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刀》   作者:清自   文案:   “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   周旭呈X方月明   20X23   192X176   富二代玩网红。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   *滚刀:指直播时两方连麦pk,结束后输的那一方逃避指定的惩罚,不遵守游戏规则。   无原型,无原型,无原型。   别在评论区里乱提乱代。   本文缺点很多,谨慎阅读。   如感到不适,请直接退出,勿恶意留言。   作品标签:原创小说 - BL - 连载 - 现代 - 双性 - 直播 - 暧昧 - 长篇 第1章 老公   每晚九点整,他准时开播,惯常对着镜头露出微笑:“哈罗,大家晚上好啊。”   右上角的观众人数已破两千,方月明将颊边的一绺发丝捋到耳后,轻声说:“我刚上,过会再打pk。”   弹幕区里,评论还在一条接一条,叫他接这个,喊他连那个,其间也混杂着一些不算友善的:“可装。”“笑的,真拿自己当女的了,撩个头发也翘兰花指。”“唯恐母0。”   每次也总有路过的人要问一句:“这男的女的?”“好家伙,他是人妖吗?好奇地放个耳朵!”   方月明自动忽视那些言论,开始回答粉丝的问题,“对,今天化了妆,”他扯了扯颅顶的头发,左右转过脸几次,照镜子臭美似的,“好看吧?”   挂着粉丝牌的赞美评论很快刷屏。   方月明向前凑近屏幕,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响,忽然微微笑了一笑,“谢谢,我也觉得我很漂亮。”   “裙子吗,”方月明长相女气,声音也细柔,“裙子是织梦送的。”   小房间内,只见他面对着一台手机自言自语,“是的,她快过生日了。我还不确定去不去。没有,她私下邀请过我。”   方月明略为惆怅地蹙起双眉,眼中带着无奈,“但我社恐。”   大学至今,他玩互联网已经将近五年,毕业后便专职做主播,成日隔着狭小的荧幕和人打交道,早就记不清上一次在现实生活中与人面对面交流是什么时候了。   本身就是交际圈窄的那类人,做了这一行,虽说加过不少pk认识的网红微信,但私底下也并未深交。   织梦是他为数不多的互联网好友之一。   “等会儿,她连我了。”方月明点了接受,挥手打招呼。   屏幕右侧的金发女生用两只手挡在耳侧作喇叭状,“让我来听一听,我的honey在说我什么好话~”   方月明歪身靠在桌沿,单手托住脸颊,学女孩子娇滴滴的语调:“你猜呀。”   “草啊,”织梦捂嘴痴笑,“我服了,我甘拜下风,我真娘不过你。”   方月明不觉得“娘”这个字哪里坏。即使他的身体天生怪异,即使他从小认知自己为男性,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爱美蓄长发、化妆穿女装。   他的外貌声线、种种表现,都使别人不自觉地将“娘”这个标签贴给他,而他轻易便接受了。   方月明接纳,并且乐于展示。   更别说织梦的这一句玩笑话。   方月明把玩着胸前长辫的尾端发须,“我们玩一局?”   “好啊,”织梦应下又道,“哎,玩把四人的呗,我再拉两个。”   “嗯,”方月明低下腰捉起在他脚边打圈的蓝眼布偶,“汤包,来,我抱抱。”   织梦在那边一眼瞧见猫咪,叫道:“啊萌死,我生日那天你带它一起来吧!”   “它可娇气了,”方月明笑着说,“如果确定要来,我就把它放宠物店托管两天。”   “什么意思啊,什么意思啊,”织梦开闹,“没有如果,你必须来!姐亲自到机场接你——”   “hi——”手机屏的中下方跳出个小框,顶着酒红长卷发的女生向他们招手,“织织晚上好,月亮晚上好。”   方月明的昵称只有一个月亮的图标。   “你好你好,晚上好甜圈~”织梦说,“咦,怎么周旭呈那小子还没——”   话未完,人齐了,组局成功。   右上角的长方形小框中,穿黑T的青年露出立体俊美的侧脸,颈间戴着挂脖耳机,手上正摸着凶猛大只的藏獒,左臂的黑蛇纹身随着他的动作时隐时现。   织梦不禁骂道:“你死不死啊,晾着三个美女不管在那逗狗。”   话落音的下一秒,青年正脸望过来。   乌黑浓密的短发连着流畅完美的面部轮廓,野生眉下有对很桀骜的眼,挺鼻薄唇,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才是。   方月明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些打怵。因此他小声地补了一句:“我是男生。”   “哈哈哈,”甜圈干笑两声,别过话锋道:“那是呈哥养的狗吗,好帅哦。”   周旭呈的网络名就是他本名。   “嗯,”周旭呈拍了下藏獒的背,大型犬立刻识趣地跑开了,他抽出一张湿纸巾擦手,看着屏幕说:“怎么玩?”   织梦接话:“比分我们肯定打不过你,就还是比尾数大小吧。”   “然后一二罚三四,怎么样?”   “行。”周旭呈说。   “等等,呈哥家太有条件了,”甜圈紧接着问,“尾数要比几位数?玩五位我怕我上不去……”   “那就比最后一位吧,”织梦道,“OK吗?”   四人一致同意。   “好的,先闭麦了,等会见喔。”甜圈笑着说道。   方月明闭完麦,依旧和粉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了两分多钟,评论区突然齐刷刷地刷起同样的弹幕:“周旭呈说你最漂亮哎!”   方月明一愣,下意识抬眼看去,倒也没对视。周旭呈正盯着他自己的电脑屏幕,一副对谁也不关心的模样。   无需问,已有弹幕解答了方月明的疑惑。不过是有人穷追不舍地在问周旭呈连麦的三个人里谁最漂亮,而周旭呈随口回了一句:“黑头发的那个吧。”   方月明读着评论,回说:“这样。”   “是,我第一次和他连。”   “才二十?那还好小。”   “看得出来,他那边在线人数有6w+,确实很火。”   “开大G……是富二代啊,个子高,长得又帅,受欢迎不奇怪。”   “开麦……”方月明猛地回神,光顾着聊,不知不觉游戏都结束了,他后面说的话都被对面听了个正着。   方月明慌乱地伸手操作,很快听见耳机内传来女生们的笑声。他自觉尴尬,直视着上方小窗口里的周旭呈,“不好意思……”   被议论的反而无所谓,周旭呈事外人一般,“没什么。”   “好啦好啦,”甜圈也出声说,“我们现在分组吧~”   周旭呈的人气榜分数早过了六位数,总分接近五十万,尾数却是1。织梦、甜圈也都超了五位数,尾数分别是9和7。   方月明这次的数据还算不错,刚过十万,可尾数却是完完整整的一个0。   他们输了,组成一队。   “我先来我先来,”织梦举手起哄,“我要奖励月亮,嗯……你——”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你就对周旭呈说三句话吧,说什么都行,但是!每句话前面都要带上‘老公’两个字哟!”   方月明闻言,脸上不由一红,讨饶道:“直播间这么多人。”   “人多才刺激,反正是直播效果,”织梦嘿嘿笑,“懂的都懂,你快点。”   方月明的面颊耳朵泛着粉意,一副要说不说的为难神情、忸怩作态。   周旭呈耸了下眉,没说话。他上身往后靠进游戏椅里,十指交叉搭在腹前,轻转着椅子等待。   约莫过了两秒,“老公,”轻轻柔柔的男声响起,欲迎还拒似的,“你好。”   “老公,第一次见面。”   “老公,实在对不起了。”   织梦挡着脸狂笑的同时还不忘点评:“这对包办婚姻味好浓。”   甜圈也在哧哧忍笑,听了这话便道:“那我就奖励旭呈哥哥回应月亮,也要叫他‘老婆’哦。”   周旭呈从座椅里直起身,点头后看向方月明,利落地说:“没关系老婆,下次见面一起喝酒。”   “下次就在我的party上喝,”织梦偷笑,“酒管你们够,不醉不罢休!”   各方又寒暄两句,都一一退了。   零点下播后,织梦发了新消息来取笑他:“好容易给你拉个帅哥,当时也不说抓住机会勾搭一下,还给搞害羞了。”   方月明诚实回复道:“因为他太帅了。”   织梦秒回:“别光看他脸。他那人不行,老玩咖了。你和他练练手还差不多。”后面附上一个偷笑表情。   “猜到了,”方月明打着字,“你那个朋友看着就不像是会缺对象的人。”   织梦发了语音过来,“他就我那发小,当朋友没的说,处对象嘛……绝对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下次再连他,撩归撩,别当真,就你这段位,去了也是白送,指定折他手里。”   方月明倏地领悟:“就是他啊。”   他记得织梦有一次向他激情控诉——“老子苦钓三个月,钓上来的居然是个弯装直骗感情的死gay!他妈的一见周狗就现原形,跟前跟后地围着他打转发骚,我真的好想杀人啊啊啊!”   “可不,”织梦转念一想,隐隐有些不安,“铁直男见你这娘们唧唧的美样,也有一个动色心的……先不讲他,你不要真上心才好。”   方月明暗自笑着,摇了摇头,明确说道:“不会的。”   “隔着网,谁不是图个好玩。”   所谓的“逢场作戏”,他一直分辨得清。 第2章 网恋   宋心拉他进局时,周旭呈已经在了。另外还有一位公开过性取向的归灵。   方月明稍微一怔,便笑道:“嗨,你们好。”   归灵先高声嚷:“完蛋,这把咱必输了。宋心你拉谁不好非拉月亮,人家才结的新婚,我们哪争得过呐!”   “争个屁啊,”宋心看热闹似的,“我今早刷首页,看到有网友剪了他俩上次直播的视频,他妈的别说,配得我想死。”   “合着你拉上正主在这儿磕cp呢,”归灵笑骂道,“我纯纯就是一凑数的炮灰呗,你他娘的真缺德。”   宋心翻白眼:“谁管你,快住嘴,我要听我cp发言。”   方月明连过宋心、归灵不少次,知道他们俩是线下经常碰面的gay蜜,直播风格也一直是毫不相让的互怼,因此并没在意。   “那我们直接开始?”方月明说。   “嗯,开始吧。”周旭呈也说。   “no……”宋心撇嘴,捂胸作心痛状,“我的cp好像没爱了,说好的老公老婆呢呜呜……”   归灵在旁边假抹泪帮腔:“这就是互联网爱情,昨天有,今天没有,i know,you don’t know.”   方月明与周旭呈在这时对视了一眼。   “好吵啊老公,”他望着周旭呈说,“我们退出吧。”   周旭呈面上懒懒的,单手撑着头,接过他的话:“好的老婆。”   “别啊,”归灵立刻嬉笑变脸,“咱们一起玩,叫宋心速度滚!”   “哎呀,我突然又好了,”宋心双掌合十贴在脸侧,花痴道:“我cp不熟的样子也很相爱呢!”   方月明将手心盖住脸,无可奈何地笑,“别闹,还玩不玩了。”   “嗨呀,玩啥,这局都打完了,我都没顾上拉票,”归灵怪叫道,“看看,呈子哥没悬念的第一,月亮第二,我三宋心四。”   “这样吧,干脆不分组了,”宋心出鬼点子道,“第一不参与,我们三个来玩‘我有你没有’,最先掰完手指的被‘三罚一’,怎么样?”   无异议,游戏开始。   周旭呈观战。   “我有男朋友。”归灵满眼骄傲地率先说。   宋心“咬牙切齿”地弯下拇指。方月明也折一根手指。   “这……暧昧让人受尽委屈,”宋心的眼珠在方月明与周旭呈之间来回扫,接着唱:“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好痛,好爱。”宋心不停演道。   “别磨叽,”归灵催道,“到你了快说。”   “我睡过的人不下两位数。”宋心扫视一圈,“除了阿呈,在场的应该没人能和我匹敌吧。”   归灵折下手指,笑着骂:“荡夫啊宋心,你淫乱!”   方月明默默地又掰一根手指。   “月亮你有几个啊?”宋心好奇地问他。   方月明并不避讳,“交往过两个,但都没到那一步。”   “哇哦,”宋心感叹一声,“你忒纯情了。都是男的吧?”   “不,第一个是女生。”方月明说。   “哈?”归灵大感诧异,左手弯曲比了个圆圈,“你不是和我们撞号的那个吗?”   方月明坦然地点了头,“当时年纪小,还不懂。”都是在读高中的学生,同班的女同学每天跟前跟后地向他示好,给出一片真心,他没理由拒绝。   宋心听了,更兴致勃勃,“那你后边谈的那个呢?”   方月明说:“大学认识的,同校的体育系学弟。”   “草,体育生,”宋心追着问,“快展开说说。”   方月明回想片刻,简单道:“也是无疾而终。”   连那人的面目也记不得了。大概只想得起,在一起的时间将近半年。后来碍于种种原因。他上了大四,早搬出学校,又忙着排练舞蹈,又分心弄毕业设计,再加上闲余还做直播,方月明无暇去顾及他的恋人。   和平分手的那天,对方对他说:“以后别这样了。挺耽误人的。”   他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方月明是不缺人喜欢、不少人追求的,他的两次恋爱,原是在一群人内挑一个相对合适的交往。   这种排在次位的喜欢,不仅让别人受够了,连方月明也是,良心上的负疚同样使他不好受。所以他至今再没进入新的恋爱中。   对方月明而言,爱情实在可有可无。   视线撞在一起,周旭呈正看着他。不过三秒,方月明没事人一样别开眼,“不说了,继续往下玩吧。”   他道:“我有一只很胖的猫咪。”   “谁没有啊?”宋心、归灵齐声反问。   归灵满屋叫“大乖”“小乖”,一把抱起凑近屏幕说:“我甚至有两只哦。”   “我也养了只,”宋心哈哈笑,“上周才托运回来,现在搁窝里睡大觉呢,不信你们瞧瞧。”   确认之后,方月明只得又折。   “我有用过玩具,”归灵贱兮兮地补充,“不是小孩子玩的那种哦。”   宋心高竖着手指道:“贱人小看谁呢!”   方月明无声地又放下一根手指。   “不会吧,月亮你……”   “跳过,”方月明吓他们,“小心直播间被封。”   “那好吧,”宋心冲他挤了个媚眼,“乖乖男现在就剩最后一次机会喽。”   “我有——”宋心拉长音道,“我有过one night sex。”   “啊!”归灵堵住耳朵嚎叫,“我脏了!”   “……是我输了,”方月明放下手转移话题道,“你们说惩罚吧。”   “让呈哥出来打个样,”宋心激动道,“你老婆你先罚,这么久也没见说话,不是闭我们麦了吧?”   “没闭麦,”周旭呈单手打开了易拉罐,将饮料倒进透明玻璃杯中,“我在听。”   “让他跳个舞吧,”周旭呈说,“评论在刷他是舞蹈生。”   “好,”方月明答应,“你想看什么类型的?”   罐子被丢进垃圾桶内,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周旭呈喝了口汽水,问:“你学的什么舞?”   “拉丁,”方月明说,“芭蕾也会一点。”   周旭呈在看弹幕,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跳段《天鹅湖》独舞,你会吗?”   闻言,方月明梳笼起身后长发,随手便缠出一个丸子头,“会啊。”   他今晚是素颜直播,穿了一身素白柔软的薄睡衣,下播后稍微整理便能直接睡觉,但要跳舞,恐怕不太适宜。   “你们等会,”方月明说,“我换身衣服。”   “别换了,”周旭呈叫他,“比划两下就行。”   方月明不好坚持,找到背景音乐后便开始起舞。   清瘦白皙的男子舞姿翩翩,起跳舞摆间,整个人呈现出自然而优美的身体线条。方月明赤足点地,脚趾因受力晕绽开红粉绮色,像一种不明不白的暗示。   方月明跳完五六个动作,扯了扯衣角回来坐下,问:“还可以吗?”   三人一齐鼓掌。归灵捧场道:“牛批,太拿得出手了!”宋心则靠近镜头偷偷摸摸说:“胸怎么练的,私下教教妹妹。”归灵跟着放低声音:“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方月明刷地红了脸,抱臂放在桌面,遮挡着胸前,“你们别胡说。”   周旭呈在看他:“跳挺好的。”   方月明嗯了声,说:“谢谢。”   “嘿,先别急着调情,”归灵道,“我们还没罚呢。”   “我想想,”归灵摸了摸下巴,“有了,我问月亮三个真心话吧。”   “听着啊,第一个——你平时怎么解决个人需求?”   “问点能上台面的问题行吗,”宋心严厉批评道,下一秒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方月明,“我洗耳恭听。”   方月明脸上微微发热,无意瞥了眼周旭呈,发现对方似乎也在等他回答,“没有特别想过,”他尽量像平常说话,“就……”   “停停停,”归灵用食指竖挡在唇上,打断他:“这话题有点悬,别整得你又被审核了,我换下一个——”   “呈哥,我说周旭呈啊,他是不是你心动的那一款?”   “真心话啊,可不许骗人哦。”归灵强调。   “……”方月明抬头看了眼,斟酌一般,犹豫道:“算是。”   “ok~ok~”归灵比出手势,“呈哥本来就是我们公认的gay圈天菜,我很懂你的含蓄。来听最后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追周旭呈?”   方月明累了,他认命地望向周旭呈,开始拖他下水,“老公,你说句话啊。”   周旭呈注视他一会,半真半假地笑了下,开口替他解围:“他不用想。”   方月明无言以对,也只好微笑。   “救救命,”宋心用拇指猛抠人中,“怎么又磕死我了呀。”   “我想到一个绝佳奖励,”宋心兴奋地拍手,“月亮,你和周旭呈网恋三天。”   “每天你必须主动发消息给他,下次连麦我要查你们的聊天记录~”   方月明一听,佯装无力趴在桌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间,却将目光投向了周旭呈。   宋心立即会意,“委屈”道:“呈哥不会不行吧?”   周旭呈倒应得爽快:“行啊。”   宋心还想得寸进尺,“要不你俩加个——”   方月明赶紧接着道:“好,那我下了。明天我给他发私信。拜拜。”   结束直播,方月明进了浴室洗漱,而后上床入睡。然而一夜里,并没有好觉。   第二天起床时,已将近十二点。   他信守承诺,找到周旭呈的号点进私信,发现对面在凌点十分发来了一条消息:   “私信不常看,你加我微信zhouxucheng1111。”   方月明睁眼躺在床上,又放空了一会,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字:   “哈哈哈好。”   “我加你了。”   直到下午四点,周旭呈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第3章 诉苦   用烤箱热好的吐司,吃着却干得发苦。方月明和着牛奶慢慢咽下。他解锁了屏幕,看见聊天页的上方跳出了一个陌生好友的头像。   方月明立刻意识到那是谁。   他想了一会,发消息过去道:“嗨。”   “我是方月明。”文字后跟了一个金色的弯月亮。   对面回得也快,先是一个“OK”手势的表情符号,后面还有一句:“我周旭呈。”   方月明备注好名字,又找话题和他聊。   “这个点,你在上课?”   “下午没课,刚醒。”   “哦,你昨天播到很晚吗。”   “还好,下播又打了会游戏。”   “那你上早课岂不很困。”   方月明附了一张小孩打哈欠的可爱表情包。   对面回:“是很困。”   “你再补会儿觉吧,”方月明想得体贴,“后面再聊。”   周旭呈回复他,“ok.”   方月明关了手机,呆坐在原处,大半天,自言自语地道:“好无聊。”   这就是方月明目前的生活,孑孓孤零,平常不直播的时候,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今天也无事可做。   方月明在网上找了一部老电影,近一百三十分钟的时长,一旦看入迷,很快就过去。   他料到了男主角必死的结局,然而真正看到那里时,仍然无法接受。   方月明流了很多的眼泪,为电影里被遗留下的女孩,为已经离开了他的母亲。   两年前,他母亲因车祸离世。那种失群的感觉便再也没有离过方月明左右。   母亲不只是母亲,还是他最信任的亲人、最可靠的朋友、最敬爱的老师。方月明与生俱来的另类,与众不同的喜好,都在她那儿得到了养护与支持。   当他作为男生,却像女生一样穿衣打扮时,他的母亲说:“真是我亲儿子,怎么样都好看。”   母亲始终平等地对待他,并且一直在包容、鼓励他,“小女生可以剃短发套上男装耍酷,小男孩也能留长发穿起裙子爱美。乖乖,这很正常。”   正常。母亲的话让方月明成为了现在的他。一个遵从本心行事的正常人。   失去了母亲,他靠自己也活得很好,但这不代表,他能从容面对母亲已死亡的事实。   他哭得很伤心,灌了自己许多许多酒。   酒精在他体内作祟,使他的理智分崩离析,如同陷入梦魇之中,方月明完全被痛苦支配,迫切地寻找着一个可供他宣泄的突破口。   大三学生的晚间,不再受缚于定点熄灯断电的苦恼。因此十点半的男寝窗口,光亮依旧。   震动声在耳边反复循环,周旭呈一把揭下眼罩,没好气地摸过手机来看。   面部识别进入微信,语音电话还未断拨,周旭呈皱起眉,点了接听键,“喂?”   “……嗬、呜,”听筒内传出啜泣声,“救、救……我流血了,呜……”   对面在低哭呼救,这让周旭呈一下打腰坐直了。   “……血……”他哭得直喘气,“我……”   周旭呈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察觉到一点:“你喝醉了?”   只是哭,还在哭。   周旭呈抓得头发更乱,耐着性子缓声问:“你告诉我位置,我先帮你打120。”   “……呜呜……”那边发出“咚”地一声闷响,电话被挂断了。   周旭呈对着这通不到一分钟的电话无语了两秒,“随便吧,”他说,接着丢开了手机躺倒。   过了会儿,床上的人又猛地掀被坐起,揣上烟去了阳台。   周旭呈捺燃打火机,点着烟刚吸两口,听见那边接了:“啥事快说,我直播呢。”   “把你那朋友的地址发我。”   李织梦一头雾水,“哪朋友?”   “叫方月明的那个。”   “!”李织梦惊嚷,“你什么情况?”   “快点发,别废话。”   李织梦听他声音严肃,倒没敢多问,“这不好吧,也没经过他允许。”   “不发拉倒。他要有事你别找我。”   “哎,你这人!”李织梦也急了,“……得,我先发给你,过后再跟你算账!”   收到具体地址后,周旭呈正要拨急救电话,指尖却又一顿。   胖墩猫咪绊倒了它的主人,方月明跌坐在地,握着没声没响的手机不知所措。   这会子也想不起哭了,头晕眼花的,意识仍不甚清楚。他呆坐一阵,又凭着肌肉记忆胡乱地点按起屏幕。什么声音都好,不要让房间这么安静,这是他脑子里想的。   有人接收了他的信号。方月明望见小小荧幕中出现的人,摆着一张臭脸,很不好惹的,看得他又想要哭。   简直醉得失智,黑睫毛干了又被泪水打湿,方月明低泣道:“呜……”   周旭呈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盯了屏幕内哭哭啼啼的方月明半晌,才道:“挂了。”   一个醉糊涂的人,别指望问他什么,费劲。   还有力气哭,自然也没大事。   不过,周旭呈倒头一次见一个成年男人脸上有那种神情,像受了欺负的小孩子,抽抽嗒嗒地在哭,一举一动都是诉苦。   本想直接挂断这通视频。可周旭呈这会儿却又有了闲心,看好戏一般,任由对方表演。   方月明哭得眼皮红红的,睫毛湿润润的,托承着中间那双又黑又亮的眼。   周旭呈摁灭手里的香烟时,方月明已经哭到了尾声。   他屈指在屏幕上轻敲两下,那一双泪盈盈的眼睛也就跟随而来。   “哭完早点睡。”周旭呈按下红色键之前这样对他说。   -   宿醉后头疼欲裂。方月明从沙发上爬起身,一路踉跄着撞进卫生间。他用凉水不停扑洗面颊,清醒之余,昨晚的记忆也纷纷涌现。   方月明瞧着镜子的自己,胸前衣物染了大片暗红酒渍,不知何时弄脏的,却被酒醉的他当成了鲜血,自导自演了一场丢人的闹剧。   方月明反复深呼吸,下定决心不再过度沾酒。   清洗完毕,又整理好客厅,一番费时费力后,已近晚上七点。方月明食欲不振,吃了几口外卖便开始化妆换装。   开播前他又特意夹了头发,披着一头大波浪状的黑长卷,上身穿了件微紧身的白背心,下面搭了条做旧的浅蓝直筒牛仔裤。   方月明脸上的妆容也素,反而更衬得人干净清爽。   上了直播,方月明先和粉丝们闲聊了一会。不到五分钟,织梦便来连他。   “天,”织梦紧盯着他的胳膊看,“好白啊你。”   方月明就老实说:“打了光的。”   织梦望着他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不打光你也白得气死人。”她找方月明见过三次面,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在她的审美里,方月明是难得的本人比照片、视频更好看的网红。   但可能是方月明的长相太过精致,使得他的气质也偏于阴柔,这表现在他举止言行间,偶尔会给人一种与性别不符的违和感。   说白了,就是太“娘”。然而,“娘”这个字放在方月明身上却让人一点不觉得讨厌。   织梦想,她更愿意用“赏心悦目”这个词来形容。   “你舞蹈真是没白练,”织梦又说,“连手臂线条也这么美。”   方月明边揉太阳穴边笑,“我担不起这么盲目的夸奖,有事直说吧。”   织梦握拳到嘴边干咳一声,“没啥,我就想你了。”   “再说过两天不就到我生日了吗,”织梦对他道,“然后我想啊,凭咱俩这交情,你不提前来合适吗,所以……我提前给你订了机票。”   “别急着谢,都是好朋友嘛,”织梦抢话似的,“你看下收到的短信,订的明早十一点那趟哈。”   织梦眨巴眨巴眼,心虚地问:“到时我来接机,没问题吧?”   方月明听了之后,“没,”他应道,“以前都是你找我玩,这次也换我来。”   话落,织梦抚胸长舒气,“那说定了啊,”她笑容明朗,“我们明儿见!”   方月明比往常早了一小时下播。他先联系了那家常去的宠物店,好在是24小时营业,他打包好寄养猫咪的必需品,便领着汤包去了。   在宠物店不舍地陪了半个钟头,回家又收拾到两点才算完。方月明将黑色行李箱推至玄关处,转身回了卧室睡觉。   远行前的夜晚,方月明半睡半醒的,黎明将至时方才进入梦乡。   待到一觉惊醒,再看时间却已是第二日早晨九点。方月明急得不得了,快速地刷牙洗脸,套了一条纯白连衣裙便匆忙出发。   行李箱的轮子擦过机场过道,哗哗作响。方月明跑了一路,在初秋天气里热出了一身汗,托运行李过安检,终于顺利登机。   飞机按时起飞,方月明缓了十来分钟,起身去了卫生间。乍一照镜子,却把自己吓了一跳,黑油油的发丝乱糟糟地缠着,素净苍白的一张脸上,连嘴唇也无血色。   方月明将手洗湿,捋顺了头发,束成个低马尾。没有长发的遮饰,微突的喉结足够使人一眼看出他的性别。   心脏突地跳了一下。方月明重新洗了把脸,郑重地拨开微遮眉眼的发丝,抬头挺胸地走了出去。 第4章 来了   从C市落地A市,飞行了近三个小时。方月明下机后拿到行李,又在出站口等了十分钟。   “那我现在出来,”方月明一边接着电话,一边拉起箱子往外走,“没事,你慢点开,安全为上。”   A市每日惯例堵车,织梦开开停停,足用了一小时才到达机场。   方月明在路边站了没多会,见一辆黑色大G徐徐驶近,随即车窗降下,织梦嗲嗲地呼唤他:“久等啦honey!”   织梦推开车门,从盒子似的车子里跳下,小跑着奔向他,“sorry,怪我出门晚了。”   “其实刚好,”方月明笑着说,“你看,我在里边排队买了奶茶,这杯给你。我记得你上次喝的时候说很喜欢。”   织梦捧着奶茶,眉开眼笑,“月亮~你真好~”   返程途中,织梦一路都在和他聊生日趴的计划。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李织梦开心地说,“你们今晚都在我家睡。”   方月明听了点头,问:“一共有几个人?”   “我,你,”李织梦一个个地数,“陈英樱,徐恺,这俩是一对。贺佑钧,祁秀,这俩还是一对。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他们人都很好相处的,你别怕。”   “最后剩的那个,你和他老相识了,我们坐的这车就是他的,你猜一下?”   方月明闻言,真的认真地去想了,“……周旭呈,”他并不笨,“是吗?”   “Bingo,”李织梦语调夸张,“他前天晚上还找我要你地址来着,我问他要去干嘛他也不肯说,哼哼,十成十心里有鬼。”   方月明听见这话,心中自然明白,他三言两语解释完,李织梦也就打消了疑虑。   “稀罕事,”李织梦吹了声口哨,“周旭呈也会做好人了。”   李织梦不免好奇,半怂恿道:“要不你钓他试试?”   方月明惊讶地看向她,“啊?”   “呸,”李织梦又赶紧打嘴,自悔失言,“当我没说,我可不想把你往火坑里推。”   方月明瞧她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忍不住道:“不至于吧……”   “怎么不,”李织梦提高声音,“他那人没长性。”天生的花花公子,什么都爱玩,什么都玩不久。   “你千万别招惹他,”李织梦苦口婆心,“等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方月明本就没这个念头,只是顺着她的话闲问:“他怎么没带女朋友?”其他人都是成双结对的。   “也得有啊,”李织梦开进地下停车场,熟练地倒车入库,“你不了解周旭呈,他就一典型的享乐主义者,自私自利,不谈恋爱。”   然而,周旭呈这种“从不主动,概不负责”的态度做法,偏还有的是人趋之若鹜。   李织梦一度恨铁不成钢,气得想吐血,“……后来也看习惯了,唉,良言难劝要死的鬼啊。”   方月明提着箱子跟她进入电梯,“先不说那些鬼,”他戏笑道,“再不大吃一顿,我也要成饿死鬼了。”   “小意思啦,”李织梦哥俩好地捶他一拳,“姐管你吃好喝好!”   果然一进门,里面就飘来了一阵食香。   “baby们,”李织梦换着鞋也不忘朝内喊,“我们回来啦。”   身前系着粉色围裙的女生冲了过来,“正要打电话问你们呢,”她说,又望向方月明,热情道:“我看过你直播,这次算见到真人了。”   “她是陈英樱,”李织梦搂着女孩介绍,“我死党~”   方月明礼貌道:“初次见面,你好。”   陈英樱点点头,“你好呀,”她回完,又悄悄观察了方月明一会,不禁在后边牵起李织梦的手同她耳语。   迎面有个端着两盘菜的青年从厨房出来,李织梦上前道:“这是徐恺。”陈英樱接着话:“我男朋友。”   互相又问候一回。   这时,楼上也下来了两个人。完全不挨边的两个类型,一身名牌的帅气潮男,怀里搂着个斯文怯弱的瘦小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像是未成年的学生。   “就你俩?没叫周旭呈啊,”李织梦疑问道,“噢,”她歪头靠向身旁的男生,先对众人介绍,“我honey,方月明,你们可以叫他月亮。”   “那个穿得很骚包的是贺佑钧,看着像三好学生的叫祁秀,”李织梦又对他说。   方月明和他们打完招呼,李织梦便安排道:“准备开饭吧,我来call周旭呈。”   “劝你别去触他霉头,”贺佑钧移出椅子让祈秀坐下,“估计又和他哥吵了,发好大的火,脸黑得吓人。”   李织梦一听这话,瞠目结舌半晌,“还为那事?”   贺佑钧递了两双筷子给徐恺他们,回道:“一直为的不就那点事。”   “疯了吧,”李织梦抱怨道,“他哥也是……牛不喝水强按头啊,也把人当个人吧!”   方月明不知就里,但看大家的脸色,估计都明白“那事”指的是什么事。   “……我先去房间放行李?”方月明轻声问织梦。他没道理在这听别人的隐私。   “那我带你……”   “不用的,”方月明拦住她起身,“三楼右拐第二间,你在车上告诉过我啦。”   方月明乘了室内电梯上楼,找到房间后放下箱子,又进洗手间整理了一番。   还好,虽然未化妆,但也没出丑。   只是白净得雌雄莫辨。   方月明伸手拍拍脸颊,打起精神出去了。   电梯门的侧前方,是T字形的露天阳台。方月明经过时,无意瞥见有个人影伫立在那儿。   他踌躇了一刻,心中尚未下决定,两脚已先挪步。   “咚咚——”方月明怀着忐忑敲隔扇门。   那人身子没动,转过头来看。   亲眼目睹,远比视频要来得……直击人心。浓眉俊眼,勾连着直挺的高鼻梁,往下,自薄唇中逃逸的白色烟雾,被逼散在空中,倏忽不见。   全是漫不经心的英俊。   周旭呈弹掉烟灰,回身看他,“来了?”   “……嗯,”方月明踏出一步,慢慢走过去,“你在这。”   靠近后,方月明更觉出对方的高大,他别过脸,平视只能看见周旭呈的下巴。   “那天——”声音太大了些,方月明紧张地意识到,“那天晚上,”他放轻了声音,吞吞吐吐道:“太打扰你了,对不起。还有……也谢谢你。”   周旭呈碾灭烟头红点,话说得很客气,“小事,也没帮到你什么。”   风擦着他们刮过,白色纱裙像一朵遽然炸开的蒲公英,大裙摆荡甩,扑打着他的小腿,也不分好歹地缠上了周旭呈。   方月明探出手,手掌向下紧按住裙身,他略觉窘迫,挤出笑容道:“风太大了。”   周旭呈没接话,他的心情依旧坏到极点。   疾风吹乱了他们的发,方月明更甚。   右侧有一缕散下的黑发,随着风飞扬,扇过方月明的面颊,发尖刺得人难受。   方月明不好抛下周旭呈一人就走,两只手抓扯着裙子,偏过了头,想用肩膀去拨扶。   周旭呈见方月明东西难顾,抬起手要帮他,却撞在了一起。   指腹碰触到柔软的肌肤,微微地携着一丝凉意。   两人皆一怔。   周旭呈收手插进口袋,“进去吧,”他似笑非笑道,“风是太大了。”   方月明晃过神来,转身就走,好像逃跑。   于是周旭呈看见方月明的背影,飘扬而起的黑亮长发、雪白纱裙,似乎在围着它的主人跳一支短促美丽的舞。 第5章 直播   李织梦打开一瓶香槟,望见两人正一前一后地走来。   “月亮,”她高声道,“你还坐我旁边。”   方月明愣愣地点头,先过去落座。   李织梦拿下瓶塞砸后边的人,被周旭呈伸出手准确接住。   “你怎么他了,”李织梦悄声问,“整得他跟个小媳妇样。”   周旭呈把木塞反丟回去,“我上哪知道,”他说,“总共没讲两句话。”   李织梦哼了声,“反正,”她先警告周旭呈,“你烂锅配烂盖,不许祸害好人。”   周旭呈有意气她,说:“看我心情。”   李织梦举起酒,作势要喷他,“找揍呢。”   周旭呈看都不看她,径直到方月明右边坐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会,忽然用手肘轻撞旁边人,“你昨天没给我发消息。”   方月明不由一呆,“……忘了。”他垂着眼说,长长的黑色睫毛时不时地扇动两下。   “算了,”方月明索性道,“宋心也不会那么较真。”   “哦,”周旭呈说,用那种吊儿郎当的声调,“你想滚刀啊。”   被戳中想法的方月明抠着手指,“没想,”他又道,“后面再看吧……而且我们见面聊过了。”   不一会儿,李织梦坐过来,她横起眉怒瞪周旭呈,“喝你的酒去。”   可他刚倒了两杯,方月明又轻声道:“空腹喝酒容易醉,先吃点东西垫肚子吧。”   周旭呈无趣地笑了下,也动筷进食,不言语了。   晚餐用毕。李织梦提议出门逛街消食,陈英樱第一个附和,徐恺自然跟着去。贺佑钧也说待在屋子里闷,拉上了祁秀一起。   问到方月明,“我就不了,”他刚洗完澡,正用毛巾擦着湿发,“今晚还要直播。”   李织梦同样顾虑方月明奔波一天,因此并不勉强。   至于周旭呈,李织梦都问烦了,在她看来,他始终是与逛街shopping绝缘的一种生物。   一行人出发后,房子里愈发地空静。   方月明吹干头发,在房间补了一觉。   睡醒后下楼去拿水,途中经过客厅,看见坐在地板上专心玩switch的周旭呈。   坐着也好大一只,方月明想。   他没搭话,周旭呈倒先开口了,“帮我拿一罐啤酒,谢谢。”   周旭呈说这话时,两眼紧盯前面的大屏,也不知是怎么发现他的。   方月明拧开瓶盖抿了口水,他走近之后,刚巧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游戏通关的提示语。   “给你,”方月明将啤酒放在茶几上,顺嘴一问,“你一直在这打游戏?”   周旭呈没动地方,长臂一伸,捞了啤酒到手里,“嗯。”   方月明点点头,说:“那我上去了。”   周旭呈叫住他,“一起吧。”   两人一同进了电梯,沉默片刻。“你今晚播吗?”方月明突然问。   周旭呈看他,“不播,”又反问,“你呢?”   “我九点开播。”   周旭呈看了眼手表。还剩七分钟。   “你——”   “你——”   方月明咽了下口水,“你先说。”   周旭呈没谦让,抬指在他发顶扫了一下,“头上有只飞蛾。”   “哦……”方月明睁大眼。   电梯门展开一道裂隙,白蛾率先飞出。   “谢谢,”方月明用皮筋扎起长发,迈步出去,“那我回房……”   周旭呈拉住他的小臂,“你刚要说什么。”   对比形成,黑蟒刺青在他手上显得愈加凶恶,方月明好似成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璧玉。   周旭呈松开了他。   “我是想,”方月明稍显迟疑,“……邀请你和我一起直播。”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他总是一个人对着屏幕自说自话,眼下有机会,要是能请到周旭呈搭档,也算一次难得的体验。   半小时后。   房门被推开,周旭呈站在门口,一面将头发往后拨拢,一面给自己戴上一顶棒球帽。   “我的嘉宾马上登场,”方月明预告道,“稍等一分钟。”   他离开椅子,快奔过去,小声道:“我以为你要晚点,没弄头发吗。”   “不弄了,”周旭呈调整帽沿的位置,“这样行吗。”   “等等,我来,”方月明又将帽子摘下,替周旭呈捋清额前鬓边的头发,发根处还有吹风机留下的余热,“帽子反戴吧,”他话轻,动作也轻,“你的五官露出来会更好看。”   周旭呈没说话,两手撑着门沿,低下头在配合方月明。   “你化妆了?”周旭呈低声问。   “嗯,”方月明道,“刚才在教粉丝她们化。”   “我看看。”方月明往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会,竖起拇指比赞,“超帅。”   方月明背过身,舒展臂膀试图挡住周旭呈,“你躲我后面,跟着我走。”   其实并不好走。周旭呈太高了,一双手抓托在他腰的两侧,让方月明好不自在。   所幸就几步路。   “当当当——”方月明闪到一边,挥摆手掌十指,“欢迎我的特别来宾,周旭呈先生。”   周旭呈应景地鼓两下掌,俯身靠近电脑屏道:“大家好。”   弹幕开始疯刷,观众人次也在剧涨。   方月明抽过凳子,“你坐这,”他说,心中却莫名的紧张。   两人安静地读了会儿弹幕区的评论。   “对,”方月明被点醒,“要连宋心,他催过两次了。”   可是,“……他还在和别人连。”方月明讪讪道。   他被这无言的气氛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这怎么办呢。”   周旭呈偏过头望着他,不解地笑:“你慌什么。”   “我,我没,”方月明没办法不慌,“等会,宋心来了——”   “给我一场苦等!”宋心在那边唠叨着,乍一见他俩,嗓子眼里立即迸出一连串尖叫,“啊——!”   方月明瞟到身边的人锁起眉头,未及深思,便慌里慌张地抬手捂住了周旭呈的双耳。   然后,他听见宋心的高音更上一层楼。   情急之下,方月明说:“再叫我挂了!”   一秒收声。   宋心抱紧自己,哼哼唧唧道:“谢谢,今天也有狠狠磕到。”   方月明放下手,存心逗他,“不客气,我们明天就be。”   “别啊,”宋心憋着笑瞧他俩,“天造地设的一对,莫要辜负了。”   周旭呈这期间没说话,拿起桌面上小巧的化妆品左看右看,又转眼瞧瞧方月明的脸,来回审视着。   方月明感受到他的视线,总觉得别扭,“你看我做什么。”   周旭呈拈起一根眉笔,夹在指间当转笔玩,玩得十分得心应手,他说:“研究下这么小的脸怎么能用上那么多化妆品。”   “……可我是男的,”方月明试探地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周旭呈实话实说,“不奇怪,”他陈述道,“漂亮得很。”   这句话像给方月明打上了腮红,那范围未免广了一些,连对面的宋心也看出他在难为情。   宋心笑得蜷起腿,神色特得意,“嘿嘿多聊点多聊点,我快磕晕了。”   恰好pk结束,细一看比分,“大草特草,”宋心的笑容越发猖狂,“这把我居然赢了!”   214675:215280,方月明最后被偷塔了。   “哈哈哈,感谢我的宝们,这次我要连本带利爽回来。”   “你们谁认罚哪?”   方月明当然回:“我。”   “我来。”这是周旭呈说的。   宋心果断选择,“那我罚呈哥。”   方月明立刻道:“不行……”   “哎哎,月亮,你别急着护犊子,”宋心耍嘴皮子工夫,“放一百个心,我不玩太过分的。毕竟你夫妻俩头一次合体直播,咱也不兴网上闹婚那一出。”   “想好了,”宋心奸笑道,“我雨露均沾。”   “奖励呈哥抱月亮五分钟。”   方月明不理解,“要怎么抱?”   宋心挠挠脸,“你咋这不解风情,”他朝方月明挤眉弄眼,“坐呈哥大腿上抱呗!”   “……还是不行,”方月明抗拒道,“太危险了,可能会被封。”   “好兄弟抱一抱又怎么啦,”宋心理直气壮,“坐坐坐,大胆坐,封了我找官方拼命。”   周旭呈二话不说,已站起身来,高山似的,让人胆寒。   “游戏而已,”周旭呈向他张开双臂,“来吧。”   “玩不了,”方月明用眼神示意他,又对宋心频频摆手,“这次我真滚刀了,你骂我吧。”   “no!咱都一家人,”宋心抱拳猛拱手,“别搞这么生分咯,抱给我看看嘛!”   方月明还在挣扎,“那你换一个——嗬——”   周旭呈毫不拖泥带水,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抄过他的膝弯,不费什么力便将他一把抱起。   方月明没提防,一时重心不稳,依偎进周旭呈的胸膛,攀住了他的脖颈。   周旭呈轻轻松松地抱着他坐下,脸上的神情再自然不过。   “封了我把我的号给你播。”周旭呈对他说。   周旭呈很少直播。偶尔应粉丝要求,一个月播个一两次,而其余时候,甚至连作品也难得发一条。全靠本人出现吸粉。   旁边,宋心兴奋到抓狂,“*^^*好好好我圆满了……”   周旭呈抬腿颠了下,抱得他更稳,方月明也靠得他更近。   “我放首歌。”周旭呈道。   方月明的身体轻微地发着烫,他只支吾一声。   周旭呈穿了撞色的刺绣黑T恤,光裸结实的手臂横贴着方月明的背,穿过他的腋下摸至键盘处,他上身稍向前倾,两只手不停敲击按键。   周旭呈的打字速度很快,一如方月明此刻不受控的心跳。   轻快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宋心捧脸向他们道:“你们真的很般配耶……”   “抱得这么急,有爱上对吧,”宋心自问自答,“肯定是的,”他衷心地祈祷,“求你们永远相爱。”   周旭呈对这种程度的肢体亲密动作已经习以为常。对宋心这番絮叨的话,他也反应平淡,“是你非要看的。”所以,不关他和方月明的事。   这警醒来得及时。作为常年混互联网的主播,方月明几乎忘记了,在网上营业cp、假戏真做,只为博取关注的例子,比比皆是,不足为怪。   他这般拘谨,倒显得拿腔拿调了。   方月明不是不会装。他平静地搂住周旭呈的脖子,与他头抵着头,话却是问宋心的:“够爱了吧?”   方月明一米七六,骨架子偏小,长头发白皮肤,穿着单薄的短款家居服坐在周旭呈怀中,那模样暧昧得过火。   “嗯……”宋心一眼看穿了方月明,他想说:“月亮,你——”你还是太嫩了。   到底没说完。   直播被迫中断,屏幕跳出弹窗:“涉嫌违规内容,账号封禁12小时。”   半晌无言,“……很好,”方月明苦着脸道,“挑衅官方成功被制裁。”   周旭呈笑倒在他肩头,颇像是幸灾乐祸,还故意问他:“不演了?”   发丝无可避免地扫过他颈间,轻却痒,方月明怕了似的微妙一躲。   他拍拍周旭呈的背,搭着他的肩膀起了身,“不敢演了,”方月明自我调侃道,“我怕再占你便宜,报应来得太快。”   周旭呈面上仍笑微微的,“这有什么,”他仰起脸,专注地盯着方月明,“开心就好。”   方月明认为那笑就和周旭呈的蛇纹身一样,仿佛是黑色欲望的集合,使人感觉不妙。 第6章 家人   “听说你们一块直播被抬了?”贺佑钧解开袋子,把包装盒内的烤串换到碟子上,“干什么好事了?”   A市的天气变幻莫测。逛不上一两小时,外面便下起滂沱暴雨,冲得街边路人灰溜溜地四散。趁雨势渐小,一行五人便也打道回府。   周旭呈尝了口麻薯,字吐得很含糊,“谁告儿你的?”   “我,”陈英樱洗了手过来,笑说:“我常看月亮直播,也是刚巧刷到了,莫怪莫怪。”   方月明在旁帮着她摆盘,“我的问题,”他说道,“一下玩过了。”   方月明递了串丸子给周旭呈赔罪,“真对不住。”他特意请人来的,结果闹得没播多久就被封。   周旭呈就着他的手咬走一颗,嚼碎咽下了,才道:“说了,你明天要播就用我的号。”   “月亮别理他,”李织梦从厨房里钻出身,两手攥满了高脚杯,后边跟着抱了三瓶白兰地的祁秀,“要用也用我的,我们才更亲。”   徐恺用开瓶器开了酒,给每人倒上一小半,暖场道:“来,碰一杯,要说的话都在酒里了。”   李织梦乐呵呵的,一饮到底,“哎,那什么,”她费力地组织着语言,“我嘴笨,就……感谢你们抽空来陪我过生,我打心底里开心,真的……”   在场的,除了周旭呈、祁秀,其他人都已工作。方月明、李织梦算例外,上下班时间一向自由,不比陈英樱、徐恺两个,都是特地从公司请假才来的。贺佑钧从事的是模特行业,最近有场重要的走秀,也临时放置一边。事实上,就连读到研二的祁秀,在校期间也同样忙碌。   全是为了提前给李织梦庆生而来的。   等到了明天下午,两对情侣都得分别赶回去。   “哎呀,好不容易聚一起,我不矫情了,”李织梦大大咧咧道,“感谢大伙儿,我再干一杯。”   见李织梦连闷两杯,贺佑钧不由打趣她,“酒量见长啊,没少练吧?回头我报告李叔,让他好好管管你。”   闻言,李织梦先横他一眼,“你比我更欠收拾,”她装模作样对祁秀道,“模特圈可乱,我帮你盯梢,你也要抓严点。”   “那是别人,”贺佑钧骄傲自大道,“我反正‘酒肉穿肠过,老婆心中留’,从来不沾那些晦气。”   祁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老实,“我信他。”   贺佑钧心满意足地笑,“听听,这才叫谈恋爱,”他教育李织梦,“你学着点,眼光要放准。”   “哼,”李织梦不服气,“炫耀个什么劲,单身的好处多着呢。”   “理没错,”贺佑钧边倒酒边说,“可谁叫你们家里人爱找事。”   “周旭呈还能扛。你呢,没少挑花眼吧?最后两头都没个交代。”   陈英樱替李织梦说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道,“他们年纪小,各方面又好,其实选择多的是。”   李织梦吃着香喷喷的烤苕皮,烫得嘴红,“就烦一点,他不让我们选啊,”她呼呼吹着凉气,“21世纪了还跟皇帝选妃似的,筛选完直接丟给我们,也不带商量的,从不从都憋屈……”   徐恺听后道:“你家给你说的章飞哲,我之前和他接触过,确实是一位严谨理性、大有可为的男士。”   “杀了我吧,”李织梦哭哈哈道,“那不就相当于给我找了个新爹,还是年轻版的。”   李织梦靠向方月明的肩假哭,“早晚熬死我。”   “不过……周狗,”李织梦隔着方月明叫他,“你哥那儿你怎么应付的啊?”   周旭呈有一会没一会地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明显心不在焉,“随他去,我过我的。”   “亏你不怕他,”李织梦喝了口酒道,“你家现在是他一言堂,也就你,一身反骨,偏和他对着干。”   说到这儿,连贺佑钧也问:“你爸妈彻底放手不管了?”   “上个月跑国外去陪我爷养病了,”火苗跳跃,照着周旭呈脸上满不在乎的神情,“本来他们也没多反对。”   李织梦叹气,“你爷爷的病一直在那卡着,也难想办法。”   “未必,主要还是我们周小少爷不乐意,”贺佑均插科打诨,“不然睁只眼闭只眼……”   “闭嘴,”祁秀拍了他一掌,正经道:“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   “我就说着好玩,”贺佑钧抱住祁秀撒娇,“上次我和李织梦去周家老宅找他,我看那姑娘,真挺美……”   “好吧,”祁秀愈发严厉的眼神让贺佑钧自己给自己掌嘴,“我错了,我不说了。”   “……可是,”陈英樱开口,“不管老人家再怎么想抱曾孙,也不能做这种事啊。”太缺德了。她在心里默默道。   李织梦也颇为打抱不平,“就是,心太黑了。什么年代了,还搞阶级压迫那一套呢……”   方月明这时几乎听明白了,心内十分惊诧,面上不免表露出一分。   周旭呈发觉了,笑了笑问他:“怪恶心人的,是吧?”   方月明避而不答,但,“我觉得,”他看着周旭呈的眼睛道,“你做得对。”   周旭呈愣了一刻。他抬臂和方月明碰杯,“咣——”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脆响,“Cheers.”他说。   “我们也来,”李织梦招呼大家举杯,“Cheers!”她兴致昂扬,“放开了喝,一醉方休!”   杯壁碰撞在一起,欢声笑语久久不散。   客厅里,长形茶几上一片狼籍。烤串吃冷了,酒也喝腻了。   徐恺、祁秀已有了七分醉。   陈英樱搀扶起徐恺,道声:“我先带他去睡了。”   李织梦坐在地板上,倚着沙发沿应道:“去吧,明天见。”   贺佑钧将祁秀抱在怀里,哄小孩似的亲他的额头,“我们也撤了。”   “嗯嗯,”李织梦不忘嘱咐他,“小心点,别摔了。”   一会儿走了大半人,室内变得更加静谧。   李织梦回首看他们,“月亮你困不困?”   方月明摇了一下头,他本来就是夜猫子的作息时间。   “那好,”李织梦来了精神,“我们再坐着聊聊天。”   “嘿,”她歪头抬下巴,示意周旭呈,“你还不滚?”   周旭呈抹了把脸,对她比了个中指,也打着哈欠上楼了。   李织梦瘫在原地,对着周旭呈的背影拳打脚踢。   打累了。她挪动身体坐到方月明旁边,“你还记得吧,前几次见面,”李织梦回忆道,“一直都是我在叽里呱啦地说自己的事。”   她打小就粗线条,朋友倒数不胜数,但特别要好的,也就那么四五个。一旦和人真心交往,她什么事都憋不住,喜欢分享,不怯于表达欣赏与喜爱。   对方月明,她就是这样。   “这次你说,”李织梦道,“我来听吧。”   方月明想了会,“我啊?”他有些无所适从,不知该从何说起,“我……”   他从小到大,一直都很普通,但又注定普通得与常人不同。   他的母亲方疏,是一本时尚女刊的主编,也是他成长过程中,在三观、审美等方面的启蒙老师。   他没有父亲。当他问“为什么我没有”时,他母亲回答:“因为可以没有。”方月明当时听不懂。   后来他才领悟,“可以没有”的重要性,这意味着他母亲有选择的权利,有承担的实力,有说一不二的魄力。   正因此,即使方月明出生后多病多痛,也丝毫不妨碍方疏锦衣玉食地将他养育成人。   方疏对他产生的影响,太过深远。   方月明崇拜、向往,而他也在探索中,寻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怪不得……”李织梦道,“你说过,高中你才开始进学校……”   是的,他年幼时体弱多病,经常伤风感冒,进出医院更是家常便饭。   药物使他身形肥胖,发育缓慢。十二岁的方月明,看起来仍是一个白胖的小男孩。这让他一度自惭形秽。   好在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身体的各项指数都逐渐趋于正常。方月明很努力很努力,才变成今天的他,期间离不开他母亲始终如一的爱与关心。   所以,方月明总是会回想起事故发生的那天,他刚上完课,一切都平平无奇,然后他接到一个短号电话。   有人在那边无关痛痒地通知他,他母亲不在了的消息。   永远的失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方月明口述这些他曾经经过的痛苦时,声音很平静。他想他尽力了。   他久违地回到女性的怀抱,李织梦拥住他的刹那,方月明记起了过去。   他母亲也曾这样爱惜地抱过他,问他那天过得如何。她总担忧着他的健康问题。   时至今日。他独自生活也能照顾好自己,还有了交心的朋友。   方月明想,我过得很好。   ——我过得很好,妈妈。 第7章 潇洒   黄昏时分,被窝中伸出一条细白的手臂,在床头柜上不断摸索。   方月明很快找到手机。亮屏一看时间,却把残余睡意全惊跑。他支起身子,逐条察看未读消息。   有三四个不相熟的同行,大概昨晚看过他的直播,明里暗里在打探他和周旭呈的关系。   方月明一律不回。   中间夹着织梦陆续发来的信息。   上午十点,“我醒了,你呢?”   十点四十四分,“没醒啊?”   十一点五十,“还没醒?”   中午十二点半,“偷偷进房间看了你一眼,真是蒙头大睡呀我的宝。”   “不忍心吵醒你。”后附一个无辜眨眼的表情包。   下午三点整,“我滴乖乖,还睡着呢。”   下午五点一十,“陈英樱‘含泪’走了hhh,她昨儿一见你就想找你合照来着,一念之差错过了,可怜的娃……”   方月明揉揉眼,开始回复:“没事,以后也有机会的。”“你送你朋友们去了吗?”   李织梦回得比他快,“嗯呐。”   “刚送完,我现在要去订的那家酒吧。”   “party上的一波人早到了。”   “你晚点跟周旭呈直接过来。”   “到时候给你介绍新朋友哟。”   “好的。”方月明简短地回。   他这次过来带了两个箱子,一个箱子装着他给织梦准备的礼物,以及C市的一些特色美食;另外一个箱子装的则是他自己的东西,里面除开基本用品,还剩两三身可供出行的衣物,总之一切简单化。   方月明洗完澡,找出一件海蓝色的薄绒衫穿上,随意搭了条拖地长裤,又将头发低绑在脑后,便算完事。   兴许是这两天累着了,冷一阵热一阵,又深夜饮酒宿醉,所以他的身体格外吃不消,这会子走起路来有些头重脚轻。   方月明下楼溜达一圈,精神好了不少,这才进厨房去煮吃的。   忙活小半天,意面和水果沙拉都已完成。方月明正想着要不要再叫他,人倒是先出现了。   “周旭呈,”方月明招手示意,推了个方形坐垫到对面,“来这边坐。”   高个子男生一副没睡饱的懒散模样,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朝他走近,那短而厚的黑发东翘西卷,完全展露着底下那张俊美的脸庞。   二十分钟前,周旭呈被方月明call醒,礼貌性询问是否需要给他也做一份早餐。   被问到的人,嗓音中还带着刚起的磁性与低沉,告诉他道:“不用了谢谢。”   但意面份量够多,方月明仍分成了两份,将另一盘给了周旭呈。   “吃点?”方月明用叉子挑起面条绕圈,先尝了一小口,自我点评道:“味道还行。”   然而,周旭呈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挑剔。   方月明都快光盘了,周旭呈还拿着叉子在面里翻来搅去。   至于他的另一只手,要么在揉眉心,要么在按鼻梁,方月明能够感觉到,周旭呈的目光藏在这些动作之后,偶尔会在他脸上短暂停驻。   方月明用餐巾擦净嘴角,难免戏问一句:“看我能顶饿吗。”   “……”周旭呈放下餐具,“能吧,”他耸耸肩,“不是有个词叫,秀色可餐。”   这话像堵了他的喉咙,方月明轻咳两声,才说:“我去洗碟子,你趁这时间收拾下自己。”