时抱住他。 等裴初又走了一段,秦臻顺着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视线尽头是饮用水机。 秦臻问他,“要喝水吗?” 裴初不理他,自己走了过去,站定在饮用水机边。 秦臻懂了他的意思,先一步给他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裴初连眼神也不曾给,仍是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个茶杯,颤微的接了一杯,然后双手捧着喝了几口。 放在一边,又扶着墙慢慢的往回走。 这次,那个人没有跟上来,等裴初快走到床边的时候。 一阵低沉的男声在身后不轻不重的传来。 “我同意了。” 浅白的窗纱扬起,裴初转过身,隔着并不近的距离,两人对望着。 可屋子里太黑,谁也没有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床边的电子日历翻了一页。 那一天,正是初六。 …… 秦臻握着酒瓶自嘲的笑了一声,仰头又咽下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划过咽喉,灼烧着每一寸皮肤,滚烫的烧穿了整个身体。 顾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一起喝了一杯,“好了好了……少喝点吧你。” 顾景川拍着他,安慰着,酒精划过口腔,顾景川突然愣了一下,复又看向喝了一瓶又一瓶的秦臻。 “你不是一杯倒吗?怎么这么喝都不醉?” 秦臻垂着眼眸连说话都不想说,只摇了摇头。 …… 另一边,裴初精神好了一些,今天一上班就叫了宋知年把那些文件带到了医院。 处理了会儿工作。 沈然下了班在他旁边陪着,怕他累着提醒他。 “裴总,您都忙了很久了,先休息会儿吧。” 裴初从电脑里勉强分给他一个眼神,忽而想起什么朝他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过来,来这儿。” 沈然依言过去,坐在那里,裴初把身前的电脑往他这侧挪了挪,扭头对他说。 “我跟你讲讲这些,这些项目,策划,或者合同,你将来说不定可以用的到。” 沈然“啊?”了一声,就跟着裴初被迫上起了课。 沈然偏头瞧着他,那人的唇色仍带着病态的白。脸上也没什么气色。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明亮的,有神的,缀着星点的光。 心想着,裴初真的跟别人好不一样,前几天刚离婚,这刚才还接了那种恶意毁约的电话。 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裴初真是一个好强大的人啊。 两人在谈着工作上的事情,聊了许久。 身侧的床头桌上,那张离婚证明仍然安静的躺在那里。 第93章 可以给我咬一口吗,我只咬一口,拜托拜托 感情可能都那么脆弱。 没有什么是长久的,这个道理,沈然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秦臻和裴初给他打造了一个理想的,虚幻的世界。 让沈然有一瞬间产生了想要不顾一切倾注所有去赌一把的念头。 可他怎么忘了,只要是虚幻的,就会有化为泡沫的那一天。 沈然早就知道的。 如今的他就像站在棋局上的一枚棋子,站在起点,抬头望去,一眼便看到了终点。 所以,他只想要现在,不要未来了。多一天,赚一天。 沈然很晚才从医院里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做噩梦,怎么也睡不好。 直到次日的阳光浅浅的洒下来。 沈然抬手遮在眼睛上,睡眼惺忪的睁开眼,背后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的传来,沈然愣了一下。 转过身,才看到顾景川那张放大的漂亮的脸。 神色一下子安静柔软下来。 那人还在睡着,估计昨晚太晚回来,这会儿正抱着自己睡的正熟。 沈然瞧着他的侧脸,脸颊慢慢爬上了一层薄红,心脏跃然而起怦然的幅度。 顾景川长得很好看。 那么久之前初见的见色起意,饶是过了那么久,到了现在,沈然仍是戒不掉这个让他疯狂上瘾的人。 沈然抿着唇微微抬起眼,动作很轻的往他怀里又挪了一分。 视线不自觉的垂下弧度落在了顾景川的唇边,喉结滚了滚—— 好想咬一口。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他手臂微微撑起来,悄悄的像是小偷似的偷偷往他唇边挪着。 仔细着顾景川有没有醒来。 还未碰到那分柔软,顾景川宛如蛰伏的野兽猛然睁开了双眼。 !与他对视一秒,沈然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被看到了立刻就要慌乱的往后躲。 颈后那股覆上的力道阻止了他后退的动作。 顾景川勾过他的脖子,替沈然完成了他没有做完的动作。 那个吻一触即分,顾景川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后颈,“早安,乖乖。” 沈然眼神躲闪的扶着唇,有些害羞的回了一句,“早,早安,顾先生。” 顾景川抓了抓头发,从床上起来“嗯”了一声。 虽然昨晚陪秦臻喝到凌晨三点,但没有什么能阻止一个工作狂想要上班的决心。 顾景川今天还是按时起的床。 沈然在洗手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弯腰的动作里,颈间一抹金黄晃过眼前。 沈然动作怔了一瞬,指尖勾起那朵金色的玫瑰。 指尖描摹着玫瑰的轮廓,眼眸垂下来。 也不知道贺潇有没有查到什么,还是说,过年拒绝了他的心意,他生气了呢。 沈然心里想着,腰上环上了几分重量。 沈然抬起眼,看到镜子里,顾景川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 耳边气流微动,撩拨心弦,“在想什么?” 顾景川问他。 沈然如实回答了。 身后,他感觉对方在听到自己的话时身子僵了一瞬。 不过没有停留太久,顾景川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腰上那只手突然收紧,将脸埋在了他的颈侧。 “过去了太久,或许该放下,二十多年了,就算找到真相,也不一定是他表面的样子,你说对不对?” 沈然覆上自己的腰,轻轻的握着腰间的指尖。 闻言,沈然眉头微蹙,有些疑惑的开口问他,“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顾景川仍然趴在肩头,沉默许久,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沈然揉了揉他的头“嗯”了一声,只当他太累了。 裴氏。 裴初还是没有出院,他身子太弱了,医生要他再养一段时间。宋知年在医院里陪他。 沈然就照常在公司里负责一些客户的对接,以及日程安排。 中午休息的时候,沈然收到了贺潇发来的信息。 说是要约他下班了一起吃饭。 沈然知道顾景川知道了会不开心,更何况贺潇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宋知年这会儿也不在,跟他单独吃饭实在不太好。 刚要委婉的拒绝。 那个聊天界面里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伯母的事儿,我也正好跟你当面说。】 ……沈然眼眸微动,将文字框里的字逐个删除,最后回了个—— 【好,晚上见。】 将手机摁灭放在一边,沈然托着脸叹了口气,整个人耷拉下去,看着窗外发呆。 该怎么跟景川说呢。 如果直接说贺潇请吃饭的话,他铁定不能同意。 啊,愁啊。 另一边,顾景川也不遑多让。 江言站在办公桌前抱着文件,眼看着自家老板签着签着字突然发起呆来,觉得稀奇。 对方似是想到什么特别发愁又棘手的事,他的眉眼蹙起,表情皱起来。 叹着气,过了一会儿又抓了抓头发,又看着桌面想起事情,然后又叹气,又抓抓头发。 江言推了推眼睛,都说一个优秀的助理要懂得察言观色。 他一下子看出来,这样外显情绪的发愁对象。 只可能是老板娘——沈然带来的。 下午六点。 沈然打卡下了班。贺潇正巧给他发了定位。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裴氏楼下,身穿深色风衣,身姿挺拔的人靠在车边,右脚微微弯起,抱着双臂,微仰起头等着什么人。 沈然裹着围巾,用工作牌刷开门禁,视线无意识的向外扫了一眼,一眼看到了楼下的那人。 他微微蹙起眉,将工作牌揣进口袋,往那人身边走了过去。 “贺潇?不是给我发了地址,怎么还过来了?” 靠在车边的人见他走近,直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起唇角。 “天太冷了,我接你过去。不可以吗,社长。” 不太可以。 沈然心里苦笑,但表面上还是不显什么,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只能硬着头皮同意了。 “好,谢谢。” 贺潇替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微微弯腰刚要邀请他坐进来。 转身看见,沈然动作十分迅速的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利落的坐了进去,然后,眼疾手快的“啪”的带上了车门。 贺潇:“……” 沉默呵,沉默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很显然,贺潇他“灭亡”了。 第94章 疯魔 贺潇其实跟顾景川一样,本是想让沈然永远不被黑暗吞没的。 可贺潇又和顾景川不一样。 曾经的太阳仍然高悬着,可那缕阳光已经永远不会再照在自己的身上了。 那就……谁也别照了。 深色的车辆在暖色的路灯下穿梭在黑夜里,车内沉默着,却更坚定了贺潇捅破一切的心。 而这份根深蒂固的决心也不过是昨晚才刚刚开始萌芽的。 ……那天,贺潇还在外面的时候,接到了齐钰的电话。 对方语气支支吾吾,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潇对他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只拧眉说了句,“等我回去。”便挂断了电话。 地下室里,空气潮湿温暖。齐钰跪在贺潇的面前,却连抬眼看他也不敢。 傅家老宅的地下室,贺潇之前并不常来。 他并不住在这里。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委屈自己住在这个又暗又潮的地方,尽管他还挺喜欢自己养的那条黑蛇。 可自从沈然送了贺潇那只蛇之后,为了好好照顾它,贺潇真把自己的房间搬到了这儿。 他还亲自动手给它做了生态箱。让它有更大的空间可以随意的爬。 生态箱里,树叶仍然沙沙的响,那只喜欢绕过它们陪着树叶捉迷藏的黑白小蛇,现在却毫无反应。 它身子僵硬的笔挺的横在那里,身下的树叶微微动着,却谁也不能再叫醒它了。 齐钰仍跪在那里,双手扶在膝盖上,整个人因为害怕不住的发颤,声音都不再稳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它不能吃这个。对不起。” 低垂的视线里,贺潇那双鞋纹丝未动。 贺潇站在旁边,指尖扶着生态箱箱体的边沿,眉眼微垂看着里面毫无生机的尸体,神色未变。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他总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往往这样,才最可怕。 齐钰抿紧了唇。 贺潇:“起来吧。” 齐钰抬眼看了一眼,又仓促的低下头,不敢站起来。 直到头顶那个声音变得愈加不耐烦。 “我说,起来。” 他这才踉跄着站起来。 贺潇指尖敲着箱体边沿,视线扫过桌边的水果刀,目光蓦地停在那里。 齐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呼吸一促,心跳突然加快,紧紧的掐着手指发抖,下意识的往后倾着身子。 昏暗的灯光下,贺潇握起了那把刀,指尖划过锋利的刀锋,刀刃一转,侧脸上冷光流转。 他举起了那把刀,往齐钰的方向迈了一步,齐钰眼里的光七零八落的散落一地。 他并未躲开,只是眼底的红愈来愈甚。 在贺潇抬起刀锋欲要落下的时候,齐钰紧紧闭起了眼睛。 刀锋划过厚重的血肉,撕扯着。 刀锋落下,血液溅起。 腥臭浓稠的血液顺着齐钰的脸颊滑下,齐钰微怔,疼痛却并未袭来。 他抬起眼,看到了身旁,那条黑蛇一分两半的尸体。 溅着血液的脸还是那么好看,贺潇脸上浮起森然的笑意,喃喃着。 “都死了,把血肉都搅在一起。死在一起。” 齐钰皱起了眉,眼看着贺潇把那两条蛇的身体做成了标本,挂在那张巨大的半身照下。 “它们”在一起了,永远。 车窗外,斑驳的光影间歇的照进来,沈然坐在后排,低头摆弄着手机。 微薄的亮光洒在手机屏幕上又渐渐挪开。 沈然指尖敲着键盘,又删除,叹了口气,又把手机摁灭了。 还是不知道怎么跟顾景川说,不过刚才顾景川说会晚一点过来接他。 沈然觉得待会儿吃饭快一点,可能就能早点回去,这样也不用顾景川知道贺潇来了心里难受。 也能知道困扰了自己许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一举两得。 车子缓缓降下速度,驶进了地下车库。 两人坐着电梯,去了楼上的餐厅。 缓缓关闭的电梯金属墙壁上,贺潇勾了勾唇,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给什么人。 …… 下班的时间早就过了,顾氏的大楼总裁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 顾景川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仍然停在那段有些模糊的监控视频上。 “彭”的一声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着,顾景川指尖颤抖着按下了暂停。 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仰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作。 只有晶莹的液体顺着指缝划过手背。 安静的办公室里,短促的铃声响了一声。 顾景川垂下遮着光的手臂,将手机打开。 颓废的眼眸在看到那几条消息之后蓦然睁大,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只见,震颤的眼眸里映着这样的几行字。 【你应该也查到了吧,既然你不想说,那么我来。要过来看戏吗。】 附带餐厅地址一条。 【你说他会不会想不开,不过没关系了,我们都会死,到最后,赢的还是我。】 字字如钢针一般穿透了眼球,刺得鲜血淋漓。 !呼吸几乎停了一瞬,慌乱的指尖翻着沈然的号码,好几次差点连手机都摔了。 电话终于拨了过去,放大的五感里,顾景川无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反复查看着电话是否接通,看一眼没有,看一眼没有。 他几乎情绪快要崩溃了,脑海里反复播演着的全是那些害怕的结局。 顾景川不安的咬着指尖。 快接啊,沈然,快点接。 那段电话漫长的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最后却落在一句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中永远的落下了帷幕。 顾景川匆忙的起身,撞到了桌角,拽过衣架上的衣服匆忙的出了办公室。 身后,旋转椅在黑夜的映照下,孤自的转着,又趋于安静。 ……城南餐厅。 “社长,想吃点什么?” 贺潇坐在落地窗边,暖色的灯光接续的晃过。 他嘴角噙着笑意,指尖点着桌上的菜单轻轻的推了过去。 沈然抬眸,并没有接起,只是迫切想要知道,“我妈妈的事,你有了新的线索?” 贺潇笑着,露骨的视线一寸一寸从沈然身上挪过,眉眼弯起,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他指尖点着屏幕。 宛如毒蛇猛然抬眼,阴冷潮湿。 “那天的监控。” 第95章 是我……是我害的…… 沈然无意识的眯了下眼,接过了那个暂停模糊的画面,指尖却是有些发抖。 是迫不及待,是渴求了小半辈子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的欣喜跃然。 那天,沈然记得,餐厅里的音乐是喜欢的蓝调,像是翻腾的汽水可爱的冒着泡。 他扫过暂停的界面,抬起眸,明媚的笑着,对贺潇说了声,“谢谢。” 话音落,指尖点开暂停键,画面开始滚动。 贺潇眼眸微垂,向后倚靠在沙发靠背,双腿交叠着,好整以暇的端着茶盏,细细的品着茶。 薄薄的热气在汽车翻腾碰撞的声音里染过冷然的眉眼。 