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龙傲天寿命共享-jjwxc 作者:木兰竹 简介:   萧瑱在娘胎里就中了奇毒,六岁遇袭经脉俱断,虽遇奇迹得了神功勉强续了经脉,成了名冠武林的九天门之主,时至弱冠,寿命也不过一载了。   当他被背叛时落入奇异秘境,增寿的灵丹妙药没遇到,却有一孱弱少年拿着石刀威胁自己,要与自己立下性命共享的契约。   “我的寿命只剩不到一载,你确定?”   “你、你别想反悔!你刚刚同意了!”   少年郎色厉内荏,握着石刀的双手微微颤抖。   居然有人主动要求短命,萧瑱叹气颔首:“行。”   穿越的陶煦得了至高传承,却一点都不高兴。   这个世界以武为尊,弱肉强食,自己小胳膊小腿的,还怀璧其罪,能活过几日?   没办法,他只好以性命要挟一个好人,求他保护自己了。   之后……   “阿兄就是最好的!最厉害的!最完美的!”   陶煦星星眼。   “不,阿煦才是最好的。”   萧瑱摸摸头。   萧瑱本以为这是两个短命鬼的故事,没想到他与他的阿煦携手武途,从凡俗的武林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脱凡入圣,登临绝顶,竟一路奔着长生去了。   ——   陶煦受,萧瑱攻。很传统的小情侣绑死的玄幻高武起点风升级流大长篇,没粮可吃的自割大腿肉之作,不喜勿入,我家小情侣就是最棒最甜的!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爽文 升级流 东方玄幻 [1]萧门主寿命将近:(一更)他又虚耗了一日寿命。   一日大早,天齐国的京城东宁城就城门洞开,等候进城找活干的百姓鱼贯而入。   陶煦拢了拢裹在头上的破烂灰布,站在了城门口的白石上。   白石没有发出光芒。守门小吏道:“五个铜子。”   陶煦从兜里摸出五个铜子递给守门小吏。   站在陶煦后面的人嘀咕道:“以前平民百姓入城不交钱,只有商人和武者才交钱啊。”   守门小吏瞥过来。   嘀咕的人立刻闭上嘴。   守门小吏:“下一个。”   陶煦赶紧拔腿往里走。   进入城门,陶煦松了一口气。   自从他病逝穿越后,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已经生活了三个月,仍旧惧怕去武者聚集的大城池。   听说大城池的门口都有验武石,验证进出城的武者的境界,虽然他的内气境界还不入流,但他还是很忐忑,担心被石头测出什么。   还好穿越以前看的小说中的套路没有发生在他的身上,他没有一走到石头上就石头崩裂或者彩光大作。   想起“前世”,陶煦眼圈一红。还好他非独子,大哥会照顾爸妈,希望爸妈不要因为他太过伤心。   “万事开头难,这是个好开头!”   陶煦心里给自己鼓劲,小心翼翼地往内城走。   没走几步,如玉石般的宽阔道路,路上的雕车宝马,路旁的青楼画阁就映入陶煦的眼帘。   看着这满目的金翠罗琦,陶煦不由心生感慨。   他刚穿越时落脚的山坳处的山村,离东宁城不过百里路,与这里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仿佛不是处于同一个时代。   陶煦刚生出感慨,身后就出现嘈杂声。   他回头一看,城门口出现蒙蒙黄光。   按照这光照程度,应该是有凝气境的武者进入城门。   “凝气境入城,为何不报备?依律就地格杀!”   接着,便是兵戈撞击声响起。   陶煦一个激灵,和身旁百姓一起往前跑,远离城门危险处。   不知道跑了多久,人群又变得祥和自在,陶煦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在手腕上的朴素石珠。   九天门就是这里啊,怎么没发光?萧门主不在家吗?   陶煦东张西望,走进有着九天门标志的药铺。   掌柜正在拨弄算盘,见有一个衣衫褴褛,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进门,脸上并无鄙夷。   他和善地笑道:“小兄弟,可有什么需要的?”   陶煦装作从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布袋,故意瓮声瓮气道:“有七个节的血骨参收不收?”   掌柜笑容一收,站直身体道:“小兄弟往里一叙?”   陶煦当即就想拒绝。   他咬了一下牙,装作平静道:“好。”   陶煦用精神力沟通空间,做好随时都能逃入空间的准备后,跟着掌柜进入内堂。   掌柜亲自为陶煦端来茶水:“小兄弟可否能让我先验货?我九天门声誉在外,小兄弟不必惊慌。”   陶煦扫了一眼茶水。   他心法已经入门,一眼就能看出茶水没加其他料。   为显得自己很勇敢很镇定,陶煦慢悠悠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道:“我自是信任九天门,才特意为九天门门主寻来血骨参。”   说罢,陶煦将布袋递给掌柜。   见陶煦十分信任自己和九天门,掌柜对陶煦生出了几分好感,笑容更加真实了一些。   五个节以上的血骨参虽然珍贵,但并不娇贵,徒手就可拿取,不用担心损坏。掌柜将血骨参从布袋里拿出,手指轻抚血骨参上七个仿佛骨关节一样的根节。   血骨参是一种包含着能让武者淬炼血肉的纯正精气的药材。   每过十年,血骨参就会长出一个根节。根节的外表很像是人类染血的骨节,所以被称为血骨参。   若按照理论,只需要七十年,血骨参就能长出七个根节,但现实没有那么容易。   血骨参长出根节的时候,就会散发出大量精气,引来荒兽吞噬。   偏偏血骨参只能生长在灵气充足的深山老林,不能沾染凡人浊气。这些地方都有兽潮。采药人要付出无数努力和运气,才能采到一株长出根节的血骨参。   掌柜叹息道:“确实是七个根节的血骨参。唉,据说千年前,血骨参乃是药园常见的药材。只有百年以上的血骨参可称珍药,千年以上血骨参可称灵药。如今武者稀少,凡人增多,即使我九天门无惧血骨参长根节时吸引来的荒兽,也种不活血骨参了。”   陶煦在心里道,掌柜说谎。   虽然血骨参只能在深山老林中生长,九天门一直对外高价收购血骨参和血骨参生长地的情报,但九天门肯定在荒兽聚集的十万大山中开辟有药园,否则九天门门主萧瑱活不到现在。   “小兄弟,你为门主寻来七个节的血骨参,我九天门欠你一个大人情啊。这不是银钱能衡量的。”掌柜诚恳道,“小兄弟可要加入我九天门?当然,加入九天门后,血骨参的银钱我也会一文不少地给小兄弟。”   掌柜邀请陶煦进入九天门,便是确定陶煦一定知道一处血骨参的生长地。   能长出七个节的血骨参的地方,肯定有更多的血骨参。他一定要为门主笼络住此人!   陶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道:“既然掌柜已经验出七节血骨参为真,那就应该猜到我有很多血骨参。请帮我将此信转交给九天门萧门主,我有要事告知萧门主。这株血骨参就赠送给九天门,当作见面礼了。”   掌柜惊讶道:“赠送?!”七节血骨参至少百两黄金,而且有市无价,遇到急缺的人,价值不可估计。这种珍宝,对方直接赠送了?!   陶煦瓮声瓮气道:“你将七节血骨参和信件交给萧门主所获得的奖赏,比你昧下血骨参和功劳大得多。可别令本座失望。”   陶煦装完逼后,就遁入随身空间。   掌柜听到陶煦突然自称“本座”,刚愣了一会儿神,眼前的人居然凭空消失了?!   这、这是什么神奇的身法?难道来人已经是开脉境的强者了?   掌柜大惊失色,夺门而出。   陶煦一直躲在随身空间里,等到夜深人静才蹑手蹑脚出来。   他走一段路,就躲入随身空间。待到再一次夜深人静,才又蹑手蹑脚离开随身空间赶路。   经过了三个夜晚,换了衣服的陶煦才混入出城的人群。   奇怪的是,九天门居然没有在城门处布置眼线寻找他。   陶煦摸索着手腕处仍旧没有发出光亮的石珠。   与他气运相连、适合与他结契的大气运者靠近石珠十里内,石珠就会发出只有他能看到的光亮,并指引方向。   就算萧门主不在九天门,但九天门居然不派人追查自己,是不是对萧门主有点不太上心?   陶煦想起那个随手救了自己后翩然离去的好人,心里不由有些难受:“可能是因为萧门主寿命将近的缘故吧。”   ……   天齐国北疆戈壁边缘的一座废弃的小镇,今日人声鼎沸,分外热闹。   萧瑱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屋檐之外,戈壁滩上难得一见的雨。   细细密密的雨笼罩天地,仿佛一张逃不出的天罗地网。   他伸出消瘦如干枯树枝的手,雨丝落在骨节狰狞的手掌上,让他本就苍白的手又添了几分冰凉。   墙头的弓/弩手,院外的刀斧手,在萧瑱伸出手接落雨时齐齐脸色紧张。   屋檐外,院落中,笼在雨网中的那些个佩刀佩剑的武林高手们更是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握着武器的手指关节都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萧门主,即使你是天下第一,也难以在我国八百精锐的围困中脱身,何不放下武器,随本王去做客?”   重重武林高手中,一位身穿青灰大氅,头戴镶宝金环,头发披散的魁梧大汉高声道。   萧瑱将视线从乌云蔽日的天空收回,落在了那魁梧大汉的身上。   魁梧大汉让他放下武器。   但他一只手接着落雨,另一只手放在膝上,两只手都没拿着武器。   拓跋翰盯着萧瑱,语气轻佻自信,神色却很慎重。当萧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呼吸一滞,心中难以抑制涌出畏惧之心。   如果不是萧瑱被信任的副门主背叛,下了软骨散并调开了身边护卫,即使他带着千军万马也不敢围困萧瑱——萧瑱敌不过千军万马,但从千军万马中翩然离去,并取下某几个人的人头,却是轻而易举。   对一个坐轮椅的瘸子用上“翩然”一词实属古怪,但萧瑱若要杀人了,轮椅可困不住他。   萧瑱的视线从拓跋翰脸上移开,落到了他身旁手持长笛,如玉面书生般的英俊男子身上。   萧瑱开口想说什么,刚张开口就是一连串咳嗽,咳得他身体都佝偻了,蜡黄凹陷的脸颊上浮现了些许潮红,让这个一看就病入膏肓之人平添了几分血色生气。   萧瑱咳得厉害,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要从轮椅上滚落。周围却无一人敢在此时动手。   气氛凝滞,残破的小院里只有雨声和萧瑱压抑的咳嗽声。   萧瑱咳着咳着,哑着嗓子笑了起来。   又笑又咳,让他更加喘不过气来,身体佝偻得更加厉害,如同一个被病痛折磨了许久,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的小老头。   终于他笑够了,咳嗽也停了,才喘着气断断续续开口:“承蒙永康王厚爱,但在下已是濒死残躯,恐怕无法为永康王效力。”   他含着未褪去的笑意,视线再次落在那玉面书生身上:“尚兄,我剩余寿命不及一载,即已经许诺你继承九天门,何必如此急躁?勾结漠国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我的名声就不用萧门主挂念了,只要你死在这里,谁会知道?”尚德秋声音温和,如他的长相一般给人以清风拂面,翩翩君子之感,“萧门主自幼渡过了无数必死的劫数。你说你只有一载寿命,谁敢信呢?”   萧瑱微笑颔首,语含赞许:“有道理。”   他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巨大的轰隆声,仿佛有惊雷伴着细雨而来。   拓跋翰惊恐回头。   在拓跋翰回头的同时,萧瑱身影如鬼魅般从轮椅上飘起。   众人还未回过神,他的衣袂已经拂过拓跋翰的脖子。   血花迸飞,站在拓跋翰身旁的尚德秋半张脸染红,又很快被细雨洗去。   他感到脖颈一凉。   萧瑱站在尚德秋身侧,手中不知何时握着的二指宽的银亮横刀,正亲昵地贴着尚德秋的脖颈。   漠国声名赫赫的永康王拓跋翰身首分离,一声未吭就悄然倒下,砸起的泥水溅了尚德秋半身。   尚德秋温润的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你、你没服用软骨散?不可能!我亲眼见你服下!”   自古许多豪杰都死于话多。萧瑱本该迅速了结尚德秋,却气定神闲地回答了尚德秋的话:“你没看错。只是我本就毒病缠身,那点微毒,便不管用了而已。”   回答了尚德秋的疑问,萧瑱才随手挥刀。   尚德秋的表情定格在惊怒恐惧,头颅咕噜咕地滚落,泥水覆面。   萧瑱割断两个人的脖子后,围攻的武林人士回过神,竟无一人想借人数优势杀死萧瑱,纷纷朝着院外逃窜。   他们刚转过身,刀光如雨丝般轻轻缠上他们的脖颈。   这些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凝气境高手,一声未吭便身首分离,砸出一片血色水花。   萧瑱回到了轮椅上。   他继续仰头看着天空。   这一处先古秘境也是假的。他又虚耗了一日寿命。 [2]此界唯一的蜕凡境:(二更)千年前天路断绝,雷劫不显。   在萧瑱静静地看着雨幕时,远方传来激烈地打斗声。   金戈铿锵,铁马嘶鸣,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才停止。   贺玉涛领兵进入荒镇时。萧瑱斜靠在轮椅上,手持一卷古书,正一边轻轻咳嗽,一边慢慢翻阅。   贺玉涛下马,垂目看了一眼。这卷古书记载着千年前的“神仙洞府”,乃是荒诞不经的志怪小说。   萧瑱已经穷途末路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等毫无根据的民间传说上了吗?   “萧门主,漠国精锐已经全部伏诛。”贺玉涛抱拳道。   萧瑱将古书卷起,收入袖口,虚弱道:“贺将军辛苦了。”   贺玉涛忙道:“不敢说辛苦。若不是萧门主以身为饵,贺某不敢出兵。”   萧瑱淡然道:“恰逢其会罢了。”   萧瑱自幼病弱,说话都很艰难。他已经表现出不想再聊的态度,贺玉涛便闭上了嘴,不再闲聊。   贺玉涛在心里叹息道,这样的人居然是天下第一,自十岁继承九天门门主之位,对外从无败绩,实在是匪夷所思。   萧瑱寻医问药多年,连隐居的开脉老古董们都拜访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   不知道从何传出的消息,萧瑱活不到周岁弱冠。萧瑱没有否认,这消息便被众人相信了。   如今萧瑱已经虚岁弱冠,从朝堂到武林,所有人都关注着萧瑱的一举一动。   有的人期盼他生,有的人期盼他死。但无论是谁都希望,他是生是死都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一年,别在穷途末路时惹出大乱子。   毕竟,萧瑱可是天下第一啊。   外界因自己而风起云涌,萧瑱自己表现得很平静。   他只是循着古书记载不紧不慢地探访古之绝境,甚至没有带上太多九天门的精锐好手,不过与数位心腹一同游历。   常有人见到萧瑱驻足赏景,仿佛他真心不急切,不过是在人生最后关头,想要多看一些美景罢了。   但贺玉涛认识萧瑱已久,知晓萧瑱绝非认命之人。   萧瑱出生时就身中剧毒,六岁便经脉俱断,十岁庇佑他的祖父去世。若他认命,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贺玉涛敬佩萧瑱,但更加警惕萧瑱。   他很担忧萧瑱在寻不到救命之法后陷入疯狂,到时天下谁人能拦?   虽然天下开脉境不少,但萧瑱这个开脉境强的简直不讲道理,曾有隐居的开脉境老怪物出山,都被他一招击败。   如果不是千年前天路断绝,天下再无武者能晋入先天,世人都怀疑萧瑱已入先天。   贺玉涛自以为将忌惮隐藏得很好,对萧瑱而言却如黑夜烛火般一样显眼。   周围人的情绪波动,在萧瑱眼中都如黑夜烛火般显眼。他懒得计较,假装不知。   “门主,楼中有密信送来。”萧瑱的心腹,九天门大总管周敬疾步走来。   他之前留在外围,引贺玉涛等人前来包围漠国永康王。   周敬将封入蜡丸的密信双手递给萧瑱后,瞥了身首分离的叛徒尚德秋一眼。   昔日最注重仪容的尚德秋落在了污泥中,真是凄惨得令人十分痛快。   九天门有密信传来,贺玉涛身为朝廷人士自行退避,派人打扫战场,追剿逃卒。   萧瑱捏碎蜡丸,展开密信,眉头一挑,死寂的眼神中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他闭上双眼,道:“立刻回京。”   几日后,萧瑱回到九天门,北疆的战报还没传到京城来。   昏庸的老皇帝夜夜笙歌,早就不理朝政多年。全靠他年轻时攒的家底,天齐国勉强还能抵御漠国和兽潮。   但近些年兽潮越来越强,许多小城被兽潮攻破,天齐国的疆域越来越狭窄。无数难民在京城外棚居。   “听说千年之前天路未断,那十万大山不过是武者寻常历练之地。”   “千年前的事,谁能确定是真是假?”   “如今行走在世间的开脉境强者唯有萧门主一人,可萧门主……唉。”   “我等又有何办法?只能祈祷萧门主早日找到救命良药。”   “就算萧门主一直活着又能如何?那兽潮岂是萧门主一人就能杀尽的?”   “总比那些不作为的开脉境强者好。”   “其他开脉境强者也是无能为力啊。天路已断,灵气却充沛。进入开脉境后,他们即使不修炼,也会日复一日地变强。若到了半步先天,没有天劫接引,他们就会被灵气撑爆,死无全尸。为了活命,他们只能将自己封入绝灵之地隐居,不敢轻易出关。”   “也是。唉,现在谁家还愿意习武?可不习武又会被荒兽和歹人屠戮。真是难、难、难!”……   萧瑱进城的时候,或许是看到了有九天门标志的车队路过,行人难免发表几句和萧瑱有关的议论。   萧瑱听在耳中,没入心里。   他仍旧不停地翻看古书,一刻也不敢浪费。   入楼之后,几位心腹将萧瑱的轮椅抬着前行,仿佛萧瑱是一位离了轮椅不能行走的废人。   九天门剩余八个副门主都等候多时,看向萧瑱的眼神中充满畏惧。   一日之间,尚德秋勾结漠国之事暴露,身败名裂,死无全尸,其心腹也迅速被剿灭。九天门上下运行如常,仿佛尚德秋从来没有出现在九天门一样。   九天门还余八位副门主。萧瑱没有婚配子嗣,他们个个都有机会继承门主之位,也难免有过小心思。如今他们都战战兢兢,生怕萧瑱秋后算账。   萧瑱扫了一眼八位副门主,眼底无波无澜。   “我曾说过,不在意你们的野心。能坐稳九天门门主之位的人,必须有野心,不甘于人之下。但别给我惹麻烦。尚德秋之死,你们引以为戒。”   萧瑱训斥的语气很轻,说罢便挥袖让人离开。   副门主个个满头大汗,出门后如释重负,仿佛从生死中走了一回。   “门主的气势更强了,怕不是已经半步先天了。”   “若是半步先天,那门主岂不是……”   “唉,门主的寿命本就所剩无几,敢于走出那一步也正常。”   副门主个个都是凝气境九重,离开脉境就一步之遥。   他们既羡慕开脉境高手的本事,又担忧天路断绝的未来。   萧瑱命人关上门。   等候许久的掌柜将血骨参和书信呈上。   掌柜肃穆道:“送信者可能是开脉境强者。既然他以七节血骨参为见面礼,理应没有恶意。我斗胆做主,没有派人搜查他的行踪,以免得罪高人。”   萧瑱颔首:“做得很好。”   他将血骨参放在桌上,摩挲了一下信封。   信封表面有字,言及此信封只能由萧瑱将真气注入蜡印,蜡印融化后才能开启。如果以别的方式损毁信封,书信内容自毁。   萧瑱看着那不是很端正的字,不知道写字者是不是故意将字写得歪斜扭曲,好隐藏身份。   他随手输入了一缕真气。   真气石沉大海,蜡印纹丝不动。   掌柜一惊:“门主,我一直亲自保管着信,绝对没让其他人动过!”   萧瑱摇头:“无事。你们都退出阁楼之外。”   掌柜和萧瑱的心腹离开阁楼。   他们站在小院中仰望只有二层的小阁楼,脸上满是忐忑。   萧瑱待所有人离开后,脸上疲惫死寂的神情有了几分激动的血色。   他竖起指尖,屋内挂起微风。   风力越来越强,在他指尖形成旋转的雾气。   雾气沉入萧瑱的指尖,一口惺甜涌上萧瑱的喉咙,血丝从他嘴角溢出。   萧瑱的指尖覆盖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   他将食指指尖往蜡印上一按,蜡印化作了一缕香气消散。   萧瑱嗅了嗅,体内翻腾的真元得到了一瞬安宁。虽然很快真元继续沸腾,他体内重复着撕裂和修复的痛楚,但那一瞬的安宁绝对是真实的。   这么多年,萧瑱第一次难以抑制激动的神情,展开书信的双手都在颤抖。   信中没有多言,只写明了能治愈萧瑱的秘境所在处。   如拆信一样,萧瑱只要将先天真元注入秘境门口的信物,就能进入秘境。   这个秘境只有萧瑱一人能进入。   只允许……蜕凡境的武者进入!   萧瑱闭上双眼,用深呼吸抑制心中的惊涛骇浪。   千年前天路断绝,雷劫不显。此方世界的武者没有雷劫洗礼,再不能脱胎换骨。   当武者走过凝气、开脉两重后天之境时,体内精血所化真气即将与天地灵气沟通,化后天真气于先天真元,肉体凡胎便会被真元撑爆,尸骨无存。   从此以后,此界再无人能入先天,晋升蜕凡境。   千年之前,因天道压制,此界最高只允许蜕凡境的武者短暂停留。   即使千年前可能有蜕凡境滞留此界,先天武者天寿不过两百,早已经归于尘土。   而这写信之人,居然知道我已入先天,是此界唯一的蜕凡境?   那人究竟是谁?了解多少关于我的秘辛?   无论对方来意如何,第一次有人看穿自己的境界,萧瑱心里生出希望。   他当即传令,连夜出城。   ……   陶煦每日都要在悬崖上眺望。   一日、两日、三日……他终于看到了九天门的车队。   陶煦激动地将手腕石珠取下,按进悬崖顶端的山壁里。他费了好大劲,才挖出一个小洞。   “会不会太不起眼,萧门主找不到石珠啊。”陶煦自言自语,拿起炭笔,在石珠旁画了个箭头,“这样应该能找到了吧?”   “如果萧门主不懂箭头的含义怎么办?”陶煦想了想,又在箭头旁添了“开门信物是这颗石珠”,才放心地遁入随身空间中等待。 [3]命契:(三更)“你认真的?”   秘境所指处,是一座很平凡的小山,甚至就在驿道旁。因整座山遍地碎石,寸草难生,才无人居住。   知晓自己真实境界的人,若有所图谋,九天门其他人留在这里不过是累赘。萧瑱只让周敬将他推上悬崖,命其余人在山下等待。   周敬四处打量,狐疑地指着岩壁:“难道是这里?”   萧瑱将视线顺着周敬所指处投去,神色也微动。   岩壁:“←开门信物是这颗石珠。”   周敬踌躇道:“有箭头有指示还有句读。前辈其人和其字一样,颇有童趣。”   周敬本来怀疑这么明显的标志会不会是陷阱。他想起信封上歪歪斜斜的字,确实和岩壁字迹相同,那就是前辈颇有童趣了。   陶煦的随身空间平时在他的紫府中。当陶煦遁入随身空间时,随身空间就会神光自敛,变得极为微小,如尘埃般隐藏起来。   随身空间中有一面晶壁,陶煦可以通过晶壁看到随身空间周遭情况,也能听见声音。   周敬的话音刚落,陶煦的耳根就红透了。   信封上的字丑,他、他也没办法啊,毛笔字太难写了!他又没学过毛笔字。   岩壁上的字还是不错吧?没有太难看。只是岩壁不平,他才写得有点歪。   陶煦一边嘟嘟囔囔给自己的烂字找借口,以此减轻心里的紧张感,一边在萧瑱即将到来的地上又泼了一层融气丹的丹液。   即使最低等级的人级丹,陶煦也还不能成丹,只能炼制出效果不足丹药一成的丹液。   融气丹是一种能短暂消融蜕凡境武者真元的丹药,是陶煦最先学会的自保药方。   丹液效果虽然只有融气丹的一成,对付后天武者和荒兽已经足够好用,能给陶煦制造出躲回随身空间的时机。   陶煦在信封上用的蜡印,是传承中丹师用来筛选不同境界武者客人的小技巧。邀请蜕凡境武者的蜡印材料,就会用到融气丹。   “我只是为了自保,希望萧门主不要恼了我。”   陶煦看着地面被他泼了太多融气丹液,完全变成泥泞地,双手合十,虔诚忏悔。   体内真气本来就几近于无,融气丹液自然对他一点效果都没有。   萧门主自幼中毒,不良于行,能行动全靠一身深厚功力。   萧门主虽然已入蜕凡境,但以他脆弱的身体,肯定体内不会凝结太多真元。等这么多融气丹液,足够将他体内的真元消融一段时间。   哪怕陶煦认为会随手救了他、也没有屠戮无辜传闻的萧门主肯定是个好人,也还是竭尽全力做了自保应对。   “可能有用吧。”陶煦叹了口气,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总觉得那种超级厉害的武林高手,就算没有内力也能轻易弄死他。   不管怎样,他尽力了。   陶煦见萧瑱让唯一陪他上山的下属也离开了,忙躲到晶壁的后面。   装备穿戴完毕,一切准备就绪,成败在此一举!   陶煦手握石刀,紧张地等待着萧瑱的到来。   山壁前,萧瑱吩咐周敬离去:“你离开三丈,若我身影消失,就带人回九天门,只每隔一旬派一人前来查看。”   周敬立刻道:“门主,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瑱摇头。   他看着石壁上古朴无华的石珠,道:“我有预感,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三旬后,若我未出现,便不用派人来了。你无须担心,九天门不派人守着,自有其他人一直守候在此。我一出现,你便会知道。无须浪费九天门人力。”   周敬皱眉,欲言又止。   萧瑱知道周敬是想问,如果他未出现,九天门该由谁来继承。   他没有事先安排,就是不准备安排。   九天门拥有巨大的财富,如果继任者不能自己压制其他副门主上位,即使勉力上位,九天门也会被虎视眈眈的敌人摧毁。   如果九天门的副门主真的不堪大用,九天门因他离去而衰落……萧瑱脑海里闪过那个哀号着化为一滩脓水的衰老身影。   那就是业障重了,该有此劫。   “下去吧。”萧瑱虚弱地咳了几声,用真气驱动轮椅来到石珠前。   周敬看着萧瑱因病痛而半蜷缩着的身体,低头道:“是。”   既然门主没有安排,就证明门主有自信全身而退。周敬一如既往地对这位传奇的门主充满信心,转身离开。   周敬离开后,萧瑱没有半分犹豫,将体内先天真元艰难地逼出指尖。   他六岁被迫蜕凡。   蜕凡境是将后天真气转化成先天真元的境界。待经脉中的后天真气全部转化成先天真元,就进入下一个境界。   先天真元静静地漂浮在他的气海中,后天真气如水,先天真元如水流中的尖刃。   每当他催动真气,尖刃在气海中游荡,仿佛从内而外将他凌迟。   若是他要动用先天真元,整具身体都会经历旁人看不见的切碎和再生。   萧瑱将喉咙中瘀血咳出,脑袋无力地垂着,手指轻轻按在了石珠上。   天旋地转。   萧瑱正准备调动真气稳住身体,体内真气陡然一滞,连顽固的先天真元都消融了几分。   一时气息不畅,萧瑱从轮椅上被甩了出去,狼狈地倒在了泥水地中。   他狼狈的时候多得是,倒也不在意。   只是当他落地的时候,听见“哎呀”一声惊呼,令他迟疑了一下。   萧瑱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纵然身体无力仿佛瘫痪,也艰难地从泥泞地里支起了上半身。   他靠在倾倒的轮椅上,捋了捋被泥水浸湿的鬓发,声音气若游丝,眼神却锐利如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前辈邀萧某一叙,萧某已来,前辈可愿露面?”   晶壁旁颤颤巍巍露出个顶着小木盆的小脑袋。   萧瑱皱眉。   小脑袋“嗖”地缩了回去。一根竹竿从晶壁后面伸了过来。   萧瑱默然地看着竹竿伸过来后,从竿头流出药液,淋在了他的肩头。   他体内本就停滞的真气,在药液淋下之后,又消散了几分。   不过无碍。   萧瑱左手往后探去,按住了轮椅的车轴。   轮椅上不仅有伤人的机关,还有会令他体内先天真元沸腾的药物。   虽然用了那药之后,他会在十次呼吸后遍体鳞伤,动弹不得,但杀人足够了。   他即将死亡,不是因为这身令他坐直都难的病痛,只是因为命中该绝。   换句话说,不到那个时刻,他死不了。用了透支身体的药,也不会死。   陶煦在萧瑱摔倒的时候,差点蹦出去。   他可没想让恩人这么狼狈!恩人会不会记恨他啊!   不会的不会的,萧门主可是天下第一,心胸肯定也是天下第一。   陶煦用没逻辑的借口安慰了自己后,悄悄伸出了注满了药液的竹竿。   如果萧门主任由我用药,就是真的不能动弹了。如果他一动,我就把他踢出随身空间!   虽然陶煦已经将石珠给了萧瑱,但没签订契约前,他还是可以把萧瑱踢出空间。石珠会回到他手中。   萧瑱安安静静地任由陶煦用药,陶煦松了一口气。   看来萧门主真的被我药倒了,我真厉害!   陶煦放下竹竿,握紧石刀,终于大着胆子从晶壁后面走了出去。   萧瑱看见了晶壁后藏着的人的模样,一直以来被病痛折磨得仿佛死人一般平静的心中,难得出现了一抹涟漪,脸上也浮现古怪的神色。   来者实在是不符合他的预想。   萧瑱此刻虽然看似狼狈,心情却前所未有的愉悦。   先天真元时时刻刻刺激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针扎着肺部和喉咙,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细碎的咳嗽和血腥气。   那药液虽然使他暂时不能动弹,却也让他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他从未如此快活地大口呼吸过。   萧瑱断定,邀他来此之人无论恶意善意,但确实有希望治愈他。   萧瑱原以为,能看出他真实境界的人,理应也与他一样是蜕凡境。   虽然千年前天路断绝之后,此世原则上不可能出现蜕凡境。但已经出现了一个自己,又为何不能再有第二个人?   出现的人却不仅长相稚嫩,脚步也十分虚浮,似是连凝气境都未能入门的凡俗少年。   那少年的装束更是怪异。   他头上顶着……木盆?身上套着……木桶?四肢上裹着的毛皮,倒显得正常了。   陶煦看着萧瑱怪异的眼神,讪讪道:“我、我买不到盔甲啊,只能将就着了。好歹能挡一挡暗器吧?”   萧瑱:“……”能知道防备暗器,这少年还算机敏。但这木盆木桶……   陶煦也知道可能没用,但……尽力了,聊胜于无吧。   嗯,聊胜于无。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到了萧瑱身边,将手中石刀架在了萧瑱脖子上。   萧瑱垂眼看了一眼石刀:“用石刀,也是因为买不到真的刀?”   陶煦摇头:“买的刀伤不到萧门主。这把石刀是特殊材质。”   陶煦犹豫了一下,把石刀从萧瑱的脖子边拿开,在萧瑱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背上戳了一下。   萧瑱看似病弱无力,但已经被锤炼得凡俗兵器无法破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血痕。   陶煦手忙脚乱地掏出一个小瓶子,将疗伤的药液倒在萧瑱的手背上。   萧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闻出来,这是绝品的疗伤圣药,光是嗅一嗅就令他身体舒适不少。这么大一瓶药液,可以让一个重伤濒死的后天武者起死回生。   陶煦将石刀再次贴紧萧瑱的脖子,色厉内荏道:“现在你相信我能杀你了吗?”   萧瑱:“嗯,信。”不信。   陶煦松了一口气,继续色厉内荏道:“我知道你的问题。你的天寿只有二十,无论再多的灵丹妙药都救不了你。你一到二十周岁,必定会死。”   萧瑱心头猛地一跳,眼眸垂下。   天寿,即一个人最多能活到的岁数,乃是性命的极限。   只有进入蜕凡境之后,人才能“看”到自己的天寿,但看不到别人的天寿。   不过虽然看不到,每个境界的天寿却是相同的。除非遇到十分特殊的情况被削减了寿命,否则天寿不会改变。   比如蜕凡境的天寿,乃是二百年。   而萧瑱,却只有二十!   这少年为何能得知我的天寿?萧瑱震惊不已。   陶煦一手持刀,一手摸出一枚玉简:“我、我有办法救你!你和我签订命契,我的寿命分你一半,你就能活下去了。”   萧瑱更加震惊。   他看向陶煦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傻瓜。   “你认真的?” [4]鲁莽的少年:“就是半凭感觉半靠蒙地学了点。”   陶煦讪讪道:“你肯定在想,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我绝对在骗你。”   天上掉馅饼?萧瑱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这比喻确实挺确切。   陶煦急促道:“我没有骗你。我也能获得很大好处的!”   萧瑱心头一松。这才合理。   陶煦细数他能获得的好处。   首先,萧瑱获得了陶煦的寿命后,就无法生出伤害陶煦的念头,但陶煦不受限制;   其次,如果陶煦死了,萧瑱立刻就会死,而萧瑱死了,陶煦只会损失一半寿命;   最后,当萧瑱痊愈,天寿与陶煦等同那一刻,契约就会发生变化,到时两人的性命解绑,只是会余存不可伤害对方的念头。   这时的“不可伤害念头”,才会变成双方都有。   陶煦把玉简递给萧瑱:“不信你看。”   就这样?萧瑱一时无言,没有接过玉简。   陶煦焦急道:“我没骗你!”   萧瑱叹了一口气:“这位……小兄弟?我不是怀疑你骗我,只是这契约对你并不公平。即使最初的契约中,你可以单方面对我生出伤害的念头,但以你的性格,不太可能杀我。”   陶煦板着脸道:“我可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不同意这个契约,我现在就杀了你!你刚刚看到了,这把刀能杀你!”   萧瑱:“……”刀能杀我,不代表你能杀我。   萧瑱的左手从轮椅车轴上移开,拿起了玉简:“如何用?”   陶煦道:“贴在额头上即可。蜕凡境进行内外大周天调息的时候,天地灵气就会刺激到紫府。即使紫府未开,已经有游离的精神力可用,能读取玉简。贴上后,集中注意力即可。别担心,没有陷阱……”   萧瑱未等陶煦说完,就闭上双眼,将注意力集中在玉简上。   他的脑海嗡的一响,脑海里出现了许多画面和讯息。   讯息很少,萧瑱一瞬扫过。   少年没说谎。契约名为“命契”,起因是一位丹师为了救武者好友所创造的契约,所以条件才会那么宽松。   萧瑱看到后面,面色古怪:“道侣契约?”   陶煦脸一红,没拿刀的手慌慌张张地比比画画:“不是这个,不是这个,看后面!”   萧瑱好笑地看了陶煦一眼,继续阅读玉简里的信息。   后面确实是陶煦所说的内容了。   陶煦唯一隐瞒的是,如果结了“命契”的二人在天寿相同之后仍旧不愿解除“命契”,“命契”便会转为“道侣契”,从此双方气运相融、性命相连、道途相缠,真是很沉重的契约了。   陶煦所说的“互相不会生出伤害彼此的念头”,其实是“命契”解除后的效果。   萧瑱心头古怪极了。成亲与和平分手当朋友的区别吗?   陶煦的脸已经红成了熟透了的大苹果。   虽然他早就想好了辩解的话,但萧瑱提到“道侣”的时候,还是让他尴尬不已。   他本来想把玉简里的内容拷贝出来,将“道侣”一事删掉。   但他转念一想,他看过的许多故事中误会都来自擅自隐瞒信息。将玉简原封不动地给萧瑱看,才更能显得他的诚意。   “总之,虽然我暂时找不到治愈你的方法,但只要你寿命再增加几十年,总会找到的!”陶煦脸上冒着蒸汽,结结巴巴道,“那个、那个道侣略过啦,我们都是男人,不可能结为道侣。”   萧瑱问道:“男人和男人不能结道侣契?”   陶煦愣了一下,摇头道:“倒也不是……道侣契没限制性别,但怎么想男人和男人,也不……不可能吧?”   陶煦听说过同性恋的存在,但这个异世界看着就像是华国古代似的,风气应该比较封建保守,不太可能接受同性恋吧?   萧瑱观察陶煦。陶煦的眼神澄澈到能一眼看穿,即使萧瑱还没有摸清陶煦的年龄,也发现陶煦的实际岁数肯定不大,才显得不谙世事。   萧瑱道:“好。我与你签订命契。”   契约对自己全无害处。签订契约之后,他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保护陶煦的安危。   陶煦是他的恩人,这点小事,没有契约他也会做。   萧瑱虽然仍旧疑惑这么大的好事为什么会突然砸在他的头上,陶煦又为何非与自己签订契约,但救命的机会已经在眼前,他不会瞻前顾后。   如果此事背后有阴谋,待阴谋来时,见招拆招即可。   陶煦强撑着的一口气陡然一松,蹲着的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泥泞地里。   他眨了眨眼睛,疲惫涌上双眼:“那,那现在就签。你我将一滴精血滴在玉简上,再念诵誓言,就能签订命契了。”   萧瑱看着眼前少年可怜兮兮的模样,或许是现在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或许是眼前的事太匪夷所思,他的心软了一瞬:“我的寿命只剩不到一载。你确定要与我签订命契?”   陶煦瞪大眼睛,惊慌道:“你、你别想反悔!你刚刚同意了!”   居然有人主动要求短命,萧瑱叹气颔首:“行。”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陶煦怕萧瑱再次反悔,赶紧将自己的指尖刺破,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体内仿佛游丝的真气为自己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存于心脏中,每损失一滴都会元气大伤。   陶煦逼出精血后,脸色瞬间煞白。   他眼巴巴地看着萧瑱。   萧瑱手指轻碰刀尖,一滴精血飞入玉简中。   陶煦眼睛一亮,急急地念诵道:“天道为证,我陶煦,愿与武者萧瑱签订命契,从此天寿与萧瑱共享。”   萧瑱脑海里出现了陶煦的名字和现状。   十五周岁的小丹师?果然是不谙世事的少年人。   他深深地看了陶煦一眼,道:“天道为证,我萧瑱,愿与丹师陶煦签订命契,从此性命相托,绝不相负。”   短暂的誓言后,玉简化成两道流光,遁入萧瑱和陶煦心间。   两人心脏跳动,相融的精血也回到了两人身体中。陶煦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冥冥中感觉到了萧瑱的气息。   他还未到先天,本来连自己的天寿都看不到。此时,他感觉到了两人共同的天寿——一百四十年。   未到先天,天寿都为一百二十年。这共同的天寿,即陶煦的一百二十年加萧瑱的二十年。他们现在的天寿还各剩下五十三年。   萧瑱也察觉到了自己天寿的变化。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怔住许久。   即使在签订契约的那一瞬,他仍旧不敢相信居然有如此好事。   直到死亡的阴影从他头上散去,他的体内多了另外一个人的气息,他才相信世上真有……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啪嗒”一声,陶煦手中的石刀落在了地上。   他乖巧跪坐道:“对不起,刚刚威胁了你。萧门主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要寻你签契约。我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坦白。”   萧瑱确实很想知道陶煦的秘密。看得出来,陶煦隐藏了许多事。但他温和道:“我能看出你有许多秘密。你救了我的命,我愿意护你周全。你可保留你的秘密。”   陶煦摇头:“我虽然经历的事少,但也知道隐瞒会造成许多不该有的误会。我告诉萧门主的秘密不会对我造成伤害,那我就可以告诉萧门主。这只是我单方面的坦白,萧门主不用回应我。”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我现在浑身都是破绽,让我隐瞒萧门主,去伪造一段来历,我也做不来。还不如坦白。萧门主知道丹师和武者的区别吗?”   萧瑱颔首:“虽然此世已经没有丹师,但九天门的典籍有记载。虽然武者和丹师的晋级方式大致相同,但武者在首次小周天调息时,气脉冲开中丹田黄庭,丹师的气脉则是冲开上丹田紫府。”   陶煦使劲点了一下头:“是这样。武者和丹师体质不同,武者不能炼丹,丹师没有战力。所以两者功法和机缘基本不共通。”   陶煦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努力做出自信的模样:“我有大机缘,有丹师的至高传承。武者要在武途走得更远,一定会需要丹师的协助。我与萧门主签订命契,不是想挟恩图报,只是想……嗯,就算是求职信?我在此世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萧门主完全可以把我培养成心腹丹师!”   刚见面没多久,陶煦的言行就让萧瑱怔住很多次。   他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难以形容的人。   萧瑱努力维持着温和的态度,道:“你是我恩人,我护你一生都不能偿还恩情,你不必如此。”   陶煦再次摇头:“这不对。我就像是救了落水的人?或者是治愈了病人绝症的医生?恩情虽然有,但总不能就此便白赖你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救了病人的命的良医,就可以去病人家白吃白喝一辈子的。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萧瑱看出了陶煦的认真。   虽然陶煦的言行颇有些幼稚……有些不谙世事,但他是个很实诚的好孩子。   萧瑱的温和不由多了几分真实:“如果你只是想投奔九天门,无须将寿命分给我,以你奇遇,我也会培养你。”   萧瑱扫了周围一眼。   与陶煦签订契约之后,萧瑱能察觉,这一方小小秘境已经认陶煦为主。有完整传承的丹师,他怎会不培养?   陶煦闻言,面色一苦。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摊开后支支吾吾道:“我不敢直接来投奔,因为……”   陶煦瘪了一下嘴,语气带了几分悲愤:“虽然穿越之后,我自动认得字了,但……但文言文太难了!萧门主要培养我,得从识文断字开始教起。没有契约,我不敢暴露太多。谁会相信一个文盲空口无凭的话呢?”   没想到自己穿越之后居然沦落成了文盲!   萧瑱疑惑道:“但是你的心法已经入门,还炼制出了上好的药液。”   结契后,他能从地上药液中察觉到陶煦的气息。   陶煦挠了挠头,道:“就是半凭感觉半靠蒙地学了点。我也不知道我学到了多少。”   萧瑱这次是真的没忍住,将愕然表现在了脸上。   这少年可真鲁莽,也不怕走火入魔! [5]坦白:他体内有邪修气息。   好久没放下心防和人痛快地说话了,陶煦一见到萧瑱惊愕的神色,就生出了倾诉欲。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啦,我有很多很多考虑!”   陶煦掰动手指头,细数自己的考虑。   他最初想的是自己是文盲,投奔人家肯定没人信,而且穿越之后人生地不熟的,他也不知道谁才是能帮他的好人;   后来他初次出随身空间探索地图就被萧瑱救了,向人打听了萧瑱的生平后,虽然认定了要绑定萧瑱当保护人,但仍旧苦于如何接近萧瑱;   本来他想着心法入门之后,以丹师的身份去见萧瑱,可他又不清楚别的丹师是个什么水平,总觉得自己这连心法书都看不太懂的半吊子水平,不太可能见得了萧瑱;   听闻萧瑱需要血骨参,他特意在随身空间培养了血骨参,想着当见面礼,但见面后又如何让萧瑱信任他呢?……   “要让萧门主信任我,就要暴露我的秘密。但不签订契约,我哪敢暴露秘密?无奈之下,我只能兵行险路,先威逼萧门主签订命契,才敢暴露秘密了。”陶煦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从乖巧跪坐变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埋在了膝盖上,双手抱头。   萧瑱正认真分析着陶煦的话,见状问道:“怎么了?身体不适?”   陶煦闷声道:“巴拉巴拉说完后,才发现这样自说自话好尴尬,尴尬得脚指头都要抠出四室一厅了。”   四室一厅……陶煦的比喻仍旧古怪但贴切。   萧瑱道:“我不觉有何尴尬。既然你我性命相连,如同兄弟,我就冒昧与你结为义兄弟,唤你一声阿煦如何?”   陶煦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小声道:“那我叫萧门主……阿兄?”古人是这么称呼大哥的吧?还是直接叫哥哥也行?   陶煦过于亲密的称呼,令萧瑱愣了一下。   不过萧瑱没有让陶煦改称呼,温和道:“好。阿煦不必尴尬。阿煦的考虑很周全,稍欠缺的部分,不过是阅历太浅,这非阿煦之过。”   萧瑱安慰的话,令陶煦心里一暖。   他就说,萧门主真的是大好人!   萧瑱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陶煦的秘密上:“阿煦说为兄曾救过你?实在惭愧,为兄并不记得此事,阿煦可否告知为兄当日之事?以及……阿煦话里所说的穿越又是何意?”   陶煦从泥水里爬起来:“说起来太慢,我带萧门主去看……哎呀,萧门主对不住,我这里没有你能换的衣服!”   陶煦看着萧瑱一身泥水,心虚不已。   萧瑱笑道:“阿煦刚才唤我阿兄,现今又为何生疏了?请继续唤我阿兄即可。阿煦无须介意,为兄貌丑,裹上一身泥,正好遮一遮丑,不碍事。”   听着萧瑱的开玩笑的话,陶煦笑不出来。   萧瑱丑吗?   一个久被病痛折磨的人,发丝枯黄,面色蜡黄,病骨嶙峋,怎么也说不上好看的。   但陶煦不认为萧瑱丑。   他初见萧瑱,就被萧瑱的双目吸引。   他不能很好地形容萧瑱的眼神。   放假的时候,陶煦上网刷到过许多评价演技的剪辑视频,对所谓仅靠一双眼睛就能表现多少情感嗤之以鼻。   但他对上萧瑱双眼,萧瑱眼中那不甘却又漠然的矛盾气韵,却瞬间摄住了他的心神,令他全然忘记细看萧瑱的容貌。   今日再见面,陶煦才有心思观察萧瑱的容貌。   即使萧瑱瘦得脱了相,仅剩下一张蜡黄的皮包裹着嶙峋的病骨,他也只是初看平凡,但越看越觉得气质非凡。   如果一个人病到这种程度还能有气质,很耐看,换句话说……   “阿兄现在就很好看。我要是把阿兄养好了,阿兄一定是世上最好看的人。”陶煦自信满满道,“虽然我现在才刚入门,但我觉得自己还是蛮有天赋的,不然怎么会被传承选中?阿兄愿意相信我,与我签订契约,我一定不辜负阿兄的信任,绝对能治好阿兄。何况阿兄你要相信你自己的气运啊。”   虽然萧瑱是陶煦自己选中的,但是传承神念也认可了萧瑱就是此世的大气运之人和陶煦的有缘人。   有大气运的人,肯定不会止步于区区蜕凡境!   萧瑱对外貌不在意,故意自嘲外貌来继续博取陶煦的好感。   陶煦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他见陶煦一会儿不自信,一会儿又鲁莽至极;看似行事想要竭力周全,实则全是漏洞,活到现在仿佛靠的全是运气;说的话也一会儿太过悲观,一会儿又乐观得像个小傻瓜,真是他从未见过的性格。   不过有一点他确定了,陶煦对自己的好感,可能已经到了无须自己刻意培养的程度。   我真的救过他?萧瑱冥思苦想,仍旧想不起来。   他这短暂的一生所有精力都在自己身上,对事不关己的外人外物并不上心。或许他顺手救过陶煦,但早已经抛到脑后。哪怕现在见到陶煦的脸,他也想不起来。   再者气运又是何意?陶煦能看到他人的气运?   陶煦身上的谜题越来越多,萧瑱没有表现出焦急,只是顺着陶煦的话道:“我当然相信阿煦。阿煦能调配出消弭先天真元的药剂,已经足以证明阿煦的天赋非同寻常,世上罕见。”   陶煦被萧瑱捧得晕乎乎的。   若是其他人的吹捧,陶煦不一定相信。但萧瑱可是当世天下第一啊!而且萧瑱的语气和表情都那么认真诚恳,陶煦一听就脑袋就发晕。   陶煦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道:“融气丹液的药效还有残存,萧门主……”   萧瑱干咳了一声,微笑着看着陶煦。   陶煦红着脸道:“阿兄……阿兄的身体还不能自由行动,我背阿兄去传承神念前辈那里,阿兄就知道我的来历了。”   萧瑱道:“有劳阿煦了。”   两人都在泥水中滚过,谁也不用嫌弃谁脏。陶煦摘下头上木盆和身上木桶,又把四肢上裹着的毛皮解开,才半蹲在萧瑱面前:“阿兄上来。”   没了充当盔甲的木盆和木桶的遮挡,陶煦露出明朗的五官和略有些消瘦的身体,一看就是曾经没吃过苦,但近期吃了很多苦的模样。   萧瑱覆在陶煦的背上,道:“阿煦背得动我吗?”   陶煦晃了晃身体,艰难地站了起来:“心法入门后,我的力气大了很多。我背得动,阿兄别小瞧我!”   萧瑱不知为何,有些想笑。这样的心情真是很罕见。   “为兄不是小瞧阿煦,只是担忧为兄太重。”   “阿兄不重!阿兄太瘦了,要多吃点才好。我想想有什么滋补的方子……”   “好吧,或许为兄是有些瘦。以后就拜托阿煦为我调养身体?”   “没问题!交给我!”   陶煦又进入间歇性自信满满状态,看得萧瑱又有些想笑。   他第一次不带目的地与人开玩笑。   面对一个傻乎乎地将天寿分自己一半,为一个陌生人折寿几十年的少年,他真的认下一位义弟,将其护于身侧,倒也不坏。   陶煦的身高在同龄人中算不错了,但和武道昌盛世界的人没法比。萧瑱虽骨瘦如柴,就算背佝偻着,也至少比陶煦高一个脑袋。他趴在陶煦的背上,长手长脚的,让陶煦实在是背得很艰难。   走出陶煦为萧瑱准备的“陷阱”地,入眼处是一块很小的田地和一处棚屋。   陶煦背着萧瑱,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过田埂,累得满头大汗。   萧瑱让陶煦背他,本来是想不动声色地探查陶煦的骨骼、经脉,打探陶煦真正的本事。   看见陶煦满头大汗,萧瑱都于心不忍了。   他已经摸出陶煦的骨龄确实是十五岁,内气境界还未入凝气境,契约所展现出的信息没有作假,“命契”又可多信一分,便不用再试探了。   萧瑱道:“我内气恢复一些了。阿煦可将我放下,我自己走。”   陶煦咬牙道:“就算内气恢复,阿兄还是疼啊。轮椅摔坏了,我背阿兄!”   萧瑱沉默了一瞬,叹着气道:“就算轮椅摔坏了,我还是能走。”   陶煦坚持道:“但是会疼。我知道阿兄的状况!”   天下人都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只是不知道我活不到二十是因为我的天寿只有二十。因为我为了求医问药,将所受痛苦详细地写在纸上,张贴在了每一处大小城门旁,任人指指点点。萧瑱垂眸,假装又叹了口气,道:“阿煦,我已经习惯,你不必……”   “到啦到啦!”陶煦加快脚步,跑过简陋的棚屋,走向一汪清泉。   泉眼上,飘着一个金色的光球。   光球没有五官,但萧瑱看见光球的那一瞬,仿佛被一道威严的目光注视,浑身不自觉地一僵。   “前辈前辈,我把萧门主带来啦!”陶煦大喊道。   “我不是你前辈,只是一抹传承神念。”光球中传出嘶哑的声音。   陶煦一边把萧瑱放下,一边点头道:“知道知道,就和AI一样嘛。但AI前辈也是前辈。前辈,把你录制的我到这个世界来的经历放给萧门主看。”   光球:“你确定要对他分享你所有的秘密?”   陶煦“嗯嗯”点头:“良好的沟通在于坦白。前辈不也说,我的秘密告诉萧门主后,不会威胁我的安危吗?这个传承只能绑定丹师,别说我死了之后传承能不能被抢,就是被抢,萧门主身边又没有其他丹师。除非萧门主哪天爱上了某个丹师,恋爱脑发作要杀兄弟夺宝……”   “恋爱脑?”萧瑱体内药效已经逐渐消失,正艰难地站直身体,就听见新认下的义弟的雷霆发言。   陶煦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啊,死嘴,别跑火车。   他讨好地笑道:“我就是说不可能的事嘛。萧门主……阿兄怎么可能是恋爱脑。”   萧瑱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通过陶煦之前的描述,他能判断“恋爱脑”是个什么意思   他好笑地瞥了陶煦一眼:“阿煦放心,为兄绝对不会是那个……恋爱脑。”   光球:“他体内有邪修气息,你也信他?”   萧瑱笑容一僵,心头一紧,体内后天真气带动着先天真元急速运转,瞬间碾碎了体内残存的药效。 [6]武道境界:今后的道路。   陶煦惊呼道:“原来阿兄是被邪修所害!”   陶煦这一声惊呼后,不仅萧瑱内息一滞,光球上流动的光泽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萧瑱笑得咳呛,没能在陶煦面前保持住温和的神态:“阿煦,你为何确定为兄是被邪修所害,而不是为兄是隐藏的邪修?”   陶煦不知道萧瑱是笑咳呛了,还以为萧瑱身体不舒服,忙上前为萧瑱抚背:“那当然,我又不傻!”   萧瑱笑得更厉害,也咳得更厉害。   陶煦一只手扶住萧瑱,一只手手忙脚乱地往外掏药瓶子:“前辈前辈,我炼出的药液有没有对症的?阿兄快咳得喘不过气了!”   光球:“他不喘气也不会死。你先离开,我有话单独与他说。”   陶煦担忧地看了仍在咳嗽的萧瑱一眼:“好。”不会死,但难受啊,唉。   萧瑱伸手点了一下自己几处穴道,强行止住真气流动,不让先天真元继续刺激自己的肺腑,暂时停下了咳嗽。   他重新直起佝偻的身体,因咳嗽和笑容而扭曲的神情也恢复温和:“阿煦,不用担心,我很好。”   哇,点穴!武侠小说照进现实,陶煦两眼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开,去收拾坑了萧瑱的“陷阱地”。   陶煦离开后,一个光罩罩住了萧瑱和光球,隔绝了外界。   萧瑱微笑道:“前辈有何事单独吩咐我?”   光球没回答。   它的身边出现了一个漩涡:“他的记忆在这里面。”   萧瑱看了一眼漩涡,眯着眼又笑了一下:“前辈,你不阻止他吗?”   光球:“他自己的选择,若信错人身死道消,是他活该。你不敢进来?”   萧瑱可不信光球的话。如果光球真的不在意陶煦,刚才就不会点出自己身上的邪修气息。   光球真的没有自我意识吗?如果光球有自我意识,刚才肯定被陶煦那句“我又不傻”气到了。   萧瑱对光球拱了一下手:“阿煦全然信任我,我又怎能不信他?”   说罢,他抬脚走进了漩涡。   光球沉默半晌,发出一声没有语气起伏,却像是自嘲的话:“这人心机虚伪深沉,和我性格相似。你们造化珠的主人,难道都眼神不好?”   说完后,光球继续沉默,如同之前无数岁月的死寂一样。   萧瑱脑袋眩晕了一下,就像是刚被拉入这方神奇空间似的,转眼间就来到了一个新地方。   他环视周围。   奇怪的建筑和人群都被打上了阴影,只有一个婴孩的身影是清晰的。   萧瑱脑海里多了一段信息。   这个婴孩就是陶煦。接下来他将观看陶煦的人生经历,但因为陶煦并非来自此方世界,所以其他信息都被过滤掉了。   陶煦并非来自此方世界?萧瑱记住了这段讯息,心里并不惊讶。   如果不是千年前天路断绝,此方世界的武者也可前往其他世界,所以他知道有其他世界的存在。   只是陶煦所在的那一方世界似乎并没有武者的存在,而是走向另一种发展,才显得奇异了些。   很快,面前的婴孩动了起来,就像是画笔加快了速度,飞快画完了陶煦乏善可陈的一生。   陶煦出生自一个既没有富裕到需要抢家产,又足以让两个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的家庭,家庭关系如温水般简单温馨。   陶煦上学经历无甚奇异,因成绩优秀,学习环境也不错,老师和同学都是普通的好人。   他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身体不好,早早病逝。   当陶煦在病床上闭上双眼,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在造化珠内。   萧瑱看到这时,心中十分难得地涌出一丝无奈的情绪。   怪不得陶煦说将自己以往和盘托出也不会遭遇危险。陶煦的过往实在是太过简单,没有一丝一毫能被人利用之处。   萧瑱唯一能知道的信息,便是陶煦早就被造化珠认主,才会在“死后”被带到这个世界。   造化珠是丹师传承至宝,一个纪元只会有一位丹师获得。若那位丹师身死,造化珠就会消失,直到下一个纪元才会出现。   萧瑱不知道一个纪元是多长时间,但肯定会长过他如今的寿命。   也就是说,在陶煦已经被造化珠认主后,他便不可能得到造化珠。   虽然萧瑱本就没有想过抢夺,但陶煦以为造化珠是丹师传承至宝,武者不会掠夺,那真是太过天真。   武者用不上,难道不能和其他丹师交换对武者有用的至宝吗?   何况武者在寿尽时,什么方法都可能尝试。哪怕明知道武者不能接受丹师传承,也会勉力一试。   萧瑱没生出抢夺之心,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寿命已经延长。   不然即使陶煦对自己有恩,自己在穷途末路之际,也不一定不会滋生贪婪,尝试一切可能。   现在萧瑱得知了即使陶煦身死,自己也不可能得到造化珠,那便必定要维护好与陶煦的关系,好好培养这位天真的义弟了。   萧瑱想想陶煦的单纯,第一次感受到寿命之外的担忧。   在此方世界,他倒是能轻易护住陶煦。但他想延长寿命,肯定不会止步这一方小小世界。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到了上界,他可要小心谨慎,才能护好自己的小丹师了。   看完陶煦的过往后,萧瑱心头一阵轻松。   突如其来的好运令他难免警觉,即使陶煦本人一眼就能被他看穿,他也担忧陶煦背后是否有连陶煦自己都不知道的大阴谋。   如今他虽然心里仍有警惕,但已经对陶煦放心不少。   自己纵然有秘密,但算计自己所能获得的机遇,应该远远比不上造化珠;能让陶煦跨越不同规则世界的伟力,也不屑算计自己一个小小的蜕凡境。   自己就是纯粹好运了。   萧瑱也看到了陶煦所说的救命之恩。   陶煦接受了造化珠的传承信息后,因为造化珠中除了丹师传承、一方荒芜的土地、一泓清泉之外什么都没有,为了避免饿死,他无奈当天就离开造化珠探索新世界。   陶煦刚从山坳里出来,就遇上了匪盗正在洗劫九天门的商队。看见陶煦后,匪盗便要杀他灭口。   萧瑱恰好路过,见是自家商队遭劫,便随手屠灭匪盗,留下人处理后续后离去。   他根本没看到陶煦,原本也不是为了救陶煦,自然记不得救过陶煦。   陶煦却一直记得救命之恩,并坚信他是好人。   这可真是……萧瑱想了许久,竟想不出话来形容这位小丹师性格。   以陶煦的记忆来看,他不是不知道萧瑱是在救自己的商队。但陶煦认为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残酷世界,萧瑱身为九天门门主,居然能对九天门最普通的商队施以援手。商队受到损失,萧瑱不仅不责罚,还抚恤伤亡部众,连与九天门无关的他都得到了妥善安置,绝对是好人了。   陶煦的逻辑太自洽,萧瑱竟无法替自己辩解。   他只是顺手,不是次次都救人?不追究商队责任是因为不在乎?妥善安置是因为九天门自有制度他懒得更改?总觉得他说什么,陶煦都能将话题拐回“阿兄真是个好人”上。   就这样吧。   两人的性命已经绑定,当陶煦发现自己并非良善时,也为时已晚。到时后悔的不是自己,萧瑱何必忧虑?   之后陶煦的经历对比他的“前世”,就过于多姿多彩了。   陶煦虽然是突然出现在商队附近,但因商队中死伤惨重,许多死伤的人还是外聘的脚夫。商队统领是个老好人,便给陶煦报了一个父母皆在此次遭劫中离世的身份,给足了陶煦抚恤金,并继续带着陶煦前往目的地。   陶煦跟随商队一个月,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常识,并仗着玉简的信息可以直接录入脑子,在路上连蒙带猜将《造化丹鼎法》入了门。   一个月之后,他离开商队,以游医的身份独自行走世间,开始为接近萧瑱做准备。   为此,陶煦仗着可以随时遁入空间,以及心法入门之后对生灵气息的感知十分敏锐,大着胆子在荒山外围采药。   看着陶煦的超强行动力,简直和之前的病弱少年判若两人。   萧瑱知晓了造化珠的功能。   造化珠为天地间丹道至宝,会自动搜集此纪元包含药材识别和丹方丹诀等在内的丹道传承,其中《造化丹鼎法》是造化珠自带的根本大法,直指长生。   陶煦不能直接获得所有传承。   造化珠会根据陶煦的境界和造化珠的等级,双方都达到标准之后才会开放之后的传承。   萧瑱也得知了自己今后的道路。   武者和丹师境界一样,分后天、先天、武王、武帝、武尊五个大境界,所服用合乎级别的丹药分别是人级丹、黄级丹、玄级丹、地级丹、天级丹。   造化珠也分人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在陶煦达到相应境界之后,要完成一定条件才能升级。   后天中包含凝气境、开脉境,天寿都为一百二十年;   先天中包含天寿二百年的蜕凡境,天寿五百年的道宫境;   武王中包含天寿八百年的筑丹境,天寿一千年的养神境;   武帝为轮回境,天寿暴涨至五千年!   武尊为通神境。到了通神境之后,天寿已经没有限制。只需要万年渡过一次雷劫,便可再活万年。   武尊之后似乎还有路,造化珠的传承中只是提了一句,没有多谈。看来那路要等到了武尊之后,才有资格去寻求,蝼蚁无须忧天。   萧瑱看着之后境界的天寿心潮澎湃,心中隐忧一扫而空。   只要追寻至高武道,他再也不用担忧天谴折寿! [7]造化珠最后的主人:他本就是因陶煦而去!   萧瑱平复了一下心情后,按照指引,走出了记忆旋涡。   光球静静地漂浮在泉眼上。萧瑱仍旧能感受到一道威严的注视。   光球:“可还有疑问?”   知道了造化珠的神奇,萧瑱对光球中的传承神念来源有了猜测,语气更加谨慎。   萧瑱恭敬道:“有。前辈为何不教导造化珠主人传承,任由造化珠主人自学?”   对于试探,出乎萧瑱的预料,光球没有隐瞒,十分坦然道:“我来自上个纪元。每个纪元天地大变,上个纪元所有信息湮灭。造化珠搜集的本纪元的丹道传承与上个纪元迥异,只能由造化珠主人自学。这也是造化珠对主人的考验。”   萧瑱问道:“何为纪元?”   光球:“天地亦有寿命,称‘量劫’。一百亿年为一‘量劫’,天地重塑。”   武尊的长生,非是真正的长生,还要看天地的寿命吗?   萧瑱立刻抓住了关键点:“如今这个天地还有多少寿命?”   光球:“造化珠出现时,皆为天地灵气极盛,武道最为昌盛时。哪怕武尊,寿命比之天地都如蜉蝣。你大可不必忧天。”   萧瑱颔首:“是。”   萧瑱沉默了一会儿,大胆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话:“前辈应该能看出我并非陶煦口中的好人。前辈理应是站在造化珠主人一边,为何会对我袒露一切?前辈说任由陶煦自生自灭之话,晚辈不信。”   光球照旧很坦然,萧瑱问,他就答:“传承神念的职责,一是引导造化珠主人了解造化珠,完成传承;二是帮造化珠主人寻到命契武者,并将造化珠主人托付给命契武者,便可消散。”   萧瑱疑惑道:“命契武者……难道是指我?是否太儿戏?”   光球:“造化珠主人选择的武者,就是命契武者。契约形式多样,全凭天意。他刚来到这个世上,就被你相救,就是天意。你救他之前,也应该心有感应。如果不是你身带天谴,蒙蔽了你的气运,当时你二人就该相遇。”   萧瑱愕然地睁大眼睛。   他本以为那场救命之恩是意外,光球重提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萧瑱本不会走那条路,只是心血来潮,便突然换了道路。   当看到自家商队遭劫时,他以为心血来潮便是因为此事,屠灭劫匪后,就漠然离去。   可事后想起,不过是一支押运寻常货物的小商队,何须他心血来潮、神魂预警去救?   他本就是因陶煦而去!   事后对商队的处置,也不是他以往的性格。   以萧瑱性格,既然已经顺手救了,就不在乎多费几句口舌,亲自询问伤亡情况,并了解商队为何遇袭,以做应对。   胆敢袭击九天门商队、连无辜路人都要杀了灭口的劫匪,背后说不定有其他阴谋。   他明明之后没有紧急的事做,按照常理,应该亲自处理这件撞到面前的阴谋。他竟然什么都没询问,留下下属便匆匆离去。   种种不合常理,在光球点出之前,他居然被蒙蔽至今,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   萧瑱双拳攥紧,背后被冷汗浸湿。   光球:“陶煦为你一线生机,我言尽于此。我想你不会蠢到会把对你极有用处的珍宝毁去。”   萧瑱松开双拳,平复呼吸:“前辈,你难道是上一任造化珠主人的命契武者?”   光球:“是。造化珠选的主人都很蠢,做不来挑人的事。你不必担心今后意识被困。我不过是一缕神念,所表现出的性格和行为都是依循神念主人,无知无觉,也没有造化珠传承之外的记忆。若不是如此,造化珠的主人宁愿让造化珠断绝传承,也绝不会伤害身边人。何况造化珠到了这一纪元,寿命也到了极限,不能再跨越到下一个纪元。陶煦就是最后一任造化珠的主人,你无须留下传承神念。”   你没有记忆,为何还老骂造化珠的主人蠢?哪怕光球的语气没有起伏,萧瑱也能从光球的话语中听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总不能造化珠的主人蠢,也是需要传承的记忆吧?   得知自己今后无须留下神念后,萧瑱无意探知前辈的隐私,便拱手道:“晚辈没有可询问的事了。”   他心里疑惑很多,但从试探中已经发现光球所知确实不多。剩余的事,不如他自己探索。   光球:“嗯。你只需要护好他即可。造化珠主人在炼丹一道天赋秉异,不用你操心,你只用为他准备好炼丹需要的一切。只是他除了炼丹万事不上心,有命契武者保护之前还会耍一耍自保的小聪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便丢了脑子,什么都懒得考虑。你要好好教导陶煦,不要让他退化成除了炼丹之外脑袋空空的废物。”   萧瑱生出哭笑不得之感。   难道对上一任造化珠主人的评价,真的是传承记忆的一部分?看来上一代的命契武者怨念颇大啊。   陶煦虽然天真些,但以萧瑱看到的陶煦的过往,虽然坚信自己是好人这一点很难评价,但其他事上已经尽最大努力机警,绝不可能是光球所评价的那种人。   光球嘱托完后,道:“传承结束,我该消失了。”   说罢,光罩消失,光球开始逸散。   萧瑱忙道:“前辈稍等!不见陶煦最后一面?”   光球的逸散停顿了一下:“你这么早就对他上心了?”   萧瑱佩戴着温和的面具,道:“将心比心,阿煦以诚相待,我以诚回之。”   光球:“呵。”   萧瑱假装没有发现光球的嘲讽:“阿煦初来此地,全靠有前辈陪伴才能坚持至今。若不能送别前辈,他一定很难过。晚辈这就去寻阿煦过来。”   光球的逸散减缓,倒是听进去了萧瑱的话。   虽然他没有意识和感情,但按照神念本尊的行为逻辑,会等候这一刻。   萧瑱寻到陶煦的时候,陶煦正拿着锄头整地。   泥泞的地已经被他翻了一遍。看他挖出的田埂,陶煦似乎想在上面种点什么。   萧瑱回忆了一下看到的造化珠信息。   造化珠初始有一亩灵田。任何需求苛刻环境的药材,都能在造化珠的灵田上生长,区别只是独占的面积不同。   陶煦运气很好地找到了一片血骨参生长地后,灵田里现在种的全部是血骨参,光是五个以上的根节的血骨参就有十九株。   萧瑱想起陶煦从荒兽眼皮子底下偷血骨参的情形,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心中再次生出后怕。   他被天谴蒙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陶煦,差点永远错失这一线生机。   这少年也太过鲁莽了。   “阿兄,你们聊完了?”陶煦扛着锄头,抹了一把汗珠。   萧瑱在陶煦面前总是保持着温和的微笑,看着真的仿佛亲切的兄长似的:“传承神念前辈要离开了,你……”   萧瑱话未说完,陶煦将锄头一丢,朝着光球跑去。   因跑得太快,他在田埂上脚一滑,差点摔倒。   萧瑱脚尖轻点,如一道残影般飘到陶煦身边,伸手将快要摔倒的陶煦拦腰捞起,飞掠至光球前。   他将陶煦放到地上:“小心。”   “谢谢!”陶煦匆忙道谢后,趴到泉眼上,浑身都被淋湿了,“前辈,你要走了吗?不走行不行?”   光球:“不行,我等这一日很久了。虽然我没有意识和感情,但以本尊行为逻辑,恨不得立刻消失。”   陶煦勉力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他站直身体,乖巧道:“哦,那、那前辈走好,一路顺风。你一定能与丹师前辈重逢。”   光球:“我与他同生共死,从未分别,谈何重逢?”   陶煦使劲点头:“也是哦。”   光球晃动了一下,逸散加速。   陶煦第一次看到了泉眼真正的模样。   泉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色琉璃般的莲花。泉水从花苞中溢出,滴落在玉盘般的层层叠叠的莲叶上,如小瀑布一般坠入小小的池塘,然后顺着青石铺就的水渠流向灵田。   花苞上,有一尊小小的双人雕像,正好被光球裹在其中。光球散去时,它才显现出来。   那双人雕像是一对男子。   高大的人像面容衣着都很模糊,只知道是一位很魁梧的武者;稍矮的男子被他护在怀中,眉眼俊逸非凡,眼神中的笑意流淌,栩栩如生。   陶煦问道:“雕像是前辈和丹师前辈吗?”   光球的声音变得十分微弱:“是。”   陶煦跪下,对雕像磕了个头:“谢谢前辈和丹师前辈的传承,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前辈们对我的期待!”   “我对你没有期待。”光球道,“不过他一定会很喜欢你。他……会很期待,你要努力,同为造化珠主人,不要丢他的脸。”   陶煦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嗯!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丹师!不给丹师前辈丢脸!”   光球似乎很轻很轻地“嗯”了,消失无踪。   被他护在其中的雕像,也如幻影般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萧瑱眼眸微动。   光球说上一个纪元的一切信息都会消失,它本身除了传承记忆之外,也无其他记忆。   这个雕像是怎么回事?上一任造化珠主人的相貌难道还能包含在传承记忆中?   陶煦显然也知道纪元更迭的事。   他站起身,哽咽道:“前辈把自己的相貌和名字都忘记了,但一直记得丹师前辈的相貌。他们夫妻感情真是深厚……”   话说到一半,陶煦正流着眼泪的红彤彤眼睛瞪得老大:“等等,前辈不是说和丹师前辈是道侣吗?丹师前辈和前辈都是男的啊!”   萧瑱无言地看了陶煦一眼。要怎么和稚嫩的小家伙解释,男的和男的也能结为道侣?   陶煦惊讶了一瞬,然后继续抹着眼泪哭:“前辈和丹师前辈真是开放洒脱,不受世俗约束。呜呜呜……”   萧瑱更加无言。   你之前不是坚信男人和男人不能结为道侣,怎么这么快就接受了?   陶煦的性格……真的很奇怪。 [8]天道至公:终归都是道途艰难,长生渺茫。   陶煦十分难过。   他穿越后见到血肉横飞的场景都没吓哭,现在两只眼睛哭得像桃子,肿得都只剩下一条缝,也止不住眼泪。   陶煦虽然一直坚信萧瑱是好人,但也知道萧瑱与他还是陌生人。两人要建立信任,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坦白就能达成。   前辈却是一直在保护他。   陶煦敢穿越当日就离开造化珠,就是光球前辈向他保证,遇到任何危险都能在第一时间将他移回造化珠内。   萧瑱对陶煦的救命之恩,不仅是杀掉了盗匪。   陶煦可以遁入随身空间内,盗匪伤不到他。   萧瑱那句“无论是否是九天门中人,都要妥善安置。幸存者如果愿意,都可以加入九天门外围”,给了他融入和探索这个世界的契机。   如果萧瑱没有出现,他一定立刻逃回随身空间,许久都不敢出去,再次出去后也不一定能找到食物。没有食物来源,他说不定会守着至高传承活活饿死。   光球前辈把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说得十分可怕。陶煦已经预设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坏人。   萧瑱只是举手之劳,却给陶煦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个世界还是有三观正常的好人,我只要小心一些,能活下去!   陶煦跟着九天门商队了解了常识,又试验了光球前辈的“应急能力”后,才放心自己闯荡。   他胆子越来越大,连荒兽守着的药材都敢偷,光球前辈的纵容功不可没。   虽然光球前辈说他只是一抹没有自我意识的神念,陶煦也视他为师长。只要看到光球前辈,陶煦就不觉得孤单。   现在,他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一切全靠自己了。对未来的不安淹没了陶煦。   萧瑱见陶煦哭了许久还没停止,思及陶煦的年龄和经历,迟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陶煦的肩头:“别哭坏了眼睛。你不是说要让前辈放心吗?有为兄在,为兄会照顾你。”   因长期病弱,陶煦早就养成了只要有一点契机,就立刻乐观起来的性格。   他拍了拍脸颊,使劲睁开桃子般的眼睛:“嗯!有阿兄在,我不是独自一人!不孤单!”   独自一人?孤单?陶煦在哭这个?萧瑱不太理解陶煦的想法,但顺着陶煦的话点头:“当然。为兄会一直照顾阿煦。”   见陶煦的情绪缓过来,萧瑱收回手。   他不习惯与他人太亲密,总是用真气将自己与他人隔开,避免直接接触。   除了年幼时被迫与祖父相处,今日他与陶煦的直接接触的次数,快超过了与其他人的总和。   陶煦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把脸颊拍得和眼睛一样红后,止住了抽噎。   他掬起一捧泉水洗了把脸,左右摇晃脑袋把水珠甩掉,然后做了几次深呼吸。   复活!   难过和后怕的情绪不会立刻缓解,陶煦早就习惯在情绪低落的事后立刻找事做,转移注意力。   他对萧瑱道:“阿兄,我已经把你的轮椅修好了。我这就推过来。我们是现在出去吗?要不要对一对口供?”   “修好了?”萧瑱没想到陶煦还有这手艺,“口供?”   陶煦轻轻地拍了一下嘴。唉,死嘴,又跑火车。   陶煦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需不需要另外编一个来历?”   萧瑱似笑非笑道:“为兄知晓口供的意思。好,我们就来对一对口供。”   陶煦红着脸“嘿嘿”了两声,道:“动脑子的事就交给阿兄了,阿兄快帮我编个来历。我去给阿兄搬轮椅。阿兄你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不了就坐在地上。反正你我的衣服都很脏了。”   陶煦不等萧瑱回答,就一溜烟地跑了,很是风风火火。   萧瑱都来不及说自己只是站这么一会儿,还没到需要坚持的地步。   “动脑子的事就交给我了?”萧瑱低声自言自语,对这句话很有既视感。   他笑着摇摇头,没有在意。陶煦信任和依赖他,是好事。   陶煦飞快地将轮椅扛来。   因为攻击萧瑱的人总以为轮椅就是萧瑱的弱点,老爱攻击轮椅,所以萧瑱一直乘坐着普通轮椅,能装机关暗器和激发体内先天真元的药即可,没有特别定制轮椅,以便于更换。   轮椅落地的时候,车轴断裂。陶煦在断裂的车轴上绑了一根木棍,勉强将轮椅立了起来。   陶煦将轮椅放下,道:“虽然多动一会儿就会散架,但总比没修强一点。等到了外面,阿兄肯定有派人接应吧?撑到那时候就行!我准备了好几根木棒,等阿兄把轮椅坐塌了再修!”   坐塌……萧瑱看着被陶煦“修好”的轮椅,第一次生出为了省事,没有定制特殊材质的结实轮椅的悔意。   可能是性命暂时无忧,他今日生出了许多多余的心情波动。   陶煦没发现自己的话哪里奇怪,积极地邀请萧瑱坐轮椅。   自己已经把轮椅擦得干干净净了,萧门主快坐!   萧瑱脑海里回响着陶煦“坐塌”的话,犹豫了片刻,还是因为先天真元再次不听使唤,无奈坐下。   他躬着身子咳了许久,高大的躯体蜷缩在轮椅上,再次仿佛病入膏肓的枯瘦老人,刚才的风姿荡然无存。   陶煦担忧道:“前辈所说的邪修之事,阿兄似乎知晓内情。阿兄,虽然你我刚结识,我也刚入门,本事很一般,你可能不能信任我。我先不打听内情,等阿兄信任我后,再告知我实情。但我们寿命相连,我还是希望能现在为你把脉。”   萧瑱咳得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全身经脉和五脏六腑经历了一轮撕裂和重生,片刻时间在疼痛和麻痒中拉得很长很长。   萧瑱再开口的时候,脸上已无血色,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我信阿煦。只是我对邪修之事也只是略有猜测,咳咳,前辈提过之后,我才确定。我查明真相,就立刻告知阿煦。请阿煦先为我把脉。”   他运转真气,撑过了这一轮痛苦后,语气重新变得温和流畅:“以后为兄的病就只交给阿煦来看。阿煦需要什么,就尽管吩咐为兄,为兄会尽全力满足阿煦。阿煦能药倒为兄,本事已经超出世上所有丹师。阿煦万不要妄自菲薄。”   陶煦曲起食指揉了揉鼻子。显然,能药倒天下第一的九天门萧门主,他也十分得意。   萧瑱已经同意,陶煦立刻握住萧瑱的手腕:“阿兄别抵抗,我用精神力裹着真气在阿兄的体内转一圈。”   萧瑱惊讶道:“阿煦已经能运用精神力了?”   陶煦一边探查萧瑱的经脉情况,一边道:“心法入门,紫府开启后就可以了。丹师不都是这样吗?”   萧瑱失笑:“那可大不一样。阿煦为我检查身体的时候,我为阿煦讲解一下如今世上丹师大体情况?”   陶煦点头,眉头紧皱:“嗯。”哎呀,萧门主体内千疮百孔,状态也太差了。   萧瑱先闭上眼,尽力让经脉中真气静止不动,让那股温和的力量能顺利流遍自己的全身。   他既然已经决定信任陶煦为自己治病,就不会有任何隐瞒。   陶煦裹着真气的精神力似乎有安抚的效果,当温和的力量缓缓扫过萧瑱的经脉时,萧瑱那顽固不听使唤的真元温顺了不少。萧瑱的说话便能更加流利了。   他向陶煦介绍武林和朝廷高层才能掌握的顶尖丹师和武者情况。   丹师和武者是同样的升级道路,千年前天路断绝,武者不能再入先天,丹师也一样。   千年前武道还昌隆的时候,这一方小世界的丹师传承也可入先天。   因人级恢复类的丹药与直接服用药材差别不是特别大,当武者不再追求先天,不再需求修炼用的丹药,便没有必要花大量资源培养丹师。   丹师欠缺武力,当武者不再急需丹师的时候,丹师的地位极速下降。丹师以前积攒的财富也被亡命之徒盯上。   在千年前天路刚断绝时最混乱的时光,丹师门派遭遇重创,许多传承消失。现在只有朝廷、大家族、大门派中还供奉着丹师,但丹师的地位已经与大夫差不多,算不上武者同门了。   陶煦的传承哪怕放在丹道鼎盛的上界都是顶尖,在此方丹道式微的世界便是刚刚心法入门,也无人能敌。   陶煦闻言,唏嘘道:“武者自身厉害,只要不冒险,不结仇,活到寿终正寝很容易。但武者每次突破都会遭遇生命危险,哪怕再好的天赋,突破成功者万不存一。如果突破不成功,至少也是重伤,没有遇到奇遇,几乎不可能再次突破。”   “丹师只要天赋足够,突破便一帆风顺,不会遭遇任何生命危险。突破不成功也不会受伤,下次再突破便是,不会增加难度。但丹师孱弱,纵然有丹药和法器护身,也极易身殒歹人之手。”   “武者最大的危险在于内,丹师最大的危险在于外,终归都是道途艰难,长生渺茫。这莫不就是天道至公的表现?”   萧瑱静静地听着陶煦的话。   他一直深恨天道不公。自己没有错误,却因他人伤害而遭天谴,天寿不过二十。   终归是天道至公吗?   “阿煦所言极是。”   他心中的浮躁,也像是被陶煦的精神力抚慰了一样,消散了少许。 [9]如凌迟之苦:这不是病,而是在进行炼气返精。   “阿兄这个状况,我好像从哪里看到过。”陶煦收回手,手指在空中轻点。   他接受传承之后,传承根据他的记忆,变成了触屏电脑一样的页面。只要他在造化珠内,就能随时调阅已经解锁的传承,和玩全息游戏似的。   陶煦在页面“输入”萧瑱的病症,又限定了“蜕凡境”和“邪修”条件,跳出了许多内容。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条目内容:“阿兄体内不适,都是因为经脉、肉身太过脆弱,不能承受先天真元。