他指指周旭呈的头发。   话题转得生硬。但目前两人独处,又不在直播,方月明总觉得不尴不尬。   周旭呈摩挲着下巴,仿佛在思索,突然出声道:“哎,你……”   方月明对上他的视线,“嗯?”   “就,”周旭呈若无其事道,“你好像不长胡子。”   原来是在好奇这个,方月明心想,他下意识抬手去摸,下颏及两侧的触感的确光滑。   平常他倒没注意过。   “我小时候经常生病,吃过挺久的药,”方月明如实说,“是那些激素类药物的副作用。”   话落,周旭呈状似了然地点头,实际对刚得到答案也不甚在意,“哦,”他道,“难怪。”   周旭呈甚至懒得敷衍他。   这个我行我素的阔少爷,不会因为戳痛了别人童年时的难过记忆而出言安慰,又或许是……没必要。   方月明倾向于后者。他端起对面那盘始终没怎么动过、已经冷掉了的意面,不露声色道:“差不多要准备出发了。”   ——好在他也没太把周旭呈放在心上。   A市最热闹的地方,不在购物城美食街,不在大小广场出名夜市,而在更隐秘之处。   在那方天地里,有沸反盈天的人声,有震耳欲聋的电音舞曲,足够让造访者抛却一切烦恼,在歇斯底里的叫喊蹦跳中,尽情地释放自我。   周旭呈熟门熟路,方月明步步紧跟,最终在卡座区域找到了李织梦。   方月明被周旭呈带着过去,瞬间成为了人群视线的聚焦点。李织梦请来的男朋女友们,多少都有在窥探偷瞄。   周旭呈本就出众,混这种场合也一向游刃有余。不过和李织梦打个招呼的功夫,便上来了三个美丽的女孩找他搭讪。   方月明站在周旭呈身边,有一种马上就要落单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旭呈还是那副不走心的样子,随便冲他摆下手致意,便领着女孩们入了舞池。   李织梦早已司空见惯,“可算来了,”她拉过方月明,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际,“看我右手边起的第三个帅哥。”   方月明闻言抬起眸,往边上瞟了两下,“……穿衬衫的那个?”他轻轻问。   “对!”李织梦同他交头接耳,“中意不,我想给你介绍他来着。”   方月明没心思,想婉拒,那人却先他一步。   “嗨,”青年笑道,举杯敬织梦,“生日快乐。”饮口酒,接着又望向方月明,“这位朋友第一次见。”   李织梦立即心领神会。   “他是——”音乐声砰砰炸开,太吵了,“——方月明!”李织梦必须大声道,“和我特好、特好的朋友!”   罗乔祺观察他有一会了。这个长发男生,叫方月明的。   初看他时,是那种模棱两可的性别,但细一辨别,便能觉察到他身上固有的那些男性特质。   突出的喉结、平坦的前胸、瘦长且有力量感的身躯。   并不冲突的。罗乔祺想到,有一个现成的词可以拿来就给他用。   ——美人。   俗一点也无妨,俗不影响真的美。   罗乔祺爱美人,不拘泥于男和女。   爵士乐的曲调缱绻缠绵,舞池之中,人人都在贴身慢摇。   他们互通姓名后,添加了各自的社交号。大致聊过两句,李织梦便极力撺掇两人一起跳舞。   罗乔祺是她自小就相识的邻家哥哥,如今是事业有成的海归精英,律师界的黄金单身汉。   虽说他之前交往的对象有男有女,但有一点李织梦弄得明白,罗乔祺从来宁缺毋滥。   在她的朋友圈里,自身条件好还不乱玩的,根本寥寥无几。罗乔祺是仅剩的好男人中的数一数二。   因此……   方月明会舞蹈,随着萨克斯的悠扬旋律摆动身体,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他适应得极快,如鱼得水。   高昂沉郁的乐声宛如一汪温水,让人们舒适地沉浸其中。连与陌生人近距离接触,有意或无意地造成某次肢体误撞,也能成为一种难以描述的享受。   光怪陆离的新世界由此开启。   方月明和罗乔祺置身舞池中,若即又若离。   罗乔祺低头对他说了什么,方月明没听清,“你再——”话生硬地停断,他忽然被另一边的某个人分去了注意力。   在和他们相隔不到两米的地方,方月明发现了周旭呈。   那身影实在太好认,个高腿长,两手插在裤兜里,微屈着脊梁,头肩颈摆出恣意随性的姿态。一动一行完美卡住节拍鼓点,极其的引人注目。周旭呈连慢舞都玩得比别人潇洒。   “我说,”罗乔祺在认真地道,“很高兴能认识你。”   方月明回过神,仰面望向他。罗乔祺的面上有一个温和的浅笑。   任何人,大概都无法对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成熟男性有恶感。   方月明边想着,边与他相视而笑。   李织梦背靠吧台坐着,时不时张望舞池内由她撮合的那一对。   远远又瞧见周旭呈,看他打发了一片人,抽身走了过来。   李织梦先点一杯龙舌兰候着,待人落了座,她便揶揄道:“怎么着,这次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适时,调酒师插话道:“客人,您的酒。”   李织梦将酒推至周旭呈手边,“这可不像你,”她生疑道,“该不会上回那事弄得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扯淡,”周旭呈拿起酒一饮而尽,嗤之以鼻,“你哪回见我怕过?”   周旭呈打小就是孩子王,出了名的不服管,浑不吝惯了的,偏偏周家人从上到下都爱捧着他。除了他哥周兴禹。   他们兄弟俩岁数差得多,周兴禹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周旭呈还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小学生。   周兴禹是长房长孙,出生便由周老爷子周孚带着,和晚来十一年的周旭呈,情况又有不同。   周兴禹懂事得早,心事重重。   而周旭呈,少年不知愁滋味,无须付出便应有尽有。   岁月匆匆,弹指而过。如今周孚年老体衰,病势趋重,几次三番提到他们哥俩,他最为疼爱的两个孙辈。   周孚的遗憾,是恐怕不能见到他们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那一天。   这“使命”又落在周兴禹肩上,他寻觅人选、筹备新婚,直到他检查出自己患有无精症。   命中注定,这一次不该轮到他牺牲。   周兴禹终于能用那把钝刀子去磨他的亲弟弟。   周旭呈没想过会被自己人算计。并且是在他住了二十年的家中。   偷加了“料”的饭菜,深夜入室来爬床的赤裸女人……   那夜周旭呈发狠砸烂了整个房间,吓得周宅内的一众人等胆战心惊。   可自诩偏爱他的父母,最后却和周兴禹站在同一边,选择了息事宁人。   周旭呈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不代表他怕了谁,也不意味着他会就此屈服。纯粹是——   “没看上眼罢了。”周旭呈说。   李织梦嘘他一声,“早劝过你别装傻犯浑,非不听,”她接茬道,“这下踢到铁板了吧?”   在她看来,周旭呈是严重浪费个人天赋的“奇葩”。明明有本事、有能力、有后盾,却又不愿担责任挑大梁。   那年春节,她随父亲拜访周老爷子,曾亲耳听到老人说:“大的不差,小的那个却更好。”   周孚发出的叹息,是可惜周旭呈生得太晚,他有心无力了。   然而周旭呈其后的所作所为,却令旁人大失所望。一个成日里玩物丧志找乐子的小少爷,又能有什么大出息?   她父亲私下也曾提到,周老爷子爱孙心切,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但,李织梦知道不是。   撇开那些连她也看不顺眼的做派,周旭呈的优点其实不少,甚至可以说得上——瑕不掩瑜。   周旭呈脑子转得快,眼光一流,判断精准行动迅速,人称的天赋型选手。这些年李织梦跟在他后边,闷声发大财,也赚得钵满盆盈。   可周旭呈不许她往外说这事。他宁愿做别人眼里的二百五败家子,李织梦真搞不懂。   “要我说,”她道,“你趁早发奋图强,都来得及的呀。等大家对你改观了,你也用不着和你哥耗了。”   李织梦乐观得近乎于异想天开。   周氏有接班人。周兴禹继位之后大刀阔斧,其处事作风,远比周孚在位时更雷厉风行。   关于这一点,周老爷子非常满意。周兴禹没有枉费他过去栽培所用的苦心。   商人老了,思维愈来愈守旧。日复一日,急切地想要看完他可能到不了的以后。   即使周孚身在病中,不再管事,但这样一个根深蒂固的庞大家族,谁也不敢轻视了老树将倒的重量与益处。   所以,在他父母委婉劝说他的那天,周旭呈就明白了,什么都可以被用来做买卖,而在他们这种家庭中,人甚至是最不值钱的。   周旭呈脸上浮出一丝冷笑,不置可否,添了酒与她碰杯。   李织梦满饮一杯,蓦地道:“咦,他们来了。”   周旭呈闻言转过身,见方月明、罗乔祺并肩到了他跟前。   “所里临时有事,要去一趟,”罗乔祺对李织梦说,“我得提前走了。”   “啊?”李织梦鼓起腮帮子,叹一口气,不大情愿道:“那……行吧行吧,下次再聚啊。”   罗乔祺点头。他看了眼旁边的周旭呈,只客套一笑,却对方月明说:“那我走了?”   方月明一愣,接着他的话回:“路上小心。”   罗乔祺应声:“再联系。”   方月明笑着说:“好。”   人走了之后。   李织梦沾沾自喜地问:“处得怎么样?”   方月明摸了摸耳垂,“蛮好的。”他说。   周旭呈酒当水喝,不忘损李织梦,“你改行做红娘了?”   “去你的,”李织梦骂,“我是觉着他俩性格挺合。”   “这不就当场验证了?”李织梦得意道,“真的可以发展下,”她鼓励方月明,“祺哥还是法国籍,以后领证都不愁的……”   方月明被她说话时的浮夸模样逗得失笑,“八字没一撇的事。”   “不不不,”李织梦同他唱反调,“应该是八九不离十。”   方月明也不争论,只淡淡地微笑。   这有什么好值得他笑的。周旭呈放下酒杯,“罗家就他一个,”他点明道,“你何必。”   李织梦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走着瞧喽,”她成竹在胸,“人家父母可开明了,哪像你家。”   “你要敢找个男的过……”李织梦脑中一假设,先打个寒颤,“怎么想都没好结果。”   周旭呈仰头喝酒的动作一滞。   男的。他竟从未想到过这里。   周旭呈缓缓擦去嘴边酒迹,目光却停在了方月明身上。许久未动。   以前在外面玩,也多的是点男人来陪酒的。周旭呈看归看,兴致缺缺。   “咋了?”李织梦问他,“你那什么眼神。”   方月明被周旭呈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眼睛虽然没躲闪,心里却微微地发起窘。   周旭呈凝视着眼前人,想,也不是不行。   有时候,幼稚的办法往往最有效。   李织梦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晃,“嘿,嘿,收魂!”   周旭呈随即移开眼,没有再看方月明。 第8章 游戏   周旭呈不理她,李织梦便“嘁”了一声,拉着方月明走:“我们玩儿去。”   party上的年轻男女们,聚堆玩乐着,又以李织梦所在的这一圈最为热闹。   一群酒吧熟客,走一个游戏的过场,铺垫出后面的花样惩罚,大把围观的、起哄的,似乎人人都乐在其中。   李织梦教他玩的技巧,又很护着他,因此几轮下来,方月明没受一次罚。   这回是邻座的蓝发女孩输了。赢家丢给她一支口红,轰她去找场子里的帅哥,要在彼此的脸上涂鸦,合照回来才算过关。   有人加码:“要碰就碰个大的,吴芯仪,我建议你直奔八点钟方向,你心心念念的周旭呈就搁那坐着呢。”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应声附和。   叫吴芯仪的女孩子也不推脱:“成,那我就去了!”   李织梦在他旁边看手机,接话似的说:“去碰钉子咯。”   方月明听见了,看她道:“你那么确定?”   李织梦一脸的理所当然:“百分百的事啦。就周旭呈那狗脾气,他爹妈来了都不一定能在他脸上涂鸦。”   方月明看见桌面上摆着五大杯倒满的啤酒,心想那女孩到时怎么喝得下。   “我草,”李织梦忽然对着手机骂了一句,直叫:“要死要死,打上门来了。”   方月明想问怎么了,李织梦却已凑近他道:“有人找,我出去一会,你先跟他们玩着。”   李织梦来去一阵风。方月明坐在人群中,没多久就见那女孩垂头丧气地归来。   旁人三言两语讲得明白,不外乎是周旭呈对人爱答不理,听完就直接拒绝了。   女孩酒量过人,喝完便招呼众人重开新局。   人声喧哗,方月明一个晃神,出现了失误。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这把是你的,”刚才受罚的吴芯仪道,“没意见吧?”   方月明小幅度地摆摆手,“你们定惩罚。”   吴芯仪上下扫视,长看他一眼,笑嘻嘻地说:“你好秀气啊。”   她身后的男生也跟着哄笑,出主意道:“那就还是那个没完成的惩罚呗。吴芯仪,你把口红给他。”   方月明领会了意思,“不用,”他拿起腰边的斜挎小包,“我包里有。”   话落,“哦哟,”那男生怪声叫道,“哦哟哟~”   连同吴芯仪在内的一片人都被男生的搞怪声音引得暗暗发笑。   方月明就一个个地望着他们笑。   吴芯仪瞧他面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倒是无比柔和。可是,方月明这么看了过来,她居然再也笑不出口。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这样觉得。   窃笑声早已经没了。   方月明仿佛什么也不计较,又笑了一笑,站起身说:“我现在去。”   吴芯仪不由跟着起来,“……好,好。”等人走远,她才坐下,和身边人面面相觑一阵,默然不语。   原来有这样的事,她想,一个人好看到了某种程度,就能影响周围的人。譬如她和她的朋友们,眼下都不自觉地看了方月明的脸色说话行事。   方月明既然知道这惩罚必然会失败,便想着速战速决,径直走了过去。   形式也要做,后面有好事的人跟了来看。方月明从毛线编织的白色包里捡出管状口红,出手轻拍青年的右肩:“周旭呈。”   这名字在他嘴里很拗口似的,让方月明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其实还是紧张。   周旭呈转过脸,看清是他,原本皱着的眉头先松开了,“怎么,”他问方月明,“不玩了?”   方月明摇摇头,又点点头,说:“玩输了。”   手中的口红被方月明拔开又摁上,反反复复。周旭呈注意到他在底下的这些动作,便猜出了七八分。   他明知故问,“然后呢?”   方月明抬出手上的那支口红,坦白道:“他们让我找你。”   满以为周旭呈会一口回绝,可却不是。   周旭呈审视一般,看了他好半会,接着就对他笑了,“没问题。”   “刚好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月明听见这话,心内不免疑惑,“你说。”   周旭呈冲他招招手,“过来。”   方月明却犹豫片刻。怎么看,都像是周旭呈有一个当要给他上。   他这下还在思索,周旭呈却长臂一探,把他硬生生地拖了过去。   冷冷的手心握上他的后脖颈,让他打了个颤栗,方月明被周旭呈按住,被迫半低下头。   周旭呈靠到方月明耳边,说他要他做的事。   方月明听完呆了,一时没动,就着这么近的距离看周旭呈,“我不敢,”他说的是心里话,“你找其他人吧。”   周旭呈收回手,指腹摩挲两下,抬眼盯向方月明,轻声问他:“真的不能帮帮我?”   ……因为这一句话,方月明别过眼,重新认真考虑,“那……”他让步道,“万一搞砸了,不要怪我。”   “当然。”周旭呈应承着把事敲定。他面向方月明坐好,一副任他摆布的模样,“你来画吧。”   方月明拧出半根口红,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无从下手。末了,他托起周旭呈的下巴,用口红尖端在周旭呈眉心之间点涂出一个小圆点。   “可以了,”方月明退开身体,用手机原相机给他照着看,“就画一个太阳。”   周旭呈研究了一会,“你管这叫太阳?”   方月明当真讲解起他的构思,“这是红日。”   “……”周旭呈想了想,“给我吧,”他从方月明手里接过口红,“画丑了别骂人。”   方月明由着他,又说:“太丑也不行。”   周旭呈哼着笑了一声,在方月明眉中的位置原样复制一个豆粒大小的红点。   方月明看了又看,评价道:“借鉴过度了吧?”   周旭呈不承认:“我的和你不同。”   方月明继续质疑:“那你画的是什么?”   周旭呈说:“天上有的。”   方月明思考一会,“那就是太阳。”   周旭呈轻弹了一下他脑门,“月亮啊,”他像在教一个笨学生,“血月。”   方月明恍然的同时,又感觉——“好牵强。”他对周旭呈道。   周旭呈用手机前置对准他们说:“彼此彼此。”   拍下一张照,周旭呈便将手机归还给方月明,“你能交差了。”   方月明和他面对面、眼对眼,“……说话算话,”他拉周旭呈起身,“走吧。”   -   秋夜的风吹得人身上发凉。偏还有座大冰山站她边上。李织梦左等右盼,迟迟不见人来,心里已经把周旭呈狂骂了八百个来回。   远远的,见一大高个从酒吧门口出来,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   可把他傲的,李织梦瞧周旭呈高视阔步,慢悠悠的装逼样,心里又开始骂骂咧咧,就这还要带个妞,好意思说看不上眼的,刚才我也真信了他的邪。   定睛一看,两人还手牵手呢,李织梦不屑地撇撇嘴,之前是谁口口声声嫌腻歪来着,等会她倒要问一问周旭呈。   越离越近,待李织梦把人看实,却不禁瞪大了一双眼。   她满脸错愕,看见方月明腼腆地向她一笑。   他和周旭呈并肩而站,又牵着手,两人的气质一刚一柔,像极了情侣。   还怪登对的,李织梦想,又听到一边的周兴禹终于出声:“你——”   “——嘶,”方月明微微缩颈,仰视着周旭呈,故意娇声娇气道:“有点冷。”   周旭呈闻言,居然真揽他入怀中。方月明就势环抱住了他的腰。   李织梦瞥了眼周兴禹,果然铁青着一张脸。也是,平常料也没几个人敢打断大名鼎鼎的周总讲话。现下却被扫了面子。   方月明抱紧周旭呈,手臂轻微地有些抖。   周旭呈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肩头,抬高下巴示意,“我哥。”   方月明搂着周旭呈结实的腰,像有了底气,鼓足劲道:“哥哥好——”   照周旭呈教他的,说完这句他不必再开口。   这就足够让周兴禹恼火了。   可方月明一慌神,却把嗓音掐得太细,字音出口像劈了叉,听着不但刺耳,而且格外的阴阳怪气,就像存心在讽刺周兴禹。   李织梦扑哧一声,随后疯狂抿嘴憋笑。   方月明犯了错似的地抬起头。周旭呈也颇感意外,低下头来与他对视。不看还好,这一看,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觉得滑稽,忍不住就笑出了声。   方月明对自己是又好气又好笑,索性将脸埋进周旭呈颈间,躲着不要见人。   周旭呈也乐了,他偏着头,下颏、脸颊亲昵地贴着方月明的发顶,和他笑作一团。   “……你越发不成样子了。”周兴禹忽地冷冰冰地蹦出这句话。   周旭呈摸搓着方月明蓬松柔顺的发丝,动作很温情脉脉,话却不是,“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话落,周兴禹的面色更加冷硬,“到今天,你还没学会长大。”   周旭呈比他哥高出半个头,俯视着周兴禹反问:“那又怎样?”   对话受阻。再者,又有个方月明在这,周兴禹更不愿多费口舌。   路边有一辆白保时捷早早侯着,等周兴禹上了车,便径自扬长而去。   “不是吧,就这么走了?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还特地要我叫你出来。”十五分钟前,周兴禹发消息叫了她来,道声生日快乐,送上一份礼物,便直切主题,请她联系周旭呈。李织梦碎碎念道:“合着我白搭这大半天工夫!”   李织梦又说周旭呈,“你胆子也是够大的,还找月亮合伙把你哥给气走了,也不怕他回去告你的状。”   周旭呈放开方月明,“那正合我意。”   他父母本就管不住他,要不是为他爷爷的病情着想,在周兴禹算计他那一晚,周旭呈就要把天捅破了。   周孚想要曾孙不假,从来更偏向周旭呈也是真。他没什么可怕的。   方月明捋了捋头发,捂住绯红发烫的耳朵没言语。   李织梦是粗枝大叶的性格,没留意这些,反而说:“不过,刚刚你俩头靠一块笑的那里,倒真像谈了。”   “演得小有水平哦。”李织梦点评总结道。   方月明和周旭呈这会儿谁也不看谁,都装作没发生过那回事一样。   有李织梦插在他们中间,说说闹闹,也就一笔带过。   重回酒吧,不多时,零点已至。   众人围成一大圈,齐唱生日歌。   在暗沉的玫红灯光里,方月明推来了外观精美的大蛋糕。点点烛光随之闪烁。   方月明站在李织梦身侧,笑望着她,拍着手唱:“祝你生日快乐~”   周旭呈站在人群最外侧,凭身高优势观看着这一切。   李织梦许完愿望,吹灭了蜡烛。在那一刹那,周围似乎黯淡了下去。可他却仍能看见方月明那双笑弯弯的杏子眼,还有他眉间朱红色的那一点。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周旭呈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抬指摸上了他的眉心。 第9章 新鲜   大前天提前下播,前天直播被封,昨天又断播,真爱他的粉丝们已经在群里“鬼哭狼嚎”了好几天。   方月明登录账号,卡着点上播。往常他直播,观看人数一般固定在四千五至五千之间,偶尔峰值会破八千。   可今晚却不同。方月明开播刚两分钟,观看人数就已破万,且上涨趋势没停过。   “好多人,”多得方月明心慌,“是我上热门了吗……”   弹幕区里滚动着大片带别家粉丝牌的评论,“赶上了赶上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公呢gwkk!”“周旭呈是不是在边上,可以叫他一起播嘛,求求了,好想他呜呜呜……”   方月明捕捉到这几条文字,也就能明白了。   “他没和我在一起,”方月明回复道,“他在A市,我今天回C市了。”   李织梦倒是想多留他玩两天。可时机也不对,一是方月明记挂着他的猫,又加上近期有两个广告工作待完成,时间上不好调整;二是李织梦过完生日,后面得陪她母亲飞一趟国外购物旅游,也并不方便,所以干脆就约了下次。   方月明回来坐的是上午十一点半的飞机,临出发去机场前,李织梦又被事耽搁了,因此只有周旭呈去送他。   车上也没来得及聊什么。方月明的身体素质本就偏差,昨晚闹到大半夜,他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人更加的没精神。起先他还撑着,硬挺到中途,还是睡倒了。   被叫醒时,方月明仍昏昏沉沉的,前后都是周旭呈给他提行李箱,领着他办登机手续。   评论区里众说纷纭,有人在带节奏。方月明让开身子让他们看背后的置景,“我真在自己家。”   “……没谈,”方月明又解释道,“就是朋友关系。”   互联网讨厌他这种类型主播的,本就大有人在。昨晚不知是谁录了他和周旭呈在酒吧互动的视频,上传到了网上,因此在评论区攻击他的那些人,也比平时要格外骂得脏。   方月明托着脸,无动于衷地看,期间挑着问题回答:“玩得挺开心的,还认识了一些新朋友。”   有关周旭呈的评论噌噌噌地在刷屏,方月明看见了也回答,并不避嫌,“他本人很帅啊。”   “长得也高,声音也好听,”方月明笑了笑说,“我为什么要幻灭呢。”   底下有周旭呈的粉丝发言,“主播别理那些引战的,多说点关于我老公的事,我爱听!”   方月明的粉丝反而极力反对,让他不要聊不相干的人。   “先不讲了,”方月明道,“宋心来连我了。”   连线之后,宋心的第一句是:“恭喜恭喜!视频我可看了,有够甜甜蜜蜜的,是好事将近了吧?”   方月明无奈,“那就是我游戏输了的惩罚,什么意思也没有。”   宋心左手横着比个八,把下巴卡在了上边,笑眯眯地说:“我信了。”   “不过说到惩罚……我想起来了,”宋心搓着双手道,“你还欠着我聊天记录呢。”   “这把玩过程,正好给我查了。”   方月明闻言,脸色微变,心虚道:“什么啊。”   “少来,”宋心一眼看破,“你别想着抵赖。”   ……方月明不会狡辩,只好拿起手机道,“但我和他没怎么聊。”他点进和周旭呈的聊天界面,脸上却流露出意外,呆了好半会。   “快点,”宋心嚷,“我准备就绪了!”   “哦,哦,”方月明回过神,匆匆上滑到最顶端,将直播的备用机切换成后置摄像头,对准了屏幕,“你看吧。”   宋心一路读到“视频通话结束”那里,立马惊叫:“什么?你们加上好友的第一天就语音加视频通话了?这和交往第一天就亲嘴摸胸有什么区别啊草草草!这都不磕的还是人吗!谢谢谢谢,第一口好饭已被我成功吃到!”   “……”方月明暂停动作,“那就到这吧?”   “说啥呢,”宋心不嫌事大,“这才哪到哪!”   方月明还是没动,他想了一下,口头表述道:“后面就是我到家给他报了个平安。”   “眼见为实,”宋心不依不饶,嘻嘻直笑,“快滑!我就要看!”   方月明没办法,又往下拉了半屏,“不骗你。”   宋心迫不及待一看,方月明确实在下午四点五十六分发去了消息,其中却有一张照片。   圆头圆脑的白色猫咪占了大半镜头,猫脸呆萌地直视前方,左上侧露出一只黑溜溜的眼睛,依稀还能看见方月明微微带笑的小半边脸。   “到家了。”照片下方跟着这三个字。   “嚯嚯,”宋心捂住嘴贼笑,“我猜得一点不错,见面之后这感情果然直线升温!”   宋心是习惯性嘴贫,方月明就拿话堵他,“你再说,我真收手机了。”   “哎,”宋心赶忙拱手认错,“我保证闭嘴,继续继续!”   对面回得并不及时,将近六点才发来消息。   照片像是随手拍的,周旭呈面无表情,靠着他养的那只黑藏獒,狗随主人,看起来凶得很。   可图片下面,周旭呈却发了一个比耶的手势符号。   宋心眯着眼傻笑,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再往下,是方月明发去的文字信息:“我刚吃完饭。”   “你呢?”   最新消息显示的时间为半小时前,仍是照片。   青年身上流着汗,黑色背心因此半贴着他的腰腹。即便是看小图,也依旧能清晰看到周旭呈手臂上明显的肱二头肌,以及他那隐约可见的人鱼线、壁垒似的块块腹肌。   “在锻炼。”周旭呈回他。   宋心终于忍不住,拍手叫好,“聊骚是爱情的开始,”他趁热打铁道,“月亮,你也上手段泡他啊!”   方月明没想好怎么回,干脆将手机黑屏,放到一边先不管。   “你有这胡说的功夫,”方月明转移话题,“不如给自己拉拉票。”   宋心果然注意起目前的比分,“最后四十秒!”他对着屏幕猛拜,“家人们给我冲一冲!赢了我罚月亮视频他老公,想看这个热闹的请速速支持我!”   这话一出,比分差距立即缩小了一大截。   不多久,pk结束。   “哇,”宋心念起送他礼物的用户排名,感慨道:“这都是呈子哥的粉丝啊,一个个头像都顶着他,多谢多谢,破费了~”   方月明原是十拿九稳的胜局,却又没守住。   “月亮,”宋心嬉皮笑脸道,“等会打过去,你就当没我们在,然后问他——   “老公?   “在干嘛?   “有没有想我呀?   “记得开免提让我们先听听反应。”   方月明皱起眉摇头,觉得宋心说这话的语气比惩罚本身还要恶趣味。   他再次解锁手机,向对方发送了视频请求。等待的时间太漫长,方月明以为无法接通,正要挂断时——   “喂?”   方月明低头看向手机屏。   周旭呈戴着游戏耳机,坐在电脑桌前,正敲击键盘弄着什么。   屏幕那边,宋心已在手舞足蹈,方月明被他用眼神一催促,便出声道:“老公。”   “嗯,”周旭呈不错眼地盯着前方显示屏,手上忙自己事的同时,不忘答应方月明,“说。”   应得这么自然顺口,好像他们私底下也这么称呼一样。   键盘声一阵阵地响。方月明听了会,问周旭呈:“你做什么呢?”   “赶作业。”周旭呈说。   方月明一听这话,想着不要再耽误他时间,便直接道:“想我了吗?”   这时的周旭呈,面上没有表情,显得更难接近。方月明对着他问出这种话,心里愈加的没底。   可下一刻,周旭呈的嘴角却倏地向上勾起,很痞气的样子。他在电脑上写完最后一道步骤,说:“还真的想过一次。”   方月明一时不由自主,失口发问:“为什么想?”他不解。   周旭呈完了事,顺势向后一倒,头半仰靠在椅背上,直直地看着电脑摄像头,“因为,”他自己似乎也想了一想,“今天晚上有月亮。”   健身馆的落地窗外,皓月当空,平常他根本不会留意。他不喜欢一成不变的事物,但今晚,当他看见被云簇拥的月亮时,却实在多望了一会。   在那个空当,他记起了方月明,联想速度之快,连周旭呈自己也觉得新鲜。   方月明不去思考周旭呈说这些话的动机。他笑着道:“好吧。”   宋心竖耳听了半天,“真急死我了,”他指点方月明,“有话要直说,你给他打打直球嘛!”   “诶嘿,呈哥,”宋心找存在感道,“信我,月亮的意思就是他也想你。”   突然窜出其他人讲话,在周旭呈意料中。方月明本来也不是会无缘无故找他搞暧昧的人。   周旭呈用手支着脸,指节按在眼下,依旧和方月明说话,“又输了?”   被问的人倒是心气好,“玩不过,”方月明道,“他粉丝多。”   宋心不敢当,“别捧杀我,”他笑哈哈的,“这把多亏有呈哥粉丝才能赢,属实是蹭到了。”   方月明笑了一下,“罚都罚完了,”他对周旭呈道,“你要说点什么吗。”   两人隔着小荧幕,你看我,我望你。   “你想要我说什么。”周旭呈回他。   “……没,”方月明挠了挠左脸颊,“你粉丝在问你什么时候直播。”   周旭呈对这话题没兴趣,“再看吧。”   宋心见缝插针,“趁呈哥在——”他义正严辞,“说说你俩网恋那件事。”   “——记录是刚查了,”宋心先声夺人,“但我在心里一合计,恐怕不对吧?那勉强也就算两天……”   “是不是还差我一天呢?”宋心反问他们。   方月明瞧宋心这样,摆明是要耍无赖。他正想反驳,宋心又抢先说了,“我为大家谋福利。”   他振振有词道:“干脆这么办,呈哥,你明天上播,直接和月亮连麦网恋,就当连本带利还我们这一天了。”   “……别理他,”方月明对屏幕那端的人说,“你写作业吧,我挂了。”   周旭呈在这时候,却问他:“你明天几点播。”   方月明愣了下,“九点,”他不确定道,“你……”   周旭呈说:“好。”   宋心见这事大约成了,便赶紧道:“一言为定哈,在下功成身退。”   “别急,”周旭呈把他留住,“我看你们玩一局。”   “啊?别了,”宋心忙摆手拒绝,“你但凡帮月亮拉一票,我就没法玩啦。”   “不帮。”周旭呈道。   闻言,宋心果真迟疑了,他转问方月明:“月亮你怎么说?”   方月明无可无不可,“看你。”   “ok,”宋心摩拳擦掌,“宝宝们,这把我要赢了,奖励由你们定!”   礼物无论大小,宋心收到一次就谢一句,“感谢橙汁雨的火箭!嚯,感谢甜橙的兰博基尼!”   方月明心想,输人不输阵,气势上不能被压倒。正在此时,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极华丽的特效,他当然知道,那是所有礼物中最贵的,价格到了五千。   “谢谢……”方月明念到用户名时,面露出惊讶,“周旭呈?”   他垂眼去看同样在玩手机的青年,急道:“你不要给我刷礼物。”   可那三四秒一个的特效礼物,却像雨似的接连不断地下起来。方月明还没再说,已有人向宋心通风报信,他大声地在抗议:“作弊!赤裸裸的作弊!还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礼物仍在送,“我给我老婆花钱,”周旭呈回说,“谁也管不着。”   因为这一句话,评论区疯了似的狂刷屏,连方月明也不再淡定,“好了,”他说,“周旭呈!”   “已经够了。”   pk时间虽未到,但方月明的积分已远破百万。周旭呈让他赢定了。   钱如流水,铸成了一串长数字。   “不得了,”宋心啧啧称奇,“有钱就是横啊。”   方月明没太反应过来,他直播至今,还是第一次有这么漂亮的数据,实打实用钱砸出来的。   周旭呈却不以为意,“你现在可以罚他了。”   方月明心绪不宁道:“你花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罚他?”   周旭呈说:“不然呢。”   方月明欲言又止。   “天呐,我的身价从今儿起,水涨船高了!”宋心话落又提议,“要不然我出去吼两嗓子‘周旭呈和方月明永远在一起’吧?七位数耶,哪怕是我这个被罚的,也会有心理负担。”   方月明心情复杂,却也想着台面上不必把这事弄得太严肃,“我想好了,”他对宋心说,“你夸夸我榜一大哥吧。”   周旭呈挑了下眉,这倒好,他送礼物,从老公送成了榜一大哥。   “好说好说,”宋心痛快道,“呈哥优点多多。”   宋心掰着手指一条条数,“个高,脸好,钱多,事少,年纪小,有大屌——”讲到这,他猛地封住嘴,“审核没在听吧?我好怕怕……”   被评价的人还没怎样,听的那个先不自在了。方月明不知要如何打圆场。   “其他的都算了,”周旭呈开口道,“最后一点谁告诉你的?”   宋心总不能说他和他的蜜儿们凑一块认真研究过周旭呈发的视频吧。   两台设备里的人都注视着他,方月明闭了闭眼,“不是我。”   “我也不清楚你……”方月明想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即使周旭呈上次抱他,他恍惚有过感觉,但他也……   宋心察言观色道:“这氛围好炙热,受不了了,我闪退!”语毕,立刻退出了直播间。   只剩下他和周旭呈。“网好卡,”方月明脸红心跳地扯谎,“再聊,再聊。”   周旭呈放他挂断了视频。   明天他们还会见面,方月明还要面对他。 第10章 快乐   一觉好梦。方月明睡醒时,看见汤包正上蹿下跳地在自娱自乐。   掀被下床,喂过猫粮。他点了一份外卖,这才慢吞吞起身去漱洗。   用完餐后,方月明计划着,今天时间充裕,刚好录之前接下的广告。奈何进度又比他想象中缓慢,一下午为着几个镜头反复NG。   视频全部拍完后,他连晚饭也顾不上,便立刻投入到剪辑中。   方月明坐在地毯上,一直工作到天黑。等他想起直播时,时候并不早了。   他这会方才觉出累意,疲于再换服装,便就着现有的造型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又重新在嘴上叠加了一层浅色唇蜜。   他提前了十分钟上播,打个招呼便暂时离开。等他回来时,观众人数已直逼三万,显然比昨天飞涨得更快。   方月明脸色平常,他用叉子将玻璃碗内盛着的水果沙拉搅拌均匀,放下后道:“欢迎大家来我的直播间。”   他早有心理准备,预料到了今晚会是这种场面。   各种评论唰唰霸屏,占领了左下角:“嘶哈嘶哈老婆好辣!我开舔!”“omg,主播这次玩很大哦。”“晕……眼睛不看那里挑战失败。”   方月明自认为他的穿着没评论区说得那么夸张,上身是一件半透视的薄黑纱衬衣,下面搭了同色的垂顺阔腿长裤。   只不过,他还穿戴着由细钻制成的挂脖式身体链,光一照,人一动,精致闪亮的链条就贴合着方月明的身体弧度晃动,耀眼异常,极为吸睛。   网友们对此颇有兴致,讨论得十分热烈。方月明站着,换了一个角度展示,顺便介绍道:“这是我新接的广,款式有很多,配衣服还挺好看的。”   方月明里面没穿打底,纱质的黑色衣物下透映出苍白的肌肤,细窄腰腹处有长年跳舞练出来的薄薄肌肉和马甲线。   对于恶意指责他露肉擦边的某些弹幕,方月明毫不在意,直接无视。   直播间有一大部分人,是被周旭呈网恋的名号引流过来的,因此追着他紧问不放。   “我不知道他几点播,”方月明坐下诚实道,“微信也没聊。”   有关周旭呈的提问五花八门,方月明简直无从说起。   有位固执的网友,多次刷屏要他说周旭呈本人性格如何。方月明回想片刻,“有一点高冷,”他道,“但……”   这边,方月明还在想措辞。评论区却已整齐刷起:“周旭呈播了!”   满屏似乎都是带感叹号的句式,一度让人眼花缭乱。   “连他!快连他!你还在等什么!”   “草全世界,大帅哥都他妈的被男的谈了!”   “啊啊啊啊啊崩溃了!为什么是你……”   这些评论好像就在方月明耳边狂念一般,不由叫他慌了手脚。   他面上极力保持着镇定,视频连线的申请也随之而来。   方月明点了接受,右侧屏幕很快出现他想的那个人。   周旭呈像特意收拾过,头发两边剪短了些,发型抓得很有层次,露出了饱满的额头、立体的五官,整个人看上去有种能割伤人的锋利的俊朗。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穿了黑色。   两人一对视,又不约而同,先笑了起来。   方月明低头忍笑的同时,心想,这种感觉是快乐无疑了。   刚才他讲的话,已有人转告给周旭呈,因此方月明听见他问:“我对你高冷吗?”   方月明笑着,眼里亮晶晶的,“你自己说呢?”   周旭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挂着淡笑,“没有的事。”   方月明吃了一颗车厘子,既不认同也不反对。   旁边,一只大型犬招摇着跑了过来,它刹住步子,对着屏幕望了半晌,喉咙里突然蹦出具有威胁性的低吼。   此时,毛茸茸的汤包已钻进他怀中轻拱,以寻求主人的安慰。方月明揉着猫咪的脊背,低下头亲了亲它软乎的圆脑袋。   周旭呈抬手拎起大型犬颈上戴着的项圈,垂眼看它道:“凶谁呢?”   黑藏獒立马偃旗息鼓,呜咽了两声,狗头左右环视一圈,放下前腿趴伏在地,时不时还探高脑袋往屏幕上瞅一眼。   见危险消失,汤包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背,挣扎着要走开。方月明抱着它站起来,对屏内的人说:“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把汤包送回到猫爬架上,又抽湿巾擦了手。待他再要坐时,却听周旭呈道:“看看你背后。”   方月明停下动作,只略微一想,大致就明白了。他当真背过身,反着左手向后背摸索。   当方月明碰到那个装饰物时,他偏过了脸,去看周旭呈,问他:“你很喜欢蛇?”   周旭呈也直接回答他:“很喜欢。”   方月明听了,收回手,却轻轻晃了一晃腰。悬坠在他蝴蝶骨中央的固体银蛇便好似活了般,挨着他的脊梁游离动荡。   “那我们一对一玩一局,”方月明说,“输了我把这个送给你?”   周旭呈就笑了。他冲方月明点头,已经胜券在握,“行啊。”   比赛开始后,方月明提议:“这样吧,我们过程也比票数,谁票多,谁就问对方一个问题。”   周旭呈自然同意。   红方是他,蓝方是方月明。   由周旭呈暂时领先。他从最简单的事问起:“你多大了?”   “我比你大。”方月明比出三根手指。   周旭呈煞有其事地点头,“挺好,”他开了一句玩笑,“抱金砖。”   方月明只能摇头笑笑,他被周旭呈压得太惨,没有机会反击。   “你什么星座?”周旭呈继续问。   “天秤,”方月明回,顺嘴道:“你呢?”   周旭呈看了眼比分,仍然是他远超,但这不妨碍他说:“天蝎。”   “我想想,”周旭呈道,“你……”   “这不合理,”方月明笑盈盈地说,“我也想问你问题。”   周旭呈居然顺着他的话,“你问。”   “……”方月明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周旭呈,过了一会,“你,”他轻声道,“第一次对我有印象是什么时候?”   周旭呈仿佛被问住,他回忆了一刻,才道:“你跳舞那次。”   “哦,”方月明拉长音,像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你才让我加你微信。”   闻言,周旭呈却用食指摸了下鼻梁,不作声了。   这反而更让方月明不好意思,他表面故意装出气恼,“那你之前还夸我?”   “我叫你那么多声老公,也白叫了?”   “还有——”   周旭呈竖起手掌向前推,“别多想,”他笑一笑又道,“怕了你了。”   方月明见状,没忍住笑场了,“网恋也走个流程,”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翻旧账吵,那还叫情侣吗。”   周旭呈看着对面笑靥灿烂的青年。是了,从那以后,方月明给他留下的就是这样的印象——   白,柔软,漂亮,看起来很香。   而在他们见面后,每一条都得到了验证。 第11章 白蛇   pk时间过半,方月明道:“还玩吗。”   周旭呈玩弄着指上戴的银戒,说:“玩。”   方月明摸娑着桌面,抬起眼看他,“那我继续问?”   周旭呈接住他的目光,点了点下巴。   方月明拿过手机,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一阵。他停下指尖的同时,周旭呈的口袋内传来了振动。   “这个我就不公开问了。”方月明说。   周旭呈掏出手机点了两下,静静看了一会,也开始打字。   方月明得到回复,看完之后顿了顿,又重新回了消息过去。   两人面对面连着线,这会却一句话不说,自顾自聊着。   此时,左下角的评论区却已吵翻了天。   有部分网友直接在周旭呈的评论底下开骂,“妈呀,这回见识到男心机婊了。”“他炫耀个什么劲儿呢请问?下贱货色!”“吐了,加个微信就想三想四,和这种人聊,周旭呈你也不嫌掉价!”   方月明的粉丝赶到现场,立刻替他喷了回去,“说倒贴谁倒贴,反正微信不是我宝要的,直播也不是我宝主动连的,哈哈哈~”“某男昨天大刷四十万礼物为的只是让我老婆赢哦,别太爱了啦就是说。”“周旭呈很高贵吗,连个麦看多少次我老婆奶头了,呵呵,当赏他的!”   周旭呈的粉丝出奇地愤怒了,“造谣的,我杀杀杀杀杀!周旭呈没看!没看!没看!”“一个个都没眼睛是吧,最前面骂的那群人都没有我家的粉丝灯牌!”“管理在哪!把黑我老公的全踢出去!”   各方撕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冒出了一条评论:“爷歇菜了,瞅瞅那俩,还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呢,评论区他们是一眼都不看啊……”   这下,是粉丝,是黑子,都一同沉默了。   聊完收起手机。方月明一瞄屏幕,“我就知道,又是我输。”   他轻抚胸前纵横的细细链条,摇头叹道:“痛失小一千。”   未套壳的黑色手机被周旭呈掂在手心里,上下抛着玩,他笑了一笑,对方月明说:“我还能真要你的?”   “我说笑的,”方月明坐端正了道,“真送你,发地址来。”   周旭呈仰头靠进游戏椅中,大佬似的架着肩,“换一个,”他轻声说,“我想看你跳舞。”   方月明盯着他,“……好吧,”他站起身来,“赢的人说了算。”   他找了曲子,初步热身完。   “那么,我表演一段拉丁舞蹈,”方月明行了一个开场礼,“敬请周老师欣赏。”   周旭呈边笑边鼓掌,“我的荣幸。”   舞曲悠长而欢快,节奏感十足。一身黑的男子步步踩准节拍,手脚动作收放自如,该刚时刚,当柔时柔,从容优雅,自在灵动。   根根细链随着他瘦长的身体舞动飞扬,似能荡起波纹水浪,又像熠熠生辉的绳索,缚缠着方月明阴白的胸膛与窄腰。   那层单薄黑纱虚隔着距离,包围着起舞的男子飘逸摇摆。方月明宛如一条正在蜕皮的白蛇,身软腻滑,呈现着极美丽的新生。   方月明一舞毕,定神去望屏幕。   他看见周旭呈面上毫无表情,这会儿离得电脑屏极近,眼睫一抬,凶神一般。   浓眉攒紧,舌头抵起了左边腮帮,周旭呈这副模样,俨然是生气的前兆。   方月明一下就想起第一次连周旭呈时的情景。   他的心剧跳,“……你怎么了?”   见面之后,周旭呈很少对他有这种程度的坏脸色。   周旭呈却没有看他。他拿起桌上的一罐冷啤酒,打开后猛灌了大半。   他摊开腿坐着,因此能瞥见腿间明显的大坨凸起,仍迟迟未消。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周旭呈面色阴沉,他也有看个男人跳舞就硬了的时候。   他摒除杂念,开口回道:“不舒服。”   “你刚跳得很好。”周旭呈又说。   方月明当然相信了,“那你休息吧,”他体贴道,“今天就到这。”   “没事了,”周旭呈捏瘪空易拉罐,丢开道:“我陪你出去再玩两把。”   评论区有人反复在刷,要他帮方月明打这个时间段的人气榜。   方月明未及深思,“好啊,”他高兴道,“那我来拉人。”   他查了一圈关注的好友列表,邀请了他们之前都连过的归灵和甜圈。   “我靠,”归灵进局后大惊,“unbelievable,宋心什么命啊,首次拉郎就成真了?”   方月明也怕误导,便趁着人多解释:“这就是宋心闹着要的惩罚。”   甜圈随即附和,“明白,”她笑说,“大家都是好朋友啦。”   “好久没连,”甜圈又道,“我们怎么玩呢?”   “有周旭呈在,我看是难了,”归灵一脸衰相,“咱们各管各吧,然后老规矩,一二罚三四。”   归灵估摸着,这样他才可能有点胜算。   皆无异议,各自闭麦拉票。   周旭呈和方月明没关对方的麦,不过彼此都无言。   方月明也不和他搭话,只小声感谢粉丝们送来的礼物和人气票。   “我再打两把就下了,”周旭呈忽然说,“都给他送一送吧,谢了。”   方月明听见这话,便偷偷去瞄周旭呈。一对上眼,两人都齐着笑了下,神情还有些不大自然。   而他这边,礼物哐哐冒,票也噌噌涨。   一局打完。   第一还是周旭呈,总分超六十万。方月明仅次于他,也五十万出头。后面依次是归灵五万多、甜圈近一万。   “大发!”归灵拍手叫绝,“月亮,我必须要跟你学两手了!”   “真的,我对你五体投地,”归灵服气道,“居然能让周旭呈自割大动脉给你放血。”   归灵嚎道:“我羡慕死你了……”   从前他们打pk,方月明和归灵的比分一向是不分上下。   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和周旭呈合体直播后,方月明粉丝量剧增,连pk票数也动不动就是小几十万,实在算是一战成名了。   方月明先给自己找台阶下,“放心,”他说,“我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的。”   归灵直哼哼:“谦虚啥呀。来,我请教当事人周某,说说吧,月亮怎么就把你迷住了?”   周旭呈也不否认他的话,就回了三个字:“他好看。”   “……”   “……”   “牛批,”归灵对着方月明抱起拳,“别人以理服人,你以脸服周旭呈。”   归灵还不甘心,想探听更多,“那具体……”   方月明提着一口气,抢过归灵的话锋:“具体不方便展开说。”因为暂时都是假的。   周旭呈对他,总过犹不及。 第12章 心动   “得,”归灵意味深长地瞅了眼方月明,“来日方长,咱就期待后续哈。”   他笑呵呵的,又道:“说这把的惩罚吧。”   方月明没再辩驳,望向周旭呈:“你罚谁?”   “随便,”周旭呈说,“你先。”   方月明不和他推让,“那我奖励甜圈,”他道,“来一个对镜五连拍?”   “月亮大好人,”红发女孩攥手抱在胸前,满面笑容,“爱死你了。”   甜圈花不过十余秒的时间便结束了惩罚。   “嘿,呈子哥,”归灵打起小算盘,“这不是我说啊,你真该向你老婆学习。罚太重了可不像话哦。”   “就要重罚,”方月明装凶道,“看你还敢开我们玩笑。”   归灵哼唧唧,“你就仗着周旭呈听你话是吧,”他逞能道,“别嚣张,哥也是有老公护着的人。”   周旭呈这时却插了一句话,“看看,你们怎么相处的。”   “好说,”归灵一锤定音,“就罚这个了!”   “老公——”归灵转头向旁边喊,“你快来帮我~”   脚步声随即响起。对面没出镜,出声问:“干什么?”   归灵半直起身,举高双手捧住来人的脸,“想你呀,”他在镜头外道,“嘴一个——嗯嘛——”   甜圈听得蜷身缩颈,呲牙咧嘴。   “每天都是这么过滴,”归灵放了人回来,抿嘴嗔道:“亲亲爱爱两口子。”   “本单身汪告退,”甜圈苦笑着挥手,“拜拜了各位。”   方月明也挥手,友好道:“下次再见。”   “不会是我把人吓跑了吧,”直播间剩下他们三个男的,归灵更加语出惊人,“声音很大吗?可我刚刚都没伸舌头呀。”   “……人家女生,还是第一次和你连,”方月明无奈地笑,“你未免也太狂放了些。”   “哦吼,”归灵恍然惊觉,“难怪她要跑,肯定是快被我们这些通讯录吓晕了。”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归灵推卸责任,“是周旭呈带头说要看的。”   方月明瞄了一眼不言不语的人,“行啦,”他道,“那就先这样。”   “别急哇,”归灵紧跟着说,“你细想啊月亮,真直男有几个不恐同?谁还会好奇我们这群人怎么处的?你那位怕是难说诶……”   周旭呈另开了一罐啤酒,“哪里难说,”他淡声道,“你就差没把我男女不忌这句话写脸上了。”   归灵吭哧吭哧憋着笑,“哪儿的话,”他为自己辩解,“你是高手。谁不想和你过几招啊?当然啦,我们没那个本领,就只能看月亮的喽。”   方月明听出归灵这话意有所指,便说:“别乱想,我们也没有什么。”   “……你笨的呀。”归灵轻轻道,目光像怜惜方月明似的。   归灵向来伶牙俐齿,“像月亮这种,天真的嘞,”他冲周旭呈笑了下,“可好骗呢。”   周旭呈抬眼去看方月明,晃了晃手中的啤酒,“我骗你了吗。”   方月明摇摇头,“归灵不是那个意思。”   归灵顿时哽住,“罢了,”他以过来人的口吻道,“虽说‘听人劝,吃饱饭’,但月亮你毕竟还是个没开张的,也难抵挡呈子哥这种等级的诱惑,我深表理解。”   方月明的脸瞬间涨红,“你突然说什么呢!”   “嗨呀,我懂,”归零脸皮厚,不避大尺度,“你也别害羞,早晚都要经历的。”   “作为朋友,我就一句忠告,”归灵悄悄道,“前戏很重要!切记!切记!”   “别说了,”方月明两手捂在脸侧,“等会直播又被封。”   周旭呈却饶有兴致,他凝视着面红耳赤的方月明,说:“没事,我记下了。”   要命啊,归灵暗自感叹周旭呈会玩的同时,又觉得他和方月明确实挺像那回事的。   “月亮,”归灵最后不忘调侃他,“据本人多年经验,你在谈的这个一看就很猛,望珍重身体,不要贪多哦!哥先撤了!”   方月明窘得恨不能遁地,“……他故意捣乱呢,你别放心上。”   周旭呈掂着剩余啤酒的重量,一双眼在他脸上巡视,“再打一局吧,”方月明听见他说,“就我和你。”   方月明不知周旭呈的想法,又被他盯得心乱如麻,只随口应道:“好、好。”   周旭呈那边放着英文歌,一首接一首。方月明和粉丝们有句没句地聊着天,也没闲。   两方都没闭麦,偶尔会不经意间地对上视线。   周旭呈这会低着头在玩手机,从方月明的视角瞟过去,但见他面庞俊挺,眉睫如墨,英气凌人。   他一时看得发怔。   神游许久,方月明再次确认——心动是事实。   所以他才会临时改变主意,冲动地给周旭呈发出那条信息。   “在想什么,”忽然冒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月明揉了下眼,“没,”他掩饰神色道,“哦,我又输了。”   他其实有些沮丧。   即使有回应,却也很难将周旭呈和一段长久稳固的恋人关系绑定在一起。光是在脑子里想,就够他累的了。   方月明清楚,他最好是随心而行,先享受当下。   于是他注视着周旭呈,慢慢地笑了起来,“你是故意等着我输的吧?”   周旭呈回答他:“我只想赢这一把。”   “……那你现在已经赢了,”方月明道,“要罚我什么呢?”   周旭呈从容地对视回来,“欠着,”他说,“下次兑现。”   评论区纷纷刷起猜测:“意思是他很快就要去找他?糟糕,月亮恐怕屁股不保。”“阴谋,绝对的阴谋,我小看了周旭呈,这个男人心思歹毒得很哪!”“话里有话,是不是他们前边那会儿聊啥了,不会真有一腿吧?”   “好。”方月明笑着应道。   手机铃声叮叮咚咚地响起,周旭呈只看一眼,便冷下了脸。   “有点事要处理,”周旭呈直接对他道,“我下了。”   方月明点点头,“你去吧。”   周旭呈看着他,想了想,倒没再说什么。   方月明连续两天拿到九点至十点的人气榜top1。下播之后,他本想发条消息谢谢周旭呈,但想到明天周一,再加上时间已晚,不如就先算了。   发亮的手机屏上,还停着他和周旭呈聊天的内容。   方月明又将今晚的记录重看了一遍。   他当面发,他当面回,因此方月明能看清周旭呈究竟是勉为其难,还是顺水推舟。   好在是后者。   “C市下周六有烟花秀,现场很热闹,你想来看吗?”这是他意气用事才敢问的。   “我不爱看那玩意。”周旭呈说。   方月明接着发:“哈哈,好吧。”   “就你一个人去?”周旭呈又问。   “对。”   为了避免尴尬,方月明给自己找补,“没关系,下次有好玩的再叫你。”   “……”   “不早说,以为你还叫了别人。”周旭呈连回两条。   “我没有。”方月明否认。   “你再问一遍。”   方月明脾气好,真的照做:“下周六有烟花看。我请你,来不来?”   ——“必来。”周旭呈回他。 第13章 玫瑰   “喂?”   “oh,我的宝贝,”电话那头传来带译制腔的女声,“真高兴能在周四下午三点十六分听到你亲切的声音!”   方月明笑了笑,回她:“我这都晚上十一点了,才刚下播呢。”   “你不会要睡了吧,”李织梦秒变惨兮兮的语调,“再聊会天呗?”   “早呢,”方月明直爽应道,“你没和伯母出去逛吗?”   “没心情,”李织梦怨声载道,“早知道那章飞哲也在,我妈就是把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来。”   “烦死了都!”   李织梦前天飞的英国,玩不见玩得多痛快,倒攒了一肚子苦水。   方月明听完李织梦机关枪似的吐槽,抓住重点道:“对方似乎很中意你。”   “Who cares,”李织梦满不在乎,“我承认,他人也挺不错,但没法子,我和他真不来电。”   “总之呢,我是准备开溜了,”李织梦和他交流逃跑计划,“直飞纽约投奔周旭呈,顺路探访他爷爷,一举两得不在话下,保证我妈没话说嘿嘿。”   方月明愣了下。说起来,他们上次联系还是在两天前,他买完烟花秀的门票,微信找周旭呈定会面的具体事宜。   后边就没再聊过。   他们俩都不是随时会用文字交流的那类人。周旭呈不爱回消息,方月明也极少主动联系谁。   他们都习惯于被爱。   不过,和周旭呈究竟有无可能,这次见面后就会有结论,这一点方月明很确定。   “周旭呈……”方月明犹豫地问,“在美国?”   “嗯呐,”李织梦坦率直言,“他好像比我晚一天才走的吧。听说是老爷子病情好转了,正念着他呢。”   “啧啧,这下他哥心里更不平衡了。”李织梦感叹道。   方月明顿了顿,不免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呀,”李织梦和他分享,“哦,听我妈提过一嘴,周旭呈他爸这周日过寿,应该是要聚一场。”   话落,李织梦又仿佛想起什么,“咳,”她声音不大自然,“那啥,别怪我多事。你和周旭呈……到底怎么了。”   李织梦在平台首页刷到过他俩前两回直播的视频片段,简直看得她直呼amazing。   “我特好奇,”李织梦催他,“快说说。”   他并不藏着掖着,“周旭呈怎么想的,我还不清楚,”方月明直接道,“但我想追他是真的。”   “噗,”李织梦喝水被呛到,嘴都来不及擦,“周狗真是害人不浅,又一例‘地狱无门你自投’,何苦来。”   “月亮……不是我打击你,”李织梦以过往教训劝告他,“周旭呈那人就没心,谁追都白搭。”   这么些年,她身边有过不少朋友,无论男女,个个出挑。相继都对周旭呈动了心,然后费时费心费力,最终却狼狈收场。   没有人能成为那个让浪子回头的例外。   这就是结局。   “嗯,”他平静地说,“但我想试这一次。”   方月明不缺试错的资本,哪怕是对周旭呈。   “……唉,”李织梦委屈巴巴道,“第N次嫉妒周旭呈的好命。”   “行吧,既然这样,我也不能拦你,”李织梦打起十二分精神,“要不我帮你推波助澜一把?”   方月明轻笑道:“不用。”   “你也别去告诉他,”方月明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会自己争取拿下。”   “好,听我们月亮的,”李织梦受方月明影响,也静了心来,替他分析起现状,“仔细想一想,周旭呈对你是有点不同。”   李织梦道:“按我对他的了解,就他那一百年也改不了的少爷性子,别人三番两次地拿你和他开涮,他早该甩脸子走人了。居然又没有,好离谱……”   方月明安静地听着,却像反问自己一般,轻声说:“是吗。”   李织梦言之凿凿,高声道:“是啊!”   -   他们之前早已约定过,准时在检票入口处碰面。   周六当天,下午两点整,方月明先把汤包送去了宠物店,再返回家中收拾自己。   他是把这次当作约会来看待的,所以打扮得十分用心。   衣服换过许多套,方月明总不满意。实际是,他的注意力基本全放在了桌面的手机上。   周旭呈始终没有发过一句消息给他,就像忘记了他们今天有约一样。   方月明最后选择了一身红白相间的洛丽塔洋装。黑长发丝被他用一根白簪低挽成结,固定在脑后。   在门口的落地镜前,他呆立了一会。上装是由层层蕾丝、白色绒料叠制成的滴水领样式,长衣袖呈喇叭状,花边收口。篷起的短裙尾端落在他的大腿中部,腰收得窄且紧。连体白袜裹着两条细长笔直的腿。底下,他穿了一双定制的低跟赭鞋。   全身上下,单凭红白两色,已将方月明修饰得极为华丽出彩。乍一瞧,宛如一个标致的人形玩偶。   然而,他的骨架、关节、轮廓,依然表明着他的性别。   这很合方月明的意。   他不仅要穿成他喜欢的样子,与此同时,他也要注视着他的人明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   周旭呈仍然没有和他联络。   方月明在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晚风迎面拂过,有稍许的冷意。   他这时想到,今晚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一个人看一场烟花。那也没什么所谓。   他出了小区,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手机,查看网约车的位置。   离他还有一分钟的路程,很近,他放眼望去——   “方月明。”右侧后方有人在叫他的名字,用他熟悉的那副嗓音。   等他反应过来是谁,不禁身体一僵。   方月明转过头去,高大挺拔的青年就在他眼前。   从上到下,他身着长款黑大衣,西装裤,皮鞋,整个人比例完美。   周旭呈就跟衣架子似的,搭着一身奢牌,合适,低调,帅气,倜傥。   方月明在这一瞬间,感觉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旭呈站在原地,打量他两眼,开口道:“差点就让你走了。”   方月明看见周旭呈迈步走向他。   当他们对上目光时,周旭呈说:“你今天也很漂亮。”   方月明这才觉得真实,“你——”他忽然叫着扑上去,像得到一个很大的惊喜,“我以为你不来了。”   周旭呈惯性向后倾了一下,随即直起腰,单手抱稳了方月明。   细腰在他手掌之下,周旭呈用一只胳膊就能搂完。   方月明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离得近才能闻到。周旭呈既不推开也不亲近,“说好的事,”他道,“多远我都会来。”   正因此,他才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提前回国。   银灰大众缓缓停车,按响两声喇叭。   方月明连忙退身,“我叫了车,”他仰头看周旭呈,“现在走吗?”   周旭呈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了下,马路边上,一辆胭红保时捷跑车接应闪灯。   “坐我车,”周旭呈说,“送你的花还在里面。”   方月明不由失笑,“送我花还要预告?”   “不是我……”周旭呈话暂停,“先打发那车走吧。”   方月明上前和司机说明情况,照额赔偿了费用,因而很快便解决了。   他跟着周旭呈走,打开副驾门,座位上果然放着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方月明拿起花坐了进去,“谢谢,”他夸道,“花很美。”   “你谢错人了,”周旭呈开动车子,“我就让他们备一辆车。”   方月明点头,笑道:“那你就帮我谢他们吧,花我很喜欢。”   周旭呈望着前方,过了会,出声问:“你喜欢玫瑰?”   “是啊,”方月明摸着鲜艳的红色花瓣道,“也喜欢它的花语。”   ——玫瑰的花语,是爱情。   周旭呈熟练地打过方向盘,一直开进大型酒店的地下车库。   “把车停这里,”方月明环视一圈周围,“能行吗?”他们又不是这儿的客户。   “从这走路过去,用不了五分钟,”周旭呈对他说,“晚上再回来休息。”   “回来?”方月明疑问道,“这儿的房间应该早就被订满了。”   周氏旗下的酒店,在周旭呈这,不存在订满一说。   “下车吧,”周旭呈替方月明解开安全带,近距离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不会让你跟我睡大街的。” 第14章 洗澡   他们共进了一场烛光晚餐,在雅致的西餐厅内。红酒,牛排,甜点,钢琴曲,窗外是C市繁华的夜景,一切似乎都在烘托约会时的浪漫氛围。   “先生,”身着正装的服务人员恭敬地半弯着腰,将结完账后的黑金卡双手递还给他对面的人,“您的卡,请收好。”   周旭呈转头看了眼,两指夹住那张卡接过,动作娴熟又随意,处处都透露着富家子的生活习性。   “走了。”周旭呈朝方月明说。   之前给他们引路的男经理又出现在走廊,“周少,”他笑容可掬道,“如果您和这位女士需要的话,观光车就在楼下。”   闻言,周旭呈望向方月明,是在等他决定。   “谢谢,但不用,”方月明作为本地人,再了解不过这周边街巷的路线,“我们走路去就好。”   一听他的声音,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懊恼和惭愧,“这、我……”   方月明礼貌地对他一笑,谅解地点了点头。   丁字形的短巷中,灯光闪耀如昼。路道两侧皆是紧密相连的商店,形形色色,热闹非凡。   烟花规定燃放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至九点。目前距离开始已不到半小时。大部分没票的游人,在此半闲逛半等待着。   因此,一条街上几乎人满为患。每走一步都有和人接踵摩肩的可能。   这点方月明早有预料。但抄这条小路过去,即使再慢,用上十分钟也就足够。   “来,”方月明朝他边上的人伸出手,故作老练道:“牵着我吧,可别走丢了。”   周旭呈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干脆。他握住方月明的手,径直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说:“放心,丢不了。”   这一路上,有人高声叫卖商品、招揽顾客,有人就地开场表演、载歌载舞……人头攒动,周旭呈走在前方,为他开路。   方月明感受着手上持续传来的那份体温,心脏仿佛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检票入场。工作人员指导他们来到与票上相对应的位置。   方月明走了一段路,这会又热,口又渴,便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有了,”他找到售卖点,抬头问周旭呈,“我去买水,你要不要?”   周旭呈抬起手腕看时间,到点仅剩三分钟,“快开始了,”他说,“你在这,我去就行。”   “也好,”方月明道,“你腿长,肯定比我快。”他又怕周旭呈错过了烟花盛放的第一刻,“快去快回,我等你。”   天色是蒙蒙的幽蓝,没有星星,半轮月亮却不缺席。   方月明一个人静静地伫立在那,微仰着头凝视天边的皎月。周旭呈说,他看见月亮想起过他。   此刻方月明再回想这句话,后知后觉地感到美妙。   “给。”周旭呈回到他身边道。   方月明一边探手接,一边回眸望,看清后却怔住了。   片片花瓣颜色正好,如同漩涡,火红地绽放着。顶部沁着一点细细水珠,更显得娇贵明艳。   周旭呈举着红玫瑰对他说:“这次是我送的。”   方月明又一愣。   周旭呈抬了抬玫瑰花,“不想要?”   方月明迅速摇头,很快接了过去。他顿了顿,轻声道:“谢谢你送我花。”   他专注地瞧了又瞧,把花茎斜穿过包上链条的小孔,玫瑰花便就此依附住了他。   周旭呈拧松瓶盖,把水递给他。方月明揭下盖子,喝了两三口,忽然听——   “嘭——嘭嘭——”人群随即沸腾,冒出了欢快的叫声。   烟花升空炸裂,色彩斑斓,图案缤纷,此起彼伏,占据了他们眼前的一整片天空。   方月明呆呆地观赏半晌,突然指向天际一角,他转过脸去拉周旭呈,“你快看那儿!太美了!”   周旭呈觉得,看这样生动的方月明,比看烟花更来得有趣。   怒放的绚丽烟花照亮了底下的人。周旭呈盯着方月明笑着的侧脸,好半天不说话。   方月明没察觉到周旭呈的目光。他兴冲冲地拿出手机拍视频,来记录此时、此地、此景。   录了一会,又切换成前置。他对着屏幕挥手微笑,慢慢地转了半圈道:“我来看烟花啦。”   右边肩膀被轻轻搭住,周旭呈从身后靠近他,主动地凑到他的镜头中,“还有我。”   方月明略感讶异地别过脸,和周旭呈对上了视线。   手机屏内,录像时间仍在争分夺秒地走。长相冷俊的青年直视着他面前的男人,四目相接,两人都没有笑。对视五六秒,方月明正过身子来看镜头,他明目张胆地向后倾,依偎在了周旭呈的胸膛前。   而被他如此试探的人,却完全没有躲开他。   -   电梯直达二十六楼。   周旭呈站在套房门前,“滴——”人脸识别成功。他们进入玄关,满屋子登时亮起灯,入眼处皆富丽而堂皇。   先后换完鞋。周旭呈脱下大衣,随手丢在了鞋柜上。   方月明在后,因而能直观看到周旭呈身上练出来的肌肉线条,肩、腰、手臂、后背,美感、力量感兼备。即便是穿着最基础的黑色高领衫,也自有他的魅力在。   周旭呈回身来找他。温热的嘴唇趁势印上他的嘴角,一瞬间又离开。   被偷吻的人反应快速,一下挡死了路,垂着眼问方月明,“这么直接?”   方月明低着头拨开他,想要往里去。   步子还未迈出,他已被周旭呈捞进怀中整个抱起。   鞋柜上放着大衣,大衣之上,又坐了一个方月明。他背后抵着墙,被逼得无路可退。   周旭呈扶着他的腰,彼此间鼻息可闻。   大掌在他腰侧重捏了一把,“亲了就跑,”周旭呈与方月明挨得极近,似吻他又未吻,“你什么意思。”   脚踝被人握住,一直往上,连摸带揉,爱抚一般探入了他裙底。   指尖触碰到他大腿根处,方月明隔着蓬蓬裙急按住周旭呈的手,两条腿都在微微发颤。   “抖成这样,”周旭呈抚上他的后颈,说:“我还没怎么你呢。”   方月明半搂着他的脖子,怕了似的小声道:“先让我下来。”   “……”周旭呈也像懒得再闹,适可而止地退开身,装得一派绅士,“请进。”   方月明滑下地,朝内快步走。   套房空间开阔,房间各类设备一应俱全。客厅极大,迎面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采光设计,可将远处风景尽收眼底。   偏左侧置放着一套U形米色软沙发,周旭呈在那坐下,倒仰着头放松,两手微曲搭在沙发背沿,臂展已经可观。   方月明大概参观了一圈。在这住一晚的费用恐怕不低,他心里猜想道,连放映室都有。   周旭呈睁开眼,找到傻站在一旁东张西望的方月明。   “过来坐。”他说。   方月明听见后,倒也没原先那么拘束。他在周旭呈的左手边,不远不近地坐下了。   周旭呈脸朝着他的方向,撑着脑袋观察他,好一会才道:“你这么坐着不累吗?”   腰直板正,像他上学时最常见的那种乖学生。   “还好。”方月明回答。   坐姿仪态这些,本就是舞蹈生的基本素养。   周旭呈拍了下身边的地方,示意方月明,“到我这儿来。”   方月明不解,也依旧坐了过去。   刚一落座,周旭呈就伸手揽过他,手臂横贯在他身前,带着他向后倒去。   那一刹那,好像陷进了某个梦中。   “这不舒服多了?”周旭呈反问他。   方月明就势睡在他肩上,却故意说:“也还好。”   周旭呈稍微收紧力,吓唬他:“不说实话?”   方月明一秒认怂,“躺……躺着舒服。”   周旭呈没再动,静了会又道:“你腿真细。”   方月明抬高双腿,白袜绷得更紧。他回忆起从前,便说:“我小时候超胖。”   “能有多胖。”周旭呈不大信。   方月明想了一想,“这么胖,”他努力鼓起两腮向周旭呈演示。   周旭呈伸指戳了戳,“包子脸。”   方月明捶他,“不要人身攻击包子。”   周旭呈低声笑了。   蓦地又变得安静。   两人互相搂着,好近好近。   不知是谁先行动的。总之,当方月明回过神时,嘴唇已被周旭呈温柔地含住,轻轻地嘬弄。   亲了许久。方月明微探出舌尖,周旭呈感觉到他,停了一下,然后全部接受。   周旭呈比他更懂舌吻的技巧。湿热灵活的红舌在他口腔内恣意扫刮,勾出方月明的舌头轻咬慢吸。   隔着一层衣物,胸前乳肉被抓揉得发胀。   周旭呈轻易拖过方月明,将他抱坐在身,自下往上地深深顶吻他。   方月明被这个温存又具侵略性的热吻弄得浑身无力。   周旭呈吻得轻柔缠绵,手却越来越不安分。   两粒乳尖被揪得发痛,衣领后的拉链也被拉开了一段。   “不、唔,不行,”他极力抱住周旭呈作乱的双手,面上羞耻道:“……还没洗澡。”   周旭呈舔了舔方月明水润的红嘴唇,“好,”他不急不躁地说,“现在洗。” 第15章 惩罚   勃起的硬物顶在他臀下,和吻他的周旭呈一样,让他觉出压迫感。   方月明转开脸,直起身子挪坐到沙发另一侧,说:“我没带过夜的衣服来。”   周旭呈不留他,仍是那姿势,散漫地叉开两条长腿,半仰着头,闭上眼睛养神,回答他道:“我叫人去给你买。”   又成了那副冷淡的公子哥儿模样,即便他腿间的鼓包还未平复。   方月明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唇角,开口问:“不能借你的穿?”那时进门,他注意到玄关边立着一个黑行李箱。   周旭呈在情场上惯会打太极,这会听见方月明的话,自己先笑了一笑。   “你都不介意,”他睁眼望向方月明,款款道:“我还能说什么。”   他们分开洗完澡。   方月明出来的迟,走两步路就要往上拽一拽宽松的裤头。经过放映室门口时,他一眼瞥见了里边的青年。   昏暗房间内,大荧幕亮着,正对面摆着一套墨绿色的大沙发。周旭呈盘腿坐在上面,眼睛盯着前方,手里按着遥控器,却对方月明说:“关门进来。”   房门合上,影片播放。方月明半摸黑地脱鞋爬上去,移到周旭呈旁边坐下。   “这什么类型的电影。”他找话问周旭呈。   调节好沙发角度,抽过抱枕垫在腰后位置,周旭呈自然而然地搂上方月明,带着他一起向后躺。   “枪战片。”周旭呈说,同时转过眼来看他。   方月明盘着长发,才刚淋浴完,一身清清爽爽,惬意而自在。   周旭呈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尺码明显过大。连短装运动裤的长度也盖至他膝盖,裸露出一段匀称白皙的小腿。   干燥温暖的手掌贴上方月明的小腿肚。周旭呈正常地摸了他一会,并未言语,收回手却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方月明猜不出他的心思。那个环节似乎被直接跳过,周旭呈眼下对他的态度,却有点事后温存的意味。   正片开始,主角们神出鬼没。上一秒还岁月静好,下一刻便冒出暗枪,嘭嘭爆头,画面血腥惨烈。   周旭呈的手臂横拦在他腰间,亲密地将他环进怀里。   方月明靠着周旭呈,随剧情一惊一乍,心有余悸地抓紧了他的胳膊。   周旭呈看似专心,却会反手牵住方月明,捏着他的手指道:“怕就别看了。”   方月明如释重负,定了一定神,“……那我在这陪你。”他说着拿过手机,准备精剪今晚拍的视频。   两人互不干扰,度过了半小时。   “你的镜头要剪掉吗?”方月明敲敲周旭呈的手背,征求他的意见。   “随你,”周旭呈说,“我无所谓。”   方月明找的背景乐是一首热门的韩文甜歌,旋律搭上他们最后同框的那十秒,尤其适配。   尽管一定会有争议,但——“我发了。”方月明选择听从自己的内心。   放下手机,方月明伸了个懒腰,故作随意地扭头倒在周旭呈肩上,问:“还没完?”   “快了。”周旭呈抬起手回拥他。   方月明隐隐发觉,他们目前就是这么回事。在任何情况下,周旭呈对他都可进可退。   方月明亲近他,周旭呈会给回应。   方月明疏远他,周旭呈也不纠结。   “嗯,”方月明的额头碰到周旭呈的下颚,“好吧。”他又说。   周旭呈问他:“困了?”   方月明摇头不说话。   周旭呈顿了下,他遥控关掉电影,打开了房中灯光,“你……”   “嗡——嗡——”振动声打搅了他们。   方月明自觉地抬头让开身。周旭呈拾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来电。   “我妈。”周旭呈接听前告诉他。   听筒内传出细细的女声。周旭呈安静听着,将垂在额前的头发撩得凌乱,“回了。”   “我有事。”   “走之前跟爸说了。”   “嗯,嗯。”   周旭呈敷衍地回着他母亲的电话,无意中和在一边发呆的方月明对上了眼。   他还未作反应,却见周旭呈耷眉撇嘴,对他做出一个正在被教训的可怜巴巴的哭脸。   “——咳。”突如其来的一招,让方月明忍不住发笑。萦绕在心底的那点阴霾,一瞬间仿佛尽数消散。   “没时间,不去,”周旭呈道,“挂了。”   方月明注视着周旭呈,“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玩,”他笑吟吟地说,“再做一次。”   周旭呈哼了一声,“说的什么,”他不肯承认,“没懂。”   他不过是察觉到方月明情绪不高,趁机耍宝逗他开心罢了。   “抵赖也晚了,”方月明放任自己仰躺在沙发上,样子颇为得意,“总之我看到了。”   “多大点事,”周旭呈滑动手机屏道,“现在我也看到了。”   屏幕上,是方月明在十分钟前发布的短视频,配上音乐,每一帧都美好得不可思议。   底下的文案简单明了,只三个字:“看烟花。”视频点赞量达六十万,评论数也已破五万。   周旭呈点开评论区,从上到下依次是:   “前排温馨提示:记得戴套!”   “啊啊啊同框了!我cp即刻美帝,不服吊死!”   “纯爱的尽头是成人向小电影,你俩不会要一步到位吧?大吃一惊.jpg”   “不懂就问,我老公为什么冷着脸啊?是有人非要他出镜吗?无恶意哦,期待回复吖~”   “@周旭呈 别玩太花,我老婆他身体不好。顺祝阳痿一辈子,以上。”   “就我一个人觉得这和周旭呈上次pk赢的奖励有关?而且这个视频也看不出他们俩有啥吧?猜错勿喷……”   周旭呈在手机上打了会字,随后点击发送。   方月明看见了,翻身起来找手机,问他:“你是不是回我了?”   手腕中途被握住,“急什么,”周旭呈拉他到身前,和他面对面,“先来兑现你欠我的惩罚。”   方月明眼皮一跳,“还记着呢,”他看着周旭呈笑,“那你想罚什么?”   他偏过头凝视方月明的嘴唇,过了一会,才向上抬起眼,“我想罚什么,”周旭呈轻笑着重复他的话,面上的神情又痞又坏,目光也无比直白,“你会不知道?”   -   热,遍布全身。肉体与骨头被揉得发软,好似快熔化。   方月明坐于周旭呈大腿之上,与他胸膛相贴、交颈叠抱,紧紧地缠在一起。   宽大的衣物愈发方便周旭呈出入,他的一双手毫无顾忌,在方月明的前胸后背处摩挲不止。   幼小的乳尖被拉扯着,胀痛的同时附带着爽感。方月明紧抱周旭呈宽阔的肩背,承受着身体发出的猛烈战栗。   周旭呈低下头靠住方月明的脖颈,视线稍微朝下,便能望见一节瘦弱的细腰,白花花地晃着人的眼。   裤子太过松垮,垂在方月明髋部,随他的动作滑缩而下,露出了半边嫩白后臀。   周旭呈摸上方月明暴露在外的股沟,指腹处传来了极为软滑的肤感。   臀肉被周旭呈大力揉弄,右胸乳也被他包在手心内捻搓。还在极力抑制的方月明,腿心又被狠撞重捣,这让他不禁失口叫出了声。   嗓音比平时听着格外要娇。   周旭呈将方月明放横睡倒在床,轻易扒净了他下身,“把衣服脱了。”   方月明并紧腿,不依他,“你也没脱。”   细白的腿上零星印着浅红色的指痕,引人心生恶意、想要蹂躏。   周旭呈听了他的话,单手扯下上衣,光着俊美结实的上半身,俯过身来吻他。   “嗯……”方月明乖乖地接受,由着周旭呈探手进入他两腿之间。   半推半就间,方月明被脱了个精光。   周旭呈将他的腿掰成M形,一看却怔住。   惊人的诡异。“这什么,”周旭呈低声在问,“你到底是男是女?”   方月明合拢双腿,“我是男生,”他小声道,“但身体天生就这样。”他也无能为力。   “你做不下去就算了。”方月明说。   “不是,”周旭呈拽住他的脚腕摁在自己身上,“我说过不做了?”   方月明踩到周旭呈仍旧高高鼓起的那里,心里又羞又窘,脸上却不愿表现。   沉默了一会儿。周旭呈从床头柜上顺过烟盒道:“我抽根烟。”   任谁亲眼见到一个长着两性器官的男人,都得停下缓一缓。   方月明试图收腿,却反被周旭呈捉住,“腿张开,”他嘴里衔着一支点燃的香烟,调情似的揉他的脚心,“让我再看会。”   这时的周旭呈,强势得不容他拒绝。   肉粉色的阴茎卧在他小腹处,而在大张的腿中央,却袒露着白中透粉的窄小阴阜。   阴穴周边不长毛发,白生生的,微开出一道细缝。   周旭呈吸着烟,久久地看,直到见那穴隙中溢出水来。   烟头倏地被碾灭。   腿被拉得更开。有人挤身进来,低颈伏在他穴口处,喷出嘴中的最后一口烟。   一团热气拢住他翕动的小穴,散去之时凉意骤然袭来。   “你别,”方月明踢了下腿,羞恼道:“你起来。”   淫水流得更多。馒头似的粉逼一张一合,像在期盼着被填满。   周旭呈高举方月明的两条细腿,径直压下,几乎将他整个人对折。   阴白的幼穴被迫展露无遗。   “——啊!”方月明哭叫出声,“我不要——”   湿软的舌头见缝就钻,捅入方月明穴内重舔。连阴唇一块被包在口内吸嘬,似要将他吮干一般。   方月明抖着腿,欲扭臀摆脱,反而被控制得更死。   周旭呈的舌面在他穴口处上下拨弄,舔舐得啧啧有声。   “周旭呈!”方月明用手去推他,无异于蜉蝣撼大树,“唔……别咬,痒,嗬——”   他未被插入,却已潮吹。   周旭呈抹了把湿漉漉的嘴边、下巴,笑着说:“你太敏感了。”   方月明腿打跌,摔在床面,人还在打颤哆嗦。他再次直起腰,竭尽全力去捡裤子,却被周旭呈一把按倒。   粗重的紫红性器打在他腿根处,随即将前穴全部覆盖。周旭呈摁着阴茎,挺动腰身在那处烂软如泥的红穴上磨动。   “去哪,”茎身重重地蹭过阴蒂尖,周旭呈耸着腰道:“我都给你口了。”   他低头含住方月明红肿的乳头,毫不隐藏他眼中的深重欲望,“你以为,我还跟你闹着玩呢?” 第16章 多做   瘦白的手掌生疏地套弄着昂扬的性器。即使隔着透明薄膜,方月明也仍然不敢握实那根血脉偾张的粗长阴茎。   他平躺在床,周旭呈虚俯在他身体上方,手中攥着他的两条腿,慢慢向两边直推。   学舞蹈的男人,腰身玲珑,柔若无骨。   方月明被动地劈出一字马,完全暴露了腿中心的那处窄穴。周旭呈用膝盖半压在他大腿之上,彻底限制住他行动。   周旭呈神色专注,垂着眼看维持着所谓色情姿势的方月明。   目光逡巡游移的同时,方月明难为情地别开脸。“你这样,”周旭呈不动声色地将他的腿掰得更直更开,“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   方月明难耐地挪动身子,微微瑟缩着,“别弄了,”他推开周旭呈的手臂,“很热。”   阴蒂被玩得肿大,红乎乎的,淌着一片水光,是方月明意乱情迷的后果。   膨大的圆形龟头探到半闭合的穴口处滑戳。“放松点,”周旭呈抚着他的外阴唇道,“夹太紧了。”   方月明听见他这样说话,反而收缩得更加频繁。   “吸这么急,”周旭呈抬起手撸动方月明粉嫩的细根阴茎,手上加重了力,“你要我怎么进去。”   方月明禁不住这份快感,立刻低叫着射了。   硬挺性器趁势顶进阴道口,可一旦钻入,阴茎头部就被死死地裹住,受阻无法再前进。   周旭呈爽得仰起脖子,“别咬,”他捏着方月明的软腰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能忍。”   “……我不会、呃,”方月明微张着嘴,小心翼翼地匀着呼吸,喉咙里冒出哭腔来,“周旭呈,我疼……”   一边乳肉被狠抓重揉,另一边则被周旭呈含进嘴中,如同吸奶一般猛嘬。吞咽咂舌声不止。   “嗬……”方月明无力负担这种刺激,他伸臂紧紧抱住周旭呈的脑袋,仿佛自愿失守,向他敞开了身体的防线。   “——嗯——”被穿凿的一瞬痛意吓得方月明挺起腰腹,使他的腰肢与床面呈现出一个半圆弧度。   他一向引以为傲的柔韧度,这时在床上派上了用场。   周旭呈仍埋头在他胸前舔吻。宽大的掌心托在方月明后腰处,沿着他此刻弯曲的脊背抚摩游走。   “……好香,”周旭呈突然将他拎起箍在怀中,凑脸在他颈间乱碰乱嗅,“你好香。”   被撕裂的疼痛稍稍离去,周旭呈又在他双乳间不断噬咬。   “唔,”方月明摸他的脸颊,试图安抚着周旭呈的躁动,“慢点,里面好胀。”   周旭呈的体型比方月明强壮太多,插在他体内的巨物,更不是初次他便能承受的。   过长的阴茎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嵌入到他的最深处。周旭呈重重地搂住方月明,开始无止息的狂顶。   穴内某个点被多次磨蹭,酸而且麻。不多时,交合处黏糊不已,响起了咕唧咕唧的水声。   周旭呈捅得他水流不止,甬道内也在剧烈抽搐。   两条白腿被周旭呈高扛在肩。方月明无法支撑,瘫倒在床,接着却又被周旭呈扯起腿来捣插。   方月明几乎整个人都被拖离床面,只头和肩睡在床头,两手抓皱了身下的洁白床单,苦苦地在求饶:“轻、轻点,不……”   他拼尽全力抽出右腿,方月明向后一躲,侧躺着身子,并起腿想要逃跑。   周旭呈放任他斜倒着,粗大阴茎却步步紧逼,始终堵在方月明的穴内深送。   他抄起方月明的臀,让他曲起两条小腿,从左边一齐勾住他的腰。   周旭呈用膝盖骨挡在他的大腿之下,从而更方便他侧插方月明。   肉体啪啪声不绝于耳。   方月明的臀肉因迅猛的撞击晕出了粉色。   他理智全无,失控地哭出声音,嘴里胡乱在说:“周、周旭呈,啊!呜呜……老公……”   当方月明叫他“老公”时,周旭呈会特意放轻力度。   方月明若有所觉了,“老公,”他叫得好可怜,“别磨,受不了……老公……”   “继续,”周旭呈缓缓地肏他,用方月明泄出的精液涂抹他乳白的臀,“你很会叫啊。”   方月明娇声哼喘,“不,不,”他一脸都是泪,“已经满了……”   “别怕,”周旭呈重力掐起一把腻白臀肉,如愿听到了方月明的哽咽声,“还能再进。”   他毫不留情地朝里直贯,到达了方月明从未被人探访的温暖宫口。   周旭呈轻摁方月明被顶得凸起的小腹,“你看,”他压制着自己的本性,柔声道:“我没骗你。”   方月明连连摇头,哭着求:“不要,周旭呈,我不要。”   周旭呈却被他的话惹到了。   巨根在阴穴内急速而凶猛地穿插。小穴被撑到极致,边缘处全是狠力击打造成的白色水沫。   方月明射无可射,抖个不停,浑身上下又软又热又湿。   周旭呈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问:“还要我不要?”   方月明环抱着自己的腹部,“要,”他一抽一抽地哭道,“要老公……”   周旭呈戴着套,精液并未留在方月明体内。   抽出之后,方月明趴伏在床,看在周旭呈眼里,又是一场好风景。   一条缝隙被肏成了一个肉洞,正一张一翕地引诱着他。   另换了一个套。周旭呈捞起方月明的胯,使他翘高后臀。   方月明回头来望他,面上露着恐惧,“你要弄死我……”   周旭呈跪在他身后,对准位置,稍一挺身便一入到底。穴里松软湿润,正是适合被疼爱的时候。   “多做几次就好了。”周旭呈的指腹陷进了他的腰窝,将人抓牢后,不容分说先急捣了好一阵,插得方月明六神无主只叫老公。   然而无济于事。这只会让周旭呈更快活。   紧闭的后穴沾着阴液,水淋淋地诱惑着人去采撷。   周旭呈重撕了一个避孕套,套在食指、中指上,尝试着往里刺探。   “——不要!”方月明惊得满眼含泪,竭力挣扎着往前爬,嘴里还在喊:“老公……别弄那,老公……”   周旭呈轻松扯住他的腿,将方月明拖回至身下。   一夜之间,前后两个穴都被开发玩弄。一次又一次。   后半夜,换床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糊里糊涂间,方月明感觉到,有人在摸他。   起先是脸颊、手臂,然后到脖颈、胸乳,最终沿着大腿摸进了他腿心,手指在抠摸那口仍旧湿滑的嫩逼。   “嗯……”方月明轻轻吸气,不自觉地娇喘。   身上蓦地一沉。   有人翻身覆上他身,拨开了他的双腿,对着穴心捅了进来。   休息没多久,阴穴再次酸胀。方月明潜意识中,攀附着身上的人,艰难地睁开眼道:“你怎么又……”   这会不同于昨夜,方月明被时重时轻、时深时浅地肏弄着,情不自禁地低声吟哦起来。   周旭呈伏在他颈间,亲他的耳垂,“操你好爽。”   方月明登时捂住他的嘴,羞窘道:“不许你说。”   周旭呈真的没再说,只是深深地吻方月明的手心。 第17章 索要   晴朗的天被遮光窗帘拦挡在外,以致室内一片昏黑,干扰不到在大床上安睡的男人。   这一觉的时间过于长,方月明意识回笼时,只觉浑身骨头酸痛得似要散架。他伸展四肢,缓了一会,才忍着腰后腿间的刺痛坐起身。   枕边已空。方月明下了床,捡过抛落在地毯上的黑T,套上身走了出去。   阳光射过大落地窗,洒满了一整个客厅。周旭呈半躺在沙发一角打游戏,瞥见方月明,便朝边上微微侧头,示意他过去。   方月明挪着步子,神情局促而恍惚。   昨夜无异于提前越线。他们才第二次见面。   手臂被轻扯住,使了一点力,方月明便被拖坐到周旭呈大腿上。   “怎么还懵着,”衣角被撩起,周旭呈极自然地伸手进去,一边摸一边问:“没睡醒?”   “累,”方月明就势倒在周旭呈怀中,和他亲昵地靠着头,“身上也痛。”   周旭呈惯着他,两人如耳鬓厮磨一般。   “买了药,”周旭呈揉着那节细窄的柔腰,淡声问:“我给你涂?”   不久前才洗过一回澡,因此方月明轻轻嗯了一声。   冰凉的白色药膏覆上微肿发红的穴口。周旭呈撩拨他似的,轻一下重一下地点涂匀抹,弄得方月明底下更不像样。   “别闹我,”方月明的脚蹬在半蹲的青年肩上,颇为难堪道:“好了。”   周旭呈重看了一眼面前水光粼粼的粉穴,坦然地站直身去洗手。   因而方月明不可避免地望见了,周旭呈胯部中间勃然耸起的那一大团。   放置半晌。周旭呈拿来干净崭新的衣裙,“给,”他对方月明道,“换了来吃点东西。”   上身后倒是出乎意料地合适。方月明系着袖口处的纽扣,慢步行到餐桌前落座,“谢谢,”他说,“这就是我的尺码。”   周旭呈拿起小刀往吐司片上抹果酱,随口应他,“我知道。”   方月明喝了口温牛奶,“你知道?”他的眼神有些困惑,“可我没告诉过你啊。”   周旭呈将切好的面包放到方月明面前的碟子上,笑着对他说:“我瞎猜的。”   其实不然。经验丰富到周旭呈这地步,光用眼睛看就行,更何况他已经睡过方月明。   方月明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问。   用完餐,已过下午三点。他们俩对坐着,沐浴在灿烂阳光里,全身暖洋洋的,一时都懒得再动。   “你几点的飞机,”方月明抱腿卧在沙发椅内,“我送你。”   周旭呈也仰在椅子上,舒展着身体,右手食指中指夹着一根抽过半的香烟,弹掉烟灰又送至嘴边吸了两口,“不急,”他吐出一个烟圈说,“我明下午的课。”   他瞅了一眼周旭呈,“哦,那也是,”方月明边点手机边道,“其实明早回都来得及。”   话到这儿,一个不说不走,另一个也不说要留。   ——方月明发出惊讶声,他抬起头,直直地盯向周旭呈,“你为什么拍我?”他立刻将手机屏展示给对方。   上面停留的界面是方月明最新作品的评论区,现在的热评第一是周旭呈。   照片以夜空为背景,人的背影则位于正中间,无滤镜原图,却不失氛围感。有风吹动他挽起的发丝和高蓬的裙摆,那时的方月明望着天边的月,心里想着周旭呈。   而当时的周旭呈鬼使神差,拍下了那一幕,并将图片公布于评论区,同时附上三个字:“看月亮。”   楼中楼人数已破万,前排议论纷纷,“突然get到这对了,他在看月亮看月亮欸。”“卧槽,演的吧!!!”“怎会如此,哥哥,我宁愿相信你被人夺舍了也不要相信这是你本人回复的……”   周旭呈看了眼,“想拍就拍了,”他摁灭烟头道,“不然我删了?”   方月明收回手,瞄一会屏幕,又瞄一会周旭呈,反复两三次,“……不,拍得很好,”他还是没忍住开心的语气,“我存了。”   烟盒里剩下最后一支烟,周旭呈抽出衔在嘴中,要抽不抽的样子,看着落拓极了。   方月明举直手,架着手机来回移动找角度。   周旭呈点燃烟又拿下,被他这傻样逗乐了。   镜头对准他们,“再笑一个,”方月明说周旭呈,“你别总冷脸。”   被批评的人配合地挤出假笑。   “不是,”方月明真当上小老师,“你看我。”   周旭呈移眼注视他,见方月明回过头来,笑脸明媚而美丽,“看,笑还不简单?”他眉眼弯弯,“来,一、二、三——”   方月明低头察看拍下的照片,两个人都在光中,互相对望着笑了。光线充足,笑容美好,会让人想到永恒这类的词。   “我用这张照片回你了?”方月明礼貌一问。   周旭呈抽了口烟,去掏手机,“你发。”   打完字火速退出。“行了,”方月明将手机黑屏,动作透着点紧张。   周旭呈点进通知栏。方月明学他的格式,一张照片三个字。   照片是刚才拍的,上边写着——“晒太阳。”   迟来十五个小时的回复,从月亮到太阳,潜台词是在宣告他们共度了一夜。   周旭呈笑了下,无所谓道:“挺好。”   这话让方月明仿佛觉得有希望。   面对自己心仪的人,方月明也不能免俗,他期望得到对方正向的回应。   “哎……”他叫周旭呈,“你今天不走了吧?”方月明谨慎地问。   他不愿拿这次上床来要求周旭呈别的。况且你情我愿,也谈不上那些。在彼此心知肚明可接受的范围内,方月明想,私下多接触总没有错。   “难得来了,”方月明又说,“请你去我家做客怎么样?”   烟点着,燃出一小截灰白。周旭呈静了会。   方月明投来隐隐期待的眼神,晶莹明亮,毫不设防,让他瞬间感到不适。   “算了,”周旭呈说,他观察着方月明的反应,“机票都买了。”   方月明一愣,勉强也笑不出,低下眼没作声。   太阳煌煌地照着。   周旭呈头疼似的,向后倒仰。过了一会,他抬手揉眉心,说:“我改签。”   方月明猛然抬头,眼睛仍然亮亮的,表情十分鲜活。   周旭呈不由多看了他一眼。他将烟丢进烟灰缸,拿起手机改航班时间。   方月明穿着拖鞋坐到周旭呈旁边,凑近了看他操作。   稍后弄完。两人一对视,方月明先脸红了,他确实表现得太过急切。   方月明起身要走,周旭呈却牵过他的手,直接将他稳稳抱住。   一个亲吻水到渠成地发生了。舌尖交缠,彼此吮吸,好像爱得情真意切一样。分开时,嘴里牵带出透明水丝,被周旭呈探舌勾断。   有过实质性关系后,周旭呈稍微碰一碰他,就好似有某种吸引力,让方月明也情不自禁地想黏上去。   方月明呼吸急促,主动地捧着周旭呈的脸,含住他的嘴唇,渴望地与他爱吻。   他紧拥着周旭呈,压低了声音叫他:“老公。”   周旭呈怔住。除了在网上和床上,方月明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地这样叫他。   香软的男人软绵绵地偎着他,任他揉摸,向他索吻。   周旭呈箍着方月明的腰,抬高他的下巴,一寸寸地审视他,“再叫一遍。”   方月明脸蛋红红的,“老公,”他轻握住周旭呈的手指,笨拙地学着勾搭人,“老公亲我。”   周旭呈挨近他的嘴唇,若即若离道:“张嘴。”   方月明还未启唇,周旭呈的舌头已横驱直入,强行闯了进来索要他。 第18章 嫂子   指纹解锁打开门,进入玄关按亮屋内灯光。猫咪回到它熟悉的生活环境,立即从他怀中弓起身子,扑地溜走。   方月明回过身来迎周旭呈,笑着说:“进来吧,”他抽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下,“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   他所在的小区位于市中心,周边不缺好吃好喝好玩的,原本该领着周旭呈四处逛一逛。奈何他们在酒店厮混太久,待到一觉睡醒,又近晚上八点。   周旭呈是明天的早机,方月明怕影响他休息,因此接了猫之后,便直接带人回家。   他家是中规中矩的户型,算不上多大,但也布置得温馨而整洁。   周旭呈不免环视两眼。方月明送来一杯温水,“太匆忙了,”他面露歉意道,“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周旭呈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他盯着方月明笑,“用不着跟我这么客气。”   方月明摇摇头,“我本来留你,也是想带你一起在C市再玩玩,”他挽起衣袖剥橘子,说:“可惜时间晚了。”   方月明将果肉饱满的柑橘递给他,“如果料到是这样,”他的脸上有些后悔,“还不如让你早点返校呢。”毕竟赶早坐飞机回A市,也挺折腾人的。   周旭呈掰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咽下去了道:“我又不是为那个才留下的。”   他说着,重掰一瓣送至方月明嘴边,“尝尝,”周旭呈哄他道,“甜的。”   周旭呈似是而非的话让他心里一阵发乱,方月明无暇深思,乖乖地张嘴咬住,“——唔,”他猛地皱起一张脸,牙酸道:“什么……”   将橘瓣吐进垃圾桶,仍旧酸得他口内遍生津液。方月明咽着口水,赶紧拿走周旭呈手中那颗不完整的酸橘子丢掉,“快别吃了。”   他端起周旭呈的水杯大口饮水,“好酸,”方月明抿着唇像在回味,不禁又蹙紧眉,“你难道不觉得?”   手腕被拉住,周旭呈扯着方月明过去,低下头来亲他。   黏黏糊糊地深吻一会。周旭呈微微离开,问方月明:“还酸吗?”   方月明舔吮着周旭呈的下嘴唇,不过一刻,舌尖再次探入他口中,亲不够似的与他纠缠。   “我也不知道了。”方月明迷乱地说。   浴室内,似有若无的喘叫声终于停歇。   方月明抖着两条腿出来,几乎要走不动道。比起他,周旭呈愈发神清气爽,正在里边惬意地泡着澡。   看了眼手机,刚过十点。方月明等会还得直播。   他昨晚发布的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群里大批粉丝都在艾特他直播澄清。   方月明心想,既然还没确定关系,那么照实说明也就有了必要。   他从衣柜中找出一条腰两侧设计成镂空蕾丝的吊带裙,亮面的黑丝绸上浅印着同色的玫瑰花纹。   这是他上周接的广告,也试穿过四五夜,约定的发布时间截止于今天。   趁周旭呈不在,方月明想着,抓紧拍了再说。   室内暖气很足。方月明套着单薄的黑色睡裙,底下裸出一双纤细的白腿,他赤脚踩在厚乎的花地毯上,举着手机开录视频,正对着穿衣镜全方位展示。   快速拍下两段视频,方月明从头开始看,认真检查着是否可用。   身后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后背贴上温暖的胸膛,周旭呈凑到他耳边,挨着他的脑袋低声问:“你还要?”   方月明闻言颤了下,“说什么呢,”他往前挪了半步,顾左右而言他,“去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壮实的手臂斜伸而来,拦在他腰腹处。大掌隔着薄绸整个包住了方月明的右乳,又重重地揉了一揉。周旭呈埋下头深嗅他后颈,沉声道:“那你穿成这样。”   落地式的长镜内,高大全裸的青年从后挟制住穿着性感清凉的男人。   周旭呈埋脸在方月明颈窝处舔咬,左手横抱着他揉胸,右手则不断摸他光滑的大腿。   “你想歪了,”方月明轻声向周旭呈解释,“我是在录广告视频。”   睡裙下摆被撩高,庞然性器蹭过方月明的腰窝。“录啊,”周旭呈搂紧他道,“接着录。”   方月明夹紧腿,“你别耍流氓,”他试图拨开周旭呈的手,“呃……不……”   内裤被强行蜕下,卡在了方月明膝盖间,视觉上比完全扯落更加情色。   周旭呈替他点击录像,强迫他用手机对着全身镜拍。   方月明衣着暴露,右边的细带也掉下肩头,任由周旭呈在那嗅吻。右胸乳和腿中心被大手覆盖,薄丝绸上凸出条条皱痕,因为有人探手在里边恣意胡为。   方月明哆嗦着双腿,脖子后仰,倒在周旭呈肩膀上极力闪躲,“都肿了,”他小声求饶道,“不要进来,我怕疼。”   周旭呈比他高很多,体格也比他大上不止一个号。方月明被迫踮高脚尖,以便身后的人对准位置。   热而硬的大根阴茎碾过高肿红熟的软穴,插进他腿间重抽重送,肏着方月明滑嫩的大腿根。   镜子里的景象实在不堪入目。方月明满脸通红,险先举不稳手机。   耳垂被轻咬了一口,周旭呈亲吻着方月明的耳后,告诉他:“好好拍,我就不进去。”   穴里流出的水液溢落到巨根之上,充当着润滑作用。方月明觉得自己仿佛烧了起来,快感一阵阵地猛烈袭来,使他不由失声哭叫。   “嗬……唔……”方月明转头与周旭呈拥吻,用力将双腿并紧。   他听见周旭呈的低哼声,像爽透顶似的,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啊啊、呃!”方月明被肏得一下比一下重,外阴唇被柱子般的茎身磨得红软淌水,让他又痛苦又舒服。   乳头被频繁掐玩,较之前肿大了一圈,软溜溜地凸着圆尖。周旭呈两只手摁在他大腿外侧,使劲地往里挤弄。哪怕不进入,他也能站着肏哭方月明。   周旭呈带他体验的情欲竟恐怖如斯,一时间,将他的身心都牢牢掌握。   -   最终晚了半小时。   方月明整理好上播,坐在镜头前,身上披着一条毛绒绒的浅绿色毯子。他屁股底下垫着蓬弹的软枕,满地布放玩偶,为他筑起一个小窝。   这次直播,观看人数远超以往,主动连线他的主播亦不在少数。   方月明先连了两三个眼熟的女主播,彼此间还算客套,也没说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评论区,网友们一直在追问他和周旭呈这两天做了什么。   除了隐去他们上床那一段,方月明都是有一说一。   周旭呈还在外面阳台接听他爸的电话。方月明分神想道,完全不在状态。   和上一位打完pk后,他又连了归灵。   “天耶,吓死人,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十四万人看你,”归灵傻眼道,“真是火了呀,三连胜了都。”   “我不和你打,”归灵怂包道,“我刚上播也没五分钟呢。”   “第一把我可不想跪,”归灵冲他摆摆手,“后面再连哈,我跑了。”   语毕,归灵立马退出。   方月明期间应了两声,始终心不在焉,他顺势道:“那我也下……”   有一位他不认识的主播发来了连麦请求。   “不连了,”方月明说,“我……”   评论区却都是叫他连的狂热呼声,刷着屏告知他对面是周旭呈室友。   方月明暗自一惊,点了同意。   屏幕另一侧跳出小方框,里面出现一位青年,是运动型的那类帅哥。   对方见了方月明也一愣,随后脱口而出:“我靠。”   “许冶,蒋轲,”那青年向边上招手,“你俩过来,我连上他了。”   另有两位面目俊秀的男性凑近屏幕,一看清方月明,也不约而同齐声道:“我靠。”   陈嘉廷晃着脑袋直笑:“这下算知道周旭呈怎么不回来了。”   他们看见方月明直播头像的下方,显示着“无美颜”三个字。可即便如此,这人竟然也好看到了这种程度。   一眼便知是美人。   “草,”蒋轲感慨道,“周旭呈艳福不浅哪。”   陈嘉廷和周旭呈是室友,许冶、蒋轲是隔壁寝的,四人常一块打球,关系都不错。   他们仨也玩直播,倒不为钱,都是家境优渥的少爷们,平时不差那点钱用,最主要的是——谁不喜欢被人追着捧着的感觉呢。   “嗨咯,主播,”许冶先同他打招呼,“你好漂亮啊。”   方月明笑了笑,礼貌道:“谢谢。”   蒋轲自来熟,“怎么都说你是男的?”他不太愿意相信,“真的假的?”   方月明神情一滞,伸手摆正旁边的玻璃水杯,语气淡淡的,“对,我是男生。”   “啊?不会吧,”蒋轲快言快语,“周旭呈不像色令智昏的那种人啊,男的他也搞?”   陈嘉廷笑着骂蒋轲:“你他妈,人家有这长相,是男是女还重要吗。”   蒋轲一听,呵呵笑,“也对。”   “美女哥,”许冶叫方月明,“周旭呈人呢?”   咋咋呼呼的男大学生,想到哪说到哪。   这称呼也够古怪的,方月明分神想,“他在外面打电话。”   话落,“哦——”三个男生一齐起哄,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别有深意。   “周旭呈下午还说过要回呢,”蒋轲道,“结果……我说什么来着,嫂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方月明不知如何接他这句话。   陈嘉廷教育蒋轲,“人男的,叫什么嫂子。”   “男嫂子也是嫂子啊,”蒋轲推许冶,“是不是?”   许冶秒接他的梗,“是是是。”   三位青年都能说会道,缠着方月明聊了好半天。   周旭呈进了客厅,见到方月明,想起问他:“你涂药了没。”   方月明急忙向他示意,“我在直播。”   “哇~”蒋轲在那边嚷嚷,“干嘛呀周少,还把人弄伤了?”   周旭呈皱起眉,“你和谁连呢?”   方月明让他过来坐,“你朋友。”   “我们周少说不回就不回,”陈嘉廷出声道,“导员可追着我问你去向呢。”   周旭呈拿过方月明的水杯喝了一口,说:“后来我发了消息给他。”   这一幕被对面三人看在了眼里。   方月明长得美,性格也好,再加上周旭呈显然对他有点两样。   这会他们更是不吝夸奖,左一句“嫂子好温柔”,右一句“嫂子有气质”,天花乱坠地捧方月明。   下巴蓦地被掐住,周旭呈让方月明别过脸看他,“就这么开心,”他说,“笑得合不拢嘴了。”   方月明的脸颊肉被挤起,白中透粉,很勾人。   “直播呢。”他扒拉周旭呈的手。   陈嘉廷挡摄像头,吵着道:“非礼勿视啊各位!”   “哎——嫂子嫂子,”蒋轲推波助澜,瞎出鬼主意,“你明儿跟周旭呈一块回来呗。”   “真别说,”许冶也煽风点火,“我也有这意思。等嫂子来了,我们带你玩怎么样?”   周旭呈松开方月明,自然地在桌下牵住他的手,“有你们什么事。”   “人多热闹,”陈嘉廷附和道,“一起玩呗。”   “直播主题都有了:A大校草们带你玩遍A市,听着多有意思。”   ——听着没什么意思,方月明却心弦微动,他只是望着身边人。   周旭呈感应到他的目光,“……你想去?”   方月明不说想不想,“现在不好买票吧。”   周旭呈静了会,似在权衡考虑。   很难拒绝他,周旭呈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是什么好预兆。   但,“你要去,”他对方月明说,“我就能带你去。”   没所谓,周旭呈想,他玩得起。 第19章 精彩   方月明勾着他的手指,低头想了会,尔后抬起眸看周旭呈,“下播再说。”   猫咪在沙发上攀爬跳跃,落地到他脚边,“行,”周旭呈拎起雪白的布偶猫,“听你安排。”   对面三人,脸上多少都有些错愕。“懂了,”陈嘉廷先给出反应,笑道:“那我搞好寝室卫生,恭迎嫂子明日莅临参观。”   蒋轲、许冶原是打嘴炮,互联网玩多了,不过做个直播效果,没想到有人会当真。   “这把是你们输,”方月明点明pk结果,“我来罚。”   两方的票数约等于8:3。“靠,”蒋轲道,“陈嘉廷你粉丝战斗力不行啊,输这么惨。”   “少几把嘴贱,”陈嘉廷别住蒋轲的脖子,面上堆起笑,推他出来挡刀,“嫂子别心软,请往死里罚他。”   一边的许冶高高举起右手,“我也赞同。”   修长的手指在猫咪下巴处轻轻挠痒,汤包舒服得眯起眼,乖巧地用脑袋直蹭周旭呈的手心。   “罚蒋轲站中间,”他替为难的方月明出面,“你俩抱着他亲。”   陈嘉廷撒开手,又觉好笑,又很崩溃,“出来混,室友情你是一点不讲啊?”   许冶也表示:“躺着还能中枪,我冤枉……”   蒋轲更是接受无能,“我又招谁惹谁了?!”   “亲脸就行,”方月明又来补刀,一副准备看戏的样子,“请吧各位。”   那边还在做心理建设。   汤包趴在周旭呈手臂上,弱弱地“喵”了一声。方月明探手去摸它的头,“你这会又不怕生人了。”   周旭呈揉着猫的背,说:“它像你。”   方月明似有所感,“哪儿像,”他嗔怪地瞥一眼周旭呈,“说来听听。”   周旭呈转过脸,看他一会,却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   “快点,”好奇心促使方月明将耳朵凑向周旭呈嘴边,“我想知道。”   发香传至他鼻尖前,让周旭呈顿了顿。   方月明抓住他的手腕晃了下,“说啊。”   “像你一样,”他听见周旭呈低声道,“黏人。”   话语拂出的热气扑在他耳窝处,有转瞬即逝的温柔,这些都使方月明蓦地涨红了脸。   “卧槽!说来就来啊,”蒋轲惨声道,他捂住半边脸,另一只手猛捶许冶,“好恶心啊啊啊啊啊老子要死了!”   陈嘉廷趁势亲上蒋轲的额头,“呕,”他退开狂扇风,“直男味太冲了。”   蒋轲一副被人凌辱过身心的悲壮模样,“还笑,”他指着屏幕中姿态亲密的两个人控诉,“你们太坏了!”   “别叫,等会又被投诉,”许冶拦下蒋轲的手,“咱还是回屋洗洗睡吧,啊。”   时候已晚。许冶两指点头,朝镜头比了个帅气动作,“有机会再玩,我们先溜了。”   说完,许冶便拉着泄气的室友走人。陈嘉廷在后面探头,急跟了一句:“蒋轲,你那头也该洗了哈!”   话刚落,走廊里响起了蒋轲丢脸的嚎叫声。   陈嘉廷简直乐不可支,他坐回椅子内,“我也准备下了,”他给周旭呈一个眼神,又瞅了瞅方月明,笑容满面道:“期待明天喽。”   刚才多人在聊,方月明没怎么注意评论区。这时再看,发现仍有部分网友在质疑他。   “不愧是玩转互联网的五百万粉大主播,终于骗到男大生的炮了,爽死你了是不是?”   “路人,第一眼就不喜欢这位主播,同意的扣1。附:周旭呈别傻了,快跑!!!”   “我笑了呀,这年头人人都打着感情的幌子说事,你对周旭呈有好感?没觉得,我看你只是馋他的身子哦。”   粉丝立即抨击回去:“呔!酸黄瓜我一掌拍扁!”“这又气死谁了呢,总之不是本粉丝,支持我老婆床伴自由~”“妈蛋,有些人搞搞清楚ok?是周旭呈睡了我老婆,然后还得我老婆去倒追他……天杀的,毁灭吧!”   针对以上言论,有网友提出异议:“全程跟了直播,月亮压根没说过他们睡过了的话,有些人能不能别急着造黄谣?”   “嗯嗯嗯,话不能说死,但这俩要还没睡过,我就把我的头拧下来给大家当球踢~”   一大片人被带偏,跟着加码:“举手,没睡我直播吃翔。”“那我给在座的一人发一万。”“我……”   评论滑得很快,方月明读了一阵,又看见这条:“周旭呈好惨,碰上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男同,暗戳戳蹭他流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吧?要说互联网吸血鬼,舍你其谁啊。”   方月明的粉丝们显然也没错过,直接在评论区艾特那个人,排队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乌烟瘴气。   “不要吵架,”方月明冷声道,“也别再讨论我的隐私。”   早就有预感。他这段时间热度攀升,关注人数剧增,人一多就更容易有矛盾。   包括他开直播、打广告赚到的金额,也已然到了头部主播的那一行。   而这个爆火的契机,的确得益于周旭呈。   所以他每次直播,都会有人强行扯到周旭呈,接着开始各种遐想猜测,这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我没有骗过谁,所有的话也都发自真心。”可言多必失。   方月明说的,他对周旭呈有好感、想追求他,反而将对方拉入了舆论的漩涡中,“同时感谢一些人的建议,以后我会谨言慎行,避免牵扯到他人。”   “以及,我从来没有在意过所谓的恶意评论,而且无论他们怎么攻击我,我都不可能因此退网,这点请大家放心。”   “希望喜欢我的人不要去和他们争辩,这不值得你们浪费自己宝贵的时间。”   “至于其他的,既然想要,我就不会放弃。”   “不管你们怎么看,”方月明笑了,语气极轻松,“我先祝自己成功。”   周旭呈从屏幕上收回视线,他已经了解方月明为什么会有这一番话。   这不是他的直播。既然方月明选择善罢甘休,那他也无话可说。   周旭呈垂下眼,专注地盯着在他怀中翻滚转圈的汤包,它笨死了,想方设法,总以为能追上自己的尾巴。   猫身侧弓,收起屁股,细柔的白尾巴自觉向前伸展,准确送进了两只粉色猫掌间。   周旭呈望着这情景,心里仿佛有点异样。   语言的力量有时是最软弱的,被好言相劝的人并不会就此迷途知返。   仍然有人对号入座,把方月明的真诚当作挑衅,不断在冷嘲热讽:“口号喊得响,你看周旭呈说话了吗,他懒得理你呢,嘻嘻,你好可笑哦……”   方月明看到了,周旭呈也不例外。   “要我说是吧。”他微微笑着道。   评论区立马有回应:“哈哈哈哈哈好戏登场,周旭呈要为自己发声了。”“哦豁,某人的脸怕是要被扇肿啦。”“精彩精彩,快打起来!”   直播人数已突破二十万,人人都在等待下文。   “我说,”周旭呈眼里的笑意更浓,“他讲的都是些废话。”   有人回复:“我笑疯了,还得是周旭呈,一语中的!牛逼!就问旁边的人尴尬不尴尬?”   他注视着周旭呈的侧面,直观的英俊,锋芒毕露着,“其实一句话就够了。”   方月明看周旭呈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这些废物,看不惯他,就趁早滚去死。”   “反正一辈子都注定是做垃圾的命。”周旭呈说这话时,分明在笑,给人的感觉却又凶又冷。   方月明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第20章 尽兴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是官方发来的违规警告。因存在不文明用语,直播间被封禁十分钟。   