贺潇垂眸抿了一口茶,视线不咸不淡的落在沈然剧变的神色上。 抬眸又装起了无辜,担心的往沈然身边去,扶着他的手,弯腰关切道。 “怎么了,社长,这是哪又难受了?” 沈然呼吸发抖,眉眼痛苦的皱起,脸上血色极速的褪去。 平板自手里一寸一寸的滑落,“砰”的摔碎在地上。 “是……是我,是我害的……”沈然掩面而泣,声音几乎都成了气声。 贺潇拍了拍他的背,看着平板摔落的地方,佯装惋惜道。 “哎呀,多可惜啊,要是阿姨还活着,不知道是多么幸福的人呢,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身边全是爱她的人,可惜啊。” 沈然表情痛苦的扶着胸口,五脏六腑像是被利刃一刀一刀的捣烂化成血水。 又被猛烈的炙火灼烧,一寸一寸的磋磨过。 耳边的声音忽远又忽近。他突然听到了沈庭厌弃又怨恨的声音。 “沈然,你以为我想管你吗?我恨不得弄死你,要不是你妈……我早弄死你了!” …… 怪不得。 沈然呼吸急促着,手指狠狠的抓着桌子抓出血痕,弓起身子,心脏像是被火烤着一样疼痛难忍。 怪不得沈庭那么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从前,沈然以为沈庭是个疯子。 现在来看,沈庭真有风度啊,竟然真的能容忍杀害自己爱人的凶手就这样活在自己的眼前。 还亲手把他养大。 哈…… 贺潇弯着腰,看着沈然脸上痛苦的神色,心里更加兴奋起来。下腹不自然的火腾的翻涌上来。 沈然长得实在太漂亮,他脸上的痛苦都那么勾人,引得人欲、火、焚身。 想要狠狠的把他压在身下,看着他痛苦皱起的眉,吻着他甜蜜如砒霜的唇。 搭在沈然肩膀上的指尖隐忍的发着抖,想要沈然的念头根本压不住的狂跳。 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沈然紧紧的皱着眉,模糊晃动的视线里,看到了顾景川的来电显示。 贺潇第一次看到顾景川的名字竟然没有生气,倒是挑着眉,心情十分好的瞧着沈然挂了他的电话。 “怎么挂了呢,他这会儿给你打电话肯定是有急事的呀。”贺潇语气里煽风点火。 只不过沈然已经狼狈到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顾景川要来了,不能被他看到自己这样子,不能被他看到。 他肯定会担心的。 沈然艰难的坐起来,抹着眼泪,忍着五脏六腑的绞痛,指尖颤着给顾景川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城南餐厅,这里有些吵,我就没接电话,你要过来接我吗?】 贺潇扫过屏幕上的字,捏紧了指尖。 哼,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替顾景川着想。 他神色突然松了下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像沈然那样善良柔软的人,知道了自己最爱也最渴求的人是死于自己之手…… 愧疚甚至自杀,恐怕是贺潇想到的沈然最柔和的结局了。 爱和恨都足以支撑人活一辈子。 可是沈然没有爱,支撑他苟延残喘的恐怕也只有恨。 对沈庭多年的有针对性的怨恨,作为支撑沈然活下去的唯一支柱。 突然,“砰”的一声塌了。 怨恨突然溃散四溢,成了无处安放的愧与悔,成了顿时扭转仇恨的旋钮,突然的。 茫然了下来。 只剩下愧,只剩下悔。 透过早就千疮百孔的孔洞渗进心脏,钻进骨血,变成了相伴后半生一世的潮湿与阴暗。 沈然撑不下去的,贺潇早就知道,南山上那两座墓碑,他早就准备好了。 沈然平复了许久,才终于缓了过来,神色只是有些疲倦,他抬眸冲贺潇扯了扯唇。 “贺潇,你先回去吧,景川快来了,我怕他看到会误会。” 贺潇拿着摔碎屏幕的平板面无神色的站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 几秒之后才轻笑着点了点头,“嗯,好,那改天见。” 沈然面色惨白,声音翁翁的“嗯”了一声。 贺潇揽过外衣放在臂弯,闲庭信步的往餐厅外走,刚走出餐厅,在门口遇到了匆匆过来的顾景川。 那人停下脚步,一把拽着他的衣领,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逼到了墙上。 顾景川眼底一片狠厉,“你他妈的畜生,你跟他说了多少?!说话!” 贺潇散漫的抬起眼,一把把他推开,慵懒的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 “顾景川,你真粗鲁啊,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哦,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吧。” 他揣着口袋,上前一步,微扬起下巴睥睨着他。 “顾景川啊,我什么都说了,他会死,我也会,最后跟他在一起的还是我,” 他语气顿了顿,在顾景川眯起的眼睛里抬起手背。 拍了拍对方的脸,继续道,“顾景川,你输了哦。” “滚!”顾景川一把推开他,匆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的玻璃门里。 贺潇摊开手,耸耸肩,而后兴致盎然的离开。 餐厅内。 顾景川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沈然,那人越过人海,踩着餐厅里轻柔的音乐,微笑着朝他走来,揽住了他的手臂。 甜腻的冲他弯眉,“景川,你来的好快啊,要一起吃饭吗?” 顾景川无意识的露出担心的神色,却不舍得戳破沈然脆弱的伪装。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他的手背,心疼的揉了揉,配合沈然的意思。 回答,“怎么,饿了?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突然,” 顾景川喉头一哽,突然说不出话来。 缓了一会儿,才握住沈然冰冷的指尖覆在唇边吻了一口。 “我突然,突然好想你啊,你离开一天了,回家陪陪我吧,好吗?” 第96章 血色 沈然拉着他的手,面色有些苍白的笑着点了点头,“好。” 顾宅。 没有任何光亮的庞大建筑隐在黑暗里,只余沈然输入密码的机械提示音轻轻的响起。 随着“啪嗒”一声开门声,沈然走在前面,将顾景川拉了进去。 将人抵在门板上,沈然带上了门。两人贴的极近。 淡淡的花香包裹着顾景川,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侧眸瞧了一眼脸侧沈然撑着的手。 将视线慢慢移向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儿,抬手轻轻抚过他有些凉的脸,惨淡的勾起唇。 “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霸道啊,嗯?” 沈然背着月光而站,让人看不太清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踮着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腰,附在他的耳边。 咬着耳垂,“景川,我要。” 身后,浅色的窗纱轻轻的扬起。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顾景川耳尖泛起红,他指尖扶着沈然的后脑勺,吻过他的唇。 哑着嗓子问他,“你就没有其他的要跟我说的了?” 那个监控,你看了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会不会想不开,会不会离开我…… 沈然没有回答,垂眸在他滚动的喉结上落上细细密密的吻,“景川,给我……” 顾景川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发颤的指尖捧着沈然的脸,是又气又恼。 忍得辛苦,“你……故意的是不是,嗯?” 沈然扬起眉摸着他的腰,声音勾人的很,“景川。” 顾景川偏头顶着腮低骂了句,回神把沈然翻了过来,抵在了门上。 客厅里不尽兴,他抱着沈然去了卧室。 沈然有一句话算是说对了。 顾景川喜欢正面。 他喜欢看到沈然过程中的反应,害怕弄疼他。 可这回,沈然却不在乎疼不疼了。 他双手勾着顾景川的脖子,仰起脸来亲他,“重、一、点,好不好。” 顾景川咬着他的唇,垂着的眸子里映着他那张漂亮的脸。 那句“乖”都染着外溢的y,望。 不过他这回倒真是没收住力气。 不过一次,沈然就红着眼趴在他的肩头落起了眼泪。 顾景川揽过被子把他抱在怀里哄,怎么也哄不好。 沈然抓着他的衣角,哭的越来越厉害。 两人心里都清楚,他在哭什么,顾景川没有揭穿他,仍然抱着他轻声的哄着。 也就只有借着这种时候,沈然才可以毫无顾忌的哭一回。 他后来不再戴那条玫瑰项链了,把它埋在了墓园。 后来,连墓园他也不去了。 他变得不爱说话,身体也越来越差。 他总是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往下望着,麻木的看着每一朵花,每一株草。像是做着最后的告别。 顾景川那些天精神紧绷到了极限,却又不敢捅破,他不知道那之后的结果会不会更糟。 他整日守在沈然的身边,哪怕一眼没看到,心里就会不自觉的,一遍又一遍上演那些可怕的想法。 人都快疯了。 每一个画面都是那样鲜血淋漓的,直到有一天,那个场景真的在他面前上演了…… 那天,是沈然的生日。 沈然难得的请了一天假。 顾景川从外面回来,提着一个小盒子。 “宝贝儿,蛋糕我拿回来了,还带了你最喜欢的小馄饨,怎么今天突然想吃那么远的东西了,上次不是还说不好吃吗……宝贝儿?”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沈然?”顾景川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恶寒,顺着他的脚腕一路往上攀。 把东西放在茶几上,顾景川动作有些慌乱上楼。 一步一步的踏上阶梯,突然的血腥气渐渐浓了起来。 !顾景川踉跄一步,声音更加害怕起来,“沈然!沈然?!” 他步子越来越快,顺着血腥飘过来的位置一路过去,太慌太乱了,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血腥气越来越重,顾景川站在一间反锁的卧室前,用拳头砸着门。 声音是连他都没注意到的颤抖,“沈然!你在里面吗!沈然!” 没有人回答,只有冷风不断撞着厚重的门板,发出呜咽声,顾景川后退一步。 抬腿踹在门上,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破开的门砰的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顾景川踏进了门,映着屋内景象的瞳孔骤然一缩,竟然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就在他的面前。 沈然斜靠在阳台内壁紧闭着眼睛,失去了意识。 垂在身侧的手腕上,鲜血不断的从割开的伤口里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片地方。 一只手里握着满是鲜血的刀,而另一边,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和贺潇的通话记录。 …… “幺儿,你别这样,他还在里面等你,你得撑住。” 医院走廊里,顾彦扶着顾景川瘫软的身子,把他扶到一边坐下。 顾景川的头一阵一阵的疼,耳边耳鸣不断,他根本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话了。 一双猩红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红色的“抢救中”仍在亮着,顾景川已经签了第六次的病危通知书了。 现在支撑他的东西可能瞬间崩塌。 他的身子在发抖。 “别怕,幺儿,哥哥在呢,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顾彦揽着他,秦臻坐在另一侧,拍了拍顾景川的背,无声的安慰。 那晚的医院格外的冷,怎么冷的人都在打颤。 安静,太安静了。 顾景川害怕的埋在顾彦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哥,我好难受……难受……” 顾彦被他这样子吓坏了,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烫的厉害。 “幺儿,你发烧了,走,哥带你去吊水。” “不。”顾景川拉着他的衣袖,仍然守在那里,望着那扇仍然紧闭的门。 声音都成了气声,“我得等他,他出来看不到我,会害怕的。我要等他 。” “你……”顾彦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刚要说什么。 忽而听到一串脚步声,匆忙的过来。 秦臻也听到了这样急切的脚步,他对周围的东西早就没什么兴趣。 只下意识的闻声随便抬了一眼。 在看清来人时,眼神突然就像被冻住一样,不曾挪开一分。 顾彦抬眼,看到了视线尽头的刚停下脚步的裴初,下意识的看了眼身旁的秦臻。 来人来的匆忙,兴许是跑着过来的,这会儿有些微微喘着气。 视线自然的略过秦臻,最后落在了顾彦的身上,叫他,“彦哥。” 顾彦给顾景川轻轻拍着背,闻言“嗯”了一声,“你是来找秦……”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截了去。 裴初指着顾彦怀里的人,一字一顿道,“我找他。急事。” 第97章 我求你,不要,求求你 视线尽头的顾景川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感受不到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样。 双眼猩红无神的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他好像一点活着的人气儿也没了,要不是借着自己哥哥,他恐怕连坐的动作也难以维持了。 “顾景川。”裴初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在顾彦和秦臻各自的视线里。 裴初上前一步,神色仍是平日那样冷淡疏离,蹙起的眉却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他还没死呢,你少在这里乱了阵脚。楼下有人等你,东西在他手里,你还去不去救沈然了。” 兴许是听到什么字眼,顾景川才终于回过神,“他……松口了……?去,我去。”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金属座椅欲要坐起来,只是刚才被吓坏了,又发了烧,身上没什么力气。 裴初看他这样,“啧”了一声,索性朝他伸出手,把人拉起来。 不过顾景川实在有点重,整个人压过来,险些把他压倒。 临近摔倒的边缘,下一秒,顾景川的身子直了起来。 裴初仓促间抬眼,越过顾景川的肩膀,一眼看到了不知道什么站起来的秦臻。 秦臻一句话也没说,连眼神也不曾给裴初,只是一手扶着顾景川分担着他的重量,随意的看向别处。 裴初睫毛颤了颤,也移开了目光,带着顾景川和秦臻下了楼,留了顾彦一个人守着沈然。 楼下,昏暗的灯光洒在几个人的身上。 裴初和秦臻走在顾景川的两边,一言未发。 顾景川的双腿还是发软的,踩着地面,怎么也落不实。 被两个人馋着才勉强能走,他迈的步子很大,他要快一点。 走的快一点。 “就在前面。”裴初指着前面。 顾景川抬眼,视线尽头,那人背对着自己,肩膀紧实宽阔,带着宽沿的帽子,露出的花白头发有些显眼。 从手臂上扶着的手上收回视线,顾景川挣开了他们的手。 抬眼敛起了自己周身的狼狈,似乎还是那样从容不迫。 他站在路灯的光圈外,高大的身形隐在黑暗里,语气仍是那样威严。 顾景川:“校长,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裴初和秦臻各站在一边,秦臻的视线悄无声息的落在裴初的身上,只不过那个人的注意显然不在自己这里。 所以,他也捏紧了指尖,似乎不是很在意的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前方。 路灯下,男人闻声低头拿下了帽子,转过身来,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同顾景川相对而立。 这个画面太熟悉了,过年时,墓园里,两人不也是这样吗。 “也别嘘寒问暖了,挺假的。” 花白头发还不知道顾景川心里怎么想的吗,上次为了沈然,这小子差点就要异化咬人了。 这回校长可算是知道之前阿庭说的“疯小子”是谁了。 校长低头从口袋里掏出u盘递给他。 “喏,给你,你可别多想,如果不是阿庭的遗愿……我才不会想过来。” 顾景川愣了一下,眼眶有些酸的抬手接过,连说的那句“谢谢”都有些被冻得发抖。 月光下,那枚U盘,折射着微弱的光。 