此界开脉境把自己封入无灵之地,避免自己境界提升把自己炸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萧瑱专注地听着陶煦的诊断。   陶煦所说的情况,萧瑱自己心里很清楚。   天下名医却连他的境界都判断不清,根本不识他经脉中的“异物”乃是先天真元,只当他中了顽固剧毒,导致经脉中出现了许多“病灶”。   连先天真元都不识得的名医,他没必要告知其详情,直接给了诊金打发走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准确判断出他的病情。   陶煦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诊断结果。   萧瑱没有将实情全部告知陶煦,陶煦只能依照自己的判断,对萧瑱的身体状况进行片面的解读。   他斗志昂扬,将这当成真正的求职面试。   单方面的坦白只是证明自己没有坏心思,他要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才能获得“老板”的重视!   萧瑱让陶煦称呼他为“阿兄”,陶煦可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真的就成为“老板”的亲弟弟了。他很有打工人的自觉。   陶煦观察着萧瑱的表情。   萧瑱对陶煦露出了鼓励的微笑。陶煦心头大定,越说越自信。   萧瑱的状况说来简单,就是没有雷劫将肉身洗精伐髓,后天的肉身无法承受先天的真元,与其他被撑爆的半步先天武者情况一致。   不同的是,萧瑱体内有一股强烈的生机,每当先天真元撕裂萧瑱的经脉和肉身的时候,那股生机就会修复萧瑱的伤处。   先天真元极其霸道,对非先天的血肉杀伤力极强。就算萧瑱体内有来源不明的强烈生机庇佑,但按照常理,萧瑱的肉身容纳那么多先天真元,也会被炸成血沫。   但那股强烈的生机还带着一种玄妙的气息,似乎让先天真元将后天肉身“误认为”先天,所以先天真元没有直接侵蚀萧瑱的肉身。   萧瑱体内的伤势,都是因为经脉肉身太过脆弱,不能承受先天真元而已。   萧瑱叹息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对了我的症状。”   陶煦松了口气,这算面试通过了吧?   萧瑱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后,陶煦接着道:“凝气境武修只能进行小周天循环,开脉境武修能进行体内大周天循环,都为炼精化气;蜕凡境武修才能进行体外大周天循环,化天地灵气为己用,炼气返精。严格来说,阿兄这不是病,而是在进行炼气返精。只是肉身脆弱,不能承受。”   小周天循环为任督二脉之循环;体内大周天为全身经络之大循环;体外大周天为人体之气与天地自然灵气之循环。   人体上丹田为紫府,是聚神之地;中丹田为黄庭,为凝气之处;下丹田为气海,为精气轮转之所。   武修和丹修的区别,就在于第一次打通任督二脉时,所撞开之处为上丹田紫府还是中丹田黄庭。   后天武者通过下丹田气海提取血肉精气,经过体内小周天注入中丹田黄庭,经过呼吸吐纳多次压缩,再变成真气返回下丹田气海,炼精化气,所以称“凝气境”;   当武者用后天真气打通全身经络,能够顺利进行体内大周天循环时,便进入了“开脉境”;   开脉境武者继续强化身体,压缩后天真气,当真气压缩成一滴真元,便可引动雷劫,洗精伐髓,进入“蜕凡境”。   蜕凡境武者才能直接引动天地灵气补充体内真元,进行体外大周天循环。   此时蜕凡境武者直接吸收的天地灵气,会有部分变成体内的血肉精气,称之为炼气返精,能大幅度强化身体,进一步脱胎换骨。   这便是蜕凡境之后,每提升一个境界,天寿都会增加的原因。   如果萧瑱是正常蜕凡境,周身穴窍吸收天地灵气的时候,就能炼气返精,淬炼身体。   但萧瑱的血肉经脉却只是后天,没有经过雷劫洗涤。炼气返精带来的血肉精气,连修复被先天真元造成的损伤都难,还需要体内那股强大生机的协助,才能让两者堪堪达成平衡。   更惨的是,萧瑱要炼气返精,就需要进行体外大周天循环;进行体外大周天循环的时候,先天真元就会将萧瑱血肉经脉脏腑全部凌迟一遍。   两者永远处于平衡状态。萧瑱的经脉肉身不能被强化,白白遭受一场凌迟之苦。   陶煦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后,眼巴巴地问道:“我、我分析得对吗?”   萧瑱重重一叹,叹得陶煦浑身一颤。   陶煦的反应逗得萧瑱不由一笑:“对,全对。阿煦果然是天才,初次诊断,便全部说中。”   陶煦顺了顺胸口,松了一口气:“那我面试就通过了?”   萧瑱疑惑道:“面试?”   陶煦解释道:“虽然我和阿兄签订了命契,阿兄知道了我有丹师传承,但还不清楚我治病的本事吧?我能凭借实力当阿兄的主治医生……主治丹师了吗?我合格了吗?”   萧瑱愕然。他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温和友善,陶煦是个没戒心的天真少年,又孤身一人,应该已经视他为兄长般依赖了。陶煦却还是想着凭借实力让自己认可,对自身定位仍旧是求职的丹师?   看着陶煦期待的神情,萧瑱顿了顿,才回答道:“合格了。阿煦非常厉害。”   陶煦立刻眉飞色舞,神采飞扬道:“那就好!”   他太过高兴,还攥着拳头原地蹦跶了几下。   萧瑱看着陶煦高兴的模样,心头有些难以言明的滋味。   不过总的来说,他对陶煦更加欣赏了。   虽然天真愚蠢的人更好被控制,但稚嫩却聪慧清醒的人,才是有被雕琢价值的璞玉。   “我体内那股生机,便是邪修植入我身体内,使我遭遇天谴折寿的奇物。”萧瑱对陶煦袒露了自己几分秘密,“我还没查清那奇物来源。等我将情报整理之后,阿煦与我一同分析。阿煦的传承中,说不定有那奇物的信息。”   陶煦的眉眼弯成了月牙。   萧门主果然是英雄气概,用人不疑!自己刚刚面试通过,萧门主就将秘密都告诉了自己!全心全意地信任自己!   “好!”陶煦使劲点头,“我一定不辜负阿兄的信任!哦哦哦,对了,阿兄,你还要教我句读呢,你别忘记了,我现在还是个半文盲,接受传承的效率可低了。”   萧瑱哭笑不得,与陶煦开起了玩笑:“你都这么厉害了,接受传承的效率恐怕不低。好,我教你。句读倒是其次,我先教你练字。你那手字,可不符合天下第一丹师的身份啊。”   陶煦的脸“嘭”的红透,如果脑袋上能冒真气,他一定能在头顶上炸出一朵蘑菇云。   陶煦垂着头,支支吾吾道:“嗯,啊,好。就拜托阿兄教我练字了。那个,阿兄,你先炼化石珠。”   萧瑱还以为陶煦忘记了。他进入秘境之后,就将石珠藏入了袖袋中。   陶煦提醒之后,萧瑱将石珠拿出:“如何炼化?”   陶煦道:“用精血和真元炼化。又要让阿兄难受一下了。”   萧瑱摇头:“无事。”   他用真元逼出精血,滴在石珠上。石珠发光,如签订命契时的玉简一般,化成流光注入了他的身体。   萧瑱立刻感到这个空间对自己多了几分亲切感。   陶煦道:“今后阿兄只要接触到我,心里默念进入造化珠就能进来,我也可以拉着阿兄进来;我躲入造化珠内的时候,阿兄能觉察到造化珠的位置,让造化珠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我逃跑。其他武者只有高我两个境界,才会察觉到造化珠的位置,并打破造化珠的防御。这样阿兄能多一个活命的底牌。我与阿兄一起游历的时候,也不会拖累阿兄。”   萧瑱:“好。”   唉,他刚给陶煦一份信任,陶煦立刻回了他十分信任。   陶煦拉开传承面板,教萧瑱怎么打开面板,怎么搜索信息:“我的传承阿兄也能看了。我对修炼真的不懂,只凭借兴趣挑着学了学。阿兄虽然是武修,但比我聪明,也比我更清楚这个世界更需要怎样的丹师。阿兄帮我挑一挑课?”   萧瑱:“好……”   唉,不是十分信任,陶煦立刻回了自己全部信任。   萧瑱今日多次为陶煦生出无奈之感。   已经入职了,陶煦就问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我知道阿兄最擅长刀。九天门的传承功法是刀吗?我可以学些皮毛吗?虽然丹师不能打开黄庭,真气质量和数量都很差,但学一点武艺也比不学更安全。”   萧瑱道:“我不是最擅长刀,只是恰好有一把好刀。阿煦对什么武器感兴趣,我都能教你。至于我的功法……”   萧瑱笑了笑,道:“九天门门主的传承功法已经失传。我所练的功法,是我被植入奇物后,有一日观日升日落,心想小世界诸多见识不如更广阔的世界,但日夜更替,阴阳轮转,这天与地总是与他处无二时,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篇功法。”   陶煦惊讶:“忽然浮现?”   萧瑱轻轻点头,按了按胸口,自嘲道:“可能与体内奇物有关系。”   陶煦立刻道:“那也是阿兄本就很厉害,才能自学练成天下第一啊!”   身体被邪修害得千疮百孔,还能自学不知道从哪来的功法,从手无缚鸡之力变成天下第一?萧门主是什么绝世龙傲天啊!   萧瑱看着陶煦夸张的敬佩表情,心头自嘲散去,失笑道:“谢阿煦夸奖。” [10]如此简单: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   互相袒露更多秘密之后,两人说话都自在了许多。萧瑱也不必强撑着露出温和的神态。   陶煦再次抓住萧瑱的手腕,又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道:“即使不知道奇物是什么,但奇物起的是正面的作用,便可以在治疗的时候,暂时不考虑奇物。如果忽视奇物,阿兄的症状,我能缓解。”   萧瑱惊讶无比:“你能?”陶煦不是刚入门吗?   陶煦点头:“既然是血精之气不足,那就补充血精之气。阿兄长期服用血骨参,就是这个原理吧?但血骨参中的精气是草木精气,阿兄急需补充的,是富含灵气的生灵血气。”   萧瑱听到陶煦说出缓解办法,没有露出喜悦之色。   他双手紧握轮椅扶手,力道大得将轮椅扶手捏出了一个凹陷。   陶煦吓了一跳:“阿兄,你怎么了?又发作了吗?”   萧瑱摇头道:“我知道这个解决方法。”   陶煦困惑道:“那阿兄为何身体还这么糟糕?”   萧瑱沉默良久,道:“因为我不愿意堕入邪道啊。哪怕最初可以交换到不需要害人的鲜血,但长此以往,我怕经受不住诱惑。”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一摊脓血,和那诅咒般的哀号。   他早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生灵血气。   陶煦善良,不可能让萧瑱行邪法。萧瑱以为陶煦所说的,是让他的下属自愿献出不危害性命的血液。   他勉力对陶煦笑了一下,安抚惊惶失措的陶煦:“阿煦,另想一个法子吧。我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会想到其他办法。”   陶煦挠头,十分不解道:“购买荒兽鲜血还需要害人吗?杀荒兽不是救人吗?”   萧瑱一怔,道:“荒兽?”   陶煦使劲点头:“对啊,荒兽血液就富含灵气……啊!”   陶煦双手捂住嘴,惊恐万分道:“阿兄该不会以为我说的是人血?阿兄怎么会认为我会说那么可怕的办法!”   他惊呼之后,想起萧瑱说“早就知道”。   陶煦试探地问道:“难道……难道有人和阿兄说,需要人血?”   萧瑱神色复杂地点头。   陶煦使劲摇头,把满头发丝都摇成了蓬松的草窝:“荒兽血就行了!”   萧瑱轻轻道:“我尝试过。荒兽血液中能量斑驳,我吸收之后伤势更重。”   陶煦双手挼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啊?哪个庸医让阿兄直接喝血?荒兽血肉是炼丹材料,要和其他药材搭配,炼制成补血气的丹药!血精丹是很常见的人级丹,专门为武者补充血精之气,武者疗伤和炼体都要用!”   萧瑱茫然道:“丹药不是只能用纯粹的草木药材才能成丹吗?加入其他材料,都会成为废丹。”   陶煦保持着双手抓头发的姿势,歪着头道:“谁说的?丹药确实需要以草木生机调和药效,所以主药必须是富含生机的木属性药材。辅药和药引没有限制。”   萧瑱默然良久,双手微微颤抖:“此界千年前最混乱之际,大量丹师惨遭屠戮,丹道传承式微。早已无人能用草木之外的药材炼丹。”   陶煦又抓了抓脑袋:“这样啊。”   萧瑱问道:“血精丹,很常见?”   陶煦放下手,看着萧瑱那木然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应、应该是吧?血精丹只需要血骨参和荒兽精血两种很好寻找的材料,炼制手法也简单。我已经能炼制出药液。我这里有一份药液,阿兄先试试?”   萧瑱怔怔地点头。   陶煦赶紧去窝棚里摸出个葫芦,递给了萧瑱。   萧瑱打开葫芦,纯正的血气扑面而来,光是嗅着,他就生出舒适的感觉。   他低头抿了一口。   陶煦忐忑道:“有用吗?”   萧瑱仰头,将葫芦中的药液一饮而尽。   真气鼓动,震得他衣衫飘动,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萧瑱将葫芦还给陶煦:“我从未如此好过。”   他就像是在沙漠中走了许久许久,已经快要渴死的旅人,终于喝到了一口清泉。   虽然只喝了一口清泉,不能让他免于渴死,但他的身体告诉他,可以活下去了。   陶煦接过葫芦:“有用就好,我就先学会炼制血精丹……嗯?阿兄?”   萧瑱单手捂住脸,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原来只需要血精丹,只需要血骨参和荒兽血。”   萧瑱的笑声越来越大,笑得浑身发颤。   他捂着脸笑了许久,笑得惨然无比,绝望至极。   陶煦握紧了葫芦。   他能理解萧瑱此刻的心情。   如凌迟般的痛苦,萧门主不知道已经忍受了多少年。因为不愿意堕入邪道,萧门主知道自己需要血气,也不越雷池一步。   然而解决的方法如此简单,只需要最常见的血精丹。   血精丹炼制手法很简单,所用药材血骨参和荒兽血也十分容易取得。   只要有丹方,这方小世界的丹师应该也能炼制。   但偏偏没有丹方。   千年前天路断绝,丹道传承也随之逸散,竟然连血精丹都失去了传承。   如果萧瑱的天寿不止二十,他都已经先天了,说不定能寻到前往上界的路,到时候轻易就可取得血精丹。   偏偏他寿命不足。   哪怕他知道了血精丹,也没有时间还原丹方,或者寻找前往上界的路。   如果此界有血精丹,虽然他仍旧只能活二十岁,但萧瑱至少在他活着的二十年里,不用每日都要遭受凌迟般的痛苦。   天谴。   这就是天谴吗?   不是多难的解决方法,解决问题的材料就近在眼前。   偏偏触碰不到。   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   花和月都真实存在,却无法向镜中寻,水中寻。   陶煦丢下葫芦,握住萧瑱颤抖的手:“阿兄,上天有一线生机,阿兄现在寿命延长了,也知道血精丹了。一切都好起来了,说明天谴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萧瑱垂下头,面带笑意看着陶煦。   陶煦点头道:“肯定啊,我能炼制血精丹!阿兄很快就不疼了!”   萧瑱垂眸,反握住陶煦的手:“是啊,你是我的一线生机。”   陶煦继续点头:“我们互为一线生机。我能救阿兄,阿兄也救了我。没有阿兄,我就算能躲入空间,也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而饿死。这都是因为阿兄是好人,我们俩才都能得救!”   好人?   萧瑱道:“听阿煦的。”对我的一线生机,我会是个好人。   知道解决办法后,萧瑱更加清晰地了解何为天谴。   以及,何为一线生机。   他握紧了陶煦的手:“我会为阿煦调集充足的药材,要劳累阿煦了。”   陶煦见萧瑱恢复如常,松了一口气,自信地笑道:“就算短时间内不能成丹,药液也有用,阿兄大量服用药液也能顶一顶。阿兄,我炼制的药液没有杂质,初次成丹却不一定。如果材料足够,阿兄可以先服用药液,等我炼制出高品质的丹药再服用丹药。”   他想了想,又道:“虽然没有经过验证,只是我的想法。我想啊,阿兄体内已经一团糟了,一点点杂质可能都会出问题。说不定阿兄至少要服用上品的血精丹才对症呢。”   萧瑱道:“听阿煦的。为兄先服用药液。阿煦不必着急,为兄现在有时间,可以慢慢等阿煦磨砺丹术。”   陶煦安慰萧瑱道:“阿兄不用慢慢等。阿兄不是说我是天才吗?我也觉得我是天才!我只是内气境界不够,等我到了凝气境,说不定第一炉丹药就能出上品呢。哎哟,光顾着说话,阿兄稍等,我还有九个葫芦的血精丹液呢!”   陶煦从萧瑱的手中抽出被握住的手,又跑回窝棚,抱了满怀的葫芦出来:“阿兄,快喝!”   萧瑱看着陶煦不断往自己怀里塞葫芦,刚刚因大悲大喜而变得阴郁的神情又带了一丝无奈。   “阿煦,为兄怀里放不下九个葫芦。”萧瑱制止陶煦又去拿葫芦。   陶煦嘿嘿笑道:“那阿兄快喝!喝了我再去拿!”   “好。”萧瑱再次喝下血精丹药液。   药液入口便化成纯正的血精之气,被萧瑱的身体吸收,连咽下都不需要。   萧瑱放下葫芦,道:“我需要炼化一阵子,才能继续服用药液。阿煦在造化珠内可留有食物?我可以好几日无须进食,阿煦还是需要进食的。”   陶煦道:“有的有的,我囤了好多干肉和米面,还在荒地上种了菜,吃一个月都没问题。阿兄需要炼化几日?”   萧瑱道:“每日两葫芦,五日即可。这五日,我正好研究研究阿煦的心法,助你早日凝气。”   陶煦笑道:“好啊!才五日而已,阿兄和我一起吃,尝尝我的手艺。不过我没有阿兄能穿的衣服,阿兄只能换不合身的衣服。”   萧瑱道:“这里没有外人,为兄不介意。阿煦介意?”   陶煦忙道:“当然不。那我先去烧水,我们洗个澡,赶紧把衣服换了!阿兄你先……呃,阿兄你怎么站起来了?”   萧瑱微笑地将抱着的葫芦放在轮椅上,道:“身体缓解不少,可以站起来动一动。为兄怎能让阿煦独自干活?一起吧。需要用力气的活,就让为兄来做。”   陶煦满脸狐疑。阿兄刚刚还佝偻着身子,行不行啊? [11]内力的用法:传承神念前辈说得对,丢掉脑子。   事实证明,萧瑱能站起来的时候,干活还挺利索。   陶煦不敢置信。萧门主不该是奴仆成群,(划掉)生活不能自理(划掉)生活有别人照顾的人吗?   陶煦以为他将话藏在心底,其实他把话都写在了脸上。   萧瑱微笑道:“为兄不爱人近身伺候,生活还是能自理的。阿煦可不要把为兄当废人。”   陶煦旋风式摇头:“没有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嘶,萧门主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进入蜕凡境的人,还有读心术不成?   萧瑱逗了陶煦一句后,没有继续追究:“阿煦可要先洗?”   陶煦谦让道:“还是阿兄先洗吧。我去烧水!”   萧瑱道:“不用麻烦。”   他将冰凉的灵泉水倒入浴桶,手掌伸入泉水中,水面剧烈震荡,冒出了蒸汽。   陶煦目瞪口呆:“还能这样?!”神奇的内力!   陶煦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水面,“嘶哈”一声收回手指,使劲吹气:“烫烫烫。”   萧瑱握住陶煦手指,输入一股真气进去。陶煦手指上的疼痛感立刻消失。   陶煦再次瞪大眼睛。神奇的内力!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萧瑱:“我到了蜕凡境也能这样吗?”   萧瑱想了想,道:“丹修和武修的内力虽有质量差别,但这点小事还是能轻易做到。”   哇,只是这点小事!   虽然他打不过厉害的武修,但对比自己前世,那也妥妥的是武林高手了。陶煦对今后的“武林高手”生活期待极了!   用内力烧个水,陶煦都能大惊小怪说出一大堆夸赞的词,料是经常被人称赞的天下第一萧门主,都有些受不住了。   调好水温后,萧瑱把担忧他疼痛突然发作,在浴桶里跌倒溺水(萧瑱:……),想守在一旁的陶煦赶走,褪去衣衫走入浴桶中。   他将自己浸入温水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日信息接收得太多,让他的头有点发晕。   陶煦也太活力充沛了。难道是因为陶煦前世病弱难以活泼,所以恢复健康后,他要把失去的十几年活泼时光都加倍找回来?萧瑱按着额头,满脑子都是陶煦叽叽喳喳蹦来蹦去的样子,连对未来的思考都被打断了。   今日之前,他的生活一片死寂,只靠着不肯死的倔强强撑着;今日之后,看来他的生活会热闹非凡。   陶煦一人,就能叽叽喳喳出一整片森林的动静。   萧瑱穿好衣服走出去时,活力充沛的陶煦正在洗衣服。   陶煦给灵泉划分了饮用水区和生活用水区,旁边还立着木牌。木牌上写的字确实比信封上的字好看许多,显示出陶煦没说谎,他只是不擅长用毛笔,不是真的写了一手烂字。   萧瑱再次给陶煦演示了内力的用法。   陶煦看着萧瑱拿着脏衣服在水中一荡,内力一震,脏东西就没了,连皂角都不用,简直比最先进的洗衣机还厉害,星星眼闪得萧瑱都不由移开了视线。   他好像做点什么小事,陶煦都能咋呼出他拯救了世界的反应。   陶煦看着萧瑱干爽的发丝,好奇道:“内力用来洗澡和烘干头发也很方便吗?”   萧瑱:“嗯。”   陶煦努力挤出一丝内力,展示给萧瑱看:“我现在能用吗?”这么方便的能力,我必须尽早学会!   萧瑱将洗好的衣服用内力烘干:“你现在体内真气太少。待你进入凝气境,我教你。”   陶煦开心地点头:“好!”真棒,那以后生活非常方便了。   萧瑱换了洗澡水,为陶煦将水加热到适宜的温度。   陶煦美滋滋地搓了个澡,包着湿答答的头发跑到晶壁前:“阿兄,我来做饭。今天事情太多,天色都晚了,我们吃完饭就先睡下,明天我再向阿兄请教心法。阿兄,你在看什么?”   萧瑱把陶煦头上的布解开,手掌拂过陶煦刚到耳后的发丝。   陶煦感到脑袋上热烘烘的,就像是被太阳暴晒过。   他晃了晃脑袋,双手往脑袋上一薅。   萧瑱的内力控制极为精准,陶煦的湿头发全部被烘干,但又一点都不干燥。   陶煦不由又向萧瑱投去星星眼。   萧瑱为免陶煦又夸他,转移话题道:“我在看他们埋陷阱。”   陶煦顿时紧张不已:“陷阱?”   他凑上一看,一群黑衣蒙面的人正在岩壁附近埋一箱一箱的霹雳弹,惊得倒吸一口气:“什么人啊?他们要把整个岩壁都炸飞吗?!”   萧瑱轻轻拍了拍头毛都快炸起来的陶煦的脑袋,安抚道:“霹雳弹破不开我的先天真元,他们放再多都无碍。他们会伤到造化珠吗?若会,我现在去清理掉。”   陶煦道:“不知道。高我两个境界就能伤到造化珠,我现在心法才刚入门,还没到凝气境。如果我到了凝气境,蜕凡境才能伤到造化珠,我就不怕他们了。”   萧瑱想,他现在出去清理陷阱,也可能波及造化珠,不如引陶煦进入凝气境,更加稳妥。   凝气境九重境界,是指气海中的后天真气沾满气海的一至九成。   在凝气境九重之后,武修就有足够的后天真气,可以尝试冲开全身十二正经和除任督二脉之外的奇经八脉。当武修冲开身体第一条正经时,便进入了开脉境。   丹修虽然是与大众武者所行道路不同的“旁门左道”,但实际上也是“武修”的一类,升级路线与大众武修相同。   陶煦已经有了气感,只要气海中累积了一成后天真气,就进入了凝气境一重。有萧瑱辅助,很容易。   萧瑱道:“今日你先休息。明日我助你入凝气境。”   陶煦自己折腾了三个月,都没能入凝气境。萧瑱说明天一天就能做到,陶煦激动不已。   传承神念前辈看着自己折腾心法,虽然他老说他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意识,但陶煦都觉得传承神念前辈被自己蠢得很烦躁,才会不断催促自己去寻找命契武者。   “把你的脑袋里的常识丢掉,不要试图用你以前的常识来理解武修的世界。”   “快去骗个命契武者回来。签订命契后,除了炼丹之外的事,你全听命契武者的,丢掉你的脑子。”   “还要我说几遍,不要用你的脑袋思考问题,越思考越糟糕。你这样永远不能凝气境入门。”   陶煦想起已经消失的传承神念前辈,心里又泛起悲伤和怀念。   传承神念前辈连说三遍让他丢掉脑子,看来真的是被他在练功上的愚钝气得忍无可忍了。   当时陶煦还不服气,心想自己只用了三个月就心法入门,不是很厉害吗?   现在萧瑱说只需要一天就包教包会他入凝气境,陶煦不由讪讪。   唉,还是要听老人言。传承神念前辈说得对,丢掉脑子,丢掉脑子。嗯!脑子飞走了!   “好,都听阿兄的。”陶煦点头如捣蒜,“阿兄,九天门的人没守在外面吗?他们就任由别人埋霹雳弹?难道九天门中有内鬼?”   萧瑱道:“是我不让九天门的人守着,以免引起冲突,造成九天门中人员伤亡。此世间就我一个蜕凡境,谁也不能伤我,我任他们埋伏。”   陶煦心头佩服极了。   萧门主太善良了,宁愿自己多冒点险,也不愿意门人受伤。这就是天下第一的担当吗?   看看那些埋伏的武者,自己打不过,就搞下作的小手段,从气度上就输了,怪不得不成气候。   陶煦愤愤不平道:“究竟是谁这样嚣张?我就是担忧会不会有人在外面埋伏萧门主……埋伏阿兄,故意选在人来人往的驿道旁。这里离东宁城很近,九天门是与皇室联系紧密的名门正派,按理说不会有人在这么显眼的地方设埋伏。天齐国的朝廷已经愚蠢到连京郊都管不住了吗?”   “是啊,真是愚蠢。”萧瑱轻哂一声,道,“阿煦不用忧心。以前我为寿命所困,没有时间去处置他们。现在有空闲了,待我出去,很快会处理妥当。”   陶煦当然是相信萧瑱的话啦,当即不再思考那些埋霹雳弹的人的身份。   敢埋伏萧门主的武林人士,就是仗着萧门主没空去搭理他们。现在萧门主有空了,挨个找上门踢馆,他们就老实了。   陶煦最烦那些武林门派,一天到晚只知道对内打打杀杀争夺地盘,不知道去杀荒兽开拓地盘。现在的名门大派中,只有九天门会固定派人进入十万大山狩猎荒兽。   朝廷也是。现在朝廷也不派兵清剿荒兽了,要备战和漠国争什么霸主。唉,还争什么霸啊,人类的地盘就剩这么点了,再内斗下去,总有一日所有人都会沦为荒兽口中肉食。   陶煦老气横秋地摇了摇头,道:“嗯,我去做饭。阿兄,你也别忧心。我们吃完饭就早点睡,今天太累了。”   萧瑱道:“为兄不睡,困了会调息打坐。”   陶煦疑惑道:“蜕凡境也需要睡觉吧?不睡多难受。阿兄放心,我的随身空间里很安全,你都没出去,他们不会引爆霹雳弹。”   萧瑱摇头,故意在陶煦面前示弱道:“我习惯以调息代替睡眠了。我生命如风中残烛,担心一睡不起。”   陶煦伸出手:“那阿兄握着我的手腕睡。就算阿兄睡着了,以阿兄的敏锐,也能感到我的脉搏跳动。只要我活着,阿兄就活着,这样阿兄就能安睡了。哪怕浅眠,也比不睡好。”   陶煦捉着萧瑱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晃了晃手腕道:“就这么说定了!我是丹师,阿兄听我的,休息不好,血气运行不畅,血精丹药液的效果会变差。”   说完,陶煦松开手,转身去做饭:“今天做什么吃呢,我想想……”   萧瑱怔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手心仿佛还留有陶煦脉搏跳动的余感。   萧瑱手掌轻握,跟上陶煦,将晶壁中忙碌的黑衣人抛在身后。   “我来烧火切菜。阿煦有何粗活,都可交由为兄。”   “啊,那多不好意思啊,嘿嘿,好!”   陶煦兴致勃勃,准备大露一手。   有人和自己一起做饭吃饭,他食欲暴涨一大截。   反正以后住萧门主的吃萧门主的,这几天就把留着的好食材都用了,天天做大餐! [12]小世界资源:都任由他们采撷了?   陶煦以前不会做饭。穿越之后,他才跟着商队厨子学了几手。   心法入门后,陶煦发现他烹饪和炼丹一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敏锐直觉。   每一种食材要如何烹饪才会激发出最大的营养,他一上手就知道。虽然食材被激发出最大营养的状态,不一定是最好吃的状态,但也差不到哪去。   再加上他催动心法时,嗅觉、味觉等都会提升,烹饪出营养好吃饭菜轻而易举。   药膳也是丹师的基础技能,我擅长烹饪很正常吧!大厨陶煦一手握着锅铲,一手叉腰。   “荒兽的肉经过草药简单的调和,就能做出美味佳肴。”陶煦叹气道,“早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如何利用荒兽的血肉,我就把菜谱送出去了,一定帮到许多人。怪不得荒兽的血肉价格很低。”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陶煦对这个世界的常识了解还是太少了。   荒兽的骨头、皮毛、鳞甲等都是上好的锻造材料,价格不便宜。陶煦跟随的九天门商队主要的货物就是这个。   他随商队去荒兽屠宰场,发现荒兽血肉几乎是白送,乐不可支地囤了不少。   萧瑱回答道:“不要轻易给出珍贵的东西,会招来杀身之祸。阿煦若想给,我会为你想办法,一定为你赚来足够的利益。”   陶煦摇头道:“我不要利益,只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如何利用荒兽的血肉。这样愿意狩猎荒兽的武者应该会更多吧?”   萧瑱赞许道:“我知道阿煦心善。我会让方子免费公布给需要的人,但也会为你赚来足够的利益。阿煦要相信为兄。”   “我当然相信阿兄,就按照阿兄说的做。我把方子总结好后写给阿兄。”陶煦一边给萧瑱舀肉,一边叹气道,“说来我刚付钱,还没来得及好奇荒兽血肉便宜的原因呢,传承神念前辈就说有人跟踪我。”   陶煦摇摇头,继续叹气道:“我脑袋一拍,心想坏了,可能暴露我有空间储具了。任谁看到我买了一大背篓容易腐烂的新鲜血肉,都会猜测我有空间储具吧?我就留下书信,赶紧躲进随身空间里,和商队道别了。现在想来,我不一定是暴露了随身空间,也可能是有人好奇我买荒兽血肉的用途。”   “小心为上。无论跟踪的人有何理由,阿煦知道躲避,这样的谨慎很是聪慧。”萧瑱喝了一口肉汤,鲜美的滋味充盈口中。与此同时,一股比血精丹药液稍弱,但更加温和的血肉精气进入了体内。   浑身被伤痛折磨的人,没有胃口去品尝美味佳肴。萧瑱对美食、美酒等享受没有任何爱好,只每日奔波在寻找延长寿命的方法的路上。但他五感齐全,对美味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萧瑱眯着眼睛细品了一会儿:“无论是滋味还是效用,阿煦的药膳都是我所见过的第一。”   陶煦开心道:“阿兄多吃点!我们争取在这五日内把我囤积的粮食都吃光!”   萧瑱哭笑不得:“那为兄可能做不到。”   半个时辰后,萧瑱吃了二十斤肉还不知道餍足。他看着热情地给他继续添肉的陶煦,表情略僵。   陶煦看着萧瑱难为情的神色,扑哧笑出了声。   萧瑱看着陶煦略带顽皮的笑容,心里了然。   他放下碗筷,道:“阿煦早知会如此?”   陶煦笑嘻嘻道:“药膳中的荒兽肉和丹药似的,只保留了精华,可以直接被肉身吸收。我还不到凝气境,就能吃二三十斤的荒兽肉。我想低等级的荒兽肉,阿兄吃个两三百斤都不一定会撑。”   两三百斤说着多,但荒兽肉的能量越充沛,密度越大,体积并不大。   陶煦穿越之后,之前的物理常识时常被颠覆。在传承神念不断让他丢掉脑子的碎碎念中,他终于学会了不用前世的常识来套这个世界的现象。   嗯,丢掉脑子,丢掉脑子!脑袋放空之后,如一张白纸似的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常识。   萧瑱瞥了陶煦一眼。   陶煦知道萧瑱是个好人,器量很大,才不会被萧瑱那一瞥吓到呢,仍旧笑嘻嘻道:“阿兄被自己的食量吓到了吗?”   一个眼神就能让武林高手们战战兢兢的萧瑱,拿坚信他是好人的陶煦毫无办法。他只能苦笑道:“是是是,吓到了。”   陶煦笑得超大声。他觉得他和萧门主的关系拉近了一点,长此以往,说不准他们真的能成为异姓兄弟呢。   现在嘛,“阿兄”这个称呼,在陶煦心目中和“老大”差不多。他不是萧门主的弟弟,是萧门主的“小弟”。   陶煦笑够之后,继续给萧瑱添肉:“适合阿兄的药膳,应该用同样是先天境界的荒兽的血肉。不过这个世界是不是荒兽也不能突破先天?那就只能用开脉境的荒兽血肉凑合着。阿兄为我准备药材的时候,尽量准备开脉境的荒兽血肉,我炼制出血精丹品质才更高。”   陶煦接受的传承有自己的境界和造化珠的境界双重限制。   当陶煦未到先天,造化珠也是人级时,《造化丹鼎法》等功法权限为黄级,即高一个境界;丹方和杂学权限为玄级,即高两个境界。   这样的限制不仅是造化珠对陶煦的考验,也是对陶煦的保护。陶煦如果不小心透露出太高等级的知识,可能会被高出他许多级别的大能盯上。   只比他本身高一个级别的功法和高两个级别的丹方等杂学,所带来的危险恰好是他和他的命契武者能承受的程度。   所以,陶煦现在所知道的丹方,是包括蜕凡境所需要的丹方的。   血精丹是人级、黄级、玄级都有的丹药,所用药材也都一样,只是血骨参的年份和荒兽血的等级差异。   陶煦用来制造陷阱的融气丹也一样。   陶煦连人级丹都还不能成丹,但融气丹、血精丹这种不换药材的跨等级丹药,只要有药材,他都能配制出丹液。   能让萧瑱得到一瞬安宁的融气丹液,就是黄级融气丹液。   不过他虽然人级丹和黄级丹的丹液都能炼制,但若是成丹,黄级丹所耗费的真元和精力,至少要等他凝气境七八重之后了。   丹师突破,除了炼制本境界丹药的数量和质量,还要能至少炼制出一种高境界的丹药。   当丹师炼制出高于自己真气等级的丹药时,就是丹师找到了突破的契机。丹师所会的高境界丹药越多,突破契机就越明显。当丹师觉得自己能成功突破了,就一定能顺利突破。不像武者,十拿九稳也可能出岔子。   陶煦唏嘘道:“生灵的境界限制在先天以下,但药材等没有灵智的资源好像不拘于此。不知道这方小世界能容纳多少等级的资源。”   萧瑱按着额角道:“你炼制黄级丹液的药材,莫非也是从荒兽口中抢的?”   陶煦讪笑道:“没有从荒兽口中抢那么夸张啦,顶多是从它们窝里偷……”   萧瑱严肃道:“以后你别操心药材的事。想要任何药材都告诉我,我来替你寻找。”   陶煦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他又不是鲁莽的人,他胆子很小的,之前那不是没办法吗。   萧瑱见陶煦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才为陶煦解答道:“此方世界能容纳的资源等级上限应该和千年前一样,最高先天,即黄级资源。千年前武道繁盛,蜕凡境的资源很快就会被取走,更别说道宫境的资源,未出世前便被上界大能算出,提前派人等待。现在……”   萧瑱笑了笑,道:“在筑丹境前,为兄是不会苦着阿煦了。”   陶煦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金币堆的幻象。   天啦,萧门主的意思是,这方小世界所有的蜕凡境和道宫境的资源,都任由他们采撷了?   虽然资源还没影子,但陶煦已经有了一夜暴富的激动。   陶煦拍了拍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还是别太贪心,这个世界那么大,搜刮资源很花时间,我们不要浪费太多时间在搜刮资源上。阿兄晋级道宫境需要感知天地灵韵,还是去更高等级的世界晋升最好。”   萧瑱颔首:“阿煦不贪心,很好。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如何补全天路,我也已有几分眉目,只是之前寿命不足,实力也不足,无力为之。等阿煦为我调养身体,我能发挥出蜕凡境十成的功力,便能重新开启天路。”   陶煦真是对萧瑱越来越佩服了。   他还以为他们之后的晋级突破会有许多磨难呢。   你看,现在天路断绝,他们不知道怎么去上界;好不容易去了上界,他们两人没有根基,说不定立刻变成两个贫苦散修。   萧门主今日才解决了寿命问题,怎么连后续的难题都全部有了眉目,只需要着手去做?   陶煦越来越能理解,传承神念前辈所说的“全部交给命契武者”是多么真知灼见了。   自己还思考什么啊?全部交给萧门主得了!   聪明人去思考麻烦的事,我这个炼丹小天才只需要炼丹,维护好我们的身体健康!   陶煦喂饱了萧瑱,心满意足地钻进简陋的窝棚里酣睡。   他估计的萧瑱的食量没错,萧瑱真的吃了两百斤荒兽肉。   萧瑱清洗完所有餐具后,盘坐在酣睡的陶煦身旁,还在为自己的食量震惊。   他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真是不敢置信。   今日之前,他还因为浑身伤痛,食量比寻常后天武者还少,与未修炼武道的凡人仿佛。   萧瑱摇了摇头,在陶煦身旁躺下。   体内积攒了太多荒兽血肉精华需要炼化,他昏昏沉沉,过于舒适,无法集中精神调息,不躺着休息都不成了。   萧瑱听着陶煦缓慢的呼吸声,自六岁之后,第一次浅眠。 [13]凝气境一重成:能吃能睡是好事。   陶煦没想到自己倒头秒睡。   保护你的神念前辈刚离世,在身边有个陌生人的前提下,你怎么睡得着啊!   陶煦:Zzzzzz……   陶煦睁开眼的时候,终于有点反省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太大了。   反省归反省,本性难移。陶煦瞬间想开,唔嘛,能吃能睡是好事。   陶煦睁开眼的时候,呼吸频率改变。萧瑱也瞬间睁开眼,手指按在了陶煦的颈上。   陶煦“嗷”的一声惨叫,萧瑱立刻缩回手。   陶煦捂着脖子,胆战心惊道:“阿兄,你不会好梦中杀人吧?”   虽然只是轻轻一点,但好吓人!陶煦胸口嘭咚嘭咚狂跳。   萧瑱坐起身,慢悠悠道:“为兄只是吓唬阿煦。”   陶煦捂着脖子,缩成一团:“吓?”   萧瑱微笑着叹气道:“阿煦你太没有戒心了。阿煦说让我握着你的手腕睡觉,也不怕我梦中惊醒,稍稍一用力,你的手腕被我捏碎?如果我真的梦到杀人,不小心出手了怎么办?”   萧瑱确实是在逗陶煦。   今天他是因陶煦的呼吸频率变化而醒,而不是疼醒。   体内的先天真元仍旧制造了细细密密的伤痕,但因有血气补充,他的经脉复原得更快,所以疼痛虽然更密集,但更细微。对萧瑱而言,已经是可以不动声色忍受的程度。   因为心情很好,在发现陶煦苏醒后,一直看着自己发呆的时候,他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陶煦呆呆道:“啊?不小心出手了……就,我俩同归于尽?”   萧瑱:“……”   他伸出手。   陶煦紧张地注视着萧瑱的手。   萧瑱右手按在了陶煦的一头乱毛上,狠狠揉搓了两把:“说得对!”   陶煦抱着脑袋:“阿兄别挼了别挼了,头毛要秃了!”   头毛……萧瑱哭笑不得。陶煦以后还会有多少让他哭笑不得的举动?   不过陶煦的头毛……头发确实很软,很好揉。   昨天萧瑱看着陶煦举着双手在自己脑袋上揉来揉去,把不长的头发抓成乱鸡窝,就有点好奇陶煦脑袋的触感。   这种好奇心,萧瑱第一次出现,感觉不坏。   陶煦躲进缝了毛皮的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萧瑱起身,将不甚合身的衣衫脱下,穿回了自己昨日的衣袍。   陶煦见萧瑱不再挼他,就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拱出来,迅速套好外衫,然后抓拉了两把头发,就当是梳头了。   虚岁弱冠即可戴冠,但此间无他人,萧瑱便懒得戴冠了,只用真气将柴火削做木簪,随意挽了个发髻。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偷懒,当看到陶煦如何打理头发时,他不由叹了一口气。   陶煦是他义弟,太邋遢了可不太好。   萧瑱按住要去做早饭的陶煦,拿出木梳子,仔仔细细为陶煦梳头发:“你买了木梳,为何不用?”   陶煦乖乖地让萧瑱为他整理头发:“我头发短,抓两下就好。”   “不好。”萧瑱拢了拢陶煦的头发,“后面的头发可以扎起来了。等出去,我给你买发带扎头发,免得一动就乱。”   陶煦本来嫌弃长头发麻烦,正想找个时间剪了。他往后瞥了一眼萧瑱的长头发,心里叹气。行吧,古人就这样,要留长头发,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陶煦老老实实道:“好。”   替陶煦稍稍打理了一下仪容后,萧瑱才与陶煦一同去做早饭。   这样与人一同打理身边俗务,对萧瑱来说很新奇,也很有趣。   或许是因为身体舒适了,他现在做什么都觉得颇有趣味。   可惜这种舒适没有持续多久。   早饭后不久,萧瑱体内血精丹药液的药效就消失了,他立刻变回了直不起身的狼狈模样,蜷缩在轮椅上咳血。   陶煦赶紧抱来葫芦,给萧瑱喂药,并记下萧瑱发作的时间。   萧瑱疼痛稍缓之后,陶煦询问萧瑱这一次发作的痛苦与以往相比可有不同,仔仔细细给萧瑱写病历。   陶煦虽然没学过医,但多年病弱,学起医生护士来,有模有样。   萧瑱一边平息体内先天真元的异动,一边观察陶煦。   他多次在别人面前发作,见过许多人的反应。   漠然、怜悯、心疼、庆幸、惧怕……尤其是惧怕,是他所见过的最多的反应。   因为只要稍稍有点脑子的人,想一想他遭遇的疼痛,就认为他能忍受这常人无法忍受的疼痛,还能成为天下第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人,总会害怕非人。   诸多反应中,萧瑱最能接受的是惧怕,至少惧怕自己的人有脑子。   他最不喜欢的是怜悯。那种轻飘飘的感情,就像是居高临下给乞丐扔下的一枚铜币。明明样样都不如他的人,就因为自己的病痛,便以为可以俯视自己了。   陶煦的反应却与任何人都不同。   心疼有,同情可能有,敬佩更是有的,惧怕一点都没有。但这些情绪都很微弱,都被陶煦的认真衬托得微不足道。   陶煦将一切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治病”。   仿佛在陶煦看来,即使他对治好萧瑱的病痛并没有太多把握,也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情绪,赶紧能做多少事就做多少事,哪怕临时止个几个呼吸时间的痛,也比胡思乱想强。   萧瑱十分感兴趣地揣测陶煦的想法。   陶煦做完记录后,兴奋地扬了扬握着笔的拳头:“阿兄,我昨天的初步诊断是正确的!补充血肉精气果然很有用!立竿见影啊!”   萧瑱提醒:“阿煦,脸。”   陶煦摸了一把脸,低头一看,一手墨。哎呀,忘记自己拿的是毛笔了,甩了自己一脸墨。   甩了一脸墨,你都没感觉吗?萧瑱叹息一声,简单擦了一下自己嘴边血迹,就拉着陶煦去水边,帮陶煦搓脸。   陶煦讪讪道:“阿兄真的像是在带弟弟了。”   药液起效果后,又能站起来的萧瑱挑动了一下眉头,道:“你难道不是我的弟弟?”   陶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是。”   萧瑱循循道:“我无亲无故,你也无亲无故,你我虽然才相识,但寿命相连,比寻常亲兄弟关系更紧密。阿煦放轻松些,早日习惯为兄这个兄长。”   我倒是想啊,这不是刚认识,不好意思吗?不过萧门主说得对,自己在这个世界无亲无故的,就算现在不敢真的认萧门主为哥哥,但将来自己也肯定会视萧门主为唯一的亲人。自己要早些习惯。   陶煦乖巧道:“我很轻松啊,已经习惯阿兄是兄长了。”   萧瑱端详陶煦的脸。嗯,擦干净了。   陶煦的回答,他没有放在心上。无论现在如何,未来的走向都是一样的。   萧瑱好转之后,终于到了陶煦最期待的心法教学时间。   在造化珠内,陶煦获得的传承能变成直接用精神力读取的玉简,也能变成与别人一同看的书本。   读取玉简时,玉简里的内容会“印”入陶煦脑海中,不需要陶煦背诵,省了不少工夫。   直接接受传承的信息量,与陶煦的精神力总量有关系。当陶煦眉心刺疼,精神力消耗过大的时候,玉简会自动断开传承教授,十分安全。   陶煦以前总是在睡前读玉简,消耗完精神力之后,倒头就睡。   陶煦感慨道:“读玉简比什么安眠的草药都好使,倒头就睡,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萧瑱轻瞥陶煦一眼。   昨夜陶煦没有读玉简,照旧倒头就睡。他怀疑陶煦来到陌生地方后睡眠很好,可能与精神力消耗之间的关系不是特别大。   陶煦读不太懂功法,除了文言文理解问题,更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这个世界关于穴位、经脉的常识。   他心法已经入门,还能替萧瑱诊断,显然已经靠着看传承里的图画,摸清了人体的脉络和穴位。   萧瑱惊讶陶煦的鲁莽,便是在于此。   哪怕丹师入门之后,真气运行有精神力指引,不会走岔路,但陶煦那时还没开启精神力呢,真就让他撞对任督二脉了。   萧瑱教导陶煦的时候特别容易。   陶煦口含一片只有一个根节的血骨参,萧瑱将功法书本置于腿上,两人盘腿相对而坐。   萧瑱一字一句将功法拗口的字句解释成大白话。当涉及经脉和穴道的描述时,萧瑱将后天真气凝聚在指尖,在陶煦身上轻轻一点,让陶煦直观地感受功法的描述。   陶煦被萧瑱手指点着点着,体内真气就跟着萧瑱所点的方向动了起来。   萧瑱反复诵读《造化丹鼎法》凝气境篇,指尖在陶煦任督二脉上循环轻点。   陶煦体内的后天真气随着萧瑱的诵读,一遍又一遍地循环。   他闭上双眼,脸色潮红,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越来越热。   在陶煦入定后,萧瑱停下念诵大白话的《造化丹鼎法》,换成原版的《造化丹鼎法》。   “气海致虚极,紫府守静笃,虚能无生有,天地犹橐籥……”   萧瑱将后天真气蕴藏在舌尖,每次念诵口诀,声音中都含有独特的能量律动,轻轻撞击着陶煦的身体。   渐渐地,陶煦含着的那片血骨参就像是融化了一样,流入了陶煦的口中,化成了纯正的精气,被陶煦的功法转化成后天真气。   当陶煦含着的血骨参消失的时候,萧瑱指尖一弹,一股真气裹着一片血骨参,送入陶煦嘴中。   已经入定中的陶煦留有几分对外界的感知。他谨记着萧瑱的叮嘱,每当嘴里含着的血骨参消失的时候,就立刻张嘴,稳稳地叼住萧瑱送来的血骨参,不断炼化。   萧瑱的语速越来越快,陶煦的脸色越来越红,头顶蒸汽升腾如云雾。   一株十年份的血骨参吃完,萧瑱没有继续喂。   陶煦身体孱弱,不能支撑太长久的炼精化气,一株十年份血骨参的药效刚好适合一次入定。   萧瑱持续不断地念诵《造化丹鼎法》,用自己的真气刺激陶煦的经脉穴道,加速陶煦体内真气循环。   一个时辰之后,萧瑱才停下念诵。   陶煦睁开眼睛,脸上潮红渐渐褪去。   气海中后天真气已经蕴满一成,凝气境一重,成!   陶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饿……”   萧瑱没想到陶煦结束入定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不由莞尔。 [14]就是这么快:好事自己撞上了门。   陶煦狂吃一顿之后,看着余粮有点犯愁:“阿兄,我们如果放开吃,荒兽肉连三天都支撑不了。”   萧瑱看着陶煦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由失笑:“阿煦只管自己放开吃,你刚刚凝气境,正需要补身体。为兄身体亏损多年,不急于一时。每日炼化血精丹药液,就足够了。”   陶煦想了想,也是。以萧门主的身体亏损程度,自己囤积的这点荒兽肉杯水车薪。   陶煦点头道:“好,我努力练功,争取早日给阿兄炼血精丹。”   突然,他一拍脑门,兴奋道:“哎!我已经是凝气境了,说不定现在就能凝丹。要不试试?”   萧瑱摇头制止:“阿煦,你刚入凝气境一重,先稳固境界,不要贸然耗费太多真气,以免境界跌落。为兄助你速成凝气境一重,是为提升造化珠防御,以免被外面埋伏的人波及。这几日你好生积攒真气,记住入定的感觉,争取没有为兄相助,也能自主入定。不要因小失大。”   陶煦已经决定炼丹之外的事,都听聪明人的。他顺从地点头:“好,听阿兄的。”   萧瑱微笑着揉了揉陶煦的脑袋。   陶煦有些无奈:“阿兄,我不是小孩了,不要揉我脑袋。”   萧瑱笑而不语。   陶煦瞥了萧瑱一眼,叹了口气,算了,爱揉就揉吧,就当是给老大提供情绪价值了。   之后四天时间,萧瑱和陶煦重复着炼化药液和练功的日常。   以往萧瑱一直压制着体内真气运转,不让先天真元肆意破坏身体。   但真气如血液,完全凝固也会让经脉坏死。每日萧瑱不得不放开真气循环的时候,便是遭受凌迟般的痛苦的时候。   炼化完所有血精丹药液之后,萧瑱可以让体内真气缓慢循环,不必一直压制。   真气缓慢循环的时候,先天真元对萧瑱肉身的破坏力弱于体内奇物所带来的修复力,体内破坏与修复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先天真元每完成一次体内外大周天运行时,终于能起到些许炼体作用。   即使现在炼体作用几近于无,但证明陶煦猜测的治疗方向是正确的,之后萧瑱只需要继续补充血肉精气,就可能成为正常的蜕凡境,无须再受先天真元凌迟之苦。   陶煦的境界提升更是惊人。   凝气境突破的难关有三。   一是血肉精气不足,还未提炼出后天真气,肉身先亏空了,便会衰败而亡;   二是经脉不够宽阔和坚韧,入定时后天真气失控,撕裂经脉,便会经脉俱断而亡;   三是资质愚钝或功法太差,炼精化气太慢,那便还未突破就寿尽而亡了。   前二难关如果直接硬闯,九成九的武修会死,必定需要药汤、药膳、丹药等辅助,还要大量进食,弥补消耗。这一方世界虽然没有了完整的丹道传承,煅体药方还是有的。虽然不能利用荒兽血肉,但后天武者的消耗,可以通过普通肉食补充,所以武者最高才能修炼到开脉境。   造化珠内囤积着荒兽肉和血骨参,陶煦无惧血肉精气不足,第一道难关不存在;   因丹师特性,陶煦的精神力裹着后天真气循环,想粗就粗想细就细,想往哪钻就往哪钻,只要不自找苦吃,不存在撕裂经脉,第二道难关也不存在;   关键在第三点。   《造化丹鼎法》直指长生大道,功法等级自不必说。陶煦的天赋更是令人惊讶。萧瑱就引导了陶煦一次,陶煦第二天就能自主入定。   萧瑱问他如何入定,陶煦说不明白,反正心里默念着功法口诀就入定了,脑袋里也多了很多想法,并有了今后练功的思路。   陶煦道:“我有预感,因为我已经能熟练炼制药液,所以只需要补充精气,便可以顺利突破凝气境二重。只要到达凝气境二重,真气和精神力能支撑我成丹,之后就不需要入定练功了,只要炼丹就成。”   萧瑱没见过丹师如何练功,但他相信天才对契合的功法的直觉一定是正确的,因为他就是这样。   萧瑱赞许道:“练功最难得的就是灵光一闪。阿煦既然已经有了预感,就按照预感的来,到时炼一炉丹药便知晓了。”   陶煦点头:“我先把境界冲到凝气境二重!”   萧瑱叮嘱道:“练功不可急躁。阿煦要多审视己身,不要因为图快,大意伤了经脉。”   陶煦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胆子很小,绝对不敢为了图快撕裂经脉。   五日时间须臾而逝。   胆子很小,绝不贪快的陶煦突破了凝气境二重。   正观察晶壁外的黑衣人又在做什么的萧瑱感到身后灵气剧烈波动,刚愕然回头,就看见正入定的陶煦脑袋上嘭的一声空爆,雾气炸开,陶煦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阿兄……我饿……”陶煦气若游丝地呻/吟。   萧瑱将真气聚于足下,疾掠到陶煦身旁,将陶煦从地上捞到臂弯,皱眉严肃道:“阿煦,说好的不可贪快。”   陶煦闭上双眼,小声咿呜道:“没贪,就是这么快,我是天才。”   萧瑱哭笑不得。   他把陶煦放在石凳上,陶煦软绵绵地塌了下去。   无奈,萧瑱只能把陶煦抱在腿上,给陶煦喂早就准备好的荒兽肉粥。   陶煦的脸比刚刚练功时还红。   啊啊啊啊啊被阿兄抱着喂饭,好丢脸啊啊啊啊!   萧瑱第一次给人喂饭,自己本也有点不自在。   但他看着陶煦羞愤欲绝的眼神,那点不自在就消失了。   萧瑱微笑着道:“兄长给弟弟喂饭,阿煦不必害羞。”   陶煦咽下肉粥,语气幽幽道:“阿兄,你笑容别那么促狭,我就信你是在安慰我。”   萧瑱笑出了声:“抱歉抱歉,为兄忍不住。”   陶煦蔫哒哒地把脑袋搁在萧瑱肩头,不去看萧瑱那可恶的促狭笑容,只机械地张嘴喝粥。   想着明日就要离开随身空间,和阿兄一同前往九天门了,陶煦心里有点焦虑,确实小小地贪了贪。   他倒是没有撕裂经脉,就是多耗了一点血气,导致饿得头昏眼花,虚弱无力,就像是好几日没吃饭而已。   萧瑱检查了陶煦的经脉,见陶煦没有内伤,只是虚弱了些,明白陶煦还是稳扎稳打,虽急躁了些,但没有浮躁。   萧瑱理解陶煦今日小小的冒进。   五日单独相处,他已经完全把陶煦看透。陶煦虽然在自己的刻意纵容和引导下,已经对自己很是亲近,但对外面陌生世界的恐惧还是存在的,不敢完全依赖自己。   有了凝气境二重的实力,陶煦就能把《造化丹鼎法》附带的轻身功法练起来,多几分逃生的本事。   丹师的内力虽然没有多少攻击力,但内力混合了精神力之后,与寻常武修炼同一种身法,速度也会比寻常武修快。这种特质,或许是天道对丹师武力不足的弥补。   萧瑱反省,或许自己病弱的模样太深入陶煦内心,导致陶煦不相信自己能护他周全?   这可不行啊。看来离开造化珠后,他要多多向陶煦展现自己的可靠,让义弟别太忧虑,更加依赖自己才是。   造化珠外。   萧瑱已经失踪五日。   以往萧瑱也常深入十万大山探访古籍记载的秘境,失去音讯五日时间,本不算什么。   但这次萧瑱不是去往人迹罕至的荒山野林,而是在京郊驿道旁消失。   身为天下第一,萧瑱的一举一动都极受人重视。他只要出现在人前,就一定会有多方势力紧盯着他。   他们虽然不敢直接窥伺萧瑱,但萧瑱前往驿道旁的荒山后,并没有下山这件事,打探者都知道。   虽然萧瑱武功奇高无比,想要绕开众人视线回到九天门并不难,但以萧瑱性格,他不会做这样麻烦的事。   萧瑱身中剧毒,不良于行,寿命所剩无几,没精力去搞什么阴谋诡计;他身为天下第一,也傲气十足,没必要避人耳目。   所以萧瑱真的寻到了一处能延寿秘境?   垂暮的老皇帝闻言,露出嫉妒的神色。   身旁宠妃柔柔弱弱地依偎在老皇帝身边,声音悦耳如莺啼:“陛下容忍萧瑱,是因为他是个短命鬼。若萧瑱真的寻到了延寿的法子,他自诩天下第一,九天门又势力庞大,恐怕野心会止不住啊。”   老皇帝身旁,一位面相阴柔的官员附在老皇帝耳边,压低的声音同样婉转悦耳,明明与宠妃声线没有相同处,乍一听,却有听到了同样声音的错觉:“陛下,萧瑱寻到了延寿的法子,应该献给陛下才是。他一人独吞,已是不忠了。”   宠妃和宠臣一左一右附在老皇帝耳边进言,老皇帝的双眼瞳孔的黑气越来越浓:“对,对,不忠!”   “陛下,不能再容忍他了啊。”   “陛下,杀了他,抢走延寿的神药。”   “陛下,等萧瑱痊愈就迟了。”   “陛下,萧瑱能轻易杀死漠国永康王,若有心谋逆,我天齐国有几人能抵挡?”   “陛下,萧瑱竟然能调动北疆边军协助,已经有谋逆之心!”   老皇帝的瞳孔猛然放大,黑气从瞳孔蔓延到整颗眼球:“杀!杀了萧瑱!必须杀了萧瑱!”   “传朕旨意,调兵围剿萧瑱!”老皇帝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双目清明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这旨意完全出自他的本心。   阴柔官员跪地领旨:“臣遵旨!”   ……   离开宫门后,阴柔官员一口污血吐出。   老皇帝身旁宠妃的面容突然僵硬,仿佛木偶一般。老皇帝浑然未觉。   阴柔官员恶狠狠地瞪向远方。   千年前天路断绝,开脉境的老东西都躲进了绝灵之地苟活,凝气境的武者打打杀杀,为了寻求前路,什么法子都敢想,正邪早就不分你我。   谁知道横空出世一个萧瑱,年纪轻轻就成为开脉境第一不说,还跟话本子看多了似的脑袋轴得很,立什么疾恶如仇的大侠人设,愣是将天齐国内的邪道门派屠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天齐国内的邪道武修有的逃去他国,有的躲于暗处,捉人练功都要小心翼翼,别被九天门的疯子们盯上。   还好他早在皇帝刚开始昏庸享乐的时候,就献上美人成为国舅。九天门碍于皇权不敢轻易杀了他,他才在暴露身份后被萧瑱废了武功放过。   近一两年,他趁着萧瑱疲于求药,无暇关注他这个废人,悄悄拿死囚重新补回根基,就等着萧瑱死,他便可以重新呼风唤雨。   萧瑱真寻到秘境了?   如果萧瑱寿命延长,他岂不是要一直当个废人!   “与其一直窝窝囊囊地活,不如拼一次。说不定你就被我阴死了呢?”阴柔官员笑容灿烂,“就算霹雳雷阵和宫廷禁卫也杀不了你,皇帝和九天门撕破脸,也会给你和天齐国带去许多麻烦吧?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天下大乱好,天下大乱好。我不能风风光光地活,就让你最看重的天齐国给我陪葬!”   ……   “阿煦,待我唤你,你再出来。”萧瑱叮嘱道,“相信为兄,外面的埋伏奈何不了为兄。”   陶煦点头,拍着胸脯道:“阿兄放心,我保证不会添乱。唉,早知道我就选个隐蔽点的地方。连累阿兄了。”   萧瑱道:“怎么会?这样刚好。”   陶煦只当萧瑱安慰他,照旧唉声叹气,反省自己的疏漏。   萧瑱轻笑着摇摇头。他可不是安慰。   遇见陶煦后,他的运气确实变好了,不用主动用掉暗子,好事便自己撞上了门。 [15]镇压天下的美玉:已经有人蜕去凡躯,登临先天!   九天门当然察觉有人在荒山上布置埋伏,连埋伏的人的底细都一清二楚——朝廷大规模调拨军用物资,怎么可能瞒得住同在京城的九天门?   虽然九天门副门主中未必没有人盼着萧瑱死后自己上位,但朝廷出手围杀萧瑱,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年前武道鼎盛之时,王朝也是顶尖武道大宗,帝王必定是开脉境。   现在武道衰微,只有凝气境行走于世。   凝气境不过是武修的起点,实力有限,击败数十个凡人尚可,遇到成百上千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凡人兵卒,料是凝气境九重的武者也可能身殒。   千年前的王宫、大门派驻地,皆布有能防御先天武者的防护阵法和防御武具。   但能防御先天武者的阵法和武具需要先天武修来制作。千年过去,旧的阵法和武具经不起时间的消磨,早就失去了效用。   唯有天齐国皇宫原本是上界选拔人才之地,被上界大能赐予的“天齐龙玺”,乃是用上界才有的灵石打造而成,自带充沛灵气,与皇宫阵法相辅相成,至今仍旧有几分威能。   如今的天齐龙玺由凡人使用,自带的灵气能防御一次蜕凡境的全力攻击,只是防御后天齐龙玺就会损毁;如果由开脉境强者以自身真气催动天齐龙玺,能扛住三次蜕凡境的全力攻击。   若是面对开脉境九重武者攻击,天齐龙玺足足能承受十次,更别提凝气境武者,承受数百次也轻松。   即使天齐龙玺只能在天齐国皇宫内使用,因有天齐龙玺这张底牌,千年间各大势力几经变幻,天齐王朝也不再是曾经一统此方小世界的天齐皇朝,但它延续至今,仍旧是此世最大的王朝之一。   天齐国皇室不再畏惧来自武者的威胁后,人皆自私,皇者便不再选拔族中最有习武天赋的人为太子,而是择取自己最宠爱的子嗣为继承人。   再加上习武辛苦,以前习武可长生,现在凝气境和开脉境的天寿一样,生长于富贵窝中的皇子皇孙们自然全无苦修之心。   如今天齐王朝,坐在皇位上的老皇帝更是被别人灌成的凝气境,从未正经练过一日武。   九天门在千年动乱时才建立,却自建立起一直力压众多老武道圣地,成为第一大武林门派。门主筛选时遵循武道宗门旧规,门主必须为开脉境强者。   这些年,因凝气境武者不敢突破开脉境,世上活着的开脉境越来越少,凝气境九重成了世间最顶尖的高手。就连九天门,也许多年没有新的凝气境九重敢突破开脉境。   萧瑱才十岁就能坐稳九天门门主的位置,不是因为他是上一任九天门门主的孙儿,而是因为他是老门主死后,九天门唯一的开脉境。   面对众多势力的蚕食,萧瑱一边咳血,一边提刀,挨个把自闭绝灵之地的开脉境老东西喊出来切磋。   五年后,九天门仍旧只有萧瑱一位开脉境,却再次坐稳了天下第一武道圣地的位置。   所以说,天齐王朝虽然是最古老的势力,但遵循的是不再过分尊崇武者的新道理;九天门在诸多顶尖武道势力中最为年轻,却是“因循守旧”的老古板。两者互相看不顺眼,理所当然。   老皇帝年轻时英明勤奋,虽然不是厉害武者,九天门也给其三分敬意,愿意在抵御兽潮时受其调遣。   老皇帝为此授予萧瑱异姓王的爵位,见皇帝可不跪拜。   不过开脉境尊贵,千年前见到同样是开脉境的天齐皇也不会跪拜,都是以武修同道互称。老皇帝给萧瑱的“特权”,反而因多此一举,显得心思不纯。   萧瑱懒得计较天齐国皇帝那点小心思,封爵的旨意不接,赐下的王府、王印没去领,宫里的赐宴和朝会从来不去,全当没这回事。   天齐国朝中大臣也没把这当回事。萧瑱为开脉境强者,不受皇权束缚实属正常。   虽然天齐龙玺能扛开脉境九重武者十次攻击,寻常开脉境武者手持天齐龙玺,就能镇杀同阶武者。但天齐龙玺的防御次数用一次少一次,不会自行修复。   萧瑱对朝廷的权力倾轧没有半点兴趣,还是个将死之人,脑子正常的人都会将萧瑱高高捧起,不去与萧瑱为敌。   萧瑱与天齐国为敌可能会死,但他死前如果耗尽了天齐龙玺的防御次数,天齐王朝的底牌损毁,离被颠覆也不远了。得罪一个没有威胁的将死之人,耗尽天齐王朝的底牌,谁会这样做?   老皇帝昏庸后,九天门对皇权越发不敬,懒得听老皇帝的调遣,全按照萧瑱的命令行事。   九天门和天齐王朝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   九天门内一些人暗中对萧瑱的不满,愿意跟着尚德秋背叛萧瑱,除了萧瑱寿命所剩无几,也在于此。   在武修心中,朝廷就是一个大一点的宗门,无关什么家国情怀。天齐王朝这个盟友不合适,那就换个盟友。   九天门都如此容忍那昏君了,那昏君居然胆敢派兵围杀我们的萧门主?!   此刻九天门上下仿佛人人都是萧门主的死忠,要为萧门主效死,把围剿萧门主的天齐国朝廷走狗都杀了!   天齐国朝臣和其他武林势力也得知了此事。   其他势力纷纷作壁上观,冷眼看天齐国第一、第二大势力内斗;天齐国朝中有识之士惊得纷纷涌入皇宫,死谏老皇帝收回成命。   萧门主还未出现,现在撤回兵力,说这是个误会,一切还来得及!   “门主有令,无论任何势力设下埋伏,我等静待便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九天门会与天齐国朝廷起冲突的时候,九天门大总管周敬拿出了有萧瑱内气印记的亲笔书信,“任他们埋伏。无论是霹雳雷阵还是千军万马,都奈何不了门主。”   周敬是少数知道萧瑱已入先天的人,对朝廷的埋伏嗤之以鼻。   他心头嗤笑,萧门主从来不将这个世界上任何外人外事放在眼中,那是因为萧门主唯一的敌人,就只有天数啊!   从来不将这个世界上任何外人外事放在眼中的萧瑱,完全炼化了药液,正准备迈步离开造化珠。   “阿煦,为兄呼唤你之前,万不可出来。”   “嗯嗯嗯,阿兄你已经念了十遍了!”   “有吗?”   “四舍五入就有了。”   萧瑱捏了捏胡说八道的陶煦的脸颊:“为兄要去杀很多人,阿煦见到遍地血腥,莫要害怕。”   陶煦揉了揉被萧瑱捏红的脸:“阿兄忘记了?我们初次见面,阿兄就已经杀了许多人。”   他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我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正在努力适应。阿兄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住。可惜我药材不够,不然还能助阿兄一臂之力。”   人级融气丹药液只融后天真气不融先天真元,正好适合阿兄使用。   萧瑱自信地笑了笑道:“杀几个后天武者,还不用阿煦出手。阿煦……”   陶煦捂住耳朵。   萧瑱莞尔,在陶煦的脑袋上重重按了一下,才转身踏入晶壁中。   此时正值黄昏。   荒山上没有植被遮掩。蹲守的暗卫为了隐蔽,在蒙面黑衣外面披了一层与荒山同色的兜帽。   不过荒山就在驿道旁,为了围杀萧瑱,他们又是封锁道路,又是布置雷阵,声势浩大。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再专业的伪装,都显得欲盖弥彰,引人发笑。   暗卫统领是即将寿尽而亡的开脉境九重,九年前与萧瑱切磋过。   那时萧瑱尚且稚嫩,他不敢全力施展,两人和和气气地打了个平手。   九年过去,他能全力施展本事了。萧瑱是更强大了,还是被病痛折磨得更弱了?他不得而知。   暗卫统领可以不听老皇帝的话,但他欣然接旨,只是想在寿尽之前痛痛快快打一场。   为了苟活,他在绝灵之地苦熬多年。到了快死了,可不要好好寻个对手酣战一场!   暗卫统领盯着据说是萧瑱消失的地方,目光如炬,战意盎然。   忽然,他瞳孔微缩,大声道:“引雷!”   突兀出现在崖壁前的人,对暗卫统领轻轻颔首,似乎在友好地与他打招呼,然后向前迈出一步。   霹雳雷阵轰然引爆,漫天火光裹挟滚滚烟尘直冲云霄。   雷阵中央那人同时迈步,却没有施展出他往日如同鬼魅的身法,瞬间掠出雷阵之外。   他真的,只迈出了一步。   往上迈出了一步。   萧瑱身姿挺拔如苍松古柏,步履悠然,闲庭信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动用内力就咳嗽,佝偻着的身体彻底舒展开来,连蜡黄凹陷的脸颊都有了几分血色,看着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高瘦武者,在自家庭院里悠悠然地迈出了一步。   可这一步,不是往前迈的,而是往上迈的。   漫天火光浓烟之中,萧瑱身形清晰无比。   他就像是佩戴着志怪传说中辟火分烟的法宝,烈焰与烟尘遇他自动向两侧分开,翻涌的火海烟潮硬生生裂开一道窄缝。   而萧瑱,就在这堪堪容下他一人的缝隙中,踏着不存在的阶梯,步步而上。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所有埋伏的人都瞠目结舌。没有一个人按照既定命令,在萧瑱陷入霹雳雷阵时合围攻击。   蜕去凡躯,方能登天。   萧瑱负手静立虚空之上,地面烟火翻滚。每当火海烟尘试图触及萧瑱,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下。整片滔滔火海,仿佛都被萧瑱镇于脚下。   暗卫统领痴痴地仰望萧瑱,忽地想起了多年前与九天门老门主喝酒时,询问他孙子的名字。   瑱,玉镇也,如帝王手中的瑱圭,乃是镇压天下的美玉。   胸口一痛,鲜血迸溅。   暗卫统领仰面躺下,望着漫天比烟火更加璀璨的刀光,眼中浮现向往的神色。   “先天……蜕凡境。”   此方世界武道前路未断,已经有人蜕去凡躯,登临先天! [16]药材全归阿煦:副门主?我吗?   蜕凡蜕凡,便是指蜕凡之前,皆为凡人。   先天杀后天,需要多少力气?   仅仅需要轻轻挥一刀的力气。   凡人只需要一刀,凝气境一至九重只需要一刀,开脉境一至九重仍旧只需要一刀。   肉/体凡胎和凡间的甲胄对上先天真元,和纸糊的没有区别。   武修每升一个大境界,都会遭遇雷劫,脱胎换骨。   每个大境界中的小境界都有越级对战的可能,但每个大境界之间便是天壤之别。哪怕是顶尖的天之骄子,在同等条件下,也没有可能越大境界战胜敌人。   萧瑱看似只随手挥了几刀,但刀光纵横,仿佛有成千上万刀,如天边的霞光坠落为雨,穿透了埋伏者的心脏、丹田、眉间。   这一场雨下得急,停得也急。   当荒山上已经没有活人气息的时候,霹雳雷阵中的火光还在噼啪作响。   萧瑱仍旧负手立在虚空中。   他俯瞰地上尸横遍野,眉眼间俱是凌厉戾气。   以前他可以远远取人性命,却沉迷近身挥刀,便是血腥味会让他烦躁怨愤的身心得到一瞬安宁。   他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体对人血的渴望,还是他的内心对杀戮的渴望。   总归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反应。   等会儿义弟要出来,自己还是别弄得一身血腥气了。萧瑱挥了一下衣袖,真元搅动灵气刮起狂风,将残存的烟火和遍地的尸体一裹,丢下了悬崖。   什么开脉境凝气境,都混在一起,堆成了骨肉相融的尸山。   这一场围杀引来无数关注。   在离荒山不远的地方,稍有名气的势力都派了探子观望。   九天门的人也在。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通知他人前来观战,尸山便裹着火雨落下山崖。   以武者的眼力,都能看到凌空而立的萧瑱。   萧瑱往远处扫了一眼。   这么多观望的气息?今日之后,他的境界算是昭告天下了。   萧瑱又挥了几下衣袖,见地面上没有遗留的霹雳弹之后,才落在地面上。   他轻声唤道:“阿煦,可以出来了。”   他肩头荧光一闪,一个扛着轮椅的人影落在地上。   陶煦把轮椅往地上一放:“阿兄快坐!别晕倒了!”   萧瑱:“……不至于。”   陶煦把萧瑱往轮椅上按:“阿兄别逞强,我看得清清楚楚,阿兄的消耗可大了!”   此战消耗的全是真元,萧瑱确实消耗有点大,但不至于站不稳。   他被陶煦按到轮椅上坐下,眉眼间俱是无奈,刚刚的戾气荡然无存。   萧瑱准备好的安抚陶煦的话也堵在喉头,化成了一声叹息:“我很好,阿煦别担心。”   明明陶煦性格单纯到一眼就能看穿,但陶煦的行事却常常出乎他的预料,令他措手不及。   陶煦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个葫芦:“阿兄,喝口培元丹丹液,恢复真元的。虽然阿兄体内真元恢复时会痛,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埋伏,阿兄忍耐一下。等我有了药材,就给阿兄炼新的血精丹药液,说不定还能炼出血精丹呢。到时候阿兄就不疼了……”   陶煦叽里呱啦的还未说完,萧瑱已经接过培元丹液,一口喝了半葫芦。   经脉中的真元恢复了一成,倒不是很疼。   不过萧瑱看着陶煦关切的神情,还是皱着眉头歪了一下身体,逗得陶煦大呼小叫地抢过他的葫芦,不准他再喝。   萧瑱扑哧笑道:“不疼,为兄逗你的。”   陶煦一脸警惕地把葫芦收回随身空间:“阿兄最能忍了,我不信阿兄的不疼。我自己能判断。”   说罢,他将已经壮大许多的真气一股脑地往萧瑱的经脉里输送。   陶煦发现自己夹杂着精神力的真气,能安抚萧瑱体内暴躁不安的真元。自己的后天真气就算全输送进去,也冲不坏萧瑱饱受先天真元磨砺的经脉。现在没有合适的丹药,陶煦便一发现萧瑱开始疼痛,就往萧瑱经脉里狂渡气,待用尽体内一半真气,才会停止。   陶煦喝了一口益气丹药液,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每次耗空一半真气后喝一口益气丹丹液,真是舒服,体内真气也会凝实几分。   虽然丹师的真气质量差,但也不是不能提升嘛。   陶煦琢磨着需要给自己炼什么丹,把身体各项素质都加满。   上限低,才更要点满数值。   陶煦第一次慌慌张张给疼痛难忍的萧瑱输送真气时,被萧瑱阻止。   陶煦的命就是他的命。他一时疼痛,远远不及陶煦自身安危重要。   在陶煦多次拍胸脯保证,萧瑱又多次试验,陶煦向自己输送真气不仅不会折损根基,还能凝炼真气后,才任由陶煦治疗。   萧瑱见过许多人的后天真气,都没有陶煦这样神奇的安抚作用。   这是丹师都有的特征,还是陶煦功法的特殊作用?萧瑱不知道原因,便让陶煦小心隐藏,除了只有他二人在时之外,不要暴露真气的特殊性。   陶煦点头如捣蒜,牢牢将萧瑱的叮嘱记住。   陶煦补完气后,跃跃欲试道:“阿兄,我推你下山。”   萧瑱道:“不用。九天门很快就会派车来,我们稍等一会儿。”   陶煦曲起双臂,做出健美先生亮肌肉的动作:“我现在力气很大,耐力也很强。我推着阿兄飞快地跑,比九天门一来一往花的时间少。阿兄,让我试试我新学的身法嘛!”   萧瑱嘴角微抽:“阿煦,为兄并不想被你推着飞快地跑。”   陶煦唉声叹气,遗憾极了。   “阿兄,轮椅不会塌的。”   “和这没关系。”   两人随口闲聊了几句,就有人急匆匆奔上山头。   周敬运转轻身功夫,直接踏着悬崖下的尸山,一路飞檐走壁,登上了不高的翘崖:“门主,你终于……”   周敬刚落地,激动万分的话未说完,就看到自家阴郁寡言的门主,正与身旁少年有说有笑。   周敬的话哽在喉头,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萧瑱瞥了周敬一眼,噙着温和的微笑,对陶煦介绍道:“阿煦,这位是九天门的大总管周敬。周敬是门中德高望重的老人,也是为兄的心腹。你年纪小,可唤他周叔。今后你需要何种药材,若为兄暂时不在身边,就尽管问他要。”   见到陌生人,陶煦立刻切换乖巧模式:“周叔你好。”   周敬一时不敢言语。   这真的是我家门主?看模样像,听声音有点像,那一身气势特别像……   萧瑱道:“周敬,这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名为陶煦。他是一位先天丹师的衣钵传人,也是一位厉害的丹师。”   丹师?丹师有什么厉害……等等,先天丹师?!   周敬肃然起敬,拱手抱拳道:“陶丹师阁下,在下周敬有礼了。如有需要,尽管吩咐!”   陶煦按照在随身空间内萧瑱的叮嘱,只冷淡地颔首,并不出声回答。   我是一个冷淡倨傲除了炼丹和阿兄之外目空一切的厉害丹师!陶煦不断在心里默念。   周敬见少年绷紧了脸,似是非常紧张,猜测少年跟随长辈隐居秘境,少见陌生人,有些拘谨。他体贴地不再与陶煦搭话,询问萧瑱道:“门主,你身体可好?”   萧瑱颔首:“我寿命已经无碍。身体其余问题,有义弟为我调理,也会很快痊愈。你可通知天下开脉境,我已先天,请他们来我九天门隐雾山庄小聚。”   虽然天谴的问题并没有解决,萧瑱只能活六十岁,但六十岁足以让他和陶煦突破,到时天寿会继续增加。所以短时间内,他可以说寿命无碍了。   听闻萧瑱的寿命已经无碍,周敬惊喜得头脑一片空白。   只是短短五六日,门主多年沉疴就痊愈了?   怪不得门主鲜活不少,这是真的活过来了啊!   周敬回过神后,热泪盈眶地单膝跪下:“太好了,太好了。祝门主武道昌盛,得见长生!”   萧瑱走下轮椅,将周敬扶起,又在陶煦督促的眼神中,回到轮椅上坐着:“这些年来,周总管助我良多,辛苦了。接下来还会有许多大事需要周总管忙碌,请周总管继续助我。”   周敬擦着眼泪,哽咽道:“能为公子效力,是老奴荣幸!”   听见周敬无意间的改口,萧瑱眼眸垂下:“好。”   公子?老奴?陶煦没忍住好奇,悄悄看向萧瑱。   萧瑱微笑道:“周叔曾经是祖父家仆,不过早就出籍了。阿煦万不可慢待周叔。”   我怎么可能不礼貌,阿兄你在说废话。陶煦一边腹诽,一边自以为很冷淡很倨傲地点头应下:“嗯。”   周敬听见萧瑱重新叫他周叔,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奴先下山,去把马车赶上来。唉,那群人手脚真不麻利,还是得老奴我来为公子赶车!”   周敬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咧着嘴笑着跑下山。   陶煦见人走了,压低声音道:“萧公子这个称呼好文雅哦。”   萧瑱慢悠悠道:“陶公子的称呼也很文雅。之后我命人唤你陶公子,不叫你丹师?”   陶煦立刻摇头道:“还是叫我丹师好。出门在外请称呼我的职业,叫什么公子?怪尴尬的。”   刚刚你还说文雅,现在又尴尬了?对陶煦跳脱的性格,萧瑱还是没有太习惯。   他转移话题道:“隐雾山庄就是九天门种药的地方。现在那里的药材全归阿煦所有了。千年的灵药难寻,百年的珍药还是有不少的。”   陶煦眼睛噌亮:“哇哦!真的都归我了?”   萧瑱微笑颔首:“对。”   “我今后就住在隐雾山庄?”   “你我一起住隐雾山庄。”   “那是当然了。我可不敢离开阿兄。”   “为兄也不愿离开阿煦,只是为兄还有些事需要做。若不得已离开时,阿煦躲回随身空间中可好?”   “那是当然了!”   为了不暴露造化珠,萧瑱也跟着陶煦称呼造化珠为随身空间。   二人又闲聊几句,九天门的车队到达。   八位副门主全部到齐,都紧张地等候在萧瑱的车驾外。   萧瑱对他们微微颔首,向他们介绍了陶煦:“不需要推举新的副门主了。今后我义弟陶煦陶丹师,将是九天门顺位第一的副门主,掌管九天门所有药材。阿煦是拥有完整先天丹道传承的丹师。”   八位副门主瞪着陶煦,目光炯炯。   萧门主这是什么运势啊!还能被他碰到拥有完整先天丹道传承的丹师?那萧门主的病难道就是……   萧瑱没有与他们多言,让陶煦推他上了马车。   陶煦脑袋晕乎乎的。   副门主?我吗?咦,这个阿兄没有提前和我说过啊! [17]装嫩的老怪物:没有人敢利用陶煦的破绽。   上了马车后,陶煦看着萧瑱,欲言又止。   萧瑱故意假装没看出陶煦的神情,待陶煦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后,才扑哧笑道:“我马车上有隔音的法阵,阿煦可畅所欲言。”   陶煦没发现萧瑱在逗他,听见马车能隔音,赶紧开口道:“阿兄,我怎么成副门主了?我才凝气境二重,不能服众吧?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当那个副门主,副门主要做许多事吧?”   萧瑱不紧不慢地道:“阿煦不是有意选择一部分较为容易的后天丹道传承教导给世人吗?九天门副门主这个位置,才能让那些贪婪的人不来打扰你。阿煦且安心,为兄承诺过你,你只需要炼丹,其他烦心事一律由为兄解决。”   陶煦问道:“我真的只需要炼丹就可以了?”   萧瑱颔首:“对。阿煦不信为兄的本事和承诺?”   陶煦立刻摇头:“怎么可能。我就是担心太麻烦阿兄。”   萧瑱低声笑道:“你我二人命契相连,如同血缘兄弟。阿煦可要早日习惯,把麻烦事都交给我这位兄长,不要见外。”   “我不是坏弟弟,不会把麻烦事都丢给兄长。”陶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好,都听阿兄的。阿兄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要告诉我。阿兄也别见外,不要怕麻烦我。”   萧瑱再次颔首,半开玩笑道:“好。为兄以后有的是麻烦阿煦的地方,阿煦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陶煦立刻拍了拍胸膛,做出十分可靠的模样:“阿兄尽管麻烦!”   萧瑱忍俊不禁。   每次看见陶煦拍拍自己小胸膛,故作成熟可靠的模样,他都会不由唇角上弯。   知道马车隔音后,陶煦就放开了叽叽喳喳了。   他对九天门有许多好奇,但之前几天忙着练功,又自觉不是九天门中人,陶煦没有过多打听九天门的事。   今日走马上任九天门副门主,陶煦总算能满足好奇心了。   萧瑱知无不言。   九天门内部有哪些势力,人手如何,产业如何,萧瑱都一一告诉陶煦。   不过萧瑱让陶煦无须记住这些。那些人烦不到陶煦面前来。   陶煦想要什么就问他要,九天门没有,萧瑱也能从其他地方寻来。身为此界唯一的蜕凡境,只要是此界有的资源,萧瑱都能满足陶煦。   陶煦除了药材,没什么想要的。他物欲一直很低。   萧瑱提了好几种珍宝,陶煦都摇头。   萧瑱道:“那为兄就自行准备你我二人要带走的家当了?”   陶煦点头:“阿兄不用准备太多。只要有药材,到了上界,我也能炼丹养阿兄。”   虽然他都还没成丹过,但他就是自信满满。   陶煦的自信再次逗笑了萧瑱,萧瑱学着陶煦重重点头:“好。”   被萧瑱信任,陶煦十分开心。   萧瑱特别爱夸奖他,从来不打击他。哪怕他还没做到的事,萧瑱也坚信他能做到。   前世陶煦因为病弱,身边人总是担忧他,不放心他独自做任何事。萧瑱的信任,让陶煦心里热乎乎的。   陶煦想,他一定要尽快成丹,不辜负阿兄的信任。   马车上有防震的阵法,拉车的骏马也非凡品,速度极快。但路途遥远,陶煦又不敢将脑袋探出马车张望,很快就无聊得犯困了。   虽然萧瑱让陶煦放心回随身空间里睡觉,但陶煦总觉得外面武林高手那么多,马车里面少了个人的气息很明显,就在萧瑱对面的座椅上蜷缩着睡了。   陶煦再次表演了自己瞬间睡着的本事。   萧瑱正感慨,陶煦这睡觉本事太强了,车忽然一颠,陶煦就往车座下滚。   萧瑱弯腰,在陶煦落地前接住了陶煦。   陶煦竟然还在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萧瑱将陶煦放回座椅上躺好,关掉阵法,打开车窗:“何事?”   