方月明关掉倒计时的窗口,静了一会,“怎么回事,”他轻声笑道,“我居然觉得挺开心。”有一种出了回恶气的痛快感。   周旭呈不屑于再提那些人。   汤包窝在他臂肘间,周旭呈抚着猫咪顺滑的毛发,说:“你明天跟我走吗?”   直播时的话题又被接上。方月明收起手机,“嗯,”他考虑过了,“我最近有时间。”   广告任务已清空,工作地点也自由,他不受牵挂。至于汤包,将它托管在熟识的宠物店两天,方月明也能安心。   窗户纸早已破了。方月明光明正大地表示过——他就是对周旭呈有心思。那么,他理应乘势而上。   但他这一去,必定要接触周旭呈的生活交际圈,方月明不清楚对方是否愿意让他更进一步。   他盯着周旭呈,试探道:“如果你不方便,那就先算了。”   周旭呈料到了是这答案。他不假思索,直接应下方月明,“没什么不方便的。”   由周旭呈出面,方月明给出个人信息,不多时,他就收到了航班公司的短信通知。   连夜收拾好行李,又送汤包去了宠物店。   忙完后,两人都没有睡意。平躺在大床之上,彼此意识清明,但并不借故搭话,只是共享这份静谧。   一夜浅眠。   第二天按部就班,登机之后,双双开始补觉。   方月明睡饱了,被机内广播声惊醒。他懵了一阵,探手去碰周旭呈,“醒醒,到了。”   被他唤醒的人一把摘下眼罩,揉了把脸,转过头来看他,“脸怎么了,”周旭呈伸手摸他红扑扑的面颊,“哪里不舒服?”   方月明头还晕着,反应缓慢,贴着周旭呈温热的掌心缓缓摇了摇头。   下机后,他们取了行李出机场,马路边的黑色迈巴赫已等候多时。   司机轻车熟路,将他们送入一幢独立别墅。迎上来的门卫接手了行李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周旭呈领他乘电梯上楼。餐厅内,长桌上已布置好了丰富的菜肴,无一不美味。   用过饭,他们半躺在沙发上。   周旭呈查阅班级群内的消息,过了一会儿,忽然挑起眉,“说是下午要停课。”   “……”方月明领悟过来,“是吗,”他犹豫地问,“那你不回学校了?”   因缘际遇般,他决定要来,然后周旭呈也有了时间陪他。这巧合让方月明感到一丝欣喜。   “不回。”周旭呈道,他滑看着手机,略微顿了一顿,突然抬眼看向方月明。   方月明对上他的视线,“怎么了?”   一副涉世不深会被骗的懵懂样。   周旭呈注视着他,想了想,才说:“有个朋友开party,叫我,带你去玩玩?”   方月明愣愣的,又笑了,“好啊。”   宽敞的夜店被闹哄哄的嘈杂声填满。彩色灯光吊在顶端,时时变换着。音响效果佳,舞曲轰隆作响,震彻满厅。   周旭呈牵着方月明到场,给他介绍了莫余。   莫余留着齐肩长发,涂着深色口红,正依偎着一位健壮型男。对比之下,方月明虽然穿了一袭长裙,却是素面朝天。   莫余打量方月明一眼,不冷不热地同他打招呼,态度还算友好。   聊过两句,场子的氛围愈发热烈。   在场的有二三十人,皆为俊男靓女。喝过一轮酒,有大胆的男女,率先入舞池赛舞,似乎是某一个固定环节,参与者完全沉浸其中,狂热而糜乱,而周边喝彩声不止。   DJ乐震耳欲聋。暖光接连亮起,明晃晃地笼罩着底下不甘示弱的竞技舞者。   周旭呈面色沉稳,显然是非常了解这种场合常会发生的事。   “那个跳得还不错。”周旭呈抬了抬下巴,告诉方月明。   可他说这句话时,眼睛瞧的却是方月明。   此刻的周旭呈,既像是想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吓退他,又像是在故意寻事刺激他。   具体是哪一种,方月明看不懂。   无论怎样,他的确已跃跃欲试。   方月明脱了外套,放在座位上,“我也觉得。”方月明回他说。   周旭呈的脸上有了一点意外。   方月明着一身洁白长裙入局,四周有人朝他吹口哨,气氛沸腾到顶点。   谁都知道,这是周旭呈带来的人。   方月明丝毫不怯场。舞蹈是他的特长,无论背景乐如何喧宾夺主,他总是灵活自如,舞姿如同精灵,看似随意却能准确卡住每一个鼓点,极具力量美感。   方月明将众人的舞台变成了自己的专场。   起舞的人群中,独他最高挑,最漂亮,最出色,动作、表情处处合宜,多一分浮浪,少一分矜持,而方月明是中间的最完美。   人们喝嗨了,高举起手臂,原地蹦跳呐喊,释放出本性。   周旭呈嘴里叼着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他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方月明。   他看见方月明那么骄傲地展示着自己,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周旭呈审视着,欣赏着,将手中的酒一饮到底。   黑长发丝随他舞动飘扬,处处都引人遐想。方月明光芒四射,自信而张扬,美不胜收。   样样都拿得出手的方月明。   周旭呈跟着乐曲的节奏点头耸肩,他嘴里衔着点燃的香烟,举起双手来鼓掌,高调地为方月明捧场。   方月明跳得好尽兴,因为他发现——   他一直在周旭呈的目光中。   乐声停,一舞毕。   周旭呈老练而从容,他左手指间夹着烟,向方月明的方向微抬双臂,指尖朝自己招了下。   不言自明,方月明飞扑进他怀中。   周旭呈抱着方月明,心情有一点像童年时捉住了自投罗网的白蝴蝶,喜悦过后,又想伤害。   方月明两手搂住周旭呈的脖颈,与他亲密无间。   周旭呈单臂揽着他的腰,面对面地凝视方月明,“怎么办,我很想吻你啊。”   方月明刚跳完舞,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还不行。”   周旭呈别过头,深吸一口烟,过肺后吐出,他笑了一笑,“等行的时候,你可别哭。”   方月明埋脸在他颈间,环紧周旭呈的脖子,靠着他小声道:“不要说。”   周旭呈回拥方月明,依旧微笑着抽他的烟。   莫余隔着不远,瞧见了这场景,不由道:“我说周旭呈这小子,命是真好。”   “有人爱有人捧不算,还什么好东西都得从他手里过一遍,就连人也是。”   旁边友人跟着笑,“正常,有几个人不爱多金英俊的小少爷,”会所老板汪臻说,“当然那个也确实资质好。”   汪臻懂行。莫余观察一会,又道:“奇了怪了,从前倒没听说他有这种取向。”在这个圈子里,周旭呈的名字传得很响,爱玩、会玩,又眼高于顶,一向挑得很。   “年轻人嘛,”汪臻笑声说,“管他是男是女,都中意……让他带出去有面子的。”   可再怎么宝贝,等新鲜感一过,也就完了。   莫余认可这话:“是这个理。” 第21章 堕落   暮秋时节,天黑得早。   方月明进出都跟随着周旭呈,离开喧闹之所,与他同车回别墅。   不该逞强喝那些酒,方月明失神想道,他眼下只觉心如火烧,无名的热使他的脸颊也染上了红意。   周旭呈用低音量放着摇滚乐,搅碎这太过静寂的氛围。他们在独处时,偶尔会冒出一段沉默,像某种警示灯,为了不让他们忘记,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和身边这个人待在一起。   可方月明此刻,不愿思考太多。   十分钟后。高立在大道两边的锃亮路灯,迎接着归来的车辆。   方月明透过车窗玻璃偷瞥旁边的人,他见青年单手打着方向盘,平稳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他以为的那个吻没有发生。   周旭呈表现洒脱,过了那个时机就不再提。   大G倒入车位,停稳当了。四周很静,很静。周旭呈解开安全带,发出“咔”地一声响,让方月明的心也紧跟着剧跳。   他下意识望向周旭呈,是不是……   方月明安分地坐在副驾上,扣好的安全带缚在他胸前,要逃跑也来不及。   周旭呈微微偏过头,看他一会,仿佛觉得好笑,“你在等什么?”   热意更上脸,“……没,”他急于否认,“我没等,”方月明慌忙推开车门,“就下了——呃——”安全带猛地被拉长,瞬间回弹,大力将他拦下。   方月明跌进座位内,窘得抬不起头。   没一会,他的下巴被人扼住抬高,被动地转了过去。   周旭呈收力掐他的脸,左右晃了一晃,“嗯,”他不在乎地说,“那就算是我在等。”   卡扣被按开。“我等累了,”周旭呈抚摸着指下的细腻肌肤,“所以,”他慢声道,“你可以给我了。”   座椅后调,形成的空间仅供两人上下交叠相拥。方月明维持着跪坐姿势,两手搭扶在周旭呈肩上,主动低下颈子去深吻他。   舌尖热滑,钻入彼此口腔内,搜刮缠绕,像渴了似的重重舔吸。   方月明稍微退却,垂眼近瞰身下人,“轻点弄,”他吻周旭呈嘴唇,如同事先贿赂,“下面还有些肿。”   他很难适应周旭呈做的次数、力度和时长。   里面的衬裙被扯乱,周旭呈的手掌隔着布料重揉他腿心,抓挠着他的阴穴。   方月明吻着吻着,忽然又被反击。周旭呈含住了他的舌用力嘬,底下也一阵急顶,磨得他连连后退。   大掌在外抚摩摆弄着方月明全身,勃大的硬物直接嵌入了他腿心。   两根大小不一的性器隔着衣物快速摩擦。周旭呈的越来越粗,蓄势待发般,让方月明还未开始就已后怕。   周旭呈贴着他的脖子轻嗅,像野兽确认食物的气味。   “轻不了。”周旭呈说。他从不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   乳房受到爱抚,胀高坟起圆弧,奶尖不可避免地凸点。周旭呈侧脸贴上一边,把持着合适的距离,轻轻蹭动发硬的小颗乳头,被磨的尖端酸麻泛痒,勾出方月明的低吟声。   另一处也没被遗忘。周旭呈用拇指、食指捏住,轻夹重碾,逼得方月明气喘吁吁。   长裙被拨拉撩起,裸露一大片。周旭呈看够了,伸出手掌,沿着白大腿闯入其间探路,随后撕毁了薄如蝉翼的纯白内裤。   周旭呈经验老到,这时还慢腾腾地抽了两张湿巾,逐一擦净了手指。   等待的过程太漫长,那种心情可比拟落网的动物眼睁睁地望着猎人拭刀,唯一不同的是——方月明自愿束手就擒。   周旭呈选择从他臀后入手,反抠那口润潮的外阴。还未被压榨,已经汁水淋漓,阴道口急慌慌地绞住他的手指,似排挤,似渴求。   方月明会享受性的好处,他以周旭呈的右手为支点,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上边,长指顺势深入他体内。   他坐在周旭呈手上,前后耸腰,摩擦那粒红阴蒂。虽然爽利,却始终无法到达。   “啊……”方月明不能抑制剧张紧缩的穴,他无辜地求着周旭呈,“你,你帮我……呃!”   周旭呈又加入两根手指,一插到底,“松开腿,”他状似冷静地说,“你夹得我手痛。”   “我、我做不到,”方月明坐在四指之上,无师自通地缓缓抬臀,上下骑乘颠簸,“对不起,我……再、呜……”   流了他一手的淫水。周旭呈在他阴道内转动手指,拇指也摁住了软嫩的阴蒂尖打圈,问方月明:“这么爽吗。”   被问的人呜咽不作声。   周旭呈很快找到了穴壁上微突的那一点,趁势深按下去,方月明倏地仰颈,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激涌的强烈颤栗。   他看见方月明眼里有泪光,让他想起诗里说的那句:“梨花一枝春带雨。”这当然只会让周旭呈更兴奋。   但他却强忍着退出了手。周旭呈重新抽纸擦抹指间水迹,额角有青筋暴起,“车里没套。”   方月明浑身乏力,塌着腰,歪身坐中了坚硬的器物,“我,”他攥着周旭呈的衣袖轻声道,“我不会怀孕的……”   万分之一的概率,等同于无。   方月明为自己欲求不满而面露难色。周旭呈盯着他,顿了会,他放出硕大的那一根,“想要就自己坐。”   团成一堆的裙摆被周旭呈撩高,他挺身送进粗硬的阴茎,又将裙子丢回原位。   视觉上藏着的,完全看不见了,却愈发使人感到刺激。   龟头戳过湿淋淋的阴阜,故意不进入。   “嗬呃……”方月明抱紧他道,“怎么……”   周旭呈却凑近至他耳边说话。   方月明听完,眼中透露着难堪,纠结半天,最终探手进了裙底。   烫手的湿和热,方月明心中火急火燎,快速向两边拨开阴瓣,红着脸道:“好了,你——啊——”   粗直的阴茎已熟门熟路,立刻捅进了一大截。周旭呈片刻不停留,径自挺腰,贯穿直入。   “呃啊!”太猛的攻势不由得方月明不挣扎起身,头撞上车顶,发出声响。   周旭呈啧了声,“你自己来吧,”他停下动作,摸着方月明脑袋被误撞的地方说,“好好动你的腰。”   被堵满的阴穴,酸胀不已。薄薄小腹凸出被顶戳的形状,被微蓬的裙身尽数遮蔽,好似初孕妇人在行床事。   周旭呈躺在放倒的座位椅中,掰着方月明的大腿,由他起起伏伏,自给自足。   剧烈地穿插让方月明失魂落魄,他脸上有泪,底下也有水。   高潮迭至,方月明夹紧双腿,仰面启唇喘息。   变化在一瞬间,周旭呈突然发难,迅速挺腰,打桩似的猛力肏他。   重且深的插弄一直不停。方月明快被肏透,哭着,叫着,堕落着。   白色的裙摆被高高撩起。周旭呈最后看到了,窄小的粉逼被紫黑阴茎填满,射在阴道内的精液如爆浆一般四溢,浇淋着他们的交合处。   那也是方月明裙子的颜色。   刺目的色情感。 第22章 贪婪   细长手指在穴道内艰难抠掏,导出的大股浓白浊液沿他腿根分流下溢,和着温水滑淌过肌肤,尔后冲落进地漏。   方月明在浴室清理许久,蒸得面色泛粉,身上关节处也染上浅红。出来时,他穿着棉质的杏白睡衣,刚吹干的黑色长发散披在身后,携着清淡的香气。   他住的是客房,一进卧室,却见床上已躺着人,仿佛是等睡着了。   丝滑衣物贴合着床上之人的身体,更突显他长身宽肩的优越比例。周旭呈睡容安稳,腿中央的那团却十分打眼,还似半硬。   那酒意好像又回来找他,方月明感觉到体内涌出一种未完的燥热。   他爬上床,慢慢挪至与周旭呈面对面的位置,凝望半晌。   要是我的就好了,方月明神情恋恋地想。   他整个人压伏在周旭呈身上,像一个找到最爱的玩具却无法将其带回家的孩童,不讲理地抱紧了,以为这样就算拥有。   “——呃,”腰上忽然多出一双有力的臂膀,像一条套索环住他,一点一点地在收紧,似要与他合二为一。   掌心不断抚摸着方月明的腰侧后背,周旭呈拱脸在他颈间重嗅,又流连至他耳后、脸鬓边深闻。   周旭呈身架大,体力强,轻而易举地承托住方月明,爱抚着,触碰着,不怕揉碎了他。   绵软的白肉被搓红,覆上了指痕印。方月明撑着身子,低头含住周旭呈的喉结,稍微使点劲咬,笑着威胁他,“把手拿出来。”   频繁被使用的阴穴已经成熟,红而肿,他在周旭呈那儿受教了不少回。   周旭呈仰起脖子,哼笑一声,“我不呢,”他抓起方月明的头发往后扯,力度不致弄痛他,“你先招我的。”   发丝乱散在脖颈处,让人顿感微痒。方月明抬着脸看他,周旭呈笑的样子,总有点痞。   “用后面,”方月明立即变通,柔声哄人,“老公。”他说着,凑上前去亲周旭呈。   果然没再受阻挡。方月明验证了一个猜想,周旭呈的确很吃他娇滴滴叫老公的这一套。   他热情地吮着周旭呈的舌尖,继续进攻,“唔……”方月明主动占有,大胆迎合,亲吻成了导火索,点燃了他们彼此,“嗯、老公,疼,”他耸高下身道,“慢、慢点……”   沾着透明水渍的两指向后转移,正沿着后穴眼打圈按摩。双舌交缠太过,涎液顺着方月明的嘴角流下,划开一道细细的水迹,暖风拂过,也能掀起凉意。   方月明控制不住兴奋的颤抖,周旭呈让他觉得好快活,从未有过的。   “嗬——”周旭呈蓦地箍住他坐起身,他从方月明穴内抽出手指,被扩张的小洞开放着,接受风的灌入。   “不,”方月明拉起周旭呈湿了的手掌,“老公……我还要……”   睡裤凌乱地穿在他身上,隐藏着潮湿的两处红穴。周旭呈半倚在床头,释放勃然凶狠的器具,他牵过方月明,用刚插入过他的那只手撸动阴茎,“嘶,”硬得太久,他不愿再忍,“你来。”   方月明合拢手指,堪堪才能包裹住那根粗大性器,胆怯的同时,他又察觉到身子底下猛地发起了浪潮,热得他快不能忍受。   “要不然,”方月明打了个激灵,“我给你口……”面对那么硬的巨物,害怕暂时战胜了渴望。   周旭呈憋得不耐烦,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烟,刚拆开包装,听见这话,却是一愣。   他盯着嫩豆腐似的方月明,好一会才道:“你会吗?”   方月明被问红了脸,他摇摇头,“试、试一试,好吗?”粗长阴茎在他手中不安分地跳弹,硬度惊人。   之前居然进入过他的……   后脑勺被扶住,周旭呈摁着发呆的方月明低头,说:“好。”   方月明跪在他腿间,匍匐着上身去够直挺挺的器物。他学起周旭呈上次对他做的,先用舌头舔,湿热的舌面一小口一小口地舔舐着龟头、茎身,一滑就过,极不熟练。   周旭呈吸着烟,垂眼瞅了一阵,被他惹笑了,“嘴张大,”他探手捉住方月明的下巴,拇指随即按住他的舌尖,耐心地教他,“含住再吞,别用牙齿。”   周旭呈反手握住方月明的颈子,细得似乎一捏就会断。粗直的性器被温热的口腔包容着,温吞地往里深送。   方月明勉强适应着,一边弓身含吮愈发硬挺的阴茎,一边伸手将垂落在颊边的乌黑发丝别到耳后,然后抬起眼去望周旭呈。   抽烟的青年对上他的目光,动作一滞,“……方月明,”周旭呈吐出烟雾,含笑叫出他的名字,表情似在品味刚才那刻,“你搞什么啊。”   未同他商量,阴茎头倏地抵入,撞上方月明的嗓子眼。周旭呈一下一下地操进他的喉咙,低声说:“还来招我是吧。”   “唔、唔!”长长黑发随他的挣扎而大幅度地摇晃,方月明第一次就被迫尝试深喉,一度被捣得口液四流,不可控地半翻白眼,仿佛要破碎了。   弄了半天,周旭呈才一把推开方月明,射了他满脸精液。   香烟被按灭丢弃。   方月明重咳三四声,眸中闪出水光,他不懂周旭呈为什么生气。   还没问,周旭呈已恢复平静,抽过纸巾来为他擦拭,“抱歉,”方月明听到他说,“一时没忍住。”   周旭呈厌恶受他人影响而动摇意志的自己。   方月明窥察着周旭呈脸上的神色,疏离而冷淡,好像立刻就要离开。   方月明眼底蓄起泪,“老公……”他即刻搂上周旭呈的肩膀,“给我。”他轻声说。   他缓缓躺倒在床,费力举高两条腿,搭架在周旭呈肩上,脚后跟向下磨蹭着他的背。方月明抬起臀,露出那口空虚翕动的后穴,“……嗬!”   方月明毕竟是初学者,这点伎俩在周旭呈那是不够看的。   烫人的庞然性器长驱直入,在方月明穴内肏弄厮磨,捣出黏糊的咕叽声。   “这可是你要的。”周旭呈冷着脸对他道,随后开始猛烈地抽插。   大床因周旭呈的攻势发出暧昧的嘎吱声响,时轻时重,时缓时急。从穴中挤出的淫水沿方月明尾椎流溢至背部,恍若要连他也融化。   后穴被堵塞无余,小腹也被肏得鼓起,周旭呈却仍然贯穿至方月明最深处重顶。   媾和的交接口紧密相贴,周旭呈根部的粗黑阴毛磨扎着湿红的阴穴,碾得逼口处水汪汪的,积少成多,待漫溢至后方,又被充作了润滑剂。   “呜呜、呃,”方月明挡不住澎湃而至的高潮,穴道内频起的抽搐痉挛使他放声哭喘,“啊!周旭呈……轻、嗬啊……”   两具同性的身体,无比契合,给予着彼此迭涌的舒爽。   方月明叫得很好听,使得周旭呈不禁肏他更狠。   口水濡湿了方月明胸前的薄衣料,白色渐至半透明,周旭呈隔着衣物咬住他的奶头磨嘬,感受着身下的吸吮骤然变紧,急急地在吞咽他。   他强撕开方月明的睡衣,纽扣接连崩落。   周旭呈埋下头,张嘴包住方月明的右乳,用力地咬了下去。   “嗯——”方月明的十指插进周旭呈发间,扯着他哀哀地痛喘。乳首愈加肿大,周旭呈用舌尖舔拨玩弄着,乳晕边上的那圈齿印亦更鲜红。   奶头尖端被周旭呈含住向外拉,上下一齐发力,给予方月明灭顶的快感狂潮。   这同样也让周旭呈恍了一刻神。身体上的沉迷,有时候接近于某种贪婪的瘾。   短时间内难以戒除。 第23章 不配   窗外是八九点钟的太阳。虽说大三课程安排较少,但终究起床太晚,一通收拾下来,没时间再吃早餐。   周旭呈从衣柜里取了冲锋衣、工装裤换上,常规的一身黑。望过去,个高,脸冷,就是人常说的那种气场强大难接近的酷帅潮男。   方月明比他早醒半小时,这会倚在门口,面不改色地观赏完周旭呈换衣服的过程,从头到尾。   室内温度仿佛过高,使方月明的后背开始一阵阵地发热。“你的早餐,”他将手中提着的纸袋递交给朝他走来的周旭呈,“记得吃。”   “……”周旭呈没接,看着他道:“那你呢?”   “我吃过了,”方月明假意打个哈欠,“拿着去吧,别迟到了。”   周旭呈今天上的是第三第四节 的课。   “我是说,”周旭呈伸手接过纸袋,语气如常,“你要待在这,还是跟我一块走。”   方月明显然做好了随时出门的准备。他身上套着浅米色的羊绒针织衫,下边搭一条灰白牛仔裤,长发也已绑成丸子头固定住,脸蛋素雅,规矩得比周旭呈还像个学生仔。   这话正中他下怀,方月明不由流露出喜悦的神色,“那,”他眉眼带着笑说,“我当然和你走啊。”   两人前后出了电梯门,同时闻到客厅飘来一股浓郁的茶香。   “嗯啊,现在好多了,”他们听见女孩恭维人的话语,“还是您泡的茶管用~”   管家阿姨被哄得喜笑颜开,抬眼一见他们,忙起身道:“哎呀,小少爷来了。你们且说着,我做事去。”   瘦削的中年女人从他们面前过,经过方月明时,又留神瞥他一眼,尔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方月明随即也回了一个笑容。   旁边,周旭呈道:“你怎么来了。”   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妆容精致,飘飘长发及腰,看见他俩,便站了起来,“等会合班上课,我找你一起去。”   她身着粉色的中长款大衣,收腰处工整地系着蝴蝶结,纤腰一束,亭亭玉立。   “嗨,”她忽然向边上的方月明打起招呼,自我介绍道:“我叫赵柔嘉。”   “你应该就是……月亮?”她猜测着。   突然被点名的人愣了下,然后才应声:“嗯,我是方月明。”   得到回答,赵柔嘉心头一重,真人比视频长得还好,也难怪他能把周旭呈钓到手。   “你好你好,”赵柔嘉没心思记他的名字,“那我也叫你月亮吧?”   得到允可,赵柔嘉更为热情,她围着方月明问长问短,见时机差不多,便叹气说:“可惜时间晚了,我们还要上课,不然真想再和你多聊会。”   但方月明的基本情况,她已大概了解。   周旭呈回来拿着瓶冷饮,开盖喝了口,“我带他去。”   赵柔嘉一顿,面上愈发兴奋,“太好了,”她拍了下手掌说,“我正有此意。”   按赵柔嘉的话,早在李织梦生日那次,她就该和他见面。不巧的是,那段时间她被别的事缠住了,因此导致错过了中间这一段。   “你看我脸还肿不肿,”赵柔嘉的话密,句句跟得紧,一听方月明说否,立马又讲:“真得戒酒了,今早差点没困死我,幸好在周旭呈家蹭到一杯茶,这才精神好点。”   说到这儿,她回首去问周旭呈:“张姨泡茶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哦?”   周旭呈低头在看手机,随口回她的话茬,“嗯嗯。”   肉眼可见的敷衍。赵柔嘉暗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姨是周旭呈母亲特地派来的人,名为照顾,实则也为监视,他一向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三分钟就到了地下车库。方月明下意识去开副驾门,又想起身边还有一位女士,“你——”   “好,”赵柔嘉理所当然地扶着他的手臂上车,“穿高跟鞋就是不方便呢。”   “这门也够重的,你给我关一下。”   视线滑过车顶,周旭呈在那边收到他的目光,相视一笑。   “你千金小姐当惯了,”周旭呈道,“少来我这使唤人。”   赵柔嘉面露不解,奇怪地看了眼方月明,“……好嘛,我自己关车门总行了吧,”她气闷道,“谢谢了。”   方月明仍是笑,他体贴地为她合上车门,“别客气。”   车辆行驶中。赵柔嘉掏出粉饼对镜补妆,涂完口红,又瞄了眼身后,ok,起码表面上是睡着了。   “那事你考虑得如何?”她放轻音量问道。   方月明闭着眼在休息,前面的话却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耳中。   “不考虑。”周旭呈说。   “……你这人,”赵柔嘉将声音压得更低,“夹枪带棒的,一口就把话说死,以后可别后悔。”   “真要论起来,也是我帮你好不好?”   周旭呈似乎笑了声,“我用你来帮?”   赵柔嘉赌气不开口,过了好半晌,“合着你爸那晚的电话又是白打,”她继续说,“我不懂你了,这分明是双赢的事。”   她也常玩,并不介意周旭呈一直在海里不上岸。“而且我又不会管你什么,”赵柔嘉尝试说服他,“先图个眼前自在呗。”   赵柔嘉、李织梦和他都是青梅竹马,虽说,她不比后者同周旭呈的关系那般熟络,但总也算得上是朋友。   时至如今,十六七岁的心思早就没了,但如果能照周旭呈父亲暗示的那样完成任务,她不亏。   赵柔嘉盘算过,在同阶层的同龄人中,就各个方面来比,周旭呈都是万里挑一。   哪怕为了实际可得的利益,赵柔嘉也不愿错过。   她不怕让那个叫方月明的男人听到这些话,“你知道的吧,现在圈子里都是怎么传你的,”赵柔嘉忿忿不平道,“砸钱睡网红就算了,偏要找个男的,小心得……”   周旭呈不受她的话左右,但是,“再多说一句,”他道,“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赵柔嘉听他这冰冷的语气,不免心中胆寒,自知目前无望,“行行行,”她猛摆手,自觉退回到熟人那一线,大发感慨,“你高尚,我枉做小人,好了吧?再说了,他和我谈的人也没两样嘛。”   周旭呈直接戳她软肋,“他可不是什么穷小子。”再者,他们也没到谈恋爱的那一步。   方月明比他预想中的更沉得住气,这很好。   赵柔嘉倒自有她一番道理,“我有钱啊,所以不怕男友穷,好歹他长得帅会伺候人吧,”她道,“对男人,我就图他这一点。”连这点都没有了,她也就要换了。   “像这一位,”赵柔嘉朝后方比一个手势,悄声道:“不也是图你有钱有颜?”和她的软饭男友无区别。   周旭呈嗤之以鼻,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谈的那些也配和他比?”   赵柔嘉心一梗,“是,不配,”她隐忍着气愤,“那你又看中了他哪点?”   窥听到这,方月明的心好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你说呢。”周旭呈反而问她。   赵柔嘉经他一问,被带偏了思路,果真想了想,她丢出选项:“脸好看?挺白的?也很瘦?感觉脾气也相当不错吧?还有……”   “究竟是哪一个?”赵柔嘉急于追问。   周旭呈说:“都是。”   赵柔嘉半分都不信,“糊弄谁呢,你什么时候缺过这样的人?肯定还有其他的。”   周旭呈却避而不谈。   后排的男人眼皮紧张地跳了下。方月明觉得,车内三人心里都清楚一点——其实他是醒着的。   见没回应,赵柔嘉知趣地仰倒进座椅中,她翻看手边置物卡槽内的东西,拎起那个纸袋,嗔道:“嗬,是吃的,我尝一口?”   “不给。”周旭呈回绝。   “小气鬼,”赵柔嘉头一回在吃的东西上在周旭呈这受瘪,不大甘心地问:“一口都不行?”   “不行,”周旭呈说,“我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方月明还在装睡,却不知记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地弯起一点笑弧。 第24章 生气   抵达学校时,离正式上课的时间仅剩十五分钟。校园面积广阔,路上人群隔得远,三三两两的,瞧着倒有几分冷清。   周旭呈一左一右带着人,穿过大楼长廊,进了阶梯教室的后门。   放眼望去,人头济济。陈嘉廷在后排占了座位,时不时地向两扇门探看。他眼尖,很快发现进来的三人,立即抬高手示意,“嘿,这儿呢!”   赵柔嘉与陈嘉廷是熟人,见面说笑两句,不在话下。可后者的注意力并不集中在她身上,目光飘着,就往方月明那去了。   课桌上摆着的笔记本和书,是陈嘉廷给他捎来的。周旭呈让方月明坐他的位置,而他则在旁边落座。   陈嘉廷回座转过身,一脸奸笑,开始打探后排两人的关系,“不给我们介绍下这一位?”   周旭呈解开纸袋封口,对上陈嘉廷作弄人时常有的狡黠表情。   “你嫂子,”周旭呈半真半假地对他道,又朝边上偏了下头,口吻极平淡,“叫人吧。”   陈嘉廷眯起眼,显然不相信,“嫂子好,”但也无妨,都闹着玩呗,“我陈嘉廷,”他笑嘻嘻地指了指周旭呈,“这人室友兼队友。”他俩都同属校篮球队。   “……”   “别,你叫我方月明就好。”这是他自下车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方月明微笑以对,声音也甜。周旭呈正从黄纸袋中取食物,听见他这么说,动作未停顿,只轻眨了一下眼。   陈嘉廷不知其意,还当方月明跟他客气。“嗨呀,那可不行,”他大大咧咧道,“周少都发话了,嫂子你当得起。”   袋内放着一罐温牛奶,以及用油纸分开打包的散装的碱水贝果和独个的杏仁可颂。   赵柔嘉站在周旭呈桌侧,仍为这一切耿耿于怀。她虚指牛角状的可颂面包,惊奇道:“你什么时候改吃甜食了?”   周旭呈闻言,看向了方月明,却没说话。   方月明接上他的视线,“那给我吧,”他伸手去拿面包,“我喜欢这种口味。”所以他才加了这一个。   手腕被握住,周旭呈道:“我没说不吃。”   陈嘉廷被眼前这情景弄得云里雾里。一个面包而已,至于争来抢去吗?   “甜的吃多了腻,”陈嘉廷自认聪明,抛出解决方法,“嫂子先吃你后吃,一人一半不就得了?”   “那不行的,”方月明抽回手,脸上的笑容特别好看,他语气轻飘飘的,说周旭呈——“他不吃别人剩的东西。”   目光瞬时相接,谁都不避让谁。   旁观者如陈嘉廷,这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是、是月亮吧?”右方传来轻弱的询问声,有两三个手挽手的女大学生,走近了,小声说着来意,“我们常看你直播,真的很喜欢你,可不可以……和你合张照呀?”   方月明听了后,反而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他起身答应道,“可以的。”   女孩子们欢喜得各掏手机,在后边轮流与方月明合影。   被忽略的赵柔嘉回过神来,明知故问,“他刚才是在给我们甩脸子吗?”因为车里的那些话。   触碰过方月明的那只手慢慢攥成拳,周旭呈忽然笑了,“跟你没关系。”   方月明气的只有他一个人。   “怎么可能,”赵柔嘉也自知理亏,“话都是我挑的头。”   周旭呈终于觉出乐趣。他以为方月明被富养得太好,导致性格没棱角,因此宁愿忍气吞声。   他们都懂,实际该为车内所有话负责的,是周旭呈。   赵柔嘉再出言不逊,对方月明来说,她不过是个陌生人,连带她的话也不值一提。   可周旭呈不一样。他的朋友对方月明是何种看法,取决于他的态度。   方月明不需要他模棱两可的维护,也不接受就这样装傻充愣继续和他相处的自己。   他要周旭呈明白这一点。   女学生们心满意足地散去。方月明迎着三双眼睛往回走,皆相顾无言。   周旭呈身体后仰,靠向椅子,整个人长手长脚,坐姿松弛而随意。他将手臂搭在邻座椅背之上,轻易拉住了回来的人。   “方月明。”周旭呈叫他的名字。   一站一坐,这次轮到他俯视周旭呈,“我为在车上发生的事向你道歉,”出人意料的一句话,“对不起。”   周旭呈一点就通,坦然地认错致歉,想和他讲和。   心脏重重地跳动。方月明盯着面前的人,仿佛在辨认。过了四五秒,“知道了,”他露出一个释怀的浅笑,“下不为例。”   直白的语言可省略。周旭呈手上稍稍施力,轻捏方月明的胳膊,对他认下了这句承诺。   赵柔嘉悄悄与陈嘉廷交换眼神,两个人皆大感诧异。然而眼见为实,周旭呈对外表现出来的,已经不言而喻。   这个节骨眼,赵柔嘉不能不识时务。“……那、那什么,月亮啊,”她言语支吾,心不甘情不愿,面上却不敢表露,“我也,对、对不住,就……我真没别的意思,你……”   方月明没那么脆弱,愿意就此翻篇。“嗯,”他道,“不用说了。”   “行、行,”赵柔嘉有台阶就下,“那我先回座了。”语毕,便忙往前排走去。   “……”陈嘉廷简直摸不着头脑,“合着你们进门那会儿是吵了架在冷战?”   周旭呈没理陈嘉廷的问题,他拿起可颂面包,垂眼看了会,张嘴咬了一口。另一只手挑了个贝果,递给身边的人。   方月明沉默地接下。   陈嘉廷当他们默认了。“二对一欺负人啊?”他打抱不平,“也难怪嫂子不乐意你。”   周旭呈开了罐装牛奶,让给方月明喝,却对陈嘉廷说:“你问他现在还让不让叫。”   陈嘉廷脑筋转过弯,“别欺人太甚啊,”他瞅着对面拧巴的两人直笑,“我可不当你俩打情骂俏的传话筒。”   方月明吃相干净,三四口吃完面包,从口袋中拿了包纸巾,抽出一张擦嘴和手。他看着陈嘉廷说:“等成真了再叫也不晚。”如果有机会成真的话。   陈嘉廷被方月明望了这一会儿,不禁老脸一红,结巴道:“好、好好。”   方月明没喝牛奶,照旧推了回去给周旭呈,“我不用。”   贝果口感偏干,周旭呈后边能用它解渴。   刚听完方月明的回答,又见他把牛奶罐送回至他手边。“还在生气?”周旭呈突然问,似乎问得很认真。   方月明愣了愣,与他四目相对。周旭呈眼里有促狭的笑意。   领会之后,方月明也不由失笑,按照周旭呈的逻辑,他反问道:“那我全喝完了,是不是才算不生气?”   方月明真心笑时,眉梢眼角好似会扬起光彩,晶亮的两只圆眼珠里只装着他一个,很开心的样子。   他凝视方月明一刻,随后乖觉地耸了下肩,意为牛奶任君享用。   方月明的笑一如往常,“你再不动,”他替周旭呈考虑,“等会要打铃了。”   杏仁可颂的气味还存留在他唇齿间,甜得他心内起腻。   方月明看了时间,真急着来催他,“就四分钟了,”他挑了个贝果塞给周旭呈,“快点吃。”   怎么跟小孩似的,周旭呈想,哄一哄,他就什么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   以防误解,在此说明,本章最后一句话仅针对“还在生气”这一句之后的内容。 第25章 击中   温文尔雅的女教授姗姗而至,有条不紊地传课件投屏。左右不过一分钟,铃声响。   笔记本电脑已开启,被周旭呈放置在桌面的右上角。而他和方月明的中间,摆着一本共用的教材课本。   方月明瞥了眼书名,见上边写着《计量经济学》。他随手打开书,翻看其中的笔记,他发现每一章节的重点,周旭呈只画个括号做标记,其中偶有几条简短的草书文字,可谓笔走龙蛇,字如其人,肆意而狂妄。   起先方月明还饶有兴趣,预备认真听课。   站在讲台上的女教师,无一废话,直切课堂主题,循序渐进,授课板书。   底下的学生聚精会神,提到关键处,有的动笔书写,有的用电脑记录。大概只有他像听天书一样,昏昏欲睡。   方月明静悄悄地伏在桌上,注视着同样在专心听讲的周旭呈。   看得久了,人也不困了。   台上,老师布置了对应的学习任务。众人埋头苦算,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边上陆续响起低弱的懊恼声与叹气声。受阻后的疲累。   方月明仍明目张胆地观察着身边人的举动。周旭呈写得很顺,敲击键盘的同时还有空分心跟他说:“你要么睡一觉,反正课都这么无聊。”   这是周旭呈的另一面,头脑灵聪,学和用都不费神,哪怕做学生,也是顶尖的人物。   方月明轻晃脑袋,起身坐直,他望向电脑屏,上面显示着周旭呈最终完成的繁杂的计算过程,密密麻麻的步骤,看得人头晕。   他斜过身子,手肘撑在桌沿,支着下巴四处张望,总结道:“题目很难吧。”   大部分人的电脑上只有三四行算式,往下就无法再推进。   会写的在这时都已写完。女教师在大屏上展示出完整答案,接着逐步点拨,讲解题思路。   方月明记不住那些复杂的长式子,他目不暇接,在显示屏与电脑屏之间来回转动眼珠,一步步地给周旭呈校对检查。   讲完后,周围有学生展开小声的讨论。前方,陈嘉廷也趴在桌子上大发抱怨:“出的什么鬼题,太他妈的变态了。”   方月明对完最后一行——周旭呈写的每一步,都精准无误。   他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热烘烘的,仿佛有种不可言说的撼动。了解得越多,越是意外,周旭呈迷人的地方,不止于一点两点。   方月明投去的目光,有些痴痴的。   周旭呈仰头靠在椅背上放松,就势侧过脸,盯着方月明,蓦地又笑了。“我究竟有多像学渣,”他作出戏谑语气,“你怎么满眼都是看见废变为宝的欣慰。”   方月明及时回神,白面颊上泛出淡淡的粉,他喃喃地反驳周旭呈的话,“……才不是。”   可他突然嘴笨,不知该从哪开始夸周旭呈。于是只好作罢。   上午的课结束。   陈嘉廷和他们一同去餐厅吃饭。   到了中途,陈嘉廷兴致大起,提议道:“我们干脆翘了下午的课玩去吧?”   “天熹路有家新开业的游乐场,我早就想去,趁人齐,一起呗?”   “……不好,”方月明毕竟比他们大,也工作了,没道理要两个学生翘课陪他玩,他转念一想,问:“那里晚上营业吗?”   陈嘉廷回想片刻,“虽然也营业吧,”但他不肯死心,“嫂子,你听我说,下午的课更无语,我们呆那跟受罪没两样,你可得想清楚啊!”   方月明笑着点头。   周旭呈喝了口冰啤酒,说:“那就听他的。”   -   A大光是校内面积就超过四百公顷,周旭呈开车带方月明略逛了一圈,便领着他回宿舍午休。   他住的是二人寝,陈嘉廷这会也在,正兴高采烈地找话和方月明聊。   从陈嘉廷口中,他获悉不少有关周旭呈的事,嘴刁,有洁癖,起床气大……   好像他管得了周旭呈似的,陈嘉廷添油加醋地向他报告,要他替他作主。   说着说着,时间一闪而过。依旧上下课,换了教室继续再上。   五点二十分,方月明终于从知识的熏陶中脱身。周旭呈提起电脑包和书,拉他的手说:“走。”   方月明瞟了一眼和女孩扎堆的陈嘉廷,“他……”   周旭呈牵着他往后门走,“他不缺伴。”而且他和方月明这儿,也不必再多加一个人的位置。   大G行驶上路。   方月明翻起遮阳板,拨开镜盖照了照。长发绑了一天,头皮隐隐发紧。他索性松了发绳,将头发散披放下。   车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浅淡的发香。   “想吃什么。”周旭呈问他。   “不怎么饿,”方月明和他玩笑道,“装了一肚子的知识,还没来得及消化呢。”   周旭呈闻言笑了下,“我也听课听饱了。”   临近六点,夕阳西下,余晖将尽。   园内游人较少。他和周旭呈购票入场,走一会停一会,尝这尝那,已经饱腹。   天快黑了。户外有家射击场,还有一对母女乐此不疲地在玩。   方月明见了也走不动道。“哎,”他扯住周旭呈的衣袖问,“你看挂在墙上的那个白色玩偶,像不像汤包?”   周旭呈停下脚步,似在认真辨别,“你这样一说……”   “很像吧?”方月明赶紧煞有其事道,“简直一模一——”   “除了白,丝毫不像。”周旭呈按实际回他。   “……不像吗,”方月明退了一步,用手臂强抵住周旭呈的后背,使劲推他过去,不讲理道:“你又不养猫,看不准的。”   方月明打小就是游乐场的熟客,熟悉这里面的玩法,他先跑去旁边换了一大摞游戏币和一把射击枪。   “玩吗?”方月明问他。   周旭呈心不在焉地从远处收回视线。   热饮换过全黑的射击手枪,周旭呈举枪对焦。方月明握着两杯饮料在旁观看,有一瞬间生出了以假乱真的错觉。   在方月明的视角,他望见的是周旭呈的侧面。青年的下颏微掩在冲锋衣竖起的领口中,面部线条极其锋利,与冷枪无比合衬。   墙面黏挂的气球逐一爆破,周旭呈轻松地为他赢下奖品。老板照他说的,取过那只白猫玩偶送来。   方月明的耳廓热得通红,也没想用头发遮饰。他仰面望着眼前人,轻声说:“你好厉害。”这句话憋在他心里,一直到现在,总算说出口了。   ——“啊!”右边传来小女孩遗憾的尖叫声,“妈妈,就差一点点……”   这双母女似乎为某个没到手的玩具,在这停留了很久。   一如从前的方疏、方月明。   他记起往事,情不自禁,出声问那小女孩:“你要哪个玩具啊?”   稚气的短手指直直地指给方月明看,“要大熊。”   大型玩偶,那需要射完整面墙的气球。   方月明想了想,他将饮料放去一边,又给射击枪添了新子弹。   自母亲过世后,他就再也没玩过射击类游戏。方月明冷静地扣动扳机,快速地依次瞄准五颜六色的气球,直射到底。好在并无失误,顺利地赢下。   “送你。”方月明笑得温柔,将玩偶递给了小女孩。   年轻的妇人在方月明询问她女儿时就已在观望,她看得出眼前这位长发男性的善意。“收下吧,”她教导小孩,“说谢谢漂亮哥哥。”   女孩抱着和她等高的泰迪熊,高兴地直蹦:“谢谢你!最漂亮的哥哥!”   “不客气,”方月明和她握下手,“拜拜。”   转身时,周旭呈将饮料还至他手中,同时把那句话也送回给他,“你也好厉害。”用那种调侃的、亲昵的语调。听得方月明很不好意思。   他和周旭呈边走边说,谈起他的小时候。   大概是十一二岁,方月明经常和他母亲逛游乐园,说不上谁陪谁。方疏有时玩得上头,比他还要孩子气。   在类似的游戏场。那一次,方月明很想要一个猫咪玩具。为此,方疏举了半小时的射击枪,肩膀举酸眼看花,丢进大几百的游戏币,到底还是没有赢。   方疏最后用加倍的钱买下了那个玩具。   第二天,方疏请了一位射击教练到家。母子俩苦练一周,又杀回那个射击游戏场,赢取了数不清的布偶娃娃。   其实不一定值得,但就像他母亲说的,图一个爽快。那才难得。   想要就得行动。方疏言传身教,为他作了表率。方月明学至今日,仍然未忘。   他大步走到前方,忽然托举两只手做成枪状,对准了周旭呈,“你小心。”这是他和他母亲在练习射击时,常玩的幼稚把戏。   周旭呈挑了下眉,却也配合地举起双手,“你也小心,别走火。”   话落,“嘭——”方月明即兴发挥,自己配音,朝周旭呈的心脏开枪。   假装被打中的人应变很快,身体随之猛地后倾,头颈失控倒仰,动作连贯流畅,停顿时的定格宛如慢动作,很自然地在耍帅。   周旭呈直起身时在笑,额前发丝甩动,在灯光之下,闪耀如神明。他两手捂住左胸口,仍在演,“我受伤了,有没有人能管管?”   方月明反而被这一幕击中了。   他快乐地飞扑而去,起跳,挂在了周旭呈身上,好似考拉抱。   周旭呈稳稳当当地接住方月明,纵容着他紧缠不放。   安全感在这一刻体现得极充分。方月明环紧双臂,用了全力去拥抱身下的人,他笑着叫他:“周旭呈啊。”   被他呼唤名字的人,低声地应道:“嗯。”   这个画面,被隐藏在暗处的摄像机永久留下。 第26章 赌注   指纹解锁成功,大门从外被打开。周旭呈先让戴着猫耳头饰的男人进去。   方月明还沉浸在畅玩游乐园的兴奋当中,又像想起什么,急回过身找身后的人,“那个猫玩偶……”   周旭呈闻言,回忆片刻,“丢车后座了,”他说,“明天拿给你。”   方月明一听,放下了心,点头说好。   现在已近晚十点。周旭呈早过了对游乐场感兴趣的岁数,这次却耐心地陪玩全程,不能再说他对方月明没诚意。   毛茸的黑猫耳栩栩如生,立在方月明头上,毫不违和。周旭呈看了一会,忽然低下头,慢慢地向他靠近。   方月明愣在原地,纠结着躲与不躲。万一被人撞见了,那很难为情。   “——嗷——”离脚下不远,蓦地冒出一声干哑的咆哮。动物的喉咙里低压着随时会爆发的阵阵鸣吼。   看见呲着尖牙骇人的大型犬,他先傻了一瞬,“它……”方月明悄悄地牵住周旭呈的衣角,一脸紧张地问:“它不会咬人吧?”   周旭呈由他扯着,瞥了眼气势汹汹的黑藏獒,存心吓唬方月明,“说不好。”   狗壮人势,怒容更盛,朝方月明重吼两声。   “啊!”壮实的凶狗向他们奔来,慌得方月明自顾不暇,应激似的反过身,挡周旭呈身前贴紧他,胆怯不敢回望。   周旭呈脖子被环搂着,顺势弯下了腰,右手托住方月明的后臀,轻松地将人抱起。   “Iucky,”他叫它的名字,伸出长食指点住直冲而来的巨犬,“Sit.”   训练有素的藏獒接收到指令,立即刹住步子,挺身蹲坐在地。   方月明将脸埋在周旭呈颈间,这会不安地挪出点空隙,偷瞄底下那只一秒就变老实的黑犬。   周旭呈单臂抱着他,另一只手则去揉摸藏獒的脑袋,夸道:“good boy.”   标准的美式发音,声线低缓而具磁性,仿佛挨着方月明的耳朵在叙说,使他红透了整张脸。   闻声赶来的中年妇人,跑到他们跟前道,“是小少爷回——”乍见他们这副不成体统的模样,“唔唷,”张姨不禁发出低呼,脸色随即一青,猛地垂下眼,“对不起小少爷,我一下没看住lucky……”   他将牵引绳递给妇人,“上点心,”周旭呈淡声道,“刚才把他给吓着了。”   张姨被他用话敲打,连忙应声:“嗳,嗳,您说的是。”   方月明听着他们的对话,没好意思抬头。直到进入电梯内,臀肉被人重力一掐。“就这么点胆子,”周旭呈笑他,“早上呛我的时候倒没见你怕。”   “别一概而论,”方月明从周旭呈怀中下去,皱紧眉头狠瞅他,试图岔开说他胆小的话题,“早上的事,本来就是你错。”   方月明演生气演得太差,意图也表现得太明显,一眼就被看穿。   周旭呈并不戳破他,“对,”他反而附和方月明的话,“我要感谢你大人有大量。”   周旭呈话里绕圈,逗着他玩,“我想想,怎么谢你才好。”   方月明感觉大事不妙。他先周旭呈一步走出电梯,样子像临阵脱逃,却放话道:“你别胡来。”   步子未迈多远,方月明已被人逮住,一把扛起。周旭呈的肩膀抵在他肚腹处,直接架着他往主卧走。   方月明无助地头脚朝下,身子一颠一颠的,中途掉落了两只白拖鞋,歪歪斜斜摔在不同处,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秽亵感。   大开的浴室门里,传出撕扯衣物的轻微声响。穿过的衣服乱扔了一地。方月明赤身裸体,只得夹紧双腿,用手去徒劳遮挡。   周旭呈盯着面前一丝不挂的男人,充作有理的那一方,“我帮你洗澡,”他对方月明说,“这总是正经事。”   上了一天课,逛了整场游乐园。周旭呈仍精力充沛,带着方月明恣意地放纵。   荒唐无度。等彻底结束时,零点已过。   方月明穿着长过膝的真丝吊带睡裙,袒露出两条白手臂,以及密布红紫齿印吻痕的前胸与后背。长发半挽在他脑后,欲坠而未坠。   周旭呈躺在床中间,玩着手机等他。   方月明坐去他身边,光脚放在床沿,开始细致地给自己涂抹身体乳。他就是故意的。   方月明转过身,周旭呈的目光也重新回到了手机屏上。   方月明移动身子,舒服地卧进周旭呈臂肘间,“不早了,”他抽走手机,“睡觉吧。”   周旭呈的眼珠动了动,轻轻打量着趴在他身上、散发出香味的漂亮男人。   不过一小会,方月明先受不住周旭呈这样重的眼神,他伸长颈子去碰他的嘴唇。   唇瓣相贴,轻含慢吮,收敛又克制,纯情如初吻。   周旭呈按着方月明起伏搏动的心脏,静了半晌,说:“怎么跳得这么快。”语气仿佛很好奇。   方月明无言以对,羞恼地咬了下他的嘴唇。周旭呈虽然硬得勃起,但心跳却十分平稳。   后脖颈被大掌握住抚揉。周旭呈摁着方月明凑近,舌尖随之探进他口内,无比温柔地舔弄他的软舌上颚。   相当依依多情的一个吻。   方月明学不会换气,唇舌分开后,他脱力地靠着周旭呈的胸膛,两眼无神地微喘不停。   周旭呈兜住身上人的细腰,伸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在品尝后味。他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突然开口说:“我给你一栋房子,好不好。”   没头绪的话,甚至算不上一个问句,方月明却瞬间听懂了。他也清楚,在A市与C市来回往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轻声反问回去:“你想金屋藏我啊?”   周旭呈倒是被他问笑了,“想啊,”他坦白地承认,沉默一会,又说:“真的想。”   方月明顿了顿,支撑起双臂,“人家藏的是自己的皇后,”他俯看周旭呈道,“你呢?”   周旭呈抬起手,用指背碰触方月明光洁的脸颊,轻滑了两下,不进不退道:“我什么。”   方月明别开脸,不肯和他混说。   灵光一闪,方月明道:“那我们打个赌。”   周旭呈抚玩着他的后背,掌下皮肉单薄,他能准确摸出方月明脊梁的形状,突起的骨节,脆弱得让人不忍心,“怎么赌,”他问,“赌什么。”   回程机票早在车上就已买好。方月明会在今天下午回C市。   “就赌这周之内,谁先去找谁。”   方月明道:“赌注由赢的人说了算。”   周旭呈偏着头看他,“要是谁也不找谁呢?”   方月明却笑得笃定,像是在预示他,“你会来的。”   周旭呈静静地注视着方月明,告诉他:“我已经想好我要的赌注了。”潜台词是,他只会赢。 第27章 厌烦   起先,他没觉得异地会怎样。有赌约在前,最长不过这周,无论输赢,他总要和周旭呈再见面。   可大概是独居太久,中间又和周旭呈热闹了一段,如今他重回家中,心里时不时地会感到失落。   好在还有汤包跟前跟后地陪伴他。   猫咪身上软毛绒绒,蜷在方月明怀中,非常乖巧可爱。他拍了照发给对面,等回信却等得快睡着。   周旭呈这两天的课表排得密,方月明估计着时间,猜他应该还在上数理金融课。   不知过去多久。“嗡——”手机骤然振动,从方月明手中溜脱出,一下将他惊醒。   方月明懵了一会,慢吞吞地去捡手机。当他看清来电是谁后,立即点下了视频通话的接听键。   屏幕内出现青年的侧脸,镜头从底下扫上去,角度极刁钻,但这反而更衬出周旭呈棱角分明、窄而立体的英俊面庞。   手机被随意搁在中央扶手的置物槽内。周旭呈发动车子,往下瞥了眼屏幕,见他一脸呆相,便问:“怎么?”   白猫这会已不知所踪。方月明缩回双腿,将头靠上膝盖,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直投手机屏,声音带着睡后的慵懒,“你这是要去哪?”   刚刚睡醒的人,对周旭呈更不设防。方月明态度亲密,同他说起玩话:“去机场吗?来找我吗?”这是他的心声。   方月明日有所思。抛开别的不论,他想的是,要能快点见到周旭呈,那就好了。   何况今天已经周五,是适合见面的日子。   周旭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也像听了一句笑话。“方月明,”他叫他,又心平气和地告知他,“我不来,你别等。”   方月明被戳中心事,先是一怔,“……”他慢慢坐直身子,嘴上并不服软,“没等。”   话落。“那就最好。”周旭呈笑着回他。   心上像笼盖着一片不祥的阴云,方月明竭力避开随之而来的不安情绪,可是失败了。“……你今天不来,”他道,“那明天呢。”后天呢。   其实方月明更想问,他为什么不来?   在这段关系里,周旭呈多次纵容,特别优待,导致方月明错误地以为,有求必有应。   “我想见你。”面对面的,而不是隔着冰冷的荧屏。弯弯绕绕不适合方月明,距离打赌日期截止仅剩两天,他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周旭呈目视前方的路,“我也想,”他说得极顺嘴,反应却平平,“你来A市吧。”   方月明直觉有哪一步出了差错。最起码周旭呈对他,不该是这副冷冷淡淡的口吻。   自他回C市,这两三日以来,他们每天都会通视频,也常常连着不挂断,各自做各自的事。昨夜当然也如此。   在一张床上滚过的两个人,兴头上突然被拆分开,偶尔对望得久一点,两下就都有些焦灼。   加之陈嘉廷昨晚不在寝室,他们连到深夜,自然更撩过了火。方月明信任他,即使是裸聊也肯接受。   脱光衣物的男人,将手机镜头对准下半身,裸露出莹润的白肉,哪哪儿都嫩得像能掐出水。   又细又白的手指在窄窄的粉穴中探摸揉弄,引得里边的透明粘液汇拢,滴滴答答地流溢而出。方月明只敢浅尝辄止,害怕过度深入。   弄得太久,一前一后两口穴,皆淫湿大片,被水洗过一般的滋润,仿佛等待着谁来榨取。   周旭呈干看着,忍得额头颈上的血管暴起,加快了手下的撸动,犹觉不够。   射了还是很硬,阴茎高高地挺着,吓得方月明并拢两腿,不愿再给他过眼瘾。   “你明天还有课,”方月明用毛毯包裹住身体,眼中有犹豫,“不能再……”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他已经高潮过一次,虽不完全满足,但到底解决完了。   反观周旭呈,眼睛发红,撸了大半天,茎身仍充血肿胀,坚硬地竖着,唬得人心惊肉跳。   方月明无论看多少回,都会感到畏惧。   “别挡着,”周旭呈低声道,“方月明,别挡着。”   方月明想不到周旭呈对着他,也会有那么痴迷的眼神。再羞涩也强忍着,他敞开腿心,供对方用露骨的目光恣意亵玩。   ——这种只能望梅止渴的窝囊事也会轮到他头上。尤其是射精后再见到方月明的脸,他居然又控制不住勃起,就像个从没和人睡过的毛头小子,无能得连自己身体的反应都不可左右。   周旭呈自撸得又爽又恶心。   对面的方月明,移开了眼又偷偷望回去。一分一秒都在变慢。大张的两条腿摆僵了,他怯声地问周旭呈:“好了没。”   “嗯。”周旭呈当时说完,直接切断视频去冲冷水澡,但残存的那股无名火气,却让他无处可发泄。   第二天似乎没变化。方月明照样发消息,周旭呈也一样地回,只是速度更慢了、间隔的时间更久了。   方月明没有在意。可眼下周旭呈的这些话,却像尖刺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一时之间,悄然无声。   周旭呈神情专注地开着车。方月明眨了眨酸涩的眼,只觉胸腔内一阵一阵地胀着,让他变得难过。   前边路道陷入了拥堵,刺耳的车笛声此起彼落。周旭呈停下车,人也未动,不去看手机里的男人。   “……我们晚点再说,”方月明轻声道,“就先这样。”他隐约有了预感。   再浓情蜜意,一旦不在一块,好像随时就会有变。而周旭呈的速度又太快了些,方月明始终跟不上。   明知是迟早要面对的事,可下决心却并不容易。他忽然想起最初认识周旭呈时,对方是怎样的一个人。“开心就好”,玩乐至上。   他全给忘了。   ——厌烦与留恋可以同在。正如他推开了方月明,又在私下看他直播。   方月明神色恹恹,多人pk时话也极少。评论区里提起周旭呈的不乏其人,但他全部忽略,一字不提。   主播们说笑的话语被他隔离在外。方月明心神无属,想着他下播后是否应该主动与周旭呈联系。总归要说清楚。   恍惚间又胜一局。方月明形式地给出惩罚,便静待结束。中途却有了一个意外。   归灵乱点鸳鸯,美滋滋地指名,要输的那个俊俏男生向方月明真情告白。   还不到十九岁的男孩,脸皮薄得很,话未出口先臊红了脸。   方月明本想替他周旋回绝,却见那男孩整理得很快,已然进入了角色,含情脉脉地讲起他之前作为一个小粉丝现在却能连上偶像的心路历程。   直播切忌认真。可男孩却一本正经,直白的用词让方月明很窘很窘。他坐立难安,脸颊也发烫,只急声地道谢,希望对方就此打住话题。   方月明本就脸嫩,与那男孩并排同框。两方停了话,不好意思地对视一眼,倒像一对刚互通过心意的同龄情侣。   周旭呈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又用中指点弹掉烟灰,抬手复吸了一口。   灰白烟雾被缓缓吐出,纠缠不清地散于空中。周旭呈冷着脸,点击右上角标示的叉号,沉默地退出了方月明的直播间。 第28章 完了   酒吧大厅人声鼎沸,舞曲震耳,交织而成的强噪音充塞着各个角落,似要填满每颗来此寻欢作乐的空虚内心。   陈嘉廷从舞池中轧出身来,右手举着手机,先360°转圈拍了一通,存作待发布的素材。   “嘿,看这!”他推近镜头,对准在吧台前喝闷酒的室友,“啧啧,”陈嘉廷摇头晃脑地点评,“人帅就是上镜。”   被录进视频里的青年,坐在高脚凳上,敞穿着风衣,一双长腿轻松点地,随性又不羁。周旭呈伸手拿过一瓶新开的白伏特加,瞥了眼摄像头,脸色愈发不耐。   