顾景川没有看那里面的内容,听裴初说那是二十多年前那场车祸之后的事。 里面是祁玥给沈然留下的话。 …… 顾景川坐在病床前,牵着沈然的手,看着过了很久才醒过来的人儿安静的坐在那里,别过头看着窗外。 这里的楼层不太高,门外那株梅花开的正艳。 “我妈妈最喜欢梅花了。” 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勉强发出了点声响,很轻,快要听不到。 “我其实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没有见过她,只是听家里的佣人这么说,但她之前住的小院里也种了梅花,她应该是喜欢的。” “沈然。”顾景川看他这样的状态,想要叫停他。 不过没用。 “前些天,那个视频里,我看到她了,是会动的妈妈,她笑了,真好看。” 沈然慢慢从窗外移过视线,弯起的唇带着惨白的笑。 顾景川吻过他,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将人带过来,同他额头贴着额头。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顾景川垂眸就能清晰的看到沈然根根分明的睫毛,看到他眼底的悲凉。 “乖乖,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景川同他分开一分距离,睫毛微颤的瞧着他。 指尖轻轻的拂过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一寸一寸的挪过,眼底泛起泪花。 最后,连开口都带了哭腔,“用刀划破手腕很疼,对不对。” 顾景川抬起眼,泪珠就在眼睛里打转,“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么勇敢的事。” 顾景川知道沈然用最极端的方式消除自己以为的罪恶,很勇敢。 但是。顾景川:“那不是你的错。” 沈然抬起手,轻轻的拭去他眼角的泪,眉眼弯起来,语气却冷静的,似乎认了命。 “别哭,没事,我是活该的。我该去死的。” “沈然,别说了,我求你,你别这么说。” 顾景川的情绪却更崩溃了。把自己埋在了沈然的胸口,摇着头,“别说,我求你,不要。” 沈然没有说话,只是很轻的拍着顾景川,摸摸他的头发,要他“不哭。” 两人明明离得很近,近到顾景川毫不费力就可以感受到沈然的体温,感受到他的心跳。 可就是很遥远,远的顾景川怎么也抓不住这个人,怎么也留不住。 就像冬天天空簌簌飘落的雪花,停在掌心很快就会消失不见。 病房里那阵低声的啜泣声持续了很久,顾景川才抬起头,满眼泪痕抽了抽鼻子。 转身打开床头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插着u盘的笔记本,对他说。 “你看了这个,如果还想离开,我不拦你,好不好。” 沈然的视线扫过漆黑的屏幕,停在顾景川的脸上,很轻的笑了一声,“好。” 顾景川并没有看过那些视频,他并不知道这些会不会改变沈然的心意。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赌一把。 赌赢了,他就和活着的沈然过一辈子。 赌输了,就和那些冰冷的骸骨葬在一起。 反正,沈然不要命,顾景川也可以不要。 第98章 小可怜,哭的小脸都红了 二十多年前。 那场车祸之后,沈庭是在沈氏集团里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的。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一遍一遍重复着,“不可能”,笑着的眼睛里却簌簌的落着泪。 直到病床前,看到那张惨白的几近透明的脸,宽大的呼吸机挡着那张漂亮的脸。 她眼睛半睁着,朝过来的沈庭费力的抬了抬手,“庭哥……” “玥玥。”沈庭走的太急,走到病床边踉跄了一步,身后的郑永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他平日里英气沉稳的眼眸里噙满了泪,跪在病床前,紧紧的握着祁玥的手。 双唇颤颤巍巍的吻过那只冰凉的手。 他将脸贴在她的掌心,轻轻的摇着头,带着哭腔,像一只可怜的被人丢弃的小兽。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说句话,好不好。” 祁玥苍白的唇没有任何的血色,她微微弯起唇,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捏了捏他的脸。 嗓音里落着很轻的笑,“你哭的……好丑……” 沈庭却哭的更厉害,他一直在央求祁玥,“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医院的检测机器波澜的曲线上下浮动着,发出很缓慢的提示音,越来越轻。 每一声都在告诉沈庭,已经不可能了。 祁玥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似乎是大脑知道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索性给足她告别的时间。 她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抬起疲惫漂亮的眼睛,看着纯白的天花板。 直到耳边传来婴儿哭泣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了护士抱着哭闹的娃娃进来。 “孩子吓坏了,一直在哭,你看这……” 护士对着屋里那个跪在地上疑似孩子父亲的男人说。 不过,那男人根本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仍紧紧的抓着祁玥的手。 小声重复,“别离开我……” “庭哥……”祁玥拉了拉他,“你抱抱然然哄哄他吧,小可怜儿……哭的小脸都红了。” 沈庭抬手抹了把眼泪,看着近在眼前的朝他伸着手委屈的要爸爸“抱抱”的小娃娃心狠的无动于衷。 别过脸去。 小娃娃看着平日里最爱自己的人脸上那样凶的表情,满是泪痕的小脸愣了一下。 缩回了想要求抱抱的手。 他不懂大人的情绪,也没有见过他们脸上这样坏的陌生的东西。 咬着胖乎乎的手,哭的就更厉害。 郑永把孩子抱过来,一下一下的哄着,“好了,小少爷,不哭了。” “沈庭。”祁玥着急的把呼吸机摘了下来害怕自己声音太小他听不到。 她蹙起眉,费力的抬起手,擦过沈庭的脸。 力道太轻了,很难让人感受到那是一个耳光。 “宝贝儿,你怎么摘了?听话,快点戴上,……” “沈庭!”凄冷的泪从眼角滚落,祁玥知道自己陪不了他们很久了。 可她实在是放不下他们。 孩子还那么小,如果沈庭因为这件事情怨恨沈然,那样小的娃娃该如何长大呢…… 沈庭眼眸颤动,将有些生气的祁玥抱在了怀里,埋在她的肩膀里,竟有些泣不成声。 “我不会原谅他,也不会原谅我,都怪我,如果没有他就好了,都怪我。” 祁玥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有些累了,靠在沈庭的肩膀,依偎着。 声音变得微弱极了,“别说傻话,他是你的孩子,流着你一半的血,你怎么会不爱他。” “我爱他。”沈庭着急的扶着她的身侧,同她分开一些距离。 眼眸颤动,“如果你没事,我就爱他,我不跟他计较,好不好。” 祁玥意识模糊,她强撑着精神,几乎是在恳求沈庭,“我没有求过你什么……” “你别说这些,你别说……宝贝儿…我求你了…” 祁玥握着沈庭的手,就像当初结婚的那天一样,脱力的靠在沈庭的怀里,气若游丝,呼吸愈加困难。 “你要好好照顾他,把他养大,如果不知道……怎么跟他讲我的离开,那就别提我了,他应该快乐,你也应该……快乐……” 她的手垂落了下去,与指尖相连的心跳监视器上,曲线放平,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那一天,灰蒙蒙的,窗外绽放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 “我答应你,宝贝,我答应你。” 祁玥的世界瞬间崩塌,漆黑的世界里,那道声音最后拥抱了她,僵硬的脸上,停留着那个浅浅的微笑。 仿佛再说——庭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祁玥的葬礼没有大张旗鼓,她葬在北山下的墓园里。 沈庭指尖一点点的抚摸过那张灰色的照片,他就趴在那座墓碑上。 冬天的雪花在那个黑夜无声的飘落,沈庭脱了风衣,盖在了她的碑前,为她挡着风雪,一颗一颗滚烫的泪水却落在地上。 他陪她过了一整夜,过了,最后一个冬。 往后,沈庭的精神开始变得不太正常,他害怕看到祁玥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去陪她。 可他还不能走,沈然还没有长大,他答应了他的爱人,要把他们的孩子养大的。 他把她所有的东西都锁在了地下室。 他开始狂躁,偏执,狠戾,每次,每次他要对沈然下手的时候。 郑永用一句话就可以把他拉回理智,“老爷,您忘了夫人是怎么说的了吗?” 这一招,百试百灵。 后来沈然长大了一点,眉眼间却一点也不似沈庭,明明有一半的基因。 沈然实在是太像祁玥了,每次对他凶,看到沈然含着泪,就是咬着唇不肯哭出来的样子。 都像极了他的爱人。 沈然命好,长得不像沈庭,只像他的母亲,勉强活到了成年。 时间一点点的走过,过了无数的春夏秋冬,如今已经二十年后了。 祁玥的那份汹涌的爱,穿过岁月的长河,仍未消减半分。 屏幕后,沈然看着祁玥怀孕时给自己未来孩子录的视频,靠在顾景川的怀里,红了眼。 “开始了吗?嗯,OK。” 祁玥看着屏幕里开始录制的字样,对着镜头挥挥手。 笑的粲然,“你好哦,宝宝,我是你妈妈。” 女人轻笑着,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在病房里轻轻的响起,“还有几个月我们就要见面咯。哦,你爸爸去上班了,就只有我陪你了。” 她说着话,想到什么,“你等我一下,”镜头晃动的模糊了景象。 过了一会儿,她拿了一张照片给镜头看,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喏,这是你爸爸,他长得很好看吧。” 想到这个视频是在给未来的宝宝看,她“哦”了一声,又把照片拿到自己的肚子上,给现在的宝宝看。 又说了一遍,“然然你看。” 很轻的一声笑,沈然一条一条看了很多遍。 心里这些年一直扎根蔓延,缠进骨血里的东西突然松动了一些。 第99章 我会陪着你,永远 顾景川垂眸看着沈然的头顶,贴近他,缠在沈然腰上的手不安的又收紧了一分。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沈然了。 U盘里一段段,每一段视频都是祁玥对沈然的爱。 偶尔沈庭也会被拉着出镜,无奈又怜爱的贴着祁玥的侧脸,表情很淡,看着她的眼神里却全是爱。 他老是说,“宝贝儿,我也要拍这个吗,可是我对他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就会被祁玥管教一顿,彻底老实又乐在其中的冷着脸对镜头比耶。 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这个小时候最讨厌的爸爸似乎也是爱自己的。 沈庭太爱祁玥,爱屋及乌,沈然也分到了他一点的爱。 视频戛然而止。 围绕在耳边,浮于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替代着的是如今楼道里人来人往的人声,以及护士医生们的低声交谈。 身后,顾景川的声音小心又紧张的轻轻响起。 “你看,他们是爱你的。天灾人祸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那时候还那么小,那不是你的错,阿姨,阿姨肯定也想你好好的。” 沈然背对着他,他只能看到一点侧脸,看不到沈然的表情,无尽的沉默极大的放大了顾景川的五感。 手心沁了薄薄的一层汗。 沈然微微动了动,将腿上的电脑放在一边。 慢慢转过身,同顾景川面对面坐下。 顾景川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眼眸左右不安的踱着。 沈然没什么表情,就这样平静的看着对方,这样的平静最让人抓狂。 顾景川着急的嘴唇动了动,又要说什么,刚说了个几个字,脸侧覆上一片温暖。 顾景川一愣。 “他为难你了?”沈然捧着顾景川的脸,微微蹙眉问他。 前些天过年的时候,刚在墓园里骂过他,校长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从他手里拿到这些东西,顾景川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担心他。 “我没事。”顾景川轻轻摇了摇头,任由着他的动作。 睫毛垂下几分弧度,忽而又抬起,神色不安道。 “有很多人关心在乎你的,你的妈妈,裴初,校长,宋知年,沈庭,连沈庭都想留下你……” “那你呢?”沈然捧着他的脸,又凑近了一分,眼神交织纠缠在一起。 顾景川一怔,瞳孔微颤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眼。 他委屈的别过脸,眼泪就跟着他挪开的视线簌簌的落下来,不轻不重的落在沈然的掌心。 惹得人心尖发颤。 沈然心里涌起波澜,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可是他仍然记得,那天,自己想要结束这样泥泞的生命,沾满鲜血的刀刃叮伶的落在地上。 漆黑的世界里,意识逐渐涣散,抽离身体。 沈然快要死了,他没有什么留恋的,也不该留恋什么。 模糊的感知里,他突然听到了顾景川的哭声。 他抱着自己哭的好伤心好伤心啊,听的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听着感觉顾景川下一秒就会跟着他过来。 沈然害怕了,他拼命的想要睁开眼睛,却连看一看他都做不到。 沈然心想着,眼睛红红的,眉眼弯起来,轻轻吻了顾景川的脸。 嗓音里带着很轻的笑,“你不哭了,我就答应你不走了,好不好。” 顾景川扭过头,仔细的瞧过沈然不似作假的样子,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立刻深呼吸平复着心情。 沈然瞧着他努力压抑着泪意,眼里却更加汹涌的“波涛”觉得好笑,对着他的唇深深的吻过。 沈然迎合着顾景川吻过的动作,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放大的顾景川的脸,眼底泛着泪光。 为什么这么爱我啊,顾景川。 他指尖攀上顾景川的后背,抓着他的衣服,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水光。 顾景川,我本来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爱的,为了你,我想要相信你一次。 两人相拥吻着,窗外料峭的红梅在微风下轻轻的摇摆着,似乎也在趴着窗户偷瞧着他们呢。 沈然是在温暖的春天里出的院,气温舒服极了,路边也开满了花,透过半开的车窗轻轻的飘进来。 “景川。”沈然漂亮的眼睛弯着,指着窗外每一朵开在阳光里的小花。 转过头跟顾景川说,“你看,春天来了。” 顾景川握着方向盘瞟了眼他随着动作轻晃着的乌黑的长发,轻“嗯”了一声。 唇角微微扬了扬,“看到了看到了,老实坐着。” 还记得重逢的时候,绕过指尖的发丝都是发黄的。 总算养好了一点。 沈然垂眸“哦”了一声,不再乱动了。 瞧着窗外倒退的一阵一阵的画面,托着腮仰起脸看着窗外。 建筑物的大屏上,滚动的广告停了,换上了北城新闻专栏。 里面专业的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播报着新闻。 “近日,傅家掌权死于傅家老宅,身侧有一条黑白王蛇的尸体,死因不明,现已排除他杀可能,傅氏企业一落千丈,傅恒已接替董事长职位……” 去世……傅家……沈然看着大屏幕晃神,还没来得及想什么,手机弹进来一条新信息。 沈然垂眸看了一眼,是“贺潇”发来的。 【沈然,我最近要去国外长住了,我放下你了。既然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用联系了。】 “……”沈然看着那些文字,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也没有多想,回了一个“好”字。 另一边,南山脚下。 细雨飘落。 齐钰按照贺潇交代的编辑着信息发送,收到了沈然的回信消息,他扫过屏幕。 按灭了手机,将它关机放在了墓碑前。 沉默着转身,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离开了。 之后的生活,平稳了许多。 某天,凌晨。 顾景川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的要去抱沈然,摸到的却是冰凉的身侧。 !顾景川一惊,“沈然!沈然!” 去哪了,去哪了。 顾景川心里又开始没有安全感的胡思乱想,“沈然!沈然!” “哎哎哎!”洗手间里传来洗手以及烘干的声音。 沈然打开门,朝他挥挥手,“我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顾景川看到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床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朝他伸伸手。 沈然轻笑了一声,关灭洗手间的灯。 朝他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抱住他,揉揉他有些乱的头发。 “对不起啊,吵醒你了是不是。” 顾景川双手揽着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 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我以为你又……”又要丢下我了…… “好了。”沈然顺着他的背,安慰着,“说了不会走了,说不走就不走,我这人很有信誉的。” 他说完这话,顾景川突然从他怀里起来了,冷着脸。 语气平平,“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我就在飞往国外的飞机上收到了某人……” “哎!”沈然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真是又被揭短的些许尴尬。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还要提啊。” 顾景川挣开他的手,“我就说,反正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任何信誉了。我不相信你了,也不会再给你买小馄饨了。”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又趴回了沈然的肩膀,抱着他。 “那我给你买,我给你买,还不行?”沈然伸手去摸他的脸。 顾景川别过去,把脸埋的更深,“我不爱吃,你是坏人。” 沈然实在觉得顾景川这样委屈的小模样实在太拿人了,故意逗他,作势起身。 “我是坏人,那我走了?我去隔壁睡了?” 顾景川不语,只是一味的揪着沈然的衣服不放。不让人走。 沈然垂眸看着被扯得变形的睡衣,笑着又坐回来,指尖刮了刮顾景川的鼻梁,“逗你的。” 沈然揭开被子,自己躺回了顾景川的怀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给你抱着,你在这里,我还去哪里呢,快睡吧,好不好。” 顾景川看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收紧了手臂,将人抱的更紧,才终于闭上了眼睛。 “晚安。” 沈然吻了顾景川的眉心。 两人相拥而眠。 ……在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沈然找到了他的爱人,找到了朋友,也找到了家人…… 往后,花开满途,阳光倾洒。 ——————正文完—————— 写在末尾…… 你们也晚安,但是你们没有沈然的亲亲抱抱,哈哈哈。(我也没有,我在笑什么。) 不管了,先笑了再说吧,哈哈。 正文完结,正好是第99章,那还说啥了,沈顾99,川然99,9999。 第100章 沈&顾 if线(一)或许你该幸福的 二十多年前,祁玥去世。 那一天,是沈然所有噩梦的开始。 小小的他不会知道,为什么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为什么爸爸每天都双眼猩红。 为什么再也没有温暖的怀抱。 沈庭那天从医院回来,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血肉,一步一步走着的只是冰冷的躯壳。 郑永在身后抱着孩子,怀里的小少爷却一直哭闹不止。 他只能拍拍他哄着,“好了好了,少爷,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收效甚微。 走在前面的沈庭脚步停了,回头目光潮湿阴冷的望向那个不过一岁的小孩子。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抬眼望了下天空,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握,继续越过了家里的大门。 郑永看出来沈庭的神色不对,不过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究。 后脚跟着沈庭进门。 不过刚进了门,房门关上,随着咔哒一声,宛如断头铡落下。 沈庭猛的转过身,一双手直掐向幼童细嫩的脖颈。 “!老爷!”郑永赶忙腾出一只手,在怀着孩子几乎快窒息的哭声中,急忙去掰沈庭的手。 可那只布起青筋的手,却更加收紧了手上的力气,眼底满是戾气,像是横死的厉鬼索命。 郑永大脑几乎空白,在孩子陷入昏迷的当口孤注一掷般喊他,“老爷!您忘了夫人怎么说的了!” 耳边如传来清明的铃声唤神一般。 沈庭双手一松,悬于空中的双手颤微,低声念念叨叨,又哭又笑的往楼上走。 “祁玥……你别生气……我照顾他……照顾他……” 在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郑永赶紧叫了医生,沈然才勉强没有早夭。 往后的日子更是一眼看到了头,沈庭查出精神分裂的迹象,总是时而清楚,时而疯癫。 清醒的时候,看到仰起小脸朝自己要抱抱的孩子,总是隔过他想到自己的爱人,心里难受的很。 他想要自杀,不想要活下去了。 却又害怕祁玥知道了会生气,气他没有好好抚养沈然长大,气到再也不愿意理他。 他把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锁了起来,锁进了地下室,更不允许任何人再提她的名字。 糊涂的时候,又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每次,每次郑永找不到他,都会来那座墓园。 每次都会在祁玥的墓前找到抱着墓碑靠着落泪的沈庭。 “我想你了,祁玥,你听到了吗,你来看看我,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耳边刮过的冷风瑟瑟。 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还不够思念你吗……沈庭被郑永搀起来,扶着,一步一步的往远离祁玥的方向挪着。 他向后看向冷漠的石头,心里却总是不明白那座墓碑的主人为什么总是不来他的梦里。 祁玥可能已经生他的气了。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梦不到祁玥,哪怕一个模糊的背影,一个隐约的影子也好。 没有,都没有。 他一次也梦不到她。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肇事的司机早就被判了刑。 沈庭知道,那不是沈然的错。 可他没有办法不去怪罪。 因为心中总是那样幻想着,如果掉了的那个橘子,沈然没有非要去捡。 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后来,沈然长大了许多,那张脸也越来越像祁玥了。 有时模模糊糊的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真的会恍惚她回来了。 可地下室里那张黑白的遗照总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每次把他逼得发病,沈然就又要遭罪。 沈庭不知道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沈然在他的手里靠近死亡多少次。 但应该是不少的,因为沈庭总是看到沈然用看一个疯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面对自己的关心,他总会说,“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想我?你想我死吧?!” 沈庭每次都会看向身后的郑永,就仿佛再跟他确认一样,每次得到的都是郑永上下点着的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天,正好是祁玥和沈庭结婚周年的日子。 那天,是正常的工作日,也是沈然毕业的日子。 沈庭穿的很帅气俊朗,他一个人去了S大,周身儒雅凛冽的气质环绕,每每有人路过,总会回头看他一眼,心里暗暗想着。 这是不是哪个院系的教授。 他没有去看沈然,绕过大半个学校,他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S大的校长是他的发小,算是这辈子难得信任的几个人。 他把祁玥拍给沈然的视频交给了他,还有在医院的那些,作为沈然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校长接过那些东西,看着早就青春不再,愈加憔悴的朋友。 心疼的问他,“阿庭,你为什么不自己给他。” 视线里,那个瘦弱的宛如一道影子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然然还不知道那些事。所以不用,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请你把这些东西给他,告诉他,祁玥爱他。” 他说完话起身,仿佛如释重负般终于又笑了一下,宛如昙花一现,只停留了很短暂的一瞬。 他抬眼看着一天一天相同的太阳和云朵,薄唇微微动了动。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已经长大成人,也可以照顾自己了。” 校长叹了一口气,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终于可以去陪祁玥了。 夕阳落下几分,映照着天空宛如染血的眼眸。 沈庭抬起步子,竟然有些轻快的往外走着,声音就这样淡淡的落在身后。 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我死后,就把我葬在她的身边吧,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他踏出房门,站在走廊上,隔着敞开的门,回头看着屋里的人,眉眼间含着很轻的笑意。 校长纵使再不舍,也知道,他已经劝不回来了。 死亡是很可怕,但他知道,那是沈庭期盼了二十多年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可以完成这个愿望了,作为朋友,校长是为他高兴的。 所以,他捏紧了手里的U盘,笑着回着屋外的那个人,“放心吧,我会完成的。” “谢谢。”…… 那一年,沈庭自杀。 沈然看着电视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沈家的消息,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后来,沈氏几乎是很快的落入了破产的境地。 ……沈然便这样,从小便没有体验过被爱的滋味。 可如果,祁玥没有死呢…… 第101章 沈&顾 if线(二)小玩意儿,你还生上气了 假如祁玥没有死,沈庭也还在,那么沈然一定是在满满的爱意里长大的。 如果真的这样,那可能他们的故事可能是这样展开的…… —————— 迎新日。 沈然对顾景川一见钟情。 可一生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唯一遇到的困难似乎就是,他喜欢的人似乎不能接受男人呢。 “怎么,不同意啊,嗯?跟着我委屈你了?”沈然指间随意的转着一支笔,微扬着下巴。 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说到最后半句话无意识的眯了下眼。 顾景川读出了他眼底威胁的意味,靠着墙壁,身侧偶尔有学生路过,说笑着离开。 顾景川垂眸瞧着比自己矮几厘米的男人,那人的气势丝毫不弱于自己,但是他顾景川也不是吃素的。 “我说了,我不喜欢男人。”顾景川声音平平。 沈然转着笔的动作停了,抬眸轻笑一声,朝他迈近,微眯着眼眸打量着他,用笔的尾端挑起他的下巴。 往他脸侧靠近一分,眼波流转,“试试呗,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很不错的。” 他说着话,视线一寸一寸的抚过顾景川的脸,落在他的唇上,慢慢朝他靠近,作势要落下一个吻来。 被顾景川指尖抵着额头拦了下来。 顾景川别过脸,喉结滚了滚,“学长,要点脸吧。” “?” 沈然挑起半边眉指着自己很久。 视线追随着顾景川说完就离开的身影,努了努下巴,手放下来,直起身子。 转着笔“啧”了一声,“小玩意儿,你还不同意上了。哼。” 夕阳的暖光,轻轻的留在沈然唇角的那抹笑上,少年的衣角被微风吹起几分弧度, 就像那个肆意张扬的岁月。 之后沈然难得消停了几天。 那之后再见顾景川是在社团招新会上。 那个会场地方还挺大,好几个社都选在这里招新。 篮球社就是其中一个。 咱们沈大社长挂着袖标坐在篮球社的桌子后,拽拽的,两边一边一个,站着宋知年和贺潇两大“门神。” 沈然倚着靠椅,托着脸,无聊的转着笔,“知年,累了,不想干了。” 宋知年拍了拍他的短发,哄孩子似的,“我知道你不想干了,但你先别想。加油,“爸爸”永远支持你。” 沈然眼皮耷拉下来,慢慢转过头,仰起脸,朝他一笑,慢慢的,慢慢的,摇起一根中指。 宋知年从他手上一眼扫过,“……” 人群骚动起来。 这会儿好多新生都进了会场,宋知年寻声看过去,一眼看到人群里白的跟建模似的人,撞了撞沈然的肩膀。 “哎哎哎!少爷,别累了,你那冷白皮来了嘿。” 沈然握着笔一下子坐起来,眉眼不自觉的弯起来。 微风给脸颊捎了几分温度。 宋知年看他眼睛都快看直了,心里吐槽他是个只看脸的颜狗。 心里吐槽还不够,嘴上也不饶人呢。 “人不是不要你吗,人不是说了人不喜欢男人吗,少爷,清醒一点吧。” 沈然目光跟开了自动追随似的,自己就是粘在顾景川身上。 闻言,他才勉强分给宋知年一个眼神。 “啧,你懂什么,强制得到的爱才是我的真本事,懂不懂。” 宋知年撇着嘴摇着指尖,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哎!不过我有一个馊主意。” 沈然瞥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就是不搭话。 宋知年一直维持着微笑着举着手指的动作,终于他忍不住了,自己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知年请讲。” 他说着,又换了个声线自己接了自己的话茬。 宋知年:“知年是这么认为的,知年觉得,既然他不喜欢男人,而你又恰巧漂亮的像个女人,臣有一计,太子殿下何不待长发及腰,伪装为女人?” “留长发?”沈然无语。 =_=“哦,他喜欢,我就得留,呵,美得他,他不喜欢我那是他审美有问题,我凭什么委屈自己?” “再说了,一个顾景川而已,拿下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拿着。” 沈然把手里的笔递到宋知年怀里,拍拍手。 说着“该哥出场了。”晃着往顾景川身边走。 宋知年拿着笔,瞧着沈然提跨式走路,风情万种的晃着小模特步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就上去了。 心里感叹一句——“酷哥”。 顾景川徘徊在其他的社团里,身边轻轻的花香飘了过来,余光里人影停在了自己身边。 他抬起眼,看到了沈然,“……”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顾景川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学长,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吗?” 沈然冷着脸,“你误会了。” 他说,沈然垂眸捏着指尖,拥着慵懒的口吻道偶尔抬眼瞧一眼顾景川。 “我早就放弃了,这次我来呢,就是以一个篮球社社长的身份来邀请你入伙而已。” 顾景川看着沈然漂亮的脸走了一秒钟的神,而后,才淡淡道,“我不去。” “不去?”沈然偏头“哈”了一声,顶着腮眼底浮起不悦。 两人相对而立,身形对峙着,周身燃烧着各色的火焰。 谁也不肯让出一步。 宋知年在后面看着氛围不对,他家这个小少爷什么狗脾气,他宋知年可太懂了。 一个不高兴直接打起来,怎么办? 这人这么多,待会儿恐怕不好收场。 