周敬道:“遇上荒兽挡路,已经杀了。”   萧瑱颔首,关上车窗。   他看向陶煦安心的睡颜。   在那五日仅有他二人的朝夕相处中,萧瑱不动声色地拉近关系。陶煦最初有些警惕,但很快就完全放下心防,视他如亲生兄长。   哪怕已经到了外界,只要自己在身边,陶煦也能安心入睡。   萧瑱伸出手,手指轻点陶煦的眉间。   只是视自己如亲生兄长还不够。陶煦的命就是自己的命,他得完全掌控自己的生命。   阿煦呀阿煦,你可要更加依赖我才行。   ……   马车行进了一旬,才到达隐雾山庄。   陶煦推着萧瑱下马车时,马车旁只有周敬,其余人都留在了隐雾山庄外围。   隐雾山庄中央这座二层的小阁楼,只有萧瑱一人居住。平日里仆从做完事后,都会退出院门,留萧瑱一人静养。   萧瑱向来不喜与人接触,更别说同住。他说要与陶煦同住,随行的九天门高层已经悄悄议论了一路。   他们怀疑,萧瑱的好转甚至突破,都和陶煦有关系。说不定陶煦根本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年轻,而是童颜不老的蜕凡境。   既然已经有个萧瑱突破蜕凡境,为何不能再有个陶煦?   陶煦对外展现出的内气境界是凝气境,难道他就真的是凝气境了吗?萧瑱之前还是开脉境呢。   萧瑱说陶煦是治愈他的先天丹师的关门弟子,说不定根本没有什么已经寿尽托孤的先天丹师。萧瑱对陶煦态度极为友善亲近,那明明是对救命恩人本人的态度。   流言有鼻子有眼,连之前认定陶煦是不谙世事的少年郎的周敬,都将信将疑了。   萧瑱故意引导了这些议论。   消息真真假假,才能更好地保护陶煦。   虽然这世上没有强于他的人,但还是要事事小心,万不可疏忽大意。   那些人以为陶煦的单纯稚嫩都是伪装,陶煦就算露出破绽,也没有人敢利用陶煦的破绽。   因萧瑱纵容他们议论,九天门高层几乎已经确定,陶煦就是个伪装单纯少年的先天老怪物。   陶煦得知后,无语了许久。   他默默地盯着萧瑱。   萧瑱对陶煦轻轻点头。   陶煦脑袋一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阿兄的算计。行吧行吧,对,我就是装嫩的老怪物!   陶煦幽怨道:“阿兄,你计划什么前,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我跟不上,露馅了怎么办?”   萧瑱道:“我只是顺着他们猜测,可不是故意计划。阿煦莫冤枉阿兄。”   陶煦瞥了萧瑱一眼,不说话。   不愧是名冠天下的九天门门主,阿兄的心眼子密得能让人得密集恐惧症。   陶煦老气横秋地想,这样也好。自己就可以把需要动心眼子的麻烦事都交给阿兄了。   姜还是老的辣,前辈诚不我欺。有了阿兄,哪还需要我思考?我一思考,阿兄就发笑。   九天门的人全部离开了,就剩下自己和萧瑱两人。陶煦满嘴叽里咕噜古怪的话,听得萧瑱连连失笑。   陶煦思考时自己笑不笑另谈,但陶煦这些抱怨的话,萧瑱是真的忍不住笑。   在赶路的十日,萧瑱已经命人传信,提前布置好了陶煦的住处和丹房。   二层小阁楼旁,已经新搭建了一座丹房,里面各式丹炉齐全。   虽然丹道式微许久,丹师只能炼很寻常的药液,但后天丹炉结构简单,现在也是有的卖的。   陶煦花自己的积蓄购买的丹炉,就是集市上最普通的丹炉。   萧瑱准备的丹炉,竟然还有几百年前丹道势力用过的老古董,上面有温养和防尘的阵法。   陶煦一眼就挑中了那个古董丹炉,爱不释手:“这丹炉已经有灵光了,如果材质再好些,就是黄级丹炉,足够我用很久了。”   陶煦窝在秘境里的时候,看了不少丹炉的资料。   丹师除了药材,不就对炼丹的炉子和火焰上心了?   萧瑱也准备好了各种材质的炭,让陶煦随意尝试,挑选了最合适的,他再命人额外准备。   萧瑱对自己匆忙的准备并不满意:“可惜没寻到灵火。”   黄级丹药,就必须灵火才能成丹。   灵火生成的环境多种多样,只要有灵性即可。最低等级的灵火为黄品。   丹师只能契约比内气境界高一个大级别的灵火。陶煦的内气境界已经可以契约黄品灵火。   契约低等级灵火之后,丹师如果要更换高等级灵火,只要再寻到高等级的灵火,让其吞噬低等级的灵火即可。   这方世界,理应有黄品灵火资源。只是时间太匆忙,萧瑱暂时没寻到,没能给陶煦一个惊喜。   陶煦忙道:“我现在才凝气境二重,离炼制黄级丹药还早着呢。阿兄不用着急。”   “嗯。”萧瑱虽然表情平静,心里仍旧很不满意。   那些躲在绝灵之地的开脉境老前辈们想要重开天路,总要拿出点诚意来。   如果那些老前辈们也没有黄品的灵火,他就带着陶煦去荒兽最密集的地方找一找,总会找到的。   ……   世人还没从天齐国朝廷居然围杀九天门门主萧瑱的震惊中回过神,更震惊的事传遍了天下,连漠国都得到了消息。   萧瑱已入先天?   这世间已经没有了雷劫,萧瑱如何突破的先天?!   天齐国朝廷尤其震惊。   如果萧瑱已经是先天,那天齐国国祚危矣!   老皇帝终于清醒了,赶紧召集群臣议事,思考怎么甩锅。   等萧瑱一回京城问责,他就屈尊亲自去道歉!   然而,萧瑱灭了围杀的暗卫后,不仅没有亲自回京质问老皇帝,甚至连个属下都没派去皇宫。   他开放了隐藏在荒兽大山中的隐雾山庄,广邀天下开脉境相会。   不只是天齐国的开脉境,北方的漠国、南方的海盟等所有开脉境,都得到了九天门的邀请函。 [18]露天仓库:造化珠,你逼格没啦!   萧瑱的邀请在半年后,给了天下开脉境足够多的考虑时间,也给了自己足够多的休养时间。   天下因萧瑱蜕凡而动荡不安——毕竟这天底下最大的两个国家,天齐国和漠国,都派人围杀过萧瑱。天齐国和漠国的朝廷乱成一团,其他地方就别想安宁。   他们很担心,萧瑱是真的好心要分享自己蜕凡的秘密,还是想将天齐国和漠国的开脉境一网打尽。   天齐国有能抵挡先天的底蕴,但不能带出皇宫。   说不定萧瑱就是想把天齐国皇室的开脉境引出宫。没有开脉境操控天齐龙玺,天齐龙玺就被废了大半。   漠国也有同样的顾虑。   漠国虽然没有天齐龙玺这等上界赐予的神器,但皇室祖地乃是一处千年前被改造过的天然困阵,如果要防备先天,也需要开脉境武者坐镇阵眼。   天齐国昏庸怠政的老皇帝和漠国锐意进取的新皇帝,第一次生出了同样的悔恨心。   以前那么多年,没人招惹萧瑱,萧瑱一直半死不活。怎么他们刚一招惹萧瑱,萧瑱就蜕凡了?   其他势力虽然没有狠狠得罪过萧瑱,但也对赴约有疑虑。   开脉境武者离开绝灵之地一次,境界就会被迫上涨一大截,根本不受自身控制。所以他们每次离开绝灵之地,就等于缩短了自己的寿命。   开脉境武者是每个顶尖武道势力的底牌。开脉境武者如果死了,其他凝气境九重的武者怕了那么多年,早就失去了进取心,临时想要冲击开脉境的难度非常大。那时他们就可能被其他势力打压。就像是九天门当年老门主刚去世的时候一样。   有陶煦后,萧瑱不在意其他开脉境来不来赴约。   这本来是他穷途末路时最后的手段——如果还找不到延寿的办法,萧瑱就会将主意打到各大势力的珍藏上。自己的境界,就是掀起腥风血雨的诱饵。   萧瑱虽然是蜕凡境,但经脉和肉身孱弱,经脉内的真元也难以为继。要与天下顶级武道势力为敌,他自身可能坚持不住。九天门也会死伤惨重。   虽然萧瑱不太在乎九天门的存亡,但拼尽一切只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太不划算。所以这只会是他无路可走的最后手段。   那些势力的犹豫很正常,萧瑱本来确实不怀好意。   当然,现在他是纯“好心”了。   虽然他现在也要资源,但会让开脉境武者自愿与他做生意,不会强迫对方。   外界纷纷扰扰,在荒兽山脉和天然幻阵环抱的隐雾山庄中,萧瑱难得清闲,延续着他与陶煦二人在造化珠内的那五日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萧瑱的阁楼里原本没有卧室。   如他对陶煦所说,他担心自己一闭上眼,就彻底醒不来。   陶煦来到萧瑱的阁楼时,萧瑱的阁楼里已经有了卧室。宽敞的雕花木床,足以让陶煦在上面三百六十度翻滚。   陶煦有点不自在。   在造化珠内,陶煦和萧瑱钻到同一个窝棚下小憩,彼此距离和睡同一张床差不多。但从睡茅草窝变成睡床,陶煦就有点害羞了。   虽然他和阿兄都是男人,他因为病弱一直走读,没住过宿舍,还没和差不多年龄的男生睡一张床过,着实有点不习惯和人睡同一张床。   陶煦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会儿,没让萧瑱把大床换成两张单人床。   他都和阿兄一同滚过草窝了,说什么分开睡,太矫情了。以后他们去野外,不还是会在造化珠内一起睡草窝?不习惯,那就现在开始习惯!   萧瑱在房间里只放了一张床,本没有多想。   他夜晚仍旧习惯打坐调息,床只是陶煦睡。   看见陶煦不自在的神情后,他本想解释,但见陶煦似乎很快就自我说服,非常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萧瑱就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既然自己没打算睡觉,便不多此一问了。到了晚上,陶煦自然知道那张床自己不会用。   萧瑱打算得极好,但第一个晚上就被陶煦逼着睡觉。   哪怕是调息,也得躺着!我是主治丹师,我说了算!   陶煦苦口婆心道:“阿兄,休息不好会气血两虚。”   萧瑱道:“我已经蜕凡,不会……”   陶煦气势十足地打断道:“阿兄你的血肉还是后天。我才是丹师,阿兄你是病人,病人就该听丹师的!还是说阿兄你不信我?”   萧瑱只能妥协。只是换个调息的姿势,就纵容他的小义弟吧。   自十岁之后,萧瑱第一次被人管着,心情很是复杂。   罢了,病人就该听丹师的话。萧瑱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对陶煦的治病建议百依百顺。   ……   如萧瑱的承诺,陶煦虽然当了九天门的副门主,但除了炼丹的事,什么都不用操心。   而九天门的药材,也真的随他取用。   当陶煦看到隐雾山庄的药圃里漫山遍野的药材,如果不是身旁还有别人,他保准会兴奋地叫起来。   萧瑱见陶煦放不开,便不让别人跟随了。   正好九天门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他便把心腹都差遣出去,自己一人带着陶煦整理药材。   陶煦看着药圃里的血骨参,拉着萧瑱的袖口假装抱怨道:“阿兄,你家有这么多几百年的血骨参,居然还想坑我手里只有几十年的血骨参。”   萧瑱好笑道:“掌柜只是想引荐你入九天门,可没有坑你。如果他真的坑了你,我带你去寻他,为你讨回公道?”   陶煦立刻不说话了。阿兄真没有幽默感,怎么还较真?   萧瑱很有幽默感。当晚陶煦就见到了自己赠送给萧瑱的血骨参。   陶煦默默地看着萧瑱。   萧瑱一本正经道:“我替阿煦把被坑的血骨参要回来了。”   陶煦焦急道:“……阿兄你不会真的去找那掌柜了吧?我开玩笑的!”   萧瑱看着陶煦紧张无比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指名要将血骨参送给我当见面礼,这血骨参自然一直在我库房里。放心,为兄也只是和阿煦开玩笑,没有去寻那掌柜。”   陶煦:“……”他以后还是不和阿兄开玩笑了。自己开玩笑的段位,完全比不过阿兄啊。   被萧瑱开了玩笑的陶煦,狠狠地薅萧瑱的药材库存。   造化珠内的灵田大更新,原本种植的血骨参,他已经看不上了,全拔了全拔了!   不到五百年的药材,不配长在他的高贵的灵田里!   之前只种血骨参的时候,陶煦还觉得自家一亩灵田挺大的。   能选择的药材多了,陶煦就嫌弃自家灵田太小,不够种药了。   萧瑱道:“大部分药材经过简单处理之后,装箱储存即可。阿煦的随身空间内虽然只有一亩灵田,能堆放物品的空地有很多,足以堆放药材。唉,都是阿兄没用,寻不到芥子武具为陶煦解忧。”   陶煦瞥了萧瑱一眼,道:“阿兄,现在我已经对你的玩笑免疫了。别开玩笑了,快来搬药材。这些药材大部分都要入你的口,好生搬,别偷懒。”   陶煦已经将萧瑱视作兄长,就真把萧瑱当兄长“使唤”了。   萧瑱听从陶煦的“使唤”,为陶煦将药材搬运进造化珠内。   虽然萧瑱说没有芥子武具,但药柜都刻有简单的空间拓展和保鲜法阵,这些药材存个十年药性都不会流失。   十年后,陶煦早就用不上人级的药材了。   陶煦挑来选去,只在灵田里种了五百年以上的血骨参、灵云芝。   陶煦目前只有人级、黄级、玄级的丹方。   血精丹是唯一一种主药和辅药都相同,只是品质不同的横跨三级的丹药。   人级血精丹需要十年以上的血骨参和人级的荒兽血;黄级的血精丹需要百年以上的血骨参和黄级的荒兽血;玄级的血精丹需要千年以上的血骨参和玄级的荒兽血。   灵云芝则是益气丹、培元丹和聚元丹的主药。   益气丹、培元丹和聚元丹分别是人级、黄级、玄级的补充真气、真元的丹药。它们的主药分别是十年、百年和千年的灵云芝,但辅药和药引不同,炼制手法也不同,所以便不像血精丹那样沿用同一个名字。   虽然灵田现在没有时间加速功能,但以陶煦对玄幻小说的阅读经验,造化珠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将来肯定添上这个功能。灵田里的血骨参和灵云芝,足以用到他和阿兄养神境了。   补气血的丹药和补真元的丹药也是用得最多的丹药,就算造化珠到了玄级也没有时间加速功能,种它们的主药也最合适。   陶煦对着造化珠的泉眼抱怨道:“造化珠啊造化珠,你的名字这么响亮,为什么连可以停止时间的无限储物空间都没有?你甚至连住的房子都没有,我只能自己搭个窝棚,铺个草窝住。我就罢了,我阿兄可是九天门门主,天下第一!你让他住窝棚睡草窝,你看看合适吗?”   造化珠没有器灵,不能回答陶煦的抱怨。   一旁听着的萧瑱忍俊不禁。   他这义弟,着实有点可爱了。   萧瑱笑着安慰陶煦:“阿煦别难过,为兄这去学建房子,先给我们兄弟二人搭建一间小木屋,再搬些家具进来,以后……扑哧,咳咳,我们不住窝棚,睡草窝。”   陶煦为笑得真元岔气的兄长抚背顺气,有点委屈。他是真心抱怨,阿兄还笑话他。   难道阿兄不觉得这个造化珠太敷衍,太简陋了吗?   陶煦扫了空地上的一堆大箱子。唉,真像露天仓库。   造化珠,你逼格没啦! [19]第一次成丹:(三更合一)一颗金色的丹药璀璨生辉。   丹炉齐备。   药材齐备。   炭火齐备。   陶煦终于要给萧瑱展露自己炼丹的本事了。   他信心满满地对萧瑱道:“我都能炼制黄级丹药的药液了,区区人级的血精丹,手到擒来!”   萧瑱刚忍完一天一次的先天真元凌迟之苦,闻言勉力笑着,赞同陶煦的自夸。   陶煦见萧瑱难受,在丹房角落里给萧瑱搬了一张大大的软榻,非要萧瑱躺着看他炼丹。   陶煦还在软榻前放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水果和药茶,矮桌旁的小火炉上一直温着陶煦从随身空间里取来的灵泉水。   陶煦尝试过,喝灵泉水和喝普通的干净的水没区别,可能灵泉里的灵气不能作用于人体。但他坚信自家空间里的水,比别处的水更干净好喝,哪怕到了隐雾山庄,他还是用灵泉水做饭泡茶。   他专门给萧瑱调配的药茶,是用多种补气血的药材炮制而成,效果类似于减弱版的血精丹液,味道很是清新柔和,当解渴的水喝也不会腻。   布置好一切后,陶煦对萧瑱扬了扬拳头:“阿兄,我开始炼丹了,第一颗丹药炼制出来前,别和我说话。”   萧瑱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如果他愿意,可以仆从成群,这种程度的伺候本不该被他放在眼里。但他看得出来,陶煦不是“伺候”,是“照顾”。   这种将他视作弱者的行为,他以前都会很厌恶。但陶煦的神情太坦然热切,说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照顾,他竟然生不出不好的情绪。   萧瑱曾对陶煦说,让陶煦早日习惯多一位兄长。或许,自己才是需要早些习惯多一个“弟弟”。   新炉子新炭火到手,陶煦虽然自信满满,但没有疏忽大意。他炼丹时很是谨慎仔细,与他大大咧咧的态度形成强烈反差。   陶煦挑选的炼丹炭火,是一种名为白沙树的木头制作的木炭。   白沙炭对比其他木炭,仅有燃烧充分后无烟无味一个长处,对炼丹的干预最小,是最适合没有灵火的人级炼丹师使用的炭火。   炼制人级丹药所需要的温度不是太高,普通炭火充分燃烧的温度就足够。在保持炭火燃烧的前提下,丹师如使用灵火一样,用精神力操控着真气调控火焰的温度即可。   就算无烟无味,木炭对药材仍旧有干扰,且需要风助火势,所以丹炉放置炭火的地方有两个阀门,用以鼓风和排气。   炭火上方是一层极为耐热的金属网。   丹师用炭火炼丹的时候,需要用真气覆盖金属网,只让火力渗透进药材,隔绝炭火燃烧时产生的物质污染药材。   在没有灵火的前提下,用白沙炭炼丹,已经算最省事了。陶煦以前买不起白沙炭,用普通炭火也能炼制出没有杂质的药液,所以他自信满满。   换了新炭火,陶煦先没有放药材,而是暖了一阵丹炉,适应新的炭火和丹炉,并处理药材。   许多药材在炼丹前都需要处理。炼制血精丹时,不仅只需要血骨参和荒兽血,药材也无须太多精细处理,所以它才会成为纵跨三级的最普通的丹药。   血精丹的炼丹步骤不多。   血骨参用不能沾地气的无根水洗净之后,用真气细细按摩一遍,拂去水汽和剩余杂质,整根入药;   真气包裹着血骨参,让火力均匀渗透到血骨参的每一处表皮,从内而外地将血骨参融化成一团暗红色的胶质;   取荒兽血,不断浇在胶质上,直到胶质完全变成红水晶一般明亮又鲜红的模样,便可以盖上丹炉盖子,准备凝丹。   听上去简单,火力渗透血骨参的时候需要几分火力?什么时候浇荒兽血合适?不仅是熟练活,更是天赋活。   因为每一株血骨参和每一份荒兽血的药性不同,火力和时机都不同。有天赋的丹师,能敏锐地察觉到药性的变化,准确选择火力和时机。   陶煦最初学炼丹的时候,问了神念前辈许多问题。   比如无根水不就是雨水嘛,那不还是有杂质;血骨参加热后不会直接烧成灰吗,怎么会变成胶质;血液泡人参为啥会变成红水晶啊……   神念前辈让陶煦闭嘴,把前世常识丢掉,按照传承教导的来。   陶煦让萧瑱别和他说话,温炉子的时候,自己嘴里可止不住话。   他叽里呱啦地抱怨了神念前辈一堆。   唉,神念前辈总让我丢掉脑子。这种教导方法是不是有点不太对?我觉得还是有脑子更好!你说呢,阿兄?啊,阿兄你暂时别回答,别和我说话。   萧瑱听得不断揉额角。   陶煦前世所在的世界与此界确实天差地别,神念前辈直接让陶煦忘记前世的常识,重新学习此界的知识,不算有错。   但丢掉脑子……   萧瑱不由想起神念前辈对他的叮嘱。   前辈不是叮嘱我,不要让陶煦成为除了炼丹之外脑袋空空如也的人?前辈你对陶煦的教导,可不是这么回事。   罢了,前辈已经离开,萧瑱便不腹诽了。   在适应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后,陶煦才开始炼丹。正式开始炼丹的时候,陶煦闭上了嘴,全神贯注地施展炼丹手诀,将精神力裹着真气探进丹炉内,操控炭火和药材。   陶煦之前炼丹,荒兽血才浇到一半,他的真气便无以为继。   他琢磨了许久,才把半成品丹药稳定成能有丹药一二成药力的药液,可见他的天赋。   不过虽然他极具天赋,第一次炼丹还是有诸多不熟练之处。他在浇荒兽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不对。   炼制药液和炼制丹药不同。药液可以仔仔细细地梳理药性,但凝丹需要赶时间,人级丹药一炉最长半个时辰,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药液便会因为过度受热而不能成丹。   陶煦意识到这一点后,虽然后面赶了时间,只勉强炼制出了一颗下品丹药,气得他的脸都黑了。   人级丹药满丹九颗。他知道自己炼丹步骤有严重失误,出来的丹药品质肯定不高,但好歹多几颗下品丹啊。   陶煦瞟了盘坐在软榻上,一边调息一边看自己炼丹的萧瑱一眼,满脸尴尬的羞红。   啊啊啊啊啊我刚刚才和阿兄夸了海口,现在居然只炼出一颗下品丹,丢死人了!   萧瑱走下软榻,好奇地看向此界目前唯一一颗丹药。   陶煦手一缩,不给萧瑱看:“下品丹有什么好看的。阿兄去去去,我没炼出上品来,阿兄不准看。我今日非要把上品丹炼出来!我已经摸到窍门了。”   萧瑱叹气道:“阿煦下一炉可能就没有下品丹了,说不定这一枚下品丹,是阿煦丹师生涯中所炼出的唯一一颗下品丹。为兄本想珍藏起来,既然阿煦不愿意,我就不看了。”   陶煦讪讪地将手掌展开:“怎么可能是唯一一颗下品丹,我尝试新丹药的时候,说不定还会炸炉呢。阿兄别笑话我了。阿兄要看便看,收藏就不必了。”   萧瑱伸出手指,捏起圆滚滚的褐色丹药,放在鼻间嗅了嗅:“为兄没有笑话阿煦,是相信阿煦的本事。”   光是丹药的香味,就让萧瑱的肉身生出极为饥渴的感觉。如果不是陶煦强调下品丹有杂质,不能吃,他一定控制不住服下丹药。可见这丹药确实很对他的症状。   陶煦第一次完整炼制丹药便可以成丹,即使萧瑱之前对陶煦的炼丹天赋充满信心,此刻也才完全松了一口气。   萧瑱虽然没见过其他传承完整的丹师,但以常理论之,第一次完整炼制丹药便可成丹的丹师,绝对是凤毛麟角。   陶煦对自己的要求极高。萧瑱怀疑,是传承神念前辈对陶煦灌输了过高的标准,比如无意间吹嘘了他的道侣。   萧瑱不会打击陶煦对自己的高要求,只是说相信陶煦下一炉一定会有进步。   在萧瑱的安慰下,陶煦从尴尬中走出来,抢了给萧瑱准备的软榻,大字躺着回忆炼丹的细节,为炼制下一炉丹药做准备。   萧瑱将下品血精丹装入药瓶,回头看见陶煦孩子气的沮丧模样,不由失笑。   他帮陶煦清洁好因只炼出一颗下品血精丹,而被陶煦丢到一旁不管的丹炉,并整理好药材和炭火,以让陶煦能随时重新炼丹。   在随身空间内,陶煦已经习惯萧瑱主动做家务。萧瑱为他清理丹炉,就像是陶煦做饭后萧瑱洗碗刷锅一样正常,陶煦连视线都懒得投过去。   躺了片刻,陶煦从软榻上爬起来,掏出一葫芦益气丹药液咕噜咕噜一口喝完,豪放地把嘴一抹:“继续!我就不信今天炼制不出上品丹!”   萧瑱道:“慢慢来,不用急。”   陶煦敷衍地点点头,斗志如火。   萧瑱叹了口气,只当陶煦年纪小,天赋强,又被神念前辈不知真假的激励给刺激了,所以较为冒进。   炼丹时虽然可以用益气丹药液补充真气,但精神力的消耗是补不回来的。当陶煦精神力不支,自然就会停下。到时陶煦会头疼一会儿,就当个教训吧。   之后陶煦连续炼丹时,萧瑱没有再出声阻止。他只是出门命仆从备好缓解疲惫的药池,等陶煦倒下了,就把陶煦拎进去泡着。   隐雾山庄有天然的活温泉,被萧瑱引来做成沐浴汤池。   九天门养了许多后天丹师,这些丹师虽然难以成丹,炼制人级药液的本事还是有的。九天门中最优秀的丹师,都隐居在隐雾山庄为整个九天门制作药液。   听闻门主请来了一位童颜不老的先天丹师前辈,九天门的丹师铆足劲想要表现自己,希望能被前辈指导。   萧瑱一声吩咐,隐雾山庄的丹师立刻停下手中工作,拿出十二分的专注力,为丹师前辈配置缓解疲劳的药液。   他们什么要求都不敢提,只满含期待地将自己炼制的药液奉上,并希望门主也什么都不要提,以免先天丹师前辈误以为他们太功利。   我们要默默地向先天丹师前辈展现自己!   虽然丹道式微,丹师变成了如同大夫一般的地位,但名医也会有很多人追捧,脾气也是很高傲的。   看着自家性格各异的丹师听闻能精进丹道,忽然全部性格大变,萧瑱对丹师这个群体有了新认知。   他点头道:“我义弟年幼,将来他传授丹道时,请各位丹师多照看一二。”   丹师们纷纷保证,他们都记得先天丹师前辈还年幼的人设,绝对会使尽浑身解数配合!   萧瑱赞扬了他们对先天丹师前辈的尊敬。   回去后他会将这件事告诉义弟,义弟可以笑上许久了。   虽然他不阻止陶煦因冒进吃个小小的教训,但吃完教训后,陶煦还是该开心一下,不要老记着小教训的挫败感。   萧瑱进进出出,陶煦都没在意。   他不断炼丹,炼完丹就去霸占阿兄的软榻,大字躺着梳理上一炉丹的教训。   无论出门做何事,萧瑱总会在陶煦炼完丹前回来。他盘坐在软榻上,等没炼出满意丹药的陶煦气鼓鼓地冲过来,把他推到软榻一角,自己大字躺下。给陶煦“让座”后,萧瑱便去为陶煦收拾丹炉,整理药材和炭火。   “五炉了。”陶煦把丹药噼里啪啦往药瓶里丢,满脸嫌弃。   第二炉时,陶煦便炼制出了中品的丹药。   可第五炉了,陶煦还是只炼制出中品的丹药,而且仍旧没有满丹。   萧瑱则为陶煦炼丹的天赋震惊不已。   他早就知晓陶煦能成为造化珠的主人,炼丹天赋一定很惊人。但陶煦每炼一炉丹药,就会刷新他对陶煦天赋的认知。   第一炉,一颗下品血精丹;   第二炉,两颗中品血精丹;   第三炉,一颗下品血精丹,三颗中品血精丹;   第四炉,两颗下品血精丹,四颗中品血精丹;   第五炉,八颗血精丹皆为中品!   陶煦每炼一炉丹药,但炼出的丹药的数量和质量上都有长足进步。第五炉丹药,更是只差一颗就满丹!   陶煦气得在软榻上大字趴着,脸埋在软枕上,一副试图把自己闷死的模样。   萧瑱轻轻拍了拍陶煦的背。陶煦蠕动了一下,给自家阿兄挪出了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萧瑱道:“阿煦,虽然我没见过其他能成丹的丹师,但你炼制的第五炉丹药就有八颗中品,绝对是顶尖了。”   将脸埋在软榻的靠枕上不肯抬起来的陶煦,瓮声瓮气道:“不是第五炉。炼丹之前,我已经炼了几个月的血精丹药液,很熟练了。”   萧瑱道:“炼制药液和丹药不同。阿煦身为丹师,不该比为兄更了解?”   陶煦把脸往靠枕上砸了两下:“可是前辈说,丹师前辈第一次成丹就满丹极品。在造化珠主人中,我是他见过的天赋最差的一个!”   萧瑱:“……”果然是神念前辈胡乱提高标准。   哪怕他没有太多关于丹师的常识,也绝对不可能相信哪个丹师第一炉丹药就满丹极品。   至于天赋最差的造化珠主人这话,萧瑱更是一个字都不信。   造化珠都跑到规则与此方世界迥异的世界去认主了,可见陶煦的天赋绝对是超出这个世界所有丹师。他的天赋绝不可能弱于其他造化珠主人。   何况神念前辈才见过几个造化珠主人?他也就见过自己的道侣和陶煦两个。神念前辈绝对会认为自家道侣是最出色的造化珠主人,陶煦不就变成他所见过的天赋最差的造化珠主人了?   神念前辈已经消失,萧瑱心里有再多怀疑,也不能找神念前辈对峙。   以陶煦的性格,显然已经将神念前辈的信口胡夸当真。萧瑱说再多,恐怕他都会以为萧瑱是在安慰他。   萧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好陶煦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嘴里念着知耻而后勇,一口闷下益气丹药液,摇摇晃晃又去炼丹。   萧瑱原本没打算阻止陶煦耗尽精神,但见到陶煦这模样,还是没忍住,拦住陶煦道:“阿煦,不可急躁。你这一炉丹药炼完,可就要头疼许久了。”   陶煦闷声道:“阿兄才疼了许久了。说不定下一炉丹,阿兄就可以不疼了。”   萧瑱虽然听清了陶煦的话,但一时没反应过来。   陶煦已经恢复活力充沛的模样,对着萧瑱晃晃手:“阿兄放心,我心里有数。剩余的精神力,足以支撑我炼完这炉丹。阿兄练功不也有练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吗?每次炼丹稍稍透支精神力,是锤炼精神力的一种方式。不信阿兄自己看!”   陶煦塞给萧瑱一个小本子,就把萧瑱推开,挽起袖口继续炼丹。   陶煦那一大段话,打断了萧瑱的思绪。   萧瑱低头翻看陶煦递来的小本子。   这是《造化丹鼎法》中人级到黄级的精神力训练方法,最终达成的目标,是陶煦拥有先天真元后,精神力能完全融入先天真元中,不分你我。之后陶煦运功时,真元循环,精神力也会循环。   待精神力和先天真元完全不分你我,陶煦才能越级炼制出玄级丹,也才能突破至先天。   这书中精神力训练方法,萧瑱早在造化珠中那几日就看过。他知道陶煦只是稍微透支精神力,不会损害紫府,只会头疼,最初才不阻止陶煦。   萧瑱摇了摇头。陶煦既然是为了锤炼精神力才勉力炼丹,那他便不劝了。   陶煦重新温炉,思索自己之前炼丹的得失。   三个月炼制药液的经验,让他对凝丹之前的步骤驾轻就熟。   经过五炉丹药的适应,凝丹之前的步骤,无论是数量还是时间,他已经做不到更出色了。   他要打磨的,仍旧是最不熟悉的凝丹步骤。   陶煦摸着丹炉,看着下面的火焰。   他凝丹时手忙脚乱的原因,以前炼制药液的时候也出现过。   炼丹时使用的炭火,虽然最高温度已经能够熔炼人级药材里所有的杂质,但炭火的温度不稳定,需要丹师用真气不断微调。   同时,再好的炭火也会散发出微量影响炼丹的杂质。丹师在操控火焰的同时,还要将杂质用真气吹出去。   以前他炼制药液的时候,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从手忙脚乱变成有条不紊;他今天第一次尝试凝丹,还不熟悉凝丹的过程,在凝丹时操控火焰做不到完美。   火焰达不到完美,药材必定损耗,就不可能满丹;杂质也必定有很多残存,中品丹就是极限。   以他现在的熟练速度,陶煦估计,再有个七八天的时间,他就能熟悉凝丹过程,到时候极品丹不敢说,但上品丹和满丹都未来可期。   可他不想再熟悉个七八天。   陶煦盘坐在丹炉前,五心向上,运转心法,缓缓调整状态。   他体内真气在任督二脉中飞速运转,不断冲击紫府。突然产生的气浪围绕着丹炉,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气旋。   萧瑱感觉到陶煦体内真气的爆发,将自身真气覆盖在双眼,看到了环绕着丹炉的陶煦的真气。   陶煦的真气套在丹炉外,就像是一尊更大的丹炉的虚影。   陶煦闭上双眼,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地落下。   萧瑱拿起帕子,想上前为陶煦擦拭汗珠。刚走了几步,他又担心打扰陶煦炼丹,脚步不由停顿。   他不知道陶煦是有了感悟,还是因冒进而运岔了功,只能站在离丹炉约半丈的地方,静观变化。   丹炉的虚影越来越小,渐渐与真正的丹炉完全融为一体。   陶煦睁开眼,脸上的汗珠还未落地,便蒸腾为水汽。   他呼吸吐纳之间,就像是在吞咽着火焰,十分煎熬。   但他的内心一片澄净,脑海中别无他想,只剩下炼丹的步骤。   气海中真气丝丝缕缕,仿佛快要耗尽,却稳稳地维持住了覆盖在丹炉上的虚影。   在精神力濒临极限时,陶煦忽然灵感迸发。   如果需要不断调节炭火,是他手忙脚乱的原因,那他能不能先“炼制”炭火,将炭火稳定在一个恒定的状态,不让炭火干扰他的炼丹过程?   混杂着精神力的真气能够调整药材的状态,为何不能调整炭火的状态?   有些木炭本身就是药材,他把白沙炭当药材炼制不就得了?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陶煦就以自身真气“改造”丹炉,在丹炉中先“炼制”炭火。   约一刻钟的时间,丹炉虚影继续缩小,只覆盖了炭火的位置。   燃烧的木炭就像是凝固起来,仍旧在发光发热,却保持着同样的形状和光亮。   萧瑱呼吸声加重,捏着帕子的手攥紧。   他看出了陶煦的打算。   他也发现了一件可能是炼丹界常识,而他和陶煦之前都没察觉的事——没有灵火,仅靠炭火,可能很难炼出最高品质的丹药。   即使炭火的温度能够炼化所有人级药材,但炭火本身就会产生杂质,火焰也不稳定,丹师要时时刻刻微调火焰,想要达到完美,几乎不可能。   不是陶煦只能炼出八颗中品丹,是他没能给陶煦寻到灵火,导致陶煦拼尽全力,也只能炼出八颗中品丹。   萧瑱心里第一次因为他人而产生挫败感。   他既然知道此方世界有灵火,就应该先寻到灵火,将方方面面都做到完美之后,再让陶煦炼丹。   陶煦第一天炼丹炼不出上品丹,萧瑱不觉有何问题;陶煦的能力足够,是因为自己没有做好,让陶煦炼不出满意的丹药,萧瑱就难以忍受了。   他将这种情绪,归结于他需要让陶煦完全依赖自己,需要完全将陶煦掌控在手中,担忧陶煦因他的这次疏漏降低了对他的信赖。   萧瑱琢磨着,不能贪图难得的闲暇时光,他该出门走动走动,亲自为陶煦猎些开脉境的荒兽。   陶煦嘴馋开脉境的荒兽许久。   荒兽都不聪明,凝气境七重以上的武者就可以组队狩猎开脉境荒兽。萧瑱已经让九天门的狩猎队去猎开脉境荒兽,给陶煦解馋。   这次他出了疏漏,该亲自猎些礼物,向义弟表达歉意。   “去!”   陶煦稳定住炭火的状态,施展炼丹手诀,真气牵引着药材,进入丹炉。   如之前炼制丹药时一样,陶煦炼制药液的过程十分完美。   荒兽血已经和血骨参完全融为一体,半凝固的药液发出鲜艳的火红色光芒,比宝石更为耀眼。   陶煦盖上丹炉盖子,开始凝丹。   火焰仍旧静静燃烧,被真气牢牢禁锢住,仿佛凝固了一般。   最初陶煦流出的汗珠,很快就会蒸发。现在陶煦浑身上下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可见他体内真气的循环非常缓慢,体温正急速降低。   萧瑱又往前走了一步,想为陶煦擦汗。   但他再次因为担心打扰陶煦炼丹,只能在原地踌躇。   陶煦自身没感到有何难受。   他进入了一种类似入定时的玄妙状态,感觉不到肉身的存在,自然也察觉不了自身的不适。   他思绪飘忽忽的,好像进入了丹炉之中,跟着药材一同经历九转九炼。   药液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他的思绪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   明明他还未至先天,不能感知到天地灵气,更不能进行体内外大周天循环。此刻他仿佛“看”到了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气,一缕一缕地钻入丹炉之中,被药液吸收。   丹药每吞吐三次天地灵气,便可提升药性。   下品丹三道丹纹,中品丹六道丹纹,上品丹九道丹纹。丹药每上一品,就多三道丹纹,显示出丹药的药性提升了一次。   丹药内杂质的减少不是升品后的结果,而是在凝丹过程中,杂质越少,丹药吞吐灵气的次数才越多。   少了凝丹的过程,陶煦炼制出没有杂质的药液,药效也不过是下品丹药的一两成。   只有丹师将炼丹过程熟悉到极致,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缺,方可在丹药凝聚时间内完成九转九炼,成就上品丹。   上品丹药内里已经几乎没有杂质。   但上天不允许完美,必定要遁去其一,所以上品丹药也一定不完美,所谓“几乎”,就是还是有很细微的杂质。   这些杂质对吞服者来说,已经相当于不存在,只需一两日,就能通过呼吸吐纳将其祛除,无须其他丹药清除。   唯有天赋极佳的丹师,施展逆天造化,能撼动天地规则,补上丹药这遁去的一,炼制出超越规则的极品丹药。   这时,丹药不仅会有九道丹纹,还会转变颜色——无论那种哪种极品丹,都会披上一层金衣。   所以极品丹,又名九转金丹!   丹炉打开,陶煦将丹药收在手中。   他抬头向萧瑱看去,然后身子软软地倒下。   萧瑱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上,将陶煦接在怀里。   陶煦靠在萧瑱怀中,展开合拢的双手。   八颗鲜红色的丹药丹香扑鼻,九道丹纹若隐若现,仿佛红色的珍珠般莹润。   在八颗红色丹药中,一颗金色的丹药璀璨生辉,生生将八颗已经极为美丽的红色丹药,衬托得黯淡无光。   陶煦双眼亮闪闪:“阿兄,极品血精丹!”   萧瑱将手臂收紧:“嗯。”   他心中被震惊填满,一时间竟想不出夸奖陶煦的话。似乎再多的话,都不能描绘出陶煦的本领一二。   陶煦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道:“太好了,阿兄今日就可以不疼了。我做到了,我真厉害!”   萧瑱眼睛微微睁大:“你是为了我才……”   他这时回忆起陶煦在炼制最后一炉丹药前说的话,被打断的思绪连了回来。   萧瑱皱眉道:“阿煦!我已经疼了许多年,不用急这一日两日。我不是丹师,不知道你消耗到何种程度会损害自身,不能随时阻止你。你要保重自身!”   好不容易炼制出极品丹,陶煦才不想听越来越啰嗦的阿兄念叨。   陶煦把极品血精丹往萧瑱嘴里一塞,堵住萧瑱的嘴,然后将脸往萧瑱胸口一埋:“我就急这一日。阿兄已经疼了许多年,只要我有本事,就绝不让阿兄再多疼一日。我得过病,生病好难受,一日都不想难受……”   陶煦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嘀咕,连萧瑱的耳力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一股极为浓郁的血精之气涌入萧瑱的喉咙,瞬间被他饥渴已久的肉身瓜分得干干净净。   经脉的裂痕最先被修复。先天真元被牢牢锁在被修复后的经脉中,再也不能伤害他的脏腑。   先天真元剐蹭着经脉内壁,试图再次切开经脉。   鲜红的血精之气不断涌入经脉,在先天真元还未撕裂经脉时,经脉细小的伤处已经痊愈。痊愈的经脉更加坚韧宽广,使先天真元造成的撕裂越来越小。   萧瑱试着全力运转体内真元,经脉也没有被真元撕裂。   只是经脉上一些疼痒,对萧瑱而言,几乎可以当作不存在。   之前的血精丹药液只是让他好受许多,这一颗极品血精丹哪怕只是人级,也足以让他如正常蜕凡境一般全力运转真元一整日。   萧瑱调息结束,半晌没缓过神。   九龙锁金阳。   原来神话传说中所描绘的九转金丹,就是这等模样。   萧瑱将陶煦的脸轻轻从自己胸口移开,发现陶煦已经昏迷。   他注视着陶煦苍白汗湿的脸庞,眉头紧紧蹙起。   萧瑱将真气注入陶煦的体内,探查陶煦的身体状况。他不能自由操控精神力,探查不到陶煦紫府的情况,但陶煦呼吸和脉搏都平缓有力,没有感到太大的疼痛,紫府也应该没问题。   见陶煦只是真气耗尽,体内没有其他暗伤,萧瑱松了一口气。   萧瑱一只手将陶煦像抱小孩般抱起,另一只手将上品丹药装入早已准备好的药瓶中。   他感受着体内充沛的血精之气,神色复杂。   萧瑱回忆陶煦的过往。   如今活泼到有些吵闹的陶煦,曾经连正常的跑跳动作都不敢做。   陶煦那时总是很安静,静静地对关心他的人微笑,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同学打闹。   萧瑱这时候才恍然,陶煦对他的关心不是同情,而是对亲近之人痛苦的感同身受。   陶煦已经将自己视作兄长,拼尽全力突破常规,为自己炼出极品血精丹,不愿意让自己再多疼一日。   那自己呢?   我有将陶煦视作亲人,而不是全因利益而表现出亲近吗?萧瑱扪心自问,但不知道答案。   他不知道真正爱护彼此的亲人是何等模样,不知道如果他将陶煦真的视作需要爱护的幼弟,应该如何做。   毕竟,他在母亲胎中时,就被祖父视作一株大药。   萧瑱生而知之。   睁开双眼时,父亲的剑尖悬在他眼前,祖父伸出手指夹断了剑尖,剑尖穿过了父亲的心口;母亲在父亲缠住祖父时,伸出冰冷颤抖的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被祖父一手捏碎头颅。   红红白白,落了他一身。   这是父母自他出生后,给他唯一的温暖。   “我的大药,可不能被愚善的你们毁了。”   “我若成功,也会惠及你们。你们何必为了不相干的天下人,自寻死路?”   “我的好孙儿啊,你的父母为你取名为瑱,是镇压天下的美玉。”   “哈哈哈哈,你比天下人都站得高,我才能踩着你登临高天之上啊!”   愚善?   父母杀他,竟然是善吗?   那我活着,难道便是恶吗?   萧瑱耳边又出现祖父慢慢化作一摊脓血时,那凄厉的哀号声。   “我被天谴,你身负原罪,你也逃不过!你会和我一样惨死天谴之下!”   萧瑱冷哼一声,哀号散去。   他挥了挥手,灭掉丹炉中残余的炭火,转身将陶煦抱去早已经调配好的药汤池子。   “阿煦,生我的父母要我死,养我的祖父要我死。为兄不知道好的亲人是如何模样。”   “为兄只能尽力为之。愚钝不足之处,请阿煦耐心斧正。”   一位好的兄长,现在该做的事,当是伺候怀中累晕过去的义弟沐浴更衣。   萧瑱抱着褪尽衣衫的陶煦走入浴池,如面对易碎的珍宝般,轻轻为陶煦擦拭身体,按摩穴道,缓解疲惫。   他轻轻捏了捏怀中人被蒸汽熏得绯红的脸颊。   明日他要看好阿煦,可不能让他的阿煦再累晕过去一次了。 [20]前辈高义:(二更合一)我怎么就变成祖师了?   第二天陶煦醒来,默默将被子拉高,将整个脑袋藏了进去。   萧瑱第一次服用极品血精丹,本来只是想与以往一样,躺在陶煦身边小憩调息,没想到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陶煦拉被子的时候,他才醒来。   一夜无梦。好像他刚闭上双眼,再睁开双眼时,月华已经变成晨辉。   更令他惊讶的是,他醒来时没有惊慌和警觉,而是很平和地睁开双眼。   萧瑱每次闭上双眼,都不自觉地心生焦虑,担心缠绕他的困意象征着永恒的入眠。他总会不自觉地全力从困意中挣脱。每一次从困意中挣脱,他都会如与强敌生死搏斗一场般大汗淋漓。   平静地睡着,平静地醒来,平静地舍弃一段晚上的时光,直接迎来第二日的清晨。对数着寿命倒计时生活的萧瑱而言,真是极为新奇的体验。   萧瑱缓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身侧的陶煦。   两人各盖一床锦被。不用顾虑抢别人被子,陶煦就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宝宝。   萧瑱坐起身,轻轻拍了拍鼓鼓的被子山:“阿煦,藏什么?”   被子山里传来陶煦闷闷的声音:“昨日我虽然身体晕了,但精神力在炼出极品丹后急速增长,我意识清醒着。”   萧瑱没听懂陶煦话中含义:“嗯?所以?”   陶煦悲愤道:“所以阿兄要嫌我脏,把我丢隔壁睡就是了,不必帮我洗澡。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好丢人!”   陶煦的眼睛睁不开,但意识很清醒。   他清楚地感受到萧瑱如何帮他解衣,如何拿着帕子轻柔地为他擦身体,如何为他按揉浑身穴道。   带着清淡药味的温热池水漫过他的肩膀,他的脑袋靠在萧瑱的胸口,耳边是萧瑱强有力的心跳声。   每一次水流、帕子、手指的触感,都鲜明得让陶煦的精神力像过山车那样上蹿下跳。   陶煦最后是生生地羞晕过去了。   萧瑱没想到陶煦昨夜沐浴时还有知觉。不过有知觉便有知觉,为何这样羞愤?   萧瑱又轻轻地拍了拍被子山:“为兄不是嫌弃你脏。阿煦昨天透支了体力,我抱你去泡驱除疲惫的药汤。你瞧瞧,今日是不是不累了?”   被子山蛄蛹了一下,陶煦声音中的悲愤减轻了少许:“阿兄可以把我丢水里,像洗衣服那样,用内力震一震,我就干净了,不必为我擦……擦拭身体。”   萧瑱哭笑不得:“那恐怕缓解不了疲劳。你平日里心大得很,怎么兄弟之间帮忙洗个澡,你倒是害羞不已了?怎么,以前没人帮你洗过澡?”   陶煦慢吞吞地从被子山中拱出个小脑袋:“有……唉,也是。可能阿兄不像是会帮人洗澡的人,所以我不适应?”   萧瑱这么一说,陶煦也有点奇怪。他以前生病住院的时候,别说父母兄长,还有陌生的护工帮他洗澡擦身体呢,他都没害羞过。   自己晕倒了,阿兄帮自己洗个澡,按摩一下身体,多正常……   哎呀!陶煦再次把脑袋缩进了被子里。不行,他一想就很害羞,羞得想钻造化珠里去,躲阿兄个几日再出来。   萧瑱眼眸垂下:“以前他人可以,现在阿煦排斥为兄,可是因为为兄与阿煦认识的时间太短,阿煦潜意识中还将为兄视作陌生人,才不高兴?”   陶煦忙又把脑袋拱出来,急匆匆地解释道:“我没有不高兴,是害羞,害羞!阿兄真是的,别曲解我。啊,对了,极品血精丹的效用如何?我记得我昏迷前,将丹药给阿兄吃了。阿兄还疼吗?”   萧瑱伸出手:“阿煦何不亲自诊断?”   陶煦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关心阿兄身体的心情占了上风,他还是红着脸从被子中钻了出来,顶着一头乱毛给萧瑱把脉。   萧瑱将一只手交给陶煦把脉,另一只手抬起,以指为梳,为陶煦梳理满头乱发:“阿煦何须害羞?难道将来为兄昏迷,阿煦不背为兄去更衣入浴,就直接把满身血污的为兄丢到床榻上?”   陶煦皱了一下鼻子,不悦道:“为什么阿兄昏迷,就一定要满身血污?请阿兄不要说这样可怕的话,保重好身体。”   萧瑱道歉,改口道:“那我不小心晕倒在泥里?”   陶煦扑哧笑道:“我好难想象阿兄怎么晕倒在泥里。好啦,我不害羞了。阿兄照顾弟弟,理所当然!”   “是理所当然。”萧瑱颔首,“我虽然没有晕倒在泥里,阿煦可是忘记了?你我二人初次正式见面,我确实跌倒在泥里。怎会难以想象?”   陶煦脸上笑容一僵。   他干咳一声,然后没忍住,又笑了起来:“想起来了。我真是厉害!”   萧瑱赞同道:“阿煦确实厉害,一出手就放倒了天下第一。看来阿煦才是真的天下第一。”   陶煦被萧瑱捧得眼睛笑成了弯月,心情就像是氢气球,又膨胀又飘忽。   那个确实,我真的是太厉害了!陶煦心里的小人得意叉腰。   萧瑱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引向他处。   陶煦脸上的羞红褪去,对待萧瑱恢复以往信赖又亲昵的态度,对着萧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什么呢?当然炫耀他炼出极品丹的心得。   我陶煦,真气能支撑成丹后炼制的第六炉丹药,就出了极品。   阿兄阿兄我是不是超厉害?就是神念前辈还在,也说不出我不好!   谁说我是最差的造化珠主人?我看我一点都不差,我一点都没有给历代造化珠主人丢脸。   我能炼出第一颗极品丹,再炼出第二颗第三颗极品丹就容易了,以后阿兄都吃极品的,上品丹药我们都不屑一顾。   陶煦攥紧拳头:“以后我要多多炼丹,让阿兄把极品丹当饭吃!”   萧瑱一一应着。   “阿煦第一日就能炼出极品丹,确实炼丹天赋世上第一。”   “神念前辈只是坚信他的道侣最好,不能公正评价阿煦。”   “阿煦一定是最厉害的造化珠主人。”   “等为兄替阿煦取来灵火,阿煦炼出极品丹会更容易。”   “倒也不必当饭吃。”萧瑱颇为啼笑皆非,“为兄还是想吃正常的饭菜。”   陶煦坚持己见:“阿兄可以在饭桌上多加一道菜,凉拌九转金丹!”   萧瑱也坚持己见:“为兄并不想吃凉拌九转金丹。阿煦,你我饭桌上,还是放正常的饭菜可好?”   陶煦哼哼唧唧,试图把凉拌九转金丹换成水煮九转金丹红烧九转金丹爆炒九转金丹,萧瑱统统微笑拒绝。   “唉,阿兄真保守。”陶煦抱怨了一句,结束了对萧瑱的诊断,“虽然只是人级丹药,但极品丹效用果然不同凡响,阿兄现在可以正常练功,不用再禁锢真元了。现在阿兄只需要一日一颗极品血精丹就能满足需求,等真元变强后,需求的极品血精丹肯定会变多。不过我一天能炼六炉丹,少说也能炼出三四颗极品血精丹……”   萧瑱竖起三根手指:“阿煦,一天顶多炼制三炉,不能再累到晕厥。”   陶煦双手去掰萧瑱的手指,试图把萧瑱的小拇指和大拇指掰起来:“至少五炉,三炉太少了!”   萧瑱死死按住小拇指和大拇指:“就三炉。阿煦耗费一半真气炼丹,剩余一半真气练习身法。”   陶煦想了想,只去掰萧瑱的小拇指:“那四炉。假如我炼丹失误,三炉没出极品丹怎么办?四炉一定能出。”   萧瑱伸出左手,覆盖住陶煦掰他手指的手:“我相信阿煦,三炉一定能出。就算没出,上品丹也几乎没有杂质,我不是非得服用极品丹。阿煦,你不是还想学刀和练字吗?你也要分些精力研读传承中的杂学知识。趁着在这一方世界我能护你周全,你先将精力放在熟悉这个世界上。我们在这个安全的世界待不了多久。”   陶煦讪讪地抽回手:“我能炼极品丹,才不想让阿兄吃上品丹。我会努力,三炉一定能出极品丹。好吧,一切听阿兄的,我多学些其他东西,炼丹先不急。阿兄,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一方世界了?”   陶煦有点忐忑。   虽然他嘴里老嚷嚷着去上界,但他好不容易在这一方小世界寻得了一点安全感,很快就要去另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心里难免害怕。   萧瑱将挂在床头的外衣取来,给陶煦披上:“我们离开这一方世界的世界,要看开脉境的老前辈们会出几分力。不过最迟不过三年。仅凭我一人,三年也可以带你去上界。阿煦放心,无论去往何方,你我二人都是同往。我不敢说一定能保护你周全,但我倒下前,无人能害你。我们该出门用早饭了。”   陶煦点头,给自己打气:“好!阿兄保护我,我也会努力炼制更多的丹药,保护阿兄。”   人往高处走。他迟早都要去上界,才能学习之后的传承。   人都有野心,好不容易穿越到可以长生的玄幻世界,还拥有至高传承,他怎么能踌躇不前?努力!奋进!冲冲冲!   陶煦利落地穿好衣服鞋子,蹦到地上,转身对萧瑱挥手:“阿兄,我先去做饭了!”   萧瑱摇头道:“今日我们吃山庄厨子做的饭菜。我们不必顿顿药膳,你不想尝一尝此世的美味?”   陶煦想了想,有点垂涎:“好呀。阿兄,我总结的人级药膳方子什么时候可以送出去啊?让你们家厨子学一学,说不定能创造出更多好吃的药膳。我也就会像炼丹一样做饭,算不上好吃。”   萧瑱改正道:“是我们家厨子。”   陶煦挠头笑了笑:“好吧,我们家。”   萧瑱拉着陶煦走到梳妆镜旁,为陶煦梳头:“隐雾山庄的丹师听闻有一位先天丹师前辈到来,都关注着我们居住的宅院。昨日你炼出极品丹时的动静不小,他们大概已经候在我们门口多时了。你今日就可以向他们授课。”   陶煦脸上笑容一僵:“动静很大?”   萧瑱在一盒发带中挑挑选选,选了一条和极品丹一样璀璨的金丝发带给陶煦束发:“对一直关注着这里的丹师而言,肯定不小。若连阿煦炼制出极品丹的异象都无法察觉,那就是不可雕琢的朽木,还是放弃炼丹一道为好。”   陶煦的头发不长,只在脑后扎了一小束,垂下的发带比头发还长一截。   萧瑱又拿出同款的发带,系在陶煦额前,压住他两鬓乱飘的碎发。发带系在脑后,正好和束发的发带垂在同一处。   陶煦摸了摸额头上充当抹额的发带,又左右转了一下脑袋,从镜子里欣赏自己后脑勺上两条发带摇来晃去。   发带是由多股金丝编织成,就像是扁平的小辫子,极具垂感。他的脑袋左摇右晃,发带也不会飘起来。   萧瑱满意地合上为陶煦准备的发带盒子:“阿煦炼丹时热气升腾,发丝也不会扫着脸了。”   陶煦不断打量银镜中的自己,有点臭美:“我之前像路边的野小子,现在像大户人家出来的英俊少侠!”   萧瑱点头道:“你现在是九天门的副门主,确实是大户人家中的英俊少侠。”   陶煦本来对头戴金灿灿的发带还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太阳光一晒,自家脑门就会放金光。   萧瑱提起陶煦身上那个“九天门副门主”的身份,陶煦的胸膛就挺起来了。   对哦,我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九天门副门主,脑袋上多带点金灿灿亮闪闪理所当然。我们九天门就是这样富丽堂皇。我也算得上九天门的门面了!   萧瑱帮陶煦扎头发,陶煦就要帮萧瑱戴冠。萧瑱先同意了,可惜陶煦实在是学不会发冠的用法,捣了一会儿乱后被萧瑱挥手驱赶到一边去。   萧瑱三两下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陶煦捏着萧瑱垂下的发丝观察。   自己初次见阿兄的时候,阿兄的头发还枯黄如草。补充了血精之气后,阿兄居然连已经长出来的头发都能恢复乌黑。武修的世界真神奇。   萧瑱本来对自身容貌不在意,见陶煦观察自己因病弱而不怎么好看的头发,心里不知怎么生出了一点不自在。   他不动声色地将发丝从陶煦手心抽走,问道:“阿煦准备好面对你的丹师下属了吗?”   陶煦理直气壮:“完全没有!阿兄帮我!”   萧瑱笑着点了一下陶煦的脑门,把陶煦点了个后仰:“我会帮你,你也要认真学。就算到了上界,我们也会有下属。丹师都会由你管。”   阿兄真是好自信,还未去上界,都想着在上界发展自己的势力了吗?不过自己这个丹师需要很多药材,确实需要组建自己的班底收购药材和贩卖丹药,总不能他和阿兄去摆摊吧?   陶煦严肃地应下:“我会好好学。阿兄教我。”   萧瑱道:“这才对。用完早饭,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陶煦紧张地深呼吸。   萧瑱忍俊不禁:“你独自生活的那三个月,不是已经在独自与陌生人打交道了吗?你的演技不差,连见多识广的九天门掌柜,都以为你是开脉境的前辈。”   陶煦抬手,习惯性地想挠头发,伸手便触碰到了头上的发带。   为免弄乱阿兄为自己整理好的头发,陶煦放弃挠头发,改为挠了挠脸蛋:“被阿兄这么一说,我好像挺厉害呢。”   萧瑱牵起陶煦的手,与陶煦一同往外走:“阿煦当然厉害。”   有了萧瑱给的信心,陶煦心中紧张消散许多。   用完早饭后,萧瑱让陶煦等了他一会儿,他先去召集心腹,把隐雾山庄的丹师都集中到另一处。   这座庭院是他和陶煦居住的地方,萧瑱不愿太多外人进入。   隐雾山庄所有丹师都一夜未睡。   萧瑱让他们调制缓解疲劳的药液时,他们就知晓先天丹师前辈正在炼丹。   能成丹的炼丹术,究竟是何等模样。   他们不敢进入萧瑱居住的庭院,就三三两两假装路过,在萧瑱庭院外徘徊。   轮流守在萧瑱庭院门外的心腹禀报萧瑱后,萧瑱只不让人进门,至于在门口待多久,他不管。   心腹护卫便就不管了。   丹师见门主纵容,胆子越发大。   他们竟然在萧瑱庭院门口的走廊处搭起了帐篷,摆好了桌椅,就这么一边吃喝一边等着了。   九天门其他没离开隐雾山庄的高层都忍不住过来围观。   听闻先天丹师前辈今日要炼丹,他们也很是好奇。   等前辈出丹,门主应该会将丹药拿出来给他们欣赏,让他们增长见识吧?他们怀着殷切的希望,瞪大眼睛看着庭院,试图观察出一点炼丹的动静。   他们真观察出了动静,动静还非常大。   庭院中先是不断有淡淡的香味飘出。   他们一嗅那香味,体内血液就在躁动,立刻便知道前辈炼制的乃是提升血精之气的丹药。   后天武者都需要炼精化气。这只是远远地闻一闻,便能让体内血液躁动的丹药,效果不知能有多出色?   香味越来越浓,萧瑱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萧瑱特意出门一次,让武修都回去,只留丹师观摩。   丹师便嗅着庭院里传来的越来越浓的丹香,努力观摩着庭院紧闭的大门,看得守门的护卫汗毛倒竖。   当陶煦炼出极品丹的时候,不只是丹香变得更浓郁,一直全神贯注死盯着庭院的丹师,都感到了一阵压抑。   好像是有谁的精神力荡漾开来,引起了他们的精神力共鸣,让他们的紫府受到了轻微的刺激,引得身体自动绷紧。   丹师立刻就觉察,有不得了的丹药被炼出来了。   其实他们紫府受刺激,不是因为极品丹出世。   人级的极品丹,连丹劫都无法引动,没有多少异象。   就算有丹劫的极品丹,稍作布置也可拦住异象。更高级别的极品丹,甚至会宝物自晦。否则能炼极品丹的丹师就无人不知其身份,不能隐藏了。   陶煦炼出极品丹时,精神力正好大幅度增长,突破了开脉境。   此方世界的丹道传承断绝,丹师连成丹都做不到,自然精神力也很差。他们所感到的,其实只是面对高等级精神力的压抑,与极品丹出炉没关系。他们的判断,不过是歪打正着。   陶煦炼完丹后晕倒。萧瑱向来很少花心思理睬旁人,径直抱着陶煦沐浴安寝了。门口的丹师,就等了一个通宵。   萧瑱和陶煦都是先天强者(陶煦:O_o我也是吗?),丹师不敢埋怨,都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丹师也习武,只是一夜不睡,算不得什么。   他们中途轮流离开打理了一下仪容,忐忑地等待先天丹师前辈出门。   门主授意他们等候一夜,肯定是让他们向先天丹师前辈展现诚意。他们一定不能辜负门主的好意,必须拿出最虔诚的态度,等候先天丹师的指点。   如他们所料,先天丹师果然被他们感动,愿意给他们授课。   丹师喜极而泣,纷纷围着萧瑱作揖道谢,感谢门主给他们的机会。   萧瑱:“?”   萧瑱听明白他们的话后,冷淡颔首道:“我义弟心怀大义,忧心此方世界丹道传承断绝,愿意教授你们。但他不喜吵闹,你们得到传承后,自行将传承授予心术正直的弟子,不要让他为琐事烦心。”   能在隐雾山庄接受供奉的丹师,除了技艺高超,为人处世也都很成熟。   他们闻弦音知雅意,立刻明白先天丹师前辈是要在此世重兴丹道。而他们,将是先天丹师的第一批门徒。   丹师们热泪盈眶,哽咽不止。   前辈,高义啊!   当萧瑱带着陶煦去授课时,陶煦刚进门,面前就唰啦啦跪了一片。   如果不是萧瑱提前告知陶煦,丹师会向他行大礼,他都要吓得蹦起来。   即使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陶煦看着足足近百人中老青年男女对自己行叩拜大礼,也惊得不轻,准备了许久的高傲表情差点没绷住。   “陶丹师高义,我等当执弟子之礼,践行陶丹师德义仁行!”   “以后,我等弟子,都将奉陶丹师为祖师!”   终于见到先天丹师前辈,九天门丹师激动万分,纷纷以自己的紫府发誓。   陶煦:“?”   他终究还是没绷住高傲的人设,傻傻地看向自家阿兄。   阿兄,出啥事了?我怎么就变成祖师了?   为什么他们都拿紫府发誓了?他们究竟在发什么誓啊,好吓人!   萧瑱温和道:“阿煦要复兴丹道,此界丹师以你为祖师,听你差遣,是理应之举。”   复兴丹道?我吗?   陶煦茫然无比。   萧瑱凝气传音道:“阿煦愿意分享自己的人级丹道传承,就是复兴丹道。”   陶煦恍然,好,好像是哦。   所以,我即将成为此界所有丹师的祖师?   阿兄所说的要为我教授出去的传承寻得合适的报酬,就是指的这个报酬吗?这也太夸张了!   陶煦心中的小人捧脸尖叫。 [21]丹师堂:(二更合一)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何况丹师?   陶煦面容僵硬时,萧瑱侧身挡在了陶煦面前,袖口一挥:“各位丹师请起,我义弟年幼腼腆,不敢受诸位大礼。”   被萧瑱的袖子挡住,陶煦趁机深呼吸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镇定的神色。   萧瑱放下袖子,凝气传音:“为兄已经告知他们你还年幼,你无须勉强自己镇定。”   陶煦给了萧瑱一个“不行,我要努力”的眼神,昂首挺胸走上了讲台。   讲台以陶煦的要求,放了讲桌和刷了白漆的大木板,卷了布的炭笔也已经准备妥当。   陶煦拿起炭笔,无视讲台下的人,在大木板上写下他自创的简易荒兽肉菜谱,又写下一串他自创的模仿化学公式的荒兽能量转化过程。   “你们都能炼制药液。首先,我从药液说起。”   “丹师以木属性灵物调和万物,不是指只能用木属性灵物炼丹,而是用木属性灵物调和任何属性的灵物,用以炼丹。”   “大多数丹方,只需要保证主药不变,辅药和药引可以根据药性自行搭配。虽然只有最完美的搭配才能炼制出极品丹药,但在急需丹药时,能炼制出急用的丹药,才是最紧要之事。”   “荒兽肉,就是在炼制提升血肉精气的丹药时,最便于取得的辅药和药引。”……   萧瑱注视着侃侃而谈的陶煦,心中闪过一瞬不安,又瞬间被他压下。   他原本没打算让陶煦公开给丹师授课。   陶煦应得的名声和利益,他都会为陶煦取得。如他之前对陶煦承诺,陶煦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炼药,待他偶尔离开时就躲到造化珠中,一切都由他为陶煦取来。   陶煦本就警惕陌生人。这样的安排,不仅能让陶煦更依赖他,也会让陶煦自己感到舒适。   昨晚他临时改变了念头。   真正的兄长,大概是乐于看见弟弟学得更多本事,将来独当一面的。   萧瑱不担心陶煦会临阵怯场。   他在陶煦的记忆中见到,陶煦常被老师叫上讲台念诵所写的文章,还登上过竖着鲜红战旗的台子,面向至少万人做类似战前动员的演讲。陶煦从未怯场,应对自如。   他的义弟病弱时就难掩优秀,不过面对不足百人的陌生丹师讲课而已,义弟既然没有拒绝,就证明义弟自信能做到。   虽然他们相处时日不多,但义弟自信能做到的事,从未失言。   “荒兽,是摄入灵气过多,肉身不能承受,脑子被撑坏了的动物。它们虽然活着,但只剩下本能,没有开灵和驯化的可能。荒兽的实力可以达到当前世界等级的极限,但只是肉身强度而已,论实力大大不如同阶武者,低一二阶的武者准备充分,也能将其围杀。”   “当荒兽的力量达到极限或者寿命将近,就会分裂出新的荒兽。生育和自身分裂,都能增加种群数量。所以武者需要定期围剿荒兽,否则荒兽数量会爆发性增长,侵占人类的宜居地。”   “荒兽血肉中包含的能量太杂,再加上动物被荒兽化时,相当于被杀死了一次,体内会产生令生者不适的死气。荒兽血肉需要用草药调和,才适宜人类服用。”   “所幸的是,若不在意药效,只需要注意放置草药的顺序,再以内力将药力震入荒兽血肉中,即可完成普通的药膳。寻常凝气境一层的武修就可以烹饪。”   “如果丹师出手,可以烹饪出效用更佳的药膳,也能将其炼制为丹药。”   “我们世界人类生活的地盘,已经不足千年的一成。如果荒兽能有更多的用处,或许就不止九天门会派武者抵御荒兽入侵了吧。”   陶煦说话的时候,眼神瞟向萧瑱。   萧瑱接收到了陶煦对其他武道势力的不满和对他的敬佩。   萧瑱对陶煦的眼神回以温和的一笑,然后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以前萧瑱对陶煦笑了很多次,陶煦只觉得萧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成熟兄长。   今日不知怎么的,陶煦在看到自己只递出一个眼神,就能让萧瑱猜到自己心里所想,给出了回应的一笑,而自己也能清楚明白萧瑱笑容里的含义时,心脏扑通多跳了一拍。   他立刻板起有点热意的脸,字正腔圆地像念稿子似的继续授课。   陶煦脑袋晕乎乎地想,自己和阿兄真默契,都能用眼神交流了。   萧瑱看出陶煦有些不好意思,他只以为陶煦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下和自己偷偷“聊天”而不自在,不由莞尔。   他的义弟总是会在展现自身的早熟和能力时,突然孩子气一下,真是可爱至极。   丹师们都在低头记笔记,没有发现萧瑱和陶煦的眉来眼去。   只有几人不小心瞥到了萧瑱的笑容,浑身一个激灵,墨渍差点毁了笔记。   萧瑱一直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半死不活的表情。   他平日里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只有双眼明亮如炬,压抑着摄人的不甘和不屈。   萧瑱也会有其他表情,但大多是在与人对战时。他如果出现明显的表情波动,就是要用鲜血祭刀了。   温和到甚至能看出明显的宠溺感的鲜活笑容?   这是谁?我们的门主?   不小心看到了奇怪东西的丹师,有一种看到自家门主死而复生,大变活人的惊悚感。   他将脑袋深深埋下,视线再不敢投向萧瑱的方向。   萧瑱察觉到台下的视线,没去在意视线的含义。   他只是继续注视着他的义弟,在陶煦悄悄又递来一个眼神时,微笑着回应。   陶煦收回视线,心头一热,生出种棉花被阳光晒过的暖烘烘膨胀感。   有阿兄鼓励的微笑眼神,我感觉我无所不能!陶煦满脸自信地继续授课,思路更加清晰。   陶煦第一堂课,只讲了半日。   他展现了自己的学识,布置了作业,待在场丹师都完成课业之后,他才会讲下一堂课。   都是丹师了,不会连最简单的荒兽药膳都做不出来。奉陶煦为祖师的丹师们互相看了一眼,双目中斗志火焰熊熊燃烧。   我一定是最快完成作业的学生!   陶煦一直板着脸,直到走回他和萧瑱居住的庭院。   “啊!累!”陶煦夸张地故作东倒西歪。   萧瑱扶住陶煦,道:“阿煦辛苦了,为兄抱你回家休息。”   陶煦立刻站直:“我不累了。”   萧瑱扑哧笑出声。   陶煦默默地盯了萧瑱一会儿,埋怨道:“阿兄,我现在才发现,你有点坏心眼,总爱逗我玩。”   萧瑱收起笑容,略带落寞地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亲人,见寻常人家的兄弟常互相打趣,以为我也可以。看来义兄弟和亲兄弟的相处方式还是有很大不同。阿煦既然不高兴,为兄便不再打趣阿煦了。”   看着萧瑱落寞的神情,陶煦心头揪的一下疼。   自己被父母大哥疼爱着长大,所以多了一位兄长后,自己很自然地融入了被溺爱的弟弟的身份。   可阿兄不同,阿兄似乎生来便父母被仇家所杀,十岁便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祖父,父母双方家族似乎也没有亲戚在世。阿兄真的很努力地在学习如何当一位好兄长了。   陶煦忙道:“阿兄,我只是抱怨,没说不让你逗。”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严肃地对萧瑱道:“别再说什么义兄弟亲兄弟的差别了,我们俩寿命相连,比世间所有血缘兄弟都更亲密。我只是抱怨,没说不让阿兄逗。我的幽默感可强了,很禁得住别人逗趣,也超爱与人逗趣。阿兄尽管逗我!我下次逗回来!”   萧瑱差点又没忍住笑。   义弟确实很禁得住逗,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觉察不到自己在逗他。   阿煦时慧时呆,但无论何种时候都十分真诚体贴。自己多了一个逗弄义弟的兴趣爱好,实在是情不自禁。   萧瑱学着陶煦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道:“好。为兄等着阿煦来打趣为兄。”   陶煦抱着双臂,一边往前走,一边陷入沉思。   阿兄都这么期待了,我要是想不出好的逗趣点子,岂不是对不起阿兄的期待?   萧瑱看着陶煦专注地思考如何打趣自己,再次差点没忍住笑意。   ……   虽然陶煦要被萧瑱扶上天下丹师的祖师的位置了,劳累的地方并不多。   萧瑱在漠国和天齐国相接的边城的九天门驻点,设置了一处“丹师堂”。陶煦要教授给天下的知识,都放在丹师堂中,天下丹师都可以来“购买”。   这购买不是用金钱,而是用学识。   即,考试。   丹师能答对多少张试卷,完成多少规定的炼制,就能上几层楼,领取相应的奖励。   这些学识不仅包括各类丹方和药膳方子,上了顶层,更是能获得一整套黄级丹师传承。   功法、口诀、丹方,一整套传承!   消息传出去,天下丹师沸腾。   他们早就听闻,萧门主病愈,乃是因一位先天丹师的妙手回春。   那先天丹师前辈居然如此慷慨,要将自身传承教授给全天下的丹师吗?   “前辈难道要复兴丹道?”   “极是极是!”   “我在九天门的好友,已经在丹师门下听课,并以紫府发誓,奉前辈为祖师。但前辈对功利十分冷淡,并不接受好友的谢礼,只督促他们赶紧学习。自己留在此界的时间不多。”   “这意思难道是,萧门主已经寻得了修补天路的法子,丹师前辈也要去上界?”   “都先天了,那肯定要去上界啊!”   “你们还讨论什么?我等被人嘲笑为赤脚大夫的散修丹师,真是绝佳的出人头地的机会!那些大势力供奉的丹师苦于势力束缚,瞻前顾后,不可能第一时间去丹师堂,我们可以抢先了!”   “对!是不是真的传承,我们只要去一次就知道了!”……   散修丹师有的是自学,有的只手握几张药液方子,没有被大势力招揽的本事。   若得了传承,哪怕之后丹师人手一份,先学到者,就先走了一大步啊!   “若是真的,真羡慕九天门的丹师啊。”   “能跟随萧门主的丹师,本就是天下最强的一批丹师,寻常人等羡慕不得。”   “是啊,萧门主可是此界唯一的先天。此界没有雷劫,他是如何到先天的?难道是先天丹师前辈……”   “嘘,我等可不要蹚浑水。”   众散修丹师好友立刻闭上了嘴,相约回家打包行李后,一同前往丹师堂。   大势力中的丹师也得知了消息,竭力劝说势力中的高层,希望能一探究竟。   势力中的高层却不愿意。   如萧瑱广邀天下开脉境一样,他们担心萧瑱是想将他们的丹师一网打尽。就算是真的,自家丹师得了他人的传承,岂不是天生矮对方一头?   如果是完整的黄级武学传承,他们肯定去得飞快。正因为不过是丹师传承,事不关己,他们才更注重弊端。   丹师看出了这一点,却无可奈何,不能独自前往。   他们全家老小都在势力的保护中,以前他们觉得安全,现在全变成了危险。   他们继续劝说道:“其他丹师都有了完整传承,我等没有,我等之后就难以再有丹师之实了。”   他们看着对方眼中的犹豫,继续道:“就算将来你们可以招揽有完整传承的丹师,但外招的散修丹师的忠心,真的比得上自家培养的丹师吗?我们知晓门中高层的身体情况,难道要为了保守秘密,将我们都杀了不成?那天下丹师,可就不敢接受你们的招揽了。”   看着对方愤怒的神色,丹师面无惧色。   萧门主已经登临先天,就证明天路已经自愈。天下武者要重新攀登武道,少不了丹师的辅助。   他们就不信,哪个武道势力,现在还敢大举围剿丹师。   何况,你们武者有蜕凡境的萧门主,我们丹师也有先天丹师前辈!   虽然同阶丹师的武力不如武者,但先天和后天如同天渊之别,先天丹师亦可碾压后天武者。   先天丹师前辈看见哪一个武道势力竟然屠杀丹师,绝对会勃然大怒。到时那些开脉境的老古董,也绝对抵挡不住先天丹师的怒火!   先天丹师是萧门主的救命恩人,萧门主一定站在先天丹师这边。   何况这对萧门主而言,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攻打其他势力,谋取利益的好借口吗?   丹师们看着自家高层,心里为他们的短视嗤之以鼻。   如果不是达不到萧门主的要求,谁乐意待在这里?   千年前,唯独九天门愿意救援丹师。只是那时九天门刚建立,被疯狂的武者阻拦,去迟了一步,只救下几个丹门外门弟子。那些外门弟子所知道的传承不多,但比天下丹师,已经是佼佼者。被救下的外门弟子,就是九天门丹师的根基。   他们听闻九天门中的丹师待遇一如千年前的丹师,最优秀的丹师都住在九天门隐藏在荒兽大山中的药庄中。   现在隐雾山庄出世,传闻为真。   最好的药材只能在荒兽大山中寻找,千金难求。九天门却在荒兽大山中拥有一座药庄?   看看九天门的丹师,再看看自己,真是太心酸了。   唉,九天门能成为天下第一武道圣地,历代门主的眼界,远远超过其他人。   不像自家势力,鼠目寸光,鼠目寸光!   丹师的劝说动摇了高层的想法。他们犹豫了一番,还是让门下武者带着丹师去探探风声。   丹师堂如何维护秩序,如何给蜂拥位置的丹师设置规矩,如何考核……九天门有能兑换奖励的功绩堂,一切有迹可循,全交给门下管事负责即可。陶煦给出了功法,就不再操心此事。   陶煦本来想给出几套适合不同体质的功法,被萧瑱劝住。   萧瑱让陶煦拿出一套最为中庸平和的黄级传承即可。   “天路未开前,我可护你周全;天路若开,不仅下界武者能重新飞升上界,上界先天武者也可来到此界。阿煦拿出的传承,需要是此界难得一见,上界习以为常的传承。这样阿煦的名声传到上界,众人只会称赞阿煦的品德,不会觊觎阿煦的传承。”   听了萧瑱的劝说,陶煦头皮一麻。   他只想到在此界有阿兄保护,可以为所欲为,还未想到天路重开后,上界就知道自己和阿兄的消息了!   萧瑱轻轻抚着陶煦的发顶,安抚道:“阿煦不必担忧,目前你我展露出的东西,不过是证明你我乃是下界天骄,奇遇不凡。已经封闭千年的下界,按照常理而言,不可能拥有能让上界觊觎的奇物。上界对下界的轻视,足以让你我隐藏起来,寻到一处落脚处。”   陶煦担忧道:“那落脚处,不会惦记着我和阿兄的奇遇?”   萧瑱笑道:“千年前说长很长,但就算是凡纸留下的记录,也足以跨越千年时光。我对上界略知一二,知晓上界拥有奇遇的天骄无数。除了以血缘维系的武道势力不在意外姓天骄,其他势力若是贪图天骄的奇遇,门中就养不出天骄了。”   陶煦点头如捣蒜:“纸寿千年,千年下的记录流传下来很正常……啊,阿兄,那很奇怪啊,丹师的传承怎么会过了千年,就全部遗失断代了?”   萧瑱讥讽道:“当时丹道鼎盛,拥有完整黄级传承的丹师都在几处丹道势力中。千年前最混乱的时光,邪道横行霸道,正道袖手旁观,几大丹道圣地全部覆灭。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性,何况丹师?丹师见无人来援,便聚集在一起,以性命开启大阵,与入侵邪修同归于尽。”   他喟叹一声,道:“他们恨邪修,也恨天下武者袖手旁观。天路不是路,而是天道的规则。苍天总有一天会自愈,武者总有一天一定会再次需要丹师辅助。既然遇到危难,此界武者便放弃丹师,那丹师怎么能留下传承,让武者未来受益?他们便在与邪修同归于尽时,将门中传承付之一炬。”   陶煦耷拉着脸,心头很是沉重。   如果是他,会留下传承。人死了,衣钵还是希望继续传下去。   但他也能理解毁掉传承的此界丹师前辈的愤怒。人被害死了,怎愿意传承落到宵小之手?   萧瑱又揉了揉陶煦的发顶,道:“当年九天门的创建者孤身前去救援,但寡不敌众,只救下几十名外门弟子。他没能来得及寻到丹师核心弟子隐藏处,丹师的大阵就发动了。外门弟子只学了些皮毛,此界的丹师传承便只剩下这些了。”   陶煦抬头,抬起头,顶着萧瑱的手掌,眼睛亮晶晶道:“让我猜猜,阿兄是不是要将我塑造成千年前丹师留下的独苗子?虽然九天门的祖师只救下了外门弟子,没能抢救出丹师传承,但没有人看见,完全可以说抢救出了嘛!”   萧瑱放下手,微笑颔首:“这就是我前往秘境,遇见你的原因。这也是你的身份和功法的来历。千年祖师将救下的丹师安置在一处世外秘境,想等天下安定之后,再将其接出来。谁知九天门经历多次动荡,记载逸散,只剩下只言片语。我能寻到那处,可研究了很多年啊。”   陶煦板着脸点点头:“阿兄能寻到我,真是太不容易了。我还有好些同门隐居在世外桃源,但对外界很是警惕,不愿意出来,只是感念九天门祖师之恩,才派我一人,将千年前丹师传承送还此界。丹师前辈们留下的这一套功法,虽然修炼速度不快,但胜在传承齐全,不挑体质,不容易走火入魔。最适合留下来当传承。”   萧瑱补充道:“丹师或许还留下了更多功法,但暂时不愿意拿出来。他们要守着……嗯,世外桃源是个好名字。他们留在世外桃源,等丹道重兴后,才会悄悄携带其他传承出世。”   陶煦握住萧瑱的手腕,让萧瑱的手掌和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掌啪嗒一拍:“击掌!我们兄弟二人真是太聪明了!”   萧瑱笑着抬起手,认认真真与陶煦击了一掌:“好,击掌。”   陶煦高兴道:“那我拿出传承后,真的什么都不用管了?”   萧瑱颔首:“接下来,阿煦可以将精力多用在练字和习武上了。”   陶煦脸色一垮:“我还是更想炼丹,炼丹更有意思。”   萧瑱张开手,一柄横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挽了个刀花,看向陶煦道:“真不学?”   陶煦使劲揉了揉脸,带着向往道:“学!”   好帅好帅好帅,阿兄真是帅毙了!   阿兄,我想学这个!再难也学!   哪个男人没有一颗武侠心?都穿进高武世界了,怎么能不学舞刀弄剑?   陶煦斗志满满:“阿兄,我不懒了,必须学!”   他的刀能不能杀人另说,关键是,帅! [22]为除魔卫道而来:(二更合一)天齐龙玺应声碎裂。   累瘫的陶煦最终还是被萧瑱抱去了澡堂子。   他把脸埋在萧瑱的肩膀上,用自己的脑门,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撞击萧瑱的肩膀。   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累瘫的弟弟让兄长帮忙洗澡,很正常,特别正常,不用害羞。   自己住院的时候,又不是没被人帮忙搓洗过。   如果自己很健康,能去北方旅游,体验大澡堂子,还有搓澡工帮忙搓背呢。   阿兄是医院护工,阿兄是大澡堂子的搓澡工,阿兄是我亲大哥。   萧瑱听着陶煦的碎碎念,护着陶煦背的那只手上移,稍稍用力地掐住陶煦的脸:“胡说什么?”   陶煦噫噫呜噫,讨好卖乖。   萧瑱把陶煦剥了个精光,拎去了池子中。   陶煦乖乖地蹲在澡池子里,红着脸闭着眼,任由萧瑱洗洗刷刷:“阿兄,你什么时候也累瘫一次?我也要帮你洗洗刷刷。”   萧瑱按了陶煦的脑袋一下,没回答。   自己累瘫了,谁来保护阿煦?他可要一直保持最良好的状态才成。   接下来的几个月,陶煦的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炼丹。   自从他炼出极品丹之后,每一炉都能出极品。   虽然因为要花费太多力气在控制炭火上,陶煦开炉一次,只能炼出一颗极品丹。但萧瑱每天只需要服用一颗极品血精丹,一个月下来能余下六十颗极品血精丹。   极品血精丹能用许久后,萧瑱阻止陶煦给极品血精丹存货凑个整百的计划,让陶煦每天开炉炼制不同的丹药,争取将能炼制的丹药都磨出极品丹。   陶煦对萧瑱给他定下的目标斗志满满。   他将大目标拆分成小目标——每天磨一种人级极品丹出来。   陶煦自信道:“我一定能达成目标!”   萧瑱赞同道:“当然,这对阿煦而言,轻而易举。”   陶煦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斗志更加昂扬。   在陶煦第一次在异世界迎来初雪的时候,他完美地完成了自己定下的目标,每天至少能炼制一种新的人级极品丹。   人级丹方浩如烟海,系统总结的能出极品丹的完美丹方共有一百八十种。   当陶煦将每一种极品丹都炼制出来后,他拉着萧瑱一同筛选,挑了一百二十种炼丹手法各具特色的普通丹方,全部磨出满丹上品,凑了个三百整数。   普通丹方虽然不完美,但许多炼丹思路都很有意思。他对丹术的理解极速上升。   下午练刀和身法。   陶煦的身法已经快过同境界的武者,刀也舞得有模有样。   近期萧瑱已经不再让陶煦在练武场练习,而是带着陶煦去荒兽大山中实战。   陶煦对屠宰荒兽没什么心理负担,很快就能自己狩猎。   胆子越来越大的陶煦,甚至在萧瑱狩猎开脉境荒兽的时候,要求萧瑱不要一刀砍死开脉境荒兽,自己绕着开脉境荒兽跑来跑去,向开脉境荒兽砸人级融气丹,还真砸晕了开脉境荒兽。   萧瑱便放心去寻找开脉境荒兽,让陶煦练身法,顺带采集了不少被开脉境荒兽守护的好药材。   晚上练字。   发光的武具很常见,就像是陶煦前世的电灯一样,完全不怕晚上看书练字伤眼睛。   修炼之后,陶煦对身体的掌控越来越精细。萧瑱握着陶煦的手,教陶煦描了几日字帖,陶煦的字就初具笔意。   之后陶煦每晚的描字帖时间,就变成了记录自己炼丹心得的时间。   他看着自己炼丹笔记上越来越漂亮的字迹,每天都忍不住向萧瑱炫耀。   萧瑱每次都能用不同的话来夸赞陶煦的进步。陶煦每天都被萧瑱夸得晕乎乎的,特别开心。   虽然家人和老师、同学都很好,但谁也不会每天夸他好多次。他和萧瑱认识还不到半年,从萧瑱那里获得的夸赞,抵得过他穿越前的半辈子了。   练字有极限,当陶煦的笔记上的字已经足够漂亮,难以进步时,陶煦暗中沮丧了好久。   唉,少了一个可以被阿兄每日夸赞的地方了。   出乎陶煦所料,萧瑱还能继续夸。   萧瑱将阅读陶煦的炼丹笔记,变成了每日闲暇时的娱乐时光。   他和陶煦讨论陶煦写在炼丹笔记中的奇思妙想,听陶煦滔滔不绝地分享炼丹心得,然后根据陶煦分享的内容,非常细致地进行夸赞。   陶煦又是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   他小声对萧瑱道:“阿兄不用每天都绞尽脑汁想不通的话鼓励我。”   萧瑱惊讶极了:“我何曾每日绞尽脑汁夸奖阿煦?”   陶煦道:“就是刚才啊……”   他将萧瑱夸奖他的话很不好意思地重复了几句。   重复了萧瑱夸奖自己的话,陶煦反省,自己老是希望阿兄夸奖自己,是不是太虚荣了。   萧瑱困惑道:“我不过是和阿煦闲聊,说的话皆是实言,未曾特意鼓励过阿煦。”   陶煦缓缓深呼吸。   他发现和阿兄的相处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内心“嘭”的膨胀感了。   我有这么厉害吗?   阿兄说我超厉害。   那我一定就是超厉害!   陶煦在萧瑱的“并非夸奖和鼓励,不过是闲聊中的实话实说”中逐渐膨胀。   他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道:“如果我变成了一个自视甚高的小混账,一定都是阿兄的错。”   萧瑱哭笑不得:“我可没见过阿煦何时自视甚高了。倒是阿煦常常过分谦虚,低估自己的本事。”   陶煦再次缓缓深呼吸。   瞧吧瞧吧,阿兄鼓励我还不自知,甚至觉得我低估自己呢!   陶煦不再和萧瑱讨论鼓励和夸奖的事了。   阿兄夸自己,自己就好好听着。