陈嘉廷会看眼色,“马上马上,”他示好道,“这不是有你出镜,自带一波热度嘛。”说着,又给他一个特写。   周旭呈里边搭着件青黑色的衬衣,纽扣解至第三粒,领口低开,散发出男性的荷尔蒙。   周旭呈一手烟,一手酒,肆无忌惮,对着瓶口照灌,总也不醉。   一副借酒消愁的架势,陈嘉廷眼看着,感到莫名其妙。他上前两步夺走酒瓶,慢倒了一杯,“知道你行,这刚开喝呢,先悠着点。”   陈嘉廷晃了下手机,改换成前置摄像,“来来来,”他本着不蹭白不蹭的原则,“我俩也合拍一段。”   灯光大红大绿,染映着杯中酒色。周旭呈抽了口烟,吞云吐雾中,看也没看镜头。他懒懒地抬手,手背朝外,比出一个“V”手势。   周旭呈手上青筋明显,手指极修长,仅有尾指上戴着一枚白金宽指戒,异常的醒目。   陈嘉廷截去中间带他说话声的那几秒,其余皆不做处理,拼接完成便直接发上社交平台。   他锁了手机屏,突然像想起什么,“哎,”陈嘉廷说,“忘问了,你来这提前报备过没有?我可把视频都发网上了。”这句话里指向的是谁,不必明牌。   周旭呈这段时间如何招摇,有目共睹。异地了还每日通视频,聊得有来有往,仿佛谁也舍不下谁。连在旁看的陈嘉廷都要信以为真。   烟头被丢进酒杯中,嗞啦一声响。周旭呈并不正面回答,“换场子吧,”陈嘉廷听见他道,“这地方呆腻了。”意思无非是,他爱上哪上哪,没人能管他。   “哦?”陈嘉廷抬臂,两手枕在脑后,慢腾腾地跟着周旭呈走,“我就说,”他马后炮道,“清纯型的哪搞得定你。”   周旭呈不回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陈嘉廷赶步上去,念头一转,又颇为惋惜,“也是该他倒霉,偏碰上你这位不肯收心的。不然凭他那长相身段,要找什么人没有——”   话还未完,周旭呈斜乜他一眼,陈嘉廷立刻识相地收声。   视频原声是嗨翻天的DJ乐。球灯放射出的斑斓光彩,映照着仰头饮醇酒的俊美青年。镜头切换,陈嘉廷在前笑着,而边上一角,周旭呈抽着烟,神色冷漠,用反V手势挡镜。   那天在学校,方月明和陈嘉廷互关了账号。当时料不到,他和周旭呈会变成如今的局面。   在评论区留言的人特别多:“啊啊啊强烈建议某位帅哥下次带家属一起蹦迪!!!”“真·夜店老玩家,别人喝酒举杯,这哥对瓶吹。”“反手比V,周旭呈你是懂骂人的……”   猫咪用脑袋轻拱他脚踝处,传过软绵绵的触感。方月明如梦初醒。   他不想再等。   置于桌面的手机,忽然亮屏。来电备注无字,只显示着月亮的图标。一遍遍的,挂断后又重拨。   周旭呈不声不响地咬着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眼睛没离过手机屏幕。   风情妩媚的年轻女性靠过来喂他酒喝,挡去了大半视线。周旭呈像被惹恼,烦声道:“滚开。”   包厢内的笑语声滞了一瞬。陈嘉廷起身拿过手机,“想接又不接,”他不解地叹道,“折磨谁呢。”   “喂,”他替周旭呈接了电话,“嫂子晚上好啊,”陈嘉廷一边说,一边挥手打发走会所的人,“周旭呈他——”   被指名的青年向陈嘉廷摊开右手,满脸的烦躁。   “他来了,”陈嘉廷惯打马虎眼,“等会,你跟他说哈。”   手机交还到他手里。   周旭呈坐回沙发,身子向后倾去,倒头望着上方。他举手机至耳边,“我在这,你说。”   周旭呈声音很轻,完全没有了前一秒的躁怒。   陈嘉廷转身出门时,竖耳听见这一句,倒是有点被震住了。   “……”方月明搂住汤包,心微微地打着颤,“你……还在外面玩吗?”   两指间夹着的香烟,燃褪出一截白烟灰。周旭呈没动作,“嗯,”他低声回应方月明。   长时间的缄默。方月明感到窒息,“我在想,”他轻轻地呼吸,努力振作精神,提出新话题,“要不我们提前说赌注。”反正所谓的赌约,已是名存实亡。   闻言,周旭呈有片刻的失神。很快,他转动着脖颈放松,面色恢复如初,“那你先。”   方月明迟疑了一下,没有再逃避。“我要的很简单,”他不退反进,“我只有你,当然也希望……你以后只有我。”   周旭呈似乎认为这话很有意思。“只有。”他玩味着这个字眼,笑了一笑。   “怎么办,”周旭呈放轻语气,“方月明,”他说,笑里有些无奈,“我和你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周旭呈不可能让任何人用条条框框的规则限定他,“我是要你来A市。至于其他的,都不会变。”   直接得近于无情的一番话。于是他明白了,从一开始,周旭呈打算要的只是一段便利的、易处理的情人关系。   白猫从他怀中翻身跃出,方月明的脸上有短暂的无措彷徨。说开的结局并不使人意外。可是,失望,好失望。   手心里出了冷汗,方月明尽全力忍下那份战栗。“……见面吧,”他对周旭呈说,他无法理解现状,“我们见面再谈。”面对一条堵死的路,只能另寻办法破局。   两个人在一起时,周旭呈是真的对他好过。那么甜蜜,如影随形,捧得方月明错觉频生。   然而这次,周旭呈却说:“我有事。”那种连一个基本理由都不愿找的敷衍口吻。   周旭呈顿了片刻,又换成一副温柔的嗓音,“方月明,”他继续哄着他,“别想那么复杂,我们现在就很好。”   思绪乱了,理智也岌岌可危。他送上门给周旭呈伤害,落到这一步,自己也觉得可悲。   自嘲的笑出现在他脸上,像新的伤口。“对,”他不放周旭呈好过,“你有事,”方月明第一次气极,连声音也发颤,他语中含着讥讽,“你总是很忙。”   周旭呈仿佛迎头被人闷打一棍子,冷哼了一声。不久前的那场直播还历历在目,他沉下声对方月明道:“你也没闲着。”   无异于站在危崖边上,他们互推了彼此一把。   方月明血气翻涌,抖得说不出话。他绝不挽留,断然挂了电话。而对着通话记录的周旭呈,蓦地变了脸,神情恐怖如斯。   不过一分钟,手机再次响起。这令周旭呈绷紧的神经暂时松弛了下来。挂得快,找他也不慢。   周旭呈点进微信,预想却落空。   李织梦发来两张图片,以及一条消息:“你帮我挑一挑,看哪个更适合给月亮做生日礼物~”   周旭呈看着那行字,怔了半晌——“?”   “???”李织梦紧接着回他,“月亮是明天生日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所以,这就解释得通了。方月明当初的笃定来源于此。他对周旭呈耍了一个小聪明,还以为最终会如他所愿。   虽然现在全完了。 第29章 何必   他空坐到天明,仍无困意。窗外,太阳照常升起,泼洒下没温度的晨曦日光。方月明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无论怎么想,他都很伤心。漫漫长夜,他不是没有等过周旭呈。可期望像越滚越大的雪球,最终压顶。方月明一败涂地。   他喂过汤包猫粮,便起身去洗漱。再出门时,方月明着一身素淡衣装,先打车去了陵园。   自母亲去世后,他每年临过生日,都会携花前往看望她。方疏在世时,与他无话不谈。现在却变成了方月明对着墓碑低语诉说。   积攒的消沉情绪在倾诉中逐渐隐散。方月明抬头望天,艳阳已高照。   他反复告诫自己,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再这样念念不忘放不下,那又何必。   内心似乎轻快了一些。方月明脸上带着微笑,同他母亲轻声告别,返程去赴另外的约。   李织梦是最热心的一个人。当她明敲暗问,探知到周旭呈和他并无结果时,立刻便向方月明表示道:“果然……!但是男人嘛,一抓一大把。看姐再给你物色!”她想得非常简单,以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不至于真动感情,大概不过是玩了一场。   织梦的想法,也说不上全错。   她临时起意,扬言要给方月明办一场生日会,说是“赎罪”。毕竟他与周旭呈相识,是她在中间牵的线。   李织梦在圈里人缘好,远程摇人自不必说。   定居于C市的网红,有的和方月明连过直播,双方留下的印象都好;有的看李织梦面子,也乐得来捧场。   这个提议或早或迟,方月明都绝对不会答应。可李织梦却刚巧卡准了时机。当时他满脑子的周旭呈,痛得心快碎了,迫切地需要一件事来转移注意力。   冲动是魔鬼。清醒后却不能言而无信。   时间极仓促。李织梦赶早机,落地C市。派对上的一切皆经她手操办,可谓面面俱到。   包场的清吧里,人声喧嚣。方月明进门之后,望见李织梦正替他招待着众人。霎时间,潮水般的热情将他整个淹没。   人人上前围住他,字字句句不离他,问好交谈,场面瞧着十分的热烈。方月明极不适应,连喘息的空间也丧失。   唯有一点好——他不用再刻意回避想起谁。   中途,一位外形靓丽的女性忽然靠近方月明,是醉醺醺地捧着大杯啤酒的生面孔。“亲爱的,”她嘻笑道,“祝你快乐,不仅生日这天~”   方月明闻言愣了下。“谢谢,”他说,也没推辞她,接过便一饮而尽。   这无疑是向外发送了一个可以灌他酒的信号。后面接二连三,不断有人来缠他。   时空仿佛颠倒。他置身一局又一局的热闹轰趴中,没完没了地庆祝,拥抱,祝福,烈酒,欢笑……方月明醉红了面颊,意识不清,他被簇拥在人群中起舞。可是好想要流泪。   从来如此。想得到的错过了,想留住的失去了。   另换了场地。包厢内,玩疯魔了的一群人,正歇斯底里地互飙着情歌。方月明竭力维持着剩余的那点理智,他趁机脱身,误打误撞寻到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   然而全无用处。   酒的后劲慢慢地涌了上来。方月明一阵阵地头重脚轻。他久立一会,定神去看镜中的自己,突然变糊涂了。在他右后方站着的,——那是谁?   头顶棒球帽,脸上戴口罩。高高的个子,全身休闲着装,一身黑到底,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隔着一定的距离,方月明仍能感应到对方身上那股子凌人的气势,使他一时不敢走近。他神智恍惚,呆呆地想,为什么他觉得那个人在压着怒火。   方月明迟钝地转身,无视这份不安,斜晃着往门外走去。他实在醉得不轻,脚步也有些不稳。   离得愈近,愈能察觉到那人周身的低气压。方月明无意间再瞥他一眼,奇怪,依然认不出。头太晕了。   这么眼熟,或许也是今日参加他生日会的人员中的一位。   “为了找你,我翻遍了大半个C市,”低沉的男声响起,极具压迫感,“这就是你要的见面谈?”他冷冷地问。   闻声,方月明停下了踉跄的步子。   ……是在跟他说话吗?方月明歪着头注视眼前的人,像幼儿阶段的小孩辨认识字,他不懂。   凶是能够感知的,就像某种危险的预兆。   高个青年抬起左手,摘下了口罩,“你再装不认识我试试。”他脸色阴沉,语气也似恐吓。   方月明看清了他的脸,却害怕似的急忙后退两步。头仍旧作痛,他区分不了现实与梦境。   他退却的行为显然激怒了面前的青年,方月明眼见着他皱紧了眉。   无法控制,方月明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剧动,跳得他心慌意乱。潜意识要他逃跑。   他当即迈步行动,对方却比他反应得更快。身子被从后袭来的猛力强拖回去时,方月明不由惊出了一声尖叫。血液在他身体内涌动,他颤抖着,目光并不聚焦。   他怕看见他。   细弱的脖子被大掌掐住,对方使了力,逼得方月明仰起脸,张着嘴直喘气。   “还嫌我不够蠢吗,”青年眼神淡漠,低下头凑至方月明唇边,极其的近,“明知道你的把戏,还跑来上你的钩。”   施加在颈上的力度蓦地加重。方月明睁大眼,奋力抓扯着身前人的手臂,全然是无用功。   “——唔!”因轻微窒息而溢出的涎液通通被堵回舔净。灵活的舌头在他口腔内冲撞搅弄,动作又重又狠,如同刚开荤只知急色噬吻的新手。   舌尖被嘬紧,吸得方月明呜咽不止。他被亲怕了,水灵的一双大眼迸出了泪水,却始终得不到半分怜悯。   没有人是这样吻的,简直像要把他一起生吃了,深舔他的上颚,拽咬他的软舌,毫不客气地在享用他。   方月明的喉结被按住,青年的指腹在那儿慢揉慢摸。“最后问你一遍,”对方稍微退开身,牵出一条细细水丝,转瞬拉断,“我是谁?”   还不如醉着。头脑再昏沉,经他这一弄,怎么都得醒半会。方月明浑身发软,抖得厉害。他被强硬地摁在墙上,挣扎不能,动弹不得。   对峙半晌,他不得已地开口,“……周旭呈,”方月明的脸被眼泪打湿了,嗓音也变得微哑,他带着哭腔骂道:“你混蛋。”   听到这句话,又见他这副模样,周旭呈居然笑了。“现在才发现,”他探舌舔舐方月明紧闭的双唇,侵入极为强势,“晚了。” 第30章 情欲   后脑勺撞上瓷砖墙面,方月明已退无可退。颈项仍被紧握着,强行将他往上提,逼迫着他仰头踮脚。   湿热的舌尖在他双唇间流连刺探。方月明使力去推面前的人,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劲。可周旭呈纹丝未动,反倒是他大动气力,眼花了一瞬。   脑中因此空白,松懈了一刻,周旭呈却趁机袭入。唇瓣被重含狠咬,方月明不由呼痛,反助长了对方猛烈的攻势。   周旭呈转而扼住他的后颈,拇指抵在方月明下颚处,强托起他的头,就着这姿势居高临下地吻他。   鼻梁近碰,舌面相贴。周旭呈吻技娴熟,不停在他口腔内拨绕,搅得水声作响,黏糊不已。   酒意又酣,持续的长吻使方月明缺氧,他晕晕乎乎地倚偎着身前之人,一时分不清他的现状处境。   “——月亮——”仿佛是走廊外传来的男声,呼唤着他,逐渐在靠近,“月亮,你没——”   止步于门口的年轻男生,被眼前这一幕惊吓得失语。   黑与白的交融,紧密地纠缠着,彼我不分。   方月明皮肤白,衣裳素,唯有面颊上晕着浅浅的红。他大抵是醉得失去了意识,衣衫不整,弱柳似的攀附着高大的男性,无力地承受着对方给予的舌吻。   ……这场面可真色,男生在心中道,如果第一眼没认出那个黑衣男是谁,他简直都想报警。   任谁来看,这都很像醉酒的漂亮男人被捡走侵犯的犯罪现场。   观察后得出了这种结论,男生自然进退两难。突然间,他与那人对上了视线。又凶又恶的眼神,叫人心惊胆颤。   男生强撑出笑容,想和他打个招呼。之前在别的party上,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周旭呈还记不记得。   可话未出口,青年却已收回了眼。周旭呈对他视若无睹,继续勾缠方月明软滑的唇舌,深舔玩弄,疼爱有加。   “呃、嗯……”被要得太急,方月明的喉中飘出了娇细的哭吟,听得人脸红耳热。   男生羞于再待,更不敢作声,转身便溜走了。   五光十色的大包厢内,喧嚷声不绝。连环转了两三个场,人来人往,换了一波又一波。   最开始的时候,李织梦有心照应着方月明。等到后半段,她也喝高了,就再顾不上那么多。   她甚至还没发现,方月明许久未归。   手机屏亮起,显示有新消息。李织梦瞟了眼时间,十点二十二分,离零点已经不远。   她点进微信——“人我带走了。”无缘无故的五个字,却是周旭呈发来的。   李织梦一脸懵圈。大概率是发错了,她并未深思,也没有管。她和大家玩了一轮游戏,但总觉哪里不对。   这时酒劲退去了一些。李织梦好似一下开窍,她环视四周,醒悟惊叫道:“我月亮呢?!”   -   “——呜,”瘦白的脚趾难耐地向下抠弄,抓皱了原本平整洁白的床单,“不、不要……”   方月明被迫分开的两条腿中间,卡着一个体形强健的青年。   周旭呈往上伸出长臂,两手揉握着白嫩的乳肉,拧掐着小小的奶尖,力度过于重,因而为方月明添上了大片暧昧的红色痕迹。   腿根也被咬得没一块好肉,牙齿印遍布。周旭呈无所顾忌,放肆地探出舌头,往方月明女洞中直送,模拟着性交一般,重重地顶戳内部的软嫩穴壁。   阴阜热乎,流溢出清澈的水液。方月明难以忍受地蹬腿,却被周旭呈张嘴包住了下边的幼穴,先是含着嘬,接着又变为用力地吸咬,但无论他如何哭闹,却始终得不到痛快的解脱。   高潮来临时,像立刻要将他吞噬。   方月明的手指穿过周旭呈的短发,是扯开还是向下按,他做不了决定。   心里分明不情愿,身体却被快感频繁捉弄。   方月明的穴绞得越来越紧,挤出了周旭呈作乱的舌。“……别,”他抬手挡住眼,艰难地并合双腿,抗拒道:“别碰我。”   什么都没说开,又滚上了床,这不是方月明愿意的。   周旭呈在口内活动着被夹麻的舌头,闻言,动作一滞,发怒似的顶起了腮帮。他猛地拉住方月明的脚踝,拖得他的下半身离开了床面。   两腿微开,搭架在周旭呈肩膀上,摇摇欲坠。   “我就碰了,”周旭呈横过左臂勒住他的腰身,神色极轻蔑,“你又能怎样。”纹在他手臂上的黑蛇刺青,呼之欲出,使人畏惧。   周旭呈再次埋脸进他腿心,吸吮着淌出津液的阴穴,啃咬着肿大圆润的红蒂,而方月明却只能扭动着腰肢,徒劳地反抗。   男人脸颊的醉色尚未完全褪下。“还敢喝醉,”周旭呈一边舔那道水红的缝隙,一边垂下眼去望方月明,轻声地说:“你反正不长记性。”黏着的字句,逼得人畏缩。   来不及了。周旭呈已脱净衣物,直接朝他俯身。方月明慌得失去了方向,他顾左不顾右,匍匐在床,腾挪着移动,妄想逃离。   水淋淋的热液沿着他的穴口下流,像绽开的透明水花,窜滑过白皙的大腿。方月明身上乏力,颤抖不止,却仍凹着腰慢爬,腰窄细,臀浑圆,那画面十分的淫秽不堪,又极其的勾人心魄。   周旭呈在后注视他,赏味半晌,底下的性器已然昂扬挺立。   “啊!”方月明蓦地被托抱而起,叉开的腿腾空着,只得别扭地环紧身后人的腰。周旭呈身子前倾,将下巴搁在他颈窝处,与他胸背紧贴。   两条长手臂斜揽在方月明胸前肚间,周旭呈将他彻底固定住,硬长的阴茎顺势捅进红软的湿穴中,直到全根没入。   方月明靠两人篝合的交接处作支点,维持着身体的平衡。他失态地向前伸出了手,希冀于能抓住一点什么,帮他脱离这欲望的沼泽。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周旭呈施予他的粗暴捣插。大床随即在他们身下剧烈摇晃,被褥发出的磨蹭声也极为响亮。   私处好像要被肏烂了,火辣辣的,红殷殷的,滴着淫水,严密地裹紧那根庞然器具,热切地挽留着它。   “嗬呃,”方月明身不由己,“唔……”哭哑了嗓子。   肉体拍打的脆响久久不歇。周旭呈陡地将他摁趴在床,从后掐着方月明的细腰狠力抽送,最终停留在他体内深处泄精。   小腹之内,似被注射满。方月明失神伏着,试图平缓腿中央痉挛的穴。可没过一会,周旭呈却将他翻过身,拿起一个枕头垫在他臀下,轻易地掰开了他的腿,重新造访那处温暖的宫口。   “嗯……慢点,”方月明流着泪接纳持续不断的猛肏,“太深了,你出去……”而周旭呈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阴毛磨红了方月明的小穴,同时也被其中渗出的液体打湿,愈发的黑亮,扎得他刺痒难忍。   大股精液再度射入他穴里,堆积着的,胀高了他的腹部,撑得里边发酸。   方月明咬着下唇隐忍,不愿就此向他屈服。   半勃的性器仍插在红肿的牝穴中。周旭呈与方月明连接不放,带着他来到了客厅。   落地窗外,城市陪着他们未睡,灯火通明。   他能感受到周旭呈又起了兴致。“别,”方月明摇头,惧怕地推打他,自己却控制不住收缩的穴道,“你、你放开我……”   周旭呈岿然不动,“嘶,”他倏地仰伸起脖颈,像是爽到了。“方月明,”他说,又往那柔软紧致的深幽处重捣,“是你不肯放开我。”   似乎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方月明抵挡着他,脸上露出难过的神情,“我没有。”   话落,周旭呈定定地盯他片刻,忽然搂得他很紧,“服了你了,”他语气强横,却轻柔地吻了下方月明的额头,“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周旭呈来时,其实想得清楚。走不到一块的人,早断早好。方月明太过认真,他却不是。   可真正见了面,做的和想的,又全是两码事。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消失殆尽。他们未开口明言,却都齐着决定——一切等天亮后再说。   费时清洗完身体。方月明穿着睡袍出来,见周旭呈捺燃打火机,点亮了两支细蜡。   “过来许愿。”周旭呈道。   方月明走到他身边,安静地看着。   蛋糕精致美丽,上方画着月亮的图案,用红色果酱写了“Happy birthday”,下面还另有一行小的英文字,“I love you.”   周旭呈订蛋糕时,并未细看。   如果是在不久前,方月明一定会取笑周旭呈:“原来你爱我啊,怎么也不早说。”   但放在此时此刻,却实在嘲讽了他们两个人。   手机里播放着欢快的生日快乐歌。周旭呈拉过方月明的手,将他抱坐在怀中,就像他们从未吵过这一架。   “许愿吧。”周旭呈又说。   静了会,方月明靠着他的胸膛道:“我没什么想要的。”付诸行动尚且都不能得到,空许愿当然更没用。   周旭呈捏揣着他的手,好半天才道:“真的没有?”   方月明不言不语,轻轻地嗯了声。   周旭呈从后面亲密地拥抱他,将方月明整个圈住,他们挨得非常近。   两只大掌包拢了方月明的手心,带着他举起手作虔诚模样。“那就许,”周旭呈顿了顿,柔声道:“希望方月明以后少哭点。”   或许是闪动的烛光太刺目,方月明的右眼忽地流下了一行泪。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死心,还会因为周旭呈的话而动摇。   蜡烛被吹灭,他们陷入黑暗中,有了一个不掺任何情欲的吻。 第31章 冬天   同床异梦,终归捱到了日出时。   酒店卫生间内,镜中男人穿着剪裁称身的浅色呢子衣,脸色苍白,神情消极。   时间在流逝,方月明仍旧没反应。他很清楚,再怎么拖下去,也于事无补。   那些天里,周旭呈和他相处时的神态行为,迷人,也迷惑人,这让方月明直接改变了原先的想法。他甚至想当然地认为,或许只需一个机会,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交往。   越贪心,越着急。结果显而易见——方月明高估了自己。直到这时他才懂得,在周旭呈那儿,性是性,与感情半点不沾边。   是他错认了所有,自找的痛苦。   阳光洒满客厅的木地板,也照着对坐无言的两个人。周旭呈指间夹着烟,也不抽,两眼直盯盯地看着对面在用餐的男人,他的目光堂而皇之,毫不遮掩。方月明低垂着眼睫,旁若无人地细嚼慢咽。偶有刀叉轻击盘子发出微响,间断地敲碎这份静谧。   同样在C市,同样是过夜后,但彼此的心境,已然与前不同。   燃过半截的香烟被碾皱,躺在了烟灰缸中。周旭呈没和他说一句话,起身走了。   刀尖顿住,方月明静止,强行吃下的食物在此刻作祟,使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   身后却再次传来脚步声。方月明闭上眼,轻呼出气,手软地握着那杯仍然温热的牛奶。   有什么东西搭在了他颈上,方月明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去,撞见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   周旭呈与他对视,眼睛并不避让,“生日快乐。”他凝望方月明道。   昨夜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关了灯,眼前一片漆黑,不知过去多久,相同的生日祝福凭空冒出,尽管迟来,却准确落进了方月明耳中,轻得像一声呢喃自语,一场虚无的幻觉。   当时,方月明装作已入睡,不愿正面回应周旭呈。眼下他却无计可施。   话一旦开了头,就不得不往下继续。   “……”方月明低下眼眸,瞧着坠挂在胸前的宝石项链,闪亮夺目,一眼便知价值不菲。“我不要,”他说,嗓音里透着干涩,“太贵重……”   “给你就收下。”周旭呈用眼神锁定方月明,堵死了他回绝的话。   项链的市价远超周旭呈许下的房子价格,方月明收了,他也不算食言,两全其美。   眼眶又在发热,方月明眨了下眼,忍住逐渐躁乱的情绪。他抬起双眸,静静地望着周旭呈,过了半晌,他放轻声音问:“这算什么?”   方月明露出一个心酸的笑,“你说明白。”他不觉得周旭呈会向他求和。   本就如此。周旭呈爱玩这件事,已成了生来的习惯,反正他玩什么都很容易,都能成功。哪怕过个瘾就丢,他也没有任何负罪感。可这次对方月明,他却感觉到了异样。   周旭呈站直身子离开他,重回原位处坐下。他仰头靠进沙发,正视方月明,却半天不开口。   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直白伤人。   ——“我们就到这吧。”周旭呈还是说了,他看到方月明脸上闪现过猝不及防的痛楚,随即被极力掩藏。   周旭呈神色一怔,从兜里摸出烟盒,试图不去注意那些。   方月明所期望的,他既做不到,也不想答应,那么到此为止,就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   周旭呈分神想着,手上却失力捏断了新抽出的香烟。顿了片刻,他朝方月明看去,认真地道:“对不起。”这是真心话。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方月明的内心深处,仍怀揣着一丝消不去的希冀。然而事实证明,全是痴心妄想。   他禁不住眼圈发红,低下了头,“好,”方月明很快作出释然的模样,“没事,都是成年人,我们……”可他明显乱了方寸,无力再应对目前的状况。   蓝宝石还在眩人眼目,警醒了方月明,他忽然伸手探向颈后,“这个还你,我不能收。”欲速则不达,项链迟迟解不开。   方月明急红了一张脸,样子好狼狈。   周旭呈见这场景,身子不由向前探倾,中途却又一滞。   他个子高,手肘支在膝盖上,愈显胳臂长肩膀宽,年纪虽轻,气势却凌厉过人。“方月明,”周旭呈轻声叫他的名字,表情和语气皆很无奈,“别这样。”   方月明瞬间停下了动作,他好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被伤透心的滋味。   激情后的陌生,局外人的冷静,比起周旭呈,他简直蠢相百出,可笑至极。   方月明倍感难堪,他的眼里包着一层泪光,仿佛随时会碎掉。   事已至此,“……我以为,”说破也无妨,“你总有一点喜欢。”方月明小声道,要求一个明确的结局。   一时静默无声。周旭呈衔支烟在嘴上,对着打火机点燃,“是有。”他含着烟尾说。   被吐出的白色烟雾缓慢飘隐,他静看小半会,“说了你也未必信,”周旭呈道,“但从一开始,我就挺喜欢你的。”   尽管可能与方月明想的有所区别,但正因此,才会有后面这一系列的事。   方月明动了真感情,周旭呈偶尔也受到混淆,一切的一切,像清醒地沉沦。   转眼之间,周旭呈却要从中退出。   假戏演到头了。   不过轻轻一眨眼,热泪便趁机夺眶而出,快速滑过他的脸颊坠落。痛到快要麻木。方月明不管不顾,面上维持着平静,请问周旭呈,“那现在为什么?”   被问的青年一言不发,抬手吸了一口烟。因为——喜欢不假,但也不必太当真。周旭呈来去自由,还没到非谁不可的地步。   他也不会让自己落到那种地步。   周旭呈弹掉烟灰,“你要的我给不了,”他直接说,“现在断了对谁都好。”   话落,他盯着方月明湿漉漉的泪脸,良久未移开视线,“别哭,”周旭呈低声哄他道,“别哭了。”   方月明哭成那样,烦得他心口疼。   无用的安慰。泪水不由他作主,径自流着,方月明终于认清了现实。   一个人再努力,也不能将两颗心硬拴在一起。周旭呈玩心不改,无论他怎么将就,也是枉费。更何况,方月明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   周旭呈终究比他厉害,说了要断,就绝不上前安抚他。即使方月明已泣不成声。   最后一次,没关系,方月明暗暗告诫自己,泪总有流干的时候。   他记住教训了。   昂贵的项链被取下,轻放于桌面之上。方月明的脸上不见泪痕,只留有被柔纸巾重擦过的红,反而像为他增添了胭脂水粉意。   周旭呈眼看着方月明一点点地整理干净,就好似这些事从未发生过。   “我走了。”方月明站起身道,并不再看周旭呈。   直到——“哦。”方月明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回过了身。   周旭呈一秒接上他投来的淡淡目光。   “今天周日。”方月明从容道。   周旭呈注视着方月明,等待他的下文。   方月明笑了笑,他还笑得出,通知周旭呈:“是你输了。”他指的是打赌的结果。   周旭呈输了。   方月明也没赢。   至于所谓的赌注,那都无所谓了。   方月明头也不回地离去。房门开启,又咔嗒合上。   室内仅剩周旭呈一人,寂静得过分。不知不觉中,香烟燃尽,烫到了他的手指。   周旭呈扔掉烟头,抬眼望向窗外——   外面出着大太阳,但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第32章 般配   碧海无边无际,天空之中,烈阳也高照。   沙滩上潮起又潮落,翻滚过大波浪花,其声响几乎盖过视频的背景乐。穿着热辣的女孩在前举手机,身边出镜的朋友们围着她在笑。每个人都很开心。   在最左边,那人没看镜头,浓黑发丝被海风拂吹向后,露出了原本俊朗的五官,剑眉星目,优越出挑。他笑着抬起手臂,吹了一声长口哨,立即有海鸥盘旋飞来上钩,接连从他那叼走食饵。   一时间,扎堆的年轻男女皆仰脸去看,光线明亮,语笑喧哗,画面和谐而养眼。自由自在的青春。   方月明默不作声地看完李织梦发在朋友圈的视频。他坐了一会,关屏收手机,抱着怀中的布偶猫道:“我们也要出发了。”   C市下过初雪,雪势比往年浩大,近日随处可见银装素裹的景致。他提前约了摄影工作室,预备今天去户外拍堆攒的广告任务。   有车来接。不过十三分钟,他们便到达了目的地。公园里行人较少,方月明完成妆造后先下去,打光、补妆、找状态,陆续拍了两个多小时。   拍摄至尾声,暂停休息。方月明呵出白气,眨动沾着一层薄雪花的长睫毛。他上车换回自己来时的服装,修身款的毛呢白大衣,脖颈处系着条红围巾,长发束起,愈显头圆脸小。   最后这组照是顺带拍的。一年将尽,也算给日后的自己留个念想。   方月明给猫咪套好专门御寒的宠物衣,见汤包肉墩墩地蹿上跳下,这才觉得心底的阴翳散开了一些。   游人渐多,摄影师建议另换一处清静角落。方月明戴着白绒绒的手套,搂着汤包往边上小道走。   路没多远。打光师寻到合适的场地,照老样调整灯光角度。方月明站在一旁安静等待,汤包却活泼好动,趁它主人不备,倏地巧妙挣脱,落入雪地便想溜走。   “——哎,”方月明在后赶追,轻声唤它:“汤包回来。”   白猫兜圈似的引着他跑,漫天飞雪,冷风吹高了方月明胸前的围巾,红流苏迎风摇曳。   后方,摄影工作室的助理人员在呼喊:“方老师,雪大了,可能要快点哦。”方月明止步,回头解释道:“稍等,我的猫——”   “你好,”前方忽然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你的猫在这。”   方月明闻言,转眸望去。来人身形颀长,一手举透明伞,一手揣雪白猫,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两人对上视线,都显露出了意外的神色。大雪纷飞,他们再次见面。   “你是……”方月明犹豫地开口。   “罗乔祺?”   “罗乔祺。”他们同时道,一个疑问,一个肯定。   方月明确认未认错人,暗松了口气,“这……”他轻笑道,“真是巧。”   无巧不成书。罗乔祺脸上笑意不减,托起团缩在他手上的猫咪说:“那我得谢谢它。”   方月明无奈地笑,他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汤包。两个人共一把伞,并肩往回走,彼此客气地交谈着。   罗乔祺来C市出差,住的酒店正好就在附近,于是趁兴来逛一番。遇见方月明这件事,却在他意料之外。   “咔嚓——”不远处,相机连着发出声音。摄影师低头察看刚拍的照片,反过手凑近给他们瞧,样子十分满意,“根本不用修,成片就绝了!”   半空中,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洒洒,几乎铺白了底下的伞面。构图唯美,山水一色,好景衬人,抓拍的人物含着微笑,看起来相处极融洽。   “是可以。”方月明说。人能抗冻,猫却怕冷,他心不在焉地揉着猫咪微湿的脑袋,想起问身边人:“但你也入镜了,这样没问题吗?”   罗乔祺摆了下手,大大方方地说:“本人乐意至极。”   方月明听后,倒没什么反应。他对摄影师等三人道:“行,那收工吧,大家辛苦了。”   打光师趁机插科打诨,“不苦不苦,”他讲着地道的陕西方言,“美得很呢!”   逗得人直乐。   凌晨两点。大别墅的客厅内,横三竖四地躺了一片,全是喝倒在此的外国男女。管家们正一位位地询问地址,准备按序送回。   沿旋转楼梯向上,二楼休息室,有六人还熬着夜。以李织梦为首的四人玩牌,陈英樱观战。周旭呈打手游。   等洗牌的过程中,李织梦觉着无聊,抽空拿手机,点进微信瞟了眼。   “——我草我草,”她猛地坐直身,瞪大了两眼,“不会是我在做梦吧?”李织梦用力地捏了下脸颊肉,“嘶疼,真的啊!这又什么情况?!”   众人一齐看她。“什么跟什么?”贺佑钧带头问。   只有打游戏的那一个,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完全不予理会。   “你们看!”李织梦将手机屏朝外,在他们面前过了一遍,“我才出来多久啊,罗乔祺就勾搭上月亮了!”她高声嚷道。   雪地里并行的二人,面容清俊,气质柔和,共撑一伞,肩头淋过白雪,像珠联璧合的一对。   罗乔祺只发了这一张图,配的文案也含蓄,仅三个字:“遇故知。”   周旭呈收回眼,无动于衷地继续拿人头。   “不玩了,”李织梦难捺好奇心,“我要先去前线打探战况!”她激动地说,拨通了罗乔祺的语音。   ——“喂?”罗乔祺接得还挺快。李织梦转念一想,也正常,国内这时候应该刚到晚饭点。   “居心叵测呀我的哥,”李织梦开了免提,开始瞎咧咧,“你怎么没声没气地就把月亮变成你故知啦?”   罗乔祺听见这话,笑了一声,“碰巧遇上了,”他坦然道,“我单方面说的。”   “真的吗,我不信,”李织梦开起玩笑,“到时候别忘了给媒人一个大红包哟。”   “咳,”罗乔祺假意咳道,“我在开车。”   李织梦没听明白他的潜台词,“哎呀,转移话题干嘛,”她一副“我懂你”的口吻,“你本来一早就对他有意思啊,现在努力争取一次呗,而且不是我吹哈,月亮他……”   “——停,”突然闯进别的人声,只听方月明温温柔柔地教育着猫咪,“听话,汤包。”   李织梦提起一口长气,“月亮!”她高兴地叫道,“你也在呢!”   罗乔祺接听电话时,手机连着车内的蓝牙,这无异于开了免提对话。方月明坐在副驾,越听越不安,只好出声打断。   李织梦虽然脑子一根筋,但也知进退,并不追问前言。“想你了月亮,”虽然隔三差五她就找方月明聊天,但到底不如线下会面来得痛快,“等我回国,咱一块出去玩啊?好不好嘛。”   方月明来不及深思,“当然好。”他应承道。   “太棒了!”李织梦敲定这事,更加神采飞扬,“你俩这会儿要去哪呀?”   “我们去吃饭,”罗乔祺回她,“请他领我这个外地客尝一尝C市的当地菜。”   这时,方月明在旁小声补充:“希望能合你的口味吧。”   “我还好,”罗乔祺没那么讲究,“除了太辣的,其他我都行。”   方月明一听,便盘算先顺路去这个地方尝,再转道去那个地方吃,安排得井井有条。   两人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商量,反而像恋人间的喁喁私语。   猫咪在座位上乱挠。“汤包,”方月明握住它的爪子,“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往左转,”方月明指挥着,“过去不远就是了。”   罗乔祺一边打方向盘,一边猜道:“它是不是饿了?”   “估计是,”方月明说,“但我没带猫粮。”原先他也没想过会在外面多停留。   “没事,”罗乔祺道,“路边有卖猫粮的便利店,等会儿我下去买。”   方月明应声,“还是我和你一起去,”他又说,“它喜欢吃的那个牌子有点难找。”   “好。”   李织梦全程听得津津有味。   “那啥,”李织梦嘿嘿傻笑,“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祺哥,月亮,好好处哦~”   语毕,不由对面分说,随即挂了电话。   贺佑钧见过方月明,认识罗乔祺,对此的评价是:“挺般配的。”   陈英樱也认同:“刚看那张图,真像一家三口。”   李织梦哼哼道,“那是,”她妄下断语,“之前要不是有人横刀夺爱,人家说不定早成了。”   “但是呢,”李织梦音一转,拉长了声,“事实胜于雄辩,只要是对的人,无论如何,最后总能走到一起。”她笑眯眯地瞅着眼前人说。   周旭呈冷着脸盯回去,“都看我干吗。”   周旭呈平时本就不好惹,生起气来更是恐怖。旁人唰地一下移开眼。   贺佑钧耸肩,转头来看周旭呈的战绩。“嚯,”他拿过手机叹道,“五连绝世,你小子牛哇。”   贺佑钧想一睹周旭呈队友的赞美言辞,便点进对话框,往上滑了一小段。   上面飘着打满感叹号的消息,“啊啊啊救命救命!周大神你砍错人了!!我是你队友!!!”   昵称为“A市市草嘉廷陈”的用户也发了一连串消息刷屏:“咋了,谁又惹到你这位大少爷了?”   “真杀红眼了呀你,打法好凶残,但我表示很欣赏,美美躺赢!”   “稳赢了这把!!!”   “嗯?不对劲……”   “追我干嘛?你别过来啊!”   “周旭呈,我可是你队友兼室友!莫失莫忘ok?”   “我俩刎颈之交!你居然——啊啊啊救命救命!!!” 第33章 结仇   罗乔祺是那种只要他想,就不会让冷场发生的聪明人。尽管他们并不相熟,但在整个相处的过程中,他的言谈举止皆有分寸,毫不使人感到为难。   方月明尽地主之谊招待他。各自归去后,罗乔祺几乎每天都会发来消息,频率稳定适中,话题得体合宜,自然地与他联络着。   一周后。方月明按相应手续办理了宠物托运,人和猫登机飞A市,同去赴李织梦的约。   跨年在即,李织梦大费口舌,强烈要求,最终说服了方月明多留一段时间,也算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她总觉得,方月明过得太独,应该多出来走一走。   预计在外待的时间不会短,方月明便决定带上他的猫,以免后顾之忧。自母亲去世后,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汤包,已经等同于他的家人。   起飞降落仿佛只是一瞬。方月明等猫取行李,刚出机场,便见到了带着人提前在此等候的李织梦。   方月明抬起手打招呼,这时已有专人上前接过他的大箱子。李织梦兴奋地冲过来,给了他拥抱,“才一阵子没见,”她感慨道,“你怎么又瘦了!”   两人边笑边聊上了车,司机朝既定路线行驶。李织梦和他一起规划过,方月明来的第一天去胜地山庄落脚,晚上可以泡温泉放松,次日便在周边景区闲逛,先慢节奏地进行游玩。   车程不超过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半山腰。前两天这里刚下过雪,尚未放晴,还是阴天,入眼处皆是皑皑白雪,大好的风光。   面前这座装修得古风古韵的酒店,规模宏伟,屋檐之下也整洁有序,清雅而气派。着装统一的服务人员提下所有的行李,按李织梦给予的房卡号区分送往。   猫咪来到新的地方,从他怀中探出了脑袋,用一双蓝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   李织梦落后他一小段路,似乎正在和谁通电话。方月明抱着猫站在走廊里,等待她的同时,静静地观赏着四周的美丽景色。   阶梯之下是一片平地,覆着印满足迹的积雪。方月明看见李织梦踏上了台阶,忽然,又听左前方传来浑厚刺耳的动物怒吼,那声响咆哮如雷,来自于某种凶狠的犬类。   汤包闻声,立即埋头,蜷缩起猫身。方月明揉着它的后颈安抚,不免放眼去望,想一看究竟。   男男女女的笑骂掺合在里面,听着人就不少。的确是很热闹的一群人,陈嘉廷飞窜在前,差点被凶猛的藏獒追丢了鞋。   回来的路上,陈嘉廷一时兴起,贱兮兮地去逗那只对它主人言听计从的恶犬,一个不料,它猛地翻脸,张口呲出了两排尖牙,对他穷追不舍,宛如饿兽扑食。   好在藏獒的主人并没有松开它的牵引绳,陈嘉廷得以幸免于难。“呼,呼,”他离远了,躬下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喘气,“它咋这能跑,我不被它咬死,也快累死了。”   李织梦挂断电话,正好旁观了这一场戏。待她看清人群的中心人物是谁,立马吃惊地睁圆了双眼。   “大白天见鬼,”李织梦提高声音,质问下面的人,“你尾随我来的吧?”   青年一手牵着藏獒,一手插在裤兜,样子像懒得理她,“你上里边问问去,”周旭呈道,“看这儿到底是谁先来的。”   此地的酒店房间并不对外开放,仅会员才可预约,不同的会员等级,能订的房间数量也各不相同。   李织梦约好的人,订四间房住就足够。然而思索至此,她瞥了眼拥簇在周旭呈边上的人数,草,她不禁在心里暗骂,周旭呈又在自己家旗下的酒店搞特权,她要实名举报。   “行行行,”李织梦反正从小就说不过他,“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少装熟哈。”   周旭呈不以为意,视线向上一抬,扫了眼便收回,他漫不经心地怼李织梦,“和你熟过吗?”   李织梦也不把他的话放心上,“去你的,”她骂了声,又恍然想起什么,“月亮,”她快步往上小跑,抱歉道:“我来了,等久了吧?”   抱猫的男人并不关心底下的事,他回答李织梦:“没,我们进去吧。”   晚些时候,人基本到齐。她,方月明,陈英樱携了男友徐恺,还剩下一个,李织梦不讲明是谁,只说对方后天才能到。   泡完温泉,尝毕美食,又饮了一点红酒。方月明感觉浑身舒适,慢悠悠地回到了房间。   室内灯光暖黄。方月明换回绸缎上印花纹的杏色睡衣,平躺在床上休憩。汤包在他身上爬来拱去,熟悉的气味会给它安全感。   方月明亲了下猫咪的脸,蹭着它的颈部道:“有你真好。”   汤包像听得懂人言,也轻轻地“喵”了一声。   门铃随即响起。“月亮,”李织梦在门外说道,“开门呀,有好吃的给你!”   方月明听见之后,起身去开房门。“瞧——”李织梦右手捧着一碗菠萝莓,狡黠地笑。   她无意路过周旭呈那伙人的玩乐场,进去一瞅,“什么好的都摆他那儿了,”李织梦佯装气不平,“这还得了?哼!不拿不是人!”   “来,”李织梦没打算进门,全部递给了方月明,“你拿着尝尝。”   方月明后退半步躲开,“不用,”他推辞道,“我吃不下了。”   出来玩本就为散心,偌大的A市,谁知又遇上那个让他避之不及的人。方月明尽力无视,却防不住李织梦再三提起。   也怪他不够坦诚,方月明想,他们都是她的好朋友,之前顾虑到太多,现在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李织梦闻言,倒不勉强,“好吧,那我去给陈英樱和——嗯?”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李织梦惊问。   方月明回过神,“什么?”他也不曾注意。   说话时门开着,两人都未留意脚下。“我不知道啊,”李织梦面露恐惧,“就好像有什么蹭了我脚一下,低头看又没发现。”   方月明心中顿感不安,他转身去屋内四处翻找,快速查看,嘴里不停地叫着:“汤包……”   李织梦拍着胸脯,后知后觉地醒悟,“肯定就是它跑出去了。”   “糟糕,”李织梦话音一扬,急声道:“忘了周旭呈那狗也在呢,可别撞上了!”   方月明倏地回眸看她,微怔的眼神叫人揪心。“应、应该不可能,”李织梦连忙出言安慰,“没那么巧,汤包——”   话未说完,方月明却如离弦的箭,急奔而去。   酒店虽大,每扇门却紧闭,只有走廊的尽头,是本层楼公共娱乐区的入口,那里的大门敞开着,隐约飘出了欢快的笑喊。   李织梦紧跟其后,为他指明方向,“对,就那!”   方月明闯入时,厅内静了一刹那,接着便冒出了许多悄声细语。   陈嘉廷一见方月明,不由自主地举手示意,“嫂——呃,”字收得太急,差点咬了舌头,他只好干笑道:“嗨!”   方月明顾不上那些,他的目光匆匆扫视过全场,很快寻找到了目标。   在真皮沙发之上,唯有那人懒散地坐着,仗着个高腿长的优势,横翘二郎腿,痞子似的动作给他做得极潇洒,有一种目中无人的意思。   他两手托举着遍体雪白的猫咪,逗着它玩。旁边蹲着虎视眈眈的藏獒。黑犬毛发毵毵,察觉到响声,突然调转了头对准后来的闯入者。   “嘶……”李织梦发出如牙疼一般的吸气声,在他身后小声吐槽道:“这狗长得真瘆人,也就周旭呈这种‘极品’才会养。”   方月明不是不怕,却硬着头皮逼自己挪步。藏獒不再蹲守,它直起了身,也朝他的方向过来。   中途有人闪退到另一边,俨然是被大型犬吓的。   “Lucky.”周旭呈叫它的名字,像在暗示。   藏獒回头看了眼主人,忽地直接向方月明袭去,这情景惊出了一片惧怕之声。   方月明紧闭两眼,疼痛却未降临。   藏獒围着他转圈,狗鼻子在方月明的身体周围轻嗅,似在判断分辨。   方月明忍住害怕,迈了一步,藏獒竟未被他激怒,反而跟着他走。   距离周旭呈仅两步之遥时,方月明不再往前,他看着他,像看空气。   “还我猫。”方月明说。   周旭呈手执白猫,勾指挠它的下巴,“回去吧。”他对猫说,然后松开了手。   蓝眼布偶落下后,正欲回归它主人的怀抱,一见那只凶相毕露的藏獒,立刻炸毛,连滚带爬地窜至周旭呈肩膀上,发嗲似的用脑袋顶他的脸颊。   这是它经常对方月明做的事。   猫咪亲周旭呈的脸,以此表达它的信赖,这也是方月明教会它的。   方月明心内百味杂陈,正欲上前,藏獒却也亦步亦趋。   周旭呈单手扶猫,纵容着汤包的行为,说:“它好像舍不得我。”   ……事不宜迟,方月明探手抚上藏獒的头,学以前看到的训犬方法,“Lucky,”他用食指点住它,满脸认真道:“Sit.”   大犬居然真的变安分,听进他的话蹲坐在地。   方月明还未松气,周旭呈却不知为何,笑倒在了沙发里。他搂着毛发蓬软的猫咪,去亲它的脸,低声说道:“这么可爱。”   那正是方月明不久前才亲过的位置。   “别亲我的猫,”他弯下身,伸手去够汤包,“还给我。”   汤包一望见它真正的主人,便迫切地想要挣脱周旭呈,“喵~”   方月明细瘦的白手腕被用力地握住,“抢什么,”周旭呈盯着他的脸道,“猫都被你抓疼了。”   “喵~”汤包对着方月明黏人地叫道。   方月明使劲也抽不出手,气闷道:“你!”   李织梦远远见他们发生争执,再瞅那只不挪地儿的藏獒,这会也顾不得怕死了,她一股脑地赶上去,瞬间误会了眼前的事,“周旭呈你干嘛呢,法治社会了还想打人啊!”   “松手松手,”她大声道,“不许你欺负月亮!”   周旭呈甩开手,“你拎清楚了,”他道,“我好心捡只猫,他上来就是抢,把我当软柿子捏呢?”   “……”李织梦瞄了一眼方月明,见他脸色冰冷,不免暗自感叹,果然,相爱不成必结仇,但问题是——这俩也没怎么爱啊,哪里就恨成这样了?   方月明抱回失而复得的猫,直视着周旭呈,却不由沉下了脸,“谢谢,”他冷声道,“劳您大驾。”   周旭呈一愣。“免了,”他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直直地点向门口,“慢走不送。” 第34章 滑雪   方月明找猫心切,出门时急得连件外套也未披,因此仍是就寝前的着装。他长发松散,斜挽在后,映衬着素净的面容。一身浅杏睡衣加白拖鞋,穿得也极随意。与这里打扮时髦的男女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好在方月明没想过多待,此刻听见周旭呈的逐客令,更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薄丝绸面料光滑,柔软贴肤,随方月明行走时的幅度形成褶皱,隐现着他的身材曲线。   那种情态,多看一眼都像亵渎。众人别开目光,恢复原状继续说笑。周旭呈不错眼地望着,神情很冷漠,无意中折断了指间的烟。   告别李织梦,各回各房间。方月明清理一番后,便放干净的猫咪上床。关灯,睡觉,汤包蜷卧在他胸前,暖烘烘地传与他体温。   闭上双眼,嗅觉更敏锐。白猫身上仿佛沾染着一股他熟悉过又陌生了的香水味。那香气悄无声息地在被窝中弥散,既浅又淡,似有若无,反复折磨着方月明,让他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黑暗吞没了那声轻轻叹息。方月明最终被睡意席卷,跌入了混乱梦境中。   再次苏醒,已是新一天。   方月明收拾完后,便乘电梯下楼,按时前往预定的餐厅包厢。他到时,陈英樱、徐恺刚吃完,因而先行一步,留李织梦和他作伴。   鲜汤入腹,胃里也变暖和。方月明放下汤匙,安静地听着李织梦滔滔不绝的发言,“哎呀,”她挑开了话题,为他考虑道,“多线接触又没啥,就试试呗,反正不犯法。”   她约的人要明天才到,在此之前,李织梦先筛选出了一批优质帅哥,原因很简单,“好男人就得货比三家。”她如此盘算着,眼下只等方月明同意。   可是,方月明显然对此毫无兴趣。李织梦察觉出他的意思,“Anyway,”她表明朋友的立场,“只要你喜欢,找谁我都支持。”   方月明对她的话置之一笑,避重就轻道:“我现在不想这些。”他没办法开口言明。难道要对李织梦说——他偶尔还是会感到痛苦,他还没有彻底从周旭呈带给他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真的没必要。重新开始并不容易,但日子仍好好地在过。或许等到真正不在意的那天,他也可以平静地讲起这件往事。   但放在此刻,无论他怎么去讲,好像都是言不达意。   方月明笑得温柔,眼神却透露出些许疲倦。李织梦看着这样的他,心中纵然有疑惑,这时也体谅地选择了不再问。   山谷地上,建有一处规模宏大的滑雪场。站在顶端俯瞰,入眼之景皆壮观。游客们换完装备,三五结队,陆续进入分区赛道体验。   单板滑雪是方月明十六七岁常玩的游戏项目,现今已生疏不少。幸好有专业的教练在旁指导他,练习过后,他逐渐找回了过去的感觉。   陈英樱滑过一轮上来,“月亮,”她抬手调整着头盔细带,走近他问道:“你练得还好吗?”   “嗯,”方月明立于滑板之上,连续转弯滑行,动作灵活又流利,“没什么大问题。”   李织梦单脚上坡,早在雪里滚过两遭。她远远瞧见方月明身法熟练,不由兴奋地喊道:“哇!一块来玩呀月亮!”   冰天雪地里,天气晴朗,阳光璀璨。方月明全身上下穿戴完备,宝蓝色的滑雪服沐浴在光中,登场闪亮,惹人瞩目。他滑降一段路,经过李织梦时说:“我还不太熟,要再练会儿。”   “你已经很厉害啦,”李织梦大力肯定方月明,鼓励他道:“滑得一级棒!”女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引得过路人也好奇,连连向他行注目礼。   言过其实的夸奖让方月明不好意思,他不禁低下了头,样子十分青涩。正分神间,他后刃推坡一个不稳,肩膀左右微晃,随时都会翻车。“——月亮——”李织梦慌声叫。   方月明保持不了平衡,身子失去控制,马上就要向前栽。身后响起雪面被快速碾擦而过的窸窣声,“——嗬,”有人伸出援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将倾的他。   来自第三方的力度,瞬间便将方月明扶正。那人的手掌按在他两肩之上,从容不迫地带着他直滑。   两块单板平行,间隔着大半米距离,全靠身后人的长手臂作连接支撑。他们配合默契,一到方月明能够应付的路段,对方立刻见机滑离。   “……”方月明懵了一瞬,紧接着出声道谢,“——谢谢你帮忙。”嗓音落入别人耳中,又软又甜,是久违了的语气。   挥洒的冬日暖阳跟随着那个人,极为醒目的一道红,肆意挥霍的张扬。   高个青年闻声,老练地调转滑板方向,正面对着他滑行,墨色雪镜黑口罩,头上顶着与衣同色的绒线帽,一贯的恣意风格。   方月明看不清他的脸,却凭直觉认出了他。   那人戴着运动手套,手背朝方月明的方向随意挥了下,“别客气。”他回答他,听着像是笑了。   陡坡将至,那人旋转滑板,不断换刃滑S弯。   远处的李织梦默看了全程,她都不用深想,那疯起来连命也不要的嚣张德性,也就只有那谁了。   李织梦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周旭呈!”她叫他的名字,气得直骂,“没戴头盔还敢炫技!摔不死你丫的!”   前方,烈焰般的背影直立着,他横移脚下滑板,呈“Z”字型滑降,却如履平地,落叶飘下坡。太阳闪射的熠熠光芒,似在为他的年少轻狂助燃。   方月明清晰地看见了,在那件火红雪服的后背,有一条重工刺绣的金龙,迎着雪和光,随周旭呈游走腾跃,那么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周旭呈故意在他面前做了个惊险动作,为什么他不得而知,可方月明却无法不被吸引。   少年的他,因体弱多病而处处受限。自那时起,方月明便向往无拘无束。所以他才爱舞蹈的自由、多变与随性。   周旭呈是方月明爱的具象化。   心跳的频率,快且重。方月明在这一刻,把自己也恨上了。   他根本不想看到周旭呈的背影。   好胜心使人不顾一切。这是方月明发挥得最好、滑得最顺利的一次,似乎再快些,人就能飞。凉风拂穿而过,他忘记了为何要追逐。   竖滑的两人,直视着前路,彼此陷入了沉默的竞争中。谁也不肯放弃领先的地位。   李织梦紧跟他们,时时观察。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俩结的梁子绝对不小,她要提防着周旭呈在路上对方月明下黑手。   陈嘉廷却不识趣地滑到她边上,妨碍她不说,还大大咧咧地发出感慨:“果然,自古红蓝出CP!”   李织梦一听这话,立即在护目镜里翻起白眼横他。陈嘉廷不仅毫无察觉,而且得寸进尺地反问:“是这么说的吧姐?”   ……是,是个屁!李织梦腹诽道,老娘和你磕的可不是同一对!她赶紧加快滑行速度,免得陈嘉廷再大放厥词刺激她。   中下段的路况最险,对面的人却丝毫不惧。周旭呈收回余光,不知为何,突然减速。这是方月明没料到的。   周旭呈落后于他,方月明的视线一下变得开阔。这时候,他的心不再浮躁,他也求稳。   雪景迷人眼。方月明慢行慢赏,将至终点。在他完全松懈时,跟随其后的青年却趁机超过了他,一冲到底。   周旭呈利落地刹住脚,滑板铲起地上的雪。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飞洒得很高。   一旁的徐恺正在这等女友,没成想先见到熟人周旭呈,“Hello.”他走上前招呼道。   “我说你半路怎么慢了,”他偷瞥上方的某个人,表情像若有所悟,“合着是在给人家保驾护航呢。”   周旭呈没理这话,他解开滑雪鞋走下来,摘了雪镜又扯口罩,忽然皱起眉说:“那人长没长眼。”   徐恺闻言,顺着他的目光往上一望。有名穿紫色雪服的人,下坡时横冲,侥幸凭一点技巧未倒。   不远处,身着蓝雪服的那位即将落地。周旭呈注视片刻,散步似的向前走去。   方月明尚未落稳,碰上周旭呈更是始料不及,“你——”还没晃过神,他已猛地被人拦腰抱走。   