宋知年心里想着,抬起手作势就要过去拉架,腿还没迈出一步。 就见沈然一下子变了脸,楚楚可怜的小模样,拉着顾景川的衣袖晃晃—— “求求你了,你就来嘛~我叫你哥还不行吗,哥~哥哥~~” 宋知年脚步一顿,“……”默默对沈然的背影竖起中指。 沈小然,我鄙视你。 没错,熟悉的招数,熟悉的手段,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另一个男人叫你“哥”。 更何况还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叫你哥。 宋知年跟贺潇说着话的功夫,沈然又晃着过来,拍拍自己的胸脯。 指指顾景川离开的身影,“喏,拿下,简简单单。” 宋知年敷衍一笑,“哇塞,少爷,这么久了,求人的台词都不带换的吗。” 沈然叉着腰骄傲的点点头。 几个人说的投入,似乎没人注意到顾景川在走到会场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眼沈然的方向。 然后,又默默地离开了。 第102章 沈&顾 if线(三)不是,沈然你…… 宿舍。 秦臻玩着游戏,听到门口开门的动静,抬头瞥一眼他。 “川,你回来了?这么快啊。 成功混进那个什么……篮球社了?” “什么叫混?”顾景川弯腰换上拖鞋,走到衣柜边,打开,慢吞吞的找着衣服,“我是被逼的。” 秦臻白他一眼“哦”了一声,小声嘟囔一句,“话都让你说了。” 不过他还是好心的提醒顾景川一句,“我劝你哦,对他好一点,免得到时候人跑了追着麻烦。” 顾景川“啪”的合上柜门,扶着柜门板,不悦的睨他一眼。 “你在说什么,我第一天就说了我不喜欢男人。” 秦臻翘着脚尖,挑起半边眉,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哎呀,谁知道你是不喜欢男人,还是没遇见过漂亮的男人呀。” 顾景川没理他,自己拿着浴袍去了浴室洗了个澡。 第二天,顾景川正式去了篮球社的室内体育场。 沈然欲要拉着他跟他介绍,被顾景川后退一步躲开了。 沈然“啧”了一声,“你干嘛,都说了放弃你了,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是吧?我们ga y也是有自己的人格和尊严的!” 宋知年在一旁听着,默默的在心底称赞,真是那个啊! 顾景川沉默了一秒,嘴唇动了动,“对不起啊,社长,别跟我计较。” 沈然“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的跟他这个新社员简单介绍了一下。 “咱们篮球社呢,是放养状态,我也不怎么管你们,会有比赛,或者跟校外联赛,获奖的话可以加学分。不过,基本的素质锻炼是必须进行的。” 沈然指着坐在休息席挂着毛巾的男人跟顾景川说。 “那个是李沉,咱们的教练,剧烈运动之后的肌肉放松什么的,找他,他那有筋膜枪什么的。” “其他的没什么,我们待会儿要训练,你是第一天,就先在观众席看看。” 顾景川点点头,依言往观众席那边去,巨大的阶梯式坐席上。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却也坐了不少人,大都是女孩子。 宋知年看着顾景川走远了,才搂过沈然的脖子,默默给他竖了一个大拇哥。 “可以啊,少爷,有骨气,真放弃了?” 沈然摇摇头。 目光越过宋知年的肩膀,确保那个人听不到,才压低声音用一只手遮着煞有介事的说。 “准确的说,是一种假弃。” “假弃?”宋知年就知道!撤回一个点赞! 指着沈然的脊梁骨,“辱骂”对方,“少爷,你的尊严呢?” “尊严有什么用?” 沈然看到不远处教练朝他们招手,抬步朝他们过去,“尊严能把你曹到,高超吗。” “不是你……” “哎呀,好啦,开玩笑的。”沈然亮晶晶的眼睛又笑起来,“快过去啦,教练喊呢。” 坐席上,顾景川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在他的前边坐了半排的女孩子,举着手机。 有的用的还是追星用的那种品质超好的相机。 对着沈然的方向。 笑着谈论着,“要把学长拍的好看一点,上传到我们的论坛,造福大众。” 另一个女孩子点点头,“嗯!” 顾景川拧眉,看了她们一眼,没多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她们又开始低声交谈什么。 顾景川悄不做声的垂眸,一眼扫过了那个名为【然宝 宝妈交流大会】的昵称。 垂了垂眼,顾景川:“……” 心里想着,有那么夸张吗。 他拿出手机,打开论坛,搜了那个羞耻的名字,点开,加入了进去。 里面相册里全是沈然的照片,各个角度的,各个类型的,不过唯一的不足就是,很少有对着镜头的照片。 看的出来是偷拍的了。 顾景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张一张范看了起来。 “好了,休息一下。”那个教练的声音响了一声。 沈然低头抓了下头发,抱着篮球,回头找着顾景川的身影 目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沈然的眉眼弯起来,微风适时吹了进来,头发扬起微小的弧度。 “好帅,快拍!”坐在顾景川前面的女孩子按下闪光灯,“咔嚓”一声,定格住了那个粲然的笑。 那张半身照自此成了论坛里唯一一张对着镜头笑的那么漂亮的照片。 那抹笑,穿过镜头,穿过压缩的焦距,在对着每一个下载了那张照片的人弯眉。 那张照片后来下载量多的离谱,说不定还会成为某个变态扭曲的人,地下室里唯一的慰藉呢。 “你过去休息吧,我就不去了,免得他又躲我。” 沈然朝身边的宋知年扁扁眼睛,“哦,对了,给他拿瓶水,一上午了没见他喝。” “……你为什么不说给我拿一瓶水!” 宋知年声音幽幽,十分不满。瞪视着他,“回答我!沈然!” “喝喝喝。”沈然推推他的肩膀,“你给你自己拿大瓶的,好不好。咱喝两瓶,两瓶还不行?” 宋知年“切”了一声,从一边拿了两瓶水朝顾景川过去。 顾景川没注意到有人朝自己走过去,仍一张一张的翻看着,指尖停在那张背景昏暗有些模糊的照片,指尖隔空按在下载键上,还没放上去。 视线里,突然闯进来一瓶水,顾景川手指一滑,差点把手机给摔了。 宋知年不理解,宋知年坐在他旁边,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你好。”顾景川把手机摁灭,不动声色无事发生的把手机揣了回去。握着那瓶水。 两人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宋知年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视线扫过前面的好几排的女孩子,唇角突然弯起来,扭头跟顾景川显摆了一句。 “喏,瞧瞧,都是来看我们家少爷的。厉害吧。” 顾景川面色未变,点了点头,“嗯,厉害。” 怎么不厉害呢,打个球,这么多人过来看。呵。 心脏莫名有点酸。 训练了好久,终于结束,强度有点大,沈然直接趴在宋知年身上,小声的嚎叫。 “我没力气了,你能不能扛我过去。” 宋知年也不遑多让,双腿打颤,还是拉着沈然的胳膊不让他从身上掉下去。 数落他,“让你为了耍帅,那么拼,活该。给我下去,自己走,长长记性。” 沈然一动不动,像个外套似的薄薄一片搭在宋知年身上。 小幅度的晃了晃,“我错了,我叫你哥还不行?哥哥~知年哥哥~~” 真是能屈能屈啊。 宋知年本来也没拒绝,就是逗沈然一下。 结果,下一秒,身上一轻。 ?宋知年疑惑着转身,看到顾景川一把捞着沈然把人拉到了怀里…… 第103章 沈&顾 if线(四)微喘 沈然慌乱间抬眼与顾景川眼底的不耐对了个正着,也没管他这是什么意思。 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扒着,身体开始往下滑,仰起脸,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 “救救你的学长吧……景川……” 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顾景川手扶在他的后背拦住了对方继续下滑的身体,面无神色的轻“嗯”了一声。 屋内篮球场就是比外面热呢。顾景川微微把外衣往下拉了一拉。 他扶着沈然往休息室里走,正好沈然说的那个李沉李教练,朝他们过来。 “知年,沈然,跟我过来,放松一下肌肉。” 两人应了一声,沈然指了一个方向,对顾景川说,“把我带去那里。” 顾景川点了点头。 把人送进去,顾景川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他又没有运动,不用缓解肌肉紧张。 李沉往地上铺了一个小垫子,沈然直接躺了上去。 顾景川眯起了眼睛。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沈然穿着短裤,那双修长纤细的腿平放在那里,显得更加笔直,漂亮。 李沉往他的腿上倒了点什么。 顾景川轻“啧”了一声,问他,“你倒了什么?” 李沉听他的语气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还没说什么。 沈然手臂撑着起来点距离,扭头抬眸说,“润滑油,这样的话可以减少皮肤摩擦,减少出血。” 顾景川“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沈然索性就这么用手撑着。 顾景川抱着手臂瞧着他的侧脸出神。 李沉拿起筋膜刀顺着肌肉纹理走向划动,沈然平撑着垫子的手掌开始变成抓握状。 指尖按压着垫子泛着白。 他的眉眼开始微垂着,表情有些痛苦的,微微喘息。 偶尔疼了,就移开视线,抿起唇,眼睛泛起泪光。 顾景川喉结滚了滚,呼吸紊乱着听着那些声音。 视线垂了垂,顾景川看了眼自己,暗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等沈然复活站起来,一转头,看到的却是早就一空的门口。 漂亮的眼睛皱起来,隔空对门口拳打脚踢一顿,心里骂他: 顾景川!你好样的! 捂在胸口暖不热的冰,我给你一把烧了!都烧了! 沈然今天早上出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满面的快乐小狗,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扁扁的面包小狗了。 祁玥在校门外等他,等他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了这是,没精打采的?” 沈然扁了扁嘴,拉着祁玥的手,玩弄的带着哭腔,“妈~” 想说什么,又觉得喜欢男人有点不太好说出口,沈然又直起身子笑起来,“没事,嘿嘿。” 祁玥捏捏他的脸,“你呀。” “我爸呢?”沈然越过她的肩膀往后瞧,没看到沈庭的身影。 “他还在加班呢,最近很辛苦。”祁玥拉过他的手,把他往车边带。 郑永从主驾驶下来,替他们开了车门,等他们坐好,仔细的关上,又回了主驾。 今天是沈庭的生日。 祁玥带着沈然去蛋糕店取了早就预定好的蛋糕。 提着透明的礼盒,沈然瞧着蛋糕上裱的小梅花。 每次爸爸生日,蛋糕虽然款式不同,但都会有这些红梅。 “妈,你跟爸的喜好都一样吗,你们都喜欢梅花?” 将蛋糕放在副驾,祁玥弯过眉,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喜欢梅花的是你爸爸。” 沈然微愣,视线扫过祁玥颈间的玫瑰项链,了然的点了点头。 原来家里喜欢梅花的是沈庭。 母亲小院里那株盛放的红梅,原来是祁玥对沈庭的爱开出了形状。 沈庭回来的时候有些晚了,几个人在家里简单的过了生日。 吃过饭,祁玥把买的礼物送给了沈庭,沈庭喝了些酒,双眼有些迷离的瞧着祁玥。 眉眼弯起来,捏着她的下颌亲了亲她的脸。 喑哑的嗓音里含着几分笑,“谢谢宝贝。” 祁玥推推他的腰,小声说,“哎呀,孩子还在呢。” 沈然咬着薯片,机械的转过头,与沈庭微眯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沈然了然的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往楼上走,想起什么又转回来说了一句。 “哦,我不想要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要不然带出去,别人以为是我生的。” 祁玥把自己的脸埋在沈庭的影子里,沈庭垂眸瞧了瞧怀里的人,面无神色的对着沈然指着楼上的方向。 沈然又点了点头,OK,我了解。 沈然故意拉长语调“哎呀”了一声,顺手拿了个橘子,抛上抛下。 语气悠扬婉转的往楼上晃着步子,“OKOK,在滚了,在滚了。” 沈然老实的进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 心里突然又想起顾景川来,眉眼耷拉下来,沈然:“啊,我也想要。” 沈然撇着嘴,低头拿出手机,点开顾景川的聊天界面,指尖点着什么,又停了停,逐字删除。 又输着字,又删除。 沈然“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快想啊,快想个办法啊,沈然。” 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沈然回过神,还以为是顾景川发过来的呢,原来是知年。 “儿子”:【少爷,咱们今年社团团建定在哪啊?我得早点订酒店。】 沈然嘴巴成“o”型,眼睛亮晶晶的眨了眨,十分感谢的给宋知年发了个—— 【谢谢。】 于是在宋知年这里,就变成了,我问你团建酒店定在哪儿,你告诉我谢谢。 哈,气笑了。 沈然编辑了一下文字给顾景川发了过去,十分有理有据的给顾景川发了第一条消息。 【顾同学,篮球社社团团建定在七天后,当旅游就行,所有花费我报销。】 点击发送,沈然的心突然跳快了几分,十几秒了都不见回话。 沈然抿着唇又发过去一条:【你……会来吗?】 第104章沈&顾 if线 (五)强吻 无人回应。 “哇塞!”沈然气的叉着腰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遭,气的他剥了橘子,一口炫了。嚼嚼嚼。 这已经是顾景川第三次冷落他了。 想他沈然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从前娇生惯养,身边从不缺人谄媚逢迎的他,更是不可能在他顾景川身上受一点委屈!哼! 晚上九点,在顾景川十几分钟未回话后,沈然拿着外套转身就出了门。 自己开着车,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他的宿舍杀了过去。 另一边。昏暗的路灯点亮着一方天地。 忽近忽远的人声嘈杂,顾景川抬眸瞧了一眼身边的人。 有些蔫蔫的喊他,“哥,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顾彦摸着下巴思忖着,轻“嘶”了一声,意有所指的拍了拍顾景川。 “幺儿啊,我觉得你不能喜欢那个姑娘吧?” 顾彦瞧着顾景川一副老谋深算但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笑了笑,“可以啊,这才开学多久,就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顾景川非常不愿承认自己心思的“啊”了一声,似乎有些失落。 “这是喜欢啊哥,那我怎么办啊?我……我不可能喜欢他的,他那么嚣张,那么任性,脾气还差,我不可能喜欢他。不可能。” 他有些烦躁的重复着“不可能”这种话,心情就更加郁闷的抓了抓头发。 又想起了秦臻说的话,“你是不喜欢男人,还是没遇见过漂亮男人。” 啊——心情就更差了,今晚是别想睡觉了。 顾彦摸着他的头发安慰他,“行了,别想了,待会儿哥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顾景川偏过头,又叫了他一声“哥”,还没说要不要去呢,远方过来一道有些凶的声音替他回答了。 “不!好!”沈然回答。 两人皆是一愣,抬头看到了刚站在那里的少年。 那人一副炸了毛的小模样,指着顾彦在半空中狠狠的点了点,又咬牙切齿的指着顾景川。 “姓顾的!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你跟他在这里孤男寡男,你还要跟他出去吃饭!” 顾彦被他这一大段话砸的云里雾里的,偏头问顾景川,“幺儿,这是……?” 顾景川叹了口气,“哥,他是……” “哥?!”沈然偏过头呵笑一声,顶着腮,小步子一晃,直接上前。 揪着顾景川的衣领就把人拽了起来。 狠狠的拽着他的衣领,把高自己一些的人往下狠拽,眉眼怨怼。 “顾景川,你针对我是吧?” 顾景川眯起眼睛,眼眸左右轻微的晃动在沈然的脸侧流转。 两人鼻尖相对的缝隙里,顾彦也起身,伸出手试图压下这个看起来来势汹汹的人,不过他还没说一个字。 这个陌生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就强吻了自己的弟弟??? 沈然十分霸道的吻了顾景川,停留了几秒,又把顾景川一把推开,吃饱喝足的抹了抹唇。 