要是自己已经做到了,就开心地应下阿兄的夸赞;要是自己没做到,就赶紧快些完成阿兄的期待,然后开心地应下阿兄的夸赞。   陶煦握拳:“阿兄是天下第一的武者,我就要成为天下第一的丹师!”   萧瑱失笑:“阿煦早就是了。”   陶煦挠挠脸颊:“对哦。”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等飞升上界之后,他再去争取同阶丹师无敌。   听着陶煦的豪言壮语,松懈许久的萧瑱有了点紧张感。   他相信他的义弟一定是同阶无敌的丹师,那他到了上界,也必须是同阶无敌的武者,才能保护好义弟。   重新绷紧神经的萧瑱,便不能允许自己继续在陶煦身边躲懒了。   萧瑱唤来心腹,让他们代替自己保护陶煦。他准备出门,催一催还在犹豫的开脉境们。   长生之路上少不得法、财、侣、地。   他们各有神功,法已有;   兄弟相伴长生,侣已有;   造化珠能安家,地已有。   唯独缺的,就是财了。   天下广阔,仅凭九天门的人力,搜寻资源的效率太低。从千年前延续至今的武道势力,更是私藏了许多年逾千年的天材地宝。   他得抓紧时间刺激那帮老东西,让他们乖乖帮他收集资源了。   陶煦听到萧瑱要派陌生人……好吧,也不算陌生人。这几个月,他已经把萧瑱的心腹认熟了。虽然是熟人了,陶煦本能地排斥他人保护,不想离开萧瑱。   他悄悄对萧瑱道:“阿兄不是曾经说,你离开的时候,我就躲进造化珠吗?我还能让阿兄带着造化珠走,我们不必分开。”   萧瑱原本是这样的打算。   他轻轻地揉了一下陶煦的发顶,道:“是为兄之前想岔了。造化珠脱离你的身体后,只能在高你两个境界之内的人面前隐藏。等我们到了上界,虽然不会贸然招惹高境界的敌人,但每一处武道势力,肯定都有高境界的武者坐镇。”   陶煦皱起眉头,明白了萧瑱的担忧。   造化珠在他紫府中,即使是武尊也察觉不到造化珠的存在。但造化珠离开他的紫府,就只能防备高他两个境界以内的武修。   不只是造化珠。人体自带玄妙,所有能藏入紫府或丹田的武具,都能屏蔽外人的感知。   当他们去到上界,他就不能随意遁入造化珠内,以免被人发现底牌。   而他和萧瑱如果寻到一处势力安身,就算出门时一定在一起,在势力范围内,他们修炼方式不同,肯定有分开的时候。他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陶煦松开眉头,认真道:“阿兄说得对,趁着此界很安全,我要早日习惯独立,不能一直躲在阿兄身后。”   “独立”二字,让萧瑱的眼眸波动了一瞬。   他笑着道:“我不是让阿煦习惯独立。我们并肩闯荡长生之路,谁也不会独自行走。我只是希望阿煦在家中的时候,不必惶恐躲藏。”   并肩?陶煦思维发散。   他看了一眼萧瑱的肩膀,踮起脚尖道:“那我要多吃饭,才能长到能和阿兄并肩的高度。”   萧瑱心中莫名的阴郁,被陶煦突如其来的打岔逗没了。   他点了一下陶煦的脑门,把陶煦点了个后仰:“又顽皮。我是这个意思吗?”   “嘿嘿。我知道阿兄的意思。”陶煦摸了摸脑门,笑道,“阿兄不必担心我,一路顺风。虽然阿兄是蜕凡境,也要小心谨慎。天齐国存在那么多年,不知道藏着什么底牌。阿兄多带些丹药。”   萧瑱道:“丹药就由阿煦为我准备了。我需要何种丹药,阿煦比我更清楚。”   陶煦昂首拍胸:“那是当然,我可是阿兄的主治丹师!”   陶煦回造化珠哗啦啦一顿翻找。除了血精丹外,他还准备了疗治外伤的复生丹、消融武者后天真气的融气丹、补充后天真气的益气丹、补充先天真元的培元丹药液等。   血精丹、复生丹、融气丹、益气丹等人级丹药都是极品丹,培元丹药液……就是药液。   陶煦盯着培元丹药液,心里十分膈应。   培元丹所需要的药材都是百年以上的草药,隐雾山庄就有种植。   陶煦空有丹方和药材,但真气还不足以支撑他完成黄级丹药的炼制,只能给他的阿兄喝只有下品丹一二成药效的药液。   陶煦偷偷瞟了萧瑱一眼。   萧瑱立刻警惕心拉满:“阿煦,不要趁着为兄不在贸然晋升。即使是丹师,也需要打好基础,积攒底蕴。等我寻来能提纯真气的天材地宝,你再突破开脉境。”   陶煦的升级速度极快。不到半年时间,他已然晋升凝气境九重。哪怕他每日只耗费一半真气炼丹,剩下一半真气练刀和身法,也可以一口气炼制五十炉人级丹药了。   这速度快得着实让萧瑱有些担忧。   丹师黄庭未开,体内真气质量本就不高。陶煦突破太快,萧瑱担忧他体内真气过于虚浮,影响之后修炼,所以不准陶煦冲击开脉境。   陶煦很想突破开脉境。到了开脉境,他就能尝试越级炼制丹药,能给萧瑱吃黄级丹药了。   他知道真气的质量很重要,但凝气境和开脉境没区别,都是后天,到了开脉境再打磨真气也不迟。   萧瑱难得对陶煦严厉了一次。除非身不由己,否则每一次晋升都要做到当下能做到的极致。   陶煦只能承诺,绝对不擅自突破,一定听阿兄的话。   见不能给萧瑱准备适合的丹药,只能给萧瑱喝药液,陶煦又生出了偷偷突破的心思。   功法里都写了,每一个大境界之间才需要打磨底蕴。凝气境突破开脉境,根本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啊!   他刚起心思,萧瑱的脸就板了起来。   唉,被阿兄发现了。   陶煦垂头丧气道:“我知道,阿兄放心。”   唉,阿兄真是操心过度了。   萧瑱叹了口气,右手按着陶煦的肩膀道:“阿煦,我不急需黄级丹药。”   陶煦垂着脑袋道:“哦。”   萧瑱拍了一下陶煦的肩膀:“走稳每一步路,我们才能走得更远。我知道凝气境突破开脉境不磨砺真气也没关系,但我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阿煦最好的。”   热意涌上双眼,陶煦屈起食指揉了揉有点发酸的鼻子:“嗯,都听阿兄的。”   萧瑱这才完全放下心。   萧瑱很快离开。   陶煦延续着以往行程,只是将狩猎改为在练武场习武。   他带着萧瑱的心腹去给丹师上课的时候,遇见今日维持课堂秩序的副门主。   副门主为了在陶煦面前混个脸熟,向萧瑱请求,轮流回隐雾山庄维持秩序。   萧瑱有意让九天门更加敬畏陶煦,欣然同意副门主对陶煦的讨好。   副门主看着陶煦的护卫,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陶煦身后的护卫对副门主恭敬一笑,看得副门主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   陶煦偷偷瞟了一眼,心里憋笑。   萧瑱留在陶煦的心腹,是他没有在人前展露过的,只有周敬知道的真正的心腹。   即,九天门的九位副总管。   九天门的九位副门主,各自掌握一处“天门”,即分舵。   副门主是武力威慑,不一定擅长俗务。就算擅长,他们要做的事太多,琐碎买卖产业,都是交给副总管管理。就像是萧瑱身边,有一位周总管一样。   副总管是副门主的钱袋子。每一位副总管,都是副门主亲自挑选。萧瑱向来给副门主很大自由,只要符合门规,就不太干涉副门主对下属的选拔。   副门主们都以为,自家总管是自己的心腹。   当萧瑱将自己最亲近的心腹公开,九位副总管加上总管周敬,整整齐齐的一排开脉境一重境界武者站在萧瑱身后时,副门主心态崩了。   说好的自由呢?说好的不干涉呢?   明明是自己亲自寻找的人才,为什么会是萧门主的心腹?   他们的境界比自己还高!   更让副门主们胆寒的是,被萧瑱杀掉的尚德秋身边的副总管,也在其中。   那人不是在尚德秋死后潜逃了吗?全都是骗我们的吗!   所以,其实副总管们才是真正的副门主吗?我们究竟算什么!   他们虽然有异心,但都没有行动,只是坐实尚德秋野心膨胀,为他们试探萧瑱。   所以我们对九天门忠心耿耿,门主你为何要骗我们!   伤心了,绝望了。但副门主们都假装早就知晓此事,没有一人敢质问萧瑱。   萧瑱也没想过向副门主们解释。   九天门要为自己搜集续命的资源,自然要全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他没有架空副门主,只是掌握了九天门的经济命脉而已。   萧瑱从未考虑过自己真的会死在弱冠,所以他培养心腹,不仅是掌控九天门,更是培养自己能带去上界的人手。   所谓飞升,不是真的飞到天上去,而是打开只有先天才能自保的通往上界的通道。   原本萧瑱的心腹都停留在凝气境九重。陶煦到来后,给他们炼制了保护经脉的丹药,让他们统统突破成功。   等雷劫重现此世,他的心腹一定能蜕凡。等在上界重逢,他就有了班底。   因曾经的遭遇,萧瑱对九天门没有感情,只是将九天门当成寻找资源的工具。当他能寻到延寿之法,离开此界,就会将九天门抛下。所以副门主们大可不必担忧自身权柄被夺走。   有十位开脉境坐镇隐雾山庄,萧瑱才不会担忧陶煦的安全。他将开脉境都留给陶煦,自己一个护卫都没带,孤身前往天齐国的都城。   萧瑱一直没有动静,老皇帝抱着侥幸心理,让太子监国,自己整日沉迷后宫,用酒色麻痹自己的恐惧。   太子终于能掌握朝政大权,一边在朝堂排除异己,一边写信与漠国重修旧好,试图一同给九天门施压。   太子也不习武,对千年未曾出现的蜕凡境,心里没有多少概念。   根据帝王心术,帝王头上怎么能有一位比帝王还具有号召力的人?既然天齐国和漠国都得罪了萧瑱,那不如联合起来,用尽底牌困住萧瑱,然后派开脉境围杀萧瑱。   太子想得天真,听不得身边武者的劝说。   毕竟蜕凡境千年未曾出现,世人已经淡忘了蜕凡境和开脉境巨大的战力差距。皇室里的开脉境武者见太子坚持要除掉萧瑱这个威胁,也犹豫了。   他们听闻萧瑱要重开天路,心里的恐惧比期待更甚。   以他们的年龄,恐怕已经无法突破先天。如果天下武道重新昌盛,以皇室现在不愿吃习武的苦的风气,岂不是很容易被颠覆?   再者天路重开后,此界的武者能上去,上界的武者也能下来。谁知道上界的先天武者会如何扰乱王朝秩序?   比起武道之路,皇室中人更在意王朝的延续。   虽然萧瑱轻易地杀掉了天齐国派去的暗卫,但萧瑱病恹恹的模样深入人心。   萧瑱说他已经被秘境中的先天丹师治愈,却一直不出现在人前,是不是萧瑱的身体根本没好转?他只是因为得罪了漠国和天齐国两大强国,所以强撑着声势?   天齐国皇室虽然对萧瑱是否痊愈生出疑心,但他们并非鲁莽,只是暗中与漠国通信,并做好防备九天门的准备。   最终如何对待萧瑱,他们将在前往隐雾山庄赴约,亲眼见到萧瑱身体状况后,再做决定。   他们是这样计划的。   但萧瑱不会遵循他们的计划。   萧瑱入城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如一阵疾风般从东宁城上空掠过,落在了皇城之中。   今天是大朝会之日。躲在后宫的老皇帝,也必须在这一月一次的大朝会中面见群臣,以彰显自己身为皇帝的威严。   萧瑱负着双手,从朝臣长长的队尾,向金銮殿走去。   真元从萧瑱身体中涌出,一圈一圈地荡开,如无形的重物,将在场所有人都压在了地上。   他每走一步,身边就有朝臣和侍卫倒地晕厥。   “萧,萧瑱……”老皇帝在龙椅上抖如筛糠。   “大胆萧瑱!为何擅闯宫廷禁地!”太子连忙拿出天齐龙玺,激活防御阵法。   萧瑱扬起眉头。   明知道自己已经蜕凡,能威胁天齐国的统治,天齐国最大的底牌居然不在皇室最顶尖的高手手中,而是在这对废物父子手中?   可笑。萧瑱伸出手,银亮横刀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天齐龙玺在非开脉境手中,仅能靠自己防御一次蜕凡境的全力攻击。   说一次,就是一次。   刀光一闪,咔嚓一声,天齐龙玺应声碎裂。   太子手捧碎裂的天齐龙玺,发出能刺破云霄的惊恐叫声。   老皇帝两眼一闭,臭味从龙椅上蔓延。   萧瑱摇了摇头,不忍看自己出生的天齐国皇帝和太子,居然是这副德性。   血花迸溅。   两颗人头咕噜噜地从御阶之上,滚落至御阶之下。   萧瑱收刀转身,衣袖一挥,满朝文武悠悠转醒。   他们看着神色漠然的萧瑱,和萧瑱脚边的两颗人头,都惊恐失色。   萧瑱沉郁的眼神扫过其中一位阴柔男子。   阴柔男子的耳边,响起萧瑱轻蔑的声音:“自爆吧。”   阴柔男子身体一抖,身体内邪气蔓延开来。   他明白,萧瑱既然已经传音,自爆还能死个痛快。如果不听从,已经蜕凡境的萧瑱,可以让自己求死不能。   在阴柔男子自爆时,皇帝和太子无头的尸身上冒出大股邪气。   萧瑱对着满朝文武颔首:“天齐国皇帝堕入邪道,萧某为除魔卫道而来。”   阴柔男子死亡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当年萧瑱放过自己,难道不是惧怕皇权,而是……   他还没想明白,就碎成粉末,什么都想不了了。 [23]天意如刀:(一更)正邪之分,只在功法根基。   天齐国众臣看着负手站在自己前方的萧瑱。   朝晖从殿门照向背对着御阶的萧瑱。萧瑱正面仿佛镀上了一层十分璀璨的金辉,背后的阴影则更加黑暗深邃。   众人俱是胆寒。   弑君这等大事,竟一时无人发出质问的声音。   萧瑱静静地等他们反应。   阿煦还等着他回家,他不欲多做杀戮,耽误时间。如若这些人有与老昏君同生共死的勇气,他再多挥几刀。   片刻后,有大臣扑通跪下,大喊“萧门主高义,免我天齐国遭受魔灾”。   有人鄙夷地看着过于谄媚的同僚,但也垂下头跪下。   有人抖着嗓子警告萧瑱,天下第一也会累,也敌不过千军万马的围剿。   萧瑱颔首,问道:“对,我会累。那么,谁来领兵?”   那人便脸色大变,噤若寒蝉了。   在场朝臣都在心里叹气。   哪怕再昏庸的大臣,能混到上朝的程度,都不会对战场一无所知。   那些以少胜多的战役,无论用了何等谋略,最终落脚点都是在“斩将夺旗”四个字上。   改朝换代而已,普通兵卒并不在意上头坐的是什么样的皇帝。他们盲目地跟随将领出征,盲目地看着令旗行动。   斩了将领,夺了令旗,军队就会混乱。   萧瑱不需要去杀了所有人,等着没有将领和令旗的军队自己一哄而散即可。   所以,谁敢领兵?   萧瑱可能真的一个人杀不完千军万马,但能轻易做到斩将夺旗这等小事。   他们终于明白,从史书里看到的千年前武道昌盛的世界,是如何运行。   一阶之差,就是仙凡之别。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质问萧瑱的人,心里也明白这话问不倒萧瑱。他只是展现一下自己的气节,萧瑱回答后,没人能给出答案,他便也跪下了。   天齐国历史上许多蛊惑皇帝就能干政的奸臣,不也人人知道是错,也无人讨伐吗?   皇室中几次主脉支脉争夺,宫变结束就是皇位换人来坐,就算明君换了昏君,也没有人去伸张正义。   萧门主都给了他们台阶下了,老皇帝和太子的身上现在还在散发着邪气呢,他们该知足了。   众人纷纷跪下。底线低一点的人,跟着最先出声的称颂萧瑱的高义;底线稍高一点的人,也不过是垂首哽咽,不发一言。   天齐龙玺碎裂的时候,皇宫密室潜修的开脉境强者纷纷有所感应,惊慌出关。   萧瑱命人将金銮殿整理妥当,两具“邪修”父子尸体整整齐齐地并排躺着,旁边是两人的脑袋。   宦官谄媚地抬来备用的龙椅。萧瑱随意坐着,仿佛龙椅和寻常椅子没有区别。   皇室的开脉境强者来到金銮殿的时候,萧瑱手中正把玩着天齐龙玺的残片。   不知道这天齐龙玺是个什么材质,到了上界之后,能不能命人熔炼成新的护具,给阿煦戴上。   上界的东西,哪怕碎了,也能有几分用处吧?   “萧门主。”   看到老皇帝和太子已死,身上还冒着邪气,皇室的开脉境强者不敢露出怒色,都拱手行礼,仿佛萧瑱已经登基为帝,个个恭敬有礼。   萧瑱停止把玩天齐龙玺碎片,漠然地抬起头道:“你们自行选一个最强的开脉境,继承天齐国皇位。要选一个潜力最强的凝气境立刻突破开脉境,也随你们。今后天齐国还是不是你们一族当皇帝,就看你们皇室有多强。”   萧瑱看天齐国皇室这风气,预判自己还在下界时,各武道势力不敢有大动作。但等他离开,天下立刻就会进入大争之世。   进入大争之世,想要争夺的武道势力就需要更多的高手,需要更多的凡人成为高手,需要开拓被荒兽占据的地盘,需要竭力培养丹师……能聚集最多武者人心的武道势力,就会成为新的一统天下的皇帝。   天路刚开,上界尚不知道此界。要等更多的人飞升上界,消息才会传出。所以,此界还有时间整合力量。   武道式微千年,武者心志早就消磨殆尽。下一个蜕凡境,必定不可能从那群像老鼠一样藏了许多年的开脉境老东西。   萧瑱断定,除了受自己培养的心腹,下一个一统天下的皇帝,一定是心怀大义的蜕凡境。   为什么心怀大义?因为蜕凡之后,后天的资源对他就没什么用处,天地灵气也不够修炼。他尽早飞升上界,才对追寻长生路更有利。   将时间浪费在下界,耽误自身修炼的蜕凡境,肯定有高于自身武途的追求。   给无用的子孙留一条退路,但自己武途被耽误,得不偿失。他境界高了,想要多少子嗣就有多少子嗣,想打造怎样的势力就打造怎样的势力。   萧瑱肯在下界浪费时间,是因为千年来无人采撷的蜕凡境、道宫境资源,因为千年来沉淀的灵气还足够修炼,更因为修复天路需要一定时间。这些时间,当然要用来寻找资源,积攒底蕴。   后来者登临蜕凡需要时间,完成一套能一统天下的制度也需要时间,做完之后寿命可能就所剩无几了。萧瑱不能理解,所以他猜测大概是因为心怀大义的人,才会耽误自己的武途,去做麻烦的事吧。   反正和自己与阿煦没关系。   萧瑱不欲当皇帝,天齐国皇室的开脉境高手便没有与萧瑱为敌的理由了。   反正萧瑱没几年就要去上界,将来如果萧瑱在武道上走得更远,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们这一方小世界武者的倚靠。天齐国皇室对萧瑱毕恭毕敬,虽然萧瑱不登基,但承诺萧瑱现在就拥有天齐国皇帝的所有权力,可以动用天齐国的所有资源。   群臣听闻萧瑱不当皇帝,心里也没有犹豫了。   萧门主是真的高义!他只是为了除魔卫道,终结千年乱世,才果断出手!   萧瑱让九天门的人进宫处理杂务,搜寻他需要的东西,自己再次孤身离开。   蜕凡境的速度比此世最好的坐骑脚程都快。   不到三日,天齐国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漠国,萧瑱就如当日降临天齐国皇宫一样,从漠国的皇宫天空翩翩落下。   萧瑱当年屠戮天齐国邪修的时候,许多邪修都逃到了漠国。   无论是邪修还是漠国皇帝,都以为萧瑱收刀,是因为忌惮漠国皇室。   当他如仙人一般从空中拾级而下时,漠国半朝的邪修大臣都面无血色。   萧瑱对御阶上明显散发着邪修气息的漠国皇帝颔首,手中从来不见刀鞘的横刀出刀。   “萧某为除魔卫道而来。”   邪修爆发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有的试图自爆与萧瑱同归于尽,有的使出浑身手段想要逃离,有的拉身边人挡着逃走……   漠国皇帝按了一下龙椅,落入地道,往能扛住蜕凡境攻击的祖地逃跑。   比起在天齐国,萧瑱稍稍费了些工夫,多挥了很多刀。   邪修的气息令他心情不好。   他得把那些脏东西杀得干干净净,心情才会变好。   邪修功法散发出的臭味,在正统武修面前如腐臭的垃圾一样明显。   萧瑱杀邪修的时候,没去管逃跑的正统武修。   不过如果有人不巧挡在他的刀光前行的路上,萧瑱也懒得分辨,杀了便杀了。   说是麻烦,也不过是耽误了几次呼吸的时间。   萧瑱看似只一刀一刀慢慢地挥动,刀光却一片璀璨,让人看不出他究竟能挥了多少刀,猜不出他那一刀能杀多少人。   将臭气全部清除后,萧瑱轻瞥了一眼御阶上黑黝黝的洞口,重新飘至天空。   他径直向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宫廷偏僻之处的宫殿飞去,然后向下挥出无数刀光。   刀光落在房檐上,看似破旧的房檐竟然散发出微弱黑光,抵挡住了萧瑱的刀光。   萧瑱自言自语道:“改造的天然阵法,比快耗尽灵气的武具确实麻烦多了。”   萧瑱左手按住自己丹田,白光就像是银色的丝带,又像是缩小的星河,流入萧瑱右手的横刀中。   原先光洁的横刀刀身上多了一些暗纹,仿佛有星屑沉淀。仿若木头雕刻的朴素刀柄,颜色越来越浅,越来越富有光泽,似乎变成了和横刀刀身一样的材质。   刀柄上星河倒转,日月更替,竟是一幅正运动着的天空图。   萧瑱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展现全貌的刀。   虽然漠国的底牌应该用不到自己的全力,但他对漠国的底牌了解不如天齐国深,阿煦说不想看到他受伤,他就用一次全力吧。   萧瑱服下人级的护脉丹,勉强替经脉挡一挡沸腾的真元。他又喝下培元丹药液,补充被手中那一把浓缩了星河日月璀璨的刀吸走的真元。   “天意刀,这是你第一次展现全貌,能发挥出几分力量,又能增我几分伤势?”   萧瑱轻轻拂过刀身,群星震荡。   他仍旧是平平无奇的一次挥刀。   天空突然暗下,暗色中仿佛有星屑落下,又像是下了一场太阳雨。   废旧宫殿上的暗光刚亮起,就被光芒压碎。   琉璃的瓦片,彩绘的雕梁,厚重的朱墙,统统化成了细末。   它们不像是被外力摧毁,而是像本来就是松散的沙子堆成,又像是泡沫中的幻影,风一吹,就轻易地崩解,落了一地。   萧瑱咽下一口腥甜,居高临下看着宫殿崩解之后露出的真容。   那是一处堆砌着白骨的道场。   道场中间,有一口散发着扑鼻腥气的血池。   漠国的开脉境坐在血池旁,以自身精血为引,引发“天然防御阵法”之力。   真是好一处“天然防御阵法”啊。   漠国当年,就是邪修躲藏之地。千年来武道前路被断,阴影中的邪修也披上了光鲜亮丽的衣服,建立王朝了。   更可笑的是,漠国时为制造更多的能合情合理使用的血肉资材,常常对荒兽发动战争。所以漠国的国土面积,竟然比天齐国还强上几分。   漠国被“吃”的人,还不如天齐国“战略收缩”舍弃的人。   所以正邪之分,不在那些表面的善恶中。武修有罪大恶极之人,邪修也可能偶然做出比武修更好的事。   正邪之分,只在功法根基。   功法根基在天地灵气,就是正;功法根基在同类生灵,就是邪。   天道如此,不允许邪修得证长生。   所以萧瑱再穷途末路,也不会向邪道求生。   他不仅要活过弱冠,还要活得更长。他不是只寻求苟活,而是要证得长生。   下面太脏,萧瑱不想落脚。   底下的人仰望着以苍穹为背景的萧瑱,第一次亲眼看到了“蜕凡”为何物。   蜕凡,不就是成仙了吗?   漠国励精图治的明君想开口询问,他们如果足够努力,是不是也能蜕凡?   他想向萧瑱臣服,愿意给萧瑱奉献一切,只要求得一个能蜕凡的机会。   可惜,这位比天齐国老皇帝英明太多的年轻帝王还来不及开口,就与整个“天然防御阵法”一同,步了陈旧宫殿的后尘。   他意识的最后一刻,响起的是萧瑱刚出现时所说的话。   “萧某为除魔卫道而来。” [24]杀了七天七夜:(二更)萧瑱这是要对邪修赶尽杀绝啊!   来到了邪修的老巢,只杀皇宫里的邪修,显然不能满足萧瑱压抑许久的杀戮欲/望。   说来奇怪,与陶煦相伴的时候,萧瑱以前难以抑制的杀戮渴望再未出现过。   萧瑱想,一定是义弟太活泼热闹,占据了他全部注意力,让他无暇多想。   邪修很难渡过天劫。   在没有天劫的此方小世界,武修开脉境为了避免被撑死,都躲藏在绝灵之地。   邪修却不需要。   天地灵气对他们来说只是辅助,生灵的魂灵和血肉才是他们功法的根基。没有了天劫,他们反而可以随意突破开脉境。   在千年前最混乱的时刻,此界几乎成为邪修的天下。   九天门就是在那时出现。九天门祖师的身法神出鬼没,对邪修气息十分敏锐,遍天下追杀开脉境的邪修。   因他特意放过凝气境的邪修,使心性不稳定的邪修们心存畏惧,不敢吞噬太多血肉,突破开脉境。   后来九天门代代门主秉承祖师理念,宁可自己早死,也要压制开脉境的邪修。   但天齐国越来越弱,皇室旁支上位后,停止对九天门的支持,不愿意冒犯邻国。九天门便只约束天齐国内邪修。   再后来,荒兽的地盘越来越大,人类的居住地越来越小。九天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围剿荒兽上。只要邪修不在天齐国公开修行邪法,九天门也无暇再管。   直到萧瑱横空出世。   这个疯子明明自己寿命不长,还非要花费大量时间,将天齐国内的邪修挨个找出来杀掉,连凝气境都不放过。   如果有他国的邪修故意进入天齐国修炼邪法,萧瑱还会悄然出现在他们的老巢,揪住他们境界最高的人杀掉,杀鸡儆猴。   漠国因此与萧瑱交恶。   谁也不知道,萧瑱为什么对除魔卫道这样疯狂。   连千年前的九天门祖师也只是针对开脉境的邪修,压制住邪修的势头即可。萧瑱这是要对邪修赶尽杀绝啊!   以前邪修窝在漠国,只要不去天齐国,就不用担心萧瑱会出现。   现在萧瑱把漠国皇室都一锅端了。   邪修决定,反正都是个死字,他们要联合起来围剿萧瑱,争取和萧瑱同归于尽。   他们正在开会宣誓的时候,萧瑱就迆迆然地出现在了他们以为很隐秘的会场。   邪修们:“……”   他们疯狂逃窜,不断使出手段让身旁的邪修挡在自己身后。   团结一致?争取和萧瑱同归于尽?至少要在萧瑱身上增添一道伤口?   不存在的。   如果他们中有蜕凡境,还能联合众多邪修与萧瑱斗一斗。一群后天邪修,谁愿意出这个头?   能以吞噬同类生灵为功法的邪修都是自私自利之人。他们在以大欺小的时候穷凶极恶;同境界相争的时候阴险恶毒;面对更高境界的人时,他们如果发现坑人的小手段都没用了,只会想尽办法逃跑。   九天门进入漠国,为萧瑱搜寻先天可用的资源。   萧瑱就每日不眠不休地用邪修祭刀。   天意刀完全“出鞘”时,每时每刻都要耗费萧瑱的真元,催动萧瑱体内真元运转。   所以萧瑱将天意刀“出鞘”一次,自己就会身受重伤。   且天意刀嫉恶如仇,对邪修气息十分敏锐。萧瑱体内有邪修残余的气息,它自带的刀意会攻击萧瑱。萧瑱使用天意刀的时间越长,损失的血肉精气就越多。   不过萧瑱现在有培元丹药液和极品血精丹,天意刀侵蚀多少,他就补多少,终于可以畅快地使用天意刀。   邪修能腐蚀武修武器和防具的污秽后天真气,遇到天意刀的刀意就会消融。萧瑱杀后天邪修,如碾碎一只蝼蚁般简单。   想来天意刀遇上先天邪修的真元,也会占据几分优势。萧瑱很期待到了上界,与同境界的邪修打一场。   萧瑱杀了七天七夜。   漠国处处邪气冲天,又被星屑消融。   许多常年处于邪气之中,暗无天日的城镇,第一次看到了明亮的天空。   他们也看到屹立在天空之中,垂眸俯视地面苍生的仙人。   仙人神色漠然,眼中仿佛空无一物。   地上血海尸山、惨叫诅咒,都入不了他的眼,入不了他的耳。   萧瑱感到有些无聊了。   若是以前,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杀戮,会让因短寿和痛苦饱受折磨的他获得一刻安谧。   时时刻刻想要噬主的天意刀,也会在饮够邪修的血后暂时沉寂。   与陶煦签订命契后,或许是天寿增长,短暂地突破了天谴诅咒,天意刀一直安安静静。   他这次全力催动天意刀,天意刀也没有噬主。   萧瑱为了尽可能轻松地剿灭邪修,不被邪修那千奇百怪的阴招在身上留下痕迹,免得陶煦担心,才让天意刀完全“出鞘”。   天意刀吞噬的先天真元和血肉精气可以被丹药补回来,他在见到陶煦的时候,就是没有受伤的模样。   没想到,天意刀虽然仍旧很耗费真元,却没有噬主。   它就像是一把普通的武器,任由萧瑱使用。   萧瑱心情复杂。   果然是签订命契之后,自己的命运就改变了吗?   阿煦……   他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曾经让他很喜欢杀戮,变得越来越无聊。   萧瑱以为自己很喜欢杀戮,很喜欢鲜血的味道。   或许,他也不是特别喜欢。   萧瑱放过了到处打洞隐藏的凝气境邪修老鼠们,从搜寻资源的九天门下属手中挑选了几样好药,便匆匆归家。   漠国的武具都被邪气侵蚀过,能用的不多。天齐国不愧是从千年前延续至今的古国,宝库里有很多好东西。   虽然先天武具几乎都失去了效用,但炼材本身也极具价值。   最让萧瑱惊喜的是,天齐国宝库中,有十个还能使用的芥子武具,每个芥子武具中有一百方的空间。   芥子武具虽然有人级的,但需要开脉境的武修才能制作。   天齐国果然底蕴深厚,居然藏着一位未公开的会炼器的开脉境武修。   人级芥子武具的功能很少,只是提供了一处可以储物的空间,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一致。   芥子武具要到了玄级,才有完全停止时间的功能。   玄级的武具本身都会刻画时间阵法,延缓武具的损耗。许多玄级武具都是传家和镇门的宝物。   萧瑱以后一定会为陶煦定制玄级芥子药柜,现在能储物的人级芥子武具,至少聊胜于无。   萧瑱想起陶煦望着造化珠内堆积如山的箱子叹气的模样,就不由莞尔。   十个芥子武具,可以让造化珠内不那么杂乱了。   毕竟是封闭千年的世界,两个最强国家宝库中能被萧瑱看上的东西,也只装满了一个芥子武具。   他带着十个芥子武具,回到了隐雾山庄。   听闻陶煦正在上课,萧瑱不让人通知陶煦,先去沐浴更衣,免得身上沾了邪修的臭气,熏到他的义弟。   萧瑱正泡在热泉中,闭目将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不让陶煦察觉自己的疲惫时,感知到有熟悉的气息在门口若隐若现。   萧瑱回头,果然看见陶煦扒拉着门帘探头探脑。   萧瑱微笑:“要一起泡吗?”   陶煦忙红着脸摇头。   但他脸上挣扎了片刻,道:“我不一起泡,但我要第一时间检查阿兄的身体。阿兄最会逞强了,肯定会偷偷调整状态,不让我瞧见伤势。”   说完,陶煦咬了一下牙,顾不上害羞,冲到了汤池旁,从水中捞出了萧瑱的右手,将自己的混杂着精神力的真气一股脑地灌进了萧瑱的经脉内。   萧瑱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干咳了两声,道:“为兄不会逞强,阿煦可不要冤枉我。”   陶煦抬头默默地盯着萧瑱,用眼神告诉萧瑱,他一个字都不信。   萧瑱装作受伤地叹了口气:“为兄在阿煦眼里,信誉就这么低吗?”   陶煦重重点头:“只要关乎逞强,阿兄在我眼里毫无信誉。”   萧瑱被陶煦逗得扑哧笑出声来,委屈也装不下去了:“真不会。你看,我很好。”   陶煦幽幽道:“现在状态是不错,但阿兄,你忘记我是丹师了?你这七日服用了多少次丹药,体内有多少处暗伤正在被药力修复,我可是一清二楚。还有啊,阿兄,你是不是连续许多日没有休息?”   萧瑱略有些惊讶了:“阿煦这也能看出来?”   陶煦露出奸计得逞的得意笑容:“看不出来,我诈阿兄的。”   萧瑱被陶煦的话噎住。他居然被义弟摆了一道?   陶煦冷哼了两声,怒气冲冲道:“而且我一直有打听阿兄的消息。阿兄真是英武呢,自离开隐雾山庄后,就不眠不休地除魔卫道,大~英~雄~!”   萧瑱:“……为兄错了。”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但他直觉这时候还是先认错为妙吧。   陶煦脸上的怒气淡了一点:“算了,指望阿兄自律是不可能了。我觉得我完全可以独自生活了,阿兄不必再培养我独立的能力。以后阿兄去哪,我就跟到哪。阿兄就算想甩掉我,我藏进造化珠内黏在阿兄身上,阿兄可没办法把变成微尘的造化珠从身上取下。我要寸步不离地监督阿兄吧。”   怒气上头,陶煦说出了没过脑子的话。   话说出来后,他察觉自己说得太过分。哪有人喜欢别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不成监视了?   陶煦忙绞尽脑汁想话找补。   萧瑱轻笑出声。   他往后一仰,靠在了跪坐在汤池边的陶煦的腿上。   湿漉漉的长发垂落,润湿了陶煦的衣摆。   “好。以后我们寸步不离。”   陶煦瞪大了眼睛,耳中又出现了第一次被萧瑱抱着洗澡时的鼓噪声,震得他脑海一片空白。   “啊,嗯,就这么说定了。”   陶煦将手放在萧瑱的头发上,脑海明明一片空白,嘴上却立刻应下。 [25]大丰收:(二更合一)陶煦的后天真气凝实了几分。   陶煦还是和萧瑱一起泡了一会儿澡。   衣服湿了,反正要换衣服,不如洗个澡。   萧瑱许多日不眠不休,精神尚好;陶煦洗完澡,刚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就脑袋一歪,靠在萧瑱肩头睡着了。   萧瑱温和的神情沉郁。   他烘干身体和头发,穿好里衣,将陶煦抱出热泉,为陶煦擦干身体,烘干头发,放在了床榻上。   萧瑱盯着陶煦疲惫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心里又是郁闷,又是心疼,还有点怒气。   陶煦为何会这样累?难道自己离开后,有人仗着陶煦年少善良好说话,压榨陶煦炼丹?   萧瑱的手指轻抚过陶煦的眼睛。   陶煦面色红润,看不出疲惫。   这义弟,打的是和我同样的主意,只要不被发现,就可以当作没一回事?萧瑱被他和义弟之间该死的默契气笑了。   他轻捏住陶煦的脸,压低声音道:“阿煦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陶煦对萧瑱的气息太熟悉,被捏脸不仅没醒,还往萧瑱的手上蹭了蹭。   萧瑱松开手指,揉了揉陶煦被他捏红的地方。   陶煦又无意识地在萧瑱手心蹭了蹭。   萧瑱长长一叹。   这次就罢了。以后他与阿煦形影不离,互相监督。   萧瑱看了一会儿陶煦的睡颜,待陶煦完全睡熟了,才穿上外衣离开。   他唤来心腹,询问陶煦这几日是否有受过委屈。   心腹都对陶煦赞不绝口,满是敬仰。   他们已经知道陶煦非是装嫩的老怪物,而是真正的少年人。陶煦的学识和机敏,令他们更为佩服。   萧瑱在众心腹的夸赞声中,脸色越来越沉郁。   周敬干咳了一声,让其他人停下对陶煦的夸赞。   他问道:“公子,可是有哪里不妥?”   萧瑱偏着脑袋,手肘立在桌面上,手掌按住自己的额头:“我没有让他每日炼丹炼到内力耗尽,以提纯内力。”   众心腹哑然。   陶煦严肃地说这是萧瑱给他留下的作业,他们半点都没有怀疑。   公子自己练功就很疯狂,他教导陶丹师,自然也会很严厉。陶丹师的突破速度惊人,短短不到半年,便从凝气境一重晋升凝气境九重,难道还不够证明公子对陶丹师的教导很严厉吗?   陶丹师能忍下公子严厉的教导,还对公子颇为依恋。这是他们对陶丹师的敬佩和好感越来越深的主要原因。   陶丹师和公子虽然是义兄弟,但从天赋、努力和感情来看,都比寻常人家的亲兄弟更加像兄弟。他们很快就将陶丹师认作了第二个主人。   看着萧瑱懊恼头疼的模样,周敬这位老资格,首先扑哧笑出声。   萧瑱瞥了周敬一眼。   周敬捂着嘴,忍笑道:“公子为小公子寻找凝炼真气的宝药,小公子背着公子努力练功。公子和小公子真是兄弟情深。”   萧瑱嘴角微抽。他身体变好之后,下属的性格都变活泼了吗?   尤其是周敬,还真一副慈祥老奴做派,半点不见以前精明阴险的样子。   周敬起了头,其他心腹也纷纷“活泼”起来,对着萧瑱不断夸赞陶丹师。   虽然陶煦让他们别称呼他为“小公子”,更喜欢“陶丹师”这个称呼,但他们私下聊天时,还是会称呼陶煦为小公子。   心腹纷纷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夸赞,萧瑱伸出手挥了挥,他们才闭上嘴。   周敬担忧道:“公子可不要训斥小公子,伤了小公子的心。”   萧瑱道:“训斥还是该训斥。他年少,不可太疲惫。”   没有人压榨陶煦,是陶煦自己压榨自己,萧瑱的怒气消散,让心腹离去,去清点下属送回来的资源。   萧瑱回到隐雾山庄,陶煦还在呼呼大睡。   他点了一下陶煦的鼻子。陶煦的鼻子动了动,翻了个身。   萧瑱无奈地叹了口气,脱去外衣,也躺了下来。   他刚躺下,陶煦又是一个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还把被子分给他半床。   这动作,简直像是故意的。   萧瑱看了陶煦许久,陶煦将脑袋埋在他颈间,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萧瑱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自己盖的锦被。   原本折叠的锦被,现在是裹着的圆筒模样,上面还有压痕。   萧瑱心疼不已。   他离开时,知道陶煦对陌生的世界仍旧难掩不安,叮嘱陶煦白日在护卫保护下行动,夜晚回造化珠中睡觉。   显然陶煦为逼迫自己更加努力地适应这个世界,没有回造化珠睡觉。   萧瑱伸手将陶煦揽进怀里,轻轻拍着陶煦的背。   陶煦的呼吸更加平稳,蜷缩着的身体也舒展开来。   萧瑱感受着颈间温热的呼吸,眼皮逐渐沉重。   或许几日不眠不休地杀戮,他确实是有点疲惫了。   第二日,陶煦在熟悉的气息中醒来。   他睁开眼,发了一会儿呆。   我去,这是什么离奇的梦?陶煦震惊不已。   他瞬间反思,居然梦见自己被阿兄抱在怀里睡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春天的梦?   我我我难道对阿兄有那种心思,才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天啦,我居然对阿兄……   “阿煦,睡迷糊了?”萧瑱轻轻拍了拍陶煦的脸,担忧道,“可是被梦魇住了?唉,我不是告诉你回造化珠里睡吗?你何必逞强?这几日都没睡好吗?”   陶煦的胡思乱想被打断:“啊?”   萧瑱眉头紧皱。以前义弟一醒来就精力充沛,吵闹个不停。现在义弟竟一直在发呆。想来义弟独自在造化珠外睡觉,确实没睡好。   他温声哄道:“今日无事,没睡好就多睡会儿。为兄拿回来许多好药材,待你睡醒,我们就去清点。”   萧瑱的话音刚落,陶煦就从萧瑱怀里挣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他一边飞速穿衣服,一边语速急促道:“不睡了不睡了,阿兄快带我去!”   咦?不是梦啊,阿兄真的抱着我睡?→害羞。   难道是我被梦魇住了,阿兄才抱着我睡?→羞愧。   许多好药?!陶煦的小脑袋被“好药”二字刷了屏,其他胡思乱想瞬间抛到脑后。   阿兄这次出门就是去(划掉)抢劫(划掉)劫富济贫的,终于到了清点(划掉)赃物(划掉)战利品的激动时刻了!   萧瑱怔怔地看着陶煦突然精神,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床下拖。   他忍俊不禁道:“好,好,我们这就去,别急。我还带回了阿煦会比药材更喜欢的东西——十个内有百方空间的芥子武具。这下阿煦不用担心造化珠内太杂乱了。”   “哇哦!”陶煦激动地跳起来,“阿兄,快起床,我等不及了!”   萧瑱苦笑着摇摇头:“好,好,别催,我这就起床。不过阿煦,要先用完了早膳。”   陶煦比划:“我啃两个大肉包子就饱了。”   萧瑱慢悠悠地穿衣:“可为兄已经许多日没有好好进食,想吃些好的。”   陶煦犹豫了片刻,在兄长和好药中来回晃悠,心中天平还是偏向了兄长:“那我给阿兄做点好吃的?”   萧瑱看着陶煦的犹豫,不知道是该欣慰自己在陶煦的心中地位最高,还是该无奈自己居然还需要和药材争夺在陶煦心中的地位。   这义弟,有时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不用了。阿煦这些日子也很累,等我监督你休息好,你再为我做一桌好药膳?”萧瑱委婉告诉陶煦,自己已经知道陶煦干的“坏事”。   陶煦早就知道萧瑱一回来,自己就会露馅,但他半点不担忧。   阿兄脾气那么好,自己撒个娇讨个饶认个错,拍着胸脯保证下次一定不这么做,阿兄就会消气。自己再狡辩几句,阿兄只禁止他贸然突破开脉境,没有禁止他多炼丹,法无禁止就是无错。说不定阿兄还说不赢自己呢!   萧瑱比陶煦想象中的脾气还好,只委婉暗示了一句,就放过了陶煦。   陶煦倒是不自在了。   他歪着头问道:“阿兄,你不训斥我吗?”   萧瑱叹气道:“本来想训斥你,但一想我也没听阿煦的话,就不好意思训斥了。你我以后互相监督,都别再犯。”   陶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以为阿兄会生气,提前准备了许多话呢。”   萧瑱为陶煦梳头的手一顿,虽然陶煦准备的话一定会让他心情复杂,仍旧止不住好奇心:“阿煦准备了什么话来辩解?”   陶煦叽里呱啦把准备的话声情并茂地朗诵了一遍。   萧瑱给了陶煦一个脑袋崩,被陶煦气笑:“油嘴滑舌!”   陶煦笑嘻嘻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不仅没反省,还很是得意。   萧瑱又给了顽皮的义弟一个脑袋崩:“以后为兄会看紧阿煦。”   陶煦摸着额头,不甘示弱道:“我也会看紧阿兄。”   “好,我们互相看紧。”萧瑱坐下,陶煦在匣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顶白玉冠。   阿兄喜欢穿暗红色的衣服。深色的衣服就要配浅色的发冠!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陶煦终于能帮萧瑱梳头了。   陶煦美滋滋地摸着萧瑱已经较为顺滑的黑发,得意道:“我把阿兄养得真好。阿兄的头发越来越漂亮了。”   萧瑱微笑回眸:“是啊,阿煦将为兄养得极好。为兄终于能入得阿煦的眼了。”   陶煦被萧瑱这一回眸俊得胸口扑通扑通跳。   虽然他刚才差点闹了个大乌龙,并没有做梦,也没有对阿兄有坏心思,但阿兄越来越好看,真是刺激他的心脏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男人也会追男明星。陶煦终于明白大哥贴了满墙球星画报的心情了。   陶煦抱怨道:“阿兄,我说了多少次了,阿兄本来就很好看。”   萧瑱起身,牵着陶煦的手往门外走:“为兄想多听阿煦夸几句,不可以吗?”   陶煦用尽自己浑身力气,狠捏了一下萧瑱的手:“行行行,我以后天天夸阿兄好看。”   陶煦那点力气,自然捏不疼萧瑱。萧瑱仍旧笑着道:“那为兄就心怀谢意地等着了。”   陶煦白了萧瑱一眼。   他发现,阿兄不仅有点坏心眼,还有点厚脸皮。你让我夸我就夸?我才不夸!   兄弟二人手牵手去用早膳,伺候的仆人已经见怪不怪。   他们对活人微死的萧门主变成了温和慈爱的好兄长,也见怪不怪,不会再手滑砸碗砸盘子了。   所有九天门的人都努力地在自己脑海里纠正对门主的误解。   门主不是阴郁,不是冷漠,不是孤僻,只是因为得病心情不好。   门主病好了,不就变成爽朗的侠义青年了吗?   甭管陶丹师不在的时候,门主还是那副活人微死的孤僻阴郁模样。对兄弟和对下属的态度,本就应该不同嘛。   萧瑱不在,陶煦一个人没什么食欲,都是迅速刨完饭菜就去炼丹练功。   萧瑱回来,陶煦一边慢悠悠地细嚼慢咽,一边向萧瑱炫耀自己的身法刀法进步有多快,学会的丹方又多了多少种。   只是不到半个月的分别,在陶煦口中,好像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的变化已经天翻地覆似的。   萧瑱听着陶煦的炫耀,就知道陶煦背着他有多努力。   如果他没有三令五申,等他回来的时候,陶煦绝对会偷偷突破开脉境。   努力是好事,太过急躁可不好。他们的寿命还有很多,不必急于一时。   萧瑱生出这种想法后,心情复杂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药茶。   短寿的自己,如今会生出“不必急于一时”的想法,真是令人感慨。   用过早饭后,陶煦漱了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萧瑱。   萧瑱让仆从退下,与陶煦一同进了造化珠。   陶煦一看到造化珠内那堆积如山、压平了他辛苦耕种的菜地的箱子,就仰天长叹。   萧瑱揉了揉陶煦的脑袋,拿出十个指环模样的芥子武具。   他教陶煦如何查看里面东西后,将一个碧玉色的芥子指环递给陶煦:“看看里面的东西喜不喜欢。”   陶煦往芥子指环中扫了一眼。   他就像是操作造化珠的“面板”一样,仿佛眼前浮现出了半透明的全息仓库。   许多东西分门别类地漂浮在全息仓库中,宝光和药气都被封锁在一个个小泡泡中,像是悬浮着的小格子。   陶煦好奇地把芥子指环中的东西拨来拨去:“我究竟是怎么看到里面的呢?精神力?真气?还是灵魂之类更深层次的绑定?”   见陶煦进入好奇宝宝模式,萧瑱陪着他讨论芥子指环的道理。   芥子指环连凡人都能使用,应该是和精神力、真气之类武修才有的东西没关系。   空间武具就是这样。没有人去认真追究它背后的道理,就像是一个空箱子一定能装东西一样。   不过陶煦非要追根究底,他与陶煦讨论一番,也是有趣。   陶煦没想真的研究芥子武具背后的道理。他又没空去当炼器师。他只是随便叨叨一句“这是什么原理呢”,找话题和萧瑱闲聊而已。   重点是芥子指环里的好东西!   陶煦将东西一样一样取出,兴奋地“哇哇”叫了好多次。   萧瑱所选的药材,全是五百年以上的珍稀药材,足以让陶煦尝试几十种黄级丹丹方。   最让陶煦兴奋的是,里面还有千年的血骨参、灵云芝和枯龙根。   千年的血骨参和灵云芝是玄级血精丹和聚元丹的主药。萧瑱直到武王境都不用愁补充血精之气和真元的丹药了。   枯龙根是融气丹的主药。融气丹和血精丹一样,是横跨人级、黄级、玄级的丹药,所用主药、辅药、药引全部一样,只是年份和境界的不同。   融气丹是丹师最常用防身手段之一。陶煦用融气丹药液完成了药倒天下第一,逼迫天下第一给自己当兄长的壮举,对融气丹十分有感情,决定将融气丹作为自己的主要武器。   陶煦兴奋之后,叹气道:“可惜没有千年的生肌草。”   生肌草是治疗内外血肉伤势的复生丹的主药。   疗伤的丹药和补气的丹药一样,人级、黄级、玄级的丹药主药相同,辅药和药引不同。   黄级治疗伤势的丹药名为返生丹,玄级治疗伤势的丹药名为回生丹,主药都为生肌草。   武修所用最多的丹药,便是补充血肉精气、补充真元、治疗血肉伤势的丹药。要是有千年的生肌草,武王境常用丹药的主药都齐全了。   萧瑱也很遗憾:“生肌草生嚼就能疗伤,恐怕武道势力中千年的生肌草已经被用光了。等我将手头事做完,我陪你去十万大山中寻找。”   陶煦收起了遗憾:“好!我好多天没狩猎了,正手痒呢。”   萧瑱笑着颔首。   萧瑱在宝库里寻到的都是处理好的药材,灵田里就不必换种了。   陶煦又生出遗憾,要是灵泉水能把药材复生就好了。   他瞅了泉眼一眼,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造化珠啊造化珠,你真是配不上你的名字啊。   听见陶煦的叹息,萧瑱道:“造化珠才是人级,待升级之后,一定会越来越强大。阿煦不是猜测,造化珠以后可能会出现带有时光阵法的灵田吗?能恢复药材生机的效用,一定也会出现。”   “我只是猜测啊,又不是确定。”陶煦嘟囔道,“算了,先升级再说。我要早日蜕凡!”   萧瑱立刻道:“阿煦,不可冒进。”   陶煦脑袋一歪,捂住耳朵:“知道了,阿兄,你已经重复这句话很多次,我耳朵要起茧子了。”   萧瑱把陶煦捂耳朵的手掰开,一字一顿道:“不、可、冒、进。”   陶煦垂着脑袋道:“好。”   萧瑱才把手放开。   陶煦不高兴地瞥了给他泼冷水的萧瑱一眼,才继续清点战利品。   人级和黄级常用丹药的主药都齐全了。还有好些八百年以上的药材,只要造化珠进化后真的能出现灵田时间加速功能,陶煦立刻就能培育出一批玄级丹的主药。   此界封闭千年,药材是真的丰富啊。陶煦满意极了。   除了陶煦最爱的药材,芥子指环中还有先天的炼材、百年灵乳等非木属性的天材地宝。   萧瑱常常翻看造化珠内的杂学书籍,记下了许多人级到玄级的天材地宝。这次他挑选的先天境界的天材地宝,大多都可用作炼丹的辅药或药引。   实在选不出丹师有用的天材地宝后,萧瑱才随意取了些炼材。   陶煦喜欢刀,他该为陶煦打造一把暂时趁手的刀。   等到了上界,他再为陶煦寻找如天意刀般可以放入丹田之中,与武修共同成长的宝刀。   陶煦看完了萧瑱带来的战利品,就指挥萧瑱去搬箱子,把堆积如山的药材按照属性、等级、效用等,分类放入芥子武具中。   萧瑱搬箱子不用自己肉身去扛,挥挥手就能用真元托着药材箱子飘动。   陶煦曾经自己去扛箱子,发现萧瑱搬箱子这么容易,就当甩手大爷,指挥自家兄长动手了。   忙活了半日,造化珠内终于恢复整洁。   陶煦看着被箱子压平的原菜地,抬头对萧瑱道:“这压得可真严实,我们可以在这里修房子了。”   萧瑱应下:“好,等忙完,我们出外狩猎时,就去寻些好木材,先建一座木屋。”   陶煦拉着萧瑱的袖子比划道:“人级造化珠是小木屋,黄级造化珠修一栋小楼,玄级造化珠就请人炼制漂亮的大宅子放进来。我们假装造化珠升级,也会自带房屋升级!”   萧瑱被陶煦的话逗笑:“好,都听阿煦的。”   做了这么多活,两人今日就不做其他事了。   萧瑱拿出可以提纯真气的百年灵乳。陶煦在丹方里翻了许久,惊讶地发现灵乳居然只能直接服用,不能炼丹。   陶煦抿了一口灵乳,一股清凉的雾气渗入他的经脉,像细网一样将他的真气筛了一遍。   他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后天真气凝实了几分。   陶煦皱眉道:“这种好东西,怎么不能用来炼丹?”   萧瑱道:“等为兄将来寻到更多灵乳,阿煦就用灵乳开发新丹药如何?造化珠搜集的只是当世已有的丹方,阿煦大可以自己创新些新丹药。”   陶煦犹豫道:“会不会浪费?虽然灵乳喝多了就没用了,但卖给别人也是一大笔资源。”   萧瑱理所当然道:“阿煦能炼极品丹,将来不会缺钱。所有资源,都当是你我完全用不上之后,再卖给他人。”   陶煦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赚钱也是为了买资源嘛,我能炼丹,用不着急着把其他资源卖出去。”   说定之后,陶煦就决定细细品尝灵乳,不一口闷了。   虽然他还只是个人级小丹师,但他向来自信心十足,坚信自己一定能想出新丹方。   我可是造化珠的主人,就应该这么厉害!   陶煦喝完当日能消化的灵乳后,萧瑱坐在一旁,护着陶煦运行功法。   待灵乳用完后,阿煦便可突破开脉境。那时,自己该带他去九天门禁地,探寻当年真相了。 [26]开脉境一重成:(二更合一)陶煦的真气带了几分趾高气扬。   当陶煦服用百年灵乳,已经感觉不到真气质量提升的时候,萧瑱镇压天齐国和漠国两国皇室的消息,传遍了世界每一个角落。   开脉境武者纷纷从闭关之地出来,召集徒子徒孙议事。   虽然萧瑱给了他们半年思考时间,但显然没打算真的等半年。   此世的顶尖武道势力,实力顶多与天齐国和漠国持平,还因为没有天齐国、漠国那样能扛住蜕凡境攻击的底牌,综合实力不如天齐国和漠国。   不然天齐国和漠国怎会是此世最强大的两大帝国?   现在两大帝国都轻易被萧瑱镇压,他们还怀疑什么?担忧什么?   萧瑱哪需要耍什么阴谋诡计?他若是想称霸天下,只需要像当年一样,提刀挨个敲响开脉境武者闭关的大门。   不,萧瑱根本无须敲门。他可是一刀就把漠国的皇宫给碎了。   别人是杀鸡儆猴,萧瑱是杀猴吓鸡。   全天下的开脉境武者都坐不住了,大开门派宝库,看送些什么给萧瑱赔自己拜见太慢的罪。   海盟的圣火宗。   “不知道萧瑱……萧门主究竟有何打算?”   “有什么打算我们都要认着,萧门主已经够宽容了!”   “就算萧门主是蜕凡境,我等武者联合起来,难道还杀不死他?”   “有道理。你领头?”   “别说这些傻话。我们用什么理由联合全天下武者去围攻萧门主?萧门主此次出手可是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你要说自己为邪道报仇吗?”   “天齐国和漠国已经派人去隐雾山庄,朝拜萧门主。他们不仅献上宝库,还奉萧门主为尊,宣称萧门主拥有皇帝的权力和地位。”   “天齐国就罢了,萧门主声望本就极高。漠国被萧门主屠了七天七夜,还这么不要脸……这么识趣?”   “萧门主真的是去漠国除魔卫道。漠国没有修习邪法的正统武修,都很感激萧门主将漠国从邪修的控制中解放。”   “借口!全是借口!他们只是怕了萧门主!”   “你不怕?”   “我又不是邪修!我怕个球!”   开脉境的老祖拍了一下桌,制止了徒子徒孙的惊慌乱语。   苍老的开脉境武者声音嘶哑疲惫:“蜕凡的意思,就是相比后天武者,已经成为仙人。天路不开,雷劫不显,萧门主即是这世间唯一的仙人。我等凡夫俗子,只能跪在他脚下顶礼膜拜。出发吧,别再浪费时间,惹仙人不满。”   他扫了一眼门中弟子,叹了口气:“贺礼也不必选了。将门中最珍贵的天材地宝列个单子,当作贺礼送给萧门主。”   门中弟子大多露出不甘心的神情,但没有一人出声反对。   他们主动供奉仙人,总比萧门主哪天从天而降,说他们门中有邪修潜伏强。   萧门主已经蜕凡,肯定已经瞧不上后天的资源。以萧门主的侠义心肠,只会取先天的天材地宝,不会拿走他们的一切。   是的,他们从现在开始坚信,萧门主一定是除魔卫道的大英雄,侠义无双!   开脉境武者喃喃道:“希望萧门主所说的修复天路的消息是真的,若不是真的……”   若不是真的,那萧瑱就要当近两百年这一方世界的神仙了。   掌门恭敬地道:“老祖,听闻萧门主是因为一位可以炼出先天丹药的丹师而痊愈。萧门主已与那位先天丹师皆为八拜之交。我们或许可以从那一位先天丹师入手,博得萧门主的好感。”   开脉境武者喟叹道:“当年九天门祖师救下的,恐怕并非只是传承了皮毛的丹道外门弟子。唉,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吗?那在呈上礼单时,也挑些千年的药材,当作给丹师的见面礼。”   掌门道:“各个武道势力一定都会给那位先天丹师赠送药材,我们再送药材,恐怕不能讨得萧门主的救命恩人的欢心。老祖修炼火功,可知哪里有异火的消息?虽然我们不能去取得,将消息给萧门主,萧门主肯定能为先天丹师取得异火。”   开脉境武者眼中精光闪过,笑着夸赞道:“为萧门主的恩人寻找异火,这事可能还真的只有为师能做到。很好,很好,将门派交给你,为师很放心了。徒儿,你做好准备。如果雷劫真的能重现于世,为师就厚着脸皮向那位先天丹师求丹药,助你突破开脉境。”   掌门抱拳严肃道:“徒儿也会磨砺自身,找回武者的进取心,争取成为新一代武者中第一个突破开脉境的人!”   开脉境武者捻着胡须,赞许颔首:“你有这份心思,就比那些老东西的弟子强很多了。”   其他武道势力也纷纷行动起来。   因天齐国和漠国压制,千年前的老牌武道势力多迁往南疆海上不问世事。   岸边渔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大船络绎不绝驶向港口。   “这是咋回事啦?海中荒兽上岸啦?”   “我听我在天齐国的远房亲戚说,是萧门主登仙了,他们肯定都是去拜见萧仙人。”   “哇,仙人!”   偏远地方的凡人可没那么多想法,仙人也好,魔人也罢,反正看不上他们这处贫瘠之地。他们看了一会儿热闹,惊讶了一声,就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有人奉萧仙人之命,昭告天下天路已开,赠送天下凡人最中正平和的武者与丹师的功法。此功法直指蜕凡境!   至此之后,只要天赋、机遇、胆识、努力足够,人人皆可蜕凡!   当时在岸边远远观望过船队的凡人,才恍然自己亲眼见证了一件怎样的大事。   原来,萧仙人真的是救苦救难的仙人啊。   ……   “咳。”萧瑱打了个寒战。   正在写今日炼丹心得的陶煦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抓住萧瑱的手腕输真气:“阿兄又痛起来了?”   萧瑱制止陶煦道:“我无事,就是突然心有所感。”   陶煦紧张地道:“根据我以前看的玄幻小说,心有所感都是很重要的事。阿兄你感到什么了?难道你虽然天下无敌,但是天上来敌了?!”   萧瑱哪怕看过陶煦的前世,也不知道陶煦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他可能要去淘些话本来看看,才跟得上义弟跳脱的思维。   萧瑱摇头:“不是坏事,只是……”   陶煦凑近,更加紧张:“只是?阿兄,说话别说一半,怪吓人的。”   萧瑱伸出两根指头,按着陶煦的脑门,把陶煦凑近的小脑袋推开:“只是有些不自在。”   他斟酌了一下话语,简单地对陶煦解释道:“大概是有许多人提起了我的名字,这会对我的武途造成一定影响。先天之后,上天会对武者有微弱的提示。不是坏事,阿煦莫担心。”   陶煦松了一口气:“不是坏事,那就是好事啰?我想想,一定是阿兄重开天路,让雷劫重现于世,天道在夸赞阿兄呢!”   萧瑱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身为天谴之人,天道夸赞?如果是真的,怪不得他浑身不自在了。   不是坏事,陶煦松了一口气,继续写心得。   哗哗哗将今日心得记录完毕,陶煦吹干墨渍,将小本本合上:“阿兄,我准备好了,今天就可以突破开脉境!”   萧瑱按住陶煦跃跃欲试的脑袋:“不可。已经入夜,你该安寝了。待明日太阳初升,阴降阳升之时,才是最适合突破的时机。”   “阿兄,我宁愿熬夜,也不想早起。”陶煦双手抓住萧瑱按着他的手,使劲往上举,“而且只是突破个开脉境,哪需要这么多讲究!”   萧瑱坚持道:“有机会做到圆满,不过稍等一夜,阿煦不该着急。”   说罢,萧瑱抽回手,然后将陶煦拦腰抱起,扛在肩膀上。   陶煦身体猛地腾空,扑在了萧瑱的肩膀上:“啊!阿兄你怎么能说不过我,就用暴力!放我下来!”   萧瑱像扛麻袋一样扛着陶煦去沐浴睡觉:“我可没有说不过你,是你不乖。兄长抱不乖弟弟去沐浴洗漱,怎么能叫暴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萧瑱已经摸清了陶煦的性格。   对脑袋中有诸多小主意的陶煦,说服没用,直接拎走最省事。   陶煦被迫沐浴洗漱睡觉,途中一直碎碎念萧瑱是独断专行的封建大家长,听不进不同意见的暴君!欺负弟弟的坏兄长!   萧瑱捏住陶煦张张合合的嘴:“快睡。”   鸭子嘴的陶煦努力想说话,脸颊都气鼓了。   萧瑱被陶煦可爱的模样逗笑,松开捏住陶煦的手,狠狠揉了两把陶煦的脸:“睡了。要为兄抱着你哄睡吗?”   陶煦立刻收起所有忿忿的表情,麻利地滚进了自己的被子里,将自己裹成了茧子。   他背对着萧瑱,粗声粗气道:“我已经睡着了。”   萧瑱拍了拍陶煦的背,也闭眼睡下。   人的习惯真是很容易改变。他竟然已经习惯每日以睡觉代替调息了。   第二日华日初生前,萧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陶煦从被子中挖出来,带去洗漱。   陶煦拉着萧瑱的手,东倒西歪地跟在萧瑱身后不断打哈欠。   萧瑱提醒:“阿煦将真气运转一周,就会清醒。”   陶煦打着哈欠道:“不要,我在享受早起的困顿。”   萧瑱摇了摇头,真是孩子气,不过阿煦孩子气的模样也十分可爱。   洗漱完毕,吃完早饭后,陶煦才调息。   他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把脸颊拍得红彤彤的:“醒了!”   萧瑱的手指不由捻动。看着陶煦红彤彤的脸颊,他有点想捏。   陶煦即将突破开脉境,需要心平气和。萧瑱忍住了捏陶煦脸的冲动,以免陶煦生气,影响突破。   萧瑱调整了庭院里的阵法。   庭院里的阵法虽然简陋,也能隔绝院内的动静。   陶煦当初炼丹,萧瑱故意没有开启阵法,让丹香四溢,诱捕丹师主动前来等候。   外界以为陶煦是隐藏实力的先天丹师,陶煦突破的时候,就要遮掩一二了。   陶煦坐在能静心凝神的蒲团上,手边放着极品护脉丹、血精丹、益气丹,做好了万全准备。   萧瑱坐在陶煦身后,引导陶煦的真气冲击全身经脉。   开脉境的过程,就是先打通全身十二正经,再打通除任督二脉外剩余的奇经八脉的过程。   开脉境一共要打通全身十八处经脉,每打通两条经脉,构成一处小循环,便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即,包括凝气境已经打通的任督二脉在内,开脉境一重打通四条经脉,开脉境二重打通六条经脉,开脉境三重打通八条经脉……直至开脉境九重打通周身全部二十条经脉,便可以吸纳天地灵气,进行内外大周天循环了。   开脉境九重进行第一次内外大周天循环时,就能凝结先天真元。当先天真元凝结成功,便会引来雷劫洗精伐髓,将肉身强度提升到可以承受先天真元的程度。   十二正经都是阴阳对称,分手三阴经、手三阳经、足三阴经、足三阳经。   突破时,武修从哪条经脉开始打通无所谓,但必须阴阳相对。   比如选择打通一条手三阴经中的经脉,就必须同时打通一条手三阳经的经脉。   至于从哪条经脉开始,就看武修突破时的“灵机一动”,真气往哪钻,就从哪里先突破。   寻常武修突破的时候,只能自己摸索,顶多有药材、药液和丹药辅助。   但如果有境界高于他的亲近之人引导,突破会更加顺利。   这就是外界所说的“传功”。   每个人的真气、真元是基于自身血肉精气而来,除非能吞噬同类的邪修,正统武修很难转他人真气、真元为己用。只有在真气、真元已经离体的时候,才能用功法吞噬一二。如果对方的境界更高,或者功法修炼出的真气真元很特殊,吞噬的功法也难以奏效。   这种吞噬功法,就是倚强凌弱的低阶功法。高境界的武修,哪个真元没有点特殊性?   所以外界常说的长辈传功,不是长辈将真气打入后辈体内,而是以自身真气给准备突破的后辈“引路”。以免突破经脉的时候,真气走错道。   传功也只有在后天突破,打通经脉时才有用。   蜕凡之后,武修每一步路都需要自己走,他人无法插手。   传功需要两人极致的信任。双方对彼此的真气都熟悉得如同自身真气一般,才不会引起肉身的排斥。   但就算两人互相信任,输送真气的人还是会消耗大量真气。   陶煦每日给萧瑱输送真气,天天给萧瑱的经脉按摩。他们俩对彼此的真气都很熟悉,完全不会排斥。   陶煦身为丹师,精神力带着真气走,走错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其实不需要萧瑱传功。   但萧瑱坚持要在所有能做到完美的地方都极尽完美,堵上陶煦所有突破失败的可能性。   至于损失的那点后天真气,对蜕凡境的萧瑱来说,几乎等于没消耗。   陶煦见传功对萧瑱小菜一碟,便同意了。   以防万一嘛。兄长的关爱他受着就是了,何必推辞?   “阿兄,我开始了。”陶煦将丹药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萧瑱沉声道:“我也已经准备妥当。”   陶煦扑哧笑道:“阿兄,你比我还紧张。”   萧瑱无奈道:“阿煦!突破时不要说笑!”   陶煦赶紧闭上嘴,五心朝上,摒弃杂思,开始调动体内真气冲击经脉。   萧瑱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在陶煦的背上,观察陶煦真气的走向。   他“见”陶煦体内的真气半点没有犹豫地撞向手太阴肺经,即使知道陶煦的真气混杂着精神力,走向会十分精准,且还有护脉丹保护,仍旧心脏猛地一跳,暗道陶煦过于莽撞。   萧瑱心急则乱。陶煦不是莽撞,是胸有成竹。   他的精神力把自己体内看得一清二楚,发现手太阴肺经中已有少许游离真气,便用精神力“捉”着真气就往手太阴肺经中怼。   极品护脉丹的药力附着在经脉上,陶煦使劲把真气往手太阴肺经中塞,也不觉得疼痛。   萧瑱的真气赶紧进入陶煦经脉内。   蜕凡境体内没有转化成真元的真气,比后天武者凝实太多,几乎是气态和半固态的区别。   萧瑱将真气压成一根比发丝还细的短针,融入了陶煦的真气之中。   陶煦将真气使劲往手太阴肺经中塞的时候,短针刺入了陶煦的经脉中,然后缓慢膨胀,拓宽陶煦的经脉。   陶煦的真气抓紧时机,顺着萧瑱拓宽的经脉,轰隆隆地冲了进去,将已经拓宽的经脉牢牢固定住。   于是萧瑱的真气开路,陶煦的真气跟随,攻城略地势如破竹,陶煦的真气就像是狐假虎威的狐狸,跟在大老虎后面耀武扬威。   以上是陶煦的精神力传达给萧瑱的话。   陶煦的精神力能传递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萧瑱的真气与陶煦的真气相融之后,对陶煦精神力的感知更加敏锐。   武者不开紫府,但精神力也会在真气的刺激下逐渐壮大,自主融入真气之中,只是不好使唤,只增加武者对战的敏锐度。   两人真气相融时,陶煦也能模模糊糊地感受到萧瑱的意识。   那他可就管不住“嘴”了,不断向萧瑱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突破心得。   见陶煦十分轻松,还分得出精力闲聊,萧瑱松了一口气。   只是势如破竹就罢了,狐假虎威?萧瑱松了一口气后,又叹了口气。阿煦怎么突破个开脉境,都能弄出一副活泼的模样。   被陶煦这么一说,萧瑱还真感觉到陶煦的真气带了几分趾高气扬的意味。   他这义弟,真是难以形容啊。   突破开脉境对陶煦一点都不难,有了萧瑱的辅助,就更是轻而易举。   不到一刻钟,陶煦就打通了手太阴肺经和手阳明大肠经。如果不是萧瑱不让他贪快,他体内血精丹、益气丹和护脉丹的药力尚存,再打通两条经脉也不是做不到。   陶煦睁开眼,眼中精光乍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神情庄重严肃道:“阿兄,我现在感觉我强得可怕。我要去尝试炼制黄级丹了。”   萧瑱将陶煦捞起抱好:“不,你该去洗澡了。”   陶煦一呆,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身上浮现出一层灰黑色的油污:“为什么这么脏?阿兄快把我放下来!”   萧瑱很配合地将陶煦放下。   陶煦软塌塌地趴了下去:“咦?”   萧瑱又将陶煦抱起:“你刚突破,肉身中血肉精气正在急速转换,使不出力气。”   陶煦绝望地闭上双眼。唉,自己又要像小狗一样,被阿兄拎着洗洗刷刷了,丢人。   “阿兄,打个商量,你能不能像用内力洗衣服那样,把我浸水里震一震就捞起来?”   “不可以。为兄要帮你按摩穴道,才能将你体内浊气尽早排出。我想阿煦不会希望好几日身上都流着灰色的汗液。”   “呜,这么可怕吗?”   “就是这么可怕。”   “那拜托阿兄了。”   陶煦垂头丧气,只能将羞耻置之度外。   萧瑱忍着笑,为陶煦更衣沐浴。   他其实是在骗陶煦。   陶煦虽然现在身体乏力,但只要静坐调息,将内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即可恢复力气。突破后体内的污渍,也可在调息几个周天后全部排出。   但陶煦刚突破开脉境一重,就试图向开脉境二重冲刺,这可要好好教训一下。   他为陶煦按摩,效果比陶煦自己调息更好,能让陶煦的经脉中沾染少许先天的气息,将来蜕凡时更容易。   虽然这种事不必现在做,但既能让义弟得个教训,又能让义弟得到益处,还是现在做最好。   “阿煦,突破再容易,但后天武修提炼真气,乃是从自身血肉精气中转换。每一次突破,身体都会陷入极端的疲惫。不可因为突破太容易,就贸然连续突破,非常危险。”   “嗯,我记住了。”   “即使进入先天,体内真元由天地灵气转化,但每一重小境界都需要适应,除非是逼不得已地临阵突破,否则要在武途上行得更远,每一次小的突破,都必须严阵以待,竭力做到完美无缺。”   “呜呜,阿兄,我知道了,我只是口嗨,没打算真的连续突破。阿兄别念了,我再也不口嗨了。”   萧瑱琢磨了一会儿,才琢磨出“口嗨”是个什么词。   他严肃道:“口嗨也不行。”   陶煦双眼紧闭:“遵旨!”   羞死了羞死了,这次比上次还羞。   上次他好歹身体晕着,就算心里再害羞,身体没反应。   现在他肯定浑身红彤彤的,像煮熟了的虾!   遵旨?萧瑱捏住陶煦的脸揪了揪。又说奇怪的话,该罚! [27]丹药拍卖会:(二更合一)什么冤大头败家子啊!   “门主,所有武道势力的开脉境都到齐了。”周敬恭敬地道。   萧瑱手中把玩着一个小药瓶:“人太多了,见面礼不够送啊。”   周敬看着萧瑱手中的小药瓶,眼中半是敬畏半是骄傲。   门主本打算给每一个拥有开脉境的武道势力赠送一颗小公子所炼制的下品丹,展现真正丹师的实力。   谁知小公子天赋太过强大,炼了几百种丹药,下品丹只有七颗,其中三颗都是第一次开炉炼血精丹时得到。还有四颗下品丹,是小公子刚突破开脉境,还未适应体内暴涨的真气时炼得。   也就是说,除了第一次尝试凝丹和适应开脉境真气,小公子就算炼制新的丹药,最差也是中品丹。   七颗下品丹,显然不够分了。   可要赠送中品丹,虽然九天门的中品丹极多,但以中品丹的药效,他们是不愿意白送的。   萧瑱想起陶煦第一次凝丹那日。他对陶煦开玩笑,说陶煦一定进步飞快,说不定炼出的下品丹最具收藏价值。   陶煦的天赋,还真是如他所言。   萧瑱将陶煦炼制的第一颗血精丹收藏了起来。   陶煦那副不甘愿的神情,令萧瑱每每回味,都忍不住莞尔。   周敬见萧瑱露出笑容,知道门主又在想小公子。他静候在一旁,不打扰萧瑱回忆。   片刻之后,萧瑱回过神,道:“将礼单拿来。”   周敬呈上一百份礼单。   直接献出宝库的势力有两百余家,剩下的势力见状,都向九天门请罪,正在整理宝库名单,之后会送来。   拥有底蕴的势力都很聪明,全都率先献上宝库。   包括漠国和天齐国在内,周敬选了拥有先天资源的势力呈上的礼单,给萧瑱过目,正好一百份。   先天资源都列在礼单的最前列,萧瑱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他挑选了六份礼单出来,道:“这六个势力,一家赠送一颗下品丹。把丹药名单给这一百家势力,他们都可以用底价购买一百颗任意品种的中品丹。”   周敬应下,满脸春风得意,脚步轻快地离去。   萧瑱手指摩挲着圣火宗的礼单。   灵火的消息?   他亏欠义弟许久的灵火,终于可以补上了。   先给义弟办一场丹药拍卖会,为义弟攒一攒家底,他就带义弟出门游历,看看这世上的大好风景。   虽然他的钱任由义弟取用,但义弟看似大大咧咧,心思却极为细腻。义弟说了许久以后炼丹养自己,明日就能做到了。义弟一定会很欢喜。   萧瑱想着之后的计划,叹息了一声。   他真不希望让义弟知晓自己的童年,义弟一定会为自己哭得很厉害。   相处越久,萧瑱就越重视上天赐予自己的家人,见不得陶煦半分不快。   只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再难堪的过往,也该互相坦白吧。阿煦将一生展现给他看,他无不可向阿煦展示的,也应该以诚相待阿煦的真诚。   萧瑱想象着陶煦见到九天门阴暗的那一面的神情,眼底晕开一抹暗色。   他的义弟最是心善,之后肯定会对他更加关怀备至,担心他的身体隐患,不敢远离。   萧瑱告诉陶煦很快就能取得灵火的好消息时,陶煦正在处理百年的血骨参,寻找炼制人级血精丹的手感。   萧瑱最需要血精丹,陶煦炼制的第一炉人级丹药,当然是血精丹。   虽然丹师最好在开脉境五重之后再尝试越级炼制黄级丹药,但陶煦还是想立刻试一试。   哪怕每天只能炼制一炉先天丹药,他也能为阿兄攒出黄级血精丹。   只是没有灵火,丹药的品质就难说了。陶煦自信自己如果有灵火,炼制黄级丹药也一定能出极品丹。他不愿意给陶煦吃低品的丹药,就当是练手了。   萧瑱看着已经装满一竹筐的处理好的百年血骨参,道:“阿煦该等为兄回来,一同处理。”   陶煦摇头:“我在找手感呢,阿兄又没办法帮我找手感。等我开始炼丹的时候,阿兄再为我处理药材。”   “好。”萧瑱取来帕子,给陶煦擦拭手,“阿煦,为兄寻到灵火的消息了。”   陶煦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真的?我们什么时候去取?”   萧瑱将真气输入陶煦的双手中,为陶煦缓解疲惫:“五日后,我们就出发。今日阿煦好生休息,明日开始,隐雾山庄要连开三日丹药拍卖会。阿煦与我一同出场。第五日休息一日,第六日就出发。”   陶煦早就知道萧瑱要帮他拍卖丹药,充实他的小金库。   九天门买丹药也会给陶煦钱,但陶煦总觉得从自家阿兄口袋里掏钱,和他左手倒右手没区别,没有赚钱的实感。   赚外人的钱,他终于可以提起胸脯说养阿兄了。   为了给丹药定价,他和阿兄翻了好久千年前丹药拍卖的记录,非常善良地按照千年前丹药的价格给这一批丹药定价。   其实按照稀缺性,他们可以把丹药定得比以前贵一百倍。   但陶煦对萧瑱出生的世界很有归属感,希望萧瑱和自己去上界后,此界能尽快恢复一方小世界该有的势力。   天道限制,此界最多容纳先天武者,即使是上界来人也一样。此界武道和丹道复兴,上界发现此处小世界的天路重新畅通时,此界才不会沦落成上界武者的资源地。   听了陶煦的考虑后,萧瑱同意了。   即使他因天谴对此界没有好感,但他和义弟相遇的世界,可不能被上界人的贪婪毁了。   不过陶煦虽然将丹药底价定得不高,等九天门半卖半送了一批中品丹后,丹药成交的价格绝对与自己心里预期的价格差不多,至少超过原本定价的一百倍。   萧瑱听着陶煦嘴里嚷嚷着“薄利多销”,微微一笑。   义弟的阅历还是浅了些,想法很天真。等见识一次拍卖会,义弟就明白了。   想着陶煦到时一定会惊得大呼小叫,萧瑱提前露出了促狭的神情。   陶煦没发现萧瑱的“不怀好意”。   马上就能得到灵火了,陶煦让造化珠具现出教丹师分辨和使用灵火的书本,临时抱佛脚,开始“考前”温习。   萧瑱见陶煦努力学习,自己为他收拾好已经处理完毕的血骨参。然后他出门吩咐了下属,取消陶煦之后五日的授课,并告知丹师们,陶煦五日后将和自己一同离开。如果有急需解答的疑问,就在这五日间每日递送一次。   陶煦对授课很重视,放心不下自己教导的第一批丹师学生。萧瑱提前替他安排好,免得陶煦还要为学生操心。   若不是如此,萧瑱更希望那群丹师只在课堂上打扰陶煦,不要占用自己与陶煦的私人时间。   萧瑱忙完后,回到陶煦身边。   陶煦还在苦读。   萧瑱为陶煦泡好醒神的药茶,端来果腹的糕点和水果,搬了一张软榻,静静地躺在陶煦身边,翻看造化珠内关于杂学的书籍。   陶煦回头:“阿兄,我坐着,你躺着,是不是不太好?你也坐直了看书啊。”   萧瑱对陶煦笑了一下,翻过身来,背对着陶煦,继续斜躺着看书:“阿煦,为兄已蜕凡,什么姿势看书都不会伤害身体。”   陶煦幽幽道:“那你怎么不倒立着看书?”   萧瑱慢悠悠道:“阿煦想学,我可以教你。”   陶煦深吸一口气,将书一卷,挤上宽大的软榻:“我是开脉境的高手!我也可以躺着看书!”   萧瑱好笑地让出一半软榻:“真孩子气。”   陶煦如遭雷劈。   不知道为何,听到萧瑱说他孩子气,他有点不开心。   陶煦瞥了萧瑱一眼,默默地从软榻上爬起来,继续坐回书桌旁。   萧瑱的笑容一淡,赶紧起身,弯腰按着陶煦的肩膀道:“怎么突然生气了?”   陶煦摇摇头:“没生气。只是阿兄说得对,我太孩子气了。”   萧瑱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无措:“我只是开玩笑。阿煦不喜欢,我以后不会说了。”   陶煦看出了萧瑱的无措,心头一暖。明明是我自己无理取闹,阿兄怎么还向我道歉?   他放下书,脑袋一偏,在萧瑱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背上蹭了两下:“我只是在反省,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喜欢。我应该更成熟些,好让阿兄也依靠我。不然阿兄多累啊。”   萧瑱松了口气,双手从背后揽住陶煦的肩膀:“阿煦何必见外?”   被萧瑱圈在怀里的陶煦心脏狂跳,两颊绯红:“不、不是见外。正因为不想和阿兄见外,我才想早日变得成熟可靠,想让阿兄也能依靠我。兄弟要互相依靠嘛。我总不能一直孩子气。”   萧瑱双手穿过陶煦手臂,将陶煦提了起来。   陶煦惊呼:“阿兄,干干干什么!”   萧瑱将陶煦提溜到榻上:“如果阿煦为了我连性格都改了,那岂不是我身为兄长的失职?今日我们就要躺着看书。”   萧瑱在陶煦身后塞了一个靠枕:“来,枕着。”   他在陶煦身边一躺:“快看书,别为兄替你取来灵火,你却不会用。”   “我肯定会用!”陶煦嘟囔,“阿兄每当说不过我,就直接动手。”   萧瑱拉长语调:“这就是身为兄长的特权。”   “强词夺理。”陶煦又嘟囔了一句,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那我就舒舒服服地躺着看书。哎呀,我都躺着了,看什么书啊。”   陶煦手中书本变成光点散开。光点随后聚集,变成了一枚玉简。   陶煦将靠枕放倒,把玉简往额头一贴,舒舒服服地躺下。   萧瑱盯着陶煦看了一会儿,才与陶煦肩并肩躺下。   他倒是无心看书了。   萧瑱闭上眼,思考今后如何与陶煦的相处。   义弟逐渐长大,听不得别人说他孩子气的话,他记住了。   但长大的义弟不愿意再与兄长撒娇玩闹,那可不行。身为兄长,就要护得弟弟一直无忧无虑,不能让弟弟以成长为由与兄长疏离。   一定是他最近太忙,与义弟的相处时间太少,才让义弟老想着独立。待五日之后,他要好好弥补义弟。   ……   开脉境武者陆续到达隐雾山庄。   他们没想到,九天门居然在荒兽山脉中占据了这么大一片地。   以前,他们以为九天门的势力与己方差不多。现在隐雾山庄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们才发现,就算抛开萧瑱本人不提,九天门的势力也已经碾压他们。   九天门居然有十位寿元还有很多的开脉境强者,随时能突破开脉境的凝气境九重高手有数十位。   更可怕的是,九天门居然养着近百人已经能凝丹的丹师。   都说九天门过于古板守旧。现在看来,九天门确实“守旧”,它的综合实力和武修构成,竟然与千年前天路未断时差不多。   放在千年前,九天门如今展现出的实力,都可以称得上一等势力了。等九天门再出一位先天武者,或者萧门主突破道宫境,便可跻身顶尖势力!   如果他们之前的敬畏只是对萧瑱一人,现在看见九天门的综合实力,他们终于彻底服气。   萧瑱没有出面迎接他们。他们都没有任何不满。   萧门主是蜕凡境,哪能屈身待客?九天门不是派开脉境武者前来接待宾客了吗?开脉境接待开脉境,怎么能叫慢待?   当有六个武道势力得到赐药时,他们就更加兴奋。   哪怕只是下品丹,但也是千年未见的神丹妙药!   他们知道,这六颗下品丹只是给他们增长一点见识。真正的福利,在于之后的中品丹限量购买的权限。   送来丹药的丹师给这群土包子讲解道:“若是下品丹,我等陶丹师的门生已经能炼制。陶丹师为表对各位的礼数,特意为你们亲自炼制了下品丹和中品丹。否则陶丹师正常开炉炼丹,多是丹成上品。”   他眼馋地看着那颗下品血精丹,道:“陶丹师压制实力,故意炼制出的下品丹离中品丹只有一线之差。你们相当于白得了一颗中品丹。”   唉,祖师真是太仁善了。这等好丹药,我们九天门都不够,何必分给外人?   在他看来,就算是拍卖会,拍卖他们炼制的下品丹即可。他们愿意把拍卖所得钱财全部献给祖师。   祖师炼制的好丹药,就应该在九天门内部开拍卖会。   那些门派的先天宝物都献给萧门主了,只能用后天宝物和金子参加拍卖会。九天门的武者和丹师,也完全拿得出来足够的后天宝物和金子购买祖师的丹药。   能炼出下品丹之后,隐雾山庄的丹师就能昂首挺胸,称呼自己为真正的丹师。   他们的自傲也跟着回来了,不再对武者毕恭毕敬,而是以武修同道的身份平等处之。   九天门的武者已经习惯与丹师平等相处,外面的武者很不适应。   他们想发怒,但隐雾山庄的丹师身边都有九天门的凝气境高手保护,他们只能将怒气咽下,腹诽保护丹师的武者真是自甘下贱。   这话传出来后,周敬取消了传出对丹师不敬之语的势力的拍卖会资格。   九天门的武者更是铆足了劲,借着这件事向丹师献殷勤。   吃过丹药之后,谁还愿意回到以前啃草药的时候?   萧门主说天路已开,那天路肯定是开了。以后他们都要朝着蜕凡努力。   此时若是能绑定一位丹师好友,他们的武途绝对会顺利许多。   虽然现在门内还不能兑换极品丹药,但拥有突出贡献的九天门武者和炼丹成绩最好的丹师,都得到了极品丹药赏赐。   得到赏赐的武者和丹修,都是炫耀一番后,才将极品丹吞下。   许多人见到了有“九龙锁金阳”盛赞的九转金丹。   那真是一眼看去,就能迷得人心神恍惚的神丹妙药啊!   陶丹师这样厉害,他们夸赞过的弟子绝对将来前途无量。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不快点与丹师交朋友,就是不配蜕凡的大蠢货。   被赐予丹药的势力,都选择了由一位开脉境服用丹药。   因为血精丹和益气丹最为常用,陶煦刚突破开脉境时开炉适应暴涨的真气,炼制的都是血精丹和益气丹,所以六颗下品丹中有三颗血精丹、三颗益气丹。   血精丹提升血肉精气,益气丹提升后天真气,都是适合随时服用的药。   当看到九天门有足足十位刚突破开脉境的武者后,其他势力的开脉境武者都不再怀疑萧瑱确实有重开天路的办法。   否则萧瑱岂会让自己的心腹突破开脉境?   没想到九天门的十位正副总管都是萧瑱的心腹。