与此同时,方月明刚停的位置扑过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有个人直直撞上了防护网,摔得人仰滑板翻。   徐恺正欲去帮,岂知对方是位结实大叔,不但起身迅速,走时还不忘向被吓到的方月明致歉。   ……徐恺又瞅回眼前的两个人,他攀着他的肩,他揽着他的腰,紧密得你我不分。   “还抱着呢,”徐恺笑着道,调侃周旭呈,“臂力了得啊。”   静默一会,周旭呈轻放下人。他们不言不语地对站着。方月明无比庆幸脸上有雪镜与口罩的遮挡。   徐恺眼见这情景,强忍着笑意,“哎,”他刻意去问周旭呈,“你刚才怎么预判的?”   “恰好就一把接住了月亮。”   问题太直接。   方月明咳了声,周旭呈转开脸。   徐恺没得到答案。 第35章 嘴硬   天气好,阳光普照雪地,映射着山上的滑雪者。陈英樱沿缓坡直行,后边跟着不断提速的李织梦。   “她们来了。”徐恺率先发现,说的同时走上前去迎接女友。陈英樱技术好,落地平稳,正朝他们挥着手。   方月明摘下雪镜,笑着回应。   “——啊呀,”上方骤然响起女孩的叫声,李织梦一路滑得太急,底盘并不稳,这会儿失了控地往下冲,“江湖救急,”她嚷道,“来人挡住我!快快快!”   方月明见状,脚下推动滑板就要赶过去,“我——嗬——”一条长腿强势地嵌进他双膝间,黑金色的滑雪鞋踩上方月明的滑板,轻易将他固定在原地。   身子猛地回弹,慌乱之间,方月明听见周旭呈对他道:“少逞能。”   底下的那股阻力使他无法移动。方月明并不死心,他暗暗使力往前,试图以此脱离对方的钳制。可是全然无效。他瞪着周旭呈,不得不开口:“把腿拿开。”   方月明用的那点力气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你去也没用。”周旭呈懒懒地说,顶多就是给人做个垫底的。他抬起眼,见李织梦已经摔进雪里,倒是收回了腿,不无缺德道:“现在去慰问她吧。”   李织梦被搀扶着站起身,由着陈英樱给她扫身上的雪。一瞧见前后过来的两人,“月亮,”她立刻佯哭,开始卖惨,“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方月明已解下滑板,快步向她跑去,他眼中流露着对朋友的担忧与关切,“你摔到哪儿了?”   李织梦本就没事,瞎装着玩的,此刻对上方月明信以为真的关心目光,心却不由一软。“我逗你的,”她一秒收起演技,笑哈哈道:“姐的命硬着呢。”   闻言,方月明悬着的心才落下。李织梦视线一转,反而追究起周旭呈:“这么近都不来救驾,是不是人啊你?”   周旭呈嗤地笑了,他记仇,“怎么不叫你的七哥八哥救。”   凭空来的一句话,让李织梦感到莫名其妙。她是独生女,这周旭呈也知道的。顿了一顿,她故意曲解道:“什么哥不哥的,酸死了。”   “啊,”李织梦装出恍然的样子,“难道你暗恋我?”她立即做出嫌弃的表情,“放弃吧,我和你没可能哦~”   周旭呈简直懒得搭理,“弱智。”他说李织梦。   “呵呵,搞人身攻击这一套是吧?”李织梦叉起腰,口气张狂,“你小心,姐可有金牌律师辩护,明天等祺哥一到,就是你小子死期!”   此话一出,李织梦立即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方月明眨眨眼,神情却并不意外。   周旭呈盯着他,察觉到这点,冷哼了一声。   “那啥,好吧,月亮……”李织梦结巴道,她两眼诚恳地瞅着方月明,“我承认我有点冒进,你听了别生气。”   李织梦趁机和盘托出,“祺哥明天来是一件,”她慢吞吞地说,“还有,我后来又想,就我们四个的话,要玩点啥游戏,人数也太少,所以……”   李织梦先斩后奏,还是约了那批帅哥下午过来。她急忙解释道:“就只当交个朋友,你看好不好?”   话刚落,方月明还没来得及回答。   “——周旭呈。”右侧忽然插入一道清甜女声,分走了大家的注意。身姿婀娜的漂亮女孩走近了,“还玩吗,”她仰着脸问,大眼睛只看面前的高大男生,说:“这里好冷啊。”洋气的服装并不抗冻,有风吹过,女孩打了个寒颤。   方月明望着这场景,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周旭呈的身边不缺人,这是事实。   他一直很清楚。方月明垂下眼,不知怎么,又轻轻笑了。真的,他早该向周旭呈学习。   “……不生气,”方月明微笑着回李织梦,轻声说道:“我觉得都很好。”   这回答完全在李织梦意料之外,她瞬间换上了激动的面孔,碍于有生人在,才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那女孩挽上周旭呈的手臂,“要不走吧?”她柔声问,面上笑靥如花。   麻木久了,亲眼目睹时,仿佛也不觉触动。方月明面容平静,他提了提手中偏重的长滑板,转而对李织梦一行人说:“滑累了,我想去坐缆车。”   李织梦第一个响应他:“好!”   陈英樱这一对自然也同意。   “……”周旭呈两手插在裤兜里,只对徐恺说了句:“回见。”算临走时打了个招呼。他模样散漫,谁也不看,从容地携着窈窕美丽的女孩离开。   白日也能过夜生活。包厢之内,香烟燃了一根又一根,烟雾袅袅,缠绕升空,渐渐消失殆尽。醉生梦死,一目了然的堕落。   陈嘉廷回来时,见到半仰在沙发上抽烟的青年,面色仍阴沉不定,唬得人不敢接近。期间被他凶跑的男女也不止一二。   他在周旭呈边上落座,打小报告道:“真别说,对面玩得有声有色的。”陈嘉廷中途溜了趟厕所,一时兴起,转去李织梦那边打探情况。   他进去之后,待了五六分钟,看李织梦带着群小年轻玩那个“指东看西”的游戏,其实都是他们大学生联谊玩剩下的,但也不减其中的乐趣。   所谓惩罚,是输的人喝一小杯酒,当助兴罢了。中间就属方月明玩得最厉害,总共没见他喝过两口。按陈嘉廷的说法,这全托了他有一张好脸的福。   其中有些人,一对上方月明伸去的指尖,脸上隐隐就有变红的趋势,那么接下来,还不是他往哪边指,对方的脸就跟着往哪边看。   陈嘉廷思索道:“想想那样,还挺有意思的。”   “要能一块玩就好了。”   周旭呈静了片刻,忽然丢掉手里的烟。“走,”他瞥了眼陈嘉廷,说:“现在去。”   李织梦叫的人不算少,一屋子加起来,总也有十八。周旭呈、陈嘉廷正好来凑个整。   “嘛呢,”李织梦挡下不请自来的两位,故作疑问道:“找茬啊?”   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好姐姐,”陈嘉廷嬉笑道,“那屋实在无聊,我俩来这热闹热闹。”   李织梦头一歪,表情极嘚瑟,她摇摇头说:“我不信你鬼话。”   “到底来干嘛?”李织梦去问周旭呈。   室内播放着纯音乐。新游戏暂未开始,方月明正在为男生们贴姓名牌,以至丝毫未发觉进门的二人。   样子可真专心。“说了,”周旭呈面无表情地转回眼,“来玩。”   李织梦先放陈嘉廷过去,她拦住周旭呈,小声道:“玩可以,但你和月亮两个人不对付,自觉离他远点哈。”   周旭呈正眼看她,反而问:“你上哪找的这群人?”李织梦愣了下,是被他的眼神吓到。“就直播pk认识的啊,”她说,“全是大学生,私下我也接触过,人都不错。”   “怎么了,”李织梦的语气充满怀疑,“你好奇怪啊。”   “——来来来,”大厅中央,陈嘉廷融入得很快,已主动承担起主持人的角色,“贴好牌要准备分组了。”   纯白魔术贴上的字皆为手写。其他人写的是名字,方月明图方便,只画了个月亮。   李织梦拿了张姓名牌递给周旭呈,瞧着他四五笔勾勒出太阳的形状。“你去吧,”她道,“我和月亮说一声。”   周旭呈没动地方,“当我面说。”   “他要不愿意,我走人。”   方月明感应到李织梦投来的炙热视线,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月亮,”李织梦当起中间人,“他俩上我们这玩会儿,”她对方月明道,“如果你不介意——”   “和我没关系,”方月明打断她的话,如事外人一般,“是你的朋友,你决定就好。”   周旭呈注视着他,神色极冷淡。   李织梦傻眼,她来回扫视两人,搞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场合不对,也只得按下不提。   在场的男男女女,平分成红蓝两队。每队为十人,其中一人是王,姓名牌下贴有标记。先撕掉王的队伍则为胜方。   周旭呈领红队,名为闻译的男生领蓝队。   两支队伍对站着。闻译的姓名牌未贴好,有一角翘起了边。方月明看见后,顺手替他抚下摁平。弄好之后,两人客气地点头,相视一笑。   万事皆备。原先定下的惩罚,是输了的队伍,每人饮一杯啤酒。周旭呈却要加码,“队里当王的喝一瓶。”   闻译登时反对:“不行!”声音太响亮,众人同时望向他。方月明站在他身侧,眼睛也静看着他。大个子男生窘得脸通红,“我,我酒量不好……”   “首先,男人不能说不行,”陈嘉廷跟周旭呈一队,乐得调侃闻译,“再者,你这就自曝上了?”   闻译人很实诚,“我、我不,这……”   “那就喝一瓶,”方月明替闻译解围,并对他示意:“别慌,我们能赢的。”   周旭呈拧紧水瓶盖子,说:“还玩不玩了。”   游戏正式开始。十分钟内,便进行了一场混合厮杀。两队都撕掉了大半人。   红队剩四,蓝队剩五。   李织梦打着拍子,为蓝队加油:“月亮冲!闻译冲!徐恺冲!蒋平冲!冲冲冲!”   闻译左手向后,抓紧姓名牌。红队的人认准他是王,围着他团团转,耗去了他过多的体力。周旭呈分明与他处境相仿,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精力仍很充沛。   周旭呈慢慢地走着,挑衅似的吹了一声口哨。他抬高下颏,笑着指挥分散的队员,如狼捕食,带头向闻译逼近。   一阵混乱的暴力撕扯,接连淘汰了五人。   红队仅剩周旭呈、陈嘉廷,蓝队仅剩闻译、方月明。   在对抗的过程中,方月明秉持着守大于攻的作战计划。在力气方面,他或许不占优势,可他动作灵活,逃跑时跟鸟儿似的,让对方无从下手。   场地十分开阔。隔着四米的距离,周旭呈盯上了方月明,接着又无视他,径直朝闻译走去。   陈嘉廷早已缠住闻译,两个人争斗起来,可谓不相上下。   眼见着周旭呈要上去帮忙,方月明再顾不得其他,他连忙冲上前去,用力地推他的肩膀,摸他的名牌,“退后,你退后!”   无异于以卵击石。周旭呈根本不受方月明影响,仍旧步步紧逼。   一旦闻译被撕,那蓝队的胜算就几近于无。李织梦在台下猛嘘声:“周旭呈你好卑鄙!二对一算什么本事!”   “月亮,”旁边有人给方月明出主意,“盘他,盘周旭呈!靠你了!闻译加油——哇靠!草!!闻译牛逼!!!”   闻译脱力般地躺倒在地,将陈嘉廷的姓名牌随便向空中一扔,气喘道:“累死了……”   陈嘉廷瘫坐着,猛捶地板,胜负心上来了,他朝周旭呈喊道:“他妈的,撕了那小子,我们必须赢!”   周旭呈抬步就要过去,两条手臂突然被人紧紧扯住。“闻译,”方月明呼叫着仅存的队友,“闻译,起来,我抓住他了,你快来撕。”   周旭呈原是发怔,听了方月明的话,目光却冷到了极点。   “坏了,”李织梦吸口气,喃喃道:“周旭呈被惹毛了。”   说时迟那时快,闻译偷袭未成功。周旭呈猛然反身,将方月明的双臂扭转在后,用一只手束缚住,便将他整个扛起。   “——喔喔!!!”众人纷纷起哄喧嚷,两队竞争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闻译救方月明心切,一时分神,出现了未防备的空隙。周旭呈却找准了那一刻,速度极快地转身,探出了手,“嘶啦——”   闻译的姓名牌被一把撕下,如垃圾般,被周旭呈丢弃在地。   可上面没有标记,闻意不是蓝队的王。   结果很明显了。   肩上的方月明挣扎个不停,绝不肯服输。   周旭呈将人放下,在一众助威的掌声中,他低头对方月明说:“服个软,我就不撕你。”   方月明却往后退,恨望着他,“去死。”   下巴被狠力捉住,方月明被迫仰高脸,脸颊肉也被捏挤得变形。“好好说话。”周旭呈道。   方月明重重地甩开他的手,不顾一切地探身,一定要撕周旭呈的姓名牌。   两人纠缠着,好像打架。   “天哪,”李织梦捂住嘴,“月亮真是和他拼命了……”   他们滚来滚去,周旭呈多次触碰到方月明的姓名牌,却始终没有下手。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一边的闻译,眼睁睁地看着,急红了脸。   “你倒是撕他啊周旭呈,”陈嘉廷挠头道,“再不撕可就不礼貌了。”   方月明被摁倒在地上,后背处硌着周旭呈的右手。   “你不服是吧。”周旭呈沉声问。   方月明曲起脚蹬他。周旭呈明明可以躲开,却硬生生地受下了。   凌乱的长发堆在方月明脑后,美得人失神。   周旭呈就这样看他半晌,紧接着毫不留情地撕下方月明的姓名牌,“继续嘴硬。”   周旭呈冷声对他道:“喝完酒别哭。” 第36章 拥有   长桌之上排列着一行酒。蓝队败局已定,成员们自觉地围拢桌面,欢笑着举杯对饮。   反而是最终赢的那个人,神情阴冷得要命,脸上笑意全无。陈嘉廷瞧他那样,心中早有猜测。周旭呈是少爷脾气,难伺候不假,可玩这种小儿科游戏也较真的情况,却实在是前所未有。   方月明到底有点本事。陈嘉廷下定结论,又乐了,他正嫌无聊,不如让他再给这俩添把火。   扎啤杯里装满酒,陈嘉廷端稳后,便朝刚进门的目标人物走去。   方月明从洗手间回来,才洗净了脸和手。“喏,”一大杯酒突然递到他面前,陈嘉廷笑容满面,对他说:“请我们小队长领罚。”   话音一落,旁边有老实人插嘴,疑问着指出:“他不应该喝一瓶?”   李织梦反应快,顺势不认账,“什么一瓶两瓶,”她理直气壮地怼回去,“难道你要喝?”   那人连忙摆手否认。“嗨呀,别争,”陈嘉廷打着圆场,“我做事公平公正,”他振振有词道,“这杯我加了红的,和一瓶啤的比起来,程度也差不多吧。”   李织梦闻言,“草,哪差不多?存心找打呢,”她攥起拳头,举高了,作势要捶,“就知道你小子没安好心,死一边去。”   陈嘉廷闪开身,“哎哎,姐,别闹,酒要洒了,”他直嚷嚷,为自己辩解道:“加的红酒不多。而且啤酒喝多了不也胀肚子?我纯粹为月亮好呀。”   李织梦还欲再骂,方月明却不声不响地接了过去。当着众人的面,他握着酒杯,仰颈慢慢喝尽。“好了。”他轻声说,将杯底朝上展示着。   围观者散去。方月明缓了一会,用手背擦去沾湿下巴的酒水,移步到就近的沙发边上落座。   李织梦紧跟着他,关心地问道:“没事吧月亮?”   混合着两种酒汁的冰凉液体进入了胃部,有一种微微的灼烧感。方月明发困似的眨了下眼,“没,”他摇摇头,口齿很清晰,“你别守着我了,去玩吧。”   李织梦怎能放心,“真的?不然我先送你回房间休息……”   “不用,”方月明撑着额头说,“我想在这坐会。”他此刻宁愿周围的人再吵闹些,别让他静下心,别让他有空回想今晚的事。他已经够累了。   李织梦满口应下方月明,却刻意不离他太远,随时准备着上前帮忙。   观察了五分钟,方月明大约没怎么醉,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一角,时不时也和人聊会天。   当闻译踌躇地在方月明对面坐下时,李织梦松了口气,又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交谈,她便安心地去玩别的。   没过多久,酒的后劲逐渐上头。方月明单手托着脸,隐约意识到这一点。闻译仍在和他分享曾经遇见的趣事,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   方月明醉意朦胧。他已听不太懂闻译所说的话,却被他笨手笨脚比划形容的样子逗得失笑。   闻译的脸颊更红,他简直不敢看方月明。   直视那么漂亮的一个人,也很需要勇气。   方月明的酒品比过去好了许多。自那次分手后,他就再也没哭过。   眼泪只有在在乎他的人那里才管用。之前对着周旭呈犯过一回蠢,够了,也怕了。   闻译陷入单方面的激动中,右侧忽然走来一人,俯身凑到他耳边说话。   宛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闻译瞬间醒悟,他惧怕地瞄了眼不远处的青年,随即起身走近方月明。   “月亮,”闻译蹲下身,两眼炯炯有神地凝望着他,表情似乎非常遗憾,“我要回学校了,”犹豫片刻,他又吞吞吐吐地轻问:“你……你是不是和周……在一起?”   室内觥筹交错,热闹不已。方月明没听清闻译的话,他的头越来越晕。“在一起。”他只捕捉到这个字眼,因此重复了一遍。   闻译以为那是肯定,“哦,”他大失所望,“那、那再见。”方月明看着他,却只是笑。   有人醉倒,有人离开,大房间变得空旷而寂寥。方月明仰靠在沙发里,清醒了一瞬,其实要戒酒的,酒精会使他间歇性地心律不齐。   他抬手轻按心脏的位置。仿佛多见一次,也会多伤心一次。方月明这样想着,头又在痛,昏天黑地般,他快失去思考的能力。   方月明迷糊地环视四周,这才发现,长沙发的另一端,坐着某个人。中间没隔着谁,他们侧过脸,彼此对上了目光。   长久的对视。没有怨,没有恨,没有冷眼。方月明目不转睛地痴望他。   于是他知道,方月明完全醉了。周旭呈直直地盯着人,良久,一言不发。   陈嘉廷中途拦下他,非不让他走,大概为的就是让他观赏完这场好戏。显而易见的爱慕眼神,可惜方月明没机会再看到了。   人有时候真滑稽。连他也不能例外,明知不应该,终究还是来了。   周旭呈一直认为,世界千变万化,如此精彩,人来人往,他不会寂寞。多少段露水情缘,散了之后再碰面,几乎连这人是谁也记不起。   他不觉得方月明有多特殊。即使偶尔想起,也不过稍纵即逝,总会有彻底遗忘的一天。   可是,当李织梦拨通那个电话,当他听见方月明的声音——相处时的所有回忆,都争先恐后地浮现在他眼前。   时间过去,原来他还记得。   那很可怕。周旭呈向来崇尚简单、快捷、高效的生活方式,非黑即白,因为他做得起任何二选一的抉择,并能承担此后连带的一切责任。   周旭呈的二十岁,拥有金钱、地位、青春、才智……至于身边的人和物,都过于多了,挤占得太满,从来只有他丢的份。   从来只有他丢的份。   可他现在,却坐在这里。   酒醉的男人行为无常,不知何时已挪至他身侧,微凉的手心随之抚上他的脸颊,不掺丝毫感情。   单纯的抚摸。“……”周旭呈没有动,由着方月明触碰他,感受他,始终没认出他。   但没认出他又怎样。周旭呈抬臂揽住方月明的细腰,牵带着他坐上自己的大腿。他并不为他的不磊落而感到惭愧。   方月明那么乖地依偎着他,头靠在他肩头,柔软的右手仍在他的面颊上恋恋地轻抚。   “还摸,”周旭呈捉住他的手腕,默默地揉捏一会,“知道我是谁吗?”   怀里的男人,立刻傻傻地跟着说:“我是谁?”   .※※※周旭呈垂下眼看他,顿了顿,才回答:“你是方月明。”   方月明含糊地学:“你是方月明。”   周旭呈笑了,他抬高方月明的下巴,迎上他失焦的瞳孔,追问道:“那谁是周旭呈?”   “周,”方月明望着他,颤了下,呢喃似的,“周旭呈……”后边似有话未完。   方月明被圈紧了,“说,说。”有谁在柔声引导他。   头痛得到缓解。“周旭呈……”方月明贴着温热的颈侧,不舍得与其分开,“你,”他开口,声音虽小,却字字清楚,“你滚,滚吧……”   ——分别送完女友与李织梦回房,徐恺再次归来,一眼便瞧见了抱坐于沙发之上的二人,他们姿势亲密地互搂着。   奈何有李织梦交代的任务在身,他只能干笑着走过去,“嘿,我来接月亮。”徐恺边说边探出双手。   在这一霎那,周旭呈忽地用力回拥身上的男人。方月明被他抱痛了。   “好,”周旭呈的下颏抵在方月明的发顶上,他轻笑着回应他,像接受他的示爱,“老子滚的时候会带上你的。”那种语调,极其的缠绵。 第37章 叫春   “哥哥你下次一定要再约我啊。”短发女孩临走之前,搂着他的颈重亲一口,三步两回头地用话提醒他。陈嘉廷朝她挥挥手,笑说:“那当然,忘不了的。”   人影走远。陈嘉廷背过身,抬手擦了擦嘴,蹭去了上边沾着的口红印。中途遇着徐恺,两人不过点头之交,当面笑笑也就过去了。   陈嘉廷转弯进走廊,远远迎上两个人,“唷,”他立刻出声,坏笑着道:“我说的准吧,这不是抱得美人归了?”   隔着一段距离,陈嘉廷看见了,醉晕的长发男人身着V领白毛衣,此时被周旭呈横抱在怀里,头颈失控倒仰,黑发纷纷散落,细手臂垂下,展露着过于纤瘦的身形轮廓。   凑近细瞧,方月明面容姣好,闭眸沉睡着,两颊染上了酒后的红意,经过壁灯白光的照映,更显得一身肌肤清透似水。   陈嘉廷失神片刻,探出手的同时即刻惊醒,“咳咳,”他生硬地收回手,转而摸挠后颈,“他这、这么弱啊?真就一杯倒的酒量。”   周旭呈毫不费力地抱着人,他垂眼凝视昏睡中的方月明,神情也带上了揣摩的意味。   一时无言。   “……那个,你稳着点啊,”陈嘉廷误解了周旭呈的眼神,意有所指地暗示着他:“可别明早起来变被告。”   周旭呈这时才正眼看他,脸上要笑不笑的,“想挨打就直说。”   陈嘉廷秒怂,“我这叫忠言逆耳,”他退后半步道,开始替周旭呈回顾分析,“仔细想想玩游戏那会儿,他那副样子,还不算恨你啊?”   提到这,“嗯……” 方月明睡得不安稳,微微睁开了眼,光亮瞬间刺目,使他闷哼一声。   “你瞧,”陈嘉廷像是得到肯定,更加夸大其词,“绝对恨你恨死了。”   周旭呈闻言却笑了下,他托扶起怀中人的后背,轻松地另换一个姿势抱他。   方月明由他摆弄,身子向前倾斜,环住了他的肩背,又歪头埋进周旭呈颈间躲避光线,因此与他好亲近。   周旭呈用抱孩童的抱法抱着醉鬼方月明,神色却极其自然,“那不都一样。”他平静地回陈嘉廷,像在陈述某个既定事实。   方月明恨他就是爱他。   自见面以来,方月明故作冷淡也好,恶语相向也罢,落到周旭呈眼里,其实表达的无非都是一种意思,他还在乎,他还没放下。   温热的脸颊贴近他颈侧,方月明猫儿似的靠在那轻蹭,有一些痒。周旭呈下意识地偏过头,手上却搂得他更紧。   “……”默然片刻,周旭呈忽然轻声问:“你真的醉了?”这句话没得到方月明的回应。   房间灯亮起,猫咪从窝里探出脑袋,跑了过来察看情况。   周旭呈将人放倒在床,静望一会,俯下身去,却只是伸指为方月明捋顺乱了的黑长发丝。   或许他也醉了,周旭呈想,所以才会受方月明左右,所以才疑神疑鬼。   白猫在他脚边打转,一直喵喵地叫着,一双蓝色瞳孔不断在他与它主人之间逡巡。周旭呈单手捉过猫,把它放在膝上,轻揉了一把,说:“别吵他睡觉。”   汤包却高兴地拱他的手,“喵~喵~”   周旭呈哼笑一声,“喜欢乱叫是跟谁学的。”   “……猫,”床上传来细小的声音,周旭呈顿了顿,移过眼去看,“我的猫……”方月明的眼睛盯着这边,目光虚焦,嘴里喃喃地在念。   他们四目相对时,时间似乎静止了一刻。   床头的灯光温暖昏黄,仿佛暂时消弭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与冲突。方月明痴痴地凝望着他,那样的神态,美好得让人心醉。   布偶猫跳上床,蜷进它主人的臂弯。方月明在醉中还记得要安抚他的宠物。   他从小就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性格,他也没有对亲密的人说过重话,除了周旭呈。   记忆可以错乱,痛苦的片段变得空白,方月明只想起了,今晚他对周旭呈说——“去死。”当时怎么说出口的呢。   他醉糊涂了,再也想不到前因,“我……”他有话要讲。   可方月明如同陷入梦魇中,张开嘴却不能言语,他很难受。   周旭呈坐在床沿,注视着他,过了会,“什么,”他单臂撑在方月明的枕头上,侧过脸来听,“你说。”   猫咪在由他们身体搭建而成的狭小空间里憩息,安静乖巧地陪伴着他们。   方月明用了全力去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脸被轻轻地捧住,周旭呈顺着他的动作,摆正了面庞,俯视身下的男人。   酒意烧上了脸,方月明眼皮红红的,好似哭过,“我……”他那么近地看着周旭呈,好慢好慢地说:“我不要你去死。”   玩游戏时说下的狠话,他连醉了也没忘。   自责与伤心,就写在方月明的眼里。   周旭呈热爱极限运动,那种蔑视死亡的刺激感与不可预知,比性高潮还使人难忘。周家人也唯有在这件事上,才会如铜墙铁壁般地防范着他。   这是第一次,他不用尝试在高空中飞跃,也能体会到心跳加速究竟是何种感觉。   ——他一定是醉了。   方月明并没哭,哪怕心脏酸得发痛,可是他不哭。眼泪会让他回想起那天,周旭呈是如何置身事外,要他“别这样”。   付出的感情不取决于他们相处时间的长短,而心动破灭的结局,是要走了他所有的泪水。   眼前突然一黑。周旭呈用另一只手盖住了他的双眼,“别说了,”方月明听见他低声道,“快睡吧。”   “黑……”方月明小声对他道。   周旭呈表情一滞,接着挪开了手,方月明可怜的模样强硬地印进他的眼中,“我怕……”他还在说。   方月明还欲再言,“我——唔……”   湿热的舌先在他嘴唇上试探地舔弄,趁他未回神时,已直接侵袭而入。   时隔太久的亲吻,来时总是太急。   “呃、唔,”方月明被动地接受,软红的舌尖被拖出嘬吮,“嗬,疼、疼……”   周旭呈身型健壮,两手撑挡在他脸的两侧,已彻底将他围攻覆没。方月明无法逃离,他的唇瓣与舌头被咬了又吸,深重得他不敢抗拒。他只得圈住身上人的颈项,低叫着承受了对方给予的爱吻。   拥抱太紧,亲吻太急,白色猫咪从他们身旁飞快钻出,发出了抗议。   这个吻长到方月明缺氧,让他从醉意中隐约晃过神。   再次被深吻时,方月明想——现在都是冬天了,怎么还有猫在叫春。 第38章 呼吸   雪白的猫咪蹲在旁边,新奇地瞧着他们亲热。青年的舌尖还在方月明口腔内时深时浅地搅弄着,很不客气,可它的主人却显然享受其中。汤包不解地喵了一声,轻巧地跳下地面,小跑着回窝了。   “——呃,”方月明又被人托起身来重吻,“唔嗯……”绞缠的双舌吮出黏糊的口水声,长久不断,他们仍难以离分。   谁的手挡在了他脑后,捧着他仰面向前。方月明无法闪躲,一直被亲到快失去意识。   周旭呈一手抓满了柔顺的长发丝,另一只手则扶在方月明窄腰之下,彻底将他禁锢。   “……”周旭呈紧盯身下几近晕倒的方月明,不由用上了力,抱得他更加近,“别只顾着伸舌头,”他轻声教导他道,“接吻也要呼吸。”   方月明总不长进,每次看着色情,吻时又这么青涩,勾着人想欺负他。   心脏失常地跳动,感知仿佛扩大至数倍。方月明微张唇齿,顾不上擦嘴边牵溢流出的水液。直到有人主动替他拭去。   方月明头晕眼胀,极力去望,却在看清周旭呈脸庞的第一瞬间,蓦然惊颤。   半醉半醒间,理智重新归位。伴随而来的,是他们在房内所发生的一切,一幕又一幕,正在方月明眼前快速演示。   这个过程,就像裸露他心上一道还未愈合、又被撕开的伤口,未曾有一点防备,让方月明觉得剧痛的同时,也感到了无尽的耻辱。   他死也不愿意让周旭呈见到他那种样子——分明被甩了,却仍然心存眷恋,多么可笑。   然而,然而。方月明的脸色极度惨白,他突然伸出双手,使劲推开了周旭呈,紧接着向后连连退缩。   方月明吐露的心声,接受的亲吻,这时一回想,都令他倍感难堪。   因为他和周旭呈,早已没关系,也不应再互相牵扯。   分手那天,他尽力做到了最好,因伤心而流过眼泪,但也体面地绝不纠缠。哪怕如今再碰面,他也从未想过挽回——周旭呈说了的,他要的他给不了。   方月明还没忘,全部记得。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一旦波动,便不容易受他控制,那些原本该烂在肚子里的话,一下翻涌,强烈的恶心感顿时击垮了方月明。   垂散的黑色长发随清瘦的男人抖颤着,方月明躲避抗拒的姿态极其明显,周旭呈不能无视。   他看见方月明骤然抬手捂住嘴,露出了一截细白手腕,上面纵列着蓝色的静脉血管。   方月明干呕不止,窜涌的血液冲红了他的脸颊,那副脆弱易碎的模样,实在太可怜。   无缘无故,周旭呈感觉到心跳在逐渐加重,冒出了一种莫名的念头:他想拉方月明回来,回他怀里来。   至于为何,周旭呈并不在意,他一向自我,习惯了把个人感受排在第一位,对人处事,随心所欲。想或不想,只凭当下的心情决定。   “你要把自己闷死吗,”周旭呈上前,一把扯过了方月明的手,搂住他的背轻轻地拍,“喘气,快。”   说话时,右肩却猛地一重,周旭呈抬起眼,可惜了,方月明的力气并不足以撼动他。   周旭呈一动不动,定睛回望面前的男人,此刻的方月明,神情却凄惨得不像样。   “不、不要你管,走……”方月明徒劳地推搡他,“你走啊!”尾音颤抖着,像无法再承受。   周旭呈逮住拒绝他的那双手,轻易将他束缚住,“冷静点,”他探手摸上方月明绯红的右颊,“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却直接逼红了方月明的眼眶,“冷静”,周旭呈要他“冷静”。   简直与那时的话如出一辙。可这一次,酒精却作了催化剂,于是痛苦也跟着成倍剧增。   在这种情况下,他绝对做不了周旭呈要的那个冷静的方月明。   “你,”从齿间迸出的一个字,方月明咬紧牙,额角半透明的皮肤下暴起了紫色青筋,“你明知道……”   方月明的眼神犹如有实质伤害,让周旭呈觉出一种心脏被无数尖针穿刺而过的陌生隐痛。   周旭呈怔了片刻,随即收回手,“我知道,”他看着方月明,过了一会,他才问:“所以呢?”他可以为刚才的那些吻道歉,甚至……   各有各的理解。方月明脸上的表情,比哭了还痛,“周旭呈,”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好悲哀,“这样玩我,你很开心吗?”   方月明酒醉未消,字字句句,不加思考,全是内心所思所想。   他不需要周旭呈的回应。他只是……只是不知该和谁讲这个他过不去了的坎。   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让方月明吃够了苦,隐忍到现在,太累太累了。   方月明开始回答周旭呈的“所以”。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话题重续,连接上了那一天,中间分开的日子,相当于没有过。   所以——他的心意不被重视,他的眼泪毫无用处,他的想法更不重要,周旭呈在抛开他之后,再见面时仍然从容,还是想吻就能吻。   一条条地列举,方月明始终木着脸,“这是因为你知道,”他慢慢地说,指明唯一的答案,“我才是真的喜欢你。”   原来说到喜欢,他还是想要落泪。方月明竭力忍住,“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他压抑着哭腔,“之前我们……我努力过了,是你先提出的结束,现在又为什么?”   酒意使他的前言后语不连贯。方月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停不下话,“……难道我在你眼里,”他哽咽着说,“就那么廉价,所以你才对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也理所当然。”   崩溃来临时,方月明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周旭呈,”他如他所愿不哭不闹,平静地问道:“你把我当作Lucky吗?”——一条狗,这太黑色幽默了。   眼下居然问出这么可悲的问题,方月明扯了个笑,他对自己也好失望。   方疏娇生惯养地养大方月明,不是为了让他以后委曲求全地去爱谁,可他却仍然不撞南墙不回头地犯了蠢。   其实周旭呈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期间真真假假,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既然开头错了,那后面也就算了。   今夜的吻不过是意乱情迷的结果,没有任何意义。方月明绝不重蹈覆辙,他发誓。   ——“不开心。”   投来的那道目光,又深又沉。周旭呈神色冷漠,像在生气,可对上方月明的眼时,“今晚是我错,”他认真地道起歉,“对不起。”   停顿片刻。“至于Lucky,”周旭呈盯进他的眼中,说:“拜托你别那么想,方月明。”   作者有话说:   以防误解补一句 🌙现在还没怀 正文应该不会写这个情节 第39章 在乎   不落下风的那个人永远是周旭呈。   当他说:“对不起。”这让方月明瞬间失神。四年前,在他母亲的葬礼上,人人都对他说:“请节哀。”那种诚恳的、又事不关己的口吻,如此的相似,叫他心也碎了。   眼中的湿意慢慢干涸,方月明垂下了眼睫,可能是他执着太过,总也忘不了那些曾经甜蜜的过往回忆。   可事到如今,他必须面对现实。   “好,”方月明温声道,他再也提不起力气和周旭呈吵,“反正就这样了。”多说无益,只能徒增烦恼。   周旭呈过惯了既要又要的自由生活,方月明却不愿做任人予取予求的那一方。   像一朵蔫了的白花,方月明几乎静止,神采尽失。周旭呈看着他,脸上特别冷淡,“你说完了。”   “现在能听我讲两句吗,”周旭呈问。   静了会,方月明终于抬眼回视他,无声的默许。   很早起,或许要追溯到李织梦生日那次,在喧嚣舞池里,他就察觉到了方月明的目光——故作不经意,却跟随得极紧。   周旭呈在人群舞蹈的空隙,瞥过他一眼,的确是一张容易让人记住的漂亮脸蛋,美而自知的神情放在他的身上,也并不使人讨厌。那很难得。   后来和方月明逐渐接近,也是顺水推舟的事。中间当然有过快乐。至于为何走到这地步,无非是彼此的性格使然。   周旭呈自中学时代起,收到过数不胜数的情书与告白,以文字或语言的形式,长篇大论,情真意切,酸也把人酸死了。   对于那些表白者,周旭呈没什么同理心。分明没说过几句话、没见过几次面,张口就爱来爱去,简直像个冷笑话。   更何况,还存在被直接拒绝也纠缠不休的人,无自尊的做法,一次次地上演,耗尽周旭呈的耐心。因此从一开始,他就先看轻了所谓的情与爱。   相仿的事情放在方月明的身上,他只会轻言细语地婉拒,只会不厌其烦地回绝。他尊重来自他人的心意,即使那对他来说已经是困扰。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们既相似,又天差地别。   方月明心内的百转千回,趁着酒性通通倾诉,使周旭呈受震动的同时,也感到不理解。   “我知道你喝醉了,”周旭呈道,所以他不想和方月明争论今晚到底是谁先主动靠近的,他的错他认了,“但就事论事,”他肯定地说,“我没那么想过你,你更不要那么想你自己。”   “我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和你开玩笑。”周旭呈对他道。方月明应该是自信的,不必因他而妄自菲薄。   沉默一会。周旭呈重提刚才的话,“认识到今天,”他注视着方月明,“你说,你才是真的喜欢。”   周旭呈直直地望入他的双眼,柔声道:“你说你努力过。”   实际上,方月明的喜欢和努力,更多时候体现为关键时刻的悲观逃避。   承认需要胆量。可那会的他们,做不到同频沟通,所以——挂断电话,方月明会直播连麦,脸红着听完他人的告白;争吵之后,方月明可以单身赴李织梦组的局,被别人灌得烂醉如泥;当面说分开,方月明要维持洒脱的风度,哪怕控制不住哭泣,失态过后依然微笑,接着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真论起来,方月明的种种表现,并不比周旭呈逊色。   从始至终,方月明没提过一次他对周旭呈的“喜欢”。   在这段你情我愿的暧昧关系里,他们都把自己的姿态看得太重,都不愿意向对方低头示弱。   ——“然后,你把我全否定了。”   “那不公平,方月明,”周旭呈继续往下说,“‘我有更喜欢的人了’,”他凝视那张秀美的男性脸庞,语气平静道:“这是你亲口说的。”   周旭呈甚至笑了一下,慢声问他:“还记得吗?”   醉意使方月明思绪迟钝,停顿片刻,他才想起那是他何时说的话——   他们彻底结束的那一天。   晚上到点后,方月明照常上线开播。   直播时,方月明不与其他人连,仅限于和粉丝们聊天,就像特意找一件事来熬过时间。   部分好奇心旺盛的网友们,在评论区里疯狂刷屏,不断追问着关于周旭呈退网的原因。   那是前两天发生的事。无任何预兆,周旭呈在直播平台上的账号变为原始用户名,黑了头像,作品全删,简介上写有三个字:“不玩了。”   有人第一时间私信告知方月明。   当时想着要问,可他却先在电话里和周旭呈大吵一架,“你总是很忙”“你也没闲着”,谁都不肯服软。方月明气红了眼,再也顾不上别的。   李织梦知晓周旭呈这事之后,也纳闷至极。她多少听信了网友们的猜测,便分别去向两位当事人探问。不过周旭呈和方月明还算有默契,都选择了语焉不详地应付过去。   况且李织梦并不多心,她没往深里想。毕竟在她眼里,他俩成真的可能性实在太过渺茫。周旭呈是那样的一个人,根本不能指望他对谁真心。   当她从方月明那儿听到了“放弃”两个字,李织梦不仅完全相信,还恨不得举双手双脚支持,于是才有了后面连夜替他操办生日party的事。   其实那原本是赌气的话,结果却一语成谶。   亲眼看见那些带有周旭呈名字的揣测评论,方月明却回答得极镇定:“不清楚,我和他没联系了。”仿佛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然。   事实是他们到此为止的当天下午,方月明收到了一个上门快递。   打开包装,那条闪耀夺目的昂贵项链重新回到方月明手中,寄件地址填写着他们昨晚住过的C市酒店,根本不容他再退还。   方月明为此怅然若失。   直播之前,虽有过预想,但他还是照播。因为一个人待着时,方月明会莫名其妙地流眼泪,那无法排遣的消极想法让他感觉一阵窒息,他真的承受不了。   上网后,有些网友闲得没事做,冲到方月明的直播间猛刷评论,撒泼打滚似的,给他留言发疯:“去死去死去死还我老公……”“你不是吧?哈哈哈,捞男装纯露馅啦?”“懒得骂你了,一早就猜到周旭呈和你不会长久的,嘻嘻不愧是我。”   说实话,看了反而不痛不痒。   方月明那时的表情很微妙。面对网络上的恶意言论,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周旭呈,那个曾帮他出面回击的英俊男生。   得到过,又失去了,所以才最伤心。   看他直播的粉丝们忍不下这口气:“反弹反弹反弹臭不要脸~”“就要做清纯捞男,哼哼,捞你了么?可是捞到过周旭呈欸,噢不气不气,气坏身体可怎么办呢?无辜脸对手指……”“呜呜呜恭喜老婆,单身男人最美丽!我火速搞抽奖庆祝!”   各人的喜怒哀乐,无法被传达了解。   方月明恢复了往日常态,他将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也没为什么,”对着屏幕上的弹幕,他甜甜地笑了,“非要说,那就是——”   “我有更喜欢的人了。”   这是方月明的本事,他能够演出一副从未受过伤害的高傲模样。那么真,骗过许多人,其中有破口大骂的,也有叹服叫绝的,骂战一触即发,人人互相攻讦。   很没意思。方月明关闭直播,放空思绪,好似置身于噩梦之中,不知怎样才能挣脱清醒。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眼前是周旭呈在问他话,那种冷冷的神态,透露出的潜在信息,忽然让方月明得以释怀。   或许,未必只有他一个人在乎过。   “……记得,”方月明直视周旭呈道,他靠在床头,眨了眨眼,他还记得他们刚开始的那段日子,“他比你好。”   方月明说:“我更喜欢他。”   闻言,周旭呈脸色未变,“是吗,”他盯着方月明道,“那我祝福你。”   “早日成功。”随便一说的敷衍语气。   方月明缓缓地舒一口气,“好的,”他的头脑已基本清楚,微笑着接受,“我一定会的。”   “现在,请你先从我的房间出去。”   “……”周旭呈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一时挡住了方月明面前的光,给他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安静片刻,“做个好梦。”方月明听见他轻声说。   不等回应,周旭呈长腿一迈,大步离开了。 第40章 跳舞   言为心声,方月明在酒醉时发泄的负面情绪,随着他一觉醒来而烟消云散。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话,曾像积压在他心上的沉重巨石,现在终于消失了。   他记得昨夜里的所有事,周旭呈听完之后的表情、反应与态度,方月明全部记得。   他们好像总差一步,爱恨都不能彻底。   方月明撇开残余的思绪,喂了猫便出门。等电梯的空当,他拿出手机,滑看微信上收到的新消息,刚粗略读了两行。   “叮——”电梯门徐徐展开,里边传来说话声。   一言不合,李织梦直接抬腿踢她身边的男生,陈嘉廷顿时“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这边打闹正欢,那斜倚在电梯角落的青年,对此却视若无睹,他两手交叉抱臂,面无表情地往外看。   一头浓黑的长发散披着,两侧的发丝别在耳后,得以露出精致小巧的脸庞。方月明今天又穿了白,微蓬的长羽绒服不减他的仪态,站着时高且瘦,雪似的一个人。   相比之下,周旭呈不过薄衫配件黑皮夹克,穿搭极简单,一身酷是酷,但也真不怕冷。   两人对上视线,周旭呈神色一动,他站直身子,伸手摁住开门按钮,关闭到中途的电梯门再次拉开了帷幕,“进来。”他对方月明说。   其实,方月明神情自然地将手机揣进衣服口袋,他更想等下一趟。   旁边吵闹不停的男女,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出现,“月亮!”李织梦很是惊喜,她向方月明招手,“我以为你还在睡呢,这下正好,一道走啊!”   陈嘉廷见状,收起那股闹腾劲,朝方月明嘻笑:“good morning~”   方月明回了笑容,迈步进入电梯,“早上好。”他轻声问候道。   靠边停下,方月明想了一想,“……早,”他转过头,抬眼望身侧的青年,说:“刚才谢了。”是对待普通朋友般的正常口吻。   既然话已说尽,那也不必执拗到底。起码有旁人在时,也装一装表面样子,省得李织梦再因为他们为难。   他们几乎并排,彼此间的身高差距大。周旭呈因此垂眼看他,“小事,”他盯着方月明道,“不用客气。”像退回到第一次线下见面时,那种生疏而客套的对话。   李织梦在旁偷偷观望,不免生出疑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儿个这俩玩一场撕名牌还水火不容呢,这会……“什么情况,”她不由发问,胡乱猜想着,果然,男的不打不相识,“你们握手言和啦?”   陈嘉廷却一哼,“不懂了吧姐,”他抢答道,笑声贼贱,“人常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这都正常操作——啊疼疼疼!”   李织梦冷哼了回去。陈嘉廷整颗头向后歪倒,立刻识相告饶:“姐,我亲姐,哎呦喂别扯别扯,知道错了……”   “不听不听,”李织梦拽着陈嘉廷的头发到跟前,故意恐吓道:“我要代表月亮薅秃你。”   陈嘉廷闻言,第一时间看向方月明,他耷拉眉眼,假装可怜:“救苦救难的好月亮……”   说笑玩闹,氛围和谐。方月明愿意配合这出戏,他作势耸了下肩,样子非常无奈,“白天月亮听不见,你求太阳吧。”   本是顺嘴的话,出口才觉得不对。方月明当下愣住。说穿了,这话原也没什么,可他的后背却不可控地发起热,如火烧身,使人受煎熬。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很快被李织梦二人的斗嘴声覆盖。只有方月明清楚地听见了。他并未回视,僵直地站立着,头脑变得空白。   周旭呈并不借题发挥,也没说别的话。   预想都落空。方月明放下心,忽然——“看着点,”胳膊被轻轻握住,周旭呈将他拦到身后,挡开了陈嘉廷乱挥的手,说:“吵死了。”   握了一瞬便被松开。他们到达指定的楼层,电梯门开,方月明偏过脸,抬手轻推面前人的后背,不等对视,先侧身快走了出去。   一夜宿醉,难得人都齐了,甚至还有多。   陈嘉廷胃里空空,自己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夹菜给李织梦示好,“请吃饭的漂亮姐姐,”他嘴甜道,“今天也带上我们一块玩呗。”   李织梦尝了口汤,“少装,”她戳破陈嘉廷的那点小心思,“你就是冲我朋友圈的美女来的吧?”   李织梦昨晚发了圈邀人,应约的不在少数。陈嘉廷当然不会错过。   “说的哪里话,我可没私心,”陈嘉廷不承认,反而拉他同伴下水,“有周旭呈在,我就是盘配菜。”   话落,周旭呈瞥他一眼。陈嘉廷立即堆起恳切的笑,满眼都是要他“帮帮忙”的意思。   李织梦瞧乐了,“行,来就来吧,”她答应道,“凭你本事哈。”   “哦,对了,”李织梦话风一转,像记起一件要紧事,马上转头去看方月明,“月亮,”她单刀直入,问他道:“去看《蝶舞》吗?”   “听说是世界级舞蹈大师的专场,具体叫啥名我给忘了,反正一票难求,你……”   方月明原本安静地坐着,听了她这话,却眼睛一亮,顿生光彩,“是邓志芠的《蝶舞》?”   见方月明高兴,李织梦更加起劲,“对对对是这个名!”她笑着追问,“去不去?去不去?”   邓志芠是学舞蹈的人无法逾越的一座大山,全国巡演的首站定于A市。方月明之前有过想法,可惜并没抢到票。   方月明一时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点,“你有票?”   李织梦故作神秘,摆摆身子,轻巧地从衣兜里一掏,“我没有,”两张浅紫色的演出票放于桌面之上,被横推到方月明眼前,“但有人请我把它送给你。”   方月明怔住,他还没想起问是谁,陈嘉廷已抢先道:“看来这哥们是高手,很懂对症下药这一套啊。”   李织梦不屑一顾,“这叫以心换心,”她斜眼瞟对面的青年,影射拉踩道:“比起游戏人间,那是强太多喽。”   一听这口气,陈嘉廷便心知猜错了人,他瞅了眼边上的周旭呈,干笑两声,挽回道:“我们月亮也不见得会收。”   “切,偏要收,”李织梦夺过话头,絮絮叨叨地提起:“祺哥是一百分的诚心。他说了,怎么样都不浪费,哪怕月亮想和别人去看,也没有关系。啧,年上男多体贴啊。”   方月明顿了顿,说:“是罗乔祺?”   李织梦重重点头,“是他!”   罗乔祺对舞蹈剧的兴趣并不大,但却早早地将演出票给了李织梦,拜托她转交。即便方月明到时拒绝了他的邀请,这两张票依旧可以派上用场。   方月明显然不太理解,“但他没联系我……”   “No,”李织梦当即道,“是你没回他啦。”   罗乔祺昨晚发出的消息没得到回复,那就已经是最明确的答案。倒也说不上有多失望,毕竟是他太唐突。而且,虽然他和方月明期间有联络,但要想变熟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李织梦倒是极力解释,打包票说一定是方月明还没看到。事实确实如此。   微信好友的聊天页面上,保留着最新的纪录。昨晚七点三十四分,罗乔祺发了一个猫咪打滚的表情包给他。没有回应。再往下,已过十点,则是一段礼貌的长文字。   不逾礼,有分寸,只是出于朋友的邀约,让人没办法回绝。   方月明此时读完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对这场演出的确心动,并且,他暂时不想目睹那个人潇洒放纵的场景。   那么,眼不见为净。   大致与罗乔祺聊过,确定之后,方月明便道:“我打算去。”   “哦耶!!!”李织梦兴奋不已,她拿起手机着手安排,“月亮你放心,别挂念汤包,有人照顾它,咱说走就走,等会我送你上车!”   坐过一会,专车已到门口。李织梦和方月明一同起身,简直得意忘形,“哥几个,说句吉祥话送送啊。”   徐恺直男一个,响应不到点子上:“月亮,早去早回,我们等你。”   “我们等哪管用,”陈嘉廷随即接话,捧脸笑道:“还得罗律愿意放人才行。”   “滚,”李织梦骂陈嘉廷,“提前警告你,祺哥今晚也要过来住,你小子少嘴贱。”   李织梦说的时候,他们撞上了目光,蓄意的针对。   默然片刻。   周旭呈对他道:“玩得开心。”   方月明平常地回:“你也开心。”   对话间,双方都面无波澜,极其的平静。   罗乔祺总是斯文,方月明也很秀气,冬日里见面,天气冷,但气氛不冷。   他们遵守入场的秩序,找到了座位号落座。观赏曼妙空灵的舞蹈,是眼与心的双重享受。   然而时间弹指而过,光是闲聊、看舞蹈剧、共进晚餐这三件事,已将一天用去了大半。   返程时,司机开车,他们同坐后座,车内却静得只有音乐声。交谈耗时也耗力,说到后半段,全都累了。   接触增多,了解渐深。罗乔祺聪明优秀好相处,一如方月明曾经交往的前任。   但方月明很难从这个“好”里衍生出其他的感情。关于这一点,他相信罗乔祺已有察觉。   他们回到酒店时,李织梦一群人仍在狂嗨。   方月明等罗乔祺安置好,便带着他找到包厢,进去之后,先和李织梦等人打了招呼。   室内过于喧嚣,不适合深谈。话没讲几句,李织梦先强留他们下来玩。   场子大,顶端有射灯投下多道艳丽色彩,地面上浮堆着白雾。人影憧憧,一旦隔远些,分不清谁是谁。   萨克斯演奏出旖旎的曲调。他们走了会,罗乔祺突然凑至方月明耳侧,征求他的同意:“我们去跳支舞吧?”   厚外套早已脱下。方月明被牵引着,与罗乔祺且行且舞,随时要避开抱成一团、跌撞不稳的男和女。   歌一换,翻天覆地。DJ乐曲震耳,节奏分明。年轻的男女们分两边聚集,欢叫喝彩,簇拥着台上的某个人,如同狂热的拥趸者。   周旭呈的世界可以没有寒冷,冬夏颠倒,即使身着短袖灰T,他也仍觉躁热。   额前散下了几绺黑发,周旭呈不耐地全捋向后,动作间,现出手臂上线条分明的结实肌肉。   新开的酒又喝到了底,他丢开瓶子,即刻便有人在空中接住。周旭呈抬手抹了把下颏,脸上已有醉意。   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永无止境。气柱枪被周旭呈架在手上,改换着方向,喷射出长道缭绕的雾白气体。周围的人迎着他伸长手,随音乐而齐打节拍,叫啊喊啊跳啊,气氛热烈。   周旭呈在笑,目空一切的张狂,高不可攀的姿态,拥有从没受过挫折的人生。   ——“真遗憾,”罗乔祺倏地对他说,“这次还是没能和你一起跳舞。”说得极认真。   方月明如梦中醒,收回眼望他,仿佛没听明白,“我们……不是正在跳吗?”   罗乔祺却轻叹一声,“恕我冒昧,”他道,“是,又不是。”   罗乔祺不无心酸地对方月明说着他的发现,“今天和那时一样。”   “你的目光,你的心,都在和另一个人跳舞。”罗乔祺的声音里,有苦涩的意味。   似被重击。方月明睁大了眼,久久说不出辩驳的话。   作者有话说:   稍微说一下(后文无虐 罗的出场也就这两章 如不符合预期,现在可以点叉了~ 第41章 改变   对于没可能的人,方月明一是一,二是二,分得极清楚。今早,在答应罗乔祺之前,他先问了《蝶舞》演出票的价格,互相聊过后,他如数转账过去。   直到罗乔祺无可奈何地收下,方月明这才心安理得地动身前往。   罗乔祺对此,当然心中有数,但这并不妨碍他想与方月明进一步接触。尽管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或许他们就是没那个缘分。   方月明在不知不觉间表露出的坦率,温和却绝对,那一心一意的专注目光,已然拒他人于门外。   罗乔祺说破了方月明不自知的行为,很快又觉得后悔。   因为,方月明在那一瞬间给出的反应,是直白无疑的难过。   就在这时,右肩忽然被人一拍。罗乔祺转过头,见着陈嘉廷,“李织梦叫你俩上那边玩去。”他抬拇指朝后方道。   方月明趁这片刻,收起了外露的情绪,他平静地说:“就来了。”   闻言,他不由望向方月明,对方同样在回视他,脸上却毫无异样。罗乔祺随即一笑,对他点了点头。   聒噪的歌曲换成了柔婉的交响乐。男男女女们四散扎堆,声语细碎,各说各话。   “omg!”李织梦丢下手中最后的牌,兴奋地和陈嘉廷碰拳头,“我们又赢了!”   “那是必然的事,”陈嘉廷骄傲道,“让我想想,罚什么呢。”   四个人打桥牌,李织梦、陈嘉廷各自为伍,徐恺陪陈英樱,罗乔祺教方月明,也玩得风生水起。   本轮是方月明和陈英樱同组,结果输了。   陈嘉廷一向爱起哄,有酒意上头,更加了不得,非闹着要看点大尺度的场面。   提议一出口,陈英樱倒是直爽,她拉过男友徐恺就是一个深吻。   这下简直像炸开了锅。李织梦和陈嘉廷又笑又叹,大力鼓掌,看也看不够的热闹。   对面的方月明见状,默默地给自己倒起酒。   “月亮,”陈嘉廷发现了,狂拍桌面阻止,“你别怂啊。”   他还记得第一次连上直播时,方月明罚隔壁寝的蒋轲怎么亲他,“我们也不玩太过了,”陈嘉廷趁势道,“你就亲亲祺哥的脸,好吧?”   之前输了一次,不过只是一杯酒,罗乔祺先替他喝了。因此到目前为止,方月明滴酒未沾,头脑极其清醒。   说句实在的,他们同为男人,亲下脸也无伤大雅,方月明并不是不能接受。可问题在于,罗乔祺显然对他有好感。这样一来,反而难做。   ——身侧的位置骤然一沉,重重地陷落,“酒,”旁边传来声音,是那种喝醉了才会有的语调,习惯性地吩咐着谁,“拿酒来。”   方月明与罗乔祺同坐于长沙发之上,而他的左侧,原本空着,此刻已被酩酊大醉的青年占据。   来人甩开空了的酒瓶,满脸的不耐烦。陈嘉廷当即斟了杯威士忌,准备递给刚来的那位,才抬手就被拦下,“你要死啊,”李织梦小声骂道,“还敢给他。”   周旭呈的酒量一直都好,千杯不倒,现下喝成这副德行,才更要警惕。万一出了事,到时被周家的长辈们知道……不堪设想。   “喂喂,”李织梦赶紧问周旭呈,“你喝了多少,不会酒精中毒吧?可别给我搞事啊……”   周旭呈仰靠在沙发上,手长腿长,完全没有先来后到的谦让意识,倒像把自己当主人似的,挨挤着边上的方月明。   “这人估计醉傻了,”李织梦说,她想了一会,“我们玩完这局也散吧,早点回房间休息,明天收拾行李走人。”在这玩了两三天,也该换地儿了。   “ok,”陈嘉廷接话道,他回想起,“还剩月亮没做惩罚,亲不亲啊到底?”   方月明两面受夹击,难免缩手缩脚,感觉到不安。他极力忽视左边的人,侧过了脸,看一眼罗乔祺,目光却十分犹豫。   罗乔祺一望便知晓,“没事的,”他对方月明说,伸长颈将脸凑近,“你亲吧。”   ……既然罗乔祺已表态,如果他再迟疑,那似乎也太矫情了。快刀斩乱麻。方月明扭过身,向前倾,欲要吻。   还未行动,“——唔——”身后横绕过一条手臂,宽大的手掌心蓦地覆盖他的下半张脸。鼻子和嘴巴都被捂住,方月明稍微分神,下一刻便被强行拖抱了回去。   这限制极为牢固,如同一把死锁。方月明被迫靠入周旭呈怀中,额头挨上他的颈侧,感受着他剧烈跳动的血管脉搏。   其余人的脸色皆一变。   “发酒疯啊你,”李织梦率先出声,“快松手,别吓到月亮了。”   罗乔祺忍着没动手,“周少,”他保持理智道,“你这是干什么?”   可周旭呈像是听不进话,谁也不理。他搂着方月明,彼此紧贴,尤为亲密。   “……不行,”他听见周旭呈轻声说,仿佛在醉中,“不准亲他。”犹如一句咒语,叫方月明无法摆脱。   这很让人恼火,方月明使劲扯拽周旭呈的手。罗乔祺见到他在挣扎,也上来帮忙。   方月明挣脱周旭呈的桎梏时,“别,”他扬手阻开其他人,“我正好有话和他说。”   领口被狠力抓住,他垂下眼,极近地盯着正在生气的方月明。