对顾彦挑眉,“看到了吧,他是我的,你别不知好歹。还让他叫你哥?凭什么!他都没叫过我哥欸!” 顾彦手臂抬了抬:“……”不是,我…… 啊? 顾景川被推到了路灯的光圈外,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不过沈然也不是很关心他怎么想的,撂下这句话就抓着顾景川的手臂把人带走了。 只留下顾景川在后面说的那句,“哥,我待会儿给你解释。” 解释个屁! 沈然翻了个白眼,走着的步子就更快了,他可有一大笔账要跟这个姓顾的算一算呢! 不喜欢男人,转头却跟别的男人举止亲密,耍我好玩儿? 沈然把他带到了小巷,一把把他推到了墙上,抬腿把他逼到了角落,压下身体,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压迫感顿时上来。 他视线磋磨过顾景川刚才被自己咬的有些肿的唇,漫不经心的挑起眉来,指尖轻轻的划过他的脸侧。 抬眸道,“不喜欢我就说不喜欢我,说什么不喜欢男人?哥又不是玩不起,像你这样的,我一下可以玩八个。” 顾景川沉默一瞬,轻嗤一声,挑衅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受得了吗,我一个你就够呛。” “你……”沈然一下子被怼到无语,想了想还是又说。 “你跟他有什么好的?你要叫他哥。你跟我,我叫你哥欸,你好好算算这便宜你占不占。” “你宁愿在他这吃亏,也不在我这占便宜!” “有便宜不占!你不有病吗!” 沈然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不过顾景川双眼有些失焦,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他看着沈然那双柔软的唇一张一合,喉结滚了滚。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的想,要是他在身下红了眼,眸子水光潋滟的抓着自己的衣角,喊他一句,,会多么…… 顾景川的双眼失神陶醉一秒,忽而又清明起来。 不对,我不喜欢男人,嗯,不喜欢。 不喜欢男人这个理智的人格,瞬间抢占了顾景川的大脑,他又神色淡下来。 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我跟他,我跟你的,他,顾彦,我亲哥,你懂“亲”字是什么意思吗?” 我亲哥—— 亲哥—— 哥—— 轰的一声在沈然耳边炸开,他头顶的小火苗瞬间变小,熄灭了。 压在墙上的腿慢慢滑了下来,“啪嗒”落在地上。 顾景川抱起双臂瞧着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只见,沈然起身,默默把自己转过去,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哈哈,那个……哎呀。” 顾景川挑起半边眉,朝他迈了一步,故意站他面前逗他,“学长,没什么想说的?” 沈然又转过身,“哈哈,学长是谁啊,我认识他吗。哈哈。” 顾景川眼底的那抹笑愈加浓烈起来,这回他叫了他的名字。 问他,“沈然,你在做什么。” 沈然面无表情的转头:“晒月亮。” 又转了回去。 ?顾景川疑惑的眯了下眼,又松下来,抬起头,陪他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 指尖轻轻的覆上了自己的唇,那抹温度似乎停留了许久未散。 那是属于沈然的温度。 顾景川最后也跟着他们去了S大篮球社的团建。 宋知年选了地点,是一座打卡圣地的山脉。 那里有一座寺庙,据说很是灵验。 沈然作为伟大的金、主、爸、爸,小手一挥就是小一百万。 这还只是洒洒水的小钱,只是订酒店的费用。 沈然没别的要求,就是嘱咐宋知年,不要给顾景川安排房间。 宋知年比着“OK”的手势,心里竟有些同情起顾景川来。 你说你招惹谁不好,招惹了少爷,瞧,被针对了吧。 第105章沈&顾 if线(六)玩儿的这么狂野吗? 团建那天,沈然穿的格外的漂亮,浅色的卫衣上都趴着可爱的小熊玩偶,宽松的蓝色破洞牛仔裤,露着膝盖的一小块地方。 跟着他走路,那双修长的笔直的腿若隐若现,偏又让人看不真切。 宛如隔靴搔痒,让人抓耳挠腮。 他挽起袖子,手腕上那枚漂亮的碎钻腕表露了出来。 表盘折射着微弱的光,在沈然的脸上轻微流转过。 “知年,把房卡给大家分一下,大家先放一下行李,今儿自由活动。” 宋知年把身后挎着的小包拉到身前,掏着房卡的余光瞄了眼顾景川,对方也看着自己的方向。 宋知年面上不显,心里想的却是:别看了哥,我这可没你的位置。 果然,他拿着一大叠房卡一个一个的分着,到顾景川前一个人正好分完。 顾景川看着一空的手心,抬眸微眯了下眼,“什么意思?” 宋知年礼貌一笑,“不好意思啊,那个,你刚来,我订房间的时候忘了你的了。” 沈然那双漂亮的眼睛提溜一转,上前一步拉过顾景川的手臂打着圆场。 “知年,你看你也是,怎么忘了呢,哎” 沈然佯装不情愿的叹了口气,沉重的抬眸看向顾景川。 “事已至此,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吧。走吧。” 他说完话,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顾景川就要转身走,在顾景川看不到的地方给宋知年竖了个大拇指。 顾景川却停了脚步,剥开钳在自己手臂上的手。 后退了一步,“不了吧,没有我的我就回去了。” 沈然“欸!”了一声,伸手拦在他面前,皱起眉,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走个鬼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嗯……来都来了,玩儿玩儿呗。”沈然扯扯他的衣袖。 来都来了。 嗯。 顾景川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他只是为了玩才留下的,只是这样。 从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收回视线,顾景川点了点头,“好。” 沈然抿起唇,眉眼却不禁的弯起微小的弧度,是同居欸,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哈哈。真是革命路上堪称里程碑的成就啊。 沈然先把房卡给了顾景川,顾景川拿着房卡先提着箱子坐着电梯上去了。 宋知年见他走了,才狗狗祟祟的叫住沈然,往他兜里塞了什么东西。 “少爷,我斥巨资全款拿下的,哥们儿挺你。” 宋知年真是个好人,害怕两人打起来沈然处于弱势,连武器都准备好了。 沈然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似乎是一个伸缩棍之类的东西,了然的挑了下眉。 哇哦,玩儿的这么狂野吗?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人设啊。 我似乎不是抖艾丝吧?? 宋知年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打了下气,“加油!实在不行叫我来。” 沈然摸着金属的质感,皮笑肉不笑的弯了弯唇,随便笑一下算了。 “你怎么这么贴心啊,哈哈。” 等宋知年走了,转头就给扔了。 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心里念念叨叨。 哥哥玩纯爱的好不好。怎么能把我想的这么龌龊! 而且他才刚成年,还小呢,怎么能欺负他?老婆不应该用来宠的吗? 太罪恶了太罪恶了! 沈然晃了晃脑袋,把那些邪恶的想法都晃出去,而后才终于上了楼。 刷开房门,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渐渐换上了门里淅沥的水声。 沈然睁大了些眼睛,关上门,眼里闪起细碎的光。 浴室里薄薄的水汽透过未关紧的门缝间续的氤氲进来。 沈然搓搓小手,眼底亮晶晶的小声挪过去,扒着浴室的门,侧过身。 一双眼睛眨啊眨的望向里面。 顾景川没穿衣服,露出优越的腰身,以及极其诱人的修长的腿。 不过是背对着自己的,沈然也就看到这里,那人冷白的皮肤有些红,扶过腰身的指尖亮透的像是白玉。 沈然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眼睛都快看直了。 直到酸麻肿胀的感觉传来,他才不舍的闭了闭眼,缓了一下。 不过根本不舍得挪开太久,他睁开眼睛,欲要再倾着身子探过头去。 身前的门突然向里拉了一瞬。 !沈然一下子失去平衡,身体向前倒,撞在一个温暖的东西身上。 顾景川裹着浴巾,被他这么一撞,闷哼一声。 发丝的水珠落下,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沈然的眼睑上。 沈然“唔”了一声,站起身子,伸手揉了揉眼睛。 顾景川握住他的手腕,压低身子轻轻吹了吹他紧闭的眼睛。 沈然纤长的睫毛带着湿润,手被顾景川握着,动不了,只能任由着对方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黑暗的视线里,那抹晃动的身影才逐渐拉远。 顾景川问他,“试试能睁开眼睛了吗?” 沈然睁了睁眼睛,感觉好了许多,眼睛又圆了起来,朝他竖起大拇指。 表情感觉在说:你真厉害,我真的一点也不痛了耶。 顾景川垂了垂眼,拉过肩膀上的毛巾,擦着头发,越过他,“你在门口干什么?” 沈然拉长声音“嗯”了几秒,才突然伸出手指一点。 “叫你吃饭啊,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吧,晚上比较有意境。” 顾景川上下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所在的这家酒店是个星级蛮高的酒店,服务好,环境好,还有一点,吃的也好吃。 两人换了身衣服,坐着电梯,来到了餐厅。 沈然在菜单上对着服务员指了几道菜,又把菜单给顾景川。 “喏,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顾景川接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就对服务员说,“跟他一样吧。” 服务员依言拿着点菜单回去,沈然双手撑在桌子上,好言劝他。 “景川,我吃的,你吃不了。” 顾景川抬眼,“不可能,你别小瞧我。” 此时,他端着热茶细细的抿了一口,还不知道待会儿要应对的是什么局面。 十几分钟之后,顾景川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火辣辣的味道烧的空气都燥热了。 面前,放着的,是一盆一盆的火山岩浆吗?怎么这么红?? 第106章 沈&顾 if线(七)可爱可爱 沈然抿着唇憋着笑,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似乎觉得不太够。 他又抬手招来服务员,点了点什么。 单手托着脸,沈然咬着筷子尖,故意刺激顾景川。 “哎呀呀,不能吃就算了嘛,人都有不行的时候,对吧。” 顾景川猛然抬眼,似乎是在抗议,心一横,夹着那些菜就是一大筷子,放嘴里就这么不服的看着沈然嚼着。 沈然拥着慵懒的模样,好整以暇的瞧着他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蹿上红意。 顾景川眯起眼睛,仍是嚼着那些呛人的东西,辣的他都感觉自己快耳鸣了。 视线里,那人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杯子,起身走到自己的身边,将杯子放在一边。 拿起地上的垃圾桶,凑到他面前,“吐出来,快点。” 顾景川咬紧牙关,不吐,也不咽,嘴快要麻了,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沈然“啧”了一声,压着他后脖颈往下压,拍拍他的后背,“啧”了一声。 “快点,你最厉害了,吐吧,我不说你了。” 顾景川这才吐了出来,呛人火辣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咳了好久。 “咳咳咳……” 沈然拍拍他的背,垂眸看着顾景川,轻笑了一声。 脖子都红了耶,真可爱的小东西。 顾景川漱了漱口,沈然才把凝结了些水珠的杯子端给他。 “喏,牛奶,喝了会好一点。” 顾景川眼神躲闪的接过,喝了好几口,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呼,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盛着牛奶的杯子下移,沈然的脸映入眼帘。 他面色并无改变的夹着那些红了的菜和肉,吃的津津有味。 这么能吃辣吗……顾景川小口小口的换着凉气,又喝了一口冷藏的牛奶。 那天晚上稍晚一些,两个人沿着渐次点亮的街道,慢悠悠的在路上晃着。 两人并肩而行,偶尔肩膀碰过,指尖相触。 沈然倒没什么,只是顾景川将手别到了身后,晚风给脸颊捎了几分温度。 “要去哪儿?”顾景川问他。 沈然摸了摸头发,“去寺庙烧香拜佛,求你可以喜欢我呀。” “……”顾景川沉默一秒,想要说什么。 沈然又抢了他的话,“我开玩笑的,我不都说了放弃你了,不要你了吗。我说到做到,我去寺庙求我的姻缘。” “………………”顾景川更加沉默了。 他缓了缓步子,与沈然错了半个身位,跟在他后面,看着沈然单薄的背影,神色冷然。 就算是个物件,一个东西,也不应该说不要就不要。 沈然……真是个冰冷的人。 很不巧,沈然跟顾景川来到那座庙前,灯火通明的建筑,大门紧锁。 里面传来敲木鱼和诵经的声音。 沈然扒着门缝,撇了撇嘴,来晚了,看来只能明天再来。 一向神经大条的沈然根本没注意,身后顾景川情绪不对,在看着顾景川回了酒店就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才心里一惊。 沈然按住顾景川把东西往行李箱里装的动作,皱着眉问他,“你干嘛!你要闹什么?” 顾景川把手抽出来,继续收拾东西,“我不跟你住了。” “为……为什么?” 沈然有点心虚,不会是因为偷看他洗澡,这小玩意儿生气了吧…… 嘶……好吧,沈然知道错了,沈然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偷看你洗澡的。” ? 顾景川顿了顿,继续收拾,起身拉上拉链,准备走了。 沈然伸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大晚上的,不安全,你走去哪儿啊。” 想着顾景川也是刚来社团,跟别的人也不认识,沈然就只能耷拉下脑袋。 “你别走了,我走,我跟知年睡去了。” 顾景川拉着行李箱,又想起,之前在室内篮球场上,沈然整个人贴在宋知年身上 喊他。 “知年哥哥~哥哥~” “等等。”顾景川出声叫住了他。 沈然转过来,蔫蔫的,“怎么了。” 顾景川沉默一秒,缓缓道,“这间房是最好最贵的吧?你出的钱,我还把你赶出去,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他把行李箱往身后带了带,“算了,就谁也别走了,凑合凑合算了。” 沈然举起手,一下子又充满了精神—— ✧*。٩(ˊᗜˋ*)و✧*“好哦~” 酒店当初订房间的时候,沈然给自己挑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关了灯的房间里,昏暗下来,月光透过浅浅的窗纱安静的落下。 沈然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闭着眼佯装睡着了,十分自然的往顾景川怀里挪着,挪着。 顾景川感受到柔软的床轻轻晃动着,下一秒,怀里钻进来一个暖和的人儿。 顾景川眼睛悄悄的睁开了一条缝,看着怀里的人正仰起脸看着自己。 似乎是确认自己睡着了,不会把他推开。 沈然又躺了回去,拉着顾景川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的动作就大胆了一分。 顾景川微微勾了勾唇,故意动了动,沈然立刻躺回去老实的一动不动了。 沈然……挺可爱的。 两个人在那边玩了好几天,去了有名的“红房子”,去了陶艺社,去了各种好玩的地方,就是没有去寺庙。 顾景川说,不想去那里。 可能那座寺庙太灵了吧。 如果沈然真的要去求姻缘……反正顾景川不太想去。 从团建回来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两个人在一起,周围都开始有了粉红泡泡。 不过,似乎双方谁也没注意到。 只是顾景川多了一条小尾巴。 先把行李运了回来,顾景川往宿舍走,本该等着沈庭来接回家的沈然就在他后面远远的跟着。 顾景川走一步,他也走一步。 顾景川转身瞧着他,他就站在路灯下,一动不动。 “?”顾景川回过身,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走着。 