他们想起勾连漠国围杀萧瑱的尚德秋,越发觉得那人可笑至极。   看看剩余的八位副门主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说不得是所有人一起耍着尚德秋玩,清理一番九天门中心术不正的人。   八位副门主纷纷颔首。是的,没错,他们都知情。他们也是萧门主的心腹!   天路重开,天下立刻会进入大争之世。   开脉境武者叹息,小辈追寻武道之心还未复苏,他们这把老骨头还不能松懈。   再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有突破先天的可能,怎么能放弃?   六名开脉境武者毫不犹豫地服下了丹药。   丹药入口便化成纯正的药气,滋润他们许久未修炼的颓败肉身。   服用血精丹的开脉境武者感到自己萎缩的血肉瞬间血气充盈,服用益气丹的开脉境武者感到自己干涸的经脉中出现潺潺细流。   他们当即入定。半日后,他们的面容都年轻了几分。虽然天寿未变,但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充沛。   同样的寿命,有的人在衰弱中等死,有的人一直健康到闭眼那一刻。那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消息传开,所有武者都惊讶无比。   因说丹师闲话而被取消参加拍卖会资格的势力捶胸顿足,都想尽办法重新获得资格。   被萧瑱赐予优先购买权的百家武道势力欣喜若狂。   因为陶丹师仁慈,希望惠及天下武者,所以丹药定价和千年前一样——下品丹药的价格是成本的两倍,中品丹药的价格是成本的十倍,上品丹药的价格是成本的百倍。   此世的货币价值为一千铜兑换一银,一千银兑换一金。   未习武的凡人衣食住行只需要铜子,只有购买房屋田地等大宗物品时才用得到白银。   武修的衣食住行,则基本以白银起步,在买天材地宝和武具的时候才用得到黄金。   人级药材价值在一银到百银不等。也就是说,哪怕是成本最贵的人级丹药,上品丹也不过百金。   已经千年未见的神奇丹药,居然这么便宜?!   虽然他们都知道,等入了拍卖会,拍卖出的价格会按照货物的稀缺性,溢价百倍千倍都有可能,但萧门主给了一百家武道势力以底价购买一百颗任意品种中品丹的权限。   这一百颗中品丹,是真正顶多花费十金就能买到。一百颗中品丹,足以恢复老牌开脉境武者的实力,也足以堆出一位新的开脉境!   百家得了权限的武道势力欢呼雀跃,连漠国都在振臂欢呼。   萧门主侠义无双,陶丹师仁心无双!   萧瑱听了众人夸赞,微微颔首。   他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利益可得,算不上什么侠义,但他的义弟确实仁心无双。   萧瑱将沉迷学习的陶煦拖出门,伪装一番后混入外来武者中,让陶煦亲耳听见众人对他的夸赞。   看着陶煦的神情不断在羞赧和膨胀中切换,萧瑱曾经除了延寿之外空无一物的心脏,被一种软乎乎暖烘烘的触感填满。   萧瑱伸出手指捻了捻陶煦布满红霞,仿佛微醺的脸颊:“开心吗?”   陶煦使劲拍打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板着脸道:“冷静下来了!”   萧瑱莞尔。我问你是否开心,你说你已经冷静?   义弟还是这么逗。   “走吧,去参加拍卖会。”   萧瑱和陶煦脱掉伪装,走上拍卖会最高的看台。   他无视底下武者惊疑不定的眼神,牵着陶煦的手坐下,为陶煦斟茶:“先让他们记住你的脸,然后我们就开启阵法,只能我们看他们,不让他们看我们。”   还以为自己要在众目睽睽下呆坐三日的陶煦松了一口气,不由往萧瑱身上靠了靠:“好!”   萧瑱重新握住陶煦的手,安抚陶煦紧张的情绪。   他往台下扫了一眼,众人打量的目光立刻收回,不敢再直愣愣地盯着陶煦和萧瑱看。   开始拍卖后,萧瑱开启阵法,对外隔绝了声音和影像。   陶煦身子一歪,趴在了桌子上:“被人一直盯着,真可怕。”   萧瑱失笑:“阿煦以前不是经历过被几万人盯着吗?”   陶煦晃动脑袋,将脸在手臂上碾来碾去:“那不一样。他们都在走神,才不会盯我呢。”   萧瑱拍了拍陶煦的后脑勺:“第一颗中品血精丹拍卖出去了。”   陶煦坐直:“这么快?我看看成交价……我去,一千金?!”   陶煦瞠目结舌。这都能买十几颗上品血精丹了,买下的人是什么冤大头败家子啊! [28]金色:(二更合一)只要能丹成极品,就必定是天骄。   第一颗中品血精丹拍卖出一千金的价格后,众多武道势力似乎有了默契,每一种中品丹无论效用是否偏僻,成交价都在市价的一百倍。   而且已经有中品丹购买资格的武道势力,都放弃了同一种中品丹首一轮的拍卖,以此让其他武道势力能有更多机会买到中品丹。   陶煦问道:“我可不信他们有这么好心。阿兄提前派人暗示他们了?”   萧瑱颔首:“是明示。阿煦想要丹药帮到更多的武者,自然要让更多的武道势力买到丹药。”   如果丹药集中在大势力手中,他们为了囤积丹药,一定不会对外公开药效。   九天门的丹师可能很长时间都只能炼制出下品丹。为了让更多丹师向往丹师楼和阿煦,他要让更多的势力了解高品质丹药的药效才行。   陶煦眼睛里蕴满了崇拜的小星星:“阿兄为了复兴武道,想得太周到了!阿兄是大好人!”   萧瑱笑着道:“阿煦谬赞。”   他已经能欣然接受义弟夸赞他为好人了。他对他的义弟,当然是世上最好的人。   陶煦数着自己赚的钱,眼前仿佛出现了金子的幻影,快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金子好啊,金子妙啊,我陶煦最喜欢的就是……呃,最喜欢的是阿兄。第二喜欢的就是……嗯,第二喜欢的是药材。第三……好像也轮不到金子?   不过金子肯定能排前十!   萧瑱听着陶煦嚷嚷“最喜欢的是阿兄”,心中泛起奇怪的悸动。   他还未察觉悸动的来源,就被陶煦数了一连串喜欢的东西,金子的位次不断延后到“前十”的话,逗得连连失笑。   萧瑱纠正道:“阿煦,你少算了。拍卖所得都是你的,九天门不会抽成。你从哪听说的,九天门会抽五成。”   陶煦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定的。”   萧瑱疑惑道:“为何?”   陶煦叉腰道:“我说要养阿兄啊,赚的钱当然你我一人一半!其实还是我赚了呢,药材是阿兄出的。”   萧瑱摇头道:“阿煦,钱都你拿着。你有随身空间,我们的钱财都放你手中才更安全。难道为兄要花钱的时候,阿煦还要分随身空间里的钱你一半我一半,这么生分吗?”   陶煦挠了挠脸颊,问道:“真的不分吗?那以后我们的钱都是家庭共同财产?”   他说完,才意识到“家庭共同财产”是形容夫妻,不是形容兄弟的。   陶煦刚想改口,萧瑱颔首道:“对。”   陶煦就不好意思解释“家庭共同财产”的含义了。其、其实从字面意思上来说,也不算错吧?   陶煦红着脸道:“好。以后我管账,但阿兄手上也要留点钱,不然我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萧瑱眼眸垂下,笑意敛去:“阿煦不在我身边?能在哪?”   陶煦道:“当然是闭关炼丹啊。阿兄急用钱,我又闭关怎么办?”   萧瑱的双眼中重新浮现清浅的笑意:“那阿煦就每月给为兄一些零用钱急用?”   陶煦摇头:“阿兄带两个芥子武具在身上,一个装满一半钱,一个给阿兄装杂物。我不擅长买卖,我们兄弟二人赚钱的事还是要阿兄来管。等阿兄装钱的芥子武具装不下了,再挪一半进我的随身空间。”   陶煦扳着手指道,虽然他说的事用不着扳手指数数:“阿兄带着的就是活期存款,我们随时要用的钱;我这里的就是定期存款,轻易不动用。我俩在一起的时候,就阿兄付钱,我装作没钱。”   萧瑱领会了“活期存款”和“定期存款”的意思:“还是阿煦聪慧,这样做确实更好。”   陶煦扬扬得意道:“对吧对吧?对外看上去有钱的人,应该是很能打的武者。我这个孱弱的丹师,当然手中不能留钱。”   萧瑱摸了摸陶煦微微摇晃的小脑袋:“阿煦考虑得极为周到。就按照阿煦说的做。”   陶煦蹭了蹭萧瑱的手掌心,开心不已。   他能想出比阿兄更周到的办法,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成熟可靠了许多?   总有一天,他的肩膀能让阿兄放心依靠,那他就能……   呃,那我就能?陶煦的思绪打了结,一时想不出自己成长为能被萧瑱依靠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之后,需要做什么。   “阿煦觉得无聊了吗?”萧瑱见陶煦发呆,关心道。   陶煦回过神,点点头:“是有点无聊。”   他参加别人拍卖会,看着不同的拍卖品还有点新奇感,拍卖自己的丹药,虽然听到金钱的声音很兴奋,但每颗丹药的拍卖流程都一样,他就有点困了。   萧瑱道:“前两日的拍卖没什么意思。等拍卖极品丹的时候,再让阿煦来看一场惊喜。”   陶煦提起精神:“什么惊喜?”   萧瑱摇头道:“提前告诉阿煦,就没意思了。”   陶煦好奇得不得了,心里像是有小爪子在抓挠似的。   他不断围着萧瑱询问,萧瑱都笑而不语,不为所动。   陶煦不满地等着萧瑱。   萧瑱轻弹了一下陶煦的额头,转移话题:“这几日不炼丹。我们很快要外出,为兄陪阿煦练习身法?”   陶煦撇了一下嘴,闷声道:“好。”   不满归不满,不理睬阿兄是不可能的。   萧瑱带着陶煦提前“偷溜”,回到了居住的小院。   他们这次没有在练武场训练,而是回到了造化珠内。   造化珠内已经堆满了各式已经雕刻好的建材,只需要拼装,就可以组建成一个小小的木制阁楼。   萧瑱所说的陪陶煦练身法,就是和陶煦一起组建他们的新家。   萧瑱挽起衣袖,将高大的柱子拿起,将柱子底端的三分之一插进了地面。   陶煦看着萧瑱举重若轻的模样,憋出来的不满眼神,瞬间就变回了星星眼:“阿兄好厉害!”   萧瑱对陶煦招了招手:“阿煦是开脉境的高手,做这事也会很容易。要试试吗?”   那当然啊!陶煦跃跃欲试地捋起衣袖,来到一根大柱子前,大喊了一声“呔!”,将柱子举了起来。   陶煦那声惊天动地的“呔!”,吓了萧瑱一跳。   萧瑱好笑道:“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   陶煦抱着柱子回头:“我看的话本里,角色要使出很大的力气的时候,都要这么喊。”   比如《水浒传》。   萧瑱右手虚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半掩着嘴,笑得停不下来。   陶煦知道这样很中二,但很有趣啊。   就像是捡着一根树枝就舞剑,捡到一根棍子就要喊一声“俺老孙来也”一样有趣。   他从小就期待着和同龄的男孩一样,与玩伴们模仿电视里厉害的人物的言行打闹。   现在他真的有了神奇的力量,怎么能不把以前向往的都尝试一遍?   至于阿兄的笑话?不重要啦。   陶煦不仅要大喊“呔”,还试图把巨大的柱子聚在头顶上转起来。   哇哦哦哦,孙大圣转动巨大的金箍棒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陶煦转了两圈,就将柱子放下来,累得蹲在地上直吐舌头:“阿、阿兄,一点都不容易。”   萧瑱第一次连续笑这么长时间。   他竟然想起童年时站在沿街的阁楼上,看着街上孩童打闹的情形。   萧瑱不记得那时自己是否觉得街上拿着小木棍打闹的孩童有趣,但陶煦顽童的模样,让他觉得真是很有趣。   他的义弟,总是能不断展现出新的可爱的地方。   陶煦瘪嘴道:“阿兄还没笑够?”   萧瑱干咳了两声,止住笑意。   他走到陶煦身旁,弯腰胡噜胡噜了两下陶煦的脑袋:“别气,我不笑了。我来安柱子,阿煦缓一口气,再来练身法。”   陶煦低着头,狠狠用脑袋撞了两下萧瑱的肚子。   萧瑱装作吃痛的模样,陶煦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露出解气的神情。   陶煦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原谅了萧瑱:“好。阿兄快去干活。”   陶煦一屁股坐在地上,挥挥手,驱赶萧瑱去干活。   萧瑱听话地拿起柱子,一根一根插在已经画好位置的地面。   之前商量好的一边盖房子一边练身法的方式,就是萧瑱负责处理地面和梁柱,陶煦在空中飞来飞去,给屋顶盖瓦、刷墙。   这是陶煦自己想出的练身法方式。   他的身法已经足够快,但手脚不协调,想要一边跑一边做其他的事还很难。   当盖瓦的时候,他一边尽量脚不沾地,短暂悬空,一边用真气裹着瓦片整齐地盖在屋顶上。一旦配合不好,要么瓦片歪了碎了,要么自己从房顶上跌下来。   陶煦是个小吝啬鬼,不舍得弄碎九天门工匠精心炼制的琉璃瓦,每当手脚不协调,内力跟不上时,就任由自己坠落。   反正阿兄会接住我。   陶煦稳稳地被萧瑱抱在怀里,满脸的有恃无恐。   萧瑱把陶煦放下,捏了一下陶煦的鼻子:“信不信我故意失手一次,让你得个教训?”   陶煦连话都不屑于回,内力续上后,又一蹿老高,继续盖瓦。   萧瑱看着陶煦嚣张的模样捏了捏手指,生出了想把顽皮的义弟按在腿上小揍一顿的想法。   但之后揍是之后的事,陶煦落下来,他无论在做什么,还是要第一时间把陶煦接住,总不能真把陶煦摔着。   虽然陶煦有恃无恐,但身法确实有在进步,没有因为有萧瑱接着他就不总结教训。   萧瑱安装完木墙和木地板,陶煦的手脚已经很协调,不仅刷墙的时候不会掉下来,还能在墙上画大头表情。   陶煦一手拿着大刷子,一手指着自己的杰作道:“阿兄,要不我们别漆纯色,保留我的艺术创作如何?”   萧瑱沉稳的表情岿然不动:“好。阿煦把墙都画满?”   陶煦默默地盯着萧瑱。   萧瑱温和地回视陶煦。   陶煦垂着头,将自己画的表情包涂掉:“阿兄真没意思。”   萧瑱挑动了一下眉头:“嗯?为兄同意阿煦的建议,为何没意思?”   陶煦瞥了一眼萧瑱,头一扭,把自己的表情包都涂掉。   萧瑱好笑不已。   他当然知道,陶煦对房子的外观很重视,一直嚷嚷要打造一座超级温馨的小木屋。陶煦甚至想盖茅草屋顶,以保持木屋的特色。   不过九天门工匠准备的雕梁画栋太漂亮,实在是与茅草屋顶不匹配,陶煦才选择了仿木纹的琉璃瓦。   陶煦说要把外墙都画上奇怪的小人脸,就是想看自己为难的神色。   萧瑱一点都不为难。他是真的认为,陶煦在墙面上的图画很有意思。   只是他的义弟虽然经常孩子气,但很不喜欢别人说他孩子气,肯定不愿意保留那些可爱的画作,甚是遗憾。   没看到萧瑱为难的神色,陶煦气鼓鼓地想,将来他要学习画画,在墙上画出超级漂亮的风景图,这样阿兄若是再顺势同意,他就不会尴尬了。   留就留,我的画天下第一!   陶煦定好目标,心平气和地刷房子,还哼起了粉刷匠的歌。   萧瑱看着陶煦围着房子上蹿下跳,一边挥舞着刷子,一边哼唱个不停,越发觉得义弟像一只活泼吵闹的小鸟。   他环视了一眼造化珠内。   造化珠内除了他们二人没有其他生物。潺潺的流水声,反衬着造化珠内更加寂静。   但阿煦一人就能带来一整个森林的热闹,造化珠内竟给人生机勃勃之感。   “阿兄!你发什么呆!别偷懒!”   陶煦站在屋檐上,对地上的萧瑱指指点点。   萧瑱举起手告饶,将家具一件一件地搬进房内。   忙活了大半日,萧瑱和陶煦离开造化珠时,第一日的拍卖已经结束。   因中品丹的价格相对哪怕溢价百倍也不是特别高,买家都直接付的金子。   陶煦拍卖了一千颗中品丹,总共赚得百万余金。   陶煦只取了个百万金总数,剩余的零头大方地交给周敬,让他赏给这次准备拍卖会的九天门成员。   虽然阿兄也会给工资,但既然拍卖的是他的丹药,自己也要给他们奖金。   陶煦抹掉的零头分出去,拍卖会相关的九天门成员最少也能得到个上百金。   别看陶煦赚钱容易,普通凝气境的武者攒钱并不快。   今后天路开启,武者要重新攀登巅峰后,所耗费的金钱更是海量。   百金能向相熟的丹师购买上品丹药了(如果丹师能炼制出的话),这可是一笔巨款。   周敬自己得了千金。   他将自己得到的钱都分了出去,说是陶丹师的赏赐。   其余副总管也一样。   他们给陶煦当护卫的时候,时常被陶煦顺手塞丹药。   极品丹都是公子的,陶丹师随手塞给他们的丹药全是上品。   他们受了陶丹师这么多恩惠,就不必再去争抢那些零散好处了。不如都散出去,让九天门的人知道陶丹师有多慷慨。   九天门其他丹师也得到了赏赐。   他们看着赏赐,心头发热。   优秀的丹师好赚钱啊。他们不敢与祖师比,但如果能稳定炼出中品丹,就能衣食无忧了。   努力、努力!炼丹、炼丹!   趁着祖师还没有与门主一同飞升上界,赶紧多学点!   丹师们头悬梁,锥刺股,都学疯了。   九天门不计代价地供给丹师们药材,任由他们挥霍。   其他门派也认识到了丹药的好处,找着各种理由拜访丹师,向他们赠送药材,助他们一臂之力。   丹师堂也人满为患。   已经进入丹师堂的散修们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   看,现在人人都想进丹师堂考试,预约都排到几个月后了。   而他们这些考核成功,拿到一部分丹师功法的丹师被各大势力追捧,一时间风光无限。   可惜九天门不招人,不然他们宁愿倒贴钱,也想进九天门啊。   他们抬着头,看着丹师榜上的名字。   九天门的丹师个个都排名前列,让他们望尘莫及。   而所有丹师的上面,“陶煦”两个金字熠熠生辉。   那是慷慨地将丹道无私传授给天下丹师的先天丹师,是此界所有丹师敬仰的前辈。   他们多希望,能亲耳听陶祖师一堂课啊。   拍卖会的第二日,拍卖的全是上品丹,也是一千颗,也全是陶煦所炼制。   就算在千年前,极品丹都只是传说,上品丹是大部分武者所能见到的品级最高的丹药。   陶煦一口气拿出一千颗出来拍卖,可见他炼制上品丹轻而易举,说不定每一炉都能出好几颗上品丹。   所有武者喉头发紧。   在得知萧瑱蜕凡后,他们就把古籍翻了个遍,去了解武道昌盛的时候,此界应该有的模样。   萧门主不足二十岁蜕凡,在此界肯定是天才,但在上界却不一定。   上界灵气充沛,资源丰厚,功法齐全,不足弱冠蜕凡的武者数不胜数。能不能称得上天才甚至天骄,比起蜕凡的年龄,更看他们的实力。   许多顶尖武道势力精心培养的天骄会故意压制境界,将一个境界打磨至圆满,才会晋级。   但丹师的天才和天骄,就一目了然。   丹师只要技艺到位了,立刻就能突破,所以同一个级别中,越年轻的丹师,天赋就越强。   同级别且同年龄的丹师中,只要能常出上品,就是天才;若能满丹上品,便可竞争天骄,去追求那缥缈的极品丹的希望。   而只要能丹成极品,哪怕只是人级丹,就必定是天骄!   他们一边翻找自己收集的天材地宝,疯狂争抢上品丹,一边对第三日的拍卖会产生了奢望。   第三日的拍卖会,会出现极品丹吗?   会。   第三日的拍卖会,只卖血精丹和益气丹,各十颗。   第三日的拍卖会,九天门大总管周敬亲自上场拍卖。   之前的丹药,哪怕是上品丹,都普普通通地放在药品中。戴着手套的拍卖师将丹药倒在手心,给众人观看。   这次拍卖的丹药,放在一个透明的水晶药盒中。   药盒还未开启,现场已经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直到一声惊呼声出现。   “金、色?”   现场人声鼎沸,仿佛沸腾的油锅里浇了一瓢水。   “金色?真的是金色?”   “血精丹和益气丹……会有金色的?”   “难道……不可能,太神奇了。”   “是不是药盒的颜色有问题?”……   戴着隔绝气息的手套的周敬,缓缓将透明药盒打开。   金色。仍旧是金色。   不是药盒让丹药颜色失真,这丹药真的是金色!   上品丹出现的时候,气味已经很霸道。但极品丹的丹香,却十分内敛,给人以若隐若现之感。   根据传说,极品丹只有在丹成那一刻会药香爆发,之后就会宝物自晦。   这是……真的?   周敬将真气缓缓注入面前的血精丹中,血精丹上的九道丹纹闪烁了一下,霸道的丹药香味瞬间席卷全场,让所有武修的血液都沸腾了一瞬。   当周敬停下输入真气,丹药的香味再次被九道丹纹牢牢锁住,只余下若有若无的丹香。   这种情形,但凡是有千年以上传承的武道势力,都在古籍中看到过。   ——九龙锁金阳。   在场的武修的眼睛都泛起了血丝。   “真的是……九转金丹。”   九转金丹一出,所有武修对萧瑱痊愈再无侥幸。   那可是先天丹师,说不定连黄级的九转金丹都能炼出。   此界什么病,九转金丹还治不了?   就是在上界,九转金丹也是最顶尖的丹药!   此界能出现能炼制出九转金丹的丹师,也完全可以证明萧门主的话没有虚假。   天路,真的要重开了!   “极品丹只能用先天宝物和百年以上等价值交换。”周敬漠然地合上了药盒,将若有若无的丹香也完全锁进了药盒内。   武修们看着周敬那随意的态度,心里都很气。   这可是九转金丹,在上界也是宝物!你怎么能这样无礼地对待!   周敬看着他们的不满,心里叹息一声。   原本他也对九转金丹毕恭毕敬,但听多了小公子想把九转金丹塞进各种食物里骗公子吃,逗公子玩,他就……唉。   主要是他们家的小公子太厉害了!   周敬自豪极了。   第三天的拍卖,陶煦再次来了。   他们家的木屋子已经修好了,可以抽出时间来看看拍卖会。   陶煦问道:“阿兄,他们不是把先天宝物都献给你了吗?极品丹只用先天宝物和百年以上的药材交换,他们买得起吗?”   萧瑱笑着揉了揉陶煦的脑袋,道:“他们献给我的是门派的宝库,那些开脉境前辈,私人宝库中的好东西可不少。”   陶煦恍然大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桀桀桀,我们把他们的钱袋子都掏空!”   萧瑱扶额。这“桀桀桀”是什么奇怪的笑声? [29]突破道宫境:(二更合一)羞愧,我羞愧极了。   陶煦很快就知道了,萧瑱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三场拍卖会都是诱饵。   当三场拍卖会结束,不需要萧瑱多费口舌,天下武修都会明白陶煦的实力。   一位蜕凡境的武修可能还不能让这天下人相信天路已开,但天骄级别的先天丹师,绝对预示着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已经痊愈。   天道受伤,世界规则不全,武修才会断了前路。   当天道痊愈后孕育的第一位天之骄子,绝对是集整个世界沉淀了千年的气运为一身。哪怕这里只是一方小世界,触底反弹积攒千年的气运,也绝对不比上界孕育的天之骄子差。   陶丹师拍卖的二十颗极品丹就是证明。   丹师天骄到了上界,立刻就会被各大武修顶尖势力鼎力培养。   到时他们这一方世界武者,何愁前路?飞升上界的武修与陶丹师出生于同一个小世界,只要自己本事够强,投奔陶丹师就是最好的去处。   如果是一位武者天骄,他们可能还会心生“为什么不是我”的嫉妒。   但一位本世界的丹师天骄,意味着他们有一条稳定的丹药来源,不用像其他武修那样,需要丹药时只能拿广求丹师碰运气。他们只会欣喜若狂。   当然,如果陶煦独自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不一定会这么好说话。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抢夺这位丹师天骄,说不定还会有宵小之徒生出“我得不到别人也不能得到”的阴暗心思,刺杀陶煦。   萧瑱先展现出自己能镇压天下的绝对实力,此界武者已经做好了屈辱服从的准备。陶煦拿出丹药与他们换资源,他们心里就很好受了。   萧瑱在第三场拍卖会开始前出现,告知在场武修,修复天路需要道宫境的资源,然后将拍卖会继续交给周敬,自己不再出面。   一份道宫境天材地宝,能换一颗任意品种的人级极品丹;若有道宫境天材地宝的情报,待萧瑱取得该项资源之后,提供情报者能获得一颗任意品种的人级上品丹。   九天门在今日一早就在天下各个城池张贴了告示,同步公布消息。   天下武修对萧瑱敬仰不已,纷纷夸赞萧瑱不愧是千年来第一个蜕凡境。这份心胸,确实配得上这千年来唯一天下第一的身份。   陶煦悄声道:“他们的意思是不是,阿兄明明可以抢,却拿丹药廉价收割天下道宫境资源,简直是太伟大了。”   正在喝茶的萧瑱差点呛着。   他捂着嘴咳嗽道:“怎么能叫廉价收割?”   陶煦叹息道:“就是廉价收割啊。人级的极品丹顶多能换蜕凡境的普通资源,还是要遇到急需的人才能换到。以现在武修的普遍实力,下品丹就够用了,中品丹都略显奢侈,完全没必要追求上品丹和极品丹。等他们需求上品丹和极品丹的时候,天路已开,人级丹就大降价了。”   极品丹再难得,价格也是有上限的。   在陶煦看来,丹药品级就像是电脑显卡,普通人随便买个小本本就够用,经常玩游戏的人买个3090或4090就足以玩遍天下游戏,只有追潮流的富哥富姐和拿电脑挖矿的专业人士,才会追逐最新最好的5090显卡。   每个级别的极品丹的价值,大约就是能持平下一个大境界普通资源的价值。   只有一些延寿、提高资质悟性等特殊丹药,或者请丹师出手救治疑难杂症所炼制出的特殊丹药,才会有更高的溢价。   每一个大境界之间,资源的价值差距都是天壤之别。越是高境界,就越是如此。   也就是说,极品丹的等级越高,溢价就越可怕。   人级极品丹嘛……除非是萧瑱这种条件所限,只能服用低一个级别的丹药,所以不是上品丹和极品丹,丹药便效用不大的情况,否则就是奢侈品定位。虽然罕见,但你可以不吃啊。   陶煦觉得,阿兄这一套组合拳,就是用奢侈品包包换飞机,还是一个奢侈品包包换一架最新型号的飞机。   你说不是抢吧……陶煦实在是觉得有点昧良心。   萧瑱重新喝了一口药茶,慢悠悠道:“如阿煦所说,我身为天下唯一的蜕凡境,他们应该恭恭敬敬地将道宫境资源进献给我。我用极品丹和上品丹换,难道还能叫廉价收割?”   陶煦上下打量平日里光风霁月(其他人:?)的大好人兄长,然后发出“桀桀桀”的同流合污的坏人笑声。   萧瑱差点又笑呛着。   陶煦一边为萧瑱拍背,一边故意很大声地“桀桀桀”:“我们是抢劫天下武修小钱钱的坏人兄弟!”   萧瑱转过身,一把捏住陶煦怪笑不停的嘴。   陶煦腮帮子一鼓一鼓,被捏成的鸭子嘴发出“噗噗”的声音。   萧瑱松开手,笑得直不起腰。   趁着萧瑱松懈,陶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一块糖糕进萧瑱嘴里。   萧瑱嚼碎糖糕,一股极品净尘丹的味道。   这次义弟塞来的糕点里,藏着的是极品净尘丹的馅。   萧瑱喝茶清口,道:“为兄一直吃的极品丹,不需要净尘丹。”   陶煦趴在萧瑱肩膀上,笑眯眯道:“净尘丹有一股很清凉的味道,放进糖糕里就像是薄荷糖一样。我觉得这种味道搭配很好,给阿兄尝尝。”   萧瑱捏住义弟的脸:“丹药都有服用上限,没事别乱吃丹药。极品丹虽然多吃不会伤害身体,但同一种丹药吃多了也会有抗药性。以后急需的时候,服用丹药没有效果怎么办?”   陶煦狡辩:“没乱吃,用不着的极品丹才随便吃吃。”   萧瑱手指力道加重。   “哎哟,我知道了,阿兄松手。”陶煦没诚意地告饶。   萧瑱转头瞥了陶煦一眼。   “阿兄,我错了,绝对不乱吃。”陶煦有诚意地告饶。   萧瑱揉了揉陶煦脸上被自己捏红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陶煦有分寸,但装作很严肃地教导义弟,是他们兄弟二人相处之间的乐趣之一。   在兄弟二人日常玩笑时,拍卖会现场比昨日更加鼎沸。   现在开口的,全是开脉境武者。   各个武道势力默许,只要开脉境武者拍到极品丹,就由开脉境武者自己服用。   除了公库的先天宝物已经献给萧瑱,需要开脉境武者自掏腰包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一颗极品丹就会将开脉境恢复到实力巅峰。虽然天寿未变,但他们苦修多年,只要身体状态恢复全盛,天路重开后,他们就只差一朝顿悟,便可以登临蜕凡。   不然开脉境武者自掏腰包为门派拍得极品丹,门派可以先记在账上,之后以全门派之力搜寻宝物,或者用其他优待,还上开脉境武者的欠账。   “千年血骨参,再加上十株五百年以上的血骨参!”   “千年灵云芝,再加上二十株五百年以上灵云芝。”   “朱蔻果,再加上三十株八百年以上枯龙根。”……   陶煦眼睛一亮。   朱蔻果是玄级定颜丹的主药。虽然他和阿兄用不上,但他的药材库里没有!   “十滴千年灵乳!”   陶煦叹了一口气:“我的朱蔻果没了。”   千年灵乳的价值远超朱蔻果。   萧瑱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拿出千年灵乳,正惊喜地转头看向陶煦,就听见陶煦的叹息,顿时话噎在喉咙中。   陶煦看着萧瑱被噎住的神情,干咳一声,板着脸道:“阿兄,等拍卖会结束,你帮我去把朱蔻果换来。”   萧瑱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让为兄去把朱蔻果抢来?”   陶煦:“……我才不会那么说话呢。”   萧瑱摇了摇头:“真的吗?你今日装坏人不是装得很开心吗?”   陶煦给了阿兄肩膀上一记直拳。   逗完义弟,萧瑱笑道:“放心,千年灵乳难得,他必定不能参加下一场拍卖。拥有朱蔻果之人不会只有一颗朱蔻果,他会加价。”   现在无人加价,是因为千年灵乳是道宫境的天材地宝。玄级药材说着是更高层次的资源,但如果是能广泛种植的药材,便算不得天材地宝。   开脉境手中的玄级药材,都不是只能奇遇取得,十分罕见的有灵性的药材,加再多也比不过千年灵乳,所以便只能遗憾放弃了。   如萧瑱所说,开脉境武者闭关多年,宝库里的天材地宝不常见,药材倒是很多。   当拍卖第五颗丹药的时候,开脉境武者喊价,就全是药材了。   之前拿出朱蔻果的开脉境武者,用三枚朱蔻果并五十株八百年以上枯龙根,拿下了一颗极品丹。   陶煦很开心,萧瑱有点不满意。   他早知道那群开脉境老东西缩在绝灵之地多年,手中恐怕没有太多天材地宝,但没想到他们穷成这样。   拍卖所得的四件天材地宝,除了千年灵乳算得上道宫境也少见的资源,其他金缕石、陨星晶、净水砂不过都是道宫境能用的罕见炼材,不是他们急需的东西。而且分量极少,千年灵乳只有十滴,三种炼材各自不到一公斤。   看来这次极品丹拍卖会只能得些好药材。攒资源,还是得这群老东西恢复实力之后,去给他与义弟当寻物的苦力。   开脉境九重的武者几乎可以去往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为了得到极品丹,他们肯定会尽力自己取得资源奉上。能让萧瑱出手的地方不多。   想来在自己弱冠之时,就可以离开此界了。   陶煦满心满眼都被玄级的药材塞满,不断拉着萧瑱的袖口,数着自己凑够了哪种玄级丹药的药材,声音雀跃极了。   萧瑱听着陶煦清脆的嗓音,心中因不满而生的阴郁逐渐被驱散。   罢了,义弟不失望就好。   他将手递给陶煦,任由陶煦将他的衣袖扯来扯去。   兴奋过头,陶煦还会将萧瑱的手臂举过头顶欢呼。   因此次拍卖所得资源珍贵,每拍卖成功一回,周敬就会命人来送资源。   萧瑱的心腹敲门进来送资源时,正好碰见陶煦把萧瑱的手举在头顶晃来晃去。身为开脉境武者,他居然差点腿一软摔倒。   公子对小公子,真是如同亲生兄长一样宠溺了。   小公子今年骨龄已经十六了吧?十六岁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寻常人家的兄长,面对十六岁的弟弟,相处时都不会这样宠溺纵容。   心腹正想着,萧瑱的视线投来。   探究的视线,让心腹心里一突。他连忙奉上新的拍卖所得,然后急匆匆退下。   “阿兄,怎么了?”陶煦敏锐地察觉萧瑱的不悦。   “无事。”萧瑱道,“只是这药材是阿煦已有的,为兄稍有些遗憾。”   陶煦笑道:“小世界能生长的玄级药材,只能靠年份积攒。如果不是此界封闭千年之久,灵气沉淀过多,还支撑不了药材突破千年呢。这一方小世界以前肯定非常鼎盛,居然药材这么齐全,只要是能靠年份积攒药性的普通药材,我都取得了。”   靠年份积攒药性的药材,不是随意种着就能变成百年千年的好药。药材生长需要灵气,药性积累越多,生长所需要的灵气就越多。就像是陶煦前世的植物生长需要养分一样,养分不够,轻则药性衰减,重则枯萎。   显然,千年前此界出了许多先天武修,也有许多飞升上界的武修压制境界回家探亲,回馈故乡。否则此界的普通药材种类不会这样齐全。   萧瑱道:“根据古籍记载,千年前此界离上界越来越近,或许再过几千年,就能与上界融为一体,不再是仅能容纳先天武者的小世界。”   陶煦喟叹道:“那真是可惜了。”   萧瑱想,或许正是此界即将与上界融合,才会招来此劫。   哪怕是世界突破,也必有劫数。这岂不是正印证了义弟所说的,天道无情,但天道也至公?   萧瑱念头至此,心中盘踞已久的阴云终于散去。   他仿佛听见了一条锁链断开的声音。   萧瑱闭上眼,立即入定。   萧瑱就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入定,吓了陶煦一大跳。   他刚欢呼完,还正抓着阿兄的手臂呢!   陶煦担心自己会影响到萧瑱入定,松开也不是,一直抓着又很尴尬,身体更是不敢动弹。   他露出苦哈哈的表情,催眠自己是雕像。   雕像雕像,千万别要动。阿兄突然入定,说不定是心有所感突破了,千万不要打扰到阿兄。   陶煦连呼吸都放轻了,浑身僵硬,只敢动脖子。   萧瑱确实突破了。   他的意识站在气海之上,凝视着气海上空横着的天意刀。   天意刀不断吸收着他的真元,一吞一吐,仿佛呼吸。   他“走”到天意刀旁,伸手轻抚天意刀的刀身。   这次他的意识在气海中直接触碰天意刀,没有感到深入神魂的疼痛。   天意刀无鞘,他就是天意刀的鞘。天意刀在出鞘时,伤敌也伤己。   萧瑱轻轻抚摸着天意刀:“哪怕天谴造成的影响仍在,我的天寿仍旧没有恢复,但你不再排斥我,是否证明上天认可我为正修,同意我继续攀登武途?”   天意刀温顺地任由萧瑱抚摸。   萧瑱阖上双眼,天意刀的刀意就像是流水一样,浸入他的意识。   铭刻在他神魂中的功法,补全到了玄级。   他在蜕凡境停留了十二年的境界,猛然上蹿。   武修吸收天地灵气,将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元的过程,是为蜕凡。先天真元填满了气海的几成,便是蜕凡境的几重境。   萧瑱是没有经过雷劫的蜕凡境,经脉肉身都为后天。他的真元既会伤他,又会为他重塑肉体,一拉一扯中,十二年间转换不到五成。   但结识陶煦后,萧瑱为肉身补充血肉精气,让真元修复身体的速度远大于破坏的速度。   大概是因为真元在萧瑱体内拉扯了十几年的缘故,萧瑱放开桎梏后,吸收灵气和转化真元的速度十分惊人。再加上培元丹药液补充真元,他每日都在悄然增加实力。   在他出门镇压天齐国和漠国时,境界已经悄然来到蜕凡境九重。   蜕凡境九重后,他便应该能得到塑造道宫的契机。   蜕凡境突破道宫境没有突破大境界,无需天劫。按理说,萧瑱可在此界突破道宫境,但萧瑱一直捕捉不到形成道宫需要的天地灵韵。   他自信悟性极佳,绝对可以不用外物辅助便筑成道宫。现在捕捉不到天地灵韵,要么是此界天道还未痊愈,要么是自己身带天谴被天地灵韵排斥。他只能等待,到了天道完整的上界,再去寻求突破的办法。   没想到,天地灵韵并未排斥身受天谴的自己,只是自己心境蒙尘,看不到它。   萧瑱握着刀身,任由刀刃划破自己的意识,伤及自己的神魂。   天道从来至公,一饮一啄自有天命。只是天道的至公,不是凡人希求的至公,所以凡人仍旧怨懑不平。   而武者蜕凡,一步一步攀登至武道巅峰的过程,就是一步一步朝天道靠近的过程。   武者如果不知天命,怎能比肩天命?   他会反抗自己的命运,但不该一味怨愤天道不公,遇事总怀疑是上天不成全他。   上天会平等地阻拦所有想要与他比肩的狂妄者。如果他遇到困难,只会高呼“天亡我”,岂不可笑?   这次他感悟不到突破道宫境的契机,就是这样可笑。   入定的萧瑱睁开眼,对陶煦道:“我将突破,带我回家。”   “回家”是他们建好房子后的新暗号,意为回到造化珠内。   萧瑱闭上眼,继续入定。   陶煦心头一凛,抱住萧瑱的手臂,遁入造化珠内。   既然阿兄意识清醒,那么自己不用担心乱动影响阿兄突破。   陶煦松开萧瑱的手臂,拿来静心凝神的蒲团,把萧瑱抱了上去,并准备帮萧瑱把姿势摆成盘坐。   萧瑱没等陶煦动手动脚,自己调整了姿势,让陶煦颇为遗憾。   陶煦坐在萧瑱对面,把极品丹一一掏出来。   看着面前一排装着人级极品丹的大瓶子,陶煦眉头紧皱,心里爆粗。   阿兄都要突破道宫境了,人级的极品丹顶个X用啊!   他还想着等拿到异火后,就全力磨炼黄级丹呢。别他还没磨炼出黄级丹,阿兄都该吃玄级丹了!   陶煦抱着脑袋使劲晃了两下,把自己被发带绑得好好的头发挼成了久违的乱鸡窝。   陶煦啊陶煦,你要努力,你总给阿兄吃次一级的丹药,你不羞愧吗?   羞愧,我羞愧极了。   陶煦脑海里浮现萧瑱枯瘦如柴,捧着半张馍馍的可怜兮兮Q版图。   我阿兄好可怜,手捧窝窝头,碗里没有一滴油。   陶煦将先天的培元丹药液和血精丹药液拿出来。   虽然只有黄级丹药效的一成,聊胜于无吧。   陶煦瞪着益气丹。   人级血精丹尚且能顶一顶,只能补充后天真气的益气丹,真的是半点用处也无啊。   他想了想,将培元丹药液撒在了萧瑱身旁。   培元丹药液逸散出充沛的灵气。灵气如漩涡一般,涌入中心的萧瑱体内。   陶煦松了一口气。他的灵机一动有用,培元丹药液勉强能暂时提升一点附近天地灵气的浓度。   陶煦搬出了几大缸培元丹丹药,将萧瑱周围泼成了水洼地,颇有点当时用融气丹液坑萧瑱的情景再现。   炼制不出黄级丹药,质量不够只能数量来凑,陶煦炼制了几百缸的培元丹药液,足以让萧瑱在里面泡澡。   他泼完药液,一拍脑袋,深深懊悔。   对啊,他该直接拿一个大缸,把阿兄放进去,让阿兄泡在培元丹药液中突破。   笨蛋陶煦!   萧瑱已经在突破,现在不能再移动萧瑱,陶煦只能苦哈哈地不断用培元丹药液浇地。一旦灵气浓度稍稍减弱,立刻就给萧瑱周围泼一瓢培元丹药液补上。   萧瑱没有提前服下丹药。在突破途中,萧瑱没开口,陶煦不知道能不能给萧瑱塞丹药,只能从外界环境下手。   其实可以塞的。但萧瑱暂时不需要,便没有向陶煦开口。   他虽然意识在气海,但能察觉到外界的动静,如果遇到危险,随时可以中断突破。虽然这会让他遭遇反噬,但没有天劫,反噬只需要一颗上品疗伤丹药便能治愈。   当然,萧瑱在造化珠内十分安全,不会中断突破。   他突破很轻松,脚下气海中道宫的虚影已经形成。   萧瑱饶有兴趣地关注着外界,看着义弟不断在自己身边浇水……浇药液。   陶煦对这一幕很有当年坑萧瑱的既视感,萧瑱也想起了那一日。   那时他断定自己能反制陶煦,但现在想来,阿煦或许并非仅有融气丹药液这一种护身手段,传承神念前辈也注视着他们,随时都能救下阿煦。所以他当年的玩笑话,现在想来是真的。   阿煦那时真的完全压制住了自己。他的义弟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而且他的义弟当时敢“乱练”功法,一定也是得了神念前辈点头允许,非是胡乱为之。   阿煦看似大大咧咧,莽莽撞撞,实则心细如发,该谨慎的时候,做事无一处不周全。   萧瑱看着陶煦泼完培元丹药液,又泼黄级血精丹药液,嘴里不断碎碎念,“我真傻,我为什么不把阿兄抱进大缸里突破”,真是啼笑皆非。   为什么是大缸?你好歹把我抱去浴池啊。我们不是修了浴池吗?   几百大缸的药液,足以填满浴池了。   萧瑱笑着叹息了一声。自己怎么还真想泡在药液里突破了?与阿煦相处久了,他的思想不自觉与阿煦同步了。   轰隆一声,道宫成。   道宫刚形成,就有炸开的趋势。这是道宫境突破最难的一关。如果气海不够坚固,对真元控制力不够强,不能迅速稳住道宫的状态,气海就会被炸毁。突破失败而身殒的武修,基本死在这一难关上。   萧瑱心念一动,天意刀落在道宫的房梁上,道宫立刻平静下来。   突破平静地结束。萧瑱没有留恋气海中的新异象,转身离开。   他睁开眼,无奈道:“阿煦,别泼了,药液都要漫到蒲团上了。”   陶煦手中桶瓢落地,他双腿一蹬,扑向萧瑱:“阿兄!你吓死我了!”   萧瑱接住陶煦,将他的义弟揽入怀中,轻轻拍着陶煦的背:“我心有所感,突破道宫境而已,阿煦害怕什么?阿煦要对为兄有信心,这点小小的突破,怎会难得住为兄?唉,你别跪坐在泥水中,快起来。”   跪坐在泥水中的陶煦抬头,满脸悲愤。   萧瑱心头一疼,手臂收紧:“怎么了?有什么难事?”   陶煦快气哭了:“我炼丹本事太平庸,等我炼出黄级丹,阿兄可能都不需要吃黄级丹了!”   平庸?萧瑱瞠目结舌。 [30]千年前真相:(二更合一)天意如刀。   面对陶煦十分离谱的委屈,萧瑱缓了一会儿,才想到安抚陶煦的话。   陶煦委屈的理由很离谱,但委屈的心情是真的。   萧瑱双手托着陶煦的腿,将陶煦像抱小孩一样抱起来。   陶煦顾不上害羞,脸埋在萧瑱肩膀上,时不时地用额头砸一下萧瑱的肩膀。   陶煦啊陶煦,你太不努力了!   “虽然阿兄这次突破没有遇到危险,但假如阿兄遇到了危险,我却在一旁一筹莫展,好难受。”陶煦紧紧搂着萧瑱的肩膀道,闷声道,“阿兄,我好害怕。”   萧瑱一手托着陶煦,一手轻抚陶煦的背,抱着陶煦往屋里走:“别怕别怕。为兄很强,不会有事。为兄出生时就是凝气境,年近弱冠才突破道宫境。阿煦到此界还不到半年就已经是开脉境,顶多一年就能蜕凡。若论修炼,阿煦才是天才,已经足够强大了。”   萧瑱似真似假地叹了一口气,道:“担忧跟不上的该是为兄。阿煦一年蜕凡,两年道宫,三年筑丹……”   正难过的陶煦扑哧笑出声来,打断了萧瑱的话:“阿兄,我吹牛都不敢这么吹。”   萧瑱哀叹道:“事实就是阿煦一年就能蜕凡。难道不是吗?”   这个还真是。   陶煦在还不到凝气境的时候,都能炼制黄级丹药的药液。当他将药液炼制成功的时候,传承神念前辈的光球都狠颤了一下,喊了句“怎么可能”。   虽然前辈很快就说,制作药液很简单,凝丹才是开始,前任造化境主人如何如何,但陶煦又不是笨蛋,从此坚信自己的炼丹天赋绝对特别惊人。   经历了人级丹药的凝丹,不用灵火就能炼制出人级极品丹的陶煦,再次炼制黄级丹药药液的时候,心里已经对黄级丹药的凝丹有了几分感悟。   如果不是得到了灵火的消息,他已经尝试炼制黄级丹药了。   等他能炼制出黄级丹药,就能得到蜕凡的契机。   不过他才不会急功近利呢。至少要能稳定地炼制出黄级极品丹,打牢基础,他才会突破蜕凡境。   丹师只要能炼出好丹药,突破就是顺带的。就像是武者要在每一个阶段都将真元和武技打磨至圆满一样,丹师也要在每一个阶段将炼丹技艺打磨到力所能及的极致,之后的路才稳。   陶煦心里的不安瞬间被萧瑱的话抚平。   虽然他知道境界越高,突破越难,但他很快就与阿兄只差一个小境界,他还能越级炼丹,绝对不会供给不了阿兄的丹药。   陶煦心情放松之后,就有点昏昏欲睡。   他打了个哈欠,将脸贴在萧瑱颈窝道:“阿兄,这次狩猎,你帮我掠阵。我不仅要成为同阶丹师中炼丹最厉害的一个,也要成为同阶丹师武技最强大的一个。这样阿兄如果不小心遇到麻烦,我就能吓其他武者一跳,给阿兄创造脱困契机。”   萧瑱严肃道:“我绝对不会让阿煦面临独自与武者对战的险境。”   陶煦又打了个哈欠,昏昏沉沉道:“假如呢?要做好一切准备。真到那时候,我也想保护阿兄。”   如果一直一个人,陶煦或许会习惯独自探索这个世界。   但他很快就遇上了萧瑱,两人亲密无间,陶煦在陌生的世界,还能释放自己所有的天性,怎么对着萧瑱顽皮,萧瑱都会宠溺地包容。   他无法想象有一日自己和萧瑱分开的模样。   但比起惧怕,陶煦更擅长的是努力。   陶煦很快睡着。   萧瑱轻轻抚着陶煦的背,真元凝聚在他指尖后,逆转成后天真气,输入进陶煦体内。   到了道宫境之后,萧瑱体内的真气已经完全转化成真元。   有道宫的镇压,真元变得十分温顺,他可以肆意操控和转化真元。再也不用担心真元不听控制地破坏他的身体和经脉。   不过萧瑱还是放任真元继续划破他的经脉和肉身,让天意刀持续释放力量,修复自己的经脉和肉身。   大量的人级极品血精丹的滋补,让萧瑱在进入蜕凡境九重的时候,就初步完成了肉身从后天向先天的转化。   突破道宫境的时候,天意刀释放出的意境,彻底将他的肉身转化成先天血肉。   但萧瑱没有经历过雷劫,不知道正常的蜕凡境和道宫境的肉身该是如何强度。他发觉当天意刀和真元继续撕裂和治愈自己的肉身时,他的血肉、腑脏、经脉、骨骼仍旧能得到缓慢的淬炼。   萧瑱已经可以不疼了,但萧瑱享受如今对他而言已经可能忽略不计的疼痛。   每一次细密针扎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他就知道自己的肉身增强了一次。   日日磨砺,他肉身的强度以后绝对不会比经历过雷劫的同境界武者差。   萧瑱为陶煦更衣沐浴,捏了一下陶煦的鼻子道:“你老说不喜欢为兄帮你洗澡,会害羞。可你动不动就晕倒,还弄得一身脏污,你让为兄怎么办?”   因为紧张过头和不断耗费真气将培元丹药液激发成纯正灵气,陶煦已经疲惫到了极致。萧瑱捏他的鼻子,他竟然转为内息,不用鼻子呼吸了。   萧瑱震惊不已。   内息就是靠着体内的真元,通过经脉窍穴吸收灵气,代替鼻窍呼吸。   后天武者难以吸收天地灵气,后天真气制造的吸力也难以吸引天地灵气。   也就是说,蜕凡境才能熟练使用内息。   虽然陶煦的内息只持续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萧瑱一松手,他就回到了鼻窍呼吸,但这已经足够突破常识。   萧瑱思考了一会儿,明白了陶煦能够提前使用内息的原因。   丹师炼丹的时候,就要操控天地灵气。越厉害的丹师,就与天地灵气越亲近。   陶煦虽然还没能将先天丹药凝丹,但炼制了太多先天丹药的药液,再加上自己时常向陶煦体内灌输蜕凡境的意境,陶煦还未凝结真元,体内也已经充盈着蜕凡境的气息,短暂地“迷惑”了天地灵气。   哪怕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后天真气接触到天地灵气,就一定会发生转化。   萧瑱再次仔细探查陶煦的经脉,果不其然,在陶煦丹田中发现了一丝积弱的先天真元的气息。   一般武者在开脉境九重的时候,才会用压缩真气的方式吸引天地灵气进入经脉穴窍,积攒出一滴先天真元。在先天真元形成后,就能吸引雷劫。   陶煦这几日又有突破,但也不过是开脉境三成。等他到达开脉境九重的那一瞬间,恐怕真元就要形成了。   萧瑱抱着陶煦泡在浴池中,沉默良久。   义弟天赋惊人,他真是半点都不敢松懈。   “你还说怕跟不上我,为兄才是真的怕跟不上你啊。”萧瑱轻轻拍着陶煦的脑袋,手指为陶煦梳理在水中散开如墨烟的发丝。   萧瑱再次放开了一丝对真元的控制。   他轻咳一声,喉中涌出许久未见的腥甜。   萧瑱抹了抹嘴角的血丝,扭曲的神色恢复平静,他将那一口腥甜咽下,如没事人般,为自己和义弟梳洗。   萧瑱温柔地为陶煦更衣,将陶煦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离开造化珠,去处理因他和陶煦突兀地消失,所带来的混乱。   ……   虽然当下无事,但萧瑱一直都是做好万全准备。   如果他和陶煦有事必须进入造化珠,房间会显示出“无人”的标志,下属便不能进来。   至于他和陶煦怎么在众目睽睽下消失,他就不必和任何人解释了。   好的下属,知道自己什么可以询问,什么不可以询问。   下属再次来送拍卖物的时候,就发现房间里无人。   他悄悄退下,将此事告知了周敬。   周敬假装无事发生地继续拍卖,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即使他们有十位开脉境,但门主不在,他们镇不住拍卖会上所有开脉境。   还好陶丹师留下了后手。   这个会场四处都埋有可以随时喷出人级融气丹的机关。如果会场中开脉境闹事,就让他们尝一尝极品融气丹的滋味。   融气丹有解药。   毒物常和解药相伴相生,枯龙根也不例外。   融气丹的解药“护身丹”,能在体外暂时形成一层隔绝任何先天以下异种能量的薄膜。   这异种能量可以是五行属性的侵蚀,也可以是各种毒物,融气丹的气息包含在毒物内。   护身丹的主药,就是枯龙根结出的果实。相应年份枯龙根结出的果实,就能防住相应年份以下的枯龙根炼制出的融气丹。   虽然先天也有用枯龙根果实为主要的丹药,但已经只能防住融气丹和部分先天毒气,不是所有异种能量都能防御,炼制手法和辅药、药引也与护身丹不同,便只称为“辟毒丹”了。   周敬和场中护卫全部服用了极品护身丹,感受到一层药力形成的薄膜紧紧贴着肌肤,覆盖经脉窍穴,心头大定。   他噙着微笑,气定神闲地继续主持拍卖。   会场的武者不会知道公子突然离开,所以他们只是以防万一。   但如果真有人不识抬举,他真想为小公子再扬一次名啊。别看小公子是丹师,可丹师的手段,也不是能小瞧的。   萧瑱出关的时候,拍卖会刚进入尾声。   越到后面,竞争越发激烈。即使他们知道道宫境资源能换取极品丹,但他们闭关许久,早就没有搜寻资源的闲心。尤其是一些小势力的开脉境武者,他们自身实力强,但所在势力太过弱小,消息不灵通,不一定能寻到道宫境资源。   这场拍卖会,就可能是他们唯一能获得极品丹药的机会。   小势力东拼西凑,精神紧绷,一定要为自家开脉境拍得丹药。   不然大势力的开脉境强者吃了极品丹恢复全盛实力,自家开脉境却还衰弱着,他们就可能面临灭门之灾。   萧瑱早就预料到了天路开启后的腥风血雨。他没有将视线给予会场神色各异的芸芸众生,只是从心腹那里取来资源,并在拍卖会结束时又露了一次面。   这次他详细地告知了众武者天路的情况。   千年前九天门的祖师,非是此界武者,而是上界派来善后的人。   那武者的境界也非道宫境,而是寿命将近的养神境。   即,武王巅峰!   众武修哗然。   萧瑱道:“虽然此界天道有压制,顶多容纳先天进入。但只要服用丹药,将境界压制在先天境,仍旧可以进入此界。不过此界灵气对于先天以上的武修太过稀薄,压制境界也会让武修十分不适,所以他们没有必要进入小世界。”   “九天门祖师,虽是寿命将近才接受师门的任务,但他也是为了天下大义,才忍受了多年压制境界的痛苦。”   “当年此界遭受的劫数,非普通天灾,而是因为此界即将升级,五千年内就会与上界融合。有邪修大能得此消息,意图炼化此界,进而图谋大世界。”   “正邪大能大战一场,虽然斩杀了邪修,但天道也被邪修阵法所伤。”   “九天门的九重天门,就是温养天道的阵法。经过千年,天道只差一线便可痊愈。”   “到时我将开启最终阵法,引来雷劫,冲开封闭已久的天门。待我和义弟飞升之后,天路畅通,尔等可像千年前一样,再次攀登武道巅峰。”   萧瑱扫了惊诧的众人一眼,道:“仅凭九天门,不出三年也能修复天道。但祖师有令,最后的修复需所有武修共同完成,才能让此方世界所有武修分享天道痊愈的气运馈赠,进一步治愈此方世界的天道。”   “虽然此方世界已经因为被邪修所伤,失去了这一次晋级的机会。但只要我等武修砥砺前行,总有一日,世界晋级的契机会再次出现。”   “此事天齐国本应该也有所记载。只是天齐国在千年内遭遇多次内乱,皇位更迭频繁,不知原始典籍是否还在。天齐国皇宫,本也有一处修复天道的阵法。但不知道哪一次皇位更迭借了邪修之力,那一处阵法已经消失逾百年了。”……   萧瑱将千年前实情相告后,武修无不感激九天门祖师高义。   天齐国的皇室来人则羞愧不已。   怪不得九天门与邪修势不两立,萧门主更是拖着病躯四处剿灭邪修,原来天道痊愈,就需要正气胜过邪气!   萧门主第一时间镇压天齐国皇室和漠国皇室的理由,他们也知晓了。   不是杀鸡儆猴这样付钱,而是天齐国原本是一处阵法所在地,而漠国是邪修大本营。   可惜,萧门主去晚了,天齐国皇宫那一处阵法早就被邪修毁了。   天齐国开脉境中,已经没有原本最初天齐国皇帝那一脉的人。   皇位更迭,支脉上位,当然要杀光原本被上界武修赐福过的原本皇室主脉,以免死灰复燃。   现在的天齐国皇室中人,竟然没有一人知晓千年前的前尘往事,现在才得知他们天齐国皇室中人原本可以享受更多的天道气运馈赠。   现在?毁掉了阵法的他们,别说馈赠,会不会天道惩罚都是个疑问。   萧瑱将真相公布,不管他们是否相信,他们都会认真搜寻道宫境资源了。   用道宫境资源换极品丹,是以利诱之。   告知他们千年前真相,九天门祖师的付出,和修复天道的阵法的存在,是以名诱之。   至于天道痊愈后的气运馈赠,那是在名和利之外,又给了他们画了一张超大的饼,勾起他们对名利更大的渴望。   三重诱惑下来,萧瑱不怕他们不会全力以赴。   萧瑱的话有真有假。   千年的真相和九天门祖师的付出是真,修复天道的阵法也是真。   修复天道需要道宫境资源是假。   萧瑱内视丹田,天意刀静静地悬浮在道宫之上。   九天门的阵法,本是供奉着天道碎片,净化天道碎片中的邪道气息。   可九天门坚持了这么多代,却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出现了一位不甘心的天才。   那位天才刚到弱冠就登临开脉境,离蜕凡只有一线。   如果天道离痊愈还远,他或许会成为一位合格的九天门门主,与曾经的九天门门主一样坚守正道。   可他发现,天道即将痊愈。   他还发现,天道痊愈时,他已然寿尽。   他如何甘心?!   萧瑱回到造化珠内,陶煦正披着衣服在门外打转。   萧瑱赶紧迎上去:“怎么不睡?有急事需要寻为兄?”   陶煦摇头,蔫哒哒道:“只是做了个噩梦,惊醒时阿兄不在,就有点害怕。但我怕阿兄很快就回来,出去寻找反而错过,就在这里等。”   萧瑱将陶煦揽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背,故意笑话陶煦道:“阿煦,你胆子也太小了。为兄不过突破,你就吓成这样,今后可怎么办?”   陶煦果然被萧瑱气到。我关心阿兄,阿兄还嘲笑我胆子小!太可恶了!   陶煦气得踹了萧瑱一脚:“我才不胆小!我只是关心阿兄!”   萧瑱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脚印,趁着陶煦生气转移话题:“我离开是为了给拍卖会收尾。我告知了武修千年的真相,阿煦不想知道吗?”   陶煦惊讶,果然注意力被转移:“阿兄知道千年前的真相?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酸溜溜道:“阿兄有事瞒着我啊,我居然不是最早知道秘密的人。”   萧瑱牵着陶煦的手往里走:“那阿煦可是冤枉为兄了。为兄是突破道宫境的时候,才从天意刀中得到了拼凑出真相的最后碎片。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告知阿煦,谁知阿煦昏迷不醒?”   陶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那还是我的错了?”   萧瑱遗憾地叹气道:“难道不是阿煦的错吗?唉,为兄本来想第一时间和阿煦分享秘密,阿煦却不给为兄机会。拍卖会又已经结束,为兄只能将原本想和阿煦分享的秘密,先告知无关的陌生人。为兄很难过啊。”   陶煦目瞪口呆。   阿兄的口才这么逆天吗?颠倒黑白的话张口就来?   陶煦焦急地想着反驳萧瑱的话,急得头发都被真气冲得飞起来了。   此刻陶煦如果戴冠,是真的能非常形象地表演一个怒发冲冠。   萧瑱拉着陶煦在床边坐下,笑得前俯后仰,直揉眼角:“阿煦,你太不禁逗了。”   陶煦深吸一口气,从芥子武具中掏出一瓶丹药,将瓶口塞进萧瑱的嘴里,将丹药一股脑给萧瑱灌了进去。   萧瑱眨了眨眼,乖乖将丹药吃完。   极品丹都入口即化,噎不到他。阿煦再气,也不会给他下毒。   萧瑱取下药瓶,皱着眉道:“这什么丹药,太苦了。”   陶煦冷哼道:“清心丹,吃了更容易摈弃杂思入定。虽然平时吃了也没坏处,但它特别苦!在丹药生效期间,嘴里都特别苦!阿兄不准喝水冲淡苦味。”   萧瑱举起手投降,乖乖吃苦。   陶煦收回药瓶,抱着手臂道:“快说!千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是在严刑逼供!”   萧瑱笑着被陶煦严刑逼供,将千年前的真相再次说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半真半假,将真假都告知了陶煦,也告知自己如何诱惑天下武修。   陶煦默默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金色丹药,塞给萧瑱。   萧瑱服用后,口中苦味一扫而空,全变成了香甜的气味,就像是吃下了一颗糖果。   陶煦闷闷道:“这是人级定颜丹。”   萧瑱失笑道:“阿煦是怕为兄年老色衰。”   陶煦横了一眼胡言乱语的阿兄一眼:“定颜丹的香甜味很霸道,能冲淡所有丹药的苦味。看在阿兄已经吃了太多苦的份上,我不给阿兄吃苦了。”   萧瑱笑容一淡,轻轻揉了揉陶煦的发顶:“见到阿煦后,为兄就没有苦过了。”   陶煦垂着头,心如针扎。   萧瑱之前已经给他透露过一些真相。   比如天意刀,就是邪修植入萧瑱体内的奇物所变。   萧瑱最初不知道体内奇物的真相。当那日他心有所感,与体内奇物共鸣,心头浮现一片神奇功法时,他才恍惚察觉了体内奇物的本质。   天意如刀。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体内奇物便化成了一把刀。   天意刀天意刀,萧瑱为刀取名时没有过多思考,就是名如其意,天意如刀罢了。   现在陶煦才知道,残骸萧瑱的邪修,原来是对外风评很高,传闻中对萧瑱极其慈爱的九天门老门主,萧瑱的祖父。   他也才知道,萧瑱曾经被老门主视作一味可以帮老门主吞噬天道碎片的大药,出生时便差点被父母大义灭亲。   老门主死前,更是为了拉萧瑱一起死,毁掉了所有秘密。   萧瑱道:“可惜,九天门祖师有一部分传承给后人的信息,是藏在天道碎片中。我终究还是知道了。” [31]赏遍天下歌舞:(二更合一)兄长的心情似乎不太愉快。   晚上,陶煦翻来覆去睡不着。   萧瑱将惨痛的过去,都剖开了给陶煦看。对刚满十六岁的陶煦而言,实在是太沉重。   陶煦前世病弱时,唯一能长期坚持的爱好就只有看书。   从古典名著到网络小说,陶煦不拘风格质量,只要能让他的梦境变得绚丽多彩,他都爱看。   美强惨是小说中经久不衰的主角,生而知之的天才主角从睁开眼起就遭遇无数惨剧,也是小说中的常见设定。   这样常见的美强惨设定出现在了自己重视的兄长身上,陶煦不能接受。   他的心脏很强大,第一次看到杀人场面都能迅速镇定。这次听了萧瑱只用了三两句,仿佛在说旁人故事般,轻描淡写地述说了自己的过往,陶煦的心脏一直刺疼,脑袋难以抑制地想象萧瑱当日的惨状,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   萧瑱感受到身旁人的辗转反侧,扯了一下陶煦的被角:“被子分给我一半?”   裹成个蚕宝宝的陶煦不明白萧瑱这话的意思,但还是从身下扯出了压住的被子。   萧瑱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到一旁,拉着陶煦的被子盖住自己,与陶煦睡到了同一个被窝。   陶煦还没反应过来,萧瑱就将他抱在怀里:“抱歉,我或许该隐瞒不必要的事,让你害怕了。”   陶煦反手抱住萧瑱,焦急道:“阿兄的事,都是必要的事。我不是害怕,只是生气!”   萧瑱轻轻拍着陶煦的背:“他已经死了,我早就大仇得报,阿煦不生气。”   陶煦将脑袋埋在萧瑱怀里:“嗯。”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大概明白,阿兄所遭遇的天谴是怎么回事。   虽然阿兄是受害者,但那老畜生使用邪恶手段将天道碎片放入阿兄的身体里,那老畜生所欠的血债因果,便有一部分到了阿兄身上。   天道的善恶和人间的善恶有时候不是完全一致。   用前世时髦的说法,就是阿兄这条命自带“原罪”。   或许天道公平,但人皆有私情,面对天道至公,人也可以怨恨生气。   生气是拥有感情的生灵的自由!   陶煦在萧瑱怀里拱了拱,反过来拍了拍萧瑱的背:“我不气了,阿兄不用哄我,回你的被窝睡觉去,别抢我的被子。”   萧瑱叹息道:“为兄今日回忆过往,心中很难过。今日就请求阿煦哄我睡一晚?”   陶煦:“……”我信阿兄个鬼!   陶煦知道萧瑱仍旧不放心自己,他也确实仍旧睡不着,便顺着萧瑱给的台阶道:“好,我哄阿兄。”   萧瑱轻抚陶煦的背:“睡吧。”   “阿兄,幸亏你我都是武修,不然枕一晚上手臂,手臂就废了。”   “你们那里的人这样脆弱?”   “是啊是啊,我还见过有人被枕了一晚上,第二天住院截肢的新闻。”   “嗯?应该不至于?”   陶煦窝在萧瑱怀里,小声和萧瑱说些闲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萧瑱陪着陶煦闲聊,对陶煦每一句幼稚的话都有回应。   陶煦的眼皮越来越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在萧瑱暖暖的怀抱,就像是一个安心的小窝,令陶煦再多思绪杂陈,也能很快很快入睡。   困意上涌时,陶煦心里不知怎么,涌出一丝酸涩和不安。   阿兄对自己十分宠溺,连自己睡不着都要抱着哄睡,完全是对着小孩子的关爱,   他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陶煦既想在兄长面前展现成熟,让兄长不再将自己当作小孩,但又舍不得兄长无微不至的宠溺,总是主动寻求兄长的关爱。   这种矛盾的行为,陶煦想不明白,只是心里偶尔会有不怎么愉快的心情转瞬即逝,让他难以捉摸自己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陶煦沉沉睡去,萧瑱仍旧轻轻拍着陶煦的背,让陶煦睡得更安稳。   陶煦自己睡觉时动作都大大咧咧,常睡成个大字形。反正床够大,他怎么睡都不会挤着萧瑱。陶煦睡觉姿势就很霸道。   但只要靠在萧瑱身边,他就会蜷缩成一团,让自己紧紧贴着萧瑱,就像是依偎在大鸟羽翼下的雏鸟。   萧瑱很喜欢陶煦极其依恋他的睡姿。   可惜陶煦总嚷着自己不是小孩子,能一个人睡,他能抱着陶煦哄睡的机会不多。   萧瑱的手指拂过陶煦的额头,将他杂乱的发丝捋在耳后。   随着义弟逐渐长大,会越来越独立,他要怎样才能让阿煦仍旧依恋地靠在自己怀里安睡呢?   他温柔地注视着黑暗中陶煦酣睡的脸。   ……   陶煦以为自己会做噩梦,但可能是阿兄给他的安全感太强了,让他一觉睡醒,也没梦到什么不好的画面。   习惯性地在萧瑱怀里蹭了蹭,陶煦仰头:“阿兄,早上好。”   萧瑱看窗外。   造化珠的光线变化和外界一致,天色早就大亮。   萧瑱认真地纠正:“阿煦,是中午好。”   陶煦:“……阿兄你较真的样子好烦。”   陶煦从被子里钻出来,飞快穿衣:“快起床快起床,我们不是今日开始游历吗?都晚起半日了!”   萧瑱一边穿衣,一边慢条斯理地问道:“那么是哪只小懒虫贪睡吗?”   陶煦回头:“是阿兄。”   萧瑱叹气:“好吧,是为兄贪睡。”   穿好衣服的陶煦回头推了萧瑱一把:“别贫嘴了,阿兄快去洗漱。”   萧瑱被陶煦推着往前走:“好吧,是为兄在贫嘴。”   陶煦嘴角扭曲了一下,低着头像是小牛犊一样,给了萧瑱的背一个头槌。   萧瑱见陶煦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从昨日的情绪的挣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陶煦可爱。   陶煦这样无论遇到何种磨难何种情绪,首先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先努力,努力过后再说其他事的性格,真不愧是造化珠偷渡到其他规则的世界,也要抢回来的主人。   兄弟二人洗漱完毕,离开造化珠。   行李早就打包完毕。两人和周敬等人道了个别,不管还有多少武修等在隐雾山庄想求见他俩,连饭都没吃,便立刻出发。   隐雾山庄的饭菜虽然美味,但陶煦馋外面的酒楼很久了。   好不好吃无所谓,关键是他要体会那个武侠玄幻小说中的酒楼氛围。   周敬等人目送萧瑱和陶煦伪装后离开,心里十分不舍。公子和小公子身边也不带个伺候的人,唉,公子能照顾好小公子吗?   陶煦悄声对萧瑱道:“周叔担心你照顾不了我呢。”   萧瑱点头道:“回去就罚他。”   陶煦疑惑:“为什么罚他?”   萧瑱:“他这个九天门大总管,居然不信任九天门门主,是为不忠。”   陶煦鄙视地瞥着萧瑱:“阿兄,有时候你的玩笑话挺尴尬的,还是不说更好。”   萧瑱笑出声来。   陶煦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道:“为了补偿被你尴尬的玩笑话伤害的我,今天阿兄用私房钱请客。”   萧瑱长吁短叹,一副吝啬肉疼的模样:“好。”   这下轮到陶煦笑出声。   本来他们就计划好活期存款在萧瑱那里,定期存款在陶煦这里,出门花销自然都是萧瑱付钱。   阿兄配合自己演戏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哪有一点天下第一的风姿?   就是不伪装,陶煦怀疑别人看到阿兄这模样,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他抓住萧瑱的衣袖扯了扯,圆溜溜的双眼中满是期待:“阿兄,你说我们会不会遇到酒楼中的经典剧情?”   萧瑱配合地问道:“何为经典剧情?”   陶煦说了一连串客栈酒楼经典剧情,什么帮派打架啊,仇人相见啊,见色起意啊,教训宵小啊……总之就是找个理由打打打,无辜的客人们东逃西窜,掌柜的高喊“别打了别打了”,桌椅饭菜满屋子乱飞。   萧瑱听得嘴角微微抽搐:“阿煦,我带你去的是各地名声最好的酒楼,不会出现不识相的人。如果你想见这种混乱……经典的场面,我可以带你去驿道旁的脚店。不过那里的饭菜可不好吃,食材多不新鲜。”   陶煦立刻道:“比起看戏,我选择美味。”   萧瑱松了一口气。即使他们二人不会因为不新鲜的食材吃坏身体,但他可舍不得陶煦去尝那些来历不明的食材。   为了避免陶煦好奇,萧瑱故意吓唬陶煦,将路边夜店的食材来源说得十分夸张。   什么腐烂许久的老鼠,甚至还有人肉……   陶煦一边惊呼“这太武侠了”,一边去捂萧瑱的嘴,不让萧瑱讲恶心的故事,败坏自己的食欲。   终于打消了陶煦去路边夜店瞅瞅的好奇心,萧瑱带着陶煦回到天齐国的京城,去了最好的酒楼“醉梦阁”。   虽然萧瑱和陶煦穿着朴素,但进楼都要验资,能拿出一百金的人,才能进门。   萧瑱和陶煦能通过验资,那他们就算穿得再褴褛,也是醉梦阁的贵客。   醉梦阁是一片占地面积很广的园林,没有大堂,食客都在一个个独立的小阁楼中用餐。每个阁楼周围都有屏蔽景色和声音的简易阵法,不会影响到彼此。   醉梦阁还养着许多做得一手好药膳的丹师,每一道药膳都要卖百银以上。   陶煦看完菜单,幽幽道:“阿兄,我觉得我的丹药卖便宜了。”   萧瑱安慰道:“这奢侈饭菜,许多武修一生可能就尝一次。丹药不一样,是必需品。”   陶煦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小市民心态发作了。”   这就是什么米其林黑珍珠餐馆里的高价白米饭,和药店里的感冒药的区别吧。   萧瑱不懂陶煦的小市民心态指什么,难道是指白送天下丹师传承吗?那小市民的意思,大概是指圣人吧。   虽然觉得很亏,但咱哥俩有钱!陶煦十分豪迈地将特色药膳都点了一遍。   不知道什么好吃?就点最贵的!   陶煦埋怨道:“阿兄,你不是说你是这里常客吗?为什么不知道哪道菜最好吃?”   萧瑱叹气:“抱歉,那时我浑身太痛,品尝不出味道。”   陶煦想拍自己的嘴一巴掌。死嘴!你提这个做什么?   萧瑱叹完气后,微笑道:“还好遇见了阿煦,为兄也终于能品尝美食了。从此以后,我们一起点评美食,将天下美食都尝个遍。”   陶煦心里又被萧瑱的话撑得暖暖的胀胀的。他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萧瑱为陶煦斟了一杯果酿:“似乎阿煦的世界,未成年不能饮酒。就尝尝这果酿?”   陶煦举起杯子:“阿兄,果酿也含有酒精的。我们那说着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其实未成年才不管这个呢。不过我身体弱,确实没喝过酒。”   陶煦将果酿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惊讶道:“酿造的果汁居然真的能没有酒精?”   萧瑱笑着再为陶煦斟满了一杯:“阿煦,前辈怎么说的,忘记了?不要拿你前世的常识硬套今生。这是由丹师混合多种水果酿造而出,也算是一种药膳。”   陶煦这次小品了一口,道:“确实有着几分巧思,药效没多大,但把果子的精华都保留了,味道也调和得不错。阿兄,我学会了,以后酿给你喝。”   萧瑱道:“那为兄就等着一饱口福了。”   见萧瑱欢喜,陶煦拿出了工作的态度吃这顿饭。   别的丹师能做出好吃的药膳,我总不能只能做出药效最好的药膳?我也要做出好吃的药膳!   陶煦将桌上饭菜尝了个遍,挨个点评。   他已经是开脉境,桌上饭菜那点能量完全填不饱他的肚子,他完全可以把这家酒楼的招牌菜都尝一遍。   萧瑱见陶煦开启丹师状态,忙劝道:“阿煦,我们是来享受美味的,放轻松些。”   陶煦咬着筷子道:“我现在就很轻松啊。”   看着陶煦偷师偷得十分快乐,萧瑱就不劝了。   他们银钱如流水般花出去,进来送菜的侍从态度越来越殷勤。   当陶煦尝完所有高价菜后,侍从讨好地问道:“贵客是否要点些歌舞,一边赏舞一边消食。”   萧瑱眉头一皱,陶煦却很感兴趣:“好啊,给我介绍介绍。”   萧瑱呼吸一滞,看着陶煦好奇地翻动侍从递上来的当红伎人的图片。   这当红伎人男女皆有,还有男扮女的女扮男的,兼具所有顾客口味。   陶煦向萧瑱问道:“阿兄,你常来这里,最喜欢的伎人是哪个?”   萧瑱心头没来由地一紧,按着额头叹气道:“我那时病着,哪有心情听歌看舞?只觉得他们吵闹得我头疼。”   陶煦立刻道:“从今以后,我与阿兄赏遍天下歌舞!”   萧瑱伸手敲了陶煦脑袋一下:“阿煦,修行者不可重美色。”   陶煦捂着额头痛呼,阿兄这一下瞧得有点重啊。   他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看歌舞,不是重美色。”   萧瑱从陶煦手中拿过介绍的册子,随意挑了几个要价最贵的男女伎人,语重心长道:“阿煦,偶尔看看勉强能怡情,沉迷享乐会移了性情。今日就罢了,以后可不要……唉,怎么又捂耳朵。”   陶煦死鱼眼看着萧瑱:“因为阿兄你太啰嗦。”   唉,阿兄这个老古板,让他幻视了前世家人“少玩手机”的念叨。   侍从见状,心中也十分好笑。   看来是兄长第一次带弟弟出来见世面,真是操碎了心。   他正笑着,对上了萧瑱的眼神,心里猛地一突,赶紧低下了头,冒出一背的冷汗。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到一阵杀意?   醉梦楼的侍从都是武修,好随时调停楼中的纷争。他们对杀气都十分敏锐。   只是萧瑱脸上一直带着和煦的微笑,那杀气也似有似无,仔细探查就仿佛是错觉,侍从不敢确定。   或许是那兄长是十分厉害的武修,所以无意间散发出的威压,都让他心惊胆战?   侍从收拾好碗碟,奉上免费赠送的珍贵果品。   萧瑱和陶煦花了那么多的钱,酒楼自然不会计较一些蝇头小利,要将贵客伺候好了,争取把贵客变成回头客。   被点的当红伎人也被耳提面命,一定要使出浑身解数令贵客满意。   当红伎人抱着琵琶琴筝来到小阁,无论男女行礼的姿势都娉娉婷婷,十分娇俏。   陶煦打了个寒战。   他有点不适应古代的歌舞行业。这歌舞……是纯洁的唱歌跳舞吗?   他以为这里是高档酒楼,应该不做奇怪的生意,是正经的让人歌舞助兴呢!   陶煦僵硬地看向萧瑱。   阿兄刚敲他脑袋,不是误以为他……天啦!误会啊!如果他知道唱歌跳舞的人进来盯着他们的眼神会柔媚得拉丝,他一定不会点歌舞!   萧瑱揽住陶煦的肩头,温柔道:“阿煦不是想看歌舞吗?点曲子吧。”   陶煦往萧瑱身边缩了缩,试图用阿兄伟岸的身躯挡住俊男美女的如丝的眉眼:“我、我不知道什么好听。阿兄点。”   萧瑱淡漠道:“你们就各自表演一首自己擅长的。”   伎人们面面相觑。   这带弟弟来见识世面的兄长,似乎并不打算让弟弟开荤?原来是家教很严肃的人家吗?   他们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女伎人清冷端庄,男伎人彬彬有礼,人设瞬间转化为寻常书香门第男女模样。   他们不卑不亢道:“是。”   陶煦又打了个寒战。这人设转变之迅速,真是吓人。他总算见识到了娱乐业的服务行业是个什么模样了。   萧瑱收紧搂着陶煦肩膀的手,温和道:“阿煦不要走神,好好听,好好看。”   陶煦疑惑地看向萧瑱。看个歌舞,怎么还不能走神?难道和参加校庆一样,看完还得写八百字作文吗?   萧瑱微笑着看着陶煦。   不知怎么着,陶煦虽然心里疑惑,但直觉还是别开口询问得好。   他乖乖点头,缩在阿兄臂弯里一言不发。   当红伎人们见多识广,面对这样诡异的气氛,也能将才艺挥洒自如。   说实话,没了那如丝的媚眼后,男女伎人展现出来的才艺真是十分赏心悦目。   当红伎人都是凝气境,所展现的歌舞都融入了武技。无论是琴音歌声还是舞蹈,都是视听盛宴,比陶煦前世在电视里看过的国家级别的歌舞表演还精彩。   如果不是陶煦察觉到兄长的心情似乎不太愉快,他一定高兴地鼓掌喝彩了。   现在他只能板着脸,艰难地看完歌舞,然后从萧瑱的芥子武具中摸出金子,每人赏了一金,就让他们下去。   陶煦乖巧道:“歌舞看完了,阿兄,我们继续出发。”   萧瑱深呼吸了一下。   居然还记得从自己这里摸出金子打赏伎人?陶煦这是乖巧还是不乖巧呢?   “好。”萧瑱本来想带陶煦多去一些玩乐的地方,让陶煦开心几日后,再带陶煦去当初祖父死亡的地方,面对那些沉重扭曲的真相。   陶煦心善,在得知当年细节后,肯定会情绪失控许久。   现在看来,阿煦心情好得很,不需要他提前铺垫,现在就去也未尝不可。   萧瑱牵着陶煦的手,温和道:“阿煦,我们下一站就去九天门当初供奉天道碎片的地方,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陶煦不知道萧瑱突然生出的“恶意”。   他神色一正,握紧了萧瑱的手:“嗯,我早就准备好了。阿兄,别难过,再大的事,我都与你一起面对!”   说完,他觉得只握紧兄长的手,不能表现出他的兄弟义气。   陶煦松开手,紧紧抱住萧瑱,用力拍了拍萧瑱的背:“阿兄不怕,有我在,就是天谴来了,我也会保护好阿兄!”   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保护,先把承诺做好了。到时候他们兄弟齐心协力,一定会有办法!   萧瑱不知从何而来的不悦心情,被陶煦一个拥抱顷刻击溃,内疚浮现在了心头。   萧瑱回揽住陶煦,道:“为兄没有怕过。去那里的路上还有许多有名气的酒楼和园林,我们不急,一路玩着去。”   陶煦拒绝道:“阿兄,我知道回忆过往很痛苦,但不要逃避。别怕别怕,我陪着阿兄。我们先去把正事解决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玩乐。”   见萧瑱还要拒绝,陶煦双手捂住萧瑱的嘴,假装任性道:“听我的!”   萧瑱无奈地点头。   陶煦放下手:“而且我怀疑那里还可能有阿兄没寻到的情报。如果九天门祖师能在天道碎片里藏信息,会不会早就料到等天道愈合时,会有阿兄这样不经历雷劫也能入先天的武修存在?会不会藏着只有先天的武修才能寻到的情报?”   萧瑱摇头道:“我也这样认为,所以用真元仔细探查过,没有发现暗格。”   陶煦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道:“说不定需要丹师和武者联手才能发现呢?反正试一试,又不会有坏处。我们赶紧去吧,别拖延了。如果有新的情报,越早得到越好。我们别坐车了,阿兄飞得快,带我过去!”   萧瑱看着事事为他着想的陶煦,心里越发为刚才的失控而愧疚:“好。”   下次阿煦想看歌舞,就看吧,唉,他不应该生莫名其妙的气。 [32]被焚灭的真相:(二更合一)陶煦脑袋里瞬间灵光一闪。   在陶煦的坚持下,萧瑱背着陶煦,只花了一日,就来到了九天门的禁地,天道碎片曾经存放的地方。   为什么是背着,而不是让陶煦进入造化珠后,萧瑱带着造化珠过去,当然是因为陶煦想要体会一下飞一样的感觉。   陶煦自认身法已经快得和飞似的,不知自家阿兄登临先天后的身法,与后天的身法有多大区别。   他只看过萧瑱凌空踱步,还没见过萧瑱飞着赶路呢。   是像游戏里踩着法宝嗖嗖嗖往前飞,还是像电视剧中孙大圣那样腾云驾雾?陶煦好奇极了。   陶煦想飞,这点小要求萧瑱怎会不满足?他就背着他的义弟,让义弟体会“飞一样的感觉”。   这感觉和陶煦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以为萧瑱会化身人形飞行器,一路嗖嗖嗖破空飞行。   我阿兄,超音速飞机!   好吧,是超音速超人。举起拳头,冲啊!   萧瑱在短距离飞行时身法和陶煦类似,只是快了许多。如果萧瑱故意把覆盖在身体周围的防护真元撤掉,陶煦也不用真气护身,陶煦就能体会何为风中凌乱。   萧瑱赶路的时候,身形却“慢”了下来。   他不像是飞行,而像是当日陶煦躲在造化珠中看着的那一幕,悠闲地在空中踱步。   萧瑱抬起脚,落下的那一步似乎与平常没有区别,但身边风景瞬间更换,人已经出现在几十里之外。   陶煦不让萧瑱给他解说,自己琢磨了许久,悟出了萧瑱步伐的原理。   其实萧瑱还是在飞行,不是瞬间移动,只是将真元压缩,每走一步,就像是“弹射”一般,把自己落到神识勘测过的地方。   武者虽然不开紫府,不能熟练地运用精神力,但精神力是存在的。蜕凡之后,精神力也会质变。等铸造道宫,精神力便更上一层。   当精神力和真元混合在一起,就能扩大感知,称“神识”。   如果武者有面板,增加神识就是增加敏捷和感知的数值。神识强大的武者,不仅能轻易躲开神识不够强大的武者的武技,还能直接形成威压,震慑对方心神,让低阶武者失去抵抗能力。   武者运用精神力的原理,和丹师同出一脉,区别是一个真元带动精神力,一个精神力带动真元。   所以武者和丹师都为武修,只是各自修炼的侧重点不同。   萧瑱用神识规划路线,然后将自己“弹射”出去,一个呼吸时间就能完成,所以不会出现在“弹射”的时候撞上障碍物的尴尬事。   哪怕有极低的概率,就在那一个呼吸的时间里,中途出现了障碍物,萧瑱也能绕过。   到了道宫境,萧瑱对真元运用自如。“弹射”中间那短短的一瞬,萧瑱也能控制自身,不是真的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在蜕凡境的时候,萧瑱是如陶煦所描述的,在空中嗖嗖嗖地飞。   道宫境之前,陶煦总认为萧瑱身体不好,不能给他增加负担。   道宫境的时候,萧瑱如果不是自己放开对真元的控制,就几乎等于痊愈了。陶煦才让萧瑱背着他飞。   义弟那点重量,哪能给自己造成负担?听闻陶煦的担忧后,萧瑱本来后悔没能及时察觉到陶煦的愿望,主动带陶煦去天上玩耍。   现在他很庆幸,陶煦是在他突破道宫境后才提出要求。   虽然他以前不认为蜕凡境的飞行有什么奇怪,但听陶煦举了几个例子,尤其是把外裤和裤衩反着穿的“超人”如何飞行时,他便在意了。   他怎么也不能让义弟对自己有那种奇怪的联想。   萧瑱这次“缩地成寸”,很好地保持住了自己的风仪。   陶煦跳下萧瑱的背,看着萧瑱的双眼中满是仰慕和钦羡:“我到了道宫境,也能缩地成寸吗?”   萧瑱微笑着为陶煦捋了捋乱掉的鬓发:“当然。丹师的身法别具一格,阿煦一定能比为兄的身法更快。”   陶煦心中向往极了。   他想象着自己背着双手,瞬息之间便出现在千里之外的模样,简直帅呆了。   我在这里,我在那里,我又回来了,我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啊,咳咳咳。陶煦想着想着,脑子里仙风道骨的小人就开始在游戏大地图上四处闪现,就像是游戏出了bug似的。   唉,算了,仙风道骨不适合我,我还是别装模作样了。陶煦老气横秋地想。   萧瑱看着陶煦表情不断变化,即使他已经与陶煦相识许久,也想不出陶煦的小脑袋瓜子里充斥着怎样的奇思妙想。   他好奇地问道:“阿煦在想什么?表情这么莫测?”   陶煦揉了揉脸,指着自己:“表情莫测?我吗?”   萧瑱颔首。   陶煦不好意思道:“就是随便胡思乱想了一下。”   他比比划划,告诉萧瑱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萧瑱心生感慨。阿煦的思想确实“莫测”,即使他亲口解释了所思所想,萧瑱仍旧难以理解他的奇思妙想。   