他咬紧后牙,压低声对周旭呈道:“你跟我出来。”   李织梦等人看得直愣,心中顿生各种猜测。   他们来到走廊的尽头,那是一处露天阳台,晚间冷风吹,冻得人打颤。这正是方月明所要的。   空中飘着细雪,零零星星,使天地仿佛为之一静。他们皆身着羽绒服,对面而立,周旭呈却站不稳,向方月明倾斜过身子,被他使力推开。   “你,”方月明气恼着,用手阻挡他,“站好。”   宛如送上门的举动,方月明即刻被逮捕,他的右手被两只大掌彻底拢住。周旭呈两手合十,紧紧地包着他不肯放,接着又缓慢地将头抵在指尖上方,半晌没动,好似虔诚祈祷的信徒。   方月明被眼前的场景震住,半天说不出话。他这时才有点相信,周旭呈大概是真醉了。   “……别这样,”方月明把周旭呈的话还给了他,心里却仍觉无力,“我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了。”   方月明昨晚的那些话,意思特别清楚。在他期待的恋人关系里,平等、尊重、专一、责任,全都不可或缺。   周旭呈懂,自然也要更慎重。   承诺往往容易,实现却难。   “讲点道理,”方月明说,“放手吧。”   周旭呈抬起头,牵住了方月明的手,“不讲道理,”他柔声道,“不放手。”   方月明听着他的语气,心脏倏地一跳,“为什么?”   周旭呈从不强求谁,但对着方月明,却一次次地言行不一。   他的矛盾表现在,当他若无其事地说“祝福你”“玩得开心”时,脑子里却冒出了许多可以把方月明永远留下的念头与办法。   但是,方月明爱哭,骨头却硬,是宁为玉碎的那类人。周旭呈也不想再欺负他。   方月明昨夜哭成那样子,控诉的话语,足够他事后想清楚。   可改变需要决心,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而从一开始,他们就太急。接吻、上床、恋爱假象、随便分开,所有的都太急,思考的时间又太少。   此时此刻,周旭呈还给不了他明确的答案。   雪花沾湿着他们的发,叠积在他们肩头。方月明神色黯淡,“算了,”他不抱希望地抽回手,“我回房间了。”   方月明逐渐远去。周旭呈仍站在雪里。   飘雪填白了黑夜。山路被清理干净时,已至第二天下午。   敲定计划。徐恺开车,与陈英樱先行。陈嘉廷爱跟李织梦凑堆,于是也拉上了周旭呈一起。   宽敞的古思特车内,司机开车,另坐着五人,期间只李织梦和陈嘉廷说个不停,罗乔祺偶尔穿插一段,至于剩下的那两个,话都极少。   “等会就在那儿拍,”李织梦兴致勃勃,隔着车窗往前指,“肯定特出片。”   公路临近山崖,中间有段路,设有减速标,侧边有一块向外凸出的弧形平地,上边立有石碑标记地名,常有行人在此拍照留念。   今年下过雪,另一面白雪皑皑,景色尤其壮阔。李织梦怎么着也不能错过。   靠边停车。李织梦雀跃不已,拉着方月明轮流互拍,不亦乐乎。   罗乔祺手握牵引绳,由着汤包在雪里撒欢。   周旭呈沉默地站在一边,看风景里的人拍风景。   陈嘉廷跟周旭呈搭话,十句里有九句得不到回应,便猜到他心情不好,干脆跑去逗猫。   他问罗乔祺要牵引绳:“让我带它玩会呗。”   罗乔祺想了想,递给他,“那你注意点。”   白色猫咪在雪地里飞窜,激起一片雪。陈嘉廷领着它遛圈,见鞋带松了,便蹲下身去系。汤包却不安分,时刻想着奔跑。   “哎——”陈嘉廷一时不慎,牵引绳脱离了他的掌控,白猫唰地溜走。   罗乔祺是第一个看见的,他当时不慌不忙,先预判猫的去向,低下身子瞄准了那根牵引绳。   可布偶猫太灵活,罗乔祺才摸到牵引绳,紧接着又从他手中溜脱。   当猫咪往公路上撒腿狂跑时,罗乔祺和陈嘉廷同时感觉不妙。   周旭呈瞥见,表情动了。   无喇叭声响起,但山上正有一辆兰博基尼直冲而下,以他意想不到的速度行驶。罗乔祺望见时,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方月明回过身,匆匆一扫,首先发觉不对劲:他的猫去哪了?   意外发生得太快,“——别——”李织梦登时高声呼叫。   方月明环顾的视线跟随而去,然后他看到那人是怎样被撞翻在地,耳边传来了很清晰的一声,“嘭——”   人体被撞产生的闷响,有猫因受惊而发出凄厉的惨叫。   “——周旭呈!”李织梦飞快地跑去。   是每个人都跑了过去。   唯独方月明迈不动步子。他一阵脚软,眼前如天旋地转般。   被车撞倒的人,不能轻易移动。可高大的青年却凭借自身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怀中揣着炸毛的猫咪。   方月明虚脱似的,艰难地挪步,到了他跟前。李织梦围着周旭呈打转,极力阻止他,“你别走了!还要不要命了!”   周旭呈无明显外伤,不以为意地回道:“死不了。”   方月明迟迟说不出话,像忽然丧失了这一项能力。   “给,”周旭呈看着他,居然还笑得出,他声音很轻,告诉方月明:“你的猫没事。”   方月明如机器人一般,接收到指令,便愣愣地伸出双手去接。发抖的手疲软无力,捧不住猫,猛地往下一跌。是周旭呈探出左手,托住了他。   李织梦见势,急忙抱过了猫,“月亮……”她内疚道,“是不是吓到你了……”早知道,真不该中途停车拍照。   之前,周旭呈从方月明那听过他母亲去世的事情。   所以,周旭呈回握方月明的手。眼下没了猫的遮挡,他欲要收手,却反被用力地抓紧。   方月明手抖得越发厉害,喉间冒出短促的喘气声,他发不出声音。   身后侧,开兰博基尼的那个人已认出周旭呈,他立即认下错,又道:“周少,我先送您去医院……”   陈嘉廷心知自己也有错,这时只敢弱弱地补一句:“带上月亮吧,他好像真吓坏了。”   周旭呈的车本来就在,家中的司机此刻也在急声劝:“被撞不是小事,小少爷,您别耽误了……”   周旭呈全部充耳不闻,他握紧方月明的手,两个人都觉得痛了。   “你要跟我走吗?”周旭呈小声问,怕再惊到他。   方月明什么也想不起,他只是遵从内心的真实想法,轻轻地点了头。 第42章 笨拙   车内寂然无声。司机在保证安全行驶的前提下,一路提升车速,尽可能地缩短在途中耽误的时间。   在这起事故中,不幸中的万幸,是开车的那人刹车及时,刹车距离在一定程度上减缓了冲力,加之周旭呈反应迅速,抱回猫的第一时间抬臂护头,转身就跑。尽管没完全躲过,却也将伤损降至最轻。   临走时,一行人目送他们上车。即使神经大条如李织梦,这回也全看懂了——周旭呈与方月明的关系并不一般。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   车身平稳,疾速前行。他们对面而坐,两个人的手仍牵在一处,没有放开。   周旭呈右臂屈折,动弹不得,痛感在逐秒递增。后怕也一直存在,方月明不知该如何摆脱。Lucky蹲在旁边,静望着沉默的二人。   当方月明要跟周旭呈离开时,他不禁望了一眼他的猫。汤包毫发无损,蜷在女孩怀里,像知错似的,正用那对蓝眼睛柔柔地注视着他们。   方月明不舍地停下脚步,探手去揉猫咪的脑袋。李织梦发觉他的担忧,立即表示,她等会就带汤包去宠物医院做检查。那时他说不了话,只能点头致意。   对猫都如此担心,对受伤的那个人,更不会例外。   此刻的方月明,双腿并拢,坐得端正。反观刚被车撞过的青年,状态松弛,长腿岔放着,挡死了他两边的去路。   周旭呈其实疼得背后出了冷汗,但在受到过度惊吓的方月明面前,他不肯表现出来。   他掌心朝上,托握着那只柔软的手。方月明全程没抗拒,乖成那样,让人心酸。   “别乱想,”周旭呈突然对他说,“我真没事。”   胸闷得难受,像被堵住了心口。方月明盯着周旭呈因剧痛而微抖的手指,根本听不进别的话。   手掌被重力一捏,“方月明,”周旭呈在叫他,“看着我。”   停顿片刻,方月明慢慢抬起了眼。   周旭呈对上他茫然失措的目光,“没什么可怕的,”他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像哄小孩似的哄方月明,“就碰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可周旭呈在说这些话时,身上还沾着未融化的细雪和少量的泥水痕迹,那是他被车撞倒时蹭上的,混合在一块,显得格外脏。   而在眼下,周旭呈却顶着这副样子装无事发生,反而先来安慰方月明。   “不过是举手之劳,”周旭呈循循善诱,引导他主动开口,“说句谢谢就行。”   方月明的眼里,有一点伤心。已经到了今天,周旭呈何必再对他这么体贴。   “……”方月明微张嘴唇,努力到脸都涨得通红,却始终迸不出半个字。   这时,方月明的眼神变得更加慌乱,瞳孔焦距渐散,他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还是不能?   周旭呈也一怔。   “我改主意了,”周旭呈忽然又说,试图以此引开方月明的注意力,“想听的也不是什么谢不谢。”   周旭呈放慢语速,“当时看见车,”他有意流露出纠结的语气,“我想的是……”   方月明果真被带偏,分神等着他继续,“——这车如果没撞死老子,”周旭呈说着,笑了,神情极其张扬,“一定要讹你一把大的。”   话音一转,“虽说现在没大事,”周旭呈语调轻快,“但我有个不情之请,”像蓄意给他挖下陷阱,“你同不同意?我给你三秒钟回答,3、2、1——”   “不、不同、同意!”被强逼出来的一道声音,结巴得不成句子。   方月明脸上绯红,神色一动。他摸着喉咙,看向周旭呈,表情十分惊讶。   “你同意啊?”周旭呈如愿地笑,还在逗他。   “不,”方月明又轻又慢地道,找回了正常说话时的感觉,“不同意。”   “你,先说明白。”   周旭呈却装得很神秘,“不同意就先不说。”实际也没有要说的,他的目的已达到了。   方月明当然领会到这一层。他凝视着周旭呈,不由自主间,舒展眉眼,微微一笑。   对视并未中断。这是他们自分手后、再见面以来,第一次对彼此有真心实意的笑容。   仿佛回到了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拥有无限发展的可能。   周旭呈被这个瞬间触动了,“方月明,”他回望眼前人,轻声说道:“我……”   “嗡——”骤然响起的沉闷振动声,阻断了尚未开始的对话。   方月明静了一会,正欲收回手,却反被扯得更紧。“在左边,”周旭呈对他说,“帮忙拿下。”   闻言,方月明倒没迟疑,伸手便去掏周旭呈的外衣口袋。   “我说的是裤子。”周旭呈礼貌地提醒他。   方月明动作一滞,再次向前倾。   靠近之后,两人皆不声不响。方月明俯身拿手机的过程,很顺利,但必须要忽略他误碰到的那根东西。   抽出手机时,方月明的面颊泛出红粉,他瞪了眼周旭呈,连指尖也觉出火热。   周旭呈挺无辜,他没想往那方面带,确实只是不愿松开他们紧握的手而已。   屏幕上有来电显示。接听后,开免提。   “喂,”周旭呈道,“爸。”   听筒里面传出了一声无奈叹息,“你啊你,”中年男人在那边道,“亏你还记得自己有个爸。”   “深更半夜惹出事情,我的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周旭呈却笑了笑,“你老哪来的心脏病,”他说,“少叫人向你打小报告才是正经事。”   “……闲话休提,”周父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   周旭呈懒懒地回:“刚吐了两斤血,马上咽气。”   方月明替周旭呈拿着手机,听他讲出这种狠话,下意识地一抖。   周旭呈看见后,用拇指在他的虎口处轻轻摩挲,无声地做口型,“别怕,我瞎说的。”   周父了解他小儿子的脾性,也猜到他不乐意的原因,“好了,你别气,更不许咒自己,”他温声道,“实在是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作为你的父母,我们有知晓的权利……”   “爸,”周旭呈最不爱听他父亲打官腔,话说得再冠冕堂皇,事实仍旧是——他不被信任、受人监视,“你有话就直说。”   “我们都替你联系好了,”电话那头换成了女声,“让老张直接送你去A附院,蒋医生正在赶去的路上,他会比你先到。”   周旭呈面容一冷,“这点事我自己会处理,”他忍着脾气道,“医院也不缺医生,没必要折腾别人来回跑。”   “我说你这孩子,也太不懂事,”周母反驳他道,“医院有等级,医生分高低,这哪能比。”   “你要真不想爸爸妈妈折腾别人,那就请你自己先消停些。”   “别到时被你爷爷知道了,又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周旭呈耐心不够,“得,”但他也不至于为这事和他的父母吵,“我就去,你们那儿天晚,早点休息。”   周父应声。周母又说:“下周考完试,来看看你爷爷。他总是牵挂你。”   话落,“儿子,”周母委婉地同他商量,“二十岁的人,玩归玩,但在正事上,也该收一收心了,你说是不是?”   四目相对。周旭呈迎上方月明的双眼,回复他父母,“这些我都知道,不用再说。”   “挂了。”   抵达医院时,有专人接待。整套流程检查下来,周旭呈除右臂有两处骨裂、打了石膏之外,身体的其他地方仅是轻微擦伤,无需住院观察。   方月明陪同他全程,临结尾时却不见了人。   下午四点多,厚重的云层斜漏出阳光,笼罩着人间。   方月明在走廊上驻足,等待的同时,他也想晒一晒太阳。   周旭呈最终找到他,朝他走了过来。   “可以回去了。”方月明听见他说。   方月明望向他,默然不语,好半会才问:“回哪?”   “我家,”周旭呈说,“走吧。”   方月明没动。   周旭呈回视他,安静半晌,缓声问:“怎么这么看我。”   ——“周旭呈,”方月明的嗓音有些哑,“我明白,这个时候并不是最合适谈话的时机。可我……我真的不想再装傻,然后又和你一直耗下去。”   “我心里想的,你肯定清楚。”   “所以,”方月明的眼睛一眨不眨,他看着周旭呈,“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   “那这一次,你好好说,我也好好听。”   “行吗?”   一天天地拖延,人都会累的。   静默片刻。“行啊,”周旭呈垂眼望他,“那我先说结论。”   周旭呈在认定某个人时,无比的坦诚,“我想和你在一起。”   方月明的心跳蓦地一重,好似空了一拍。   周旭呈说:“我这种人,想一出是一出,也从来没打算对谁负责。”   “但你那晚的话,我听进去了。”他从没考虑过,原来他的行为会让方月明产生那么自轻自贱的想法。那并非他本意。   可他找不出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待方月明,周旭呈缺乏经验。   “直到今天,”周旭呈顿了一下,“说实话,被撞的时候真挺疼的。但在那一刻,我想的确实是,我要没死,你就别想着再跑了。”   “我本来不想就这么讲的。”   “你让我说,我就说了。可既然你都听了,那就必须答应。”   “我不讲道理,这你也是知道的。”   方月明直盯着他,眼圈一红,“你……确定不反悔?”   “嗯,”周旭呈直接应道,“不反悔了。”   方月明仰脸看向他,“周旭呈,”他叫他的名字,小声说:“过来抱我。”   高个青年的右手打着石膏,搂住比他矮了一截的长发男人。   两个人抱在一起的样子,特别笨拙。 第43章 香甜   城市入夜,路灯上班。白宾利横跨两个区,专程送他们去接猫。原先坐的那辆车,已载着Lucky回了周家老宅,到时自会有人照看。   在去的路上,方月明提前发了消息,将大致情况告知李织梦,很快便收到一排长长的惊叹号。   他和周旭呈真的有过一段,已经超越李织梦的想象,现下说复合就复合,更令她难以置信。   “堪称年度drama事件,”李织梦发语音说,语气里当然免不了好奇,“月亮,那你今晚……住哪?”   闻声,坐在他边上的青年投来了视线。方月明指尖一顿,心想,刚才他就应该直接转文字。   周旭呈右手受伤,不影响他左手打字快。方月明听见他对着手机敲了会,然后继续望窗外。   决定重归于好是真,但要完全恢复如初,却需要一定的时间。他们这次,会慢慢来。   面对李织梦的疑问,方月明想了想,开始输入文字,“住周……”   ——屏幕上却先跳出一张图片,接着,“卧槽,”李织梦狂发问号,一连三四条,“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月亮???你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方月明看完一愣,他点进上面的截图:对面的备注名,清楚地写着“周旭呈11.11”。上半部分的聊天内容,时间就在昨天,李织梦问他:“有个妹妹想加你微信,我给她了?”   大约过了三十多分钟,才有一条回复:……   李织梦秒回,“无语也晚了,我都给了,你看到没?”   对面也回她五个字:看到了,不加。   李织梦奉还一个微笑脸,“人家超好看的ok?”她警告他,“做人别太挑,小心挑到最后一无所有。”   没后文,对面不再搭理她。   而就在李织梦发的那条文字的下方,显示着她刚刚收到的新消息,却是对面主动发来的——“他住我那。”大大方方地显摆,是周旭呈的一贯作风。   李织梦简直要心梗,她来不及等方月明的回答,立刻拨响周旭呈的语音电话。   接通之后。“别怪我不念发小情!”李织梦慷慨激昂,语速极快,“就三十秒,你解释吧,但凡我听出一点歪心思,呵呵!见了面我先给你一刀!”   声音大得不开免提,旁边也听得见。“随你几刀,”周旭呈直截了当地说,“就那意思,有什么好解释的。”   “……”方月明表面不显,心中微窘,“是织梦吗,”他突然出声,努力转移话题,“我们快到了。”   见状,周旭呈将手机向方月明那边倾斜,两人共听一通电话。   “诶,好嘞,”李织梦边呼叫汤包边应他,“我这就下来。”   话落下,音一转,“哼,周旭呈,”她提高声,继续刚才的话,“第一天谈就打算哄人过夜?你想得美,等会我必定死劝月亮!”   常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李织梦之前很信这一句。正因此,即使她知道方月明要追周旭呈,但仍然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后者历来就对男的不感兴趣。谁又能料到……   李织梦无法把这两人和别的男同情侣放在一块联想比较。   他们都是她的好朋友,李织梦自然有了解。   周旭呈从小就比同龄人个高体壮,升入高中,他那个子更恨不得要往两米蹿,脾气又大,朝三暮四,爱玩花样,是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   与其相比,方月明漂亮归漂亮,但实在太乖。这样一个身材纤细的男舞蹈生,站在周旭呈边上,都显得过于白和瘦,哪像经得起折腾的样子。   “月亮,”李织梦不放心,提议道:“我家房子空着,你随便住,密码是——”   “挂了。”周旭呈懒得和她扯,说完的瞬间,语音通话也结束。   收起手机,周旭呈顿了下,去看身边人的表情。方月明回视他,脸上有浅浅的笑意,“你别这种态度,她也是关心我们。”   “我们”,周旭呈注视着方月明,心想,好吧。   晚间风冷,寒气袭人。他们没准备上去,楼下碰面聊了两句,方月明便将猫咪抱进怀里。   李织梦趁这时候,推周旭呈到一边去问话。   “你上车等,”罗乔祺善意提醒道,“外面风大。”   李织梦带着他的猫,而他的行李,则是罗乔祺亲自陪同送下来的。这让方月明颇为意外,对方比他想的更加绅士。   “好,”方月明点头,说:“谢谢你。”   进入温暖的车内,方月明等候周旭呈的同时,轻挠布偶猫的肚皮,逗着它伸展猫身。   隔着一扇半开的车窗,他忽然听到罗乔祺的声音:“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方月明闻言,倒怔了片刻,他没注意到罗乔祺还在。“别这么说,”他赶紧回,“不能怪你。”   罗乔祺对此,释然一笑。方月明不会知道,在出事之前,他曾迟疑过。他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豁出去的性子。而当他回过神,再次奔跑时,白猫已被周旭呈捉住拎起,于是——尘埃落定,从开始到结束,他没有入局的机会。   “也谢谢你,月亮,”罗乔祺轻声说,话语发自真心,“祝你开心,一切都好。”   是告别的话,用在此刻,使方月明倏地了然,“嗯,”他认真地道,“这也是我想说的。”   “大家都要开心,越来越好。”   另一侧的车门被打开,周旭呈利落地上了车,瞥一眼这边,没说话。   “那,再见。”罗乔祺笑着对他们说。   方月明微笑着挥手。   李织梦这时凑脸至车窗处,“月亮,周旭呈,”她重声道,要他们把话往心里记,“你们要好好的,知不知道?”   她被周旭呈说服,期盼能看到她的两位好友幸福。   方月明与猫咪脸贴脸,歪头朝向窗外,俏皮道:“遵命。”   周旭呈随意摆摆手,“走了,”他对李织梦道,“就你一天净说些废话。”   煽情不过三秒,李织梦又被气得翻白眼,“是啊是啊,”她举例打压周旭呈,“就像也就只有月亮拿得下你。”   可无论如何,周旭呈既然敢说以后他会照顾好方月明,那她也有理由相信他能做到。   毕竟周旭呈在承诺的事情上,从不食言。   “回吧你们,”李织梦招呼说,“过两天再会。”她想的是来日方长,而她会一步步见证。   返程路途中,方月明不禁睡了过去。昏沉间醒来,迎上周旭呈专注的目光。   方月明一惊,他环视四周,发现车已停在车库,“到了怎么不叫醒我?”他不禁问。   周旭呈单手揣着猫,递至他手上,说:“刚到。”   方月明云里雾里,跟着周旭呈下车、上楼。   似乎和从前没差别。用毕晚餐,两个人互通一声,便各回各的房间。   方月明洗了头泡完澡,脑子清醒异常。他没后悔和好这件事,但私底下和周旭呈相处时,难免又感到无所适从。   周旭呈的想法,他偶尔琢磨不透。   下午在医院,感情用事说了那些话,也给了彼此拥抱。冷静过后,一想到他们现在居然在交往,是恋爱进行时,不由感慨人生如梦。   对周旭呈,他一次心动,次次心动。没办法的事。   方月明胡思乱想,吹干了长发,他在房里逛来走去,像是在等着谁。   最终在厚实的绒地毯上坐好,猫咪卧伏在方月明身侧的位置,与他同看老电影。   观看至中途。身后的沙发上,有人在右边落座,“还不睡?”   方月明转过头,周旭呈就坐在那,离他不远不近,左手拿着个椭圆的硬糖铁盒,上下抛着玩,里面发出了叮叮当当的轻响。   “准备了,”方月明又看回大屏幕,但自己也觉着无聊,所以关了电影揉揉猫,亲亲它的脸,“你也去睡吧。”不知是对猫说,还是对他身后的人说。   安静一阵,连猫也回窝。方月明装不下去,直直地对上那双始终没离开过他的眼睛,“看什么,”他问,“不认识我了?”   周旭呈向后一倒,靠住沙发,神情懒懒散散的,“总觉得,”他仍旧凝视着方月明,说:“认识你很久了。”   ……方月明因此又问,“这是好是坏?”   周旭呈想了会,笑了。   周旭呈的眼神,太难懂。方月明等不及了,也不开口催他。对视有时很美妙。   过了半晌,方月明站起身。“这就要溜了?”周旭呈道,那种慢悠悠的语调,接近于挑逗。   方月明蓦地回眸,也笑,“真以为我怕你啊。”   周旭呈耸了耸肩,那随性散漫的姿态,使人忘了他是个一只胳膊还打着白色石膏的受伤人士。   胸膛被轻力一推,方月明乘势骑上周旭呈的大腿,并从他手里夺走了那个糖盒。   方月明故意摇动手中的小铁盒子,硬糖碰撞,激起了动听的脆响,“说,”他伸手拍了拍周旭呈的脸,笑道:“说了给你糖吃。”   微凉的掌心覆上方月明的脖颈,触摸着,感受着,缓慢往上行,而后轻松地掐住了他的下巴。   周旭呈抬高方月明的脸,观赏似的瞧着,亲昵地问他:“给多少?”   周旭呈手上没使多大力,可方月明不但不摆脱他,反而顺从他的动作仰起了脸。   方月明低着眼睫,微眯起眼俯视周旭呈,浓密的长睫毛翻卷着,美丽极了,“要多少给多少。”他说。   方月明问是好是坏,“我说,”周旭呈扼着他的下颏道,“很好。”松开手,白脸颊上留下了浅红色的指印,转瞬又消失。   得到答案,方月明笑了笑,他揭开盖子,倒出一粒糖,喂给周旭呈,“真听话。”   硬糖被卷进口内,舌尖在上下两排齿间掠过,极为性感。“咔——”周旭呈不留情地咬碎那粒糖,糖果声顿时喀嚓作响。   下颚线随他咀嚼时的动作愈发清晰,咬肌微微突出,勾勒出的面部线条,英俊锋利,又凶又帅。周旭呈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品尝着糖。   “别,”方月明摁住那只作乱的左手,“别捏我。”   哪有人吃颗糖还要抓胸的,而且还抓得这么重。   方月明试图起身,却突然被拉得更近,“你也尝尝。”周旭呈靠近他说。   挣扎时,糖盒从他手上滑落,“不要,”方月明道,“我刷了牙……唔……”   清凉的唇舌纠缠上他,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肆意地闯入他口内乱搅。   方月明两手撑在沙发沿上借力,避免正面压到周旭呈的右手,一旦有顾忌,结果反被吻得浑身失力。   口水声黏糊不已,周旭呈的亲吻太密,深重得他接受无能。方月明向上仰头,探伸着长颈,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旭呈探出舌舔了舔唇,像尝后味一般,问方月明:“味道怎么样?”   他察觉到臀下贲张的硬物,“不怎么样,”方月明面上维持冷静道,“你……”   腰被用力环住,周旭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说:“那再尝一次。”   方月明吓得偏过脸庞,“不——呃——”   远比上一个的吻还凶,一直吸得他舌头痛,脊梁一酥,全身发软。周旭呈背靠沙发,左手按住方月明的后脑勺,从下接住他的唇舌不断缠绕吮咬。   体温在上升,他们的呼吸很热,散发着糖果的香甜气味。 第44章 老婆   这个吻太长,方月明细喘不停,一直被亲到浑身乏力,连体内也一阵阵地涌起筋挛,完全无法控制。他抖着腿,晕乎乎地斜偎着周旭呈,与他鼻尖相对,交换呼吸。   身子底下,庞大器物硌在他腿根处,愈发地坚硬,像种威胁。方月明手上施力,支起腰,俯看了周旭呈一会,接着情不自禁地偏过脸去吻他的唇,很轻的一下,然后才说:“够了。”语气近似恋恋不舍。   周旭呈也在注视他,神情自若,眉眼认真。样子看着是听进去了,可揽住方月明后腰的那只手,却始终未曾松开。   方月明与他对望着,对望着,不由又低下头去,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就这样,”他抿了下唇,定神瞧周旭呈,“先去睡吧,等你好了……”   周旭呈却离得方月明更近一些,凑至他耳鬓边轻磨深嗅。   不一会,周旭呈隔着睡裤重顶身上的方月明,反问他道:“你让我怎么睡?”   绸缎面料的衣物不过单薄一层,方月明能感受到下面那根性器的硬度与份量,他明白周旭呈话里的意思,因为他此刻也是相同的处境。   “你,”方月明话一顿,表情十分犹豫,“你自己用手……”   “我要你来。”周旭呈直接说,并不是在和他商量。毕竟方月明撩拨在先。   纠结之时,“——呃,”方月明惊叫一声,是颈侧忽然被咬了一口。周旭呈在上边吸出了一个红色吻痕,同时慢慢挺胯撞他腿心。   两处久旷的穴随即抽搐紧缩,剧烈的酸麻让他难以忍受。方月明试图起身,反被牢牢摁下,“啊……”他失声低叫,总也逃不开周旭呈给予的深重嵌入。   “别,”方月明终于妥协,探手去碰触周旭呈的裤头,“别再动了,”他说话时,摸进了里面,“我帮你弄。”   那样的重量与热度,使方月明不敢多停留,立刻放出了那根勃然的粗长阴茎。   两人额头相抵,互靠在一块,垂眼观视着下方。   柔软细腻的掌心握紧他,上下套弄着,手法极生疏。周旭呈在这时坐直身,手臂往下移,掐了满手的臀肉,径直将人往自己怀里推,低声说道:“你也一起。”   手中的阴茎大半天不见软,过分地在他眼前挺立着,已急得方月明脸上红、身体热。此刻听到周旭呈暗示的话语,不容多想,便已照做。   他原本就是正常的长度,但和周旭呈的一比,却显得过于短小色浅。肉柱互贴着摩擦蹭动,牵带出的感觉,似乎也比平时更为敏感。   周旭呈使的力越来越重,方月明压根承受不了,他放开手,腰肢一抖,已濒近泄精的边缘。   明知他的状况,周旭呈停下了动作,用力地揉一把他的臀,说:“坐稳。”   这色情的举动被周旭呈做得极其自然。   股间痛过了又发麻。方月明六神无主,懵懂地听从,两手搭在周旭呈的肩上,小声道:“你要干什——嗬——”   周旭呈手掌大、手指长,单手拢住两根性器不在话下,可随之而来的重力撸动,却直逼得方月明抻颈低吟。   “好、呃,好了,”方月明努力支撑着自身,慌忙去扯在他身下放肆的手,“……你轻点……”   周旭呈彻底将他压制,力气并未减轻,弄得他又爽又疼。“——啊!”方月明夹紧腿,却只是徒劳,他跪伏着,箍住了底下的青年,“放手,你,嗯……周旭呈……”   然而,无论方月明怎么求,周旭呈都不理,仍旧慢条斯理地玩着他,即使他自己也硬着。   方月明不得已,伸手去掰,反而被拿捏更死。周旭呈快速地撸着那根肉粉色的阴茎,引出了一串失控的叫喘声。   在方月明即将射精时,周旭呈却堵住了那个出口,似笑非笑地问他:“到底谁帮谁。”   茎身胀大,其内的液体无处宣泄。方月明晃腰抬臀,极力想摆脱,但却不能够,“周旭呈,”他着急道,连忙回,“你,你帮我……”   硬挺的性器隔着微微濡湿的布料碾过他的阴阜,顿时刺激得方月明深深吸气,许久未做,他也害怕。更何况,眼下不是好时机。   周旭呈不紧不慢地戳动着那一处,轻声对方月明说:“不帮。”   已经到了他所能忍受的极点,方月明憋得脸通红,眼睛也湿了。他不敢大力阻挡,心里还顾忌着周旭呈的伤。   想了一小会,方月明再次抵住周旭呈的额头,与他面对着面,细声细气地叫他:“……老公。”   “老公,”方月明的声音很娇滴滴,“让我射吧,帮帮我,老公,唔……”   下身的戳弄不止反增。方月明被动地环上周旭呈的宽肩,接受着他不断深入的爱吻。   口内被搅乱,涎液拉丝,周旭呈反复的亲吻,让他忘了所有。高潮奔袭而至,方月明得以释放。   可尚未射完,周旭呈却单臂抱起他,轻松地将他压倒在沙发之上。   睡裤连同内裤被褪至大腿中央,匆忙之间,方月明阻拦不及,心神还未定,膝盖已被迫并紧,粗硬的阴茎趁势捅进他双腿中间,覆上那处嫩穴猛烈刮蹭。   阴唇被磨成血色,宛如熟透了的花。细缝中渗出透明的水液,润滑了周旭呈粗暴的顶戳。   周旭呈没有进入他,却和真正插入时一样凶,轧酸了他的穴,捣红了他的腿心。   方月明很快就射了第二次。   长沙发随他们剧烈的交合过程而嘎吱作响。周旭呈哪怕不进去,也能凭在外穴处的碾磨,使他们到达快感的顶端。   稠白的精液沾上他们的私处,翕动的女穴迫切吞没着,那画面极度淫靡,情色不堪。周旭呈扶着粗大的阴茎顶开那口水润的穴眼,要尝试深入。   方月明却猛地躲开了,“不要,”他牵住周旭呈的左手,为他着想,“你今晚应该好好休息。”   方月明合拢腿又道:“我拿毛巾给你清理——”手心被回握,周旭呈轻易地拖了他过去,凝视半晌。   方月明两腿打颤,心知现下该离周旭呈远一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抓牢了他的手臂。   “急什么,”周旭呈说,真的不再继续,而是平常地搂住他道:“那再抱会。”   方月明静了片刻,抬起眸看,他是难得见到周旭呈听一回话。   周旭呈发现,嗤地一声,他也觉得自己事到中途又停下的行为挺好笑。可是,“我听我老婆的。”他故意这样说,来看方月明的反应。   闻言的一瞬间,方月明涨红了脸庞,他害羞地别开眼,记起他刚才是怎么叫的周旭呈——那种嗲得他不愿意承认的语调。   周旭呈看出他的难为情,却恶劣地笑了,“你再叫一次。”他存心不肯放过方月明。   他们对上了目光,在那一刹那,两个人都禁不住失笑。   这也太幼稚了。   方月明无奈地摇头,自暴自弃似的,浑叫周旭呈:“老公老公老公……”   “只要你想听,”方月明装得轻挑,和他调情,“我叫多少次都行,好不好呀,老公?”   莫名的滑稽。周旭呈笑倒在他的肩头,笑到连伤口也觉着疼,可他却很无所谓,配合着方月明的戏,柔声回答道:“好啊,老婆。” 第45章 盖章   次日是大晴天,阳光泛洒,风也静止。卧室里的男人,与外隔绝,仍在梦中。   猫咪从弥散着温香的被窝中轻巧钻出,横跃时碰翻了桌上的水杯,哐地一声闷响,杯子摔在厚地毯上,虽然未碎,可床上的人已被惊醒。   方月明睡意朦胧地坐起身,拥被呆了半晌。意识逐渐回笼,他撩起长发缠成结,这才慢吞吞地下床去漱洗。   晨浴过后,方月明穿着睡裙出来。喂过了布偶猫,他蜷坐进沙发角落,边吃早餐,边查看新收到的消息。   置顶处,周旭呈回复他道:在房间。   得到答案,方月明又发去消息:好,那我来找你。   昨天事赶事,多少有些仓促。当时做下的决定,已经过了一夜,他想再次确定,周旭呈的态度没有改变。   方月明到时,见门未关,仿佛特地向谁敞开。走进里边,绕寻半圈,他才发现他要找的那个人在哪。   周旭呈坐在电脑前,阅读着长文档,神情很专注。方月明放轻脚步,慢走过去,中途不免打量起四周的布局。   这房间的风格,与周旭呈本人极相似,大红大黑的色彩冲突,掺着金色,异常浓烈。其中有一整面墙设计了透明柜,陈列的每一层全部摆满模型车,各式各样的收藏品,井然有序的昂贵。此外,诸多物件皆分区收纳,层次严明,给人一种排外的冰冷感。   正如周旭呈平时的行事作风。他历来有一套由自己划定的规则,里面的界限也十分明确,合则聚,不合则散,从不容忍他人试探或更改。   只有方月明是不同。   这就像周旭呈玩赛车变道时,突然发生的一个意外,新鲜,刺激,具有挑战性,哪怕安全度过了,事后也会想起寻味。   周旭呈不否认他对方月明做过的事。   一开始,动机不纯是真,用心不专也是真。然而分开之后,再次见面,方月明的出现却仍然会影响到他的情绪。那时,周旭呈才真正意识到不对。   直至昨日。周旭呈终于肯正视,并且愿承认——关于他喜欢方月明、想要方月明的这一事实。   玩着玩着,当了真,自然需要付出代价。周旭呈对此,照单全收。   因为,方月明所期待的一切,他周旭呈都能给。   “……这什么,”身边传来轻声的询问。方月明弯腰凑近电脑屏幕,认真地读了两三行,然后侧过脸去望周旭呈,“字我都认识,”他笑道,“但怎么连起来,就一句也看不懂了。”   闻言,周旭呈点击鼠标,暂停了自动滑页。   方月明的头发本就挽得随意,走过一段路,又散开了些,乌黑发丝虚拢在他颊边,反衬得人慵懒至极。   周旭呈静望他片刻,随即收回目光。“下午有门专业课考试,”他回方月明,语气如常,“临时看会。”   听他这么说,方月明却念头一转,皱起了眉头,“是吗,”他佯装费解,看周旭呈,“原来天才参加考试,也要提前复习啊……”   方月明说这话时,声音里携带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周旭呈抬起眼,盯住他,反而冲他笑了一笑,“讽刺我呢?”   方月明这回反应快,立刻轻摇头。他打算接着演,回上一句不敢,但——“哎,”他忽然被猛力一拽,直接跌坐在了周旭呈的大腿之上。   单臂倏地圈紧他的腰,俨然一道难挣脱的枷锁。方月明抓着身下人结实的胳膊,仍旧取笑道:“读书人,非礼勿动。”   话落,周旭呈却将他揽进怀中,“说得好。”   单层裙摆被掀高,大掌摸在边缘处,好似随时会探入其内。方月明时刻防范着,听见周旭呈继续低声道:“我表扬你。”   见势不妙,方月明立即伸手去阻拦,可惜又是全然无用。纺绸制的亮面银裙一瞬间被撩拨到底。腿根内侧的软肉被周旭呈掐握在手心里,那力度之重,简直是不可抗力,逼得他不由张开了双腿。   “等、你等等,”方月明这下再也顾不上开玩笑,“我错了,”他急声道,“我不说了好不好,”他生怕一时不慎,身子向后倒去,误压到周旭呈的手,“你小心点。”   周旭呈不管这些,游刃有余地逗弄着方月明。   他被迫骑着周旭呈的腿,一直将上身往前倾,却总也躲不开,“疼,”方月明将两只手搭放在电脑桌沿,“别挤……”   缎面睡裙随他们拉扯的动作而变形,严密贴合着方月明的身形弧度。常练舞蹈的男人的背影,曲线优美,起落有致。   这一幕让周旭呈停手,他仰靠在电竞椅上,耐心地观赏着。方月明对待他的方式,真的接近于纵容,这样了也不跑。   周旭呈哼笑一声,另外找话来问方月明:“你下午要做什么。”   极平常的问题,可周旭呈说时,却一边揉方月明的胸乳,一边向上顶腿颠着他。   昨夜被磨肿的外阴还未完全好,禁不起周旭呈这么碾弄,“……”方月明无法承受,尝试起身,牵住了在他胸前重捏的手掌,同时回答道:“我、还不知……”   方月明连挣扎也是小幅度的,到这时候,他还顾及着周旭呈受伤的右手。   越乖的人,越会被欺负。在这阵舒坦又折磨人的爱抚中,方月明记起他原本的计划,“可能,呃,”他轻喘道,“直播,嗯……”是之前答应粉丝的事,五天的时间转眼而过,现在应该兑现了。   此时此刻,方月明想不了太多,周旭呈支配着他的身体和欲望。   黑色的长发丝垂散开,跟随着方月明而轻轻摇动,无意间漏出了一截嫩白的后脖颈。   方月明别过脸,回眸凝望他,“周旭呈……”   他小声地叫周旭呈的名字,等待着他放开手。   那模样真是,又可怜,又可爱。   周旭呈俯过身,将方月明整个人搂抱在怀里,“嗯,”他应道,顿了顿,又说:“直播是吧。”   “行,”周旭呈低下头,在方月明的肩后留下一个亲吻,“知道了。”   温热的触感印上他的肌肤,如同盖章一般,让方月明情不自禁地颤栗,他微微缩肩,只觉心跳加快,浑身灼热。 第46章 底气   左臂斜揽在他身前,大掌包住他的右乳,握着不放。方月明抬手覆上周旭呈的手背,防止他再行揉弄。   两人的指尖就势交缠在一块,格外要亲昵。   无需言语,这样的氛围,已使人不自知地沉溺。   过了好半晌。方月明回过神来,轻捏周旭呈的手指,想起问他:“但你的手受伤了,下午要怎么考试?”他这边才松懈,等待回复的时候,乳肉却被轻揉慢挤。   周旭呈现在摸他摸得极顺手。“你又,”方月明不禁扭动身子,“别……”   话尚未讲完,周旭呈已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用哪只手都能写。”   这话听着,像是吹牛。方月明微微侧过脸,望向周旭呈,“……你说真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怀疑。   周旭呈听见他的问话,置之一笑。   桌上的钢笔被拿起,周旭呈单手转开笔盖,直接在摊开的课本上写字。   钢笔尖在纸张的空白处洇印墨色,流利顺畅地连写出“方月明”,其字迹狂放,锐利非常。   周旭呈并不多说,证明给了方月明看。   方月明眨一眨眼,接着又瞥见他的名字旁边,被人自然地添上了“周旭呈”三个字。彼此的姓名并排,仿佛一向就是如此,十分和谐。   心跳仍然剧烈,起伏搏动,许久不肯消停。方月明表面镇定,缓了一会,“幸好,”他轻声说,“那你考试加油。”   “先复习吧,我不打扰你了。”方月明欲起身离开。   周旭呈却丢开笔,重新牵回方月明的手,“你几点播。”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方月明不由愣了下,“说不准,可能四五点?也不一定,”他回着周旭呈,心中难免有猜测,“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周旭呈神色平淡,“随便问问,”他道,“挺久没看你直播了。”   闻言,方月明心脏一颤,“……你什么时候看过,”他小声地说,“号都已经注销了。”   话到这儿,电光火石之间,方月明忽然记起前面的事,好像也不对,他疑惑道:“可你知道我说的……”——有更喜欢的人了,之类的那些假话。   方月明下意识地认为,周旭呈在分开后的那一晚,曾看过他的直播,所以才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显然是误会。周旭呈发现了,并不选择隐瞒,“那次的直播我没看,”他陈述着事实,“是陈嘉廷后来找的视频。”   当时既然决定结束,之后,周旭呈就不会再去关心方月明的事。   但陈嘉廷却不是,他对他们二人的关系始终琢磨不透,又被方月明那晚在直播中说的“有更喜欢的人”激起了好奇心,所以他故意保存视频,找了机会,当面叫上周旭呈一起看,想着第一时间瞧好戏。   可惜周旭呈看完之后,反应平常,只点评一句:“好事。”   陈嘉廷大失所望,只不过他没料到,那句话从此就被周旭呈记住,一直到被他用去反问当事人。   周旭呈对他,很诚实。   方月明听了,当即怔住,“我就说,”他垂下眼睫,模样不无失落,“你哪会闲着没事来看我直播。”   话落,周旭呈沉默了片刻,“……也有过一次。”他对方月明道。   周旭呈本来没打算过要提,可现下如果能让方月明开心点,那么说也无妨。   “在车上挂了电话的那天,晚上你开直播,我在看。”   方月明那时的“晚点再说”,是互相都冷着对方。   再到直播时,方月明被人表白,羞红了脸。   像一下被点醒,方月明蓦地抬头,睁大了双眼,“你在看?”   他回想起那个时候,前因,后果,“那你销号是……”方月明突然停下话,万一又猜错,更加显得他自作多情。   周旭呈顿了顿,说:“是。”他肯定方月明没有言明的推测。   惊讶的表情出现在方月明的脸上,“你……”   周旭呈也觉得不自在,“别再说,”他出声打断方月明,“可以了。”再要继续,就太肉麻。   迟来的喜悦让方月明内心飘然,他要趁着这次彻底弄明白。“那我最后只问一点,”他道,“当时我说有更喜欢的人了。”   “你听完到底是什么感觉?”方月明盯着周旭呈问道。   他们在复盘过去的事,说清了,便心安地另翻下一页。   ——“你问我是什么感觉?”周旭呈低声道,重复一遍他的话。   方月明看见他抬起眼,似在回忆,可神情却有一瞬间的阴沉。   然后,周旭呈笑了一声,冷冷的,“感觉心情特别差。”他照实对方月明说。   方月明这时注视着周旭呈,只觉心软万分。他在爱人时,情绪总容易泛滥,好和坏都是成倍存在。   方月明之前主动过,付出过,但仍给自己留有余地。这回不同以往。   ——“但是,周旭呈,”方月明开口道,“我那时候……其实很伤心。”   坦白自己的软弱,当然需要勇气,但方月明不再逃避。   他说:“后来见到你,还是伤心。”   方月明娓娓道来,“这么伤心了,却还愿意重新开始,你也很清楚原因。”   “——是我喜欢你。”   “那些矫情的话,讲得够多了。只是这一次,我真的希望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你说呢?”   方月明从来不怕周旭呈的喜欢比他少。   因为他足够自信,只要周旭呈正视他的心意,按正轨和他相处交往,以后对他的喜欢,一定只增不减。方月明有这个底气。   现在,方月明只需要周旭呈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旭呈全程安静地听,他将下巴靠在方月明的颈窝处,想了会,认真地说:“好。”他答应了。 第47章 别咬   接吻是顺其自然。方月明反过身子,缓慢地压向身后的青年,他将力度控制得很轻,有意避开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   周旭呈顺势靠进游戏椅内,仰头接住方月明。唇舌搅出一阵暧昧水声,许久不歇,愈演愈烈。   方月明作为主动的那一方,理应掌握支配权。他捧着周旭呈的脸,柔柔地亲了半晌。   时间过于长。方月明嘴唇变红,呼吸微乱,可周旭呈仍不满意,逐渐反客为主,吻得更深入。   很快,整个人似被席卷一空。方月明攀着周旭呈的肩,承受那越发难缠的舌吻。身子底下,硬了的性器顶戳着他的后臀,有规律地耸动,让人没法抗拒。   “——唔嗯,”方月明低呼一声,舌头被嘬到发麻,“你、不,”他强行和周旭呈分开,“不要这么吸……”   周旭呈本不是容易被撩动的那类人,但面对方月明,他偶尔会不像自己。   周旭呈任由方月明离远,他偏了下头,目光直盯着眼前人,丝毫不掩饰里面的欲望。   性是直白的,不必多言,两人同时领会。   方月明衣襟斜敞,漆黑发丝垂了满肩,更衬那张面色红润的清秀脸庞。   周旭呈没动他,静看一会,突然无缘无故地问方月明:“你让不让?”一句潜台词。   昨晚之所以不继续,是出于担心。因为他母亲的事,使得方月明对车祸有着过度的恐惧。当周旭呈被车撞的画面落入他眼中时,一切如慢速上演,其严重程度不言而喻。   但是经过一夜再观察,周旭呈的状态显然比他预期中的更好,这让方月明松了口气。   况且到了这一步,倘若说没起念头,那肯定是假的。纵然身体特殊,但方月明自认是个正常男人,面对自己心仪的对象,谁都会渴望占有。   方月明想了半天,才说:“我怕弄痛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犹豫,“而且,万一影响到你伤口恢复怎么办。”   这怜花惜玉似的话用在周旭呈的身上,简直和人对不上号。即使右臂骨裂,打了石膏,但就凭他的长相、身高和体型,光是在气势上,也能压过别人一头。   大概只有方月明觉得,受伤的周旭呈需要他处处呵护照顾。   闻言,周旭呈挑了下眉,“……好办,”他说着,凑至方月明面容前,低垂的视线从下方慢扫上去,最后凝视他的双眼,“你来动就行。”   那种款款的语调,让方月明的身子瞬间酥麻,心脏因紧张而扑通扑通地剧跳。   卧室内响起无章法的脚步声。他们边走边吻,行至床边时,银裙等衣物已被剥下,随意丢弃于地。   腰带结也被解开,方月明帮周旭呈脱了睡袍。他们全身赤裸,对站而立,第一次这么注视彼此。   周旭呈个高,手长腿长,那里也是。方月明比他矮了十六公分,因常年练舞,臀部浑圆挺翘,四肢纤细白瘦,前胸平坦,略微起一点弧度,乳尖乳晕泛粉,但腿间垂着男人的性器。   同性的身体,这点确定无疑。   周旭呈之前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搞一个男人,上手之后仍动心,放弃之后又回头。   感情这东西没办法讲理,周旭呈想,他就是挺喜欢方月明的。所以他认了。   床铺因受力而起皱。方月明半躺在上边,眼见着周旭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新的避孕套。   包装纸被撕开,周旭呈单手暴力开盒,接着将其中的避孕套全倒在床面上,他随便捡了一张扔给方月明,“帮个忙,”他伸出两根长手指,“给我套上。”   周旭呈俯身下来,几乎将方月明全笼罩,低声说道:“别愣着。”   方月明往后一退,蓦地别开脸,“不用,”他努力忽视面前那根昂扬挺立的巨物,“我自己来。”   在性事上,周旭呈经验丰富,方月明与其相比,总处于弱势地位,但做前戏这种最基本的,他自己也会。   并且这一次,方月明要做主导者。   细圆的指尖隔着冰凉的薄膜,尝试往后穴里钻。方月明面向周旭呈,打开双腿,大胆展示。   陌生的异物感使他微蹙眉心,眼神迷茫地飘飞,方月明伸着脖颈,慢慢匀气,手指却不甘示弱,一直往体内深处探索。   方月明自给自足,腿中间的那条嫩红缝隙,因此溢出透明的水液。   反向后方的右手臂,渐渐变得酸软。穴里吞吐着,像馋极了似的。方月明无法再忍受,喉间冒出一声低吟:“呃啊……”   罕见的好风光。方月明的白皮肤涨起红意,奶头和穴道口皆变为深粉,饱满圆润的,水嘟嘟的,勾人心魂。   喉结随方月明不自觉的吞咽动作而突出,使他有一种怪异的美丽。   周旭呈握住方月明细瘦的脚踝,并不和他商量,强行把人拖了过去。   铺被猛地翻卷起。方月明出声惊叫,听见周旭呈问他:“舒服吗?”   淫水流得满手都是。方月明跪在床上,靠两条腿支撑起身,他害怕压到周旭呈。   “……嗯。”方月明不敢看身下人,只小声地回道。   周旭呈摸上他的大腿,掌心在上面抚摩揉弄,“我让你更舒服,”方月明又听他这样说,“坐上来。”像是命令,不容拒绝。   有股力道直推着方月明往前,他半推半就的,到达了一处位置,简直骑虎难下。   这个姿势,超过了方月明所能接受的尺度。过分的感官刺激,使他的阴穴不受控地剧烈收缩,他不能想象这情景从周旭呈的视角看,该有多么的淫乱。   “已经扩张好了,”方月明欲要后退,“你——啊——”   腿根被掐住,周旭呈使力向外推,方月明一时失去平衡,腿软地跌了下去。   慌乱中,方月明两手扶住床头,还未回神,“嗬——”他高叫一声,想逃,却挣不脱那只有力的臂膀。   方月明骑在周旭呈的脸上,阴阜已完全被包裹,温热的唇舌随即重舔,先过了个瘾,又开始深含慢吮。   阴唇瓣被吸得肿高,又肥又红,湿滑不已。阴蒂也被周旭呈咬在齿间磨碾,吓得方月明一颤一颤地抖动。   灵活的舌尖往那道缝里深插,似乎要将他贯穿。周旭呈埋脸在他腿中央,高挺的鼻梁顶进他私处,气息扑过,弄得他下身涨潮。   周旭呈舔方月明穴的同时,又捉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抽送手指,捅开柔软的后穴。   就是块冰,这时也化了。两口穴眼已热得发软,将方月明彻底变乱,“唔……不、不,”他哭声道,“别咬我,啊——”   方月明浑身发烫,一身骨软筋麻,快感连续不断,濒临射精边缘。   抓住时机,方月明拼尽全力翻过身,可脚上却骤然失力,他扑倒在床,逃跑失败。   “嘶,”周旭呈好似痛得吸一口气,“……帮我,”他说时挺腰,粗大的阴茎倏地拍上方月明的脸颊。   周旭呈亲了亲他的腿心,说:“要你帮我,老婆。”   方月明像一条被他拿住七寸的蛇,只得服服帖帖地照做。   硬长的性器刚被含入龟头,就急不可耐地往里闯。方月明为他深喉,嘴唇撑到了极致,湿热的口腔紧包着那根庞然器物。   阴穴又落入周旭呈口中,立刻被大力吮吸。后穴开合,有冷空气袭入,逼得方月明打颤栗。   浅色的阴茎被周旭呈掌握,揉捏个不停,耐心地玩弄。   马眼被堵住,方月明欲射而不能,晃动腰身仍摆脱不了。   周旭呈忽然放过他,还未来得及反应,翕动的后穴又被填入三指。这会,方月明的嘴和两个洞,全都被塞满。   口内的抽插愈发深重,方月明被捣得半翻白眼,“呃、唔!”没顶的高潮将他吞噬,射精时达到了潮吹,双倍的爽快。   周旭呈插了他百余下才射。   口里包不住那么多精液,方月明半咽半吐,好一会,趴在床中未动,嘴边还残留着浓白液体的色情痕迹。   右腿被抬高,周旭呈从他身下起来,仿佛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方月明无力地摇头,躲避着后面的青年,艰难地向前爬,红肿的穴在他的腿间时不时隐现。   周旭呈在靠近他。“……呃、老公,”方月明泪失禁,好可怜地道,“老公,不要,我怕……”   方月明是真怕,他前边的阴穴被周旭呈含着吸咬,已肿得生疼,哪能再容纳粗棍一般的阴茎。   “老公,”方月明用泪眼看周旭呈,“不……啊……”   方月明被扶正,被动地跪伏在床,塌下腰,抬高臀,“慢点,”他仍抱有希望,轻声跟周旭呈求饶,“老公……”   “好,”周旭呈惯着他,应声道:“我不弄疼你。”   粗硬的性器抵住后穴眼,顺利地插进一半。周旭呈进入得很慢,左手爱抚着方月明的那根,一前一后齐着来,慢慢吞吞的,另有一番滋味。   方月明再次射了时,周旭呈依旧不紧不慢地肏着他。   前穴也被手指插入,周旭呈浅抽深送,给予他无边的舒爽。   这实在太折磨人。方月明勉强转过头回望,“……老公,”他叫着周旭呈,叫得极其自然,“快、快点……”   周旭呈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如急风骤雨的攻势,在刹那间,便让方月明飘摇不止。   方月明被捅得失声哭叫,后颈也被狠狠咬上。   周旭呈稍微退开些,低头舔了下印有他的牙齿印的那块软肉,再对方月明说:“接着叫,老婆。”越叫他越硬。 第48章 艳遇   他们年少气盛,正是把上床做爱当作玩的年纪。   一盒避孕套即将用尽。方月明摇晃起身,亟欲脱离周旭呈的掌控。短短两小时,后穴因频繁被使用而一片湿漉,穴口处变为熟红色,一张一合的,吸吮着里边的硬直性器。   卧室之内,猛烈的肉体撞击声,哀哀的低叫哭吟声,过了许久才消停。周旭呈丢掉装满精液的套子,伸手拉住腰酸背痛到险先摔倒的方月明。   手掌顺势往下,周旭呈抚着那截莹白窄腰,问方月明:“就累了?”   到了这时候,方月明确实全身乏力,缓了好一阵,他才道:“没有累。”   不知不觉中,他失去主动权,性事又是由周旭呈左右。方月明心中并不服,“……你躺下,”他安排道,一定要占一回上风,“我自己来。”   闻言,周旭呈看着他,砸了一下嘴,模样有点浑,“你跟我逞什么强。”   方月明探出手,轻推周旭呈的肩,表现得蛮不讲理,“我就要。”   “那不戴套,”周旭呈握着方月明的手腕道,将荤话说得极为平常,“内射你行吗。”   方月明听了这话,腹部顿时暖融融的,身体随之燥热。他没说话,默默地分开双腿,坐到周旭呈腿上去。   周旭呈当然听之任之。   方月明垂眼俯视平躺的青年,见他肩宽腿长,腹肌明显结实。周旭呈迎上他的眼,那样深沉的目光,使人感觉危险。   方月明别开脸,抓起那根粗壮的阴茎摩挲片刻,接着他挺起腰杆,直接对准了腿心的那处位置。   阴穴水淋淋的,咬住粗圆的龟头,瞬间胀得人心慌意乱。方月明的手中扶着深色的性器,他缓慢地往下压,用它插入了自己。全根到底时,小阴唇急速收缩,裹紧了周旭呈迫切地含吮。   两粒乳头已然红肿,乳晕周围也混着两圈交叠的红齿印,咬了又咬的痕迹,格外要色情打眼。周旭呈手臂一展,又摸到方月明胸前,指间夹住他的乳肉不断挤弄,揉得上边全是条条指痕,像凌虐似的。   方月明用双手抱住周旭呈的左臂,借力一般,他开始上下摇动,身子起伏不定,努力吞没着底下的昂然器具。   不多时,媾和处湿答答的,酸、胀、热、痒,方月明用力晃身,沉浸在这份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快感中,他神色痴迷,细喘不止。   “爽了?”周旭呈手上捻着方月明微硬的嫩奶尖问。   “……嗯,”方月明骑乘不停,“再深、深呃……”   于是,周旭呈向上挺腰,重捣方月明。   “——啊——”仿佛被贯穿了,方月明哭着叫唤,试图远离身下人,“别,别!”   粗长性器捅得过于深重,单薄的小腹被周旭呈顶出了形状,更吓得方月明连连退缩,“不要,你、轻一点……”   如急杵肏穴,动作的幅度太过剧烈。下身流出的水似乎会烫伤人,使阴道里又热又辣,阴茎撑满方月明的同时也为他带来了舒爽。   方月明像在骑马,整个人激烈地颠簸着,惊得他不由攥紧周旭呈的胳臂,与他一起领教这原始而野蛮的快活。   漫长的性爱。彻底结束时,已过中午十二点,清理完毕后,方月明很快安然入睡。   换过一身宽松衣物,临出门前,他瞥了眼床中间的男人,方月明的睡容柔和静美,天真无邪。周旭呈顿了顿,回过神时,提步就走。   时间飞快地流逝。方月明醒来后,将近下午三点。洗漱完了,他找到手机,先点进微信。在一个半小时前,周旭呈发了消息给他:醒了下楼,有阿姨给你做吃的。   方月明想了会,回复他:还不饿。你考完了吗?   暂无回应,估计还没。   方月明理清事情后,便用手机支架固定手机,放在茶几之上,先开了直播。   软垫承托着他,方月明专心地盯着屏幕,正在读评论。虽然接近一周未播,但这期间他在网上发过一次视频,follow他的粉丝也都知道他在外面散心。   “不打pk,”方月明回答评论区里的提问,“纯闲聊。”   数不清的弹幕上滑滚动着,方月明看见哪条便回哪条,“……气色很好?