顾景川走走走,沈然跟跟跟。 估计顾景川腿更长吧,沈然跟着他需要很快,灯又暗,路又不好走。 他不小心崴了一下。 顾景川从面前的转弯镜看到了沈然崴脚的那一下。 转过身,沈然又若无其事的站起来,伸出手朝他小幅度的挥挥,“嗨嗨。” “……” 第107章 沈&顾 if线(八)傻子 傻子。 顾景川拧眉,呼吸重了一分,却没有因为沈然停下他的脚步。 “哎!”沈然在后面叫他一声,撇着嘴小声嘟囔一句,“又被无视了。” 他扶着膝盖一瘸一拐的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口袋里里的手机亮了起来。 沈然摸出来,扫了一眼屏幕,是沈庭发来的,【在哪里。】 沈然指尖点着屏幕,把自己当前的定位发了过去。 垂着眼,整个人又耷拉下去。 过了一会儿,低垂的视线里闯进一双浅色的运动鞋。 沈然头也未抬喊了一声,“爸。” 他还想呢,怎么他开始穿的这么少年了?老是把自己当小年轻可不行。 不过那双鞋的主人没有回他,这很正常,沈庭也不太爱说话。 直到下一秒,那人单脚后撤了一步,慢慢的压下身子来。 一股很淡的烟草味裹着花香的味道扑过来,沈然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哪里不对。 沈然手扶在座椅上,抬眸,那人正低着眉弯起自己的裤腿,查看着自己的伤。 “顾……” “肿了一点,涂点药……”顾景川声音很轻,听到沈然的声音,收了声,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交织着,谁也没有说话。 顾景川就低下头,继续帮他涂药。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脚踝处清晰的传来。 沈然看着顾景川把药涂在手心搓热,脚踝上的温度似乎也慢慢变热,顺着神经,窜到了胸口。 顾景川收拾好,替他放下裤脚,欲要起身的时候。 沈然拽住了顾景川垂在身侧的外衣帽带。 顾景川感觉到衣服一紧,他看了眼帽带,顺着神色的细绳,看向那只手,以及那双眼睛。 “那个……” 沈然支支吾吾的,终于决定长痛不如短痛的加快了语速,“那个,真的不能试试吗?真的没有可能吗?” 顾景川眼眸微动,慢慢的去抽被揪住的帽带。 直起身子,月光适时洒在他的侧脸,顾景川抬眼看了那轮圆月。 竟是笑了一声,看向沈然,“你都能大晚上的出来晒月亮,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沈然低落的神情在脸上维持了几秒,似乎是在处理那句话的信息,过了一会儿。 他的眼睛才慢慢睁大,“真的吗!” 他起身就要去抱顾景川。 一个黑影慢慢朝自己过来。 沈庭站定在那里,大致扫了一眼顾景川,才看向受伤的沈然,蹙起眉。 “怎么弄的?” 沈然的手欲抬未抬,看看顾景川,又看看沈庭,纠结的蹙起眉: 啊,怎么办呀,景川好不容易松口的,过了这村没这店,万一他反悔,抱不上了怎么办—— 抱? 啊,可是爸还在这里看着,啊——! 不抱? 啊—— 他这手是举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是看着顾景川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沈庭却把沈然看向顾景川闪躲的眼神解读为对这个欺负了自己却不敢跟家长说的被威胁。 沈庭轻“啧”了一声,朝顾景川迈出一步,整个身影朝他压过去。 一副给孩子撑腰的样子。 “他的伤是你弄的?”他的声音有些凶。 沈然“唉?”了一声,赶忙拉着沈庭。 “不是啊,爸,不是他,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崴了一下。” 一般来说,欺负人的恶霸还在这呢,家长问,孩子胆子小,就会撒谎说,“不是他。” 沈庭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是利刃字字扎在顾景川的身上,“是你做的,有什么不敢承认,怎么,敢做不敢当啊。” 顾景川一副疑惑发懵的模样,那表情仿佛在说:大叔,你在跟我说话吗?我吗? 沈然见实在越抹越黑,解释不清,抓着沈庭的手臂,推了推站在那里不动的人。 催促他,“赶紧走啊你。” 顾景川依言抓了抓头发,三步一回头的走了。 沈庭欲要追过去,被沈然一句,“哎呀,爸,我腿好疼啊。”给拦住了。 沈庭弯下腰看了一眼,沈然搭着沈庭的手臂勉强站稳。 “走吧,背你。”沈庭朝沈然弯了弯腰。 沈然“嘿嘿”笑了笑,然后趴到沈庭的身上,被背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每一次累了,都会在爸爸怀里缩成小小一团,醒来就会在家里了。 沈然小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超人来的,有超能力,每次睡觉的时候就会瞬移。 后来,沈然才知道,超能力是爸爸的。 身侧的建筑慢慢的向后倒退着,沈然趴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玩着沈庭衣服上的装饰。 隔着厚重骨血的低沉嗓音响了起来,“那个人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然起来,摇了摇头,“没有,真没有,我是那种被别人欺负不还手的人嘛。爸,您就放心吧。” 沈庭轻“嗯”了一声。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的身影融为一处,渐渐拉长。 一段时间之后,沈然带着顾景川一起合作打了第一场篮球赛,对手正是傅恒带队的D大。 沈然扎着运动发带,短发跟着他的步子小幅度的晃着。 他拍了拍顾景川,“别担心,哥带你飞。” 顾景川挑眉,“那就先谢谢学长了。” 篮球赛场上,两人配合十分默契,力压D大,一举夺冠。 事后,沈然在观众席一众女孩子的欢呼声中获得本场MVP。 他擦着汗,傅恒迎面走了过来。 恼羞成怒的他,当着沈然的面羞辱他,“一个私生子,逞这么大的威风啊,哼。” 沈然擦擦汗,看了眼顾景川,挑起半边眉,“长公子,你这从哪得来的过时消息啊,我不是沈家的私生子,我其实是,” 他凑到傅恒的面前,在对方一脸狐疑的目光注视下,煞有介事道。 “我其实是傅家的私生子,暗自潜伏在沈家,窃取商业机密。你不知道吗,傅恒哥哥。” 一字一顿的语气听着真切,傅恒有一瞬间真听进去了。 直到下一秒,沈然笑的前仰后合。 傅恒才意识到又被耍了,“……” 顾景川在一边看着沈然也跟着笑了笑。 两人在粲然的笑意里互相看向对方,清澈的蓝天里白云飘过。 白云下,沈然凑到顾景川跟前…… 第108章 沈&顾 if线(九)他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你,哈哈 “怎么样,哥帅不帅?”沈然眼睛亮晶晶的问他。 顾景川用毛巾擦了擦汗,故意逗他,“你不是说,我跟着你,是你叫我哥吗。 ” “……”沈然眼睛闭了一瞬,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就立刻改了说辞,“怎么样,哥,我帅不帅?” 顾景川动作一怔,竟是笑了一下,“嗯,帅。” 爱意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每一个瞬间,慢慢在心底扎根,蔓延。 却困于那个境地,不能再更进一步。 这种朋友之上,恋人不满,吃醋都没名分的日子,沈然过够了! 终于,在某日,顾景川发现自己的身后的那条“小尾巴”不见了。 很多天。 很多天,顾景川都没有再见到他。连篮球社也整日都是副社长宋知年在管。 顾景川虽然和沈然是一个院系,哪怕是一个社团的。 但如果某人刻意躲他,他们怕是到毕业分道扬镳都不会再见一面。 顾景川那天喝了些酒,打开宿舍门的指尖都有些晃晃悠悠。 秦臻在跟什么人通电话,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他以手扶唇对着手机听筒说了什么 ,便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仓促将手机扣在了桌子上。 抬眼仍是那样散漫玩笑的语气,“哟,川,回来了?” 顾景川将外衣挂在衣架上,拿起了浴袍,闻言,轻“嗯”了一声,兴致不怎么高的往浴室里走。 同秦臻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拦了自己一下,紧接着,余光里闯进一抹红色。 顾景川愣了一下,侧眸看向秦臻伸过来手里的东西,在看清那东西时,竟有些疑惑的皱起眉。 “你要结婚?你不是母胎单身没人要,谁眼瞎了嫁给你?”顾景川问他。 秦臻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张结婚请柬,闻言,中指微微抬了抬,比了个鄙视的手势。 才弯起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一字一顿道,“沈然的结婚请柬,给你一份。” !顾景川骤然一缩,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有些慌的接过那封设计精美的请柬。 打开时竟是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呼吸漏了一瞬。 ——“沈然,江姗姗。……喜结连理,天作之合……诚邀……” 秦臻抱起双臂懒洋洋的靠着床梯,微微眯起眼睛瞧着顾景川的反应。 无意识的瞥了眼桌上扣着的手机。 “川,咱一起去呗,反正到时候是寒假,都有空的很。” 顾景川仍然盯着那张纸,沉默着,许久,他将那封请柬塞回了秦臻手里。 那道“我先去洗澡了。”的声音跟着喝醉的人晃悠悠的飘进了浴室,被“砰”的一声换门声隔绝在外。 秦臻撇撇嘴,俯身够过桌上的手机,扫了眼仍在继续的通话时长,“哼”了一声,跟对方说。 “你听到了,川的声音都变了,有戏哦,小伙子。” 对方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挂断了电话。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充斥着房间,落在浅白的瓷砖上,像是凄苦的雨声,又像是低声呜咽。 水汽浸染着墙壁,顾景川站在淋浴下,低头抓了下头发。 冬天里,温暖的水汽翻腾,怎么就染进了他的眉眼。 离寒假不剩几天了。 顾彦之前问过顾景川,问他要不要来国外过年,爸妈都在国外,顾景川自己留在国内会太孤单。 当时顾景川记得,自己说,想要留在这儿。 不过现在,似乎没有留下的理由了。 临放假的前一天,顾景川买好了去国外的机票。 那天他没什么课,提前在宿舍里收拾行李。 秦臻叼着薯片,过来瞧了一眼,聊闲一样说了一句,“回家?这么早啊。” 他也没在意,挪过椅子刚要坐下,听到顾景川说,“嗯,不回家,去国外找我哥。” “哦……哦?!” 秦臻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又坐起来。 “不是,我不说了吗,沈然寒假结婚,你去国外干啥,你今天过去,明天再回来,折腾干啥?” 顾景川垂了垂眼,将行李箱拉链拉好,立起来,“我不打算去。” “不打算去?……哦~” 秦臻仔细的品着这句话,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华点,故意问他,“你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顾景川提起行李箱,拿上了身份证手机,提着就要出门,“明年见。” 秦臻别过头,指尖小幅度的冲他挥挥,“掰掰~” 然后立刻转身掏出手机,给某人发了一句,“快,你的猎物要跑路了!” 顾景川拖着行李箱,停在了校园外的门禁处。 他拉下口罩,面前的机器不知道怎么了,系统一直无法识别他这张脸。 不断弹出【面部信息未采集】的字样,响起【请联系院系辅导员完善采集信息】的机械提示音。 顾景川又戴上了口罩,掏出手机,点开校园的APP,准备扫“校园通行码”出去。 屏幕上方适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那个熟悉的头像,顾景川眼睛刚要弯起来,在看清那条消息的内容时。 脸瞬间黑到了极点。 退出校园软件,顾景川拖着行李箱迈着大步子,原路返回。 十几分钟之前。 “少爷,你这招会不会太险了?”宋知年蹙起眉,也是真的担心最后会被弄的一团糟。 沈然看着手机里的那些社团团建的合照,指尖点着屏幕一点点放大,顾景川的脸慢慢占据了整个屏幕。 闻言,沈然偏头看他一眼,撇撇嘴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nonono,能用的招儿就是好招儿。” 他正说着话,手里的手机震动一声,他垂眸看到了秦臻发来的消息。 当即给他去了电话,“不是,什么?他要跑去哪儿?” 秦臻“啊?”了一声,“我哪儿知道啊,估计是要去国外找他哥。” 沈然拧眉挂断了电话,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复又轻笑起来。 他点开同顾景川的聊天记录,键盘敲击的声音轻轻响起。 宋知年疑惑一瞬,凑到他跟前看了眼,眼睛看着那些文字越睁越大,“少爷,不是你……” 沈然摁灭手机,舌尖抵着唇角,“哼,顾景川,这是你逼我的。” 第109章 沈&顾 if线(十)初次 ——【若若,结婚之后,就不能经常陪你睡了,今天,来最后一次狂欢怎么样。】 【我在华庭酒店E302等你。】 …… 沈然!你怎么敢! …… 沈然哼着歌洗了个澡,在水汽弥漫的落地镜前。 他凑近随手抓了个头发,刚拿起手边的男士香水。 这时,酒店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沈然扭头看向声音响起的位置,指尖按下香水,细腻的雾气在空中弥漫。 沈然走至房门的位置,按下了门把手,讶异之色渐渐浮于眼前,被那人逼着一步一步的往后退。 身前,顾景川面色夹霜带雪的步步紧逼,眸色暗淡的不染丝毫温情。 他从身后带上了门,目光抬起扫过屋内,没有看到任何别人待过的痕迹。 被子还是整洁的。 他的目光又落于沈然的身上,白炽的灯光悬于头顶,在他的眼底打下阴影,看不出他的情绪。 “学长,你在等人吗?” 沈然故作吃惊,“你怎么知道?” 顾景川目光未挪动分毫,指尖摸出手机,点开示于他面前,“你似乎发错人了。” 他哼笑一声,在沈然被人捉奸一样吃惊的神色中,微微蹙眉。 深深的望进沈然眼底,却发现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 “你不是要结婚了,怎么能背着你的妻子在外面偷人?你怎么对得起她,对得起喜欢你的人!” 沈然被逼到墙角,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前是灼烧的怒火,冰火两重天。 不过他倒是微不可察的弯了弯眉,拥着慵懒的口吻,覆在他的手腕上,将屏幕上那份出轨的罪证压下。 轻佻的很,“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今天就当没看到哈。” 沈然推了推他,着急的把他赶走。 “你赶紧走,若若的发错了就发错了,我还约了别的姑娘,你快走。” “别的?你还约了别人?!” 顾景川甩开他的手,一把揪住沈然的衣领把他重重的推到了墙上,大腿抵在他腿间往下狠压。 “沈然!” 沈然眼前黑了一瞬,他实在是没想到顾景川力气这么大。 不过他越生气就越证明他沈然在顾景川心里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沈然轻笑一声,抬手勾起顾景川的下巴,捏着他的下颌把人拉近,两人的距离迅速缩短。 沈然引导他,“你生什么气啊,嗯?” 脖子上的压迫渐渐轻了,顾景川眼眸微动,饶是生气都没有合适的身份。 话到舌尖也只能说。 “我替江姗姗感到生气。” 不痛不痒。 沈然神色却变了,逼到了这种程度,还他妈的嘴硬。 沈然一把推开他,却比顾景川更生气了。 “你凭什么替她生气!她都没跟我说什么你凭什么管!你有什么身份管我!你凭什么!” “凭我喜欢你!” 沈然愣住了,一秒之后,他轻笑了一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眉眼几乎是一瞬间温柔下来。 可顾景川仍是以为这些都是真的,失望,怨恨,怒火在他的眼底流转。 “我真是眼睛彻彻底底的瞎了一回,竟然看不清你是这样不要脸的人。我看错你了。” 他说完这些话,失望的转身要走。 沈然一手覆上他的后背拦住了他要走的动作,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唇吻了过去。 不过那个裹着沐浴露香气的吻没有持续一秒就被顾景川狠狠推开了。 毫无防备的人儿后脑勺就这样“彭”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顾景川也没想到会这样,下意识蹙起眉要去查看沈然的伤势。 垂在身侧的手还没有抬起。 