萧瑱十分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别处:“阿煦不惊讶,我们降落的地方竟然是九天门最大的练武场?”   陶煦东张西望,然后没好气道:“阿兄,我又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这里是九天门最大的练武场?”   萧瑱陪着笑,连声道歉。   陶煦冷哼了一声,然后问道:“九天门最大的练武场?那不是人山人海的地方吗?九天门的禁地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萧瑱牵起陶煦的手,往练武场前端的殿堂走去:“我们边走边说。”   虽然这里是九天门最大的练武场,但平日里并不开放,而是用来举行庆典的地方。   每年九天门都会举行门内比武,获胜者将得到大量赏赐。那是九天门最重要的庆典。   直到萧瑱成为门主,虽然已经无需维持阵法,也保留了庆典。   只有去年和今年,萧瑱对外暴露自己蜕凡境的身份,九天门上下诸事繁忙,才暂停了庆典。   九天门有大量丹药可供兑换,武修赚功绩和苦修都来不及,也没空参加庆典。   所以这座练武场空空荡荡,只有看守在清扫卫生。   萧瑱以真元包裹住自己和陶煦,无人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庆典开启时,九天门的高层会坐在殿堂内点评门下武修实力。平常时候,殿堂供奉历代门主,每日都要上香,所以殿门一直敞开着。   萧瑱牵着陶煦来到殿堂后方,专供门主休息的房间。   虽然知道看守不可能识破道宫境的兄长的敛息术,陶煦还是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蹑手蹑脚。   直到进了殿堂,陶煦才大喘了几口气,开口说话道:“阿兄,密道在哪里?床铺下面?书架后面?衣柜里面?机关又是哪个?烛台?书本?枕头?”   萧瑱笑道:“阿煦都猜错了。”   陶煦兴致勃勃道:“什么?密道经典设定全错?阿兄阿兄,快演示一下!”   萧瑱拿出九天门门主的令牌,真元划破手指,送入一滴指尖血。   在萧瑱流血的那一刻,陶煦就掏出一颗极品复生丹,塞进了萧瑱的嘴里。   萧瑱开启密道的动作被陶煦打断,好笑道:“阿煦,指尖那点伤,你还没把极品复生丹塞为兄嘴里,就已经痊愈了。”   陶煦摆手:“以防万一嘛。假如不及时处理,得了破伤风呢?”   萧瑱被陶煦的话噎住。   堂堂道宫境武者如果用自己的真元刺了一下自己的手指,都能引发破伤风,那武者大概是受了比自己还严重的天谴吧。   陶煦催促萧瑱:“阿兄,你发什么愣?小心令牌上的血不新鲜了,你还要重新放一次血。”   萧瑱虽然对陶煦的话很无言,还是回答道:“滴血是为了表明身份。已经滴血,就激活了令牌,无需再滴血。阿煦不用担心。”   陶煦点头:“激活令牌之后呢?令牌要插到哪?”   他东张西望,猜测哪里像个可以插令牌的地方。   萧瑱用真元震了一下令牌,令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地面出现一道微光。微光上升,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   陶煦:“哇,好有玄幻的感觉!”   什么地面啊墙壁啊突然出现一个洞,简直逊毙了。那只是武侠,这才是玄幻啊!   陶煦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而羞愧。明明这也是仙侠玄幻常见桥段,为什么自己的脑子总往武侠去呢?一定是因为这里的武者除了阿兄,都不太玄幻的原因。   萧瑱对陶煦伸出手:“走。”   陶煦抓起萧瑱的手指,仔细检查,确认指尖伤口确实愈合后,才对萧瑱点头。   萧瑱无奈地叹气。在阿煦的心中,自己是不是弱到连凡人都不如的程度?   陶煦可不管萧瑱无奈的性情。以往万一嘛,阿兄总是讳疾忌医,不肯直言自己不舒服的地方,他这么仔细,也是迫于无奈啊。   “阿兄应该反省自身,为何把我逼到这种程度。”   “逼?”   “不是吗?阿兄为了炼体,悄悄放开真元却不告诉我……”   “为兄错了。下次绝对会及时告知阿煦。”   “还有下次?”   “……绝不再犯。”   “我记住了。还有下次,阿兄你等着瞧,我要把你吃的丹药全部泡在黄连水里给你喝!”   “……那真是太可怕了。”……   萧瑱陪着陶煦闲聊,感到陶煦离他越来越近,台阶才下了一半,陶煦都几乎贴在他身上了。   他停下脚步,揽住陶煦的肩膀道:“害怕的话,我背你下去?”   陶煦打量四周,摇头道:“不是害怕,只是心里毛毛的。”   萧瑱蹲下:“那不就是害怕?上来,我背你。”   陶煦想了想,还是放弃面子,趴在了萧瑱的背上。   他确实心里没有害怕,身体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在起鸡皮疙瘩,十分不舒服。   虽然知道下面很安全,但以防万一,陶煦还是乖乖给萧瑱当背部挂件,免得有敌人突然从墙角冒出来,自己反应不及时,拖累了萧瑱。   身前传来萧瑱温暖的体温,身后被萧瑱用真元护着,陶煦身体的不适缓解不少,有闲心仔细观察了。   这一处禁地显然是在地上。   陶煦抬头往上看,还能看到练武场周边的情况。好像那个巨大的练武场变成了湖面,这里是湖底。   盘旋的楼梯不断向下延伸,墙壁上镶满了夜明珠,照得禁地如同白昼。只看风景,这里没什么可怕的,但陶煦就是很不舒服。   心里毛毛的陶煦没话找话道:“说起夜明珠,我们世界也有能晚上发光的石头,但都有辐射。所以传承神念前辈提起随身空间……家里可以用夜明珠照明时,我就询问这里的夜明珠是不是也会散发有害物质。”   萧瑱道:“前辈又让你闭嘴。”   陶煦叹气:“前辈好好回答不行吗?总是闭嘴闭嘴闭嘴,如果不是我脾气好,真想叛逆给他看。”   萧瑱当然站在陶煦这一边,一点都不“死者为大”:“前辈确实不擅长教导。“   陶煦的小脑袋靠在萧瑱肩头一点一点:“就是就是。”   闲聊几句话后,陶煦心里虽然还是毛毛的,但适应了很多。   陶煦道:“阿兄,越往下走,我心里就越发毛,好像下面有很坏的东西。”   萧瑱已经猜到陶煦是因为邪气不适,正为自己的不谨慎而自责:“下面就是老门主做实验的地方。我以为我已经将邪气扫荡一空,没想到还有残余,让阿煦难受了,抱歉。”   “这有什么抱歉的?”陶煦想了想,摸出护身丹吃了一颗,“有用!”   他赶紧给萧瑱塞了一颗。   萧瑱虽然不需要护身丹,但在吃完护身丹后,也感到药力能将微弱的邪气挡在身外。   他之前确实将下面邪气扫灭,没想到几年未来,这里没有再进行邪道实验,也依旧有邪气聚集。   还好护身丹有用。   陶煦拍了拍萧瑱的肩膀:“阿兄,可以把我放下了。”   萧瑱道:“还有几步,等到了我再把你放下。”   这里的阵法有压制武者的作用,萧瑱在蜕凡境时不能使用身法,没想到到了道宫境依旧只能徒步前行。   九天门祖师设置的阵法历经千年而不损,与漠国和天齐国的阵法截然不同,可见其层次之高,此方小世界所见过的上界强者远远不如。   萧瑱直到走到台阶最下方,才将陶煦放下。   台阶最下方什么都没有。萧瑱再次拿出九天门令牌,又逼出一滴指尖血。   这次他在逼出指尖血的时候就张口。陶煦果然又往他嘴里塞进一颗极品复生丹。   真元震动九天门令牌。与之前一样,地面又浮现微光,微光形成光圈。   这一道光圈更加明亮,但光亮中又有浑浊之感,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虽然护身丹的药力仍在,陶煦又吃了一颗护身丹,并给了萧瑱一瓶护身丹,叮嘱萧瑱随时服用。   萧瑱用真元裹住陶煦,才牵着陶煦进入光圈。   移步换景。陶煦脑袋晕了一下,站稳之时,周围已经变成空空荡荡,只留烧焦残骸的殿堂。   虽然只剩残骸,陶煦也能看出,这里的殿堂格局,与地面上的殿堂一模一样。   萧瑱牵着陶煦走出殿堂,外面的格局居然也与练武场一模一样,只是天空变成了白蒙蒙一片。   练武场的地面上,刻画着残缺的阵法。在阵法的最中间,是一处仿佛水池般的凹陷。凹陷的正中央,有一座长方形的石台,上面钉着破碎的镣铐。   陶煦猛地转头看向萧瑱。   萧瑱的眼神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回到了与陶煦初见的时候。   “阿兄……”陶煦握紧了牵着萧瑱的手。   萧瑱看向陶煦,眼神恢复陶煦常见的温和:“阿煦所料未错,当初为兄就躺在那里。”   他的语气中居然带着一丝怀念。   那时年幼的他就躺在石台上,石台下是武修怨气冲天的精血。   他不知道祖父是如何将天道碎片的防护阵法打破,也不知道祖父如何能将天道碎片植入自己体内,更不知道祖父要如何以自己为媒介,将自己炼制为可以让他吞噬天道碎片威能的大药。   他虽然生而知之,但祖父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些。   他虽然聪慧机敏,但也要从头学习这世间的知识。   所幸祖父为了让他能容纳天道碎片,倾尽所能地教导他除了这个阵法之外的所有知识,告知他除了真相之外的所有常识。   十岁那年,祖父的实验获得了初步成功。   天道碎片坚持多年,仍旧被祖父逼入了自己丹田中。那一刻,才凝气境的他境界急速提升,跨越开脉境,无劫蜕凡。   也在那一刻,先天真元将他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又在天道碎片的威能下重组。   他的惨叫声昭示着祖父的成功。   萧瑱从未听到过祖父笑得那样畅快。   当祖父欣喜若狂,以笑声庆祝自己的胜利的时候,萧瑱停下了惨叫,也露出了笑容。   他也一直在等这一刻。   虽然他不知道祖父做了什么,但多年的实验,让他摸清了一件事。   祖父绘制的阵法,自己是关键的一环。那种邪恶气息,要经过自己的经脉流入天道碎片中。   因为萧瑱之前只是凝气境,体内真气不能干涉阵法。   但蜕凡之后,先天真元可以。   不知道阵法为何物又怎样?他只要能造成破坏就行。   哪怕那破坏只是在祖父脸上划了一条小口子,他也要拼尽全力做出反抗。   忍着被凌迟的剧痛,萧瑱艰难地操控真元,截断了阵法的邪气运输。   他只坚持了一瞬,身体就爆裂开来,天道碎片的光芒形成丝线,将他的血肉重新聚合。   他从剧痛中恢复意识时,祖父狂喜的大笑声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声。   萧瑱手脚上的镣铐也已经崩裂,不能再束缚他的自由。   他坐起身,双脚垂在怨气冲天的血池上,静静地看着祖父化作一摊脓血。   当祖父化作一摊脓血的时候,竟然还能说话。   他诅咒上天,诅咒萧瑱。   他说萧瑱也会死于天谴。   他还启动了机关,要将一切真相焚于地底,也将萧瑱烧死在此处。   萧瑱跳下石台,趟过血池,走到祖父身边,从腐烂却还在吼叫的血肉中摸出九天门门主的令牌。   萧瑱早就探到九天门门主令牌的使用办法。   脓血虽然还在说话,但门主令牌显示上一任九天门门主已死。   这时,只要有开脉境的武者将精血滴入门主令牌中,就能认主。   萧瑱已经没有余力逼出精血,便将门主令牌插入身体崩裂的伤口中,一直深深插入至心脏。   祖父的诅咒声停息。门主令牌没有认主。   萧瑱看着周围的火海,仍旧不肯放弃,拖着仿佛怪物般不断崩裂又不断聚合的身躯,朝着火焰深处的殿堂走去。   凡火本来不能近蜕凡境武者的身,但此火似乎并非凡火,而萧瑱也不是完整的蜕凡境,所以他很快被火焰吞噬身躯。   天道碎片能将身体崩裂的萧瑱恢复常人模样,被火焰吞噬的萧瑱也能在烧焦和恢复中不断轮回。   他走到阵法的出口,在火焰中伫立良久,思索还差什么。   然后,萧瑱将手伸入丹田,握住天道碎片:“你我已经共生,我向你起誓,只要我活着,一定想办法令天道痊愈,完成九天门的使命。你助我一臂之力。”   他只是在绝望中的最后一试,天道却回应了。   天道碎片流出一道光辉,点亮了九天门门主令牌。   萧瑱操控着令牌,回到了上层空间。   “原来历代九天门门主就任时,都要向天道碎片起誓。”萧瑱道,“起誓守护天道,完成九天门的使命。我歪打正着了。”   陶煦被萧瑱带着,去参观这一处阵法所有残存的痕迹。   萧瑱也将当年经历之事,更详细地告知了陶煦。   陶煦有许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奇思妙想,或许能从他的经历中,发现他没有察觉的遗漏情报。   陶煦的心脏疼痛得快不能呼吸。   他使劲拍了两下自己的脸,让自己从悲愤中挣脱。   现在不是自己沉溺于悲痛的时候,他要赶紧思考起来,帮阿兄寻找当年的真相。   陶煦问道:“阿兄,你如何令天道痊愈?”   萧瑱摇头:“我不知道。我还在寻找办法时,有一日突然心生感悟,天道碎片竟认主了。” [33]祖师的传承神念:(二更合一)我能笑你一辈子!   陶煦的灵光一闪,令萧瑱十分诧异。   身为一个在天谴中挣扎多年的人,萧瑱从未想过,自己会是天道钟爱之人。陶煦的猜测,他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   萧瑱摇头道:“如果天道积累千年的气运求得一位天之骄子,那人当是阿煦你。”   陶煦严肃道:“阿兄,我们从结果倒推原因,排除一切可能后,剩下的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他念出侦探小说里的台词,自觉非常帅气,令人信服。   哪知萧瑱仍旧不信。   陶煦只好放弃耍帅,绞尽脑汁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找论据。   “阿兄你想啊,我是外来的,就算被天道钟爱,也不该是被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钟爱。这一方小世界的天道还不够资格钟爱我呢。把造化珠送到另一个规则迥异的宇宙这种事,怎么想也要上界的天道才能做到吧?”   陶煦拍拍自己的胸膛,说出了超级嚣张的话。   钟爱我?你区区小世界的天道,还不够资格!   萧瑱瞠目结舌,但顺着陶煦的话一思索,自家义弟的话竟然十分有道理。   萧瑱从天意刀中得知,小世界的天道都是整个世界天道的分/身,但每一界的天道都各自独立。小世界晋级,回归上界的过程,也是被分出的小天道回归母体,增强大天道的过程。也就是说,小天道回归大天道前,都是独立运转。   造化珠乃是可以跨越纪元的至宝,孕育它的肯定是大天道。被造化珠选中的主人当然是集许多气运于一身的天之骄子,但那“天”,应该是大天道。   一方小天道的命运,确实不“够资格”绑定造化珠的主人。   陶煦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传承神念前辈曾说过,我的命契武者,一定是此界气运最盛之人,那不就是集此界气运为一身的天之骄子的意思?”   “天道至公,按照规则行事,没有自我感情。不然天道有私,岂不是我们上面有一个可以视万物为玩物的皇帝?那就和武修走到尽头,能与天比肩的底层规则相悖了。所以阿兄被天谴,确实是邪法所致的‘原罪’,但不代表上天厌恶阿兄。”   “天道碎片是主动认主,不是被阿兄强迫,此界天道在天道碎片认阿兄为主后就加速了痊愈,不就证明天道碎片认主是必要过程吗?”   陶煦想了想,又找到了一个论据:“阿兄也说,突破道宫境时,天意刀的气息与阿兄完全融合,阿兄才发现了天意刀中九天门祖师留下的讯息。九天门祖师会在天道碎片完全认可阿兄后给出讯息,一定是在千年前,就知道有人会令天道碎片认主!”   萧瑱垂下眼眸:“阿煦的意思是,我本就是为容纳天道碎片而生?”   陶煦忙摇头,道:“阿兄这话不对。不是阿兄本就是为容纳天道碎片而生,而是天道将天道碎片赠予祂最钟爱的天之骄子,就像是父母为自己的孩子准备出生礼物一样。”   陶煦顿了顿,又道:“造化珠落在这一方小世界,会不会是小天道向大天道求助,让我救救祂的孩子?”   心情正因陶煦的猜测而五味杂陈的萧瑱,闻言无奈地笑了起来:“阿煦,你刚刚还说天道无私。天道都能求助了,何来无私?所谓天之骄子,只是生来具有大气运之人,不是天道孕育的孩子。天道至公,当生灵出生后,便要学会自己生存。祂不会出手帮助任何人。”   陶煦坚持道:“阿兄,你知道的,涉及阿兄的事,我一向是双重标准。天道对其他人都是大公无私,但对阿兄,就是会偏爱!”   萧瑱狠揉了一把胡搅蛮缠的陶煦的脑袋,将陶煦揽入怀中:“就当阿煦说的是对的吧。前尘往事早已如烟消散,过去种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然与阿煦相遇。有阿煦陪伴我,无论我受上天宠爱或是憎恶,都无关紧要。阿煦会保护我,对不对?”   “对!”陶煦给了萧瑱一个用力的拥抱,然后抬头道,“不过这件事不一定无关紧要。”   松开怀抱之后,萧瑱没有完全放开手,而是很自然地揽住了陶煦的肩头:“阿煦的意思是?抱歉,想起往事,为兄的心里有点乱,一时难以冷静思考,请阿煦明言。”   陶煦只当萧瑱担忧邪气,为了保护他才一直揽着他,没有多想。   他听到萧瑱自言心底不安,向他求助,喜意漫出心头,从明亮的双眸中溢出。   阿兄这是在依赖我吧?我在阿兄眼中不是小孩子,而是很可靠、很值得信赖的人!   陶煦感到萧瑱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就像是压在他肩头的责任,心里充满了干劲。   陶煦搜刮自己阅小说无数的经验,道:“武王巅峰,是我们目前不可想象的高深境界。能派遣武王巅峰的人,至少是武帝。敢打小天道主意的邪修,恐怕也至少该是武帝这个层次。虽然我的功法还没有开放到武帝的层次,但我想这个层次的强者,肯定非常难杀。当年正邪那一战,那个邪修不一定死了。”   萧瑱沉声道:“我也如此预料,所以想知道祖父突然获得能谋算天道碎片的阵法,是否和当年的邪修有关。”   他之前没和陶煦说明,是担心陶煦害怕。   如果那邪修还未放弃炼化小世界,那么他体内的天道碎片,就是邪修绝不会放弃的资源。   所有小世界的天道都是上界大天道的分/身,底层的规则和气息都是一致的。   这一方小世界曾遭到邪修攻击,正道大能肯定会盯紧了这里,邪修或许不会再选择这一方小世界下手。但只要获得了天道碎片,邪修通过天道碎片里的气息,肯定更容易图谋其他世界的小天道。   就算邪修放弃了他体内的这一片天道碎片,萧瑱也不会放弃追寻当年的邪修和他所有的帮手。   整整九年凌迟之苦,仅有一个仇人死在了天谴下,萧瑱怎会甘心?   萧瑱对陶煦说大仇早已得报,只是安抚陶煦,其实不然。   他非要将仇人杀遍杀尽,才算报了父母和自己的仇。   罪魁祸首就是千年前那图谋小天道邪修,祖父会的邪道功法显然也和千年前的邪修有关,那人还可能盯上自己。萧瑱刚在武道一途启程,就已经给自己准备了一位可怕至极的大敌。   陶煦自己推断了出来,萧瑱就不必隐瞒了,将自己的考虑详细告知陶煦。   萧瑱看着陶煦的眼神越发柔和。   义弟虽然年少,但着实异常勇敢聪慧。他以为自己敢将天外大敌当作必定斩杀的仇寇,着实狂妄。义弟胆气比自己更足,所思所虑处处与自己默契。人生在世,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陶煦十分认真地考虑了萧瑱的话,认同道:“阿兄的忧虑很有道理,但我们暂时别想那么多。在小世界还没关系,到了上界,谁知道那些顶尖的大能会不会我们一念他们,他们就心有所感?就算没有,隔墙有耳,也容易泄露秘密。以后我们说秘密,都回家再说。”   萧瑱点头:“好。”   陶煦安慰萧瑱道:“不过也说不定那邪修真的被杀了,老门主只是得到了邪修遗留的阵法。反正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现实中发生的都是好事。”   萧瑱失笑:“好。”   陶煦见萧瑱的笑容真实许多,在心底满意地点点头。   自己真是太可靠了。阿兄一定会越来越依赖我。   陶煦道:“邪修能布局,我方大能肯定也能。以我的推断为假设,千年前九天门祖师就知道阿兄会出现,那未必不知道邪修也会在千年后算计阿兄。他一定有后手。既然天道碎片完全认主后,九天门祖师在天道碎片中能留下信息,说不定他处也有信息。阿兄之前用先天真元不能触发祖师的后手,天道碎片完全认主后,就说不定了。”   陶煦想了想,道:“我也用精神力试试。虽然他不一定能算到我会来,但造化珠的主人,怎么也该有点神奇遭遇吧?很多气运之子触发的奇遇,都是抢别人的遗产。”   萧瑱问道:“阿煦知道很多气运之子的故事?”   陶煦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我知道很多小说里的气运之子的故事。”   萧瑱笑着拍了拍陶煦的肩膀:“那我们就来做一做小说里气运之子会做的事。”   “好!”陶煦撸起衣袖,抱出一大瓶上品护身丹。   萧瑱笑容一滞:“阿煦这是做什么?”   陶煦底气十足道:“丹师最大的特征就是丹药和精神力。我看服下护身丹能消融邪气,直接激发护身丹说不定也有效果。我先给这里来个大扫除。”   萧瑱不知道陶煦的底气哪来的,但陶煦自己炼的上品丹,他想浪费……就随他高兴吧。   陶煦将大大的丹药瓶子抛入空中,然后抽出萧瑱为他打造的漂亮横刀,使出了萧瑱教他的武技,将刀气凝练成丝,刺向丹药瓶子。   虽然他的刀气凝丝不如萧瑱的坚固锐利,刺个瓶子和丹药还是轻而易举。   萧瑱使出的刀气凝丝,已经是刀气如雨,淅淅沥沥铺成一张天罗地网,将敌人裹进网中绞杀。   陶煦的刀气凝丝……丝断了,形成了一根一根直愣愣的短针,每一根短针上都串着一颗圆滚滚亮澄澄的上品护身丹。   萧瑱的表情颤抖了一瞬。   还……蛮有童趣的。   陶煦这招不知道该叫串珠还是该叫丹药糖葫芦的大杀招,朝着阵法狠狠砸落。   陶煦令刀气迸发,将上品护身丹炸开。   他严肃地喊着自己的大招:“星落如雨!”   萧瑱记住了这个名字。   嗯,阿煦这招式不是什么串珠或者糖葫芦,是陨星。   丹药糖葫芦……不对,是丹药陨星炸出一片朦朦胧胧的药雾。陶煦用精神力带动着真气一扫,将阵法中的邪气一扫而空。   曾经的血池冒出新的邪气,萧瑱和陶煦便知晓了,这几年的邪气源头。   陶煦让萧瑱别出手,自己又砸了两次星落如雨,愣是将血池变成了药池。   陶煦跳进池子踩了两脚,对同样跳进来的萧瑱道:“阿兄,加上水,这里都可以做药浴了。”   萧瑱忍俊不禁。   一场充满痛苦回忆的探秘之旅,只要有义弟陪着,竟也充满乐趣。   萧瑱道:“接下来该为兄出手了。”   陶煦彬彬有礼一揖手:“阿兄请。”   萧瑱被陶煦逗得揉了陶煦的脑袋一下,才出刀。   陶煦捂着脑袋,为破坏气氛的萧瑱气得直瞪眼。   萧瑱一点一点拂去天意刀上的“尘埃”,将天意刀完全出鞘。   璀璨华丽的直刃长刀看得陶煦头晕目眩,眼前仿佛出现了日升月落,斗转星移的幻景。   “阿煦,回神。”萧瑱轻声道。   陶煦惊醒,连忙退后了几步,不敢直视天意刀。   萧瑱弹了一下天意刀,刀身嗡鸣,一股强大的力场从天意刀中震开,但轻柔地绕过了陶煦,并在陶煦身旁形成了一道刀气的护壁。   陶煦摸了摸刀气护壁。护壁居然暖暖的,充满着萧瑱的气息,就像是被拥入怀抱中。   陶煦对萧瑱点头:“阿兄,我这里准备好了,很安全。”   萧瑱将刀尖缓缓刺入血池中。   他运行功法,天地灵气席卷而来,与萧瑱经脉内外贯通,不断进行完整的外大周天循环。   一次,两次,三次……周围的灵气不仅没有变得稀薄,竟还越来越浓。   整个空间,都被黏稠的雾气填满。   陶煦握紧拳头。都出异象了,果然有用!   真不愧是阅小说无数的你!陶煦,你真是太厉害了!阿兄都要敬佩你的博闻多识!   萧瑱也感到了空间里发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变化。   他立刻将天意刀收回气海,瞬息间就出现在了陶煦身侧,将陶煦护在怀里。   陶煦虽然还没反应过来,但也条件反射地抱住了萧瑱的脖子,将身体紧紧贴着萧瑱。   轰隆一声,萧瑱和陶煦两脚一空,身形向下坠落。   萧瑱双手护着陶煦,真元护住两人,徐徐落下。   突然失重,陶煦吓得双脚都盘在了萧瑱的腰上。   等萧瑱已经降落,他还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攀着萧瑱,脑袋不敢从萧瑱怀里抬起来。   萧瑱拍了拍陶煦的屁股:“阿煦,已经落地了。”   “啊?”被拍了屁股的陶煦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地从萧瑱身上跳下来,“阿兄,你说一声就是了,干嘛打我屁股?”   萧瑱只是顺手拍了一下,还没意识到自己拍的是陶煦的屁股。   见陶煦暴跳如雷,萧瑱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道:“阿煦,你看这里像不像陵墓?”   陶煦身体猛地一颤,顾不上恼羞,重新贴到萧瑱身上:“陵、陵墓?”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面前的大门:“就是一座门啊,哪里像陵墓了?”   萧瑱解释道:“这就是封陵后的墓葬大门。”   陶煦满头问号。他们那的坟墓都是一个小包包,这种还要修个大门,仿佛就是专门邀请人进入的大陵墓,他不懂。   不是什么重要的常识,萧瑱没有继续解释。   他感觉到门主令牌在震动,便取出门主令牌,对着大门三鞠躬道:“九天门现任门主萧瑱,拜见九天门祖师。”   说完,他拖着紧紧贴着他的小挂件义弟,来到大门前,将门主令牌贴在了大门上。   大门纹丝未动。   陶煦小声道:“阿兄,有点尴尬哦。”   萧瑱戳了嘲笑他的陶煦的额头一下,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引出了一丝天意刀的气息。   他将天意刀的气息缠绕在门主令牌上,再次将门主令牌贴在了大门上。   这次大门终于颤动。门上出现了一个凹槽,正好可以放入门主令牌。   陶煦再次小声道:“这机关看上去不怎么玄幻啊。”   萧瑱又戳了一下陶煦的额头:“在祖师墓中,不可胡闹。”   陶煦缩着脖子看着萧瑱将令牌插入了凹槽中,大门缓缓打开,声音颤抖道:“还真要进墓啊。”   萧瑱问道:“阿煦看过的话本故事,没有这样的情节?”   陶煦咋舌:“还真有,还是很经典的情节。”   宝藏哪里寻?当然是各位已经故去的大能的墓葬里啊。就算不是墓葬,也是大能留给后人的藏宝地、传承地、故居地。   陶煦心安了不少。   他告诉自己,经典桥段,经典桥段,不要害怕,以后这种遭遇还多得是。   陶煦对萧瑱道:“我不怕了。”   萧瑱道:“真的?为兄本想背着你进去,既然阿煦已经不怕……”   陶煦打断萧瑱的话,狠狠拍了两下萧瑱的肩膀:“阿兄,赶紧蹲下,别浪费时间。祖师还在里面等着咱们呢。”   萧瑱哑然失笑,蹲下了身,让陶煦趴在了他的背上。   陶煦又拍了拍萧瑱的肩膀:“阿兄,出发!这是我们第一次探险,一定要满载而归!”   “唉。”萧瑱希望祖师没有在里面留存意识,以免听见陶煦这句不怎么尊重先人的话。   萧瑱进入大门后,大门在萧瑱身后轰然关闭。门主令牌飞回萧瑱怀中。   萧瑱用真元托着陶煦的身体,陶煦自己也将腿牢牢攀附在萧瑱腰间,不需要萧瑱用双手护着。   萧瑱将门主令牌收回,重新拿出天意刀,警觉地朝前探索。   这陵墓似乎没有被他人侵扰过,墓道里一片祥和,什么伤人的机关都没有。   明珠顺着萧瑱的步伐往前不断点亮,就像是感应灯似的,又像是九天门祖师对后辈展现出了欢迎之意。   萧瑱虽然没有放下警觉,但心头轻松了一些。   看来邪修还未发现这里,祖师留下的信息一定很完整。   墓道的尽头,又是一道大门。   不过这次无须萧瑱展现身份,大门就自动打开。   一道刺向苍老的声音响起:“宁梧界孕育千年的天之骄子终于出现了。竟然已至道宫境?好,真是好!我九天门后继有人!”   趴在萧瑱肩膀上的陶煦用脑袋撞了一下萧瑱的侧脸,对萧瑱露出自傲的神色。   看,我说得没错吧?阿兄还不信我,哼!   萧瑱偏头温柔地看了满脸得意的陶煦一眼,轻声道:“阿煦很是厉害,为兄十分佩服。”   陶煦更加得意,小下巴都抬了起来。佩服吧佩服吧,以后阿兄多多依靠我,我令阿兄佩服的地方还多得是!   虽然声音中充满着善意,萧瑱也没有放下刀。   他背着陶煦进入门中,大门又在身后关闭。   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必惊慌。你试试沟通门主令牌,仍旧能立刻回去。”   萧瑱如言沟通了门主令牌后,才放松下来,道:“阿煦,快下来拜见我们的祖师。”   陶煦从萧瑱的背后跳下来,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光球。   哇,又是一个光球前辈。   陶煦拱手作揖:“祖师,我叫陶煦,陶陶罐罐的陶,阳光和煦的煦,是阿兄的义弟。”   陶煦这几乎废话的自我介绍,让光球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若是我还活着,这么有意思的小孩,我一定要收他为徒。”   陶煦满头雾水。自己不过做个自我介绍,怎么就有意思了?怎么又得祖师青睐了?   他无助地看向萧瑱。   萧瑱恭敬地对祖师道:“祖师厚爱,阿煦感激不尽。不过若是阿煦出现在千年前,祖师恐怕也无法收阿煦为徒。阿煦是丹师。”   光球笑道:“很好很好,武者的天之骄子总是很容易在微末时结识丹师的天之骄子。这正是你身为此界千年气运化身的证明。我只是一道传承神念,没有自我意识,一切行为都遵循江辰生前的性格行事。你们不必对我太恭敬,有问题就问。这墓只能打开一次,等你们问完问题,我就该消散了。”   说罢,光球将何为传承神念解释了一遍。   萧瑱和陶煦知道何为传承神念,但装作毫无见识的小世界武修,恭敬地听光球前辈解释。   当光球前辈解释完之后,萧瑱装作为难道:“晚辈来这里只是误打误撞,并不知晓该提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羞愧道:“上一代九天门门主堕入邪道。我继承门主之位时,门中传承的秘密已经被上一代九天门门主焚烧一空。请祖师宽恕我等晚辈无能。”   光球静默了许久。   萧瑱身体一紧,仿佛有一道视线在扫视自己。   陶煦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感到压力的时候脑袋一空,挡在了萧瑱的面前。   萧瑱大惊失色:“阿煦!”   光球:“扑哧!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武者怎么当的,居然被自己的丹师护在身后?我要是还活着,我能笑你一辈子!”   将陶煦拉扯在身后的萧瑱脸色难看。   祖师的性格,似乎与书中记载完全不相似。 [34]一夜暴富:(二更合一)祖师的遗产。   陶煦很后悔,非常后悔。   他挡什么挡啊!阿兄都挡不住的攻击,难道自己能挡住吗?   阿兄的命和自己绑定,自己如果死了,阿兄本来能活,也完蛋了!   陶煦在萧瑱背后缩头缩脑道:“对不起,阿兄……”   萧瑱转身,将陶煦轻搂在怀里拍了拍,柔声安抚道:“为兄知道阿煦的心意,谢谢阿煦挺身保护。”   陶煦鼻头一酸,将脸闷在萧瑱胸口蹭了蹭:“我以后一定三思后行,不给阿兄添乱。”   萧瑱揉了揉陶煦的后脑勺:“没关系。为兄不认为阿煦在添乱,我护得住你。”   陶煦抱紧了萧瑱的背,又在萧瑱的胸口蹭了蹭,带着鼻音道:“嗯。”   阿兄总是这样又温柔又可靠?他怎么能不越来越在意阿兄?   此刻陶煦心中那一层薄薄的雾气越来越但,有什么他一直忽略的心情,即将浮出水面。   “喂喂喂,你们义兄弟二人不要旁若无人地亲亲我我,虽然我只是一道神念,但要尊重你们的祖师啊!我还在这呢!”   一道粗犷的嗓音,击碎了义兄弟二人的温馨气氛。   陶煦的脑袋“嘭”地炸开一团蒸汽,把脑海所有思绪炸得一干二净:“胡说什么!”   祖师神念:“啧,这小孩脾气真坏,不懂什么是尊老吗?”   陶煦从萧瑱身侧探出红彤彤的脸:“我和阿兄年纪小,祖师才是不懂爱幼!”   萧瑱忍着笑又揉了揉陶煦的后脑勺,才转身继续把陶煦挡在身后,对祖师神念作揖道:“义弟年少,刚刚被吓到,晚辈安抚了义弟一会儿,不是故意轻慢,请祖师见谅。”   祖师神念大大咧咧道:“够了够了,别装模作样了。我老人家见多识广,你那些虚情假意的尊敬就别拿出来了,我们有话说话。”   陶煦一听,怒气上头。谁虚情假意了?阿兄怎么装模作样了?对你礼貌你也嫌弃,对你不礼貌你也嫌弃,这祖师性格真坏!   祖师神念不仅性格变坏,声音都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祖师神念时慈祥老年人的声音,现在是粗犷中年人的声音,如果不是音色一致,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   陶煦腹诽,祖师刚刚才是在装模作样了。   因为祖师很强,陶煦只能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萧瑱的身后,不断用表情反驳祖师神念的胡言乱语。   但他忘记了,道宫境的萧瑱都有神念,这一团祖师神念的“扫描范围”当然更广阔。   萧瑱“看”到身后陶煦的怪表情,苦笑着对祖师神念拱手道歉。   祖师神念却没感到被陶煦冒犯似的哈哈大笑:“这小娃果然很有意思。如果我还活着,哪怕他是丹师,我也要强收他为徒!”   萧瑱装出的苦笑表情一僵。   连他都忍不住腹诽九天门祖师了。谢谢祖师厚爱,还好你早就死了。   陶煦露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收我为徒?想也别想!就算你强硬地逼我当徒弟了,我也心里不把你当师父,一定要狠狠地给你捣乱,略略略!   祖师神念不装模作样后,三人之间的气氛看似僵硬,实则变得轻松不少。   萧瑱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先将自己这边的情况告知祖师神念,然后请祖师神念补充他们需要得知的情报。   陶煦一直绷着脸,安静地听萧瑱讲述,尽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给萧瑱拆台。   他这时候终于想起来,哪怕萧瑱挡着他,神念也“看”得到他。   不过人体自带奥妙,神念不能穿透的人的身体吧?   陶煦灵机一动,将脸贴在了萧瑱的背上。   他得意扬扬地想,这下绷不住表情,祖师神念也看不到我。   陶煦的脸贴着萧瑱的背,温热的呼吸透过衣物传递到萧瑱背部的肌肤上,萧瑱话语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对祖师神念讲述这千年来外界的情况。   萧瑱所言全是真实,只是隐藏了一些话。   比如他是已经堕落为邪修的前任九天门门主的孙儿,体内的天道碎片是前任九天门门主用邪法逼入他体内;   又比如他身带天谴原罪,天寿只有……萧瑱看了一眼自己晋升道宫境后的天寿。   进入先天之后,每晋升一个小境界,天寿都会大幅度增长。   蜕凡境的天寿有两百,道宫境的天寿足足有五百!   萧瑱的天寿却只有五十。   陶煦看到萧瑱新的天寿时,惊呼“阿兄以后的天寿,该不会都是原本境界的天寿少个零吧?!”。   萧瑱怀疑,还真有可能。   看到自己新的天寿,得知之后自己的天寿可能都是在原本境界天寿的基础上少个零,心志坚定如萧瑱,也难免心神动摇。   倒是陶煦乐呵呵的,说二十暴涨到五十,这可太多了,以阿兄的天赋,不用他与阿兄天寿共享,阿兄也能靠着突破一直活下去。   再说了,轮回境的武者就能将神魂印迹刻上天道,寿尽转世也能立刻恢复记忆和原本修为。这就代表武者已经被天道认可了吧?   陶煦有预感,哪怕他们没有找到解决天谴的办法,只要萧瑱能在寿尽之前突破到轮回境,小天道施加的天谴,就会自行消散。   陶煦总是毫无来由地说出一些自信满满的推断。   以前萧瑱只是将陶煦那些没来由地自信推断当成孩子气的幻想,一笑置之。   现在萧瑱越来越相信,他的义弟一定是正确的。他会朝着义弟指向的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萧瑱将千年来外界的变化,和九天门老门主造的孽一五一十都告知了祖师神念。   祖师神念听闻萧瑱没有说起他自己和他身后的陶煦的情况,没有追问。   他毕竟只是一团神念,不是祖师本人。他一切按照神念主人的性格行事,没有自我想法,所表现出来的感情,也是延续神念主人的性格所拟态出来的表情,不是真正的喜怒哀乐。   萧瑱不愿意说的事,不影响他引导承载了宁梧界千年气运的天之骄子修复宁梧界小天道的职责,他便不会问。   不过依原主人的性格,也不会对晚辈的奇遇追根究底就是了。   祖师神念听完萧瑱的话,语气中透出几分为难。   “我将完整的传承和千年前上界的情况都留在了九天门,他居然一把火全烧了?这人真是……唉。”   “还好,我在墓中留了一份传承玉简。你抄录后,给九天门留一份。虽然你肯定已经有修炼的功法,我的功法能修到养神境,你多多观摩,对你好处很大。你家义弟也多看看,丹修和武者都是武修,观摩对方功法,也会生出灵感。”   “即使九天门没有了上界的情报,其他势力当时有的。以你心机,估计早就已经搜集全了。他烧不烧都一样。千年过去,上界诸多势力地位肯定会更换。你只要记住顶尖势力即可。那几家顶尖势力都有武帝坐镇。武帝天寿五千,区区千年,动摇不了他们所坐镇势力的地位。”   “在那顶尖势力中,千年前风评最好的是天武学院和武神宗。原本将宁梧界作为人才基地的就是天武学院。天武学院中或许还有你们宁梧界的人,是你最好的去处。”   “如果你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武神宗曾经培育出武尊,风气还不错,为首者没有心胸狭隘的小人,你也可以去试试。”   萧瑱问道:“祖师可是出自天武学院?”   祖师神念笑道:“我是,也不是。你如果能进入天武学院的天武榜前百,就能得知我的来历。我本来留了一面令牌给你,待你得知我的来历之后,可以拜访我的师尊。不过我现在后悔了,我决定将令牌毁了。”   陶煦正腹诽,装什么神秘啊,这不就是玄幻文常见设定,天武学院上面还有一个不知道隐藏在哪里,最可能是虚空混沌中的上级宗门而已嘛。他听到祖师神念说要将令牌销毁,急得直抓挠萧瑱的背。   啊啊啊啊祖师神念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惩罚我们之前的不敬?   萧瑱适时地露出了困惑的神色:“祖师可是有新的吩咐?”   祖师神念大笑道:“你没有说我欺负你,很好,虽然你心机深沉,看着虚伪了些,心胸还是挺宽广,是合格的天之骄子。”   萧瑱只拱手作揖,没有回答。   陶煦气得再次抓挠萧瑱的后背。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那老头越说越过分了!心机深沉好歹还能勉强说是中性的评价,虚伪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家兄长光风霁月,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全天下都知道我家兄长是豁达洒脱的大侠!我要告你诽谤罪!   背后的触感,让萧瑱好不容易才忍下笑意。   虽然他看不到陶煦的表情,但无需看到,他就能知道陶煦在想什么。   祖师神念损了萧瑱一句后,严肃道:“是的,如果你能进入我的宗门,我要你凭借自身实力拜师。我的宗门天之骄子如云,千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豪杰登临武道巅峰,打下赫赫名声。以你如今的本事,可见你不比那些能登顶的豪杰差。你还有丹师辅助,成就一定会非常惊人。我不该束缚你。”   萧瑱神色一怔。   祖师神念的嗓音虽然仍旧是中年人,但重新恢复刚见面的慈祥:“你尽情去飞吧,能飞多高就飞多高。你凭借你的喜好和天赋,去挑选你喜爱的师门和师尊,走出你自己的道路。人有退路,就心生懈怠。我不给你留下退路,才不会消磨你的锐气。”   祖师神念的话语中除了慈祥,还有几分唏嘘。   不知道他是曾经见过这样的人,还是他自己经历过这样的事。   萧瑱心中真正生出了对祖师的敬意。   听祖师神念之言,他就知晓自己的天赋一定在上界也难得一见。何况祖师神念一眼就看出陶煦也是丹师中的天之骄子。没有哪一个门派,不想要更多的厉害丹师。   自己乃是九天门门主,是祖师的传人,也可以说是祖师的徒孙。祖师出身顶尖势力,那势力也不会埋没自己的天赋,不会让自己为难。   按照利益和常理,祖师都该推荐自己去天武学院,去他的宗门。   自己得了令牌,也会因为有一条可以直接面见武道大能的门路,倾向于选择天武学院。   这明明是双赢的事,但祖师神念却要毁掉令牌,让自己更艰难也更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武道之路。   如果是心胸狭隘的人,不仅不会念着祖师的好,说不定还会心生怨念。   陶煦从萧瑱背后蹑手蹑脚地走出,对祖师神念三作揖:“我错了,祖师是大好人。我不该对祖师不尊敬。我给祖师磕个头?”   祖师神念忍俊不禁:“行啊,你想磕就磕。我是你的祖师,受得起你的磕头。”   陶煦笑嘻嘻地拿出一个蒲团,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祖师神念再次被逗得大笑:“你个小滑头。起来吧。唉,希望天武学院不要在这千年衰退了,能凭借自身实力赢得你们的青睐。我虽然修炼的本事不怎么样,看人的本事很准,你二人一定是能同时登临武道巅峰的天之骄子。”   祖师神念一遍说着,一遍召唤出那一道古朴的弟子令,真的将它销毁了。   陶煦看了萧瑱一眼。   他不明白祖师神念为什么非要销毁弟子令。就算不给阿兄,也可以留给后人啊。   萧瑱对陶煦点了点头。   陶煦:“?”   萧瑱心里叹气,眼神传递信息不到位,他等会儿再给阿煦解释吧。   祖师神念销毁令牌的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自傲。   祖师的门派,如果不是承载了小世界千年气运的天之骄子,是没资格走后门的。   哪怕是萧瑱,祖师原本的打算也是萧瑱自己争取到了进入他的宗门的资格之后,才拿令牌去寻找祖师的师尊,找个靠山。   祖师神念销毁了令牌,萧瑱却对祖师的宗门产生了好奇和好感。   能培养出祖师这样英豪的宗门,或许是个好去处。   不过千年风云变幻,上界不知道已经是何种模样。将来他去哪个门派,还是与阿煦去上界打听一番之后再做决定。   祖师神念将传承交给萧瑱,没有告诉萧瑱过于机密的上界情报。   他神秘兮兮地让萧瑱自己去搜集情报,自己去闯荡,就像是一位普通的下界武者一样,经历无数风雨。   萧瑱没有意见。   陶煦很有意见。他倒不是对祖师的品德有什么新的误解,只是很讨厌谜语人。   你知道答案就说啊,别当谜语人!谜语人太讨厌了!   祖师在邪修之事上,竟然也要当谜语人。   祖师神念只告诉了萧瑱,千年前那邪修确实死透了。天道碎片的事,他是在宁梧界与上界断了联系后才被小天道告知。所以知晓萧瑱体内的天意刀原本是天道碎片的人,只有宁梧界的寥寥数人。他们都签订了血誓,不得向他人透露。   天齐国原本的皇室已经断了血脉,自是不用担心泄密。就算是九天门那位堕入邪道的老门主,也不能将天道碎片的秘密吐露给他人。   自己的神念消失后,知晓此事的就只有萧瑱和陶煦。他们大可放心。   至于萧瑱在没有雷劫的地方突破先天,上界的奇遇多了去,这种事在宁梧界少见,在上界司空见惯,有人得知此事,也不会多在意。   倒是陶煦的炼丹天赋在萧瑱寻得能当靠山的好门派之前,先要遮掩一二。   因为无人知晓陶煦真正的境界,只知道陶煦能炼出人级极品丹。陶煦只要以后偶尔炼出人级极品丹,先天丹药只拿上品的出来,就能既被人重视,又不至于让人心生歹念。   不过当选好宗门之后,陶煦就要立刻拿出全部实力。   萧瑱虽然天赋极佳,但武者积攒名气需要时间。他们要在宗门获得重视,得靠陶煦去拼去抢。   陶煦严肃地应下:“我一定会保护阿兄,祖师爷爷放心。”   祖师神念听到陶煦叫他爷爷,又是一阵笑:“我很放心,你一看就和他不同,是个纯真的好孩子。”   陶煦有点不怕祖师神念了,他抱怨道:“我阿兄好得很,祖师爷爷能不能别老说阿兄的坏话?祖师爷爷,阿兄是你们九天门马上要飞升上界的独苗子,你不该多夸夸他吗?身为长辈,你该对阿兄鼓励教育。”   萧瑱干咳。   祖师神念的笑声更加豪放:“好好好,我夸他,我夸他哈哈哈哈。”   萧瑱叹了口气,狠狠按了一下陶煦的脑袋:“阿煦!”   陶煦理直气壮地仰起头:“阿兄别说话,我在和祖师爷爷聊天呢。”   祖师神念附和:“对对对,我和我家阿煦小孙儿说话,你这个徒孙别插话,哈哈哈哈。”   萧瑱:“……”   他真的很庆幸,祖师已经死透了。不然如果祖师在世,这一老一小玩在一起,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   祖师神念真的依着陶煦,狠狠夸了萧瑱一顿。   什么心地善良心思纯洁侠义无双,听得萧瑱不断深呼吸。   萧瑱道:“要不祖师还是骂我吧。”   陶煦捧腹大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萧瑱再也忍不住,狠狠敲了陶煦的脑门一下。   陶煦捂着脑门,继续笑得前俯后仰,丝毫不给阿兄面子。   祖师神念也跟着一起笑,直到两人笑够了,才继续说正事。   邪修虽然死透了,但那能影响小天道,炼化一整个世界的阵法来历,连祖师也不知道。   或许师门已经查了出来。如果师门已经查出来,顶尖势力肯定都会共享这个情报。如果萧瑱有心探查,至少等他登临武王,再去搜寻相关情报。   九天门的老门主确实应该用的是当初邪修残余的阵法。但他将所有焚之一炬,祖师神念又不能从此地离开,情报太少,实在是难以判断。   不过小天道修复之后,会自动净化邪魔之气,销毁原本影响过小天道的阵法。   这也是一种“天谴”。   听到“天谴”二字,萧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或许他的天寿如此短,也是因为小天道自动销毁所有邪修阵法相关物的“天谴”规则吧。   祖师神念虽然不太清楚邪修阵法的来历,但有所猜测。   “邪修许多功法都来自于魔墟。魔墟和魔灾是上界最警惕的天灾。那邪修的阵法多半也来自魔墟。魔墟之事,顶尖势力都有记载。你拜入门派后,自行查找相关资料,比我口述省事。”   祖师神念虽然这么说,还是简略地介绍了魔墟和魔灾。   魔墟不知道从何而来,可能是从虚空所生。每当出现,就会出现大量没有意识的魔影,吞噬生灵的天寿。   “天寿乃天定,任何功法都不能削减人的天寿。仅有带着天道意境的奇物可能会损害人的天寿。即使是邪道功法,也是吞噬生灵的灵性,不能直接吞噬寿元。魔墟虽然看似断壁残垣,但其中没有任何有意识的邪物,只会生出无穷无尽的虚幻魔影。这能吞噬天寿的魔影巢穴,便被定为天灾了。”   “阴阳清浊相对,有天地灵气之清,必定积淀魔墟之浊。这也符合天道常理。”   “正道武修的职责除了压制邪魔外道,更是必须要清剿魔墟,否则魔墟扩张,所有生灵都会化为一把枯骨。你去了上界,也会有机会接到清剿魔墟的任务。”   “只有丹师才能破坏魔墟的核心,让出世的魔墟彻底消失。小孙儿,你也要努力修炼武技,增强自身。”   陶煦严肃地应下:“祖师爷爷,我一定努力。其实我现在就很努力地修炼武技了,不信你问阿兄。”   祖师神念:“萧瑱,真的吗?”   萧瑱看着这一老一小一唱一和,嘴角微抽地配合道:“是真的。阿煦很努力。”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祖师神念笑着叹了口气,“我的职责达成了,最后再送你们一件礼物。这小天道颇不讲道理,高于先天的东西都不让我带进来。我本想给你留些道宫境的资源,但转念一想,等你到了上界,道宫境的资源有的是。还是钱财最实惠,你缺什么就自己买。”   祖师神念用金光拖出一个大箱子:“这里是一万下品灵石。虽然此界不出产灵石,但我和小天道争辩了许久,道宫境就用得上下品灵石,下品灵石也算是道宫境的资源。祂才勉强同意我带来一万下品灵石。唉,我留遗产给祂家天之骄子呢,祂还这么抠抠索索。天道果真都是一团没有感情的死板家伙。”   一万下品灵石?   千年前的古籍有记载,到了上界后,蜕凡境和道宫境的武者还能用金银购买资源,但要突破到筑丹境地资源,就必须用灵石。   灵石和金子价值天壤之别,足足一百万金,才能兑换一块下品灵石。   而灵石之间的差距相比金子和灵石的兑换,就不是特别吓人了,下品、中品、上品的灵石,都是一万比一,分别是筑丹境、养神境、轮回境的武者主要使用的货币。   一万下品灵石,就是足足一亿金!而且上界人还不一定愿意用下品灵石换金子。大量金子兑换下品灵石,要先用金子购买资源,然后用资源去换下品零食。那时下品灵石必定溢价。   陶煦开心了,愉悦了,想直接喊祖师爷爷为爷爷了。 [35]陶煦武技实战:(二更合一)萧瑱呼吸一滞。   祖师神念交代完所有事后,豪爽地道了一声别:“我完成任务了,你们好生保重。”   说罢,他干净利落地散了神念。   连感情充沛的陶煦都还没来得及悲伤,只能茫然地看着萧瑱:“祖师爷爷……走了?”   萧瑱心情略复杂地点头。   陶煦揉了揉脑袋:“我心头有点堵,但祖师神念走得太爽快,我竟然一时悲伤不起来。”   这与他和传承神念前辈告别时不一样,他对传承神念前辈的感情更深厚,并好好地告了别。   祖师神念怎么说呢……突然地出现,又突然地离去。悲伤还来不及发酵,只剩下一片茫然。   但……还是有点难过的。   陶煦勉强挤出笑容,道:“祖师爷爷的神念都这样,祖师爷爷当年去世的时候,肯定面对死亡也很坦然。”   萧瑱再次心情复杂地点头。   武者追寻武道巅峰的道路,也是追寻长生的道路。   对武者而言,寿尽而终,比技不如人死于其他武者更为遗憾和不甘。   尤其是祖师那样早已经登临武王巅峰,却生生卡在突破的那一线,仿佛一指就能戳破那层屏障,却眼睁睁地熬到寿终的武者,理应是满腹遗恨的。   祖师死前留下的神念却不见半点不甘,可见祖师本人有多豪迈。   萧瑱短短的人生一直都在求活,他自知绝不可能笑对死亡。祖师的气度心胸,令他有自愧不如的挫败感。   萧瑱看向满脸敬佩的陶煦。   陶煦这是第一次对除了他之外的人表现出极其外显的敬佩表情。   陶煦疑惑地看向萧瑱:“阿兄,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是刚才磕头的时候,把额头弄脏了?   萧瑱顺着陶煦的动作,给陶煦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额头:“祖师赐予的传承玉简中有封闭此地的口诀。你先回家等着,待我封闭此地,让人不能打扰祖师安宁后,再唤你出来。”   陶煦乖乖点头:“好。正好我先把灵石搬回家。”   萧瑱擦完陶煦的额头后,伸出手指用力点了一下陶煦的额头,把陶煦点了个后仰:“把灵石搬回家后,顺带在家里反省今日你的不妥之处。”   陶煦立刻做反省状:“我以后绝对不会在危险的时候乱动!”   萧瑱摇头:“这倒无事,若真遇上危险,我会提前护好你。阿煦,今日你在祖师面前太松懈。”   陶煦没听懂:“松懈?”   萧瑱语重心长道:“阿煦前世生活的环境太和平,人与人之间相处大致上不需要太过于谨慎,哪怕不小心得罪人,也不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但如今的世界很危险,我等弱者面对强者,比之平民和皇帝地位差距更甚。祖师只余下一缕神念,在九天门的记载中又是不拘小节之人。我见他对你很有好感,才没阻止你……”   他叹了口气,道:“待去了上界,我们都要谨慎行事。对心胸狭窄的强者,莫说祸从口出,哪怕一个眼神不恭敬,我们都可能遭遇大祸。”   陶煦愣住。他的表现这么不谨慎吗?   他回忆自己的行为,背后生出冷汗。   陶煦垂头丧气道:“嗯,阿兄,我知错了。我会好好反省。”   他是太松懈了。   刚到此界的他,知道此界以武为尊,强者心情不顺就可能滥杀无辜。为防得罪人,他秉承着不说不错的避祸原则,将木讷寡言装得惟妙惟肖。   被阿兄养后,阿兄是天下第一,世上无人能伤到他,他便胆子越来越大,逐渐恢复了以前的性格,不再瞻前顾后。   陶煦见到祖师神念,心里就没把祖师当需要敬畏的强者,而是值得尊敬的长辈,所以一开始就失了谨慎之心。   他躲在萧瑱后面做鬼脸,心里想着是不得罪祖师神念,但其实这种行为的本身,对“陌生强者”就是一种得罪。   也是祖师真的将他和阿兄当成亲近小辈,才不计较。   陶煦的下巴快垂到胸口。   陶煦啊陶煦,你才刚刚长进一点,就放飞自我,后退了一大步。要是这是在上界,你不知道已经拖累阿兄多少次。   萧瑱见陶煦沮丧,立刻没了说教的心思。   他忙微微蹲下,蹲到和陶煦身高持平的高度,摸了摸陶煦的头:“阿煦还小,阅历太浅,偶尔失误不用难过。我也是慢慢才学会人情世故,阿煦别急躁。我们慢慢来。”   萧瑱一安慰,陶煦更沮丧。   自己好不容易才在阿兄那里得到了成熟的评价,现在又变回去了。   陶煦挤出笑容道:“嗯。我先回家反省了。”   萧瑱双手捧住陶煦的脸,让陶煦抬起头,平视的视线:“阿煦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祖师是长辈,阿煦肆意些才更容易讨他欢心。他会推心置腹地教导我,都是阿煦的功劳。”   陶煦瘪嘴道:“阿兄又哄我。我先回家了。我要安安静静地反省。”   阿兄啊阿兄,我又不是真的小孩。你哄小孩的话,我哪可能信?   祖师神念对你推心置腹的好,不是因为你的天赋和实力都超出了他的想象,令他十分欣赏吗?这都是阿兄你自己厉害,和我有什么关系?   陶煦灰心丧气,倒是忘记祖师神念让他拜入上界宗门,要拿出真本事,保护萧瑱呢。   陶煦什么都听不进去,径自回了造化珠内。   萧瑱的双手捧了个空,心里焦躁。   他不应该立刻说教,应该过个几日,寻个气氛好一点的机会,委婉地教导阿煦。   萧瑱深呼吸了几下,吸取了这次教训。   他跟着回造化珠,继续哄陶煦开心。陶煦说想要安静,他暂时不打扰陶煦。等陶煦这阵子沮丧劲过去,他再继续哄。   虽然祖师神念说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萧瑱还是再细致地探索了一遍。   祖师神念没说假话,这里确实十分朴素,除了一樽棺木,什么都没有。   萧瑱还没坏到打扰祖师尸身的程度。   他恭敬地向祖师的棺木磕了个头,道:“晚辈萧瑱一定不负祖师所期。”   祖师的棺木没有动静,看来真的是死透了。   萧瑱这才起身离开。   他转身回去的时候,大门依次敞开又关闭,再没有任何机关,仿佛他就是墓的主人。   回到大门外,萧瑱念诵传承玉简中的口诀。陵墓发出轰隆的巨响,沉入地下。   萧瑱催动门主令牌,回到了阵法所在地。   他再次念诵口诀,这个空间也轰然巨响。   萧瑱一层一层地回到宫殿,地下的空间一层一层地损毁。   至此,九天门的秘密完全湮灭。如果他不告诉之后的门主真相,此界将无人再能得知千年前真相。   萧瑱在殿堂中站了一会儿,确定用门主令牌无法再打开地下空间后,才离开此地。   他伪装了身份,在附近城池找了一处最好的客栈入住。   进入客房后,离陶煦进入造化珠已经半个时辰。萧瑱估摸着陶煦的情绪已经缓过来,才进入造化珠。   陶煦果然已经从低落的情绪中走出来。   萧瑱刚进造化珠,陶煦就像雏鸟投怀一样朝着他扑过来。   陶煦扬着手中的纸:“阿兄!我检讨书写好了!”   萧瑱困惑:“检讨书?”   陶煦在离萧瑱还有一步远的距离急刹车,身体因惯性往前倾,被萧瑱按住肩膀,帮他站稳。   陶煦双手将检讨书呈上:“请阿兄过目!”   萧瑱松开手,接过写得满满的检讨书,哭笑不得道:“你……唉,我只是提醒一声,没让你写检讨。”   陶煦认真道:“做错了事就要写检讨书嘛。不写下来,我怕我会忘记。等阿兄看完,我就把检讨书贴在书桌旁的墙上。要是我以后还做错了事,又写了检讨书,都贴上,每日三省吾身。”   萧瑱一边看陶煦写的检讨,一边开玩笑道:“那为兄做错事了,是不是也要这样?”   陶煦理所当然道:“当然啊。我以前没想起这件事,阿兄赶紧去把你没有经过我这个主治丹师的同意,就擅自用会伤害自身的炼体方法的错误行为,写成检讨!”   萧瑱笑容一僵。   陶煦歪着脑袋,伸长脖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萧瑱:“阿兄,你不会说你不写吧?”   萧瑱:“……写。”   陶煦站直身体,满意地颔首:“孺子可教也。”   孺子可教……如果不是刚刚才惹得陶煦情绪低落,萧瑱真想敲这个没大没小的义弟地脑袋。   他原本想劝说陶煦不用张贴检讨书的心情也没了,非常配合地将陶煦长长的检讨书张贴在墙上。   陶煦盯着萧瑱也写了一篇短短的检讨书,将萧瑱的检讨书紧挨着自己那封长长的检讨书贴好。   陶煦严肃道:“阿兄,我们都要每日三省吾身。”   萧瑱:“……好。”   这种发展,倒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不过阿煦没有再沮丧就好。   陶煦不仅要写检讨,还要在行为上做更多去上界的准备。   他决定不依赖丹药,纯粹以武艺来与荒兽拼杀,磨砺自己的实战技巧。   他特意叮嘱萧瑱,如果他只是受伤,不会伤及性命,萧瑱就不要出手帮忙。   陶煦相信萧瑱,肯定能判断出荒兽是否会伤及他的性命,让他好好锻炼施展。   他担心自家阿兄狠不下心,还非逼着萧瑱向天道和自身武道发誓。   萧瑱真是被陶煦逼得头大如斗。   向天道和自身武道发誓,乃是最重的誓言。他上次发这样的大誓,还是与陶煦缔结天寿共享的命契。   他人生第二次发大势,就为这个?   陶煦胡搅蛮缠:“你不发誓,就在造化珠内别出来。我才不相信阿兄,一点都不信!”   最信任自己的义弟大喊着“我最不信阿兄”,萧瑱真是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他敌不过陶煦的任性,无奈地发下了重誓。   他想,如果小天道一直看着他,听到他用天道发这样的誓言,哪怕没有自我感情,都一定都很无语。   萧瑱发誓之后,陶煦满意地带着萧瑱去狩猎。   他们这次去的地方,是萧瑱曾经发现的,有许多开脉境荒兽的荒兽山脉深处。   陶煦已经是开脉境,要在生死中磨砺施展,自然只能找开脉境荒兽。   陶煦盯住了一只虎形荒兽。   老虎厉害,长得像老虎的荒兽一定也很厉害。陶煦握紧横刀,远远地使出了一道斩击。   他那刀气落在荒兽身上,荒兽抬起脚,蹬了蹬自己被砍的地方,打了个哈欠。   陶煦:“……”我的刀气这么弱?   萧瑱欲言又止,很想出声指点,但碍于誓言,被封住了口。   陶煦想了想,将刀气化作密密麻麻的细针,朝着虎形荒兽扎了过去。   虎形荒兽虽然没有被伤到,但发现了有人攻击自己,立刻朝着陶煦藏身的地方扑了过来。   陶煦身法如烟,一个瞬闪,直冲虎形荒兽面门。   萧瑱做好了把陶煦从虎口前拎走的准备。   陶煦原意是发现自己的真气不够破荒虎皮毛的防,就从脆弱的虎目攻击。   眼睛是大多数生物的罩门,荒虎应该也不例外。   他激怒了荒虎,又因为之前的攻击威力很弱,荒虎可能会轻敌,门户大开的攻来。   这时他仗着身法精妙,只冲荒虎面门而去,一定能一击得手。   之后情形如陶煦所料,荒虎果然看不起他之前那仿佛树枝剐蹭的挠痒痒攻击,就像是扑毫无威胁的小动物一般猛扑过来,半点警惕都没有。   陶煦在虎爪还没有触及自己的时候,长刀刺入了荒虎的一只眼睛中。   荒虎吃痛大吼,爪子向陶煦袭来。   陶煦急速后掠,然后身形快如残影,绕到了荒虎身后。   荒虎空中猛拧身体,朝着身后的陶煦再次扑去。   陶煦一个矮身,从荒虎身下滑过。   他的刀尖向上,在荒虎的肚皮上划出仿佛金属摩擦的刺啦声。   开脉境荒兽的防御果然很强,直接用刀都划不破,还把陶煦的虎口震麻了。   陶煦再次到荒虎身后之后,纵身一跃,躲入树杈之上,稍作调息。   已经被激怒的荒虎落地,朝着陶煦栖身的大树张开大嘴,吐出一口火焰。   陶煦在荒虎张口之时,就已经在树枝上一蹬,想跃至高处,然后飞速砸向荒虎。   他选开脉境的荒虎作为第一只练手的开脉境荒兽,除了荒虎看上去就很强,是个很好的磨砺对象之外,更是因为他曾经偷过荒虎窝里的药材。   他盯上药材后,仗着有神念前辈随时捞人救命,守了荒虎三天三夜,记住了荒虎所有动作后,才在荒虎眼皮子底下一个滑铲,偷走药材并逃入造化珠。   这只荒虎,就是当初他偷药的那只荒虎,他可熟了!   这只荒虎在吐火的时候,身形会僵住不动,就像是游戏里boss发大招的僵直时间。   上次,陶煦就是趁着荒虎的僵直时间偷药。   这次,陶煦要趁着荒虎的僵直时间,取走荒虎的性命!   圣斗士不会败在同一招下,但荒虎不是圣斗士。陶煦自信荒虎一定没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克服弱点。   如陶煦所料,当陶煦从天落下,刀尖指向荒虎另一只眼睛的时候,荒虎只能眼睁睁地盯着陶煦的刀扎入自己另一只眼睛。   它吃痛地闭上嘴,使劲摇头翻滚,试图逃走。   对失明的荒兽,陶煦就可以尽情施展武技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萧瑱教他的刀术展现出来。   萧瑱教陶煦的时候,将刀术拆成一个个独立的招数,为陶煦演示过许多组合刀术的施展套路。   陶煦虽然都认真学了,但真的实战时,他还是磕磕绊绊,不知道用哪招更好。   他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刚才都是强凭着身法打游击战,只用了“刺”这一招。   现在他终于能边打边想,自行将独立的招数组合起来。   荒虎虽然双眼失明,但还有耳朵,还有鼻子。   在陶煦几次攻击不奏效时,荒虎冷静下来,能凭借耳朵和鼻子和陶煦游斗。   陶煦一招不慎,防住了撕咬,却没防住荒虎的尾巴,被荒虎一尾巴抽到了树上,吐了一口鲜血。   萧瑱双拳早就紧紧握住,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他的脚死死扎在地上,就像是石像一般,强迫自己不出手。   陶煦刚被砸到树上,荒虎的撕咬就紧随而上。   陶煦在被砸的时候,就往后挥舞长刀,砍断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他被砸在树干上的时候,树枝也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陶煦先是一滚,滚在了树枝旁,然后一掌将树枝拍向荒虎。   荒虎嗅着带着陶煦血味的树枝,被迷惑了一瞬,伸长爪子拍了树枝一下。   就这一瞬,陶煦将舌下的丹药服下,并迅速遁逃,一瞬也不耽误。   虽然丹药入口即化,但武者用真气或者真元暂时封住丹药,将丹药含在舌下,想要服用时,就撤去封锁真气或真元,便能在战斗中途迅速服药。   陶煦早就准备妥当。   萧瑱长长松了一口气,对陶煦刮目相看。   他以前就够欣赏陶煦,但因为陶煦是丹师,且来自一个极为和平的地方,从未与人打斗过,他没想过陶煦在战斗上有天赋。   陶煦熟知荒虎的行为,受伤时也能忍耐,撤离和疗伤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简直比起娴熟的武者也不差了。   等等,陶煦为什么会这样娴熟?   萧瑱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他幽幽地望向重振旗鼓,再次寻找战机的自家义弟。   阿煦啊阿煦,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极为冒险的事?   这时萧瑱想起,陶煦曾经提过的辉煌往事。   偷开脉境荒兽守护的药材?我以为你是偷偷摸摸的偷,你该不会还当着开脉境荒兽的面明抢过吧?阿煦,你不要告诉我,你曾经这样作死。   萧瑱想起传承神念前辈提起陶煦时的咬牙切齿,心中生出强烈的后怕。   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这样后怕过。   陶煦并不知道自己暴露了。   或者他以为自己说自己偷过开脉境荒兽守护的药材时,就已经向萧瑱坦白过了。   阿兄完全没有说过他不好!   伤势虽然痊愈,但疼痛还残余在陶煦身体上。   陶煦实战经验少,对疼痛不太习惯。还好他前世病弱,对疼痛勉勉强强有一定耐受度,才没有影响行动。   他脱离瞎眼荒兽的感知范围,深呼吸好几下,才完全习惯了身上残存的痛楚。   再来!   陶煦提刀再次冲了上去。   他发现自己仍旧破不了荒虎的皮毛防御后,便继续攻击荒虎已经失明的双目。   眼睛就算瞎了,眼眶也是罩门。   陶煦不断将刀尖刺入荒虎眼眶中搅动,将孱弱的刀气刺向荒虎的脑子。   刀气终于起了作用,荒兽再次痛呼。 [36]灵火的踪迹:(二更合一)这才是礼数。   萧瑱干巴巴地夸了几句,把陶煦逗得将脸闷在兄长胸口直笑。   他的阿兄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兄言语不流利的时候。   在萧瑱要将陶煦的小脑袋捧起来掐脸的时候,已经服下极品益气丹的陶煦敏捷地从萧瑱的怀里逃脱,一溜烟地跑掉:“我去收拾我的战利品了!阿兄阿兄,我亲自打的第一只开脉境荒兽,等有了灵火,我给你炼出最好的极品血精丹!”   萧瑱拦不住逃跑的陶煦吗?   那是不可能的。他终究还是不忍心在陶煦初次独自成功狩猎开脉境荒兽的时候,继续用旧事教训陶煦,便顺着陶煦“逃跑”的台阶下了。   萧瑱慢悠悠地走过去,恢复了平日里气定神闲的模样:“阿煦,极品血精丹就是最好的,最好的极品血精丹是何物?”   “阿兄你这个不是丹师的人就别管了,我心里自有评价。”陶煦摆摆手,一脸不屑和萧瑱解释的表情。   萧瑱手指头颤抖了一下。   他不该顺着台阶下,就该狠狠教训这顽皮又嚣张的义弟一顿。   教训陶煦的时机已经错过,萧瑱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放任陶煦。   有恃无恐的陶煦刚刚还活力充沛,现在就嚷嚷自己好累,让萧瑱帮他收集材料,将萧瑱指挥得团团转。   放血拆骨剔肉……萧瑱拿着高贵的天道碎片化身的天意刀,堂堂九天门门主,挽着袖口做着屠宰的活,还被自家义弟嫌弃粗手粗脚,干活不利落。   萧瑱瞥了陶煦一眼。   陶煦昂起头。他就不信在自己初次成功狩猎开脉境荒兽的喜庆时刻,阿兄会不给自己面子。   “阿兄,手脚麻利些,材料都不新鲜了。”   “呵。”   萧瑱凭空弹了一指,一股气劲打在陶煦的脑门上,疼得陶煦捂着额头嗷嗷大叫。   萧瑱移开目光,不去看陶煦那浮夸的演技,继续收集。   陶煦松开手,顶着脑门上的红印得意地笑。   他就说,阿兄绝对会很给自己的面子,陪自己发泄高兴的心情。   哟哟哟,谁说丹师没力气,你看,我打的大老虎!   陶煦真是兴奋得没边了。   萧瑱将材料收拾好,放入可以保鲜的瓶瓶罐罐中,抬回了造化珠。   陶煦满意地观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战利品,仰着头道:“阿兄,我还要去狩猎!”   萧瑱问道:“受的伤不疼了?”   陶煦拍拍胸膛:“不疼。”   萧瑱叹气道:“去吧。这次要更小心些。还去狩猎荒虎?”   陶煦点头:“我对荒虎熟悉。阿兄帮我再找一只。我要是这次没受伤就成功狩猎,再换其他的。”   萧瑱问道:“你熟悉多少种开脉境荒兽?”   陶煦掰手指:“像老虎的、像犀牛的、像野猪的……嗯,二十五种!”   萧瑱抱着手臂,冷着脸道:“也就是说,你至少做了二十五次在还未到凝气境的时候,就在开脉境荒兽眼皮子底下抢药的极为冒险的事?”   陶煦毫不心虚道:“是偷!我有神念前辈看着呢,神念前辈都没反对,我没有冒险。阿兄又没亲眼看见,怎么能污蔑我冒险?”   萧瑱被陶煦气笑了。   是是是,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多打听你的丰功伟绩。   回想传承神念前辈评价陶煦的那几句咬牙切齿的话,以及迫不及待将陶煦甩出手的急切态度,萧瑱真是后怕不已。   他和陶煦的初见因为被天谴蒙蔽气机,两人擦肩而过。   如果因为这次擦肩而过,陶煦因莽撞出事,自己再无机会与陶煦相遇,那他……   萧瑱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疼痛感与当初自己被真元凌迟时仿佛。   萧瑱明白自己为什么后怕。   如果他见不到陶煦,可能就突破不了天谴的限制,在无尽的疼痛中寿尽而终。   这种情绪,他不愿袒露给陶煦。   有这样情绪的他,潜意识还是将陶煦当成续命的机遇。他不希望陶煦发现这一点。   萧瑱只能强忍着心中痛楚,只狠狠揉搓了几把陶煦的脑袋,重复地念了几句“可千万要小心谨慎”,就将这种情绪独自咽下。   陶煦知道萧瑱担心他。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兄露出慌张后怕的神情呢。阿兄情绪外露,连自己都能轻易发现,可见阿兄有多在意。   阿兄越是在意,他就越是要表现得“真的没那回事”,让阿兄放心。   而且他当时真的不算冒险啊。   如他所言,他当时被神念前辈管得紧紧的,一切事都要禀报了神念前辈才会实行。   神念前辈能“看”到造化珠周遭好大一片地的情况,他相当于是拿着地图潜行,随时都能回安全区。并且他都不用自己回安全区,神念前辈会把他传送走。   神念前辈同意他去薅开脉境荒兽的药材,一是让他熟悉开脉境的威压。   陶煦来自和平的世界,最欠缺的就是面对血腥危险时的心性。   武者狡猾,陶煦可能会暴露造化珠。荒兽无智,陶煦才能凭借造化珠去熟悉威压。   熟悉了荒兽的习性,看惯了荒兽的厮杀,陶煦来自和平环境的习性慢慢被磨掉。就像是猎户屠夫初次杀人的时候不会有太多心理抵触一样,陶煦在面对武者厮杀也适应了。   更重要的一点,神念前辈很赞许陶煦冒险的精神。   武修攀登天路,所有机遇都伴随危险。陶煦如果过于胆小谨慎,哪怕丹师很少直面危险,他也会错过很多机遇。   而且丹师也是武修,如果要突破,也需要勇往直前的锐气。武修失去了锐气,就是武器没了刃。   武道也是长生之道。长生艰难,许多逆境都需要向死而生。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就没有追寻长生的资格。   在神念前辈的看顾下,陶煦会非常安全。不趁着这个机会冒险,培养出胆识,陶煦就会很长时间都没有冒险的机会了。   趁着陶煦初生牛犊不怕虎,自己有了这口心气,神念前辈就要将陶煦这口心气养大。   陶煦虽然在被萧瑱照顾后,有时候失去了谨慎,但他独自熟悉这个世界的时候,可从未不谨慎过。   陶煦前世病弱,周围的亲朋好友都为他心忧。他太擅长安抚为他担忧的人。   这时候,讲道理说实话是没用的。情绪上头了,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就会撒娇弄痴,或故作任性,把对方的心情带到他处去。   等对方冷静下来了,如果他的情况真的不错,不需要对方担忧,他再讲事实摆道理。   如果他情况真的差……那就继续胡搅蛮缠,扮作顽皮模样,逗爱他的人们笑了。   陶煦假装没发现萧瑱的后怕,继续狩猎。   有了前一次的狩猎经验,陶煦更加小心谨慎,花了足足两个半时辰的时间,才又狩猎了一头荒虎。   无伤!   陶煦激动地还要再去狩猎,被萧瑱以“天色已晚”为由拎回了造化珠内。   陶煦瘪嘴道:“天色再晚,阿兄也能护我周全。这正是我熟悉夜晚荒兽习性的机会。”   萧瑱道:“等你把你熟悉的荒兽都狩猎一遍之后,再说晚上。”   陶煦蹭了蹭萧瑱:“好的哟。阿兄一言为定。”   “嗯。”萧瑱应下。   说好后,陶煦软趴趴地垂下四肢和脑袋:“我累瘫了,阿兄帮我洗澡。”   萧瑱将单手捞着的陶煦变为双手环抱:“这次不害羞了?”   陶煦厚着脸皮道:“都那么多次了,我已经习以为常。我是阿兄最爱的弟弟,阿兄帮我洗澡怎么了?”   萧瑱纠正道:“不是最爱,是唯一。除了你,我没有其他需要费心思的弟弟。”   陶煦笑嘻嘻道:“好,我就是阿兄的唯一。哈哈哈哈,阿兄,你发现没,你好像在向我表白哦。”   萧瑱好笑地拍了拍陶煦的后脑勺,抱陶煦去洗澡。   陶煦自己开这个玩笑,萧瑱没害羞,他倒是害臊了。他将脸埋在萧瑱肩膀上,半晌没吱声。   直到两人都洗完澡,在汤池里泡着小憩的时候,陶煦才重新开口,“抱怨”起神念前辈的魔鬼训练。   萧瑱转头看向靠在他身侧的陶煦。   陶煦假装没发现萧瑱在看他,继续抱怨。   萧瑱眼眸低垂,揽住陶煦的肩膀。   两人泡澡的时候,都穿着轻薄的丝绸衣裤。陶煦被萧瑱揽住后,就顺势往萧瑱肩头一靠,不是坦诚相见就不用害羞。   “总之,神念前辈可严格了。不过严格也有严格的好,我觉得我的心性和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差不多了!”   “那还是差很多的。”   陶煦用湿漉漉的头顶拱了拱萧瑱的肩膀:“阿兄放心了吗?”   萧瑱收紧手臂:“嗯。”   原来阿煦发现了。他竟然没能在阿煦面前隐藏住心思?   一向心机深沉的萧瑱,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松懈的时候。他说着让陶煦谨慎,没想到最该谨慎的是自己。   萧瑱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陶煦,直白地袒露心情道:“没事就好。我真的很后怕。”   陶煦笑了笑,又用湿漉漉的发顶撞了一下萧瑱的肩头:“我知道。阿兄最关心我了。哦,说错了,是唯一关心。我在这里,就只有阿兄会关心我。”   萧瑱道:“阿煦惹人喜爱,以后会有很多的人关心你。”   陶煦自得地点头:“我也觉得我超级讨人喜欢。阿兄也是,以后会遇到很多好朋友。我们要不要比一比以后谁结交的朋友更多?”   萧瑱光是一想他们二人身边围了一大群自称朋友的人,就浑身不舒服。   他摇头道:“我不喜欢交朋友,我有阿煦就够了。”   唉,没想到阿兄的性格还蛮孤僻的。陶煦在心里叹气。不过以阿兄的过往,对人情交往态度冷淡很正常。自己就不逼着阿兄交朋友了。经营人脉,我来!   陶煦道:“那交朋友,就全靠我了。阿兄怎么舒服怎么来。”   萧瑱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不过这次他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心思,没有被陶煦发现:“好。”   陶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阿兄,我这次是真的累了。请帮我烘干,然后把我塞进被窝。”   萧瑱任劳任怨地伺候着朝着自己撒娇的义弟。   陶煦滚进被窝就瞬间睡着。   萧瑱躺在一旁,半晌不能入睡。   很多朋友?   这可真是不自在。   ……   之后几日,陶煦继续狩猎。   他只狩猎了十种不同种类的荒兽之后,就被打断了狩猎计划——圣火宗的开脉境强者胡明轩寻到了灵火的踪迹,但无力独自取得,请求萧瑱出手。   陶煦得知消息之后,高兴得原地翻了好几个跟头。   萧瑱笑话他是小猴儿。   圣火宗终于寻得灵火,萧瑱也很心急。他背着陶煦,不到半日就回到了隐雾山庄。   胡明轩为表示对萧瑱的敬意,每日都在庄门口守候。   他才刚传出信两日,萧瑱就从天而降,真是难以想象萧瑱现在身法速度有多快。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萧瑱落地后,背后跳下一位陶丹师。   别说他,九天门众人都在揉眼睛。   他们没看错吧?门主一直背着陶丹师赶路?   门主速度快,要带着陶丹师一起赶路,似乎背着陶丹师最省事。但那可是我们冷酷无情心机深沉性格孤僻杀性极大的门主,他会背着被人赶路?   陶煦从萧瑱背上跳下,萧瑱转身为陶煦理了理头上的翘毛和衣襟褶皱后,才对胡明轩拱手道:“胡老宗主,今日可否出发?”   胡明轩愣愣地道:“能,能。”   这位真的是萧瑱?从这气色和言行,怎么像个寻常爱护弟弟的英俊青年?   就是当初萧瑱在拍卖会上出现的时候,也不长……好吧,也长这样,但气势完全不同啊。   那时萧瑱的气势仍旧阴森可怖,杀气弥漫,摄人心魄。   这温和兄长是谁啊?!   萧瑱再次拱手:“好,请胡老宗主指路,我们立刻出发。”   胡明轩回过神,忙点头:“拥有灵火的地方,在一处海外火山岛上。”   萧瑱让胡明轩先进入隐雾山庄,屏退旁人,然后道:“我有一处祖师留下的先天武者可以使用的赶路宝物,能瞬息千里。不过事关宗门秘密,要请胡老宗主暂时封闭五感,待到达后再从宝物中出来。”   陶煦拿出一颗上品融气丹,说明了融气丹的功效。   等融了胡明轩体内的真气,再遮住胡明轩的眼睛,胡明轩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胡明轩十分顺从地服下了融气丹。   面对先天武者,他矫情个什么啊?蜕凡境的强者杀一个小小的开脉境,难道还需要拐弯抹角吗?   胡明轩服下融气丹之后,身体立刻变得沉重。   陶煦拿布条遮住胡明轩的眼睛,又拿棉絮堵住胡明轩的耳朵,才带胡明轩进入造化珠。   胡明轩感到一阵眩晕,双脚先是悬空,然后重新落在了坚实的土地上,便明白自己进入了载具中。   他心里感慨,九天门祖师来历神秘,不知道给九天门留下了多少好东西。怪不得萧门主对漠国和天齐国的镇国宝物不屑一顾。   陶煦十分尊老地搬来椅子,让胡明轩坐下,然后对萧瑱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哈,瞬息万里的赶路宝物,阿兄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尴尬吗?   什么瞬息万物的赶路宝物啊,不过是将胡明轩装入造化珠中,然后萧瑱自己赶路过去。   他能背着陶煦,总不能再背一个胡明轩?   陪着胡明轩慢慢赶路更是不行,可不就只能将胡明轩暂时装入造化珠,萧瑱带着造化珠赶路了。   权宜之计,萧瑱没觉得不好意思。   他斜瞥了陶煦一眼,让陶煦安静些。   陶煦捂着嘴点头,表示自己绝不会露馅。   萧瑱离开造化珠,去当那个瞬息万里的赶路宝物,往胡明轩带来的地图所指方向赶去。   海外遥远,大海更是广阔无垠。   以萧瑱的真元量,也灌了好几口培元丹药液,花了近一旬的时间,才到达了胡明轩所指的火山岛。   这还是因为萧瑱曾经来过这里,才能直奔这里。不然时不时地放胡明轩出来指路,速度会更慢。   这里是圣火宗的禁地,根本不是什么偶然发现的火山岛。   千年前圣火宗还能出先天武者的时候,每隔五年,先天武者会互相比试,选出最强的一位,入禁地驯服灵火。   那灵火,就是圣火宗的先天武者到达上界之后的底蕴。   因为宁梧界天路断绝,这一处圣地也荒废千年了。   萧瑱从古籍中得知此处,悄悄潜入圣火宗圣地,寻找有没有自己能用的资源。   不只圣火宗,其他几处千年前就存在的宗门已经封闭的拥有先天资源的圣地,萧瑱都去探查过。   可惜,他一无所获。既然没有他需要的资源,他便没有偷走任何资源,以免惊动他人。   萧瑱到达之后,让陶煦将胡明轩从造化珠内放出来。   开脉境十日不饮水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没问题。不过陶煦还是给胡明轩喂了一颗上品血精丹,以免他没有真气护身之后,肉体衰败。   这次指路,报酬就是一颗上品丹药。胡明轩没想到自己中途还能蹭上一颗上品血精丹。   还不止一颗上品血精丹!   等胡明轩回到外界的时候,陶煦又给了胡明轩一颗上品益气丹,让胡明轩恢复真气。   而且胡明轩想起来,中途他好像还续服了融气丹,那感觉,似乎也是上品!   萧瑱看着胡明轩惊骇的模样,心情有点复杂。   报酬只有一颗上品丹,按照常理,陶煦给胡明轩喂下品丹就是了。   可惜,陶煦手中留存的丹药,最差也是上品。   九天门的其他丹师倒是能炼制出下品丹,但能凝丹的丹师不多,下品丹刚出就被九天门的武者一抢而空,实在是没有存货。总不能让丹师炼几炉丹药,他们才出发?   还好,萧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借口。   他对胡明轩友善地颔首道:“九天门有记载此处。这里是圣火宗的禁地,其中的灵火皆是圣火宗的资产。若是无主的宝物,一颗上品丹药就够了。现在给胡老宗主服用的上品丹,是我们向贵宗购买灵火的订金。