可能是因为我刚睡了一觉起来。”   “没化妆,”方月明使力搓了下脸,对镜头展示,“真没化。”   方月明火了之后,人气就没下去过。现下哪怕只有他一个人自说自话,直播间的人数也能保持在两三万之间浮动。   曾经感到过忐忑,但日子一久,方月明也逐渐以平常心对待。   评论好与坏,都是对半开,方月明习惯了漠视恶意中伤他的言论,选择性地谈着各类话题。   三十分钟飘忽即过。   “叮——”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方月明解锁查看,页面顶端显示着周旭呈的回复:嗯,回来了。   方月明不禁失笑,表情很甜蜜。   网友们察言观色最在行,即便再微小的细节也能看出端倪。评论区中纷纷刷起留言:“听声音是微信收到了新消息。”“这个笑是?主播该不会有新欢了吧……”“陷入爱情的征兆之一——对着手机傻笑。”“哎呀,这还用说,十有八九是谈了。长得漂亮可真好,出去旅游也能发生艳遇。”   众说纷纭,猜测也各不相同,简直天花乱坠。   方月明的粉丝立刻反驳:“各位别脑补了ok?”“什么新欢旧爱,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月亮上一次谈恋爱是在读大学吧?少提没名分的人哦!”“谈就谈呗,我鼓励并支持老婆四处留情,男友多多~”“借上面那位朋友的吉言,美人就是要搞艳遇!”   方月明安静了半晌,忽略一些过激的评论,他总结里面提到的问题,简单回应道:“对,我现在有交往的人。”   “才刚开始,其他的不方便多说。”   恋爱这种事,方月明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不过他诚实告知后,的确如火上浇油,评论区一下子就炸开了。   网友们刷屏讨论,吵翻了天,说什么的都有。   方月明引导也不管用。反正各有各的观点,每个人都无法说服彼此。   正当此时,后方响起敲门声。方月明回眸望去,打着石膏的高大青年站立在门口,却并不进来。   方月明一愣神,反应过来后,他立即对直播间的人们说:“稍等。”   语毕,他起身朝周旭呈跑去,离得近了,他放轻声音问:“你站这干吗?”   周旭呈大大方方,将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坦然地捧着一束红玫瑰,递给了方月明,他也压低声音道:“送你。”   临时起意买的花,方月明收到时笑容满面,明媚非常。   方月明看看手里的玫瑰,然后又看周旭呈,继续问:“为什么送我花?”   周旭呈注视着他的笑脸,心想还能为什么。   想是一回事,说则是另外一回事。周旭呈不爱腻歪,他耍了点少爷腔调,回方月明道:“有钱。”   方月明抱着花,眼里带笑,斜看他一眼。   周旭呈也笑,笑起来有点坏,他点了点自己,又指向方月明直播手机的右前方,意为他坐那。   房间很大,周旭呈过去时避开了镜头落座。方月明回到原位,一大捧玫瑰花不可避免地入镜,引起一番议论的热潮。   方月明把花放在旁边,评论区的数量涨得比刚才更疯狂。   “哦漏,怎会如此,一猜一个准……”   “送花的应该就是月亮上次说的那个他更喜欢的人吧?哈哈哈,这下某些群体不得不认清现实放弃幻想啦。”   “不看不听不相信,俺用cp脑分析一波,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就是周旭呈呢?”   “魔怔了吧有些人?人家官宣,你们拉无关人员出场干嘛,别太恨周旭呈了,我老公谁也没惹!”   “好吧好吧,既然谈了,尊重祝福,麻烦让周旭呈回来吧,真的想他,阿里嘎多……”   “崩溃了,谁懂啊,月亮上次说稍等是和周旭呈同框直播,这次说稍等是去接新男友的花,巨大的落差,我当场去世……”   “楼上的,你才是不懂真情侣,当cp粉也能哭错坟,周旭呈和月亮的事,一开始就假得不行好么……”   小论文似的评论层出不穷,而一堆新进来的观众,在看了两分钟直播后,却都会发出同样的疑问:“主播的眼睛怎么总往右边瞟啊?” 第49章 笃定   蓝眼布偶活泼好动,跳到了身着黑T工装裤的青年腿上,它左瞧瞧右看看,撒娇似的冲他喵一声。   周旭呈倚坐在沙发里,此刻低垂着眼,点动手指逗着它玩。   猫咪愿意与他亲近,猫身抻直竖立,两只前掌搭着周旭呈的左臂,不断作攀爬状,并用毛茸茸的脑袋顶蹭他的脖颈一阵示好。   平日里,汤包亲惯了方月明,这会儿亲起周旭呈的脸颊,那也是毫不含糊。   周旭呈一边托扶着白猫,一边接住方月明频频投来的温柔目光。   四目相对时,周旭呈的脸上有一个淡笑,他微扬下巴,意为:怎么?   方月明心上一跳,微笑着轻轻摇头。他只是觉着刚才的情景温馨,而他想要记住。   直播进行中,方月明的细微神态根本逃不过网友们的法眼,锐评持续在更新:“呃,好明显,这还吵什么吵,甭管以前怎样,主播现在就是很爱啊。”“哈哈哈深表赞同,以后勿cue我老公,各自安好,并且真心祝福这对,手牵手一辈子都锁死~”“心痛,对面那个男的最好莫辜负我老婆,不然会被我即刻绞杀!”“so sad,但那谁和月亮真的很般配,只可惜错过了……”   更有甚者,直接点名道姓,发评道:“事已至此,周旭呈,你可有悔?”此话一出,不少网友立即跟风,复制该评论霸屏。   方月明看回屏幕时,左下角几乎整齐划一地刷着同一条评论,这让他顿时愣住。网友的脑回路总是奇特。   瞥了眼浑然不知的周旭呈,方月明暗暗地叹一口气,他下意识地抬手挡脸,简直哭笑不得。现下这状况,倘若要认真解释,那就说来话长了。   方月明低下头,正在安静地思考。然而,猫咪在不远处发现这一幕后,却转动两下圆脑袋,很快就从周旭呈那离开,赶着去安慰它看似难过的主人。   茶几的高度偏低,布偶猫乘势一跳,猛地扑上桌,不小心撞翻了旁边的玻璃杯。水流铺洒,方月明反应迅速,捉住猫的同时,立刻抽纸擦拭桌面上的水迹。   奈何猫咪性子调皮,反而兴奋得尾巴乱甩,险先扫到一侧的手机。“哎——”方月明有些左右难顾,欲伸手去抱猫,“汤包,不许闹了。”   正当这时,边上探过一条长手臂,动作干净利落,一下就帮他把猫捞起拎走。方月明仍坐在原处,此刻他仰高脸,望了周旭呈片刻,不禁愣怔一瞬。   从他的视角看,站着的周旭呈,分明负伤,可那英俊不羁的样子,总格外吸引人。   正在直播,他也不方便对周旭呈说话,便只是点了一点头,随即快速收拾完残局。可当方月明摆正手机,再看屏幕时,评论区里却已变天——   “?”   “。。。。。。”   “…………我艹。”   “啊?啊??啊???”   “本人已死……”   “短短两秒钟,教会了我们到底什么才是魔幻现实主义,让我们一起说:谢谢周旭呈!”   “omg,所以……?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吧?”   “哇哦,周旭呈粉丝在吗?速来澄清,晚一秒坐实姐夫身份。”   “弱弱说一句,我不粉周旭呈,但也知道他左臂有个黑蛇纹身,是真的很好认……”   自然有全程在观看直播的粉丝留言:“是周旭呈又怎样?帅哥想谈谁就谈谁,少管!”“我老公大概命犯网红,销号了也能被缠上……”“无语,从今天开始正式打卡,直到他俩分手那天为止。”   同样的,方月明这边的粉丝,心情也跌落谷底:“月亮,我唯一的老婆,请告诉我why……”“没关系的宝宝,你快乐就是我快乐呜呜呜。”“谁年轻时没爱错过人,我含泪接受。”   唯有cp粉敲锣打鼓,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好好好,好得很,我cp怀三胎指日可待!”“流泪了,祝周旭呈和方月明天长地久!”“还以为我家塌了,结果回来一看,居然平地起高楼!嘿嘿,立马拎包入住大别墅,芜湖~心情美美哒~”   方月明匆匆读完各方的评论,隐约感到后背发热。他一时间不知所措,跟自我防卫似的,倏地抬起手心,遮盖住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画面全黑,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却在逐秒剧增:“啊啊啊看戏来迟,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在线等!!!特别急!!!”“md,我倒要看看,是谁非给周旭呈按头认男老婆不可?”“突然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大胆猜想,他俩这会儿是不是正亲嘴呢?”“妙哇,你要这么说,那主播穿高领毛衣直播的原因不就找到了?脸红.jpg”   镜头之外。方月明抓紧手机,傻傻地盯着眼前人,半天开不了口。   周旭呈单手揣着雪白的猫,掂了一掂重量,汤包便识时务地夹起尾巴做猫。   迎上方月明的视线时,周旭呈侧了下头,没搞懂他此刻的行为是何意。   等到回过神,“你……”方月明急得面色泛红,他做出口型,用气音说话,“刺青,被看到了。”   说完又怕周旭呈没理解,继续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臂,“被看到了,”方月明重复强调,“大家都……怎么办?”   可周旭呈明白之后,反倒笑了一笑,他直接在方月明身边坐下,安抚似的,离得他极近。   然后,方月明听见周旭呈笃定地对他说:“你现在拿开手,他们才是真的看到。”   方月明握着手机的摄像头,仍然不敢放开。   周旭呈揽上方月明的肩,捏了捏他的胳膊,接着用正常的音量说道:“来,给大家变个魔术。”   嗓音低沉而具磁性,听得方月明微怔,他随周旭呈的引领,蓦地挪开了手——于是他们一同出现在直播间里。   “surprise.”周旭呈亲密地搂着方月明,对镜头说:“好久不见。” 第50章 喜欢   二人并排坐,一个野性,一个柔和,好似完美嵌合的两部分,终于重圆,登对至极。   周旭呈的出场,使得直播间的评论区彻底乱套:“啊啊啊尖叫发疯,好久不见我cp!!!”“大草!拉郎成真,kswl!爽得我哐哐撞墙!”“哭死,周旭呈好帅,我心痛到滴血……”“搂月亮搂得可真顺手,哈哈我已忍无可忍,谁去暗杀此人……”   然而,纵使评论纷杂如潮,也逐渐被刷屏的“囍”字占领上风。屏幕中跳出各种特效礼物,就跟放烟花似的,一阵接着一阵,当真有给人庆祝新婚的热闹架势。   观众人数不断攀升,气氛出奇地热烈。这毕竟是他的直播,方月明暗暗给自己打气,“趁这个机会,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他表面从容,出声说道:“这是我男朋友,周旭呈。”   此言一出,评论数剧涨,到了惊人的程度。周旭呈倒很淡定,他将头往方月明的方向偏了下,自然而然地说:“你们好。”   坐实过去的绯闻,更引得众人接连评道:   “不错,坦荡承认还是很拉好感的,祝99。”   “嗷嗷感动,我的cp世最甜!”   “天呐,真在一起了,佩服月亮的执行力。”   “hhh恭喜呈子哥在二十岁过上了有车有房有钱有漂亮老婆的幸福生活!”   ……   评论交迭,过了片刻,周旭呈忽然一笑。   他们同时读到一条评论:求问,周旭呈脖子上的是什么?   方月明不由转头去看,块状的红褐色印迹分布在周旭呈的侧颈上,有两三处,异常显眼。   相似的提问不在少数,但完全是明知故问。   方月明的面颊倏地变热,他仓促别开眼,听见周旭呈不以为意地回:“是吻痕,怎么了?”   像点燃引线的炸弹,双方心态崩了的粉丝比比皆是,突然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和证实他们不仅在谈恋爱而且还睡过了,这两者的冲击力不能相提并论。   方月明靠在周旭呈怀里,小声道:“你别说得这么直接……”   周旭呈哼笑一声,左手搂在方月明腰间,未曾放开。   人多嘴杂,猜测不停,一旦有人带节奏,评论区便吵得十分激烈,从周旭呈受伤的右手发散到谁付出的代价大于谁,显然是听不进话了。   既然如此,方月明便想着先下播,以后再解释。这时,却有人发来了视频连麦的申请。   看清是谁后,方月明不禁失笑,他并不犹豫,当即点下同意键——“啊!”激动的叫声穿透听筒,响彻直播间。   “我就说,我就说嘛!”宋心猛拍大腿重点头,“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唯独我嗑的cp绝对不是!”   宋心兴奋不已,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又感慨道:“你俩谈了,那我总算也能平反了。”   方月明一时没懂他的意思,提出疑问:“什么平反?”   闻言,宋心立即做出哭唧唧的表情,“这不枪打出头鸟么,”他叹道,“之前就我嗑得最起劲,结果呈哥一退网,月亮你又说没联系了,那粉丝都恨不得要把我撕碎。”   “我简直抱头鼠窜,”宋心入戏太深,把自己说得愈发可怜,“直播都是搏命啊。”   方月明信了这说辞,随即蹙起眉,“对不起,我不知道……”   宋心连忙摆手,他混迹互联网多年,一向脸皮厚,反正笑骂都是热度。“哪里的话,月亮,我怎么会怪你呢,”他对入套的方月明道,“不过要弥补我受伤的心灵,方法其实也简单,你就……稍微说一说你是怎么把周旭呈追到手的就行。”   方月明怔住,他当然记得,他曾在直播时立过flag,说他要追周旭呈。   可是回想这一路,方月明张了嘴,却欲言又止。该怎么说,他没追到的这个事实。   方月明有些难为情,神态也不安,他移动目光,却在手机屏里和周旭呈撞上了眼。   周旭呈正在看屏幕中的方月明,如同观察,眼神极专注。   对视之后,两人皆未挪眼。方月明沉默着,心情反而变得轻松。他抬起右肘,向后轻击,碰了下周旭呈,“你来说。”   周旭呈却微微躬起身,吸了口气,像吃痛一般。   方月明立刻转身去瞧,神色紧张道:“哪里痛……”   周旭呈顿时就笑了。方月明看出自己被他耍了,也恼,就要挣开他的怀抱。   周旭呈单臂箍着方月明,仍然在笑,“看明白没,”他别过脸朝向手机,对里面的人说:“是我追的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里又翻天。宋心傻眼,震惊得像能用嘴吃拳头,“啥?”他难以置信,“骗我的吧,周旭呈也会主动追人???”   这回答在方月明意料外,他停下了动作,似乎也在等答案。   周旭呈拥着怀中人,左臂顺势往下牵住他。大掌在底下包着他的手,轻轻地揉捏,方月明耳朵一红,试图抽出手。   然后,他听到了——“喜欢不追,我留着他给别人追?”周旭呈说话的声音,仿佛就在他耳边。   一瞬间,方月明的脸也红透,他微低下头,长睫毛慌张地眨动,整个人似在颤抖。   周旭呈看着,凑近方月明,亲了亲他的额心。   很短的时间,却让方月明慌乱不已,他抬起眼睫,眼睛亮晶晶的,说:“还在直播。”   周旭呈回视方月明,手上环得更紧,无所顾忌的样子,“管他呢。”   宋心见状,哇哇一顿大叫,“天呢,这也太是那个了,”他嚷道,识趣地不在这当电灯泡,“本单身狗眼里容不得这些,撤了撤了。”   两方别过。“那今天就到这,”方月明笑容真挚,“谢谢大家来看我,下次再见。”   周旭呈也应景地挥了下手。   结束直播后,室内陷入静谧。   方月明呆了一会,弯身去抱脚下的白猫。   周旭呈坐在原位,盯着方月明的侧脸没动。他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叼在嘴里,又在口袋中找打火机。   方月明捧起猫咪放在腿上,微笑着伸指逗它。他的脸蛋仍红扑扑的,色彩尚未消褪,很吸引人。   周旭呈顿了会,忽然拿下了那根烟。   白色香烟被夹在指间转动,把玩半晌。周旭呈像弹硬币似的,将那支烟准确地弹进前方的垃圾桶,里边发出了一声轻响。   方月明见了,只当他自觉,“伤没好,是要少抽,”他轻晃着猫咪,对周旭呈道:“平时也一样。”   周旭呈则挨近他,面上似笑非笑,“少抽可以,”他态度爽快,低声道:“你现在给我亲一口。”   方月明听后,嘴上说:“不要。”身体没有躲。   “唔。”唇瓣相贴,分不清是谁先探出舌头勾连,搅和了许久,牵丝又缠绵。猫咪在他们身下伸脑袋张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此刻的行为。   微凉的指尖探入方月明的毛衣领,握着他的后颈轻捏慢抚,像爱不释手。   亲吻未止,太过舒服,引出了方月明的呻吟。   他们越吻越深。汤包不甘心就这样被忽略,它也探颈蹭动方月明的脖子,动物的毛,软绒绒的,使人感觉微痒。   方月明退开些,摸了摸布偶猫的脑袋。“喵~”汤包对着他叫唤,于是方月明低头,也亲了下它的脸。   猫咪愈发娇气,爬到他身上继续蹭他的颈,方月明仰起脸笑,与周旭呈四目相接。   他起了玩心,迎着周旭呈的视线,方月明轻声道:“喵。”他学猫撒娇。   汤包一听,更是探高猫脑袋,亲他的左边脸颊,至于右边,周旭呈笑了声,很快也亲了上来。   两个吻相继落到他的脸上,让方月明觉得,他好圆满。   这一夜,他们同睡一张床,不必做什么。   方月明入眠快,静静躺在他身侧,睡容安稳。乌黑的长发堆放在他脑后,发量多、脸蛋小,皮肤薄而白,那种模样,天生要爱人,也天生要被人爱。   周旭呈望了他好久。   直至手机一响。周旭呈拿过柜上的手机,解锁查看,上面显示着——“我正在回国的路上,晚点见面谈。”   发信人是他母亲。 第51章 容易   连着天晴,阳光透过了落地窗,大面积地铺展开,璀璨满屋。方月明架高右腿,侧身弯腰,拉伸筋骨慢慢开胯,进行着每日晨练。   周旭呈仰在沙发内,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坐着,开始欣赏眼前现成的美丽风景。   方月明感受着那道炽烈的视线,尽量保持自如,他垂眼俯瞰楼下,过了会,忽然道:“这里景色真好。”他有意寻一个话题,以此转移周旭呈的注意力。   地段佳的庄园别墅,占地广阔,设计精妙,处处皆合宜,各类设施一应俱全,连室外也风光无限,是人为的独立王国。   周旭呈在二十岁就这么会享受。   然而听闻此言,周旭呈却并未分神,他神色平常,自然地接过方月明的话茬,“觉得好就住下。”   暗示已经很明显,但还可以更直白。周旭呈望着面前的男人,继续道:“你随时可以搬过来。”   话落之后,方月明只笑了笑,“那得跨市搬家,”他轻声说,“没那么容易。”   “而且,你养藏獒我养猫,住一起也不方便。”   由于职业的自由性,方月明其实住哪都行。他之前也曾有过移居其他城市生活的念头,但出于各种现实原因的考虑,最后都搁置了。   如今他们正式交往,搬家一事当然要提上日程,但周旭呈刚才的话,也许只是随口一提,不必立刻就当真。   周旭呈听出他的意思,神情淡淡的,“这都不是问题,”他看着方月明,直接道:“我想听真话。”   周旭呈目光坦荡,使得方月明一怔。   实际上,方月明真正顾虑的只有一点——他的工作比较特殊,私事也常被他人作谈资。昨天直播时出现了意外,而他们解决的方式太过草率和冲动,一时忘记了“人言可畏”。   “……你再想想吧,”方月明回视周旭呈,说:“毕竟你还在上学,我怕影响你……”   住在一起,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方月明目前收到的部分私信,内容已不堪入目,他不希望周旭呈因此在学校被人指指点点。   周旭呈只听了两句,便出声打断,“懂了,”他盯着方月明,回答却果断,“但我不在乎。”   话说到这份上,不容他再退缩。方月明意识到后,不禁失笑,“除了这点,还有,”他假设道,“以后如果我们再吵架,那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四目相对,周旭呈也笑了,“吵可以,别躲着我不说话。”   听到这儿,方月明的心中已有决定,他对周旭呈点点头,柔声道:“好。”   “一言为定。”   一上午的时间,稍纵即逝。方月明沉迷于玩绝版乐高,周旭呈就在边上陪着,不时指导他,耐心十足。   “——嗡——”手机骤然冒出声响,屏幕上有来电显示。周旭呈正在教方月明安装细小的零件,完全没想管。   振动声始终不停,“你的电话,”方月明提醒周旭呈,“去接吧。”   “知道,”周旭呈说,他猜也猜得到是谁,“我妈打来的。”   “她昨天刚回国,等会我要回那边一趟。”   方月明捏着小齿轮,惊讶地抬眼看他,“好事啊,”他道,“那你快去吧,不用一直陪我,去吧去吧。”   周旭呈被方月明推着走路,懒洋洋地迈着步子,声音里却有笑,“得令。”   司机导航,驾驶着劳斯莱斯离去。中午的太阳,更加明亮。   周旭呈一脚踏进门,一只大型犬先热情地迎了上来,他探手揉揉lucky的脑袋,牵引着它进屋。   客厅装潢气派,异常奢阔,全按周老爷子的喜好排列布局,其中摆置着不少古画古董,格调极高雅。   时隔多日,母子相见,场面上算是融洽。发的信息再冷落,但见到小儿子的第一面,周母盘算的所有腹稿,已尽数化作了心疼。   “撞成这样了,还不当回事,”周母焦心的同时,也因周旭呈的固执而头疼不已,“从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命要紧命要紧,这才几年,全忘干净了。”   周旭呈玩得最凶的那段日子,赛车,滑板,攀岩,高山滑翔,样样都来,一条命简直不够他用的。后来受过一次伤,说不上严重,不过血流得多了些,样子触目,最终导致周老爷子大发雷霆,通通怪到了周旭呈的父母头上,埋怨他们为人父母不作为。   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周家人都对周旭呈严防死守,事无巨细暗加干涉,时时提防他旧态复萌。   他父母那惶惶不可终日的忧心样子,让周旭呈无奈,承诺了以后不再碰那些高危游戏。   如今再次受伤,周母不得不旧事重提。   周旭呈很无所谓,安慰他小题大作的母亲,“就是轻伤,过一阵就好了。”   周兴禹陪同在侧,不言不语,扶着周母落座。   坐下之后,紧跟而来的lucky顺势蜷在他脚下,周旭呈一边逗着狗,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母亲的话。   周母显然不知该如何挑明,他的小儿子成了同性恋,这实在让她难以启齿。   最后还是周旭呈点破了:“妈,你有话就直说,别总看我脸色。”   周母的心中蓦地一重,她无法再避讳,“你……你交男朋友了?”   周旭呈用湿巾擦完手,捡颗云莓丢进嘴里,“啊,”他一口碾碎,咽下了,存心反问:“你们才知道?”   静了片刻。周母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叠照片,推到周旭呈那边,“……就是这个人?”   周旭呈一张张地翻看,“我说谁偷拍呢,”他嗤笑道,“原来是你们。”   长手指扒拉着照片分组,周旭呈边看边点评:“拍得挺不错,有几张等会给我带走吧。”   “你还挑上了!”周母这时气不打一处来,“要拿就全拿走,省得放这碍我的眼,伤我的心。”   周旭呈顿了顿,收回手坐正,“妈,你回来就为这点事?”   “这就是天大的事了,”周母压着怒火,“我管不了你,但你爷爷呢?他可都知道了。”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周旭呈不以为惧,“那正好,倒省了我的事。”   周母愈发恼怒,“你爷爷要是同意你这么荒唐,我也用不着回来了。”   然后,又见她说:“打发那人要多少钱,由我来给。你就听这一回话,别惹你爷爷动气。”   周旭呈眼里冷淡,拎出一个词,“给钱?”   “给钱,”周母肯定道,她始终认为人心有价,“一百万,一千万,多能多到哪里去,别留着他耽误你自己。”   一旁的周兴禹,突然插话:“他值不了那些多,晚点我去处理。”   周旭呈神情倏地一冷,周母看清后,暗叹糟了。   “是,周总多值钱,一年到底,投项目陆续赔了几千上亿,也没见眨过一次眼。”   “我要不是手受伤了,真想给你鼓一鼓掌。”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周旭呈能了解到这些内情并不奇怪,但这么直言讽刺,却令周兴禹表情骤变,他沉声道:“新产业试水必然需要付出一定的成本,历来如此。”   “哦,”周旭呈微笑,“那何必瞒着爷爷,我们告诉他好了。”   周兴禹立即道:“你敢!”   “我敢,”周旭呈接着说,“爷爷要你两年之内别碰那个项目,你怎么不照做?”   “有这个本事,先把自己的烂摊子处理了吧,哥。”   周兴禹咬紧牙,“周旭呈,”他瞪着他的亲弟弟,“别以为我让着你,你就敢拿爷爷出来压我。”   “你让我?”周旭呈笑着道,语调不紧不慢的,“那我还得谢你了,哥,多谢你让我。”   周兴禹听完后,神色越来越阴沉。   周母顿时心惊,她了解她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性子倔、认死理,小儿子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比起他哥哥,还要横出三里路,从小就是个桀骜不驯的。   她只得软言软语地哄,本是兴师问罪,反倒成了示弱的那一方,“你们兄弟两个,有事好好说,不许争,别伤了和气。”   这话一出,周兴禹先行别开眼。   周母左后张望,又看周旭呈,语气满是无可奈何,“你打定主意不肯断?”   周母不愿放弃,依旧劝导着他,“他再好,到底是个男人,”她在飞机上读过方月明的个人资料,任他如何优秀,光是性别这一项,就足以将他彻底否决,“你爷爷一向夸你最聪明,你别让他失望。”   周旭呈忽略上述话,回他母亲:“断不了。”   “爷爷那边,你们别管,”周旭呈又道,“我自己去说。”   周母一向溺爱孩子,导致两个儿子一个更比一个强势。她一开始对这结果也有过预料,反正周旭呈的性格,是一旦认定什么,八匹马也拉不回。   她深深地叹口气,只能选择退让,“算了,先吃饭吧。”   周旭呈却径直起身,说:“饱了。”   他光明正大地拿起那一沓偷拍的照片,手上挥了挥示意,“谢了,先走一步。”   语毕,周旭呈便将全部照片揣进大衣口袋,一举一动皆昭告着一件事:刚才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所以他不会悔改。 第52章 兑现   午后的冬日暖阳照得人困倦,方月明靠在秋千椅内等待,一时之间昏昏欲睡。神智逐渐模糊,他偏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快要睁不开。   下巴忽然被人托握住,轻轻一捏,直接抬起了他的脸。方月明看清来人是谁,不禁朝他一笑。   周旭呈挨着他坐下,长腿点地一蹬,摇椅再次晃悠起来。方月明就势靠上身边人的肩膀,轻声道:“你回来好早。”   周旭呈向后仰头,转动两下脖颈,神情极懒散,“嗯,”他说,“也没别的事,就见面聊了两句。”   方月明一愣,他想了会,才问:“真的?”   周旭呈语气自然,回答也流利:“真的。”   今天的事,没必要告诉方月明,说再多,不如他自己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闻言,方月明松一口气,“那就好。”   自周旭呈走后,他回顾了一遍始末,越想越觉得不安,“我还以为……”方月明顿了顿,没往下再说。   周旭呈清楚他的意思,“早晚的事,”他横过左臂,搭放在方月明身后的椅背上,一双眼直盯着他,然后问:“你怕了?”   方月明看他一眼,接着摇了摇头。   他担心的,只有周旭呈。交往是两个人的事,但他们面临的现实处境,终究不同。   就像李织梦说的那样,周旭呈在外玩归玩,却始终是被寄予厚望的周家继承人之一。有些事注定了他不能去做。   周旭呈的家世,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方月明不小的压力。因为他知道,他不具备与之对抗的力量,他唯一的筹码,是周旭呈本人。   方月明甚至连一个能替他出面的亲人也没有。   他母亲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他的祖母远嫁海外,母女间感情冷漠,早已失去了联系。他的母亲单身抚养他长大,意外离世后,便只剩方月明独自一人。   他能做他自己的主,但却阻止不了别人妄加干涉。   所以,方月明的心里有疑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家里人不同意我们的事,”他还是问了周旭呈,“那怎么办?”   纸包不住火,正如周旭呈所说,只是早晚而已。   可是周旭呈完全不把这事放心上。   “我不用谁来同意。”周旭呈对他道,微笑的表情,很吊儿郎当。   周旭呈是真的这么想,方月明看着他,忽然安心一瞬,他也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和看法,只是,“那你家里人会不会……让我们……”   会不会采取一些手段,让他们不得不分开。   周旭呈怎会不懂,他哼着笑了声,反而问方月明:“我没和你说过我家的情况吧?”   方月明怔了片刻,点点头。   他的确了解不多。曾经听李织梦提过一两回,无非是周旭呈要什么有什么,太招人恨,年年岁岁皆如此,简直被周家的人捧得一身都是少爷毛病。   然而就是周旭呈这样的小少爷,也会看人、懂做事,明白何谓底线,区别仅在于他想不想遵守。   方月明听周旭呈提起他父母,温室里养出的两个人,自出生到现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人生中每一阶段的任务,一直将舒服日子过到了老。上不敢违背父辈的指示,下也不会管教叛逆的儿子。   周父周母是周老爷子的传话筒,也是周旭呈和周兴禹之间的和事老。   “至于我哥,”周旭呈道,“除非涉及到他,不然我的事他都不爱管。”   周兴禹有能力,但运气不好,总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而这三人的态度,全系于周老爷子一人。   周旭呈沉住气,等着他爷爷主动找他。   尽管他知道,和他爷爷这种行事老辣的生意人谈条件,最后肯定占不到便宜。但为了宽方月明的心,周旭呈有意将事情说得极易处理。   方月明果然信了,他如释重负,终于有心情说笑,“那可惜了,没见识到豪门家族的经典桥段,拿钱让我走人之类的。”   周旭呈揽住方月明的肩,一把将他带入怀中,“还别说,这真是我妈会做的事。”   氛围一派轻松。方月明顺着他的话,继续玩笑,“我听听,给多少啊?”   周旭呈记起他母亲说的金额,笑了笑,配合方月明,“一百万?”   方月明淡然道:“我有。”   “一千万?”   方月明依然说:“我也有。”   周旭呈挑眉,“那一个亿?”   方月明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么值钱?”   周旭呈搂着他,大言不惭,“值,而且还能涨。”   两人依偎在一起,行为亲昵。方月明享受此刻,放柔声音道:“那我还要钱干吗,我要你就好了。”   周旭呈吻了吻方月明的发,理所当然地夸他,“有远见。”   他乘势将脸埋进了周旭呈颈间,突然又听见他说:“方月明,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赔的。”   ——“好啊。”方月明应声,他相信周旭呈。   聊过之后,方月明消除了顾虑,自去午睡。而周旭呈这边,他爷爷找他的速度也比他预想中的更快。   书房内,大屏上显示着三个窗口。   家庭会议也开视频,一个个端坐着,面容严肃极了。唯有周旭呈懒懒地倒靠在沙发上。   人人心思各异。表面寒暄一阵,老人家朗声大笑,周父周母也跟着干笑两声。   周兴禹递给周母一杯茶,对屏幕中的老人道:“爷爷,我们过两天就回来看您。”   又是一段嘘寒问暖。   周旭呈举一下手,“爷爷,”他耐心不足,先挑开话头,“那我申请再带个人来。”   周母笑容一僵,“这孩子,”她岔开话题,“还剩下一门考试呢,就想着要去见爷爷了,性子忒急。”   周父接收到妻子的眼神,赶紧附和:“对,对,不过他和老爷子感情深,也是人之常情,证明他这孩子有孝心。”   周孚却对那些话充耳不闻,开口问周旭呈:“你要带谁来?”   迎着他父母有意阻拦的神色,周旭呈平静地说:“我男朋友。”   周父顿时皱眉,周母无声叹气。   周兴禹的眼中却有惊讶。他原以为周旭呈烂泥扶不上墙,侥幸有天赋却胡乱挥霍,只会投机取巧,实则不惜福、不成器,花天酒地,醉生梦死,不知何谓责任。   现下看来,或许也不全是。   周老爷子脸色未变,笑容愈发和缓,“这件事的因果,我都弄明白了。你爸妈糊涂,为你哥的事,把你给连累了。”   “你要怪,要气,爷爷都支持,但你说到你那男朋友,这是不是做得太不理智了?”   周旭呈笑了下,“哪儿的话,爷爷,”他道,“我要不是喜欢他,还真犯不着这么做。”   适时,周父插一句话:“傻小子,还不懂你爷爷的苦心!这话是说,我们以后都不会再逼你了,你想慢慢找,行!只要你别意气用事,啊?”   周孚在死门关里误走过一遭,已将世事看淡了许多。儿孙自有儿孙福,强求不得。   周旭呈单手撑头,静听一会,名正言顺地说:“所以我找着他了。”   周母十分无奈,小声道:“你找个男人怎么行呢……”   周旭呈听出他母亲的言外之意,也把话讲得很直白,“妈,不管有他没他,我都不打算要小孩。”   哪些问题可以商量,哪些又不能妥协,周旭呈心中有数。他真正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他绝不会做的事,谁也逼不了。   周老爷子深知周旭呈的脾气,此时瘫坐在椅内,模样衰老无力,话却强硬不让分毫,“你最好有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能让周老爷子改变主意的办法,周旭呈早就想好,“您之前让我进公司帮忙,这事我答应了。”   周兴禹具备着担起周氏大梁的能力,自接班以来,做出过实绩,但也犯过错误,他行事独断,缺人敲打,一旦决定何事,便很难听进意见。   关于这点,周老爷子早有预见,在他病了的这一年,公司虽然势头依旧,但是部分的损失,数字也很可观。这更证明他的判断不错,他需要一个既能让他百分百信任,又与周兴禹能力相当,同时也敢和他唱反调的人进入公司。   周孚称这个过程为磨练,他也存着私心,想试一试周旭呈的才能。   在此之前,周旭呈已经一口回绝。如今为了个男人,他却能做到这份上。   “你有这个心,”周孚重叹一声,“我还能说什么。”   他转念一想,又道:“兴禹啊,关于这件事,你说说你的想法。”   周兴禹是由周孚养大的,自知到了这一步,不容他再拒绝。况且,他也想看一看,周旭呈究竟哪里比他强。   “我没意见。”周兴禹说。   周老爷子颔首,“那就定下了。”   他对他最为疼爱的孙辈道:“别后悔就行。”   周旭呈神色坦然,“不会的。”   他年纪轻,还不够强大,所以现在需要交换条件,但他不会一直过这种日子。周旭呈特别确定。   “你们可听见了?”周孚道,“他既然承诺,那本事如何,来年见真章。”   临了,周老爷子沉思半晌,不禁又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下次带来见一见,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好。”   话落,青年点头,“他和我们一样,就一普通人,”说到这,周旭呈又笑了,“但因为他,我想学一点好。”   之前,他们曾有过赌约,周旭呈输了,赌注却是一张空头支票,他没给方月明兑现。这一次,他连本带利还上。 第53章 美好   方月明喜欢用被子蒙着头睡觉,这让他感觉到温暖和安全。可此时此刻,被窝里却过于闷和热,使他即使身在梦中,也无意识地抬腿踢被。   他踢了一个空。下半张床的薄被虚拢,耸堆在一块,露出了两条长且细的赤裸白腿。   “嗬、呃,”轻细的吟叫声从方月明的喉间溢出,他睡得浑身酥软,连动弹的力气也快没有,“嗯……”   热乎乎的气息扑在方月明的腿中间,烫人的温度立刻将他包围,一下重过一下,似乎要将他舔化。   睡梦中的男人,难耐地移晃身体,反被含吮得更加彻底。“——啊,”方月明骤然挣醒,“谁……”他艰难地掀被去看,底下的阴穴被尖齿磨着吸咬,又痒又麻。   “你怎么,”方月明伸出两只手去推青年的头,“不、不要舌头,呜……”十指插入周旭呈发间,既像要扯开他,又像要将他往下摁。   “——呃——”周旭呈用左手卡住他的膝弯,猛地向上一推,直接提起了方月明的下半身。   雾蓝色的被子滚落在地,方月明被动地举腿抬臀,承受着愈发强烈的刺激快感。   两片阴唇被拨弄太过,湿答答的,滋润至极。狭窄的阴道口又嫩又粉,很快有舌尖钻入其中捣戳。   周旭呈用舌头也能让他高潮。体内骤起痉挛,剧烈而绵长,方月明情不自禁地伸长颈、抻直腿,熬不住似的喘息。   那湿热的舌面上下舔动着他快速收缩的穴,浓密的黑发刺挠着他的腿根,使方月明不可抗拒。   周旭呈在用欲望支配他。这原始的性快感让方月明好害怕,他哭泣着翻过身,极力想要逃离。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却始终不得解脱。细瘦的双腿架在周旭呈的肩上颠颤,方月明摇着腰肢,反被吞碾得穴酸。   阴穴内湿了,流淌出淫水。胸前也被精液弄脏,点点斑斑,极其色情。方月明被强行拖起,拽到那根巨物前,“张嘴。”周旭呈对他说。   昂扬壮挺的性器蹭过他的脸颊,方月明跪在床上,抬起眼看上方的青年。周旭呈探过手,用拇指摸了摸他发红的眼下,轻声道:“你哭什么。”   过度的舒爽让方月明流出生理性眼泪,他摇摇头,直起腰,侧过脸贴上周旭呈的腹肌,行为极眷恋。粗长的阴茎抵高他的下巴,已经气势汹汹。   他嘴小,喉咙又浅,给周旭呈口交,实在太困难。方月明被撑得面红耳赤,用唇舌包裹着那根硬直器具急急地吸吞。   周旭呈托着方月明的头,慢慢从他口腔内退出,接着抽了一张纸替他擦去嘴角肆流的涎液。   粗大的性器也被简单擦拭过,周旭呈握着方月明的手臂,轻易地将他抱坐在身。   就着这个姿势,细缝被捅成洞,瞬间将方月明全部填满。他流着眼泪,攀扶住周旭呈的肩膀道:“……呃、好深……”   周旭呈的大掌搂在方月明后腰处,待他缓过气,随即快速挺腰,用力向上撞。紫黑性器嵌入粉穴,全根猛插,一时间,肉体拍打的激烈声响久久不止。   方月明被顶得理智全无,仿佛人在狂风暴雨中飘摇,周旭呈要他往哪去,他就只能乖巧听从。   穴口湿透,酥麻的知觉从那里传来,方月明小声呜咽着,对周旭呈给予的所有,他一一领受。   方月明的最深处被完全占有。周旭呈动作凶猛,仍在重肏他。   甬道内被插得酸疼,火辣辣的,逼得方月明不停呻吟,“呜……”他斜倒在周旭呈胸膛前,哭着说道:“可,可以了……我不……”   “——嗯!”方月明叫了一声,他不敢再动,连喘气也怕,“疼,你出来吧,老公……”   窄穴口边缘扩张,脆弱的薄薄一层,正有浓白精液缓慢从中渗出。   周旭呈内射完方月明,又亲他的耳垂,指出一个事实:“那你别夹这么紧。”   这话让方月明惧怕地扭动后臀,“别、别……”他已察觉到周旭呈再次勃起的征兆。   二十岁的青年不知道累,精力一直充沛。   因此,周旭呈一遍遍地索要着方月明。   房间里的暧昧声音,在许久之后才消失。他身披薄绒毯,抖着腿走路,试图去捡地上的衣物。可两处被射满的穴道,却竞相流出了稠白液体,正沿方月明的大腿游下,滑冲出道道浊迹,糜乱不堪。   方月明慌忙去拿纸巾,误踩到脚下的黑大衣。他定住神察看,无意瞥见了从口袋中倒出的照片一角。   画面使人熟悉。方月明一怔,他蹲下身子,掏出了那叠照片。   方月明安静地翻看着,腿上一时疲软,跌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周旭呈大概收拾一番,回过身来找人——“怎么坐地上。”他问的同时,单手将人拉起。   方月明手中还捏着照片,面露惊慌地望向眼前人。   周旭呈反应平常,视若无睹一般,反而揉了揉方月明的屁股,问他:“坐地上不凉?”   “……我,不,”方月明言语支吾,思绪凌乱,“这、是不是你家里……”   周旭呈坦然道:“是。”   方月明睁大了眼睛。   然后,他又听周旭呈道:“都解决完了。”   “我爷爷还说,想见见你。”   方月明傻了片刻,像不敢相信。   翻篇的事,其实不必多提。   但周旭呈很认真地告诉方月明:“没骗你,等你准备好了,我就带你回家。”   “……”方月明凝视着他,眼里倏地好明亮,“嗯!”他朝周旭呈重点一下头。   A大学生结束考试周的那天,正好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跨年的当晚,A市解除禁令,允许各地燃放烟花,以此欢庆新年的到来。   周旭呈上午考完试,离校后去了一家就近的咖啡厅,方月明就在那等他。他们说好了,要去约会。   长相出众的两个人,走到哪都引人瞩目。吃、喝、逛、拍照、看电影、玩游戏,情侣在恋爱约会时会做的事,他们一条不落。方月明全程眉弯眼笑,乐在其中,周旭呈看着他高兴的模样,觉得心情很好。   晚一些,他们在酒店的套房里厮混半宿。清洗完,换过衣服,两人聊着天等待零点的烟花。在这,是最佳的观赏位置。   说着笑着,方月明突然惊觉,“完了,”他说,“我忘了还有直播……”   方月明现在每打一场pk,礼物票数都能过百万,确实赚了挺多。所以跨年这晚,当粉丝们在群里强烈要求他直播时,他答应了。   周旭呈闻言,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二分,他对方月明道:“现在也来得及。”   方月明一边点开app,一边问他:“你和我一起吗?”   周旭呈笑了声,脸上是不感兴趣的表情。   方月明也笑,他前两天下播后,周旭呈还对他说:“网上叫你老婆的人真不少。”说话时的语气分明平淡。   然而,当方月明问他感觉如何时,周旭呈却回答得十分直率:“特烦。”   ——“老婆老婆老婆,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老婆亲亲,老婆贴贴,老婆举高高~”   将近零点,方月明开播不过五秒,观众人数却已破六万,稳当流量高的主播前列。   评论区留言不断:“啊啊啊来了来了!”“这个点才播?不会是do完了才来的吧!”“爱情使人滋润,主播越来越漂亮了~”“不敢求直播doi,先卑微求个同框。”“顶了,大过年的,来都来了,总不会真的不发糖吧?无辜脸.jpg”   方月明瞥一眼不远处的人,忍着笑意,转移话题道:“等会,织梦连我了。”   “哈喽~好久不见啊月亮,”李织梦冲他挤眉,一脸的喜气,“想我没?”   距上次见面,实际也仅一周左后,但方月明颔首回她:“我们都想你。”他连周旭呈一起算上了。   聊过五分钟,李织梦跃跃欲试,“来一把来一把,”她提议,“听说你这打得很猛,我来开开眼。”   方月明笑道:“是大家捧场。”   pk开始。“……天哪,你这是碾压局啊,”李织梦愁眉苦脸,紧接着又振作精神,“不行!我不能认输!”   李织梦灵机一动,给自己拉票:“各位,我话先放这儿了,我要赢了,必罚他俩舌吻,机不可失,支持我的速来!”   直播声外放。方月明和边上的人不经意地对视,周旭呈却对着他偏了下头,恶劣地伸出舌尖,咬在齿间,故意做出的性暗示。   方月明脸庞红了。   pk转眼结束。“笑死!”李织梦大叫,“怎么我还真赢了,多谢家人们,看出来你们有多热情了!”   双方票数相差无几,李织梦险胜。   这时候,方月明当机立断,拿手机起身,“那我请大家看烟花。”   李织梦不依,高声嚷:“月亮!你不许滚刀,快点做惩罚!”   周旭呈横躺在沙发上,身姿极修长,他曲起左臂枕在脑后,替方月明回答:“就滚刀了怎么样?”   李织梦听出是谁,“周旭呈!”她音量更高,“你小子,有本事就出镜,别躲在你老婆背后嘀咕!”   周旭呈给个眼神,方月明便能领会,他坐到旁边,两人挨近同框——   “wk,我真的会为这么般配的两张脸感动落泪……”   “舌吻!舌吻!舌吻!”   “不亲不是真男人,周旭呈上啊!”   “想看舌吻+1,但这样月亮的号肯定会被封,呜呜呜我戴上痛苦面具……”   李织梦同样有这点顾虑,“要不你俩出镜吻,让网友们听个声算了?”   评论区也在应和:“可以可以可以!”“有总比没有好,行吧,请我cp快点!”“男人不能说快,没亲够一小时我看不起你们!”   方月明读了评论,回眸盯着周旭呈,对视一会,他说:“封就封了。”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错开高挺的鼻梁,两人嘴唇相贴。   这场景让李织梦尖叫,也使评论区疯狂。   “卧槽,磕到了……”   “好美味的药,死了我也要带坟墓里去。”   “好崩溃,周旭呈笑了……”   “月亮张嘴的样子,熟练得让我心疼……”   浅吻辄止。方月明稍微离开身下人一些,后颈却忽然被捏住,周旭呈半直起身,按下了他的头,探舌欲吻。   这是直播被封前,最后留下的镜头。   一个野蛮的吻就此诞生,持续进行着。   落地窗外,烟花按时绽放。他们仍然在吻。   余光里,他们能看见那种绚烂的景象,蕴含着一切希望。   在这么美好的时刻,周旭呈亲了下方月明微肿的红唇,低声对他道:“新年快乐。”   方月明回视周旭呈,也柔声说:“新年快乐。” 第54章 完结   立春的夜里,下起了蒙蒙细雨,尚且还有几分寒冷。室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布偶猫伏在青年腿上,一双蓝眼不时扑闪,忽然间,它探起了圆脑袋,望向终于出现的男人。   周旭呈打完一把游戏,抬眼见到方月明,便丢开手机拍了拍猫,接着对他伸手示意,“来我这。”   猫咪躬身一跳,腾出地方,直接奔往它的主人。方月明刚洗漱好,长发束卷,穿着一身浅黄睡衣,弯腰抱起了汤包。   方月明迎着周旭呈的目光走近,腼腆地对他一笑。那种表情,有十分温柔。   方月明曲膝上了沙发,自然地坐进周旭呈怀中,背靠着坚实宽阔的胸膛。收拢的两条长臂,将他整个搂住,缠得特别紧,甚至容不下猫的位置。   白猫被挤走之前,瞅了他们一眼,当即傲娇地摇尾回窝。   周旭呈低下头,凑到方月明颈窝处嗅闻,频繁地在那里留下轻吻。   方月明感到微痒,不由往后仰头,他倒在周旭呈的肩上回蹭,却挡不住在他胸前不断揉抓的大掌。   “别、别拧,”方月明扭腰躲闪道,“……还疼呢。”昨夜被玩肿的红乳尖,现下又被掐按太过,不可避免地在薄绸衣物上凸出两粒圆点,像勾着人来蹂躏。   方月明话一落,包住他双乳的手掌,又开始慢抚柔弄,托着那薄薄的胸部反复亵玩。周旭呈手法娴熟,摸得他好舒服。   两人前后叠抱在一起,周旭呈几乎把方月明圈死。亲亲摸摸的小动作还在持续发生。   俩人待着时,总会情不自禁地亲热,这已经是他们的生活常态。过了许久,也仍然分不开。   他们维持着原姿势。方月明拿着手机滑看视频,周旭呈的脸颊贴着他的发,挨得他很近,与他一同观看。   “你看,”方月明点下暂停键,“这儿好玩吗,”他刷到推荐A市旅游景点的视频,顿时起了念头,问周旭呈:“周末人多不多?”   周旭呈心思没在这上面,但照实说:“不知道,没去过。”   “……好吧,”方月明点了点头,翻到下一张图,继续问:“那这里呢?”被誉为A市旅游必去的top景点。   可周旭呈也说:“没去过。”   “……”方月明稍微直起身,回眸看周旭呈,“你是A市人吗,”他开他的玩笑,同时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著名景点都没去过?”   周旭呈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会,方月明皮肤白,漂亮到晃眼,“嗯,”他半真半假道,“没人陪我去。”事实是他没兴趣逛。所谓的著名景点,只有在外地人那里才著名。   方月明闻言,惊讶地偏了一下头,仿佛想了又想,“没关系,”他不在乎这话的真实性,他愿意入套,“以后有我陪你了。”   这个时候,周旭呈突然很想亲方月明。   尚未靠近。方月明重新转过身去,他依偎着周旭呈,拇指左滑屏幕,兴致冲冲道:“接着选吧,你说我们先去哪个地方最好呢?”   周旭呈懒洋洋地抱着他,说:“先去床上睡觉最好。”   方月明一边扯他作乱的手,一边滑动页面查看图片,“先选,然后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见方月明真有这想法,周旭呈也没再乱来。   方月明挑拣一番,点到最后一张图片时,周旭呈说:“这地我熟。”   图中的宫殿宏伟不凡,古色古香,俨然是善男信女常聚之所。点开评论,热评第一说的正是这座古庙,求签解签极为灵验。   烧香拜佛的寺庙,和周旭呈的调性太不符合,还没等方月明问,他已主动说起由来。   周旭呈的母亲一向相信这些神灵之说。   所以,“就高考那年,”周旭呈道,“我妈拉着我上那求了一签。”   方月明听到这,再次转过头,好奇地追问:“什么签?灵不灵?”   周旭呈笑道:“就是讨个好彩头,谁管他灵不灵。”   方月明没听明白,“你当时求的签怎么样?”   周旭呈回忆片刻,“写的红日当空,上上签。”   “……后来你考上了A大,”方月明乍一联系,立刻坐起身,他握着周旭呈的手臂,语气颇为激动,“那真的很灵验啊。”   周旭呈很快反捉住他,两个人的手牵在了一块,“你要这么说,”他捏了捏方月明的手心,神情痞得很,“那确实是挺灵。”   方月明转念又想,好像哪里不对劲,等意识到之后,他不好意思地开口:“差点忘了,你本来就很聪明……”他总觉得周旭呈长了一张不爱学习、成绩很差的帅脸。   周旭呈直视他,过了会问:“你想去?”   方月明乖乖颔首,“想。”   “真想去?”周旭呈再问,如同暗示。   “真想去啊。”方月明回捏周旭呈的手指。   在这场对话中,他们对视半晌,“那就去。”周旭呈说,慢慢地接近他,而方月明的反应,是仰起脸庞,闭上了双眼。   春风一度。睡时已是第二日凌晨。   ——“周旭呈,”有人在他耳边小声地叫,脸颊也被柔软的手掌轻摸着,“周旭呈……”像热情的呼唤。   睡中的青年皱起眉,转开脸,没有给回应。身上蓦地一重,那人干脆趴在他胸前,就跟撒娇似的,“老公,”他叫着他,“老公,起来……”   周旭呈掀起眼睫,垂眼瞧着面前神采奕奕的方月明,注视好半会,才问:“几点了?”   方月明说:“七点。”   周旭呈低笑一声,“醒这么早?”   方月明也是微笑,“去庙里得早点,”他说,“心诚则灵,你快起床,回来再睡。”   周旭呈嗯了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不累吗。”   方月明认真摇头,“我查了去的路线,”他又说,“走路过去也不远……”他的眼神简直迫不及待。   光裸的身体叠在一处,周旭呈目不转睛地凝视他,想的和他全不是一回事,“早知道你这么禁得起折腾,昨晚就……”   方月明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说,”他俯视周旭呈,半威胁似的,“你快点——啊——”他被反压在床,展开了腿心,尚未闭合的阴穴瞬间被堵满。   周旭呈晨勃未消,用传统的体位急肏他百余下,直到方月明呜呜哭叫,反抗不能。   这时,周旭呈才面对面地抱着他下床。方月明被顶进深处,只觉去浴室的路从未有过的远。   他可怜地环着周旭呈的脖子,泣道:“老公,现在不要……”   两条白腿被掰得大开,周旭呈往里深肏重捣,捅得方月明的小腹鼓起形状,“呃……别、快结束……”   “快——嗬——”穴口失控般地吞吸,方月明被周旭呈抱插,迅速而剧烈的贯穿激起了阵阵高潮,逼着他全部接受。   周旭呈急风骤雨地肏他,中途还有闲心笑问:“要不要再快?”   方月明被捅得吟喘不止,只能领受一切,“快,快,”他神智尽乱,只随本能道:“老公给我……”   -   偌大的寺庙,信徒云集。   周旭呈不愿下跪求签,因此在殿外等方月明。   他本不是有耐性的人,但在等待方月明的过程中,他却始终平静。   方月明出来时,神色欣然,他径直走上前,挽上周旭呈的胳膊说:“回去了。”   返程的路,他们走了侧边的一条深巷,巷子两边是院落,分种着两列整齐的桃花树。   树高花密,大风一吹,巷子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桃色花瓣。   他们并肩走着。方月明怕把那张签弄皱,因而一直拿在手中,背面朝上,别人也看不清字迹。   疾风骤起,花枝颤动,粉色花瓣纷扬不已。   有桃花飘落到青年的头发上,周旭呈拿掉之后,顺手扯起卫衣帽子戴上。   方月明倒经得起花衬,愈发显出唇红齿白的模样,他的眉目间仍然流有消散不去的淡喜。   周旭呈大概猜到答案,因此问他:“求到满意的签了?”   方月明刚准备说,又想起出门之前的事——周旭呈明知他着急出发,却还故意让他配合,做出那些令人难堪的姿势。   他不禁红了脸,别开眼道:“我不告诉你。”   周旭呈听了浑不在意,自顾自地逗他:“要不然,我给你算一卦当赔礼?保证比你求的签更好。”   方月明瞥他一眼,鱼要上钩了,“你知道我求的是什么事?”他问。   周旭呈反过身子面向他,单手插在衣兜里,倒退着走路,“我不用知道。”   方月明想反驳他的话,周旭呈却在直盯他一会后,忽地道:“算好了。”   “要我说,”周旭呈两指并曲,在他的额心轻轻一推,“你方月明,”他笑着往下道,“以后万事大吉。”   方月明随他的举动,头向后一点,眼睛倏地变亮,表面上还忍着心里的雀跃,“我求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周旭呈意会,“这样,”他伸过手来抢方月明的签,“那我一定要看看了。”   方月明举手回避,却被高个青年轻易地拦揭而下。空中飞来一片桃花,滑过了签纸,画面清晰,周旭呈看见上面写着的八个字。   旁边另有一行“上上大吉”。   周旭呈蒙也能蒙对一半。   四目相望,方月明再也忍不住笑,他扑进了周旭呈的怀里,用力地拥抱他。   周旭呈欲要吻,却被一手推开,“离寺才多远,”方月明笑他道,“你庄重一点,诚心一点。”   周旭呈顿了顿,他拿出一直放在口袋中的右手,然后,一个小物件被塞进方月明的手中。   周旭呈不会说那是他怎么求来的,因为太傻。   方月明握着写有“长命百岁”的平安符,呆呆地站着。静了两秒,他听见周旭呈低声说:“我心最诚。”   还有什么能比这一刻更打动人?   帽子两沿被人抓住,周旭呈微微低下头,定神看时,方月明已踮脚吻了上来。   “谢谢。”方月明在亲吻中谢周旭呈,闻到了一股淡雅的花香气。   方月明为他和周旭呈求的签语,应验得太快——   “开花结子,得其所哉。”   他们的故事,用这八个字结尾,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睡醒补个完结留言,接下来的三天用来慢慢修文,等到周六再写番外。写这篇文的过程真的很开心,当然遗憾也是有的,只能说感谢大家在连载期间的支持和包容,特别特别感谢,祝大家都能找到合心意的好文,然后天天开心,万事顺意。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下一本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