沈然先自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吃痛的“嘶”了一声。 却不是怨顾景川,扯起笑容勉强开个玩笑看着顾景川。 “你劲儿真大,健身房的常客吧。办没办会员?我的可以借给你。” 顾景川指尖动了动,却是想着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以后……别见了。” 沈然“唉?”了一声,感觉自己玩脱了,他这是真伤心了,赶紧解释。 “不是,我开玩笑的,没有若若,没有姗姗,没有结婚,我也没有别人。你别走啊。” 顾景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沈然低头抓了抓头发,“嘿嘿”一笑。 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声音也小小的,“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老跟我玩暧、昧,也不给我名分,这谁受得了啊。” “……”顾景川眼睛微微垂着,看着沈然一言不发。 沈然还以为他后悔了,也不管头还疼不疼,抓着他的衣袖,有些着急。 “你说话啊!你不会反悔了吧!欸!人不能这样,你刚都说喜欢我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你要是反悔可就……唔!” 未说完的话都尽数封在那个绵长的吻中。 顾景川吻得激烈,他微微抬起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沈然紧紧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 呼吸重了一分。 他握住了沈然的手,两人分开了一分距离。 沈然呼吸有些不稳,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 “我是不是说谎,是不是初、次,你跟我试试就知道了。” 顾景川眼波流转,微微眯起眼睛,托着他的腰,“我没带着。” 沈然握着顾景川胸前的一小块衣服,抬起眼,“你忘了这里是酒店。什么东西没有。” 顾景川轻笑一声,“好,那就来。” …… 第二天,早晨的帷幕是被床头一直响起的手机铃声拉开的。 沈然半张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躺在顾景川的怀里。 顾景川斜倚着,单手撑着脸,瞧着怀里的人。 替他把被子拉了拉。 手机铃声响起,沈然微微动了动,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顾景川怕他闷,替他拉下来一点,抬手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了眼跃动的联系人。 起身接通了电话。 顾景川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景色,听到了电话听筒里,秦臻的声音响起来。 “怎么样?吃上饭了吗?体验怎么样?快快快,跟我说说具体的。” 顾景川抬手覆在面前的玻璃上,似乎并不吃惊此时对方会打过来…… 第110章 沈&顾 if线(十一)是男朋友 顾景川和秦臻聊了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视线透过窗无意识的下移。 窗外,新年的气象渐近,路边开始挂上了彩灯与火红的灯笼。 温暖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人们穿着温暖的衣服,挽着自己的爱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准备回家过年。 指尖窗外的凉意清晰的传来,顾景川抬起手,眉眼弯起弧度。 或许,今年的冬天在国内也不用再一个人了。 将手机揣回口袋,顾景川走至床边的时候,以为沈然还睡着。 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双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睛睁开了几分。 顾景川的微愣,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发,“你怎么醒了,不多睡会儿吗。” 沈然整个人都懵懵的,头发乱糟糟的,一身的痕迹都被盖在那床洁白的被子下。 听到顾景川说话,眼睛很慢的眨了一下,手从被子里探出几分,朝他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顾景川眉眼温柔的朝他俯身,嘴唇动了动刚要问“怎么了?” 眼前那只招他过来的修长的手指变成了一根竖起的中指。 “……”顾景川觉得好笑,咬住他的指尖。 沈然被咬疼了,才抽出来,又把手藏在被子里,只露一点点指尖在外面,两只手握着被子。 “不是你要试试的吗,怎么还竖中指骂我。”顾景川“控诉”他。 沈然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皱了皱,声音隔着被子有些闷,带着沙哑。 “我说让我试试你,不是让你使用我。” 顾景川挑起半边眉,“有什么区别?我也被你用了啊。” 沈然剜他一眼,转过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理他了。 顾景川轻笑了一声,指尖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腰。 “别气了呗。有机会,我让你来还不行?” 沈然精神起来,转过来,眼睛又圆了起来,“真的吗?” 假的。顾景川只一味的点头。 那算是寒假的第一天,也是沈然和顾景川正式交往的第一天。 两人在外面的餐厅吃饭的时候,顾景川接到了顾彦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传来。 “幺儿,今年不回来了?不是早就买好票了?” 顾景川“哦”了一声,抬眼瞧着握着汤匙搅拌着粥的人,唇角弯起弧度。 “不回去了吧,我要陪我的……男朋友。” 沈然抬头瞧他,不知道电话那边是谁,也没太在意,觉得可能也就是跟秦臻一样的那群狐朋狗友。 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慢条斯理的喝着。 突然,手机那边又说道,“男朋友?是那个上次当我面亲你的那个?” “噗!”沈然直接把粥都吐了出来,扶唇咳着,心里隐约浮出一张脸。 “咳咳咳,不是,你在跟谁打电话?” 顾景川急忙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抽了几张纸给他擦了擦。 怕他呛到拍拍他的背,“没谁,你看你紧张什么。” 顾彦这是知道那人在旁边,故意拿腔做派的提高了音量,确保他听到。 “他在跟他哥打电话,你是谁啊?” 沈然抿着唇,看了眼桌上手机放着的位置,屏幕亮着,通话的时长走着,心跳一下就快了。 太尴尬了。 上次在学校,见他们举止亲密,还以为他是顾景川新谈的对象,怎么会是他亲哥啊! 啊!太尴尬了。 沈然皱着眉,垂眸看着面前的桌子。 心想,人有没有可能突然变成这张桌子,短暂的装一下死啊? 可事实似乎不可以,顾彦一直不见他回话,又出声道。 “喂,上次不是挺狂的,怎么,这回连话也不敢说了?” “哥。”顾景川拧眉叫他,手仍然安慰的捏着沈然的后颈,看向手机的方向。 “你明明知道他是谁,别逗他了,他差点呛到,脸都咳红了。” 顾彦这才放过他,嘀咕了一句,“好吧好吧,这才多久啊,就护上了。” 不过沈然觉得早晚是一家人,还是要留个好印象的,缓了缓,他接过手机,喊他,“哥,” 真诚的道歉,“上次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你是他亲哥哥,我以为你是他情哥哥来的。” 顾彦轻笑一声,也不再追究,两人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沈然把手机还给他,拉起他的手,“景川,今年过年来我们家吧。好不好。” 顾景川捏着他的手心,点了点头。 “承诺”说出去容易,可真正做到又是另一种难度。 沈然并不知道沈庭和祁玥是否可以接受。 人们总说,“结婚有什么用啊,生孩子有什么用啊?你家有矿要继承啊?” 但沈然家是真的有矿要等着被继承。 所以,他先让顾景川暂住在酒店。 他准备先回家探一探他们的口风,免得父母态度不好,伤了顾景川的心。 那天,他到家的时候,沈庭正在花房里浇他的那些花。 沈然扫了一圈不见祁玥,他蹦蹦跳跳的来到沈庭面前,双手撑着小花盆问沈庭。 “爸,我妈呢。” 沈庭用小水壶洒着水,头顶的保温玻璃透进自然光线,浅浅的落在男人的身上,勾勒出温柔的线条。 “去做头发了。” 沈然“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估计妈妈又和姨姨们一起出去了,并且不让爸爸跟着,他才在这里无聊的浇花。 那他的心情怕不是很美妙。 所以,沈然有些犹豫,要不要等妈妈回来再说。 沈庭见身后的人一直不出声,愣了一下,回头看,沈然还在那里。 沈庭蹙眉问他,“然然,怎么了?” 沈然放软语调的“嗯”着,支起身子,一步一步的走到沈庭面前。 从背后搂住沈庭的脖子,像是小时候那样跟他撒娇。 “爸,我跟您说个事儿呗。” 在沈然的记忆里,从小都是被沈庭宠着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只要他开口,沈庭基本都会答应。 就算不答应,再装的可怜一点,准拿下。 这次,沈庭也是那样,回过头瞧他,“你说,我听听看。” 沈然“嘿嘿”一笑,“那个,爸,我今年能不能带一个人回来过年呀。” 沈庭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听他说完,又回过头浇他的那些花,那些祁玥亲手种下的花。 “你想带谁就带谁,不用问我的意见,这里也是你的家。” …… 第111章 沈&顾 if线(十二)喜欢你喜欢你 似乎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呢。 沈然以为沈庭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在新年前,他回了酒店带着顾景川回家。 那天恰好祁玥在家。 女人坐在沙发上跟好久不见的小姐妹聊天,沈庭坐在她的旁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环着她的腰,抬起眼眸瞧着祁玥的侧脸发呆。 听着她说话,偶尔玩玩她新烫的头发,埋在她的发丝间。 门铃在此刻轻轻响起。 今天沈然回来,沈庭是有心理准备的。 但很显然,他准备的少了。 在看到沈然旁边站着的男人时。 “你是……上次那个。” 沈庭记起了面前的这张脸,是害沈然崴脚的那个人,面色阴沉下来。 不过祁玥在前面热情招待,他也不好说什么。 只偷偷的剜他一眼,再剜他一眼,再再再剜他一眼。 顾景川面上笑着,明明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后脖颈总感觉库库冒冷风是咋回事儿啊,哈哈。 吃过晚饭,沈然拉着他的行李箱就往自己房里带。 顾景川跟在他的后面,瞥了眼仍坐在楼下的沈庭和祁玥。 小步跟上沈然,挽着沈然快步走到屋里,啪的关上了门。 沈然愣了一下,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再看着面前的顾景川,还以为懂了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的垂眸轻轻摆了摆脚尖,“这么快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啊?”顾景川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拉起沈然的手,着急的问自己的事儿。 “你爸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是他不接受我是男的。” 沈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望了一秒,“……” (ㅍ_ㅍ)……哦……还以为轮到我吃饭了呢……原来不是啊……哦……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吃…… “不是。”顾景川戳了戳他逐渐放平眼神的脸蛋,微微俯身,“你在失望什么?” 沈然眼神平平的抬起眼,面无表情的抬起手,然后慢慢落在顾景川的腰间。 在对方不解的眼神注视下,开始解他的裤子。开袋即食。 “?”顾景川一把握住他解裤绳的手,有点被气笑了。 沈然被握住手,慢慢抬起眼又笑起来,“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顾景川就又说了一遍。 沈然坐在床上,修长的腿交叠起来,“哦”了一身。 “没有,我爸估计就是上回误会我的脚是你弄的了,所以有点讨厌你。我会给他解释的。” 顾景川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在他身边坐下。 沈然借着低头抓头发的动作,超绝不经意的瞥了眼他腰间刚被自己弄皱的裤子,扯乱的细绳。 舔了舔唇。 “那就行,我还怕他们不喜欢我。” 沈然慢慢朝他坐过去,指尖勾过他腰间的环绳,慢慢绕在指尖,脸凑近对方。 微微仰起,“景川,你想要吗?” 顾景川叹了口气,握住他继续的手腕,“不行,这才几点,爸妈上来怎么办?” 沈然软着嗓子不情愿的“嗯~”着,他不信顾景川没感觉。 他继续拉他的绳子,眼眸垂着,“我不信嘛,我得自己打开检查一下。” 顾景川真是被这个沈然惹得没办法了,等沈然真的满足好奇心检查了一番。 在沈然的笑着的那句,“哈!你说谎,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哦”的嘲讽声中,自己去了浴室。 沈然真的是个坏人,很坏很坏的坏人。惹完就跑,毫不留情。 等顾景川解决完问题出来,那个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 啊??? 顾景川真是被气笑了,叉着腰,舌尖狠狠的抵着后槽牙。无能狂怒的在卧室里转了好几圈。 才换了衣服出了门,一眼看到了在楼下厨房里的沈小然同志。 客厅和厨房里都没有别人,可能岳父岳母出去了。 顾景川踩着木质阶梯一阶一阶的踏下,走在沈然旁边。 他正戴着围裙哼着歌,手上带着一次性手套拿着切好的藕片,在往里放着肉馅。 一旁的灶台上,热着油,看来应该是要做炸藕盒。 顾景川瞧着他仔细的样子,轻笑一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哟,还会做饭呢,小少爷。” 沈然哼着歌慢慢抬起头,看他一眼,蓦地睁大眼睛,与面前那双温柔的眉眼对视一秒,来了一句—— “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又哼着歌,轻晃着脑袋,继续拿一片新的藕片盖在肉馅上。 顾景川:“……” 沈小然这个小玩意儿抱回家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一天天的你就只管期待他今天又给自己立了什么人设,会不会说着说着话突然玩你一下,或者给你表演个小节目。 很显然,今天沈然拿到的剧本是陌生人的角色。 顾景川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叹了口气,绕过他,拿起另一边搭在椅子上的围裙,给自己戴上。 然后端起一边调好的面糊糊,呈在他面前。 “你好,陌生人,这是你的糊糊。”顾景川看着挺严肃的。 沈然努努嘴,“你好。” 然后拿着手里的藕片沾了一下,抬起眼眸,“谢谢你,陌生人。” 两人都看着对方伪装着严肃,眼波流转,可是谁也坚持不了几秒,便将视线落在了唇齿之间。 沈庭穿着单衣倚着二楼的栏杆,收回了目光。 祁玥适时从屋里拿了个毯子披在他的身上,替他盖了盖。 这会屋里虽然开了暖风,但不仔细还是要受凉的。 感觉到身后多的那分重量,沈庭转过身看着眼前人轻笑着,拉起了她的手。 祁玥看出沈庭兴致不高,安慰他。 “然然已经长大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要过,只要他开心,男生女生又有什么不一样。” 沈庭嘴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说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看着是挺喜欢那个孩子的。随他吧。” …… 窗外,漆黑的夜空里,绽起大朵大朵的烟花。 渲染着淡然无味的天空。宛如眼底跃然而起的怦然心动。 往后,身边有你,眼底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