待寻得宝物,除了承诺的上品丹,阿煦还会再赠胡老宗主一颗极品丹。”   陶煦板着脸道:“我不占人便宜。”   胡明轩呼吸一滞,心头难以抑制地涌出敬佩和感激之情。   他这次真心诚意地佩服和尊重两位先天前辈。   九天门当然应该知道圣火宗有一处可能拥有灵火的禁地。   但此界唯一活着唯二的先天强者想要灵火,还愿意给报酬,他们难道还敢要价吗?   胡明轩声称灵火在一座无人野岛,便是表明了圣火宗的态度。此灵火,他们是献给陶丹师。   萧门主和陶丹师却细致入微,十分尊重圣火宗,没有顺势接下他们的孝敬,而是用丹药来换。   胡明轩心里敬佩,又有点恼宗门里那些爱脸面的人。   他本可上次就直接将灵火消息奉上,直言圣火宗将灵火献给陶丹师。但宗门里许多人都不乐意,认为灵火乃是圣火宗的脸面。圣火宗千年都未取得灵火,本就脸面尽失,现在还眼巴巴地把自家门派镇门之宝送上,其余宗门怎么看待圣火宗?   再说了,这丹药换来,也是胡明轩和胡明轩的弟子吃。他们这些境界不高不下的人,肯定是分不到上品的好丹药。他们吃不上好丹药,圣火宗失了脸面的嘲笑,他们却要一同受着,所以他们便很是不愿意。   如果只是小辈叫嚣,那也就罢了,但反对的人中有好几个凝气境八重的。如果掌门突破开脉境失败,剩余的掌门就要从这几人中选。胡明轩便只能尽力说服。   好在他们也是知道萧瑱如果没有寻到其他灵火,迟早要上圣火宗门来,所以不是狂妄到不给萧瑱灵火,而是要想个法子,不太丢脸面地给。   思来想去,他们就想了个“野岛上的灵火”的法子。   九天门当是知晓圣火宗有灵火,可能也知道圣火宗禁地的位置。他们这样说,就是和萧门主寻个默契。萧门主默默地把灵火拿了,不提灵火是来自圣火宗的事,其他宗门碍于萧门主的威势,也不敢私下讨论这件事。   谁知道他们错怪了萧门主的心思,萧门主不占他们的便宜,愿意高价购买灵火。   哪怕是千年前,灵火也不一定换得到极品丹药啊。   胡明轩心里悔恨得很。自己就该强压着不满的声音,直接将圣火献给萧门主和陶丹师。   萧门主和陶丹师自会给予报酬。那时他们的态度更加光明磊落,萧门主和陶丹师给予的报酬,就像是欣赏他们的态度。哪像现在,倒像是撇清关系了。   不过再后悔也是自家的事,萧门主和陶丹师都是极为值得尊敬的人。   至于萧门主之前收礼?萧门主也没问人要啊,这不是宁梧界终于出现了一位先天武者,他们自愿奉上的吗?   萧门主不推辞才是强者的礼数。这是萧门主该得的!   白得了极品丹和上品丹,让胡明轩感动得热泪盈眶。   萧瑱和陶煦对视了一眼。这事看来他们糊弄过去了。   “两位请。我只能送两位到门口。”胡明轩愧疚道,“不知道千年前的地图,是否还有用。”   陶煦给了胡明轩一颗上品辟火丹:“再带一段路。人级的辟火丹,只要不面对黄级灵火的直接攻击,足以应对黄级灵火的热力。”   萧瑱道:“我们从贵宗取得了何种宝物,贵宗当亲眼见证,心中有数。这才是礼数。”   胡明轩再次对萧瑱和陶煦对他的尊重感动不已。   胡明轩立刻道:“我宗功法能引起灵火共鸣。我一定竭尽全力,为陶丹师寻来最强的灵火!”   陶煦心花怒放。他们一番唱念做打,就是为了让胡明轩好好当苦力啊! [37]二选一:(二更合一)阿兄,把天意刀亮出来!   “此禁地千年未开启,里面不知道会出现何种变故。阿煦要小心,随时准备遁入家中。”   陶煦耳边传来萧瑱的传音,忙用自己刚学会的凝气传音回答:“记住了记住了,阿兄已经念了百遍了!”   我乃开脉境强者,我也会凝气传音!   陶煦凝气传音的时候,在前面引路的胡明轩条件反射地转头,然后立刻把头回正。   同是开脉境,胡明轩的境界比陶煦略高,察觉到了陶煦的凝气传音。   陶煦吓了一跳,有点担忧地看向萧瑱。   萧瑱:“别怕。他只是察觉,但没有神念,不能通过读你的口型,看到你说什么话。等你蜕凡,能用神念传音,就会更安全。届时只有境界高于你的人,主动用自己的神念拦截你的传音,才会得知你所说的话。”   陶煦的心刚放下,又立刻提起来:“那也很不安全啊。唉,我们的命契中居然没有传音的法子,真是太低端了!”   萧瑱开玩笑道:“等命契晋升为道侣契约,就有受天道保护的传音方式了。”   陶煦狠瞪了萧瑱一眼:“阿兄的玩笑越开越过分了,哪有和弟弟开道侣契约玩笑的道理?”   萧瑱笑着道歉,然后继续嘱托道:“当年我来打探,便是察觉禁地热力惊人,没有富含生机的宝物气息,便停止了探查。虽然那时我还不知道里面是灵火,但那热力,令蜕凡境的我都感到危险。如果阿煦没有炼制辟火丹,我万不敢让你同行。”   陶煦疑惑道:“我不同行,怎么收服灵火?”   萧瑱略一沉思,道:“这是一个问题。”   陶煦在传音中嘲笑萧瑱,哈哈哈哈,阿兄也有疏漏的时候。   萧瑱温柔地任由陶煦嘲笑自己。   他当然是有法子的。圣火宗的先天武者能收服灵火,他当然也能。到时他先收服灵火,再转给陶煦便是。   只是逗着阿煦玩,比他一本正经地解释有趣。   胡明轩察觉不到萧瑱的传音,但陶煦每一次传音,他都能感觉到。   那传音密密麻麻,真气不断飘来飘去,激得他后脑勺的毛发都有点毛糙了。   胡明轩心里感慨,陶丹师对萧门主,似乎不像对外人那样高冷,话还挺多的。   “这道门中,就是灵火火池所在了。”胡明轩皱眉道,“火池中并非都是灵火。我宗祖师发现这处火池能孕育出灵性火焰后,请人改造洞窟,设置了能吸取日月精华的阵法,五年可催生一朵灵火胚子。由先天武者取走,并用自身真元喂养,后续便能晋升为灵火。”   他叹了口气,道:“千年过去,不知道阵法还有几分效果。但火池中肯定不止一朵灵火。我宗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出现一位先天武者。在下请求萧门主将灵火多取走些,如有可能,请萧门主将灵火都取走。这样我宗有新的先天武者进入火池,才不会危险。”   胡明轩和宗门众人商议,本就希望萧门主取走所有灵火,然后他们再凑资源从萧门主手中买走大部分灵火。   萧门主没花钱就能得到灵火,想来是愿意以较低的价格将剩余灵火卖给他们。   如果运气好,萧门主可能还会挑完好的灵火后,将剩下的灵火白送给他们。   现在陶丹师都给极品丹了,胡明轩可不敢再提收购剩余灵火的事。   而且他察觉,里面热力惊人,他吃了辟火丹,并隔着一道禁制,都感到五脏六腑被焚尽的错觉。如果不取走里面所有灵火,恐怕等他们圣火宗培养出新的先天武者,也不敢进入火池。   萧瑱以诚待之,胡明轩也向萧瑱坦白了圣火宗之前的打算,以及自己为何如此请求。   他直言道:“我宗保存着阵法图。因是借天然地势和日月精华而生的蕴养型阵法,所用材料并不珍贵。用后天灵材,也不过是将孕育灵火的时间稍稍延长个一两倍。我们圣火宗的年轻一辈中连开脉境都没有,等得起。请陶丹师和萧门主帮助我宗清扫火池。所取灵火超出丹药的价值,是我宗请求萧门主和陶丹师出手的报酬。”   萧瑱都给出极品丹药了,不可能只取一朵最强的灵火。他知道胡明轩是个聪明人,正等着胡明轩开口。   如果胡明轩给的价不合他心意,那么他就要使些手段了。   胡明轩将所有灵火送出,还说这是请萧瑱出手的报酬,体面又大方。萧瑱对胡明轩略高看了一眼。   胡明轩之后的提议,让萧瑱更为满意。   胡明轩希望和九天门结盟。   九天门有很多丹师,将来一定会急需灵火。他们希望与九天门共享火池,共同派人把守。   九天门与圣火宗一同修复和维护阵法,无论火池多少年产出一朵灵火胚子,他们都轮流获取。取得的灵火,也优先卖给彼此宗门的人。   萧瑱颔首应下:“好。结为同盟后,圣火宗的丹师可来九天门进修。其余条款,待我取得灵火之后,回头细商。”   有了稳定的灵火来源,九天门的丹师的前途更加宽广。   待他和阿煦在上界站稳脚跟,九天门的丹师应该也会有飞升至上界之人。到时阿煦就会有许多忠心耿耿的下属,不必阿煦费心调/教陌生下属。   胡明轩面带喜色道:“谢萧门主!”   萧门主果然慷慨。以前萧门主看似阴郁,只是因为身体不好。你看现在的萧门主,简直与历代九天门门主一样,都是磊落豪爽的大侠啊!   陶煦在走神。   他感到门内有声音在呼唤自己,但细听又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陶煦等萧瑱与胡明轩商谈完,对萧瑱传音了自己刚才的“幻听”。   萧瑱眉头一皱,对胡明轩道:“你开启禁制之后,立刻退出禁地之外。我神念查探到火池中有一股强大的敌意,应该是已经成型的黄级灵火。你禁不住它一击之力。”   陶煦当着胡明轩拿出极品辟火丹,先自己吃了一颗,然后又捏碎一颗,洒在自己的身上。   胡明轩立刻拱手道:“就拜托萧门主和陶丹师了。”   陶煦犹豫了一下,道:“既然是同盟,我总不能让你死了。这颗丹药记在阿兄账上,是阿兄请你吃的。”   他不能像不要钱似的乱发极品丹,急中生智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萧瑱笑着应下:“既然是同盟的宗主,这颗极品丹我请了。回头阿煦自己去我库房中挑药材,想拿多少拿多少。”   陶煦神情淡漠地颔首,把萧瑱面对外人的表情学得栩栩如生。   萧瑱从陶煦手中拿过丹药,对胡明轩道:“胡老宗主快服下。以免开启禁制的时候受伤。”   胡明轩更加感动不已。   自己只是个开脉境,哪能得到蜕凡境强者这般尊重?极品丹说送就送?   他记下此事,琢磨着自己私库里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既然萧门主是以私人名义赠送丹药,他就接受好意,待寻个借口,以私人名义送萧门主些礼物。一来一往,这人情不就立住了吗?   萧门主除了治病,对其他事都无欲无求。他摸不透萧门主的爱好,就送陶丹师喜欢的礼物好了。   丹师都喜欢药材,最好送礼了。萧门主对陶丹师异常宠溺,陶丹师开心,萧门主一定也高兴。   胡明轩服下丹药,做好了立刻逃走的准备。   他拿出禁地的开门钥匙,不断催动真气,很快就满头大汗。   由后天真气催动钥匙,还是太艰难了些。还好胡明轩早早服下了从拍卖会所得的丹药,恢复了鼎盛状态的七成实力。刚才那颗益气丹,更是让他丹海中真气沸腾,迅速将他推到了开脉境九重,他才没有中途补充真气,就能打开禁制。   胡明轩心头忽然生出豪迈之情。   他本来已经油尽灯枯,天寿不足十年,心境颓废,自以为不可能蜕凡。   几颗丹药就让他重回实力巅峰,气血都比年轻时更旺盛。他既然已经在开脉境九重,为何不敢去争夺那蜕凡的可能?   萧门主弱冠便早已经蜕凡,自己还有十年。   十年,很长了!   这一刻胡明轩心头一松,好像有什么枷锁断开。   当禁制打开,热浪袭来时,胡明轩朝着热浪打出一拳,以后天真气强抗灵火,竟将热浪逼退。   他大笑一声,道:“畅快!”   胡明轩转身对萧瑱和陶煦各行了一礼:“今日之恩,胡某永世不忘。胡某以自身武道发誓,若能有在上界重逢之日,胡某一定结草衔环,回报今日之恩。”   说罢,他不等萧瑱和陶煦回应,就洒脱地离去。   陶煦揉了揉眼睛,等胡明轩已经走得没影子,萧瑱都进门再次拍散了一次热浪,他才震惊地开口道:“他他他他返老还童了?!不对不对,是从干瘪小老头,变成了一个中年壮汉了。虽然头发还是白的,但那脸,那鼓鼓的肌肉,那突然拔高的身躯,天啦!大变活人!”   萧瑱一边游刃有余地与灵火过招,一边道:“武修的面容和心境与肉身情况息息相关。许多武修至死都是孩童模样,也有许多武修小小年纪喜欢以老人形象示人。老少美丑,对能改变体态的武修已经失去了意义。”   陶煦立刻明白:“也就是说,以后武修俊男美女,分纯天然和后天整容?外貌和神魂一致的就是纯天然,外貌和神魂不一致的就是整容?”   萧瑱不小心把力气多用了一分,把气势汹汹冲过来的橙黄色火球拍到石壁上。火球摔了个七荤八素,连火星子都散了。   什么纯天然和后天整容?阿煦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东西?   陶煦美滋滋道:“我和阿兄就是纯天然的帅哥,一刀未整!”   萧瑱打断道:“阿煦,快来看看,那橙色火球是不是呼唤你的灵火。”   能突然蹦出来和他打架的灵火,灵性肯定最强,说不定都到了道宫境。   陶煦蹑手蹑脚地走到萧瑱身后,拍拍萧瑱的背:“阿兄,走近些。”   萧瑱用真元压住倒地不起的火球,朝着火球大步迈去。   陶煦缩着脑袋,双手扶着萧瑱的背,小碎步跟随。   萧瑱道:“到了。”   陶煦站直,身体一偏,从萧瑱背后伸头看向火球。   火球已经塌成一张饼,饼中间一鼓一鼓,仿佛在呼吸似的。   陶煦用精神力抓了一团真气丢向火球。   他的脑海中立刻又响起了尖细的声音。   虽然他听不懂,但能感到声音中的愤怒。   陶煦对萧瑱道:“对,就是它。”   走近之后,萧瑱确认道:“它仍旧是蜕凡境,但离道宫境已经很近了。”   萧瑱抬头看向火池上方的阵法。   火池上方是用完全透明的灵材打造,上面的花纹已经缺失。   萧瑱道:“可能是阵法失效,天然的日月精华还要被火池中众多灵性较为微弱的灵火吞吃,它便停止了突破。”   陶煦看向火池中安安静静的小火球们,混合着真气的精神力一扫:“哇,足足有三百朵灵火。阿兄,我们赚大了!”   萧瑱道:“这些灵火都维持在刚开灵性的程度,应该是这朵灵火故意压制所致。或许这就是目前天然日月精华所能维持的灵火数量的极限。”   陶煦笑着对火球道:“你是个好老大,宁愿自己不晋级,也要保护小火苗们。”   火球传来的声音没有那么愤怒了。   萧瑱道:“等圣火宗和九天门维护了阵法,今后你不必担忧新的灵火会消散。”   火球中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意象。   陶煦脑海里出现了一幅幅画面。   圣火宗五年取走一次灵火,但灵火不一定是在五年时刚好开启灵智。   而且圣火宗会有先天武者镇守,他们的灵火常年待在火池中,一边温养,一边教导新开灵性的灵火以后如何选择契约者。   火球居然是在千年前就已经开智。   它已经接受了教导,有着朦朦胧胧的自我意识,知道此地灵火与圣火宗的契约。   但不知为何,老一辈一一离去,禁地大门再未开启。   它还只是个灵火胚子,灵性微弱,便陷入沉睡。   待它再次清醒,已经不知道是何年月。   成长为完全的灵火的它多了几分自我意识,自发地照顾火池中新生的灵火。   后来灵火越来越多,日月精华越来越少。它停止晋级,并平均分配日月精华,维持着洞窟内灵火的数量。   再后来,阵法失效,它将灵火稳定在三百朵,心里生出了焦躁感。   它已经是开智千年的灵火,如果不是故意压制,它早就晋升到这个世界能容纳的境界极限,所以它的神智较为清晰了。   它本能地知道,自己无法一直压制下去。总有一天,它必定会不受控制地突破。到时它会无意识地将它一直养着的小灵火全部吞吃。   火球不想伤害陪伴了它几百上千年的伙伴,不断撞击着禁制大门。   开门啊!收灵火了!我们灵火的契约者都死哪去了!   陶煦回过神时,已经从靠在萧瑱身后,变成被萧瑱抱在怀中,地点也从火池回到了造化珠。   看着萧瑱焦急的脸,陶煦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用脸颊轻蹭萧瑱的侧脸:“我没事。火球在和我说话呢。”   萧瑱将陶煦的脑袋按在脸侧:“下次提醒我一声。”   陶煦努力蹭着萧瑱的脸:“嗯。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下次就有经验了。”   他忙把自己看到的带着火球强烈情绪的画面告诉萧瑱。   火球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本来没想着打架,只是给圣火宗的武修一个教训。   他收着力气,胡明轩才能以后天之身击退热浪。   出了一口气后,火球就想和武修沟通,让他们赶紧修复阵法,带走灵火。   谁知道一个超级强大的先天武者冲进来,对着它劈头劈脸一顿揍,把它揍懵了。   圣火宗是怎样一群混账啊?违背契约千年,我都不计较了,他还暴揍我!   陶煦道:“不知怎么着,我能听懂它说话了。”   萧瑱低头,默默看着被自己禁锢在脚下的火球。   火球现在就像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玻璃珠子,被萧瑱的真元牢牢锁住,一丝热力也没有发出来。   陶煦瞠目结舌:“阿兄,你把它打得只剩下核心了!”   萧瑱点头。   陶煦默然。   啊这……虽然火球挨这顿揍挨得挺冤枉的,但阿兄也没办法啊,他又听不懂火球在说什么,当然要先制服危险。之后自己因为火球昏迷,阿兄肯定要气得暴揍火球。   这么一想,阿兄的做法十分正常,火球这顿暴揍挨得一点都不冤枉。   陶煦想通了之后,扬起邪恶的微笑,伸出手指去戳被禁锢的火球:“叫你嚣张,遇到硬茬子了吧?桀桀桀,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弟了。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不然我就让我阿兄打你!”   还未从陶煦突然晕倒的后怕中脱离的萧瑱:“……”   他将陶煦扶起:“没事就赶紧去收灵火。你还要收三百朵灵火。”   刚开灵智的黄级灵火只需要放在玉盒,每日用真元或凝聚日月精华的法阵温养,便能保持它们的灵性。   它们若想升级,就要吞噬同类或者武修功法带动。   别看火球养着三百朵小灵火,实际上灵火如果不是同源而生,对彼此没有亲近感,只有想要吞吃的敌意。除非被武修签订契约,灵火才能违背这样的本能。   陶煦看在火球努力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不打算用小灵火去换资源。   他蹲在地上,先吓唬了火球,然后认真地承诺道:“我用我的丹道发誓,我会为三百朵小灵火都找到很好的主人。我会让它们的主人发誓,将灵火收为本命灵火,让它们伴随自己升级,不被其他灵火吞吃。”   这批灵火经过火球的滋养,这么多年只吃日月精华,灵性十分纯粹。   武者只能更换更强大的灵火,但丹师可以将灵火签订为本命灵火,用丹气、真元喂养本命灵火。   本命灵火越早培育越好,灵性越纯粹的灵火的上限越高。   陶煦虽然没有见到过其他灵火,但他的功法,让他一眼就能判定灵火灵性的纯粹。   这一批灵火没有吃过杂物,没有沾染过任何不纯的气息,一直待在火池中吞吃日月精华,身边全是同类。这种纯粹的灵火,人为特意打造环境都难。因为不会有谁让灵火自生自灭一千年,一眼都不去看,也不调整阵法。   所以灵性纯粹的灵火,多是从秘境出产。只有封闭多年的秘境,才会达成这样的环境。   没想到,他们运气这么好。   这些灵火如果带到上界,一定能拍卖出天价。到时陶煦和萧瑱就真的是暴富了。   但陶煦没打算把三百朵灵火当成自己的底蕴。   火球视它们为家人,陶煦要尊重自己未来本命灵火的愿望。   何况卖给他人,不如壮大自己人的实力。用灵火换取再多资源,哪有培养三百个对天道发过忠诚誓言的丹师划算?   陶煦做出决定后,才看向萧瑱。   萧瑱看出,陶煦的眼神不是询问他的意见,而是求夸赞。   陶煦丝毫不认为擅自处理这么大一笔财富有什么问题,更丝毫不认为萧瑱会否决他的决定。   萧瑱顺着陶煦的希望,揉了揉陶煦的脑袋。   陶煦眯着眼睛,脑袋随着萧瑱的揉搓左摇右晃。   “阿煦越来越厉害了。”萧瑱夸赞道,“处置十分完美。”   陶煦昂着头:“跟阿兄学了这么久,我变厉害理所当然。是阿兄教得好。”   萧瑱笑着继续轻揉陶煦的发顶:“为兄很骄傲。”   陶煦得了萧瑱的鼓励,越发自信。   他捧着火球道:“虽然我才开脉境,但我是没有灵火就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超级超级厉害的丹师。球球啊,我怀疑你在禁地等了千年,就是等着和我相遇。你是这个世界运气最好的灵火。换我们武修的话来说,你受天道钟爱,有大气运加身,是灵火中的天之骄子!”   火球就算被真元禁锢了,也用频繁的闪烁来表达自己不屑。   陶煦凑近道:“你要么接受你和我是灵火中的天之骄子和丹师中的天之骄子的强强联合,要么被我阿兄再打一顿,你选哪个?阿兄,把天意刀亮出来!”   萧瑱忍着笑,唤出了天意刀,并依照陶煦的指挥,将刀锋架在火球上。   陶煦狞笑着摇晃了一下脑袋:“桀桀桀,选吧。”   说着,他催动功法,把精神力刺进了火球里。   萧瑱禁锢着火球的真元自动让路,都不需要萧瑱特意催动。   火球疯狂闪烁,就像是坏掉的灯泡。   精神力中传来了火球的意念。   “……换个好名字,不要叫球球,我就认主。”   陶煦眉开眼笑:“好!” [38]收服灵火:(二更合一)七重、八重……开脉境九重成!   取名多简单啊,陶煦立刻就从自己看过的小说中寻了许多个名字让火球选,什么虚无吞炎、炎天帝、金乌大帝、凤凰真火之类……   火球的智商没有达到可以甄别陶煦取名好坏的程度,只是不喜欢叠字。   萧瑱将陶煦所取名字一一否决,委婉道:“若名字取得太宏伟,外人听着真以为我们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会引来祸端。”   “对哦,现在不流行中二,流行苟道了。”陶煦沮丧至极。   他一点都不喜欢什么苟道,本事就要大声喊出来。睥睨众生多帅啊,偷偷摸摸不算好汉。   萧瑱问了陶煦,何为中二,何为苟道。   他沉默了一瞬,道:“它还小,你先给它取个小名。等你与它一同成长,外界已经给你取了很宏伟的称号之后,你也给它再取个与你称号的大名。”   陶煦眼睛亮晶晶道:“还是阿兄聪明。阿兄,说到称号,阿兄应该有很厉害的称号吧?”   萧瑱回忆了许久。   他向来不太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也少出现在人前,所以他不太记得自己是否有一个宏伟的称号。   陶煦问起,萧瑱才从别人的恭维中,提取出一个使用频率最高的词:“似乎是天下第一刀。”   陶煦皱眉:“那还不如天下第一呢。天下第一刀,好像阿兄只是在刀客中第一似的。取称号的人没怀好心思!”   萧瑱无奈地摇了摇头:“阿煦,别太重虚名。”   陶煦辩解:“我不重虚名,我重实名!要名副其实!”   萧瑱制止陶煦继续跑题,道:“你先取名,然后把黄级灵火收了。胡明轩还在禁地外等着。”   陶煦挠头,既然是小名,就随意取了个“火球”。   黄级灵火十分满意。它是灵火,喜欢“火”这个字;前辈说叠字很不庄重,“火球”也不是叠字。   这个名字,它喜欢!   陶煦的嘴角扭曲。   看着火球能保护小火苗们,他还以为火球多聪明了,结果是个活了千年的笨宝宝吗?   不过,火焰生灵,似乎还不算生灵?自我意识似乎并不完整?   怎样的存在,才能算生灵呢?陶煦脑海里突然出现这样一个疑问。   他突然运转起了功法,似乎有什么明悟一闪而过,虽然没有悟出什么道理,但在心中留下了一抹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痕迹。   陶煦恍惚了一下,就回过神,连自己顿悟都没有发现。   他给黄级灵火取名后,黄级灵火就抱住了陶煦的精神力,配合陶煦收服自己。   还好火球没有突破道宫境,只比陶煦高一个小境界。虽然陶煦没有蜕凡,但精神力尚且勉强能收服火球。   不然,就只能让萧瑱先将火球养着,等陶煦蜕凡后再转给陶煦。   虽然能够收服,但陶煦的真气质量不够,哪怕火球只剩下个核心,要将火球“吞”入丹海,也十分艰难。   萧瑱见陶煦真气消耗过半,就给陶煦喂一颗极品益气丹。   足足服用了十颗极品益气丹,陶煦才勉强将火球吸入丹海。   接下来,他要在火球上烙下自己的精神印记;   待火球完全臣服后,陶煦便运转功法,让火球顺着自己的经脉游走一圈,晕染自己的穴窍、经脉和神魂,与自己的功法相合。   此时,陶煦才将火球收为了本命灵火。   因为陶煦是越境界收服灵火,对他最艰难的就是火球与自己功法相合那一步。   陶煦的血肉只是后天,火球却是先天灵火,破坏力十分大。火球在陶煦身体内走一圈,陶煦相当于被灵火灼烧了一遍。   而且这种从内而外的痛楚,止疼的丹药是没用的,也不能服用辟火丹。   陶煦刚运转功法,他身体就开始着火。只带了后天阵法的衣物,立刻就被点燃。   萧瑱看着陶煦熊熊燃烧的头发,十分心疼。   等陶煦收服了灵火,一照镜子……唉,不知道会闹成何种模样。   萧瑱身为道宫境,无惧火球的热力。   他继续给陶煦喂药。血精丹、益气丹、复生丹……陶煦微张着嘴,让萧瑱不断把丹药弹入他的口中。   陶煦疼得意识都快模糊了。   精神力护着紫府,不让他晕厥。一旦他晕厥,就前功尽弃。   疼啊,热啊。   陶煦觉得自己在哗啦啦流眼泪,但眼泪还没有涌出眼眶,就被火焰灼干了。   陶煦感觉到自己的皮肉骨骼都在熊熊燃烧,他似乎能闻到香香的烤肉味。   啊,陶煦,你真是个变态,居然评价自己的肉烤起来很香。   陶煦立刻收敛神思,不再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拽着火焰烧遍全身。   这可真是度秒如年。   阿兄遭遇真元凌迟的时候,是不是和我现在一样痛?   陶煦睁开双眼,看着面前眉头紧蹙的萧瑱。   他勉力对萧瑱笑了一下。   萧瑱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让陶煦集中注意力,但话哽在喉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瑱没感到多热,但他的汗水却打湿了鬓发,仿佛与陶煦一样遭受了灼烧的痛苦。   陶煦深吸一口气,一直睁着眼睛,继续运行功法。   他看到阿兄,仿佛身体就没那么痛了。   萧瑱给他喂药的时候,他总会努力对萧瑱笑一笑。   萧瑱见状,眉头虽然仍旧紧皱着,但嘴边也浮现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他的阿煦,总是可爱得令他心头温软。   陶煦靠着看着自家阿兄止疼,终于将火球收为本命灵火。   火球分成两半,一半无意识的火焰漂浮在陶煦的丹海中,一半懵懂的意识住进了陶煦的紫府中。   火球懵懂的灵性一进入陶煦的紫府,就陷入沉睡。   陶煦只是开脉境,尚且不能很好地操控火球。火球的沉睡,是本能地为陶煦减轻负担。它如果主动操控火焰,就会吞噬陶煦的真元。   陶煦没有真元,勉强用真气供给火球,很快真气就会被抽空,危及性命,吃丹药都来不及。   火球封闭自我意识,陶煦也能操控灵火。只是灵火会缺少些灵动,需要陶煦多花些精力操控。   陶煦用凡火都能炼制出人级极品丹,炼制人级丹药和普通的黄级丹药时,没有“智能”的灵火也够用了。   陶煦周身的火焰一点一点消失,好像是被他的身体吞吃了一样。   萧瑱继续给陶煦喂疗伤的丹药。   陶煦身上的焦黑壳子簌簌落下,露出了粉嫩的新肉。   陶煦长舒一口气,道:“阿兄,好了,别喂药了。”   他站起来一边用真气整理仪容,一边习惯性地抖啊抖,把身上的脏东西都抖掉。   萧瑱不敢出手帮忙,怕陶煦身上还有疼痛的地方。   陶煦很快就把自己身上的焦灰抖完了,开心地朝着萧瑱扑去:“阿兄,我成功了!”   萧瑱伸手抵住陶煦的脑袋。   陶煦扑腾了一下手脚,疑惑道:“阿兄?”   萧瑱叹气道:“阿煦,你先把衣服穿上。”   陶煦低头。   啊,自己浑身光秃秃的,连汗毛都烧没了,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仔。   陶煦一边赶紧穿衣服,一边嘴硬道:“阿兄都帮我洗过好几次澡了,现在还害羞吗?”   萧瑱默默拿出一面镜子,照向陶煦。   陶煦的视线刚接触到镜子,就被镜子黏住。   他整个人僵住,石化。   不止身上的汗毛,他的头发,他的眉毛,全没啦!   陶煦尖叫一声,拿出一个布袋子罩住了脑袋,原地抱头蹲下。   萧瑱收回镜子,将蹲着的陶煦双手抱起:“阿煦可有生发的丹药?”   陶煦噫噫呜噫,不想回答。   显然……是没有了。   萧瑱道:“提升肉身强度,就能白发转青,应该也能生出头发。阿煦试着坐在血精丹药液中运行功法?”   陶煦将罩着布口袋的脑袋死死埋在萧瑱怀里:“嗯。”   萧瑱安慰道:“等为兄渡劫时,估计会和阿煦一样,甚至更惨。阿煦会嘲笑我吗?”   陶煦瓮声瓮气道:“怎么可能!”   萧瑱道:“那阿煦何必在为兄面前害羞?”   陶煦使劲用脑袋拱了拱萧瑱:“阿兄拿出镜子,不就是嘲笑我吗?”   萧瑱愣了一下,干咳一声,道:“没有没有,我只是担心阿煦身体会不会有隐患,所以让阿煦看清自己的现状。”   陶煦抬起双手,掐住萧瑱的脖子摇晃:“我不信,掐死混账阿兄。”   萧瑱心虚地让陶煦掐着脖子。   陶煦就只是轻轻将手环在萧瑱的脖子上,明明生气,却一点也舍不得萧瑱疼。   虽然他用尽全力,可能也难以掐疼萧瑱。   萧瑱单手抱着不肯落地的陶煦,将水注入浴桶内并用真元蒸热,然后放入极品血精丹。   “阿煦,你看这浓度合适吗?”萧瑱轻拍陶煦蒙着布袋的小脑袋。   陶煦用精神力一扫:“够了。”   萧瑱将陶煦放入浴桶中。   陶煦就以穿着衣服、戴着布口袋的模样,开始运转功法,努力长头发。   萧瑱看着这一幕,捂住了嘴角。   他可不能笑出来,不然阿煦又该生气了。   武修的身体确实神奇。陶煦发现自己只是不习惯,缺少常识,才会变得光秃秃的。   不然他在刚才收服灵火后,将灵气运转几圈,就能长回毛发,不至于在阿兄面前露出丑态。   陶煦摘下布口袋,青丝垂下,与之前长度无二。   他扁着嘴道:“我恢复了。阿兄,请你把之前的记忆清除。”   萧瑱板着脸道:“已经清除。”   陶煦委屈地看了萧瑱一眼,默默起身烘干衣服。   阿兄都配合自己了,他就假装阿兄把记忆清除了。   明明收服灵火是好事。这是乐极生悲吗?在阿兄心中,自己是不是更加不可靠了?   唉。   萧瑱帮陶煦束好头发,检查了一遍陶煦的经脉,确认没事后,才道:“那三百朵灵火,由我收服。”   陶煦满含期待道:“阿兄的头发会被烧掉吗?”   萧瑱嘴角抽搐了一下,道:“它们点不着我。”   陶煦垂着头:“哦。”   萧瑱深吸一口气。这坏义弟,还想看为兄的头发也被烧掉?   如果不是陶煦刚刚受了很大苦,他真想敲陶煦的脑袋。   阿煦真是不尊重兄长!   离开造化珠,三百朵灵火还在火池中静静飘着,半点没因为护着自己的老大被揍被抓有什么情绪波动。   萧瑱伸手,真元刮起一阵旋风将三百朵灵火卷起,送入他的气海中。   天意刀刀光一闪,道宫门户洞开,将三百朵灵火吸入,然后大门轰然关闭。   天意刀收敛光芒,继续静静地镇在道宫之上。   道宫中火光卓卓,仿佛点亮了烛火。   萧瑱收回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收服三百朵刚生出灵性的灵火胚子。   陶煦表情扭曲得厉害。   萧瑱疑惑道:“阿煦,你这是什么表情。”   陶煦瘪着嘴道:“我还没消气,但又想给阿兄喝彩。我要忍住。”   他差点为阿兄这一手欢呼。阿兄真是帅呆了,看得他心潮澎湃。   可他现在不能称赞阿兄,阿兄是个坏人,他至少要生一整天的气,一整天都不可以夸赞阿兄。   萧瑱伸手去揉陶煦的脑袋。   陶煦偏头躲开:“不给揉,我在生气。”   虽然是他自己的疏忽,生阿兄的气就是无理取闹。但他就是要无理取闹!   萧瑱默然。   阿煦赌气的模样,居然也分外可爱。   咳,他可不能笑出来。   萧瑱严肃道:“是为兄不好。但我们兄弟二人不能在外人面前露出不合的模样,请阿煦稍稍忍耐一会儿。等让胡明轩离开后,阿煦再生为兄的气可好?”   陶煦犹豫了一下。阿兄说得有道理。   他拉住了萧瑱的袖子,道:“那就这样。”   萧瑱再次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严肃:“好。”   萧瑱带着不肯与他牵手,也不肯被他背的陶煦慢慢走出禁地。   胡明轩瞪大眼睛:“还不到一日,就已经清理干净了?”   萧瑱点头:“火池中有整整三百朵灵火。阿煦只愿意取十朵,剩余的灵火将赐予天下有天赋的丹师,振兴宁梧界已经势颓的丹道。你回圣火宗处理此事。一个月后,我们将在圣火宗考校天下能凝丹的丹师。你们圣火宗的丹师也要努力,在这一月内争取凝丹。”   胡明轩不敢置信地看向陶煦。   二百九十朵灵火,说送就送?白送?   陶煦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移向别处。   胡明轩赶紧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这位慷慨的先天丹师。   他想起,陶煦早就将先天丹道传承赠送给天下丹师,还常为天下丹师授课。   灵火而已,比起传承,不值一提。   胡明轩眼中涌出热意。   他深深向陶煦躬身作揖:“陶丹师高德,宁梧界存在一日,天下丹师就会叩拜陶丹师的高德一日。”   高德?   陶煦脑海里浮现出高德地图。   他正兴致勃勃地想向萧瑱传音,分享自己脑袋里的奇怪内容。   等他对上萧瑱含笑的眼神时,赶紧闭上嘴。   陶煦,忍住忍住。你刚刚才说了,要和阿兄生整整一日的气呢。   胡明轩见陶煦听了他的恭敬话,仍旧神情淡漠,甚至皱了一下眉头,似乎不喜这等虚名。   他心中更加感慨,书中所言开宗立门,普惠天下的圣人,大概指的就是陶丹师这样的人。   他们宁梧界何其有幸,能遇到萧门主和陶丹师两位圣贤?   宁梧界,确实要重新腾飞了。   胡明轩心潮澎湃,更加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突破蜕凡。   萧瑱将麻烦事推给胡明轩后,就匆匆告辞。   为假装他们有赶路的工具,萧瑱和陶煦先遁入造化珠内,等胡明轩离开之后,萧瑱才偷偷出来赶路。   陶煦觉得这一幕好笑极了,又想和萧瑱叨叨。   萧瑱期待地等着陶煦嘲笑他,谁知陶煦还是忍住了,脸一撇,连造化珠都不肯出。   陶煦冷冰冰道:“不让阿兄背。我留在造化珠内适应灵火。”   萧瑱叹了一口气,轻言细语道:“好。我上岸寻个好酒楼,给阿煦定一桌美味佳肴。阿煦再生气,也要吃些东西。”   陶煦点头:“好。”   应下后,陶煦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软,不像是在生气,改口道:“哼,好。”   萧瑱赶紧离开造化珠。   再看下去,他会忍不住把陶煦按在怀里揉脑袋。   他的阿煦,真是可爱过头了,让他难以抑制表达亲近之情。   萧瑱离开后,陶煦松了一口气。   他使劲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装生气好难啊。   等等,既然我是在装生气,那我就是没生气啊。那我装什么?   陶煦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自己没生气,还憋着不肯和阿兄说话,这不是折腾我自己吗?   陶煦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   笨陶煦,阿兄肯定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一直看你笑话呢。   “唉。话都说出口了……”陶煦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生阿兄一日的气。不然自己不是很没面子?   等他坚持了一日,阿兄就该心慌了,也不会看自己笑话了。   陶煦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赞,然后飞速去炼丹。   黄级血精丹!黄级血精丹!   我终于可以给阿兄炼制黄级血精丹了!   还有培元丹!阿兄终于不用喝一肚子药效稀薄的药液了!   陶煦撸起衣袖,飞速地处理完药材,然后拿出用惯了的人级丹炉,开始炼丹。   虽然他已经有了黄级丹炉,但第一次炼黄级丹,还是用惯了的丹炉好。   人级丹炉和黄级丹炉最大的区别,在于对黄级灵火的承受力。   如果以游戏举例,人级丹炉的耐久为一百,不用黄级灵火炼丹,炼一次丹减少一耐久;用黄级灵火炼丹,炼一次丹减少十耐久。   陶煦现在很阔气,同款式的人级丹炉多得是,坏了就换。早日给阿兄炼制出黄级丹药才最重要。   黄级血精丹的炼制过程,和人级血精丹差别不大。   陶煦以为,自己至少也能到炼制出药液那一步。   自己没到凝气境的时候,就能炼制出黄级血精丹的药液呢!   “轰隆!”   陶煦吐了一口黑气,看着面前支离破碎的丹炉,呆若木鸡。   我,炸炉了?   没到凝气境就能炼制黄级血精丹药液的我,居然还没炼制出药液,就炸炉了?   盘坐在蒲团上的陶煦,闭上双眼缓缓往后倒下。   他两眼无神地瞪着凝气境的天空。   还好他在造化珠内的炼丹室是露天的,没有炸毁房子。   “阿兄没看见,我就当自己没炸炉。”   陶煦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萧瑱正端着一盆温水,在一旁默默等候。   陶煦声音颤抖:“阿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瑱:“我听见造化珠内一声巨响……”   他一直注意着造化珠内,虽然不能看到陶煦在做什么,但造化珠内的动静他都一清二楚。陶煦以前独自留在造化珠内时,常在造化珠内与他聊天。   那么一声巨响,他当然能察觉。   萧瑱赶紧进入造化珠,一眼就看到了炸毁的丹炉,和熏黑的陶煦。   他吓了一跳,神念一扫,发现陶煦只是脸上有点灰黑,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去打水来为陶煦洗脸。   陶煦悲愤道:“阿兄,你为什么总会在我出丑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瑱放下水盆,给陶煦擦脸:“你我形影不离,我一直都在。我若出丑,你不也一直都在?”   阿兄说得好有道理,陶煦无言以对。   陶煦:“我没炸炉。”   萧瑱一边仔仔细细地为陶煦擦脸,一边点头:“好。”   陶煦深深叹了口气:“算了,不自欺欺人了。我就是炸炉了。”   萧瑱安慰道:“刚用灵火,不适应正常。阿煦还是越级使用灵火,总该要熟悉几日,才能熟练运用。”   陶煦推开萧瑱:“我就不行了,阿兄出去,不要打扰我炼丹!”   萧瑱叮嘱道:“好,你做好防护。”   “说的好像我还要炸炉似的。”陶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乖乖地点头,“好。”   萧瑱伸手去揉陶煦的脑袋,又被陶煦躲开。   他叹了口气,只能继续陪陶煦玩那个“我不理你”的游戏。   萧瑱离开后,陶煦安静地反思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拿出另一尊人级丹炉,继续尝试炼制黄级血精丹。   这次,陶煦在凝聚药液的途中炸炉。   陶煦使劲地挼了挼头发。灵火的威力太大,稍稍不慎就会“轰隆”!   如果是炼制人级丹药,将灵火控制在最小威力即可。黄级丹药则不行。   要炼化黄级药材中的杂质,并将药性融合,黄级灵火至少要发挥出八成的火力。   在炼化药材、调和药性时,灵火与凡火一样,都要随时微调火力和火焰灼烧的角度。   陶煦的真气和精神力消耗巨大,一个松懈,灵火就会炸毁药材和丹炉。   “我就不信了。”   陶煦两腿盘下,气沉丹海,气势节节攀升。   他放开对境界的压制,从开脉境六重直冲而上。   七重、八重……开脉境九重成!   陶煦一拍丹炉,灵火飞入丹炉下方,再次开炉! [39]黄级极品丹:(一章半合一)我们是同龄人。   服过灵乳,炼制过多次先天丹药的药液,与开脉境荒兽厮杀……陶煦早就可以突破开脉境九重。   萧瑱一直让陶煦压制境界,是担心陶煦在开脉境九重炼制出先天丹药,体内又有自己留下的蜕凡气息,会在天道修复之前就在体内形成真元,伤及肉身。   陶煦倒不是很担心。   他看过功法中的晋级须知,武修都可以压制境界,寻找完美的突破契机。   许多天之骄子早就可以突破,但一直不肯突破,直到当前修为打磨至力所能及的极限,才会进入下一个境界。   如果不能压制突破,那打磨修为就无从谈起了。   宁梧界的武修不敢突破开脉境,是因为情况特殊。   宁梧界封闭千年,灵气聚而不散,灵气质量远远超出此界应有的标准。所以武修一旦突破开脉境,除非在绝灵之地,否则每天自主的大周天循环,就会让境界不断上升。   武修可以暂时压制境界,但压制的程度有极限,境界越低,压制的时间越短。   宁梧界的天路不是断了十年八年,而是整整一千年。而且,宁梧界的武修不知道此界天路只断一千年。   在这种前提下,宁梧界的武修自然不敢突破开脉境了。   陶煦就算得到了突破蜕凡境的契机,压制个三两年问题不大。实在不成,就让灵火把半成品的真元啊呜一口吃掉,自己还能拖个三两年,只是会再被烧一次,很疼罢了。   陶煦和萧瑱商议的结果是,陶煦尽量在天道即将修复完成的时候突破开脉境九重;如果遇到急需突破的时候,也要等拿到灵火再突破。   本命灵火已经到手。现在炼制不出来阿兄服用的极品丹药,不就是急需突破吗?   陶煦觉得没毛病,当即突破。   萧瑱刚出造化珠,又沉着脸回来。   陶煦已经开始炼丹,萧瑱不敢打扰。   他只能盘腿坐在角落的榻上,不悦地盯着陶煦炼丹。   无论是在隐雾山庄还是在造化珠内,陶煦在炼丹房的角落里都放了软榻和矮桌,以让萧瑱随时能躺着陪着他炼丹。   萧瑱看着陶煦专注的背影,平生头一次出现咬牙切齿的表情。还赶什么路?他一离开,陶煦就要搞出点大动静来。自己还是在造化珠内待着吧!   陶煦知道萧瑱进来了。   他对阿兄的气息多熟悉啊。阿兄进来就进来呗,不影响他炼丹。   至于阿兄会不会因为他突破开脉境九重而生气,他当然一点都不担心。   自己完全遵守了承诺。如果阿兄生气,那就是阿兄的错。他会义正词严地指责回去,让阿兄羞愧得无地自容。   “阿兄,来了就别闲着,过来喂我益气丹。”陶煦一边用灵火熔炼百年血骨参,一边一心二用使唤萧瑱。   正咬牙切齿的萧瑱:“……”   听陶煦这语气,萧瑱就知道之后陶煦会如何理直气壮地狡辩。   自己真的拿嚣张的义弟毫无办法吗?   萧瑱一边走到陶煦身边坐下,从芥子武具中拿出一瓶极品益气丹,随时待命,一边略感头疼,眉头紧皱。   陶煦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家阿兄,全神贯注地炮制可恶的百年血骨参。   不过是百年的药材而已,居然就要为难我了?看我怎么炮制你!   报复心极强的反派小丹师陶煦,恶狠狠地瞪着丹炉。   在陶煦熊熊燃烧的怒火中,百年血骨参终于被处理妥当,一点错漏都没有。   陶煦终于走到了往丹炉中注入荒兽血的这一步。   他紧张极了。   黄级血精丹,本应该用先天荒兽的血为引。   丹师使用年份接近千年的血骨参,和境界达到道宫境的荒兽血,更容易炼制出上品黄级血精丹。   炼丹材料的药性不足,就只能靠丹师的技艺弥补。   荒兽血的境界不足,如果是其他丹师,肯定炼制不出黄级血精丹。   陶煦的功法能突破这个限制。   陶煦的丹道传承教导陶煦,丹药只要主药的药性足够,原则上只要药引和辅药能够调和主药的药性,都能炼成极品丹。   药引和辅药最好与主药同样等级,是因为次一等的药引和辅药很难在最佳反应时间内,完成和主药的药性调和。   陶煦学到这里时,立刻套用前世的初中化学知识理解了这个知识点。   把主药当成酸,辅药和药引当成碱,药性调和就是要酸碱平衡。   如果老师给你一杯浓硫酸,让你在一分钟内调制出一杯酸碱平衡的水,你却选用草木灰……哦豁,那肯定完蛋。   同样道理,在荒兽血等级不够的前提下,陶煦要炼制出黄级的血精丹,就要选择尽可能接近先天的开脉境荒兽血,然后选用年份不超过两百年的血骨参,再以最快的速度炼丹。以求在极限的时间内,加入最多的药引,达成药性平衡。   陶煦需要每一个步骤都完美无缺,炼丹速度才能达到最快。   并且他要用精神力和真气将开脉境荒兽血的药效激发到极致,并舍弃一部分血骨参的药性。   这样炼丹,势必不可能达到满丹,但炼出的丹药的质量,不会受药引等级不足的影响。   陶煦很快就满头大汗。   萧瑱已经熟悉陶煦炼丹的过程,知道擦汗之类小动作不会影响到陶煦。   他一直注视着陶煦,陶煦的汗珠太多,他就给陶煦擦汗;陶煦张开嘴,他就给陶煦喂益气丹和水。   黄级丹药炼成的最长时间为两个时辰,即丹药如果超过两个时辰还未凝丹,便会炼制失败,只剩一炉药渣。   黄级丹药炼成的最短时间为一个时辰,即药材的品相较好、丹师手法完美无缺的前提下,一个时辰就能炼制成功一炉丹药。   血精丹的炼制分熔炼血骨参、熔炼荒兽血、调和药性、凝丹四个步骤。   陶煦要保证熔炼血骨参和凝丹两个步骤都达到完美效率,才能给熔炼荒兽血和调和药性抢时间。   陶煦体内的真气疯狂运转,将灵火抽成丝线,一圈一圈地缠住药材。   一份荒兽血……两份荒兽血……三份荒兽血……   陶煦的真气尚能用益气丹补充,却没有补充精神力的丹药。除了还未到凝气境,他就大着胆子炼制先天丹药的药液的时候,陶煦第一次有紫府被绞紧的感觉。   这时,在紫府中沉睡的火球的意识苏醒,轻轻撞了陶煦的紫府一下。   一股精纯的精神力注入陶煦的紫府。   火球小了一圈,十分萎靡地缩在紫府中,完全陷入沉睡。   陶煦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地面:“起,收!”   丹炉的盖子飞开,几颗丹药落入陶煦的手中。   他心满意足地往后一倒,落在了萧瑱的臂弯中。   陶煦摊开手,手中只有一金一红两颗丹药。   初次炼成黄级血精丹,陶煦只得了两颗丹药,却是一颗上品,一颗极品!   萧瑱把陶煦抱起,放在腿上,将自己的真元逆转成真气,为陶煦按摩经脉。   陶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紫府多输入点,火球将力量借给我,现在饿得晕厥了。”   萧瑱小心翼翼地将真气输入陶煦的紫府。   紫府乃人的意识所在,比黄庭和丹海更加重要。一旦有外来力量进入紫府,只要轻轻搅动,就能人的意识击溃。   所以人体紫府自带最强的防御,尤其是丹师,精神力就像是一个坚固的壳子,将紫府护得严严实实。   陶煦放心地让萧瑱的真气进入紫府,头一偏就睡了,把紫府大大方方展现给萧瑱。   萧瑱身体都绷紧了,将真气压了又压,生怕伤到陶煦。   真气丝线极为缓慢地游进陶煦的紫府,落在了火球身上。   火球抖了抖,像嗦面条似的,当即飞快地嗦起了真气丝。   萧瑱训斥道:“慢点,别伤到阿煦。”   火球很听话,缓慢地嗦着有着真元味道的真气丝。   萧瑱一动也不敢动。陶煦却伸胳膊踢腿,从萧瑱的臂弯中滑下。   萧瑱无奈道:“阿煦,别动,小心紫府。”   半熟睡的陶煦哪里会听萧瑱的话,很快滑到萧瑱的大腿上,枕着萧瑱的腿仰面酣睡。   萧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   虽然阿煦对他的信任令他很欢喜,但他希望阿煦还是有点谨慎心啊!   ……   陶煦酣睡半日,其间萧瑱喂饱了火球,不敢给陶煦洗澡,只为陶煦更换了衣服,然后将陶煦抱上床榻,守了陶煦半日。   陶煦手中的丹药被萧瑱装入了玉瓶。陶煦没醒来,他是没心情吃的。   萧瑱没敢出去赶路,候在床边调息,等陶煦醒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陶煦一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阿兄,黄级极品血精丹的药效如何?你可千万别把上品的也吃了!”   萧瑱把药瓶递给陶煦:“都没吃,等你醒。”   陶煦忙倒出极品丹,塞入萧瑱的嘴中。   萧瑱正想给陶煦描述极品血精丹的药效,就不自觉地入定了。   陶煦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然后蹦下床手舞足蹈。   阿兄进入道宫境之后,人级极品血精丹吃了和没吃似的,自己都察觉不到阿兄肉身的变化。   阿兄还非骗他很有效!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很有效。   陶煦围着打坐的萧瑱蹦了两圈,才去洗澡。   他浑身黏糊糊的,阿兄居然没给自己洗澡?阿兄真是越来越懒惰了。等阿兄从入定中醒来,一定要好好训斥阿兄。   陶煦洗完澡,见萧瑱还在入定,就拿出开脉境的荒兽肉,做了一桌子好菜。   他还挖出自己酿造的药酒,今儿个要和阿兄好好地喝上一杯。   陶煦哼着小曲忙里忙外。   萧瑱入定结束,急匆匆寻找过来时,陶煦已经做好了满桌子的美味佳肴。   陶煦指挥道:“阿兄,端菜,摆碗筷!”   萧瑱摸了摸陶煦的额头,才去端菜。   陶煦疑惑道:“阿兄,你摸我额头做什么?我是炼丹,又不是受寒。”   萧瑱道:“看看你的紫府是不是还空着。”   “哦。”陶煦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精神力恢复至两成了。不碍事。这次耗空精神力,且与火球契约加深,我的精神力总量至少提升了半成。下次我炼制黄级丹药,不需要火球协助,也能凝丹。”   萧瑱叹气:“我能请你别跨境界炼丹吗?”   陶煦没好气道:“丹师不能跨境界炼丹,就没资格进入下个境界。阿兄是让我一直停留在开脉境吗?”   萧瑱道:“你已经炼制出黄级极品丹药,突破蜕凡境的契机已经圆满了。”   陶煦抱着手臂道:“我觉得没有。我要炼制出更多的黄级极品丹药。只是一颗,假如是偶然呢?阿兄自己修炼的时候极为上进,居然拦着弟弟我上进,阿兄你居心不良!是不是嫉妒我的才华,想把我养废!”   萧瑱凭空给了胡言乱语的陶煦一指头:“贫嘴。”   陶煦得意地笑道:“阿兄说不过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现在是一尸两命,我不在意自己的命,还要记挂着阿兄的命呢。”   萧瑱:“一尸两命?”   陶煦眨了眨眼,道:“字面意思字面意思。”   萧瑱深深叹了一口气,扭头就走,暂时不想听陶煦说话。   陶煦追在后面:“阿兄阿兄,能炼制出先天丹药的就是先天丹师,我现在真的是先天丹师了,嘻嘻。”   萧瑱:“恭喜阿煦,但是……”   陶煦打断道:“没有但是,我炼制出黄级极品丹药的大好日子,今天阿兄不准啰嗦。”   萧瑱只好闭上嘴,听陶煦自己扬扬得意地叽叽喳喳个没完。   酒菜上桌,好酒好菜都堵不上陶煦叽叽喳喳的嘴。   萧瑱自己默默地饮酒吃菜,一言不发,用沉默来表示自己对陶煦今日冒险炼丹的不满。   陶煦完全没觉得自己今日炼丹在冒险,阿兄不说话没关系,他帮阿兄说!   半瓶酒喝完,萧瑱叹了口气,手掌盖住陶煦的酒杯:“阿煦,你年纪小,别喝了。”   早就生出醉意的陶煦摇晃了一下,不满地嘟囔道:“哪有多小?阿兄,你就比我大三岁半。如果你出生在十月,七岁上小学;我出生在八月底,六岁上小学。我们俩都能同时成为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的校友呢。我们是同龄人!”   不太了解陶煦前世上学规矩的萧瑱敷衍地点头:“好好好,我们是同龄人。我不喝了,阿煦也别喝了。”   陶煦直直地看着萧瑱:“我们是同龄人。”   萧瑱点头,悄悄挪走陶煦面前的酒杯:“是是,我们是同龄人。”   陶煦双手拍桌:“以后不准说我小。”   萧瑱把陶煦面前的碗碟也挪开:“好好,我以后不说。”   陶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也不准说我年少。”   萧瑱起身接住陶煦:“行行,阿煦不年少。”   陶煦才满意地点点头:“阿兄,为什么你要晃来晃去?你不头晕吗?”   萧瑱哭笑不得:“我没有晃来晃去,是你喝晕了。阿煦,试着用真气运转全身,驱散酒气。”   陶煦疑惑道:“什么真气?阿兄你真奇怪,你演武侠剧呢?”   萧瑱:“……”阿煦这是真的喝糊涂了。   陶煦说完后,靠着萧瑱的胸口蹭了蹭:“啊,不对,我穿越了,真的有真气。我试试……”   陶煦试完后,委委屈屈道:“阿兄,骗子,不管用。”   萧瑱摸了摸陶煦的经脉:“你没有运转真气。唉,我来帮你驱散酒气。”   陶煦乖乖点头,然后脑袋一偏,借着酒意睡了。   萧瑱皱眉,不知道陶煦都睡了,自己还需不需要给陶煦驱散酒气。   没想到阿煦对自己的年龄这样看重,十分着急地想要长大。萧瑱将陶煦的不满牢牢记住,叮嘱自己以后千万不要再说阿煦年少。   但阿煦确实是年少……   萧瑱摇了摇头,将陶煦打横抱起。   算了,就让陶煦借着酒意多睡一会儿,今日洗漱就免了,免得把他吵醒。自己也好放心赶路。   陶煦借着酒意,又睡了一日。萧瑱在一处繁华的海岛上订下客栈,带着陶煦玩乐了一日,才继续赶路。   在萧瑱和陶煦慢悠悠地往回赶的时候,圣火宗已经通过传讯的法器,将陶煦的慷慨传遍了天下。   陶煦知晓有隔着几千里传讯的法器时,感慨道这个世界除了阿兄和灵火,终于让他有一点玄幻世界的实感了。   萧瑱中途也给九天门传讯,让副门主带人与圣火宗共同开办此次盛会,自己就躲懒,带着陶煦拿着情报,去满天下寻找道宫境的资源。   萧瑱道:“等这场丹师盛会举办结束,天道就能修复完毕,我就要引劫开路了。”   陶煦点头:“在阿兄引劫之前,我先引一次劫,看能不能引下来。我能随时中断突破,让我先试试。如果我能突破先天,就能为阿兄护法。我若不能,阿兄再引劫。”   萧瑱思考了良久,仔细研究了许多遍陶煦的功法,确定陶煦确实能在凝聚真元的那一瞬,察觉到没有天劫的气息,就立刻停止突破,且不会遭到反噬后,才同意了陶煦的提议。   虽然陶煦可以躲入造化珠中,但陶煦自身实力才是底气。如果陶煦能渡劫成功,自己受伤的时候,哪怕自己心腹都反水,陶煦也能自保。   陶煦激动地等着丹师大会的那一刻。   萧瑱早就告诉了陶煦,促使天道痊愈的阵法需要何物。   天道阵法最重要的两处,一处在九天门,一处在天齐国京城。   萧瑱对天齐国皇族说谎了,天齐国京城的阵法并未损毁。它其实和天齐国皇室无关,而是汲取东宁城这座最繁华的城池的红尘气息。   而九天门的核心阵法,则是汲取武修的斗志和气运。 [40]陶煦蜕凡(1万营养液加更):(二章半合一)天道馈赠。   除了最核心的两座阵法之外,还有五处阵法,分别位于五座修行金木水火土单属性功法的宗门内。   圣火宗就有一座汲取火属性武修真气的阵法。   九天门祖师何其傲慢,除了和天齐国的皇帝说了一声,在其他宗门布下阵法的时候,都没和本地人打过招呼。   天齐国的皇帝也只是知道自己皇城有一座可以帮助天道的阵法。他那一脉直到被断绝血脉,也没有将秘密告诉任何人。   然而,九天门祖师给皇帝说的阵法位置是假的。   陶煦听到九天门祖师的神念提起此事,不由为天齐国原本的皇帝一脉心酸。   祖师神念没料到天齐国的皇帝一脉世世代代都保守了秘密,也感慨不已。   他告诉萧瑱和陶煦,当年天齐国皇帝就预料到武道衰颓,邪道兴起,他这一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其他更擅长阴谋诡计的人取缔,请求他带走了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在九天门隐姓埋名长大,为他留下一支血脉。   祖师拍着胸脯说这好说,不仅带走了那个孩子,还把那皇帝今后所有新出生的儿女都顺走了。他甚至打上了皇帝近亲宗室的主意。   皇帝气得提剑追着祖师砍,被祖师揍了个满头包。   祖师神念十分得意道,当年九天门习武的好苗子,都是他从天齐国皇室里薅的。不然千年前宁梧界各大武道势力还正兴盛着,民间哪来那么多习武的好苗子进入九天门?   所以……天齐国皇室正统在九天门?   可惜天齐国夺位的皇室不仅将原本皇室支脉赶尽杀绝,并将其逐出了族谱,毁掉了那一支验证血脉的宝物。否则陶煦一定拉着萧瑱偷溜进天齐国,试试他家阿兄有没有皇室血脉。   要是有,他家阿兄就可以登基啦!   萧瑱对此的回答是,他只手镇压天齐国和漠国后,本来就可以登基,不需要皇室血脉。   如果他愿意当皇帝,他现在一声令下,天下几百个小国家立刻会拱手称臣,让他建立一个名义上的大一统王朝。   萧瑱温和道:“阿煦想不想当皇帝?若是想,为兄立刻命他们来朝拜你,你就是宁梧界时隔千年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祖皇帝。”   陶煦当时还真意动了。虽然这个所谓的大一统王朝,在他和阿兄飞升后立刻分崩离析,就像是众人陪着他演戏似的,但如果他自号“始皇帝”,真的很帅啊!   正好始皇帝也是二世而亡,这也对上了!   不过想到他们留在下界的时间不多,光是搜寻道宫境的资源都捉襟见肘,他遗憾地拒绝了这个十分诱人的提议。   现在回忆起此事,他好奇九天门祖师是怎么抢了皇室那么多孩子,还能瞒住天下人的?   当年的天齐国皇帝,估计也是个极为有趣之人,才会和九天门祖师结为忘年交。祖师回忆他,都是以调侃友人的口吻,没有将其当成小辈。   九天门祖师都能去天齐国皇室抢徒弟,还不被天下人所知了,去其他宗门设置个阵法,那更是小菜一碟。   哪怕压制了境界的武王巅峰,还是武王巅峰啊。   陶煦崇敬地夸赞九天门祖师,听得萧瑱浑身不自在。   九天门是武王巅峰强者传承下来的宗门,这本来是很值得九天门历代门人自豪的事。   但萧瑱想到祖师神念和陶煦凑在一起夸夸其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向陶煦炫耀当年缺德事的情景,就难以对祖师生出崇敬之情。   九天门的阵法虽然被毁,但阵法本就是用来温养天道碎片。天道碎片变化成为天意刀,认主萧瑱。九天门的阵法完成了它的使命。   即使中途遭遇邪修篡改,兜兜转转,九天门的阵法仍旧完成了它的使命,天道碎片还是认了萧瑱这位身携宁梧界千年气运的天之骄子为主。   这一切,是否都是天道定好的命数?   武修在登临武道之巅前,都是天道可畏。   道宫之上,天意刀嗡鸣。   萧瑱和陶煦聊着聊着当年祖师的逸闻,心境又开阔了不少,对饱受折磨的前尘往事更加看淡。   陶煦十分好奇,怎么聊着聊着天,阿兄好像又变帅了一点?   揉揉眼睛,是错觉吗?嗯,不是,就是变帅了。   陶煦无奈道:“阿兄,你这样不行。你每天都在变帅,让天底下的男人还怎么活啊?”   萧瑱满头雾水。阿煦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刚相遇时,萧瑱认为陶煦一眼就能看透,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少年人。   相处时间越久,萧瑱越来越看不透陶煦的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唉,阿煦脑袋里哪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念头?萧瑱时常无奈不已。   萧瑱解释:“我只是心境提升,外貌没有变化。”   陶煦恍然大悟:“阿兄气质变得更帅了!男人就是气质大于容貌啊!阿兄的魅力值狠狠增加了!”   萧瑱:“……”他还是别解释了,免得阿煦说出更加奇怪的话。   陶煦捶胸顿足。阿兄不愧是宁梧界的小天道憋了一千年的天之骄子,这突破晋级就和吃饭喝水似的容易。自己要努力啊,不然阿兄越来越帅,自己还怎么站在阿兄身侧?会自惭形秽、掩面而逃的!   正在一边聊天,一边比对着情报找资源的萧瑱脚步一顿,将陶煦抱在了手臂上。   突然被萧瑱抱起来的陶煦双手按着萧瑱的肩膀,疑惑地低头看着萧瑱:“阿兄,做什么呢?吓我一跳。”   萧瑱一本正经道:“你要是不爱站在为兄身侧,为兄就把你抱在怀里好了。你把脸埋着,别人看不见你,你就不会在意容貌了。”   陶煦满脸通红:“阿兄你别开这种玩笑!放我下来,好丢人!”   萧瑱道:“阿煦不喜这种玩笑吗?”   陶煦使劲摇头,脑袋后面束着的头发都甩成了扇形。   萧瑱脸色一沉:“那阿煦也别和为兄开什么不愿意站在为兄身侧,掩面而逃的玩笑。”   陶煦使劲点头。他的心跳声大得像有鼓槌敲击耳膜,完全听不清阿兄在说什么,只管点头,求阿兄把他放下来。   萧瑱扶着陶煦背的手缓缓上移,揉了一下陶煦的后脑勺,然后稍一用力,将陶煦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阿煦,说,再也不开从为兄身边逃走的玩笑。”   陶煦终于听清了萧瑱的话,连声道:“不会了不会了。阿兄,我脸皮可厚了,你看我像是会自惭形秽的人吗?阿兄越帅,我和阿兄贴得越近。我可喜欢美色了!”   萧瑱阴沉的脸色一僵。   他深呼吸了一下,松开按着陶煦的手,握拳给了陶煦头顶一个爆栗:“好美色?又胡言乱语!”   脑袋挨了一下,陶煦反而自在了。他抱着萧瑱的脖子,偏着头笑道:“没胡言乱语,我就是好色之徒,最好阿兄的颜色……哎哟,阿兄别扯脸。”   萧瑱捏起陶煦的腮帮子扯了扯:“再胡言乱语?”   陶煦做出乖巧的表情,诚恳地认错:“不胡言乱语了。我是正人君子,不是好色之徒。”   萧瑱:“……”   他心里生出的没来由的怒气,被陶煦这么一逗,只剩下泄气。   自己和阿煦认真较劲,真是一件蠢事。   萧瑱将陶煦放下:“好好用你的精神力帮为兄寻找资源,别耽误时间,我们留在下界的时间不多了。”   “哦。”陶煦抚了抚胸口。唉,阿兄越来越会开玩笑了,真把他吓着了,心口扑通扑通直跳,现在还没平缓。   还好自己演技强,最终还是阿兄被自己弄得很无语。哼哼,自己险胜一筹!   陶煦偷偷看了萧瑱一眼,然后运起身法,一溜烟地往前一蹿:“阿兄说不准我跑,我偏要跑……啊!”   萧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往后一抓。   陶煦一路“啊啊啊”,被无形的大手抓回了萧瑱的身边。   萧瑱:“好玩吗?”   陶煦点头:“好玩。再来一次?这次阿兄闭上眼睛数十声,再来抓我。”   萧瑱沉沉地长叹一声:“还找不着资源了?”   陶煦竖起手指:“再玩一次。”   萧瑱闭上双眼,嫌弃地挥了挥手。   陶煦用最快的速度逃离原地。   “一、二、三、四……”萧瑱的脑袋隐隐作痛。阿煦真是他的克星。   ……   一边玩耍,一边搜集资源,很快就到了丹师大会那一日。   萧瑱清点着自己手头的道宫境资源。   他人奉上的道宫境资源和自己搜寻的道宫境资源,除了普通炼材之外,他们只得到九件道宫境的天材地宝——能提纯真气真元的千年灵乳和千年乙木甘露,能煅体的千年寒玉髓、千年火玉晶和千年雷击木心,有利于提升心境的千年净菩提、月华甘露,珍稀炼材雷竹石和引灵金。   除了靠着年份跻身道宫境资源的“千年XXX”之外,罕见的道宫境天材地宝只有月华甘露、雷竹石和引灵金。   月华甘露是祈月花吸收千年月华,在花蕊中沉淀的甘露。祈月花自身就要吞噬月华。要凝结月华甘露,首先需要一朵至少盛开了千年的祈月花,其次祈月花还未吸收完上次储存的月华,就有新的月华补充,月华才会在花蕊持续沉淀千年。   雷竹石是能抵御雷劫的炼材,炼制成法器效果更好,单用也有几分作用。当天雷不断劈同一株倒霉的金石竹,把金竹石劈死之后还要继续劈,劈到死去的金竹石变成雷属性,就形成了雷竹石。   引灵石是一块纯阴属性的灵材,周围正好不断有没有血怨的生灵死去,灵性逸散时被它蹭了点。蹭个许多年,它就成了上好的为武器开灵的炼材。一旦沾染血怨,它就会立刻失去效用。   总之,如果不是遇到环境特殊、多年未开的秘境,要在寻常世界里得到这三样天材地宝,完全是考验武修的气运了。   千年的药材倒是收获了不少,但陶煦没有更新自己的灵田里种植的药材,只是多栽种了八百年以上的枯龙根。   宁梧界的药材虽然因宁梧界环境特殊,能破格积累千年药性,达到玄级普通药材的门槛,但顶多刚好积攒一千年的药性,之后成长再久,也不会再积累药性。   千年普通药材的药性要有新的突破,得再攒个千年。陶煦的灵田有限,反正都不是什么罕见药材,在灵田里栽种临近千年的药材更划算。   萧瑱不太满意。   千年没有人争夺道宫境资源,宁梧界的道宫境资源应该不下百种。包括拍卖会所得和他人所奉上的道宫境天材地宝,他居然只得了九种!   陶煦摇头晃脑,拉长着语调道:“九乃极数。刚好九种,大概是天道限制吧。”   虽然陶煦是故意搞怪安慰萧瑱,但萧瑱一听,直觉陶煦开玩笑的话,或许正好说中了真相。   他欲揽天下至宝于怀,但小天道要保证宁梧界武道迅速恢复昌盛,不可能让自己把积攒了千年才攒出的道宫境资源全拿走了。   九件罕见的道宫境天材地宝,或许就是小天道能容忍的极限了。   萧瑱道:“阿煦不嫌为兄贫穷便好。之后去了上界,阿煦要陪着为兄过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了。”   陶煦拿出一粒黄级极品血精丹,不屑地抬了抬眉梢:“苦日子?阿兄看着我手中的极品黄级丹,再说一遍?”   萧瑱对着陶煦作揖:“为兄今后就全靠阿煦养家了。为兄不才,唯有一把子力气尚可。阿煦若需要,为兄任由阿煦使唤。”   陶煦倨傲地点点头:“很好,你的忠心我收下了,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噗哈哈哈哈,阿兄你演得好真实,有周叔七分神韵了。”   他笑着把黄级血精丹塞入萧瑱的口中:“来,今天的血精丹。阿兄真厉害啊,一月不到,服用黄级血精丹都不会立刻入定了。”   萧瑱将极品血精丹的药力储存在气海后,微笑道:“是阿煦养得好。”   陶煦叉腰:“没错,是我把阿兄养得好!”   两人不断往造化珠内搬家,准备前往上界的时候,丹师大会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不可能不平淡。   天下丹师才得到完整传承多久?参加丹师大会的丹师们都只能凝结一种丹药。   宁梧界虽然丹师众多,敢于参加丹师大会的不过万余人。他们聚在一起炼一炉丹,比一比成丹的数量和质量,宁梧界第一届天下丹师大会就结束了,都用不着陶煦亲自去当评委。   授予排名前二百九十位丹师灵火的仪式,陶煦亲自到场了。   之后,他为已经能凝丹的万余人丹师讲了七日的课,又为排名前二百九十位的丹师单独授课解惑七日。   最后,陶煦选出五十种常用的人级极品丹,每种各一颗,赠送排名前二百九十位的丹师;排名前百和排名前五十的丹师,分别多赠十种人级极品丹;排名前十的丹师另赠一颗黄级极品培元丹;排名前三的丹师获得了适合自己体质的新的功法。   排名第一、炼制出了中品益气丹的丹师,被陶煦赠送了自己曾经用过的丹炉。   陶煦拍了拍面前青年人的肩膀,老气横秋地鼓励道:“我看你是个能炼制出极品丹的好苗子。你争取炼制出黄级极品丹,再突破蜕凡境。”   青年人激动地跪下叩首道:“晚辈一定谨遵祖师教导,绝对不辜负祖师的期待。”   陶煦背着手轻轻颔首:“好孩子,你一定可以的。”   宁梧界攒了千年的气运,虽然大部分都给阿兄了,但丹师也会分到点。这个好苗子,大概就是宁梧界自己孕育的丹师天骄了。   只是比自己,还差得太远呢。阿兄的丹师搭档,只有自己一人。   陶煦发现那获胜青年可能是宁梧界孕育的丹师天骄后,心里一直酸着,好几日没和萧瑱玩笑了。   借着这股酸劲带来的斗志,陶煦对萧瑱道:“阿兄,天道痊愈了吗?痊愈了我就突破了。”   生气。   虽然他早就知道宁梧界会培育出自己的丹师天骄,但就不能等自己和阿兄去了上界之后再冒出来吗?   可恶可恶可恶。转世重生怎么不算本地人了?我前世都死了,不就是这辈子出生的时候年龄大了点吗?   我也是宁梧界本土丹师,我要在宁梧界突破先天,我才是宁梧界和最强的武者阿兄相对应的最强丹师天骄!   陶煦拈酸的理由太匪夷所思,萧瑱完全没发现陶煦拈酸了。   他连看都没看获胜的丹师一眼。阿煦手把手教了一年,此界的丹师竟然只会炼制一种丹药,且顶多炼出中品丹?萧瑱觉得此界丹师完全辜负了陶煦的慷慨付出。   就算陶煦说那人以后可能炼制出极品丹又如何?能炼出极品丹的丹师之间,也是有天壤之别的。   陶煦急着要突破,萧瑱只以为陶煦借着给天赋不佳的丹师们授课,丹道基础更加扎实,感受到了突破的最佳契机。   他拿出天意刀,一手持刀,一手抚着刀身,神念和真元与天意刀共鸣。   一刻钟后,萧瑱道:“天道已然痊愈。等到了孤岛之上,阿煦再尝试突破。如果发觉不对,阿煦要立刻停止,不要有半点侥幸之心。”   陶煦一跃攀上萧瑱的背:“好好好,快快快,阿兄出发!”   萧瑱背起陶煦,真以为陶煦压制不住境界了,赶紧奔向早就寻好的海外孤岛。   从圣火宗前往被大漩涡和风暴包围的无人小岛,萧瑱全力赶路,只需要半个时辰。   萧瑱将陶煦放下,在陶煦的周围摆放好益气丹和复生丹,又将雷竹石拿出。   陶煦立刻将雷竹石收起来:“哎呀,丹师突破哪来的危险?别浪费好东西。阿兄你让开点,我要突破了。”   说罢,陶煦就开始凝结真元。   萧瑱见陶煦没有酝酿,立刻开始突破,担心自己身上的天谴气息引来意外,不敢再留在原地。他连退了百里,只敢用神念看顾陶煦。   萧瑱眉头紧拧,双拳攥紧,牙关也咬得死死的,紧张得连呼吸都困难。   堂堂道宫境,用皮肤都能呼吸天地灵气,他竟然生出了窒息感。   陶煦倒是挺轻松的。   他气海中早就有先天真元的痕迹,又服用了千年灵乳,炼得了黄级极品丹,收服火球的时候还被黄级灵火锻了一次体。   功法中说,丹师的炼丹本事越强,所遭遇的天劫就越弱。   陶煦非常自信,以自己的本事,老天绝对舍不得下狠手。   事实的确如此。   所谓天劫,虽说看似是雷电的模样,但其实不是真正的雷电,而是多重属性的劫难。当天劫到来,武修躲于何处都没用,哪怕在室内,天劫也会直接降临在武修头顶。   除了少数宝物和丹药,任何防御都对天劫无用。   陶煦凝结真元的时候,劫云在陶煦头上聚集。   它看似乌云,但其中蕴含着可怕的能量,仿佛许多可怖的力量聚集而成的能量团,并携带着会令武修心神不宁的劫气。   萧瑱仰头,看着劫云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住了整座小岛,心里越发害怕。   他面对死亡都只是不甘,从未害怕。莫非是劫气动摇了他的心神,让他软弱了?   在劫云扩散的时候,陶煦身上漂浮出极少的灰色光尘。   光尘漂浮到了劫云中,劫云的扩散减缓了一瞬,然后继续以原速度扩散。   陶煦身上又漂浮出极少的银色光尘。   劫云吸收银色光尘后,扩散的速度终于减缓。   萧瑱刚松一口气,陶煦身上突然喷涌出极为耀眼的金色光柱,直接刺穿了劫云。   那光亮太过耀眼,就像是一颗小太阳,刺得萧瑱的眼睛都花了一下。   他用真元护住眼睛,赶紧看向劫云。   劫云一接触到金光,立刻就被金光熔化出一个大窟窿。   扩散到了七百多里的劫云迅速收缩,填补中央的窟窿。   陶煦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金光,劫云持续不断地被消耗。不一会儿,劫云就剩下了不到一半。   即使萧瑱知道丹师曾经练过的当前品级的丹韵会抵消雷劫,但效果这样好,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刚刚极少的灰色和银色光尘,莫非是下品丹和中品丹的丹韵?怪不得量那么稀少,阿煦确实很少炼出下品丹和中品丹。   萧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竟有脱力之感。   他干脆盘坐在地上,静静地看着陶煦身上发出的光柱吞噬劫云。   金色丹韵是上品丹,那极品丹呢?   金光把劫云吞得只剩下不到十里劫云的时候,极品丹的丹韵终于出现了。   七彩的虹色光辉慢悠悠地升空,如同一道虹桥连接了陶煦与劫云。   劫云瞬间消失无踪,虹色光辉却没有消失,而是在陶煦上空形成新的云彩。   萧瑱看着虹色的云彩震惊失语。   别人渡劫是头顶劫云,陶煦渡劫是头顶七彩祥云。   等会儿祥云怎么劈天劫?萧瑱是真的很好奇了。   陶煦的真元凝结完毕,七彩祥云般的劫云也稳定了。   渡劫开始。   萧瑱环抱着双臂,看那七彩劫云慢慢撒下许多同款光尘。   这一刻,萧瑱仿佛被陶煦附体了。   他在心里感慨,宁梧界的天道是在给阿煦撒下花瓣,欢庆阿煦突破先天吗?   身处“花瓣”中的陶煦感觉舒适极了。   他就像是泡在了稍稍有点烫的温泉水中,嘴里大口大口喝着冰镇灵乳,别提有多惬意了。   陶煦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越来越强韧、骨骼越来越剔透,真气转化成真元的过程中,完全没感到任何不适。   火球醒了过来,从紫府跑到气海,又从气海撒欢到紫府,陶煦居然都没有感到烧灼感。   不仅肉身和经脉得到强化,真气转变成真元,陶煦还感觉到脑袋里多出了一大堆东西。   他“眼前”出现了许多丹师炼制人级极品丹和黄级极品丹的画面。炼制极品人级丹的居多,炼制极品黄级丹的也有百余个。   陶煦感悟到,这是宁梧界天道“储存”的宁梧界丹师渡劫时的七彩丹韵。   宁梧界存在了超过百万年,突破先天时就拥有黄级七彩丹韵的丹师天骄,也有百余个了。   每当有七彩丹韵的丹师渡劫,天道都会让渡劫丹师观摩相应品级和数量的七彩丹韵。   非极品丹药的丹韵会叠加,虽然炼制同种丹药所给的丹韵越来越少,但也能积少成多。   而每一种极品丹药,最多只给三道七彩丹韵。   如果丹师跨等级炼制的极品丹超过三种,即拥有九道高于自己等级的七彩丹韵,就能观摩两种等级的所有类型的七彩丹韵。   这是天道给丹师天骄最大的馈赠。   本来陶煦所得的天道馈赠,就该到此为止了。   但他在漫长的意识空间内快速观摩完近千种七彩丹韵之后,七彩劫云停下了撒花,凝缩成一颗七彩的光球,投入了陶煦紫府中。   陶煦紫府轰隆作响,精神力质量急速提升,竟然一跃到了道宫境。   结束渡劫的陶煦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萧瑱在劫云消散后,立刻赶到了陶煦身边,伸手将陶煦搂入怀中。   虽然他知道最后的七彩光球不是坏事,但他仍旧担心地问道:“阿煦,身体可有不适?那光球是什么?是否伤到你了?”   陶煦蹭了蹭萧瑱的脸:“没事。那光球是额外的馈赠,把我的精神力提到了道宫境。”   陶煦停顿了一下,犹豫道:“似乎是宁梧界的天道认为给我观摩的黄级七彩丹韵太少,额外补的馈赠。”   陶煦又解释了一番何为观摩七彩丹韵。   萧瑱后怕不止:“阿煦应该在上界突破。”   如果是在上界突破,上界拥有七彩丹韵的丹师更多,陶煦就能获得更多的经验。   陶煦笑道:“不用啦,我觉得已经够多了。而且天道不是额外给了补偿嘛,我精神力都达到道宫境了。精神力会一直增长,说不定我到道宫境的时候,精神力没有经过雷劫洗礼,都能突破筑丹境呢。我觉得比起炼丹经验,还是直接拔高精神力更划算。”   萧瑱不回答,只是收紧了怀抱。   精神力能用天材地宝拔高,其他丹师炼制极品丹的过程则罕有途径观摩。   肯定是亏的。   阿煦跟着他,还是吃苦了。   萧瑱心里愧疚不已。他完全没料到天道的馈赠会是其他丹师炼制极品丹的经验,如果他的消息更灵通,绝对不会让陶煦在宁梧界突破。   陶煦知道自家阿兄肯定在内耗。   这真的没啥啊,贪多嚼不烂,小天道储存的七彩丹韵就够用了。   人级丹和黄级丹会炼个一百来种极品丹药就够了,难道谁还要在这两个最低级别停留一辈子,把所有丹方都学会啊?那是浪费时间。   何况没有观摩别人炼丹,他不还是轻轻松松炼制出了极品丹药?他能炼制出极品丹,就能广邀同样能炼制出极品丹的丹师切磋。虽然麻烦点,但别的丹师绝对不会拒绝。这不比寻找提炼精神力的天材地宝容易多了?   陶煦真觉得比起别人的炼丹经验,还是直接拔高他的精神力最为划算。 [41]邪修猖狂:(二更合一)一眨眼,就蔓延到了千里。   陶煦渡劫之后,只感觉浑身精力充沛,有使不完的牛劲。   萧瑱想让陶煦多休息几日。   在他想来,虽然陶煦没有受伤,但陶煦的脑子一瞬间被塞入了许多知识,还被强行拔高了精神力,陶煦的精神一定很疲惫。   陶煦确实有点疲惫。   一瞬间脑子里信息爆炸,他感觉脑袋疼疼的。   这种时候,当然是将脑袋里堵着的东西都倒出来,才能治本!   休息什么?越躺越难受,我要炼丹!   “阿兄,你一个武者,懂什么丹师的修行?去去去,忙你的事去。你也要渡劫了,虽然是补渡蜕凡境的劫,但别忘记阿兄你身上还有天谴呢。老天绝对不会用劈后天的雷,去劈你这个道宫境!”陶煦恐吓萧瑱,试图把萧瑱赶走。   萧瑱向来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哪会被陶煦恐吓住?   他同意陶煦炼丹,但每炼完一炉丹药,就必须休息半个时辰。   “那多浪费时间啊?”   “嗯?”   “好吧,听阿兄的。”   虽然陶煦平时趾高气昂,但若发现萧瑱认真起来,他立刻乖巧无比。   他当弟弟很尽职尽责的。平日里再怎么对阿兄玩闹是一回事,阿兄认真起来,他这个当弟弟的,肯定得听阿兄的话。   萧瑱知道陶煦只要承诺,就不会失言。   ……顶多钻空子。   萧瑱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话找了许久漏洞,确认不会被陶煦钻到空子后,才离开。   陶煦已经先天,还有灵火相助,萧瑱已无后顾之忧。   接下来,他要准备自己渡劫了。   与凡人样式繁多的各种年龄计算时间和成年时间不同,武修能修行的根基都在骨血之中,骨龄是武道世界唯一不会被任何宝物更改的确切年龄。武修骨龄弱冠就能将从胎中带来的所有资质都发挥出来,是为“成年”。   九天门汲取武修气运和意志的阵法,相当于转化成了萧瑱本人。   小天道通过天意刀向萧瑱传达“预感”,在萧瑱骨龄弱冠当日,无论萧瑱是否准备妥当,天劫都是如期降下。   因“弱冠”这个年龄节点的象征意义,在萧瑱获得预感之前,他便猜到天劫降下和天路贯通之日,一定是在自己弱冠。   整个宁梧界所有拥有修行常识的人,都会猜到决定宁梧界命运那一刻,一定是萧瑱弱冠当日。   越临近这一日,整个世界就越躁动不安。   萧瑱召集天下开脉境武者和丹师,让他们守好自家宗门,并派人前往离自家较近的繁华城池。   “邪修必定会出手扰乱天下,调虎离山,以让我在渡劫时缺乏护法之人。”萧瑱道,“这是他们濒死一搏,一定会倾巢而出。”   开脉境武修神色凝重。   萧瑱已经先天,按照常理而言,邪修不过后天,不敢袭击萧瑱。   因此,他们唯一能够伤到萧瑱的机会,就是萧瑱渡劫时。   如果萧瑱渡劫成功,不说萧瑱成为完整的蜕凡境后会不会实力大涨,让他们这些邪修更加艰难,光是天路重开,天下武修都能蜕凡,便让宁梧界邪修惴惴不安。   在每个大境界中,邪修只通过炼化开智生灵的力量,就可以没有限制地飞速提升境界;但邪修想要跨越至下一个大境界,既要经历无比可怕的天谴雷劫,能突破者比之寻常武修,艰难百倍不止。   对邪修而言,灵气只是辅助。如果他们不炼化开智生灵,境界就不会提升。所以在宁梧界天路断绝时,邪道猖狂,邪道建立的漠国成为天下霸主。如果不是九天门代代门主燃烧自己压制邪修,宁梧界恐怕会成为邪修的巢穴。   一旦宁梧界的武修能正常突破,那邪修就毫无优势,会像所有正常的武修世界的邪道一样,成为只敢在阴暗处东躲西藏的老鼠。   邪修惜命,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与人拼命。   但到了万不得已,惜命也不能逃脱的时候,邪修会爆发出惊人的狠戾,哪怕损人不利己,他们也会前仆后继地让周围感到与自己一样的痛苦。   宁梧界既然即将容不下他们,他们一定会趁着萧瑱被天劫所拦,用尽全力破坏宁梧界。   他们还一定会操控奴仆甚至自己上场,扰乱萧瑱渡劫。一旦他们在天劫现场释放邪气,很可能会让劫云误判,产生比萧瑱本该渡的劫数强大几倍的天谴之劫。萧瑱就可能死在天劫之下,天路便不能重开了。   就算萧瑱勉力渡劫,也绝对伤势极重。他们趁机杀了萧瑱,拉萧瑱与宁梧界天下邪道同葬,也很畅快。   天下武修都心知肚明,现在的宁静是狂风骤雨到来前的假象。   萧瑱让开脉境武修都去镇守宗门和城池,不让邪修造成更大伤亡,开脉境武修心里是极为不乐意的。   武修之路,是自己向上天攀登之路。   正修邪修只在功法。邪修只要修炼功法过深,一定极为邪恶,为天地所不容;但正修的品德也有好有坏,与凡间芸芸大众没有区别,极好极坏的人都罕见,大部分人都是有点自私的正常人。   无论是从大局还是从私心,萧瑱通过渡劫打通天路才最重要。   就算邪修为祸世间,造成巨大灾难,只要天路一开,不久之后正道自会压制邪道;可如果萧瑱渡劫失败,就算在邪修手中守得了世人一时,最终不还是重复之前千年的轮回?   开脉境武修都苦苦劝说,他们希望至少留下百名最强的开脉境武者为萧瑱护法,九天门的开脉境武者最好全都留下。   第一届丹师大会后,丹师技艺集体提升,许多丹师顿悟,突破到了开脉境。开脉境丹师有诸多丹药防身治病,正好担任救援主力。   萧瑱却摇头:“重开天路,非我一人天劫之力,而是集天下生灵之力。我渡劫,只是一个引导力量到达上天的契机。如果我引导天下生灵气息冲击天路时,天下邪气压过正气,天道必定会再次受创。”   开脉境武修骇然。   “萧门主所言为真?”   “萧门主一说,似乎能够理解。天路贯通,哪可能仅凭一人之力?”   “萧门主渡劫,岂不就是将天下红尘气息渡给天道?那如果邪气压下正气,岂不就是用邪气污染天道?唉,不知道邪道是不是已经猜到此事,才声势浩大地与我等拼命。”   “即使他们没猜到也会这样做。无论萧门主是否渡劫成功,他们都会大闹一场。”   “两难,两难啊。”   “我等只能相信萧门主了,守护住天下正气。”   “九天门的开脉境总能留下。我们所有武修都会倾尽全力剿灭邪修,不差九天门几人。”   “是啊,萧门主,至少让九天门的开脉境留下。”……   萧瑱摇头:“渡劫是自身之事,萧某不才,不会因为后天邪修渡劫失败。”   后天邪修带来的天谴气息,比起他自身的天谴气息,完全不够看。   只要他体内还有天谴气息,所渡雷劫强度一定会带有天谴气息。等到了上界,他渡劫一定会万分谨慎地选取无人打扰之处,以免有人看到他所渡的天劫中带有天谴气息,诬陷他为邪修。   可惜若是在造化珠内渡劫,造化珠会率先被雷劫攻击,可能会造成损毁,甚至伤及陶煦。不然造化珠内倒是绝佳的隐秘渡劫地。   萧瑱这一次渡劫世人瞩目,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下进行。既然邪修要来,正好扰乱天下人的视线,为他所渡的天劫中的天谴气息找个理由。   后天邪修承受不住雷劫的威压,不会直接影响他渡劫。   他们只能靠着释放邪气的方式影响雷劫,但后天那点邪气,比他体内真正的天谴诅咒差远了。   唯一的危险,在于他被天劫重伤后,会被邪修袭击。   有义弟的极品丹药在,他只要意识尚在,瞬间就能恢复实力,剿灭邪修轻而易举;若他失去意识,义弟已突破先天,后天邪修那些手段伤不到义弟,义弟可轻松将他带至造化珠内。   萧瑱做好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万全的打算。   除非他在天劫下殒命,否则一切都会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萧瑱撒谎道:“当天下邪气入侵天道时,天劫本就会加强,以抵御入侵的邪气。他们的手段,不会影响到我渡劫。待我渡劫成功,再多后天邪修,敌不过我一刀。”   他扫了众人一眼:“你们压制天下邪道,让天下正气胜过邪气,天劫威力自会下降。”   渡劫本人都这么说,千年家里没人渡劫的开脉境武修们都信了。   九天门的武修更是唯萧瑱是从,萧瑱说什么他们就立刻照做。别说开脉境,就是凝气境都全部出去了。   就算是凝气境一重的武修,也能在前辈们的后方帮忙跑跑腿,安抚一下凡人。   丹师们更是斗志昂扬。   这次正邪大战,将是他们丹师重回武修行列的扬名之战!   在这种气势下,不断有丹师突破开脉境。凡是突破了开脉境的丹师,都能炼制中品丹了。   最初能炼制中品丹那位丹师,更是在获得了陶煦丹炉的第三日,就炼制出了上品丹。   陶煦酸溜溜想,那人真不愧是宁梧界孕育出的丹师天骄。   但包括那位丹师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不愧是陶祖师的丹炉,自带陶丹师几分神异,就是厉害!   那位丹师都在思考,要怎么把这丹炉修修补补,一直陪着他了。   萧瑱听闻此事,先赏赐了那位丹师,然后假托陶煦传话,让他不可一直依靠陶煦的护持炼丹。这丹炉只是陶煦暂时借给他,让他熟悉陶煦炼丹的气息,以做教导。等陶煦离开此界时,就会将丹炉收回。   所有丹师闻言,都赞叹祖师教徒的智慧。   那位丹师更加勤奋,疯魔似的炼丹,要尽全力在短时间内借着祖师的加持悟道。   祖师的加持果然厉害,他每一日都能炼制出一种新的丹药或者磨炼出全新的中品丹,已经炼制出上品丹的益气丹,更是磨炼到了满丹!   虽然还不是满丹上品,但他有信心,在祖师离开之前,他一定能将益气丹炼制出满丹上品。   只是可惜,他一直摸不到炼制出极品丹的契机。唉,希望祖师不要失望。   陶煦满头问号。   那丹炉哪有神异?怎么就有他的加持了?他随手送出去鼓励人的八成新人级丹炉,为什么还要收回来?收回来放哪啊!   萧瑱语重心长道:“我见他迷信自己丹术进步,是因为你的丹炉。长此以往,他将一切进步归结于你,便不能进步了。”   陶煦了然,心头酸溜溜道:“阿兄真是好门主,对下属真是心细如发。阿兄什么时候对我也这么好?”   正在给炼了一日丹的陶煦按摩手臂的萧瑱:“?”   萧瑱收回丹炉,当然不是突然看重一个陌生丹师的前程了。   那丹师要以阿煦用过的丹炉为基底,为自己打造一尊本命丹炉?   且不说这幻想能否成功,但他光是有这个念头,萧瑱就生出怒气,不过随便找个理由,收回陶煦乱送人的东西而已。   萧瑱还准备找个时间,教导陶煦不要乱送自己使用过的东西。可能陶煦前世的世界不在意这些,但此世赠送他人自己用过的旧物,是一件过分亲密的事。   陶煦其实知道赠送他人自己用过的旧物,一定是包含着特殊的用意。   所以他才赠送自己用过的丹炉啊!   虽然心里有点酸,但陶煦还是很高兴自己教过的弟子上进。自己被他称呼了一声祖师,赐下用过的丹炉当鼓励不是理所当然吗?等那丹师飞升时,再将丹炉留给下一个最看好的弟子。   世世代代下去,说不定他回家探亲的时候,他的丹炉都成宁梧界拥有特殊意义的“祖师丹炉”,成为宁梧界最强丹师才能拥有的“玉玺”了呢。   陶煦想一想这一幕,就膨胀不已。   萧瑱打断了他的丹炉变成传说装备的进度条,让陶煦分外遗憾。   萧瑱得知陶煦的打算之后,更加不愿意陶煦留下丹炉。   那拥有过陶煦丹炉的人,岂不是会自称陶煦的弟子?等飞升上界之后,他们是不是还会来寻找陶煦?   萧瑱希望宁梧界的人成为他和陶煦的丹师下属储备,但他并不愿意有“弟子”这种与他二人关系过于亲密的人出现。   陶煦只是随便说说。比起自己的丹炉变成传说装备,他更不开心萧瑱夸别的丹师。   陶煦反省,自己在琢磨其他丹师炼丹技艺的时候炸了太多炉,才让阿兄看着其他丹师的进步都会夸赞了。   他要努力,要让阿兄以后看到任何丹师天骄,都觉得不过尔尔。   陶煦就像是勇者一样,喊着“努力”“羁绊”“兄弟情”之类的口号,对着一筹莫鉴的难题们冲了过去,就把思索了好几日都没理顺的难题揍得稀里哗啦,七零八落。   他给萧瑱展示才艺,没有中途休息,用十种不同的手法,一口气炼了十炉培元丹,炉炉满丹并出极品。   陶煦背着手,摇头遗憾道:“唉,只是满丹并出极品,不是满丹极品,我的炼丹手法还有欠缺,进步空间很大啊。我必须得更加努力。”   萧瑱无言地看着陶煦一脸得意地在那里假谦虚,快被义弟丹道天赋惊到麻木了。   这才不到一旬时间,他想就熟练掌握了十种不同的炼丹手法?   根据陶煦所言,天道灌输的知识只是一段画面,包括丹师面容和周遭环境在内的所有信息都模糊掉,只能看见炼丹的手法。   也就是说,这就和看人炼丹似的,没有配套的心法和手诀,不过是一段影像。   这是看看就能学会的吗?   陶煦坚持,他不是看看就学会。造化珠内本来就有天下丹道传承,他学个皮毛,然后在造化珠中演练,让造化珠根据自己的演练寻找类似的心法和手诀,这不就解析出来了吗?   陶煦的心法能用任何属性的炼丹手诀。他研究了一下别人的心法和手诀,还有影像教导,学会很容易啦。   他之前炼丹的时候还只有功法和手诀呢,连影像都没有,不也炼制出了极品丹?   所以陶煦之前钻牛角,觉得自己退步了是真心的。   有功法有手诀还有影像学习资料,他居然比干看书时学习慢?这还得了了!   陶煦坚信,是自己精神力暴涨,不适应如今精神力境界的原因。   这不,他适应了,速度就快起来了。   陶煦期盼地看向萧瑱:“阿兄,我的炼丹天赋是不是宁梧界第一?”别夸别人了,夸我!   萧瑱点头:“当然。不仅是宁梧界,到了上界,也一定无人能胜过阿煦。”   “这就夸张了。天外都有天了,人外也有人。”陶煦满意地颔首。太好了,阿兄再次看不上其他丹师了。   虽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等到了上界,他也要力压丹师群雄,让阿兄只夸自己。   萧瑱是真心这样认为。   光是造化珠跑到其他世界去找主人,不就证明这个世界炼丹天赋无人能比陶煦强?   看看陶煦今日的花式炫技,学会别人的绝技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这简直是天生为丹术而生之人。   天赋这么厉害的人,天道居然能抢得到?此界天道,看来是实力极强了。   萧瑱极有压力。   要能与陶煦携手同行,他还差得远。   虽然现在宁梧界的武功秘籍在他看来都浅显得很,就算是千年前留下的可修行至道宫境的武功秘籍,他也能一眼看出疏漏,但宁梧界只是一个小世界。   等到了上界,能直达巅峰的功法数不胜数,还有真正的已经登临巅峰的武修前辈亲自教导上界天骄。他的天赋,能不能力压群雄?他没有自信。   不行,他必须要树立睥睨群雄的自信心,否则光是气势就若陶煦一筹,还怎能与陶煦并肩而立?   他的阿煦是那样耀眼,他可不能输。   “为兄也会努力不输给阿煦。”萧瑱揉着陶煦的脑袋,本就像一直藏着倔强不息的火焰的双眸,更加熠熠灼人。   陶煦努嘴:“天啦,阿兄都这么厉害,还要努力?你让天下人怎么活啊。”   真是的,我刚厉害一点,阿兄就要继续努力。别努力啦!我追得好难!你给我停下来,等等你可怜的短腿弟弟!   萧瑱微笑道:“那就不让天下人活。”   陶煦深吸一口气,不开心地看着萧瑱。   阿兄怎么说出这么中二这么帅的龙傲天话语?自己唯一能确信比得过阿兄的,就只有中二了。阿兄连这都要超过我吗?   陶煦捂住萧瑱的嘴:“不准学我说话。这话我来说。”   他干咳了一声,倨傲道:“我们的天赋,能让天下武修羞于活下去!”   说完后,陶煦脑袋耷拉着:“不行,完全没那气势。”   萧瑱笑着把陶煦的手挡开,道:“你说和我同样的话不就行了?”   陶煦瞥了萧瑱一眼:“不行。”   自己这软绵绵的长相,和英气逼人的阿兄念同样的台词,哪可能赢?   陶煦叹气:“算了,这次我认输。下次我必定能想出比阿兄更狂傲的台词!”   萧瑱微笑。他并没有想和阿煦比这个。   天下正邪大战即将来临,决定自己命运的天劫已经在酝酿劫云,萧瑱没想到自己心头仍旧十分轻松。   只要和阿煦说笑,看着阿煦活泼乐观的模样,他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萧瑱万事都会做最坏的打算,但看着陶煦如同名字一般明亮的笑容,他总会生出,“我的未来不会走到最坏的那一步”的预感。 [42]萧瑱渡劫:(三更,补昨天更新)大陆上,已如炼狱。   当日陶煦渡劫,其实劫云也是九百里。只是劫云增加得不如消融快,没有增加到九百里的规模。   所以丹师天骄渡劫的标志不是看劫云,是看丹韵。   萧瑱的劫云,原本也应该是九百里。   超过九百里的劫云,散发出极为凶暴的气息。非渡劫之人,也能从中感觉到其中深深的恶意。   这便是天谴劫云。   陶煦仰头看天,对着天空恶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他不敢对天道不敬,怕天道恼羞成怒更加折腾阿兄,只能小小地表达了一下不满。   陶煦深吸了一口气,背过身,不忍心看萧瑱渡劫的惨状,蕴满怒气的视线投向岛屿外。   这群臭虫来得真快。   天劫出现,邪修不敢靠近小岛,只在海岸边缘努力释放邪气,干扰萧瑱渡劫。   正常渡劫,他们的做法无用。   天道就是天地运行的规律,就是武尊武帝,也休想欺骗天道。   能削弱天劫的宝物和阵法,是天道允许的一线生机。在天道允许之外耍手段,都是自取其辱。   邪修走上邪道是为苟活,但即使没有天劫,他们也很少能活到寿终正寝。   宁梧界封闭千年,短命邪修哪知道天道威能?他们才会被萧瑱误导,以为能误导天道。   萧瑱放出谣言,除了减少趁他渡劫为祸世间的邪修数量——他才是真正调虎离山的那个人,还为遮掩自己所受天谴。   以后有上界之人降临此界,就算知晓天道不会被蒙蔽,但他们不知道天道痊愈的整个过程,没有亲眼看见萧瑱渡劫,只会推断萧瑱这次打通天路的渡劫极为特殊,多些磨难理所当然。   拯救了整个宁梧界,还有能炼出极品丹的丹师为结义兄弟的萧瑱,绝无可能是邪修。   尤其是陶煦这个丹师天骄,简直是萧瑱最强的正修认证。   众所周知,丹师天骄能施展逆天造化,才能撼动“必遁去其一”的天地规则,炼制出完美无缺的极品丹药。   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丹师天骄,在第一次渡劫后就会在天道挂名,是天道钟爱之人。   他们性格迥异,但有一个共性,都是天生良善,极其厌恶邪道之人。他们不仅本身厌恶邪道,天道还会赐予他们极强的“邪气感知”,让他们能迅速锁定令他们心生不适的邪气。   能炼制出极品丹的丹师,绝不可能与邪修为伍;堕入邪道的丹师,绝不可能再炼出极品丹。   当初传承神念前辈识破萧瑱体内的邪气,陶煦没有半点犹豫便认定萧瑱是受害者,不是他真的对陌生人傻白甜到盲目信任的程度,是他信任传承神念前辈教导给他的常识。   传承神念前辈说,丹师天骄立刻就能识别出邪修的气息。陶煦坚信自己虽然还没有凝丹,但绝对是超超超级厉害的丹师天骄。陶煦与萧瑱初见便心生好感,那萧瑱绝不可能是邪修,只可能是被邪修所害过的人。   陶煦和萧瑱提起往事,总是万分得意。   我果然厉害,连天谴气息的细微差别都能区分。哼哼,是真的该被天谴还是被老天冤枉,我陶煦自有判断!   当年萧瑱还未让天意刀完全认主,气息中才会透露一丝天谴邪意。等他被天意刀认主,除了渡劫时,再不会泄露天谴气息。   再者他与陶煦签订命契,天寿共享,气运相连,自身气息便融入了丹师天骄深受天道青睐的纯正清冽的气息。哪怕是武修大能观察他,也只会看出他是极为正派之人。   祖师神念探查了萧瑱后,就对萧瑱心生好感,将萧瑱视作亲近晚辈,毫不掩饰地对萧瑱和随萧瑱而来的陶煦露出本性,便是如此。   只有天劫。   只有天劫会戳穿他的伪装。萧瑱持刀向天。   一道水桶般粗壮的雷电朝着萧瑱砸下,就像是一条巨蟒张口欲噬。   萧瑱没有挥刀,用身体硬抗雷电。   还好陶煦已经在搜寻邪修踪迹,没看到这一幕,不然一定会吓到扭曲捧脸尖叫,表演一幅《呐喊》名画。   肌肤裂开又愈合,比真元更强的煅体效果,令萧瑱露出惬意的神色。   随着他的体魄加强,逐渐与道宫境真元相和,萧瑱的肉身强度已经许多日没有增长了。   天雷煅体,果然才是武者提升体魄最快最强的途径。   萧瑱肉身一扛天雷,就觉察出天雷力道不对。   开脉境突破蜕凡境的天雷,绝无可能劈裂他已经与寻常道宫境武者强度等同的肉身。   他长舒了一口气,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欣喜万分。   萧瑱握着刀,双手展开,仰面向天,畅快地接受劫气所化天雷洗礼。   雷劈之苦、火烧之苦、水淹之苦、石压之苦、金刺之苦轮流加身,一次比一次凶狠。   又有欲气冲心,魔音贯耳,动摇萧瑱的神魂。   萧瑱终于挥刀。   他挥刀的动作越来越快,刀气越来越密集,如同一张细网兜住了天雷。   从蟒化龙的天雷冲破细网,龙身支离破碎,就像是被屠掉了一般,仅余血肉淅淅沥沥落下,淋了萧瑱一头一身。   躲在草丛中观察邪修的陶煦,发现许多凝气境邪修在雷声响起时,居然七窍流血,生生被劫雷震死。   没死的邪修如受惊的飞鸟一般逃窜。大船穿越风暴,驶离劫云范围。   瞬息之间,岛上再无邪修气息。   举着两根树枝充当伪装的陶煦把树枝一丢,欢快地转过身,笑容僵在脸上。   这是……天雷?   这还能叫雷吗?雷光把岛屿中央全部笼罩,看着就像是科幻片里的外星人飞碟投下的光柱。   雷不长这个样子!这是直径上百米的激光炮啊!   天雷在没有渡劫的人耳中安静无声,仿佛真是无害的光柱。   无人岛屿本就安静。天雷劈下,好似自劫云而下罩下一个静音结界,陶煦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一片死寂中,陶煦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不断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慌,别慌。自己的阿兄举世无双,绝对不会输给冤枉好人的老天。   陶煦取出长刀。   他的刀和天意刀完全解放时差不多模样。   萧瑱学了锻造,亲自为陶煦锻造了这把天眷刀。上面的花纹,都是他观摩天意刀精心雕饰。   天眷刀徒有天意刀之形,没有天意刀的气势,只是一把先天武修会喜欢的好刀。   陶煦爱不释手。   他不会有本命宝刀,只有本命灵火。但他以后换的刀,都要和阿兄的天意刀一个模样,都要叫天眷刀。   萧瑱的天意刀是没有刀鞘的,陶煦的天眷刀配有可以养刀的刀鞘。   刀鞘的装饰也是萧瑱精心雕饰,与天眷刀十分相配。唯一不和谐的地方,就是刀鞘正中间,有个陶煦自绘吐舌头比耶的Q版自画像。   萧瑱帮陶煦雕刻时,笑得差点手抖。   陶煦拔出天眷刀,狭窄笔直的刀身上,反射着从天而降的雷光,熠熠夺目。   为防万一,他要登上仿如惊弓之鸟的邪修的大船,趁着邪修被天劫声势所压,尽可能多地减少敌人数量。   陶煦身形如烟,飘向邪修的海船。   ……   大陆上,已如炼狱。   邪修要在萧瑱打开天路之前,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狂欢,将所有压箱底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妖艳的女人颤动着指尖,血丝穿过一串娇俏少女的身体。还未死去的少女流着血泪,向她献上木偶的舞蹈;   俊美的男人摇晃着折扇,身周漂浮的暗红色小虫形成了漂亮的红色雾气,随着他的步伐朝外弥漫。奔逃的人雾气一沾,很快就只剩下一副骨架;   慈祥的老妇欢快地拍着双手,獠牙森森、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孩童尸鬼跟着她蹦蹦跳跳。一旦察觉到小孩的气息,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用利齿邀请他们变成自己;   憨厚的大汉没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不断挥舞着手中巨锤,寻人就杀。被他杀掉的人,会变成他的血影,挥舞着巨锤寻找新的活人……   这些人都衣着华丽,面容精致,一看就是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的贵人。   邪修们心里的怨毒凝成了毒汁,从他们的七窍中溢出,从他们的脚底下冒出。   如果萧瑱没有治愈天道、打开天路,他们将一直是享受着奢靡生活的贵人。   一年之前,他们除了不能进入天齐国,在各地都是权贵的座上宾,或者干脆就是主宰一方的权贵本人。   只一年时间,不仅荣华富贵烟消云散,连小命都即将不保,他们怎能不怨毒?   我活不痛快,就让所有人都活不痛快!   邪修都精通寻找弱小的气息。   他们只需要炼化生灵便可以无限制地成长,与其与高手对战,吞噬凡人更为简单快捷。   正好宁梧界武道衰退,大部分凡人都畏惧修炼武道。他们有取之不尽的资源。   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铁律,凭什么正修可以杀人,他们就不能直接吃人?对方失去的不都是性命?   他们不服,不服!   “哼,这么快就来了。”   妖艳女人双手握拳,挂在血丝上的少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干枯,血肉溶解,变成了披着皮的骷髅。女人摸了摸脸,容貌更添几分艳色。   有智慧的生灵,神魂中自带一点灵光。这灵光是天道赐予有智慧的生灵的礼物。   人死之后,灵光不散,依附新诞生的智慧生灵重回世间。   天道规定,灵光不可被他人所夺,必须进入天地循环。   但不知道何时起,有邪道功法现世,利用怨毒之气,便可侵蚀天道对灵光的保护,辅以生灵血肉,就可吞噬神魂灵光。   不需要日夜习武,不需要磨炼心境,不需要上天入地寻找天材地宝,只要吞吃弱者便可晋级突破,这多畅快啊!   修行邪道之人,心性很快就会被改变。   哪怕有机会洗去邪道功法,他们最终一定会重回邪道。   已经过惯了轻松晋级的日子,谁还愿意苦修?何况吞噬灵光的滋味,飘飘欲仙啊! [43]有星子点亮:(一章半合一)对宁梧界有功。   妖艳女人正抚摸着脸颊自我陶醉时,一道金光直刺而来。   她赶忙侧身,还是被金光划破了脸颊。   妖艳女人咬牙切齿:“谁?”   一位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妪,手持一把玄铁长枪,如老鹰展翅一般落地。   妖艳女人神色一白,嘴里却不服输:“哎哟,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金鸿派的铁枪老太婆啊。你一大把岁数了,怎么不待在家中安享晚年?东跑西跑,也不怕闪了你这把老骨头?”   金鸿派的开脉境老祖宗杭若兰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该去守着萧瑱渡劫吗?   邪修老牌开脉境都去了海上围杀萧瑱,剩余的开脉境邪修都是近些年才突破。   萧瑱每当寻药无果,心情不顺,就会去寻一个开脉境邪修杀了。许多安于享乐的邪修都不愿突破开脉境,担心萧瑱这个疯子找上门。一些开脉境甚至是近两年才刚突破,可不敢硬碰硬正道的开脉境武者。   妖艳女人便是如此。她养尊处优惯了,哪能与年轻时就因嗜战而有“狂枪”之称的杭若兰比武?   她一边寻着机会逃走,一边用邪气吹胀少女的骨皮,装出她们生前的模样,向杭若兰求救。   妖艳女人躲在那些人皮后面,叹息道:“唉,这些可爱的少女还没死呢。正派的大侠,可想好怎么救她们了?”   杭若兰站稳后,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更强大的对手已经被其他人抢了,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枪身一挺,一记横扫,将楚楚可怜的少女骨皮砸了个粉碎。   妖艳女人惊恐不已,血丝拧成鞭子,朝杭若兰抽去:“你这人真真狠心,见死不救,怎能称大侠?看看你杀了多少无辜?她们的家人多伤心啊……”   杭若兰佝偻着身子,枪身不断横扫,沾血的尘土不断被风卷起,绕着杭若兰和妖艳女人盘旋,越来越急。   仔细一看,旋风中有金气盘旋,仿佛卷着无数金刺。   血丝拧成的鞭子再粗,一触碰到杭若兰卷起的旋风,立刻就被金刺撕碎。   妖艳女人再次凝结出血丝抵挡,双眼红光闪烁,声音配合着眼睛的红光,不断调整着韵律。   她的杀招并非表面上的血丝,而是配合瞳术的声音。声音会携带着邪气,当敌人只注重血丝的攻击时,邪气就会悄然潜入对方体内,潜伏在对方穴窍中,然后轰然引爆。   如果对方因为她的声音动摇,邪气侵入就更加容易。   打着打着,杭若兰突然冷哼一声,身形一顿。   当妖艳女人面露喜意时,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从杭若兰毛孔中飞出。   乌红色的邪气挂在针尖。金针嘭地炸开,邪气全部消融。   杭若兰挽了个枪花,枪上红缨炸开,直取妖艳女人的面门。   妖艳女人咬了一下嘴唇,血丝凝结成同样的长枪,与杭若兰对撞。   一刺、一挡、一扫、一挑……两人的枪术都没有繁复的招式,全是质朴的杀招。   妖艳女人和佝偻老妪的枪术套路居然有着八九分的相似!   “果然,桑露晴,你没死。”一直闷头挥枪的老妪终于开口。   桑露晴咬紧牙关,不能说话。   她抵挡老妪的枪术已经是极限,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瞳术辅助扰乱老妪的心神。   老妪神色仍旧漠然,没想让对方回答。   这件事,她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曾经受她重视的亲传弟子,就因不愿容貌老去这点小事,就假死脱身,投了邪道。   她应该出山清理门户,但她又不敢出山,怕自己死得太快,门中武者不敢突破开脉境,邪修中有桑露晴这样熟知金鸿派所有招式的叛徒,金鸿派就要任由邪修宰割了。   即使有她坐镇,金鸿派的弟子仍旧成为邪修狩猎首选。   桑露晴曾被她精心培养,邪修想要寻出身名门大派、根基深厚的资粮,可不就最愿意挑金鸿派了?   杭若兰恨啊,太恨了。   她恨自己只知道练武,教徒无方,不仅教出桑露晴这样为祸四方的叛徒,更是教得金鸿派上下胆怯,竟无一人胆敢突破开脉境,接替她坐镇门中。   如果金鸿派有第二位开脉境武者,她一定不顾性命,出关斩杀桑露晴。   后来桑露晴换了好几张脸,渐渐地,连她也认不出哪一位邪修是桑露晴了。   她只希望桑露晴已经突破开脉境,死在了九天门门主萧瑱手中。   杭若兰真的羡慕和敬佩九天门。九天门为何就代代有开脉境出世,愿意燃烧自己,镇压世间邪道呢?   她原本认为自己也可以,只要金鸿派有第二个开脉境,她一定也愿意出世。   可她等啊等,逐渐糊涂了。   或许……或许她的等待只是借口?是不是她也是怕死之人?   她的容颜越来越老,身形越来越佝偻。虽然她日日练枪,却觉得枪尖越来越钝。   杭若兰垂眸:“迟了三十年,为师今日就来清理门户。乖徒弟,久等了。”   她气势猛地拔升,佝偻身形舒展,真气在穴窍中凝聚,不断发出鞭炮般的爆响。   刚烧完虫子和虫子人的胡明轩正协助杭若兰,脚步停在原地。   杭若兰收枪,静静地站在原地。   桑露晴想趁机偷袭,越发密集的气旋让她近不了身。   她转身就跑。   杭若兰没有追击。她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金色丹药。   这是她以自己身家买下的极品血精丹。她本没打算服用,而是赏赐给金鸿派中第一个突破开脉境的后辈。   她原本想在残烛之年,培养出一位有蜕凡希望的金鸿派接班人。   杭若兰仰头将极品血精丹服下。   “兰妹子,我借你的,记得还。”胡明轩丢过去一个小药瓶。   杭若兰打开一看,是极品益气丹:“胡兄长,小妹要忙碌许多年,才能还得起啰。”   胡明轩笑道:“为了能还债,你得多活几年。”   天寿将近的武修,还能怎么延寿?   杭若兰将极品益气丹吞下,气势直冲开脉境九重巅峰。   更让人绝望的是,她气息中已经带了一丝先天气息。   顶多压制一年,她一定能凝结出真元。就算天路已开,以她颓萎多年的心境,至少现在,她知道自己面对天劫,十死无生。   “好。”   杭若兰身形如一道金色流星,破空追向桑露晴。   桑露晴逃出了百里,直觉预警,赶紧一记回马枪,挡住了金光。   金光散去,已钝的枪尖抵在枪杆上。   “师父,你饶了我吧,我一定……”桑露晴还想运用瞳术和邪音,已钝的枪尖擦过枪杆,带出刺耳的声音和零星的火花。   仍旧没有花哨的枪花,只有点点寒星,不断相撞。   桑露晴仿佛回到了金鸿派中,当时师父十分严格,总是毫不留情地与弟子对战,每一点寒星落下,都沉得像真正的陨星砸落。   渐渐地,桑露晴也和当年与师父对练时一样,手中枪杆越来越沉,沉得她再也抬不起双手。   手中血枪折断,她身形踉跄,跪在了地上。   这次,那摄人的寒星没有在她眼前停下,而是直直地穿透了她的面门。   杭若兰手腕一动,枪头一绞,金光迸裂,将一颗美人头炸成了一朵污秽的血花。   桑露晴多年追求,最终只剩下一片沾染着红红白白的骨头渣子。   杭若兰甩了甩枪身,持枪直立。   她的枪尖已有一点寒光。   “胡兄长,我要蜕凡。”   杭若兰头上的发髻被真气吹开。   灰丝垂落,转眼返青。   “我也一样。”跟上杭若兰的胡明轩为杭若兰挽起满头青丝,“若我二人都能蜕凡,就在上界结为夫妻?”   他们本有婚约,只是为了镇守各自门派,双双突破开脉境,并以为会永世不见,只在死后同穴。   杭若兰笑声如银铃:“那一定要寻到萧门主为我俩证婚。”   胡明轩严肃道:“那是一定。”   “走,我们要杀掉更多的邪修,杀杀杀!”   “好……哎,你跑太快了,等等我。”   ……   “哎呀,我觉得我一个都打不过。”   陶煦蹲在云层中,愁眉不展。   虽然他是先天,但看着那群开脉境狰狞的样子,他觉得自保有余,真元量恐怕不够满船邪修车轮战。   陶煦想了想,服下避水丹,跳到海中。   他想把邪修的船砸个洞。就算邪修会游泳,也只能返回岛上,到时他的陷阱就有用了。   刚下海,陶煦的心差点跳到了嗓子眼。   一群狰狞的鬼魂密密麻麻地趴在船底,这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怨鬼是他们海船的动力来源?”陶煦立刻认出,这些都是失去了灵光,被邪修当成“法器”的怨鬼。   一个一个,全是死相凄惨的受害者!   “狗日的小日子。”陶煦骂出平生最脏最狠的脏话,拿出了辟邪丹。   护身丹就能辟邪气,但陶煦在跟着萧瑱掏了一次邪修窝后,秉承着“特效药”的想法,拿邪修的血,换了护身丹原本的草药药引。   虽然这突发奇想没能开发出完美的丹方,陶煦最多只能炼制出上品丹,但原本的药引需要多种属性的草药,现在药引量大管饱,对净化邪气有奇效,陶煦抽空炼制出了许多上品辟邪丹。   他拿出了一大桶辟邪丹,用真元推向船底。   丹药溶入海水中,被陶煦的真元均匀地涂上海船船底。   蹬水的怨鬼一一转头看向陶煦。   陶煦倒吸一口气,差点吓得逃回造化珠。   然后,已经失去灵光,理应神智全无的怨鬼,齐齐对陶煦笑了。   陶煦:“……”阿兄救命,我害怕。   怨气和邪气确实在消散,海船在缓慢下沉,陶煦的做法是有效的。   可这场面……嘶!   陶煦咬紧牙关,继续给怨鬼涂药。   怨鬼纷纷对陶煦露出和善的笑容,并拖着海船往下沉。   船上接二连三传来惨叫声。陶煦猜测,应该是役鬼的邪修被反噬了。   活该,报应!   “你们加油报仇,我去下一艘船了!”看久之后,并发现怨鬼在自己报仇,陶煦觉得怨鬼的笑容不那么瘆人了。   他对怨鬼们挥挥手,即使知道怨鬼失去灵光后只剩下本能,也和怨鬼好好地道了一场别。   陶煦还突发奇想,对怨鬼出主意道:“他们吞噬你们的灵光,你们才是灵光的主人,说不准能把自己的灵光夺回来呢?我给你们留点丹药,要是邪修下来,你们就往他们嘴里塞,说不准就能打败他们,夺回灵光了。”   说完,陶煦留下了一大坛子做好了防水的丹药罐子,才如灵巧的游鱼一般滑向了另一艘船。   继续继续,怨鬼兄弟姐妹们,我陶煦大侠来解救你们了!丹药收好!   咦?邪修来了?躲进造化珠,你们看不到我。   陶煦太擅长凭借造化珠躲猫猫了,狗狗祟祟地从造化珠钻进钻出,愣是在邪修眼皮子底下,把整整一百艘鬼船的怨鬼都解放了。   陶煦看着自己的库存,深深叹了一口气:“别说辟邪丹,护身丹都用完了。”   他甩了甩袖口,摇头晃脑道:“穷了穷了,袖子里全是风。”   装完穷后,陶煦回到了岛上。   他刚回来,就发现气氛不对。   怎么说呢,天劫虽然仍旧强得可怕,激光炮轰个不停,但似乎劫气中的憎恶之意没那么浓了?   萧瑱在渡劫中,感知更清晰。   他陷入了幻觉,看到了混沌暗沉的天空中,有两颗星子亮起。   虽然星子光辉弱如萤火,似乎一口气就能吹灭。   但众所周知,萤火虽然微弱,除非萤虫身死,否则是吹不灭的。   萧瑱注视着两点靠得很近的微弱星子,脑海中浮现出一男一女携手对敌的画面。   他们杀得酣畅淋漓,气势节节攀升,真气中先天的气息越来越重。   萧瑱“看”到,他们身周稀薄到几乎识别不出的气运,随着真气中先天气息的增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集,竟在他们头顶形成了稀薄的雾气。   “胡兄长,强者为尊,我们比一比,谁这次杀的邪修多,谁就花钱准备婚礼。”   “好!十个凝气境抵一个开脉境,如何?”   “一言为定!若平手?”   “哈哈哈,那我们就抛开繁文缛节,只我两人祷告天地,结为道侣!再不管门派琐事,只管自己逍遥去!”   “好嘞,你可要数好了,千万要平手,然后让萧门主给我们当天道证婚人!”   “兰妹子,你放心!我定能邀请到萧门主,我和他是友人!”……   萧瑱回过神,瞠目结舌。   这两人……天道认定他们一定能蜕凡,且能携手走得更远。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认可,所以天道判定自己对宁梧界有功。天谴劫云是天道常理,不能削弱,但扛过之后,会给自己丰厚馈赠。   萧瑱有不祥的预感。他不是受上天宠爱的陶煦,可不觉得天道的馈赠好拿。   而且……胡明轩和杭若兰蜕凡结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什么友人证婚人,他怎么不知道? [44]前往上界(2万营养液加更):(二更三更)离开宁梧界。   天劫轰了萧瑱大半日,终于歇了。   武修的第一次天劫,顶多九道劫数。   虽然九道劫数不是简单地劈下九道天雷,而是九次考验。越重的劫数,耗时越长。但大半日?老天你是不是把阿兄当突破筑丹境劈了?   陶煦刚看到有邪修游上岸,想要去处理一下,劫云终于散了。他心里一边吐槽,一边飞速往萧瑱处赶去,哪还有心思管什么邪修?反正邪修不可能比他更快,确认阿兄的情况才最重要。   “阿兄!”陶煦朝着金光中央的人影扑去。   萧瑱的发冠被劈掉,乌发垂下如瀑。   劫雷也是精准,萧瑱一身金纹玄衣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外露的肌肤上却全是伤痕。   衣袍上的玄色更深,连金纹都变成了暗红色。   陶煦的气息靠近的时候,萧瑱正仰头看天。   劫云散去,他的头顶也出现了七彩祥云。   金光中夹杂着七彩的雾气落下,萧瑱的内外伤势迅速愈合,体内血气更盛,经脉也越发强韧和广阔。   天劫很难。到最后,萧瑱连吃药的空隙都没有,都快忘记了时间,仿佛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煎熬。   还好,渡过了。   萧瑱听见陶煦的声音,收回视线,转身微笑:“阿煦,久等。”   陶煦到达的时候,萧瑱已经被天道降下的馈赠修复了伤势。他看到的萧瑱,好似毫发无损地渡过了天劫。   陶煦脸上的担忧散去,嘴角眉梢都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萧瑱的笑容越发温和。   他持刀的手做出了收刀的手势,另一只手臂已经展开,准备接住朝他扑来的陶煦。   就在两人都满含笑意的视线交汇那一刻,萧瑱身体一颤,向前倾倒。   陶煦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萧瑱喷出一口鲜血,脸上、脖子、胳膊上都出现了密密麻麻、仿佛陶瓷碎裂般的伤痕。   还未干透的金纹玄衣转瞬湿透,衣角血水嘀嗒落下,萧瑱身下立刻出现血色的水洼。   陶煦眼睁睁地看着萧瑱身后青丝飘起落下,遮住了萧瑱略带惊愕的脸颊。   “阿兄!”陶煦失声高喊,即将撞上去的身体急刹车,手忙脚乱地想要接住倒下的萧瑱。   他还在慌乱地调整姿势,萧瑱手中的天意刀猛扎入地面。   萧瑱双手拄着刀身,不仅没有倒下,还艰难地将痛得直颤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站直。   就像是曾经无数次那样。   他的疼痛发作时,身形总会佝偻,总会想倒下。但他就是不肯倒下,就是要把不自觉佝偻的背艰难地扳直。   萧瑱讥诮地再次仰头看天。   哈,天道馈赠。   “阿兄,服药!”陶煦抓起一把返生丹,往萧瑱嘴里塞。   刚站直的萧瑱被陶煦推得往后一倒。   他眼中的讥诮变成了无奈。   萧瑱第一次在身形不稳的时候松开握住刀柄的双手,任由自己仰面倒下。   陶煦转到萧瑱身后,将萧瑱接到怀中。   两人身形消失在原地。   插在地上的天意刀刀身崩碎成光点,也原地消失,然后稳稳地落在了萧瑱气海的道宫之上。   邪修迟迟到来时,早已寻不到二人踪迹。   回到造化珠后,陶煦握住萧瑱的手腕,将自己的真元一股脑地往萧瑱体内灌,一边给萧瑱疗伤,一边检查萧瑱的伤势。   返生丹刚修复了萧瑱的伤势,萧瑱体表再次出现伤口,体内更是千疮百孔。   陶煦眉头死拧,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的精神力刚进入萧瑱的体内,就判断出萧瑱为何受伤。   萧瑱受伤的原因居然与陶煦初见萧瑱时一样,萧瑱的经脉肉身无法承受真元强度,令萧瑱遭遇真元凌迟之苦!   陶煦拿出血精丹给萧瑱服下,问道:“阿兄可知原因?”   他见阿兄的神情初时怔然,现在已经恢复平静,当是已经对自身情况了然于胸。   萧瑱咳着血,声音嘶哑道:“是天道馈赠。”   陶煦声音拔高:“天道馈赠?!”阿兄这么凄惨,鬼的天道馈赠!   萧瑱服用过血精丹后,体内血气暂时压制住真元的暴走。   他闭上双眼,在调息入定前,简洁地将自身情况告知陶煦:“我渡过的天劫堪比道宫境突破筑丹境,真元受天道馈赠,上升到筑丹境的层次。确实是天道馈赠,阿煦莫忧……”   萧瑱不受控制地调息入定,利用血精丹的药力修复身体,抵挡真元的侵蚀。   陶煦低下头,额头抵着萧瑱的额头。   他额头被温热的液体润湿,不知道是萧瑱的鲜血,还是自己终于忍不住哭出来的眼泪。   刚刚他全神贯注地为萧瑱疗伤和诊断,脑海一片空白。等萧瑱的情况稳定下来,陶煦才哭出来。   半晌,他抬起头,擦了擦脸,红肿的双眼没有再冒出眼泪。   “还好阿兄入定了我才哭,不然阿兄入定中都要为我担心。”陶煦深呼吸了几下,恢复镇定。   两人对彼此气息十分熟悉和信任,入定时被对方移动都不会醒来。   陶煦艰难地将萧瑱抱起来。虽然他的力气抱得动萧瑱,但以他的小身板,将萧瑱打横抱起,还是很难保持平衡的。   陶煦跌跌撞撞地把萧瑱抱到浴池旁。他先为萧瑱更衣、擦拭身体,再给浴池注满温水。然后他将萧瑱抱进浴池,让萧瑱半躺半倚靠在浴池边,只有一个脑袋冒出水面。   紧接着,陶煦将人级血精丹取出,一葫芦一葫芦地往池中倒。   萧瑱自己身体浮起,飘到了浴池中央,沉入了水底。   浴池中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每当涟漪挡开一次,池中药气就减少几分。   陶煦不断向浴池中倒入极品血精丹。   萧瑱服下了一颗极品血精丹,就不自觉地陷入入定状态。陶煦再给萧瑱服用血精丹,萧瑱也无法炼化丹药,反而会因血精丹的药力冲击而从入定中醒来。   但武修进入先天后,身体会自发与外界灵气进行大周天循环。只要陶煦制造出血精之气充沛的环境,萧瑱在大周天循环中,不自觉就会吸入血精之气,强化肉身。   这就是武修在突破或入定时,常会泡在药池中的原因。   事态紧急,陶煦来不及根据萧瑱的情况,细致为萧瑱炼制合适的泡澡药液,只能用血精丹凑合着。   这样用极品丹药,至少把极品丹药的功效浪费了九成九。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陶煦只担心自己存着的极品黄级血精丹不够用。   他守了萧瑱一天一夜,耳边才听到萧瑱的传音:“阿煦,足够了,别浪费极品丹了。”   陶煦将葫芦放下,双臂抱着双腿,坐在池边等待:“有一点药力能被阿兄吸收,就不叫浪费。”   他耳边传来萧瑱的轻叹声。   池中青丝最先浮现,就像是墨渍在水中晕开。   哗啦一声,水面分开,披着湿发的萧瑱从池水中走出。   湿漉漉的浴袍紧贴着他的肌肤,显得他的身材异常瘦弱单薄。   陶煦抱着双腿的手臂使劲颤抖,牙齿咬紧嘴唇,铁锈味在口中晕开。   萧瑱一个闪身,半跪在了陶煦身前,身后池水骤然合拢,水花浇湿了萧瑱刚用内力烘干的衣服头发。   他不顾身上湿透,先揽住陶煦,然后食指按在了陶煦嘴唇上:“松口!”   陶煦张开嘴,血液从咬出的伤口涌出。   萧瑱输入真元,堵住陶煦的伤口:“阿煦,返生丹。”   陶煦松开抱着双腿的手,紧紧地抱住萧瑱的脖子。   他将脸埋在萧瑱颈间,抽噎道:“我是蜕凡境强者,这点伤,返生丹还没拿出来,伤口就愈合了。阿兄,你突然倒下,我好害怕。呜呜呜,可恶的天道,这算什么馈赠?不还是折磨人吗?阿兄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呜呜呜……”   萧瑱轻轻拍着陶煦的背:“阿煦莫哭,莫哭。”   这当然是天道的馈赠。   哪怕是天骄,都不可能越大境界战胜敌人,顶多逃走,便是武修每渡过一次天劫,真元和肉身都会有极大提升的缘故。   萧瑱的真元已是刚入筑丹境的质量。虽然肉身还跟不上,但如当初一样,天意刀和真元会逐步提升他的肉身质量。   将道宫境的肉身补足到筑丹境肉身的强度,肯定不会像之前后天肉身转化为先天那样,只补充血精之气足矣。但萧瑱相信以陶煦的本事,一定能帮自己稳定肉身状态。   他看似病弱,境界在渡过天劫之后,也不过是道宫境三重,但已经同境界无敌,甚至能与筑丹境的武修过招。天道的馈赠,难道不是十分慷慨吗?   只是这慷慨的馈赠不好拿。   扛不住筑丹境的真元侵蚀,他可能会肉身爆裂而死;   每日的凌迟之苦如果在遇敌时发作,他可能会被杀死;   不能在下次雷劫前补足肉身缺陷,他可能会陨落在天劫中;   下次天劫,天道说不定还会有馈赠,他一想到将会一直处于痛苦的循环,可能心境受损,可能为了暂时的舒适躲入邪道,可能会变成满心怨气的疯子……   如果没有陶煦,这是馈赠,也是新的劫数。   “阿煦,有你在,这就是天道慷慨的馈赠。”萧瑱将脸轻轻贴在陶煦的发顶,“莫哭莫哭。唉,是为兄不好。为兄好多日都不疼了,竟然不习惯真元的侵蚀,一时露出了丑态,让阿煦吓着了。”   陶煦猛地抬头,狠狠撞上萧瑱的脸颊:“阿兄!这种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我会生气的!”   萧瑱揉着陶煦的脑袋:“生气了?难道阿煦还要再撞为兄一次吗?”   陶煦咬牙切齿,被萧瑱气得都不哭了。   他低下头,真的对着萧瑱另一边脸也狠狠撞了一下:“阿兄,闭嘴,闭嘴,闭嘴,不准说天道好话!这不是馈赠,就是使坏,是使坏!”   萧瑱故意顶着两颊被陶煦撞出的红印子,唯唯诺诺道:“好好,就是使坏,不是馈赠。”   陶煦摸出两枚极品返生丹,放在手心,对着萧瑱两边脸颊揉了揉。   萧瑱道:“自己吃一颗。”   陶煦嘟囔:“我的伤口已经好了。”但他还是吃了一颗返生丹,以免萧瑱啰嗦。   萧瑱见陶煦不哭了,松了一口气。   他将陶煦抱起:“阿煦先休息,为兄去处理外面的邪修。”   陶煦使劲挣扎,从萧瑱怀里跳下来:“阿兄,你受着伤呢!我抱你去睡,我去处理邪修!”   说完,陶煦就伸手去抱萧瑱,抱了个空。   萧瑱已经离开造化珠。   陶煦大声嚷嚷着“阿兄你回来”,跟着萧瑱出了造化珠。   他刚落地,就见萧瑱将天意刀收回气海,甚至连衣袍都换好了,只头发仍旧披散着。   陶煦神念扫了一圈:“啊?全死了?”   萧瑱颔首,嘴角溢血。   陶煦急得双脚离地,赶紧给萧瑱塞血精丹和返生丹,并给萧瑱输入真元。   萧瑱擦了擦嘴角的血,道:“阿煦莫慌。为兄只是试了试放开真元,形成威压。筑丹境的真元果然厉害,不用出刀,后天邪修全就都死了。你忘记我们刚见面时吗?那时我动用真元,也会受点小伤,无事的。”   “很有事!”陶煦粗声粗气道,“我还记得当初初见时,阿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呢!我好不容易把阿兄养胖,阿兄又瘦了回去。什么那时不那时,你还想再瘦回那时的骨头架子?你会让人嘲笑我身为丹师的本事!”   萧瑱叹气,拱手作揖:“阿煦,为兄错了。我真的无事了。阿煦,我们一起去看看天路的入口?”   陶煦疑惑道:“天路入口?啊,对哦,阿兄都渡过天劫了,为什么没有嗖嗖飞升?”   嗖嗖飞升是个怎样的飞升方式?萧瑱直觉最好别询问。   萧瑱道:“上界和宁梧界处于不同空间,拥有很厚的空间壁垒。小天道足够强大,才能与大天道沟通,开辟一条稳定的通道。那通道只有先天才能进入。如果上界来人,也要将境界压制在先天,才能通过通道。”   陶煦道:“我知道,就是和祖师那样嘛。他们来了下界,不仅境界被压到先天,还会因小世界的灵气远不如上界,感到浑身不舒服。这样就杜绝了上界大能奴役下界。”   陶煦忽然产生了明悟:“武修每个大境界之间的资源天差地别,武修大能奴役弱者,还不如自己出门随便用神念寻个秘境探险,所以不会与弱者争抢资源。反倒是如果培养出更多与自己亲近的强者,自己的气运会得到反哺。”   他又想了想,道:“传承神念前辈说,天地间灵气无穷无尽,其实资源并不匮乏。武修晋升,更重要的是感悟。比如武者,就要磨砺武艺,凝结出自己的武道之路,与强者对战必不可少。所以武者除了正好争抢资源或者有仇时会下狠手,其实没有屠戮武者的必要。反倒是同境界天骄越多,他们越容易进步。”   陶煦双眼明亮:“虽然有残酷竞争,但这个世界的规则总体是积极向上的,强者是会越来越多的。所以以弱者为食,损不足而补有余的功法,才会成为天道所不允许的邪道。”   萧瑱一直注视着侃侃而谈的陶煦,眼中俱是欢喜和自豪。   陶煦所想,他观邪道功法时,也有同样感悟。   阿煦与他,总是十分投契的。   “阿煦所言极是。”萧瑱赞许道,“以后遇见邪修,千万莫听他们花言巧语,直接杀了便是。”   陶煦严肃道:“我知道,绝对不会信他们卖惨。阿兄阿兄,你真的无事?”   萧瑱牵起陶煦的手:“真的无事。我们去看天路入口。”   陶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阿兄,兴致勃勃地跟着阿兄去看开启的天路。   萧瑱在荒岛渡劫,天路的入口就在荒岛开启。   萧瑱将天意刀插入他渡劫时站立的地方,用真元激发天意刀的天道意蕴。   一道山壁拔地而起,忽地长到了百丈高。   萧瑱拔出天意刀,凌空而起,向下劈砍。   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落在了百丈山壁上——“天路”!   陶煦也飞上了天空,与萧瑱并肩看着山壁上的“天路”二字。   天道威压降下,注入“天路”二字中。   无论是否修行,无论岁数几何,全天下智慧生灵心中都有了一个认知。   天路已开。先天武修触碰山壁,即可进入天路。   陶煦双眼亮晶晶道:“阿兄,天路开了,我们现在走,还是与周叔他们告别后再走?”   萧瑱摇头道:“之前已经告别过,无须再告别。天道还有一件事需要我来做,你我需要立刻进入天路。阿煦,天路中煞气虽然会让你受伤,但对煅体有好处。你不入造化珠,与我同行。”   陶煦惊讶:“现在?阿兄的身体状况没问题吗?”   萧瑱揉了揉陶煦的脑袋,转身俯下身:“相信为兄。”   陶煦点头,攀到了萧瑱背上。   萧瑱背起陶煦,凌空踱步,走进石壁。   石壁上“天路”二字骤然发出猛烈的白光。光圈扩散,扫向整个宁梧界。   正在与正修厮杀的邪修连声惨叫,身上邪气突然消失。虽然只是光圈扫过的那一瞬,之后邪修身上邪气立刻恢复,但就那一瞬,就足以让正修一击致命。   “天路”二字重新黯淡,质朴如同寻常石刻。   宁梧界沉淀千年的浊气一扫而空。连凡人都发觉空气味道清新了不少。   小天道借着天路重开,萧瑱以自身贯通天路,磅礴气运流向上界的契机,向大天道借来力量,梳理了一遍宁梧界的气机。   虽然这是仅此一次干预,也足以让宁梧界重回“邪不胜正”的规则。   宁梧界天道告知天下开脉境武修,萧瑱和陶煦已经前往上界,这是二人消耗自身气运,给天下人最后的馈赠。   开脉境武修将此事告知天下人。   之后,世人在天路旁竖起萧瑱和陶煦的雕像,所有进入天路的武修,都会向萧瑱和陶煦作揖道谢。 [45]天武学院的等待:(二更合一)魔墟就迎头撞来   天武学院,观星阁。   一位发须雪白的盲眼老者,静静地坐在悬空的蒲团上。   他的面前,是一汪池水。水面如镜,却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亮点闪烁,仿佛在黑色的沙砾中,混着亮晶晶的宝石。   每个大势力中都有观星阁。   天生目盲的武者自身资质与观星功法契合,放弃治愈双眼,可修炼出一双观星天目。   这观星,是观天道中的星,通过参悟天道气机,预测未来事关门派兴衰、天下存亡的大事。   千年前天地大变,在天武学院势力范围内,出现了前所未见的魔墟天灾。   又有邪修武王趁魔墟天灾邪气冲天突破武帝,试图炼化天武学院人才来源的根基宁梧界。   宁梧界虽然只是一方小世界,但气运强盛,人才辈出,眼见着千年内就能与上界融合。到那时,天武学院有帮助天道圆满之功,必定气运极旺,涌现出更多天骄。   魔墟出世,是观星都预测不到的天灾。   魔墟之灾与宁梧界之灾缠绕在一起,使天武学院没有防备地遭遇了极大损失。   虽然顶尖武道势力都派人支援,但魔墟之灾也影响到了其他地方。   魔墟出现时,会将武修吸入其中,并拒绝其他武修进入。此时要么被吸入魔墟的武修从内部打破魔墟;要么由至少境界为武帝的强者,从外部撕裂结界,派人前去救援。   上界区域极广,魔墟天灾突然涌现,即使上界强者如云,顶尖战力也捉襟见肘。   如果只是魔墟天灾,天武学院尚可在隐居虚空之中的至高武尊前来救援之前,稳住局势。   邪修武帝出世,还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炼化宁梧界天下生灵的大阵,天武学院就艰难了。   邪修极难突破。每突破一次,邪修的实力就会大幅度增长,祸害程度十倍百倍的增加——或许他们正面应敌仍旧不如正修天骄,但他们躲避的功夫越来越厉害,每次出现都会祸害大量生灵,然后在正修到达前就逃走。   居然出现邪修武帝,且还敢与天武学院正面叫板,可见他做了多少准备。   天武学院既要迅速破阵,不让宁梧界根基损毁,又要避免战斗余波破坏宁梧界,只能尽数派出院内二十三位武帝,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邪修对宁梧界的破坏。   天武学院附近的魔墟,便只能交给武王来破。   杀掉邪修后,虽然天武学院的武帝只陨落了一位,但其余人都身受重伤——邪修故意以宁梧界为盾牌,天武学院的武帝为宁梧界挡下许多攻击。   在天武学院不计代价地强势镇压下,宁梧界天道受损,但战斗几乎没有波及宁梧界本土,宁梧界生灵得以保全。   一位巅峰武王自言天寿将尽,自绝前程,留在宁梧界修复天道。武帝匆匆帮助宁梧界天道封闭天路,拖着重伤之躯救援门下弟子。   其他顶尖武道势力得知有邪修武帝出现时,几乎都不顾自家伤亡会增加,各派出门中一半武帝驰援。   可就算这样,无穷无尽的魔墟灭之不尽,竟然凝聚出堪比武帝的末影,战斗仍旧十分惨烈。   直到七杀武尊与道侣七护丹尊挟雷霆之怒降世,强势镇压此次魔墟天灾,不仅天武学院已经重伤的武帝全部陨落,其他门派的武帝也都有阵亡。   天武学院不仅武帝全部陨落,从顶尖势力跌落为一品势力,武王天骄也损失惨重,还失去了宁梧界这一大人才培养基地。   天武学院在战后主动送出大量武帝资源,感谢和抚恤其他势力战亡武帝,然后紧闭山门五十年,才重新招收弟子。   之后千年,因天才断代和气运受损,天武学院竟无一人能晋升武帝。   今日天武学院的实力稳居一流势力首位,其底蕴连新晋顶尖势力也难以匹敌。而且昔日盟友武神宗仍旧坚定不移地与天武学院维持同盟,常互换弟子进修,使顶尖势力不敢窥伺天武学院的功法和至宝。   大规模的魔墟出世也没有再次出现,邪修自千年前被重创后也低调不少。天武学院这千年来过得并不艰难,只是遗憾和不甘。   天武学院自知自身气运与宁梧界息息相关,宁梧界天道痊愈,天路重开那一日,天武学院会因曾经竭尽全力守护宁梧界,得到天道的巨额馈赠。   而最大的馈赠,便是宁梧界天道用积攒千年的气运,所培育出的天之骄子。   天武学院一直在等待宁梧界天路的重新开启,等待那位天之骄子的到来。   留在宁梧界的那位武王前辈,想来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待天之骄子一来到上界,便会来寻天武学院。   为防变数,如果前辈留下的后手失效,天之骄子不知道天武学院的存在,他们就要第一时间在宁梧界天路开启的时刻,算到新的天路开启的方位,将天之骄子迎回。   其他顶尖武道势力,可能也猜到宁梧界会有极为厉害的天之骄子出现。即使是对天武学院极为友好的武神宗,也不可能错过这一颗好苗子,一定会与天武学院争抢。   临近千年,天武学院日日观星,心脏蹦跳到了嗓子眼。   天武学院的武王都感觉到,自身气息圆润许多,曾经难以摆脱的晦涩感忽然消散。   丹王的感知更加直接——我炼出极品丹啦!   天武学院的院长捧着丹王炼出的极品丹,老泪纵横。   “天武学院的丹王必定炼不出极品丹”的传闻已经天下皆知。天武学院曾经丹道鼎盛,现在几乎收不到丹师弟子,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武者门派。   自家丹道不盛,也是天武学院的武王难以突破武帝的重要原因。   天武学院还能保持现在的实力,除了花高价聘请外援丹王之外,就是还有一百位服用了延寿丹的老丹王还活着。   丹王对应着武王。丹王能服用的延寿丹极为稀少。   当年七护丹尊为保留天武学院丹道根基,赠下一百颗能延寿五百年的极品玄级延寿丹,让天武学院挑选一百位最年轻的丹王服下,以等待千年后天武学院丹道复兴之时。   天武学院风气一直很好,那一百位丹王都是自愿留下,千年来毫无怨言。   “每一位丹王都出极品丹了。”丹道院长道,“他们曾经都不见得能出极品丹呢,可见宁梧界天道已经痊愈。”   为免拖累弟子,当年天武学院选择的是最年轻的丹王,而非最厉害的丹王。虽然晋升丹王的时间越年轻,丹王的资质就应该越高,但那一刻的“最年轻”,不是指突破时的“最年轻”。   百位丹王中,只有十位炼制出过玄级极品丹,近一半丹王炼制出过低于自己境界的极品丹,还有一半丹王,最多只能炼制出满丹上品。   现在每一位丹王,竟都炼制出了自身境界的极品丹!   天武学院的院长擦了擦眼泪,极为小心地将丹药还给丹道院长:“不知道宁梧界的天骄是武者还是丹师。”   丹道院长促狭地笑道:“若他真的是气运顶级、天骄中的天骄,那他一定会在游历中遇到能结伴的另一位顶尖天骄。宁梧界难以同时培育出两位顶尖天骄,上界的顶尖天骄可不少。”   天武学院的院长脸上露出同款促狭笑容:“是极是极。我天武学院必定能收获两位顶尖天骄!”   丹道院长催促道:“可别光顾着美了,快去算宁梧界的天路入口位置。还有,把消息封锁好了。武神宗那群混蛋,在这一千年中,几乎每年都要提起抢走我们宁梧界天骄的话头。”   天武学院的院长老脸一垮。武神宗那群未老不修的武帝,是真的会不要脸地抢人啊。   他们给的交换方案是,宁梧界的天骄给我,你在我们宗任选一位武帝加入你们天武学院。选谁都行哦!巅峰武帝换先天天骄,是不是很划算?   显然,一点都不划算。   都给我滚蛋!别想来抢我家小麒麟!   天武学院的院长严肃道:“你给我炼制一颗易容丹和敛息丹,我亲自去!”   丹道院长珍重应道:“好。我给你炼极品的!”   只要天道没有限制,炼制玄级极品丹?手拿把掐啦。   天武学院的院长服下了丹药,趁着其他顶尖宗门还没有察觉宁梧界天路已开,匆匆前往观星阁算出的方位。   天武学院会提前得到消息,这也是宁梧界天道的馈赠。   天武学院的院长察觉到了空间波动,忙恢复原本模样,捋了捋胡须,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衣袍,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他期待地看着空间裂痕越来越大,一个通道即将形成。   这个通道就在天武学院的势力范围内。宁梧界的天道真是讲义气!   就在天武学院的院长的嘴角咧到最开时,浓厚的邪气凭空出现。   天武学院的院长大惊失色,咬牙切齿道:“这时候竟然有魔墟出世?!”   难道是宁梧界沉淀千年的浊气引来的魔墟?还是有携带大气运的低阶武修突然出现,魔墟嗅着气运的味道来了?   天武学院的院长立刻激发召集令和求援令,不仅召集天武学院所有武王前来,还向武神宗的武帝求援。   这时候别想着什么武神宗抢不抢人了,护住宁梧界憋了千年的独苗苗最重要!   天武学院的院长已经做好准备,在魔墟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冲进魔墟,保护宁梧界的天骄。   可就在这个时候,邪气朝着空间裂缝涌去,魔墟突然在空间裂缝中出现。   因空间通道受到干扰,竟然另开了一处更大的裂缝。   裂缝中涌出虚空风暴,席卷着刚刚出现的魔墟而去。只一刹那,魔墟消失无踪,新出现的空间裂缝完全闭合。   天路的通道也受损严重。天武学院的院长判断,至少百年内,此处通道只能让下界的武修出来,上界的武修不能进去。   而且那通道每当有新的武修通过时,一定会空间不稳,不知道会把人吐到何处去。   天武学院守着天路,要么等百年后通道自行稳定,才能稳定接收宁梧界的人才;要么寻到那位宁梧界的天之骄子,让天之骄子回宁梧界一趟,协助天道修复通道。   天武学院的武王和武神宗的武帝迅速到达。   他们没看到危急情况,只看到天武学院的老院长坐在地上蹬腿大哭。   他太过伤心,居然没有维持一直以来的威严老者形象,而是返老还童,变成了七八岁的孩童模样?   这心境,是真的崩了。   武神宗的武帝默默地把同盟宗主抱起来,一边拍着背一边道:“小舟儿,发生什么事了?”   孩童宗主号啕大哭:“可恶的魔墟,抢了我宗的天骄,钻空间裂缝里逃走啦!”   武神宗的武帝看向不稳定的天路通道,若有所思。   之前一千年,他都只是开玩笑逗曾外孙玩。所有人都知道,宁梧界肯定会直接将天骄送往天武学院。   但现在……咦?我们武神宗真的可以抢人了!   孩童宗主浑身一颤,狠狠抓住了武帝的头发,凶神恶煞道:“为老不尊的混蛋曾姥爷,不准抢!”   武帝干咳一声道:“先寻找魔墟踪迹。把天骄救下再说其他。”   其余人纷纷凝重点头,孩童宗主也抽噎地应下。   我的小麒麟啊,你可千万不要死!   ……   萧瑱背着陶煦,在通道中走了一月有余,才看到了出口。   这一个月别说每天遭受凌迟之苦的萧瑱,陶煦都破破烂烂了。   煞气确实有锻体的效果,但丹师一般不会用吃丹药以外的方式锻体。   锻体的时候,需要用真元修复。真元质量越高,修复后的肉身就越强。   丹师不开黄庭,不能凝练真元,真元质量远远不如武修,用武修的锻体方式锤炼肉身,效果不到武修的十一。   那还吃这个苦干什么?是直接提升肉身的丹药不好吃吗?   反正丹师渡劫只看炼丹技艺,不看肉身强度;就算提升肉身强度,同境界中,丹师还是打不过武修。丹师真的很没必要自讨苦吃。   但萧瑱虽然宠溺陶煦,也对陶煦十分严格。只要对陶煦有益,他便会建议陶煦试一试。   陶煦更是思维与此世丹师不同,满脑子都是游戏加点的常识。锻体的丹药他也会吃到药力的极限,但其他提升自己的方法也要用。   玩游戏的时候,只要能加自由技能点、素质点,哪个玩家不加满?哪怕只有一点,那也是稳定的提升啊!   萧瑱将陶煦当武者锻炼。陶煦思想有问题,对萧瑱的“苛刻”甘之如饴。   偏生陶煦炼丹天赋极为出色,有大把的空闲时间可以练武,这兄弟二人不就变成双向奔赴的奇葩了?   陶煦牵着萧瑱的手,和萧瑱一起在天路里摇摇晃晃地飞:“真巧,煞气的锻体效果已经趋近于无的时候,就到天路的尽头了。阿兄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天道算好的?”   “我也这样。”萧瑱道,“应该是算好的。”   陶煦十分得意:“我真厉害,半点都没浪费呢!其他丹师肯定不如我厉害!”   萧瑱真心诚意地夸奖道:“当然。不仅其他丹师不如阿煦厉害,大部分武者也应该不能一路上都用煞气炼体。他们要留几分余力,应对离开天路时的意外情况。”   陶煦更加得意:“我们就不用了。我能躲进造化珠。阿兄的实力远超普通先天武者,这点锻体根本不算什么。”   他在心里叹气。阿兄每日的真元锻体,可比这个煞气锻体厉害太多了。   不过煞气锻体也有提升,就是极好的。阿兄的肉身越强大,真元锻体造成的伤害就越少。   可惜他不能在天路通道中炼丹。阿兄进入天路后,每天只吃一颗血精丹,到现在他口袋里的极品血精丹也只剩下不到三十颗了。   可恶,还有一个月,阿兄就要断粮了!我好穷啊!   要出去了,陶煦重新趴到了萧瑱的背上,他懊恼道:“血精丹快用完了。等我们出去,我要闭关炼出足够阿兄吃一年的极品血精丹,才出关!”   萧瑱哭笑不得:“不用攒那么多。我们的极品血精丹还多得是。”   “不到三十颗了!”   “那已经很多了。”   萧瑱将培元丹、返生丹和血精丹服下,将状态调整到最好,准备一口气冲出天路,然后迅速遁走。   他不知道天路外是什么情况,只能尽全力谨慎。   陶煦不敢进入造化珠内。   他担心外面有超出自己两个境界的大能在,神念一扫,扫出他有可以住人的空间宝物。   天路重开,动静一定不小,说不定早就有人在外面守着。   陶煦不知道在上界能住人的空间宝物是否稀有,还是不露财为妙。   如果萧瑱能逃走,他不进入造化珠也没关系;如果连萧瑱都不能逃走,他也乖乖地和萧瑱同甘共苦,千万别耍小聪明。   两人即将离开天路,萧瑱看到了天路外面的情况。   如两人所料,外面有一气息浑厚无比、面带友善笑容的强者,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萧瑱立刻猜测,此人或许是天武学院的强者。   原因无他,天武学院曾经帮助过宁梧界的天道,宁梧界的天道一定会投桃报李。   萧瑱正想大大方方出现在强者面前,给强者一个好印象时,那强者脸色忽地大变:“魔墟!”   萧瑱觉得这个词很耳熟,刚回忆起来,就有一大股邪气撞来。   “阿煦回家!”萧瑱在喊出这个词时,就急速后退。   陶煦立刻遁入造化珠中。萧瑱指引造化珠藏入自己发间,然后手持天意刀,朝着前方劈出一道蕴含自己五成真元的强力斩击。   邪气被萧瑱斩开,一处断壁残垣出现在萧瑱面前。   同时,一股强大的吸力抓住了萧瑱。   萧瑱沉思一瞬,不仅没有抵抗,还更加飞速地朝那片断壁残垣飞去。   他想起了魔墟是什么。   这片断壁残垣,就是祖师提过的会有魔影出现的魔墟。   当魔墟出现,只是进入魔墟内部不会有危险。武修只需要对付魔影。   魔墟突然出现在天路中,一定会让空间壁垒动摇,到时候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   与其赌不确定的未来,萧瑱更愿意前往已知的危险。   魔墟不会只吞一人。他说不定能遇到强者帮忙。   而且陶煦是丹师。丹师只要进入先天,就能够刺破魔墟的核心。他只是寻找核心,避开魔影,说不定仅凭他和陶煦二人也能逃离险境。   陶煦也记起了魔墟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晶壁前来回踱步,然后振臂呐喊。   可恶啊!宁梧界的小天道是不是太不靠谱了?天路的尽头,怎么会有魔墟堵路啊!   陶煦已经料到,萧瑱必定选择进入他们知道底细的魔墟,而不是等天路出现异常。   他只希望那友善的强者能够想出办法,把他和阿兄救出去。   陶煦发泄完不安和怒气后,立刻清点丹药。   啊啊啊啊我主要的武器融气丹没有了!   陶煦欲哭无泪。早知道那些邪修很弱,他就不把融气丹用完了。   他甚至为了以防万一,把先天的融气丹都用了!   陶煦得到了教训。以后除非遇到极为紧急的情况,否则绝不能把常用的丹药一口气用完。   唉,当时他以为还要在宁梧界留几日,足以补充库存。而且他没料到,即使进入造化珠,在天路内也不能炼丹啊。   陶煦双手抱头,狂叫了几声“啊啊”,绞尽脑汁想办法。   等等,出天路了?   陶煦赶紧冲向丹炉,炼丹、炼丹!   萧瑱落在了人群中。   那些人的气息,竟然全是先天?萧瑱心头一沉。   千年前宁梧界大劫,也与魔墟有关。祖师在介绍上界情况时,重要秘境、资源、奇遇、险地等都没有告知萧瑱,让萧瑱自己去闯荡,唯独将魔墟的情报告知得十分详尽。   祖师猜到,宁梧界曾因魔墟遭受大劫,两者气机死死交缠,宁梧界飞升的武修,尤其是身携宁梧界千年气运的萧瑱,肯定会频繁撞上魔墟。   萧瑱没想到祖师所说的频繁,居然是这个频繁法——还没出天路,魔墟就迎头撞来。   根据祖师的情报,魔墟有三种。   第一种是突然出现的小型魔墟,只捕获先天武者,魔影等级最高也为先天;   第二种是成规模(至少三座)的魔墟,所吸引武修境界不一,魔影的等级会随着进入的武修境界提升;   第三种就是宁梧界遇劫时上界遭遇的“魔墟潮”,几百座魔域同时出现,魔影级别最高可到武帝。   萧瑱判断,自己遭遇的是第一种。   第一种魔域看似最弱,却是最难有生还者。 [46]初战魔墟(补周日更新):(三更四更)天寿不断减一减一。   当时祖师神念叹息道,魔影一旦伤到武修,就会吞噬一年武修的天寿。   武修可以服用丹药疗伤,却补不回天寿,只有击破魔墟核心,才能拿回被吞噬的天寿。   虽然丹师借着丹药都能杀死同境界的魔影,但速度很快,且没击破魔墟核心之前会不断涌现,杀之不尽。   蜕凡境武修天寿两百年,道宫境天寿五百年,若要在天寿耗尽之前击破魔墟核心,蜕凡境武修只能受伤两百次,道宫境武修只能受伤五百次,何其艰难?   武修如果担心受伤,束手束脚,更容易出现破绽,被魔影所伤;魔影无穷无尽,不速战速决,先天境界的武修真元不足,也会被魔影拖死。   萧瑱心头一沉,倒不是担忧自己身殒魔墟。   他天寿极短,魔影的确是他的克星。但有命契在,自己的天寿被缩减,陶煦的天寿便会补来,他可承受两百多次魔影的伤害,足够寻到魔墟核心。   他生出警惕心,乃是因为他立刻想到了先天魔墟的克星——造化珠。   除非高出陶煦两个境界,否则敌人难以察觉隐藏的造化珠。陶煦如今已蜕凡,敌人至少为筑丹境,才能破开造化珠的防御。   魔影最高道宫境,被造化珠克制。   只要他在魔影袭击时躲入造化珠,待魔影离开就立刻赶路,便能轻松寻到魔墟核心。   萧瑱冷漠地扫视了惊惶未定的众人一眼。   魔域中空间错乱,极为宽广,捕获的武修不会落在同一处。   与萧瑱落在同一处的武修,约有百人。   陶煦如果公开造化珠的存在,将其他人装入造化珠,他们甚至能救下这里所有人。   萧瑱瞬间隐藏气息,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迅速离开人群,独自朝着邪气最浓的方向奔去。   萧瑱刚奔出不到百里,便遇上一团浓黑的邪气。   黑雾中有红光点点,传出嘶哑难听的吼叫声。   那嘶吼声又尖又细,声音层层叠叠,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齐鸣。   萧瑱速度未减,手中古朴横刀一扫一劈,刀气凝结成网,朝着黑雾兜去。   那黑雾沾着萧瑱的刀气就消融,露出里面身形庞大的魔影。   黑雾中只有一只道宫境九重的魔影。   魔影的形状就像是一团烂肉上长出了无数只手。在萧瑱的刀气袭来那一刻,它手掌张开,每一个掌心都有一张利齿森森的嘴。那层层叠叠的嘶吼声,就是从掌心嘴中发出。   嘶吼声骤然高亢,音波居然撕裂了萧瑱刀气形成的网。   萧瑱将横刀架在身前,左手弹刀,一道嗡鸣声响起,气浪撞上了对方的音波。   两道音浪撞在一起,就像是两堵半透明的墙壁角抵。墙面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两堵音墙相撞时,萧瑱和魔影同时欺身向前。   萧瑱再次劈出刀气,魔影正中央的手掌掌心吐出了一个黑球。   刀气将黑球劈开,自身却也被黑球溶解。   两者的余波击碎了角抵的音墙,卷起了大量烟尘。   烟尘散去,萧瑱的刀尖刺进了长着手掌的烂肉中。   咔嚓一声,烂肉中深藏的晶石被刀气震碎。   魔影发出无数声惨叫,变成黑雾消失。   萧瑱初次和魔影交战,虽然根据祖师神念的教导,很快击碎了魔影的核心,但每一只魔影都有不同的能力,他没料到魔影的核心被击碎,发出的吼叫声还能震伤他。   伤势虽然微弱,但萧瑱见自己的天寿已经削减一年。   萧瑱服用了返生丹,体内伤势痊愈,天寿增长了半年——那增加的半年寿命,显然不是返生丹的功劳,而是陶煦的天寿补了过来。   萧瑱苦笑,不出片刻,造化珠内就传来陶煦的尖叫声。   萧瑱一边继续赶路,一边安抚道:“服了丹药了,伤势没事的。我第一次遇见魔影,轻敌了。好好好,我一定谨慎……”   陶煦还在处理药材,还没开始炼丹呢。命契突然提示,萧瑱的天寿减一。他吓得差点废掉一株枯龙根。   他赶紧跑向晶壁,发现萧瑱周围没有敌人时,才吱儿哇地表达自己的关心和不满。   萧瑱将掉落的魔晶石碎片送入造化珠内,赶紧转移话题:“阿煦,你试试看用魔影的核心,能不能炼制出克制的丹药。”   陶煦收起魔晶石碎片,将丹炉和药材搬到了晶壁旁,守着萧瑱炼丹:“阿兄,等我们离开魔墟,就给炼丹房搬家。炼丹房应该建在离晶壁很近的地方。”   萧瑱应下:“好,等我们出去就搬。阿煦,上界情况复杂,我知你心善,但最好别擅自救陌生人。实在想施以援手,先询问我。”   萧瑱没有对陶煦隐瞒造化珠可能克制魔墟的猜测。   陶煦的神情难得一见地变得无奈至极:“阿兄,你叮嘱过我很多次了,我也回答过很多次了。我早就适应弱肉强食的社会风气,绝对不会滥发善心。我穿越以前也不是品德多高尚无私的人。”   萧瑱一个字都不信。他家阿煦,品德自然是最为高尚无私的。   陶煦见萧瑱还要啰嗦,忙制止道:“阿兄,你别念了。你再念叨,我也继续念叨你。别打扰我研究丹药!”   萧瑱叹了口气:“好。”   他又迎面遇上一团黑雾,劈开之后,里面又是一只道宫境巅峰的魔影。   萧瑱怀疑,以自己的坏运气,所遇见的所有魔影都会是道宫境。   不出萧瑱预料,他所遇到的魔影确实都是道宫境。   哪怕是好几只魔影围攻,那些魔影也一定全是道宫境。   魔影的长相既千奇百怪,又风格统一——它们全是一团黑色烂泥上长出人类的肢体器官。   四肢、脑袋、内脏、身躯……或长出的全是一种肢体器官,或多种肢体器官混乱杂糅,有的肢体上还会长有其他器官,如最初萧瑱遇到的手掌心长着嘴的魔影。   魔影的强弱以大小区分,一眼就能分辨。   它们没有自我意识,不会运用谋略,攻击和防御都是同境界寻常武修的水准,连丹师借助丹药,也能较为轻松地战胜同境界魔影。除了数量极多和速度极快,魔影对同境界武修没有任何危险。   但就是因为数量极多和速度极快,武修获胜容易,不被魔影剐蹭到却极难。   尤其是遇到多只魔影围攻,不善战斗的丹师很容易受伤。   上次魔墟潮是在千年前。这一千年间,上界魔墟少有出现。道宫境的武修天寿也就五百,先天武修无人亲历过魔墟潮。虽然稍有规模的武道势力就会教导弟子如何应对魔墟,但缺乏实战,武修难免难以将所学发挥出来。   更别提散修,恐怕都将魔墟当成传说了。   一个时辰过去,虽然暂时无人身殒,但所有被捕获的武修都损失了天寿。   包括一直躲在造化珠内的陶煦。   “阿兄又受伤了,天寿减一,天寿又减一……”陶煦一边在心里碎碎默念,一边拿着药杵,狠狠砸着药臼里的魔晶石。   他不敢念出声,担心影响到萧瑱杀敌,只能自己在心里焦急。   从先天开始,就有增寿的丹方了。无论何种品级的增寿丹药,一个大境界中都只能服用一次。每个境界的极品增寿丹药,所增加的寿命上限都为当前大境界最高天寿的一半。   即极品的黄级增寿丹药,能增加武修二百五十年天寿。   陶煦有预感,增寿的丹药可能对萧瑱没用,但还有自己呢!自己增寿,就等于阿兄增寿。   增寿的丹药所需要的主药、辅药、药引都极为珍贵,且不能更换。宁梧界全都没有。   等他们离开魔墟,陶煦要好好地寻一寻了。   陶煦把魔晶石的粉末撒在处理好的药液上。药液咕噜冒泡,这次坚持了一刻钟才被邪气毁掉。   陶煦松了口气。很好,终于找对方向了。他对药材的直觉果然超级强。   等陶煦调配的药液终于能坚持半个时辰,可以尝试下一步的时候,他的寿命已经降了三十了。   也就是说,萧瑱被夺走了六十次寿命。   萧瑱已经极为谨慎,但魔影能力千奇百怪,围攻他的道宫境魔影又越来越多,他难免受伤。   陶煦的精神越来越集中,紫府中精神力沸腾,在紫府中歇息的火球都被吵得跑到了气海中睡觉。   他掐着手诀,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   那手诀看似是《造化丹鼎法》的基础手诀,一些细节又似是而非,仿佛许多不同风格的手诀,都被挑挑拣拣融入了其中。   陶煦能熟练运用天道馈赠中的丹师天骄炼制黄级丹的手诀后,就产生了多种手诀能不能融合的奇思妙想。   他一试,发现《造化丹鼎法》传授的手诀,居然能轻松转化成其他风格的手诀。好像他所会的手诀是一切炼丹手诀的源头,其他炼丹手诀都是在这个枝干上冒出的新芽。   新芽,就是进步啊。   《造化丹鼎法》所带的炼丹手诀《造化蕴灵诀》,最主要的特点在于平稳均衡,炼制任何属性的丹药都是一样的效果。其他手诀则各有偏重。   陶煦炼丹之时,以《造化蕴灵诀》为基础,根据所炼制丹药的不同属性,杂糅不同的手诀精髓,炼丹效率大大提高——当然,陶煦在调整手诀的过程中,炸炉的概率也大大提升。   陶煦现在所用手诀,是他在研发出辟邪丹时,所调整的专门针对邪气药材的手诀。   在炼化魔晶石的时候,陶煦脑袋突然生出疑惑。   魔晶石和邪修血肉所蕴含的力量完全不同,按照常理,不应该是同种物质。但他的手诀在炼化魔晶石中魔气的时候,效率与炼化邪修血肉的邪气一模一样。   那疑惑一闪而过,陶煦没有深究。   他现在一心想要炼制出能帮上萧瑱忙的丹药。其他疑虑也好,灵感也好,等离开险境再慢慢琢磨。   陶煦心生疑惑的时候,萧瑱也产生了困惑。   按照祖师的说法,魔影是一种魔墟产生的自然现象,自我意识比之脑子被灵气撑爆的荒兽都不如。魔影的攻击也毫无章法,只知道凭借速度偷袭。   武帝武尊得出的结论,他一介小小的道宫境,本不应该质疑。   可每次魔影闪动的时候,他都会生出一种异样感。   这种异样感,就像是当年他观日升日落时顿悟一样。在众人眼中平平无奇的日月星辰,在他的视野里,好像有着一种妙不可言的奇异韵律。他的武技天罗地网,便是模仿了那种韵律的皮毛。   魔影的身法,居然让他品出了同样的韵律感。   天意刀完全认主后,萧瑱得知,他感悟到的奇异韵律,乃是天道规则运行时产生的涟漪。魔影乃是邪道,是天下武修比之邪修更加憎恶的大敌,是世间最为污秽邪恶之物。自己怎么会从它们身上看出和天道涟漪相似的感觉?   萧瑱转念一想,祖师说天地有清有浊,清乃天地灵气,魔墟乃浊气所化,一正一反,都在天道的规则内。清气是天道本源,浊气也是天道本源,魔影从浊气中产生,带着几分天道本源的意味,实属正常。   他来了兴致。   顿悟的机会难得,他日日感悟天意刀散发的意境,武技开发也没有进展。   魔影竟然将天道韵律融入了身法中,这岂不是最好的观摩和感悟的机会?   萧瑱不再寻求一击制敌,转而与魔影游斗,每当他再生不出感悟,或者已经被魔影伤了一次,他才击碎魔影核心。   萧瑱的神念往造化珠中扫了一眼。   很好,阿煦正在专心致志地研发新丹药,并没有察觉。   萧瑱的身法越发灵动,魔影越来越难伤到他。之后陶煦再观察,也难以察觉萧瑱在用魔影磨炼身法了。   ……   魔墟时隔千年再次出现,虽然只是小小的先天魔墟,但它专门出现在宁梧界刚形成的天路入口处,足以令人警惕。   那魔墟不知道跳跃去了何处,天武学院和武神宗悄悄寻找,愣是过了半日也没能寻到。   “先天魔墟气息微弱,世界广阔,寻找先天魔墟如同海里捞针,实在是难以察觉。”恢复老者模样的天武学院院长长叹一声,道,“唉,如果能迅速锁定先天魔域,先天魔域捕获的武修生还率就不会不到半成了。”   半成的生还率,还是千年前人人熟知魔墟的时候。如今?只怕更低了。   两宗其他大能也纷纷叹气。   只是先天魔墟而已,不用武帝强行从外部打碎魔墟,三品武道势力派先天境核心弟子进入魔墟中,就可攻破魔墟。   对大势力的核心弟子而言,先天魔域算不上险境。   有人道:“不用太焦急。既然是宁梧界孕育千年的天骄,虽然会受些磨难,但先天魔墟应该难不住他。”   天武学院院长酸溜溜道:“是难不住。可他离开魔墟后,可就难找啰。难道我还能大张旗鼓地张贴寻人告示吗?那岂不是捧杀他?那些潜伏着的邪修老怪物们,都要破坏规则以大欺小啰。”   宁梧界天骄之事,只有天武学院的武王,和身为天武学院同盟的武神宗的武帝和武王知晓。   武神宗参会武修露出愉悦的微笑,看得天武学院的武修满腹怨气。   武神宗的武修笑什么?不就是自得他们是大世界最强的武道势力。以天骄的傲气,如果不知道宁梧界和天武学院的渊源,一定会将武神宗选为第一意愿。   其实即使宁梧界的天骄知晓渊源,也可能会倾向于选择武神宗,唉。   天武学院的武王们神色黯然。他们跌下顶尖势力已经千年,哪能挟恩图报,强硬要求一位前途无量的顶级天骄非在他们破旧的大屋里栖身?   天武学院院长亲自迎人,只是表达自己的诚意,不是强迫对方留下。他会如实将天武学院的情况告知宁梧界天骄,并承诺举荐宁梧界天骄去武神宗进修。   天武学院院长的曾外祖父就是武帝,他可以凭借私人关系为宁梧界天骄寻来武帝庇佑,尽可能地减少宁梧界天骄选择天武学院后,与顶尖势力中天骄的资源差距。   天武学院院长突然失笑,摇着头道:“这可能是天意吧。我宗心心念念千年,都快成心魔了。这次失去,说不定是好事。既然天武学院气运已经提升,还是由我们自己去冲击武帝吧。”   天武学院的武王神色一正。   “没错,是我们太执着了。”   “哈哈哈,白得一个顶级天骄,还可能是一对顶级天骄,谁能不执着?不过错过了就错过了,别把执着当成执念。”   “对啊,怕什么?我这就去冲击武帝,还是自身实力重要。”   “你还是悠着点吧,别太鲁莽。等学院多炼制一点极品丹再说突破。”   “对哦,我们宗门都能自产极品丹了,还担忧什么?”   “我看天道喜爱那天骄,不愿意让我等约束天骄的自由。”武神宗的武帝见天武学院的武王晚辈顷刻间便振作起来,气势焕然一新,颔首道,“说不准那天骄会隐藏身份进入一个小宗门,然后在天骄战中成为我们的劲敌呢。”   众人闻言大笑。   “那倒是极为有趣。”   “很值得期待的一幕。”   “怎么可能?难道是爱上了哪个小宗门的弟子?或是被小宗门长老所救?”   “我觉得应该是为了爱情。”   “也可能那天之骄子是上界某一位武修留下的血脉,直接认亲了。”   “这个也有意思。”……   既然寻不到那位顶级天骄,天武学院便不再执着了。   他们与武神宗强者们说说笑笑,给那位天骄编出无数故事。武神宗的二十一位武帝都没有离场,根据自己丰富的人生经历,编的故事最为离谱。   这正应了天武学院院长的评价,一群为老不尊的。   ……   萧瑱忽然感到一阵战栗。   细品之后,他没察觉恶意,大概只是有人频繁念起自己,因而心有所感。   不知道一直念着自己的人,是宁梧界众人,还是疑似天武学院强者的那位老者。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天寿,已经掉了三十五。   如果只有萧瑱一人,萧瑱会一直磨砺到天寿仅剩十年时,再去击碎魔墟核心。   陶煦借给自己的天寿,他还是别那样挥霍了。   观摩出魔影身法的韵律后,萧瑱就寻到了邪气的流向,猜到了魔墟核心所在处,笔直地朝着核心奔去。   天寿消耗过多了,萧瑱绕开魔影的追堵,不再与沿路魔影缠斗。   造化珠里传来陶煦疑惑的声音:“现在就去吗?我们的天寿还有很多。阿兄可以继续磨砺身法,等我们的寿命都只剩下十年的时候,再去魔墟核心。”   萧瑱脸色一白。   看着阿兄难得的心虚表情,陶煦捧腹大笑。   萧瑱干咳一声,道:“抱歉。”   陶煦大笑着道:“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阿兄已经找到魔墟核心,想离开就能离开,既然发现和魔影对战能提升武技,当然要多留一会儿。”   陶煦炼制出被他取名为辟魔丹的针对魔影特效丹药后,心头一松,再去观察萧瑱,立刻就看出萧瑱在用魔影磨砺武技。   陶煦向来极为信任萧瑱。萧瑱敢用魔影磨砺武技,肯定是没有危险了。   他便在炼丹的休息时间,津津有味地观赏起萧瑱的对战来。   辟魔丹居然第一炉就出了极品,说明陶煦拟定的丹方和炼制的手法都完美无缺。   不止阿兄胸有成竹,我也胸有成竹。陶煦把玩着极品辟魔丹,小下巴翘得老高。   萧瑱见陶煦没有生气,还是道歉道:“我下次会先告知阿煦,不让阿煦担忧。”   陶煦揭穿萧瑱:“阿兄是怕我担忧,才不提前告知。好啦,我原谅你啦。阿兄阿兄,我也想打几只魔影。”   萧瑱点头:“好。”   魔影已经伤不到他,他能护住陶煦。   陶煦一手抱着葫芦,一手提着刀,落在了萧瑱身旁:“魔影魔影,你在哪?哎哟我去!比在晶壁中看到的更恶心!”   陶煦一边喊着恶心,一边用刀气串起辟魔丹,放出自己的大招“星落如雨”,朝着魔影轰去。   他进入先天后有了极大进步,刀气能串三颗丹药了!   萧瑱抱着刀,站在陶煦身侧守护着。   他的嘴角紧抿,很艰难地压住了上翘。   陶煦的刀气化针上串了更多的丹药,比之前更像糖葫芦了。   唉,自己不会笑,但阿煦用这招时,他人就难说了。   希望阿煦到时候别恼羞成怒。   “阿兄,我的星落如雨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极了。”   “可惜时间太短,炼制出的辟魔丹不多,唉。”   “阿煦先不用丹药,只磨砺武技,别怕受伤。我们一直在前往核心的路上,不会耽误破除核心的效率。”   “好嘞,剩下的辟魔丹我留给魔墟核心的看守怪!”   两人的天寿不断减一减一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