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家的乖软夫郎 作者:一知镜 文案 【双男主+哥儿文+土著+甜宠】后期会有养崽情节,娇软受,雷者自退。 乖软坚韧受×嘴硬心软毒舌攻 从南方逃难来的苏青鱼一家子,在绵村落户后,用余下的积蓄买了几亩田勉强糊口,从小在宠爱里长大的苏青鱼日子虽然比以前清贫些,但有父亲母亲在,也觉得满足。可惜好景不长,日子渐好,父亲却累病了,勉强拖了半年确还是撒手人寰,母亲为了挣钱熬坏了眼睛,在深秋染上了风寒身体也不行了,孤儿寡母的,那些个老光棍还欺负上了门,走投无路下,苏青鱼上了村长家二公子梁钰家里,只为求一个出路…… 梁钰是个混不吝的,在战场上拿了不少军功,还得了个小旗当当。后来战事结束,梁钰不愿入官场,就拿了补偿的银子回乡当了个猎户,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因为战事耽误了,现在二十二岁了,同龄人孩子满地跑了,梁钰憋得久了总有些燥,在军营里听兵油子胡侃,那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倒是好奇什么滋味儿来,不过眼光高得很,到现在也没定亲,碰上自个儿送上来的漂亮小哥儿,梁钰自认可不是什么好人儿…… 第1章 难处   绵村的深秋,风总是很大,今天天气不好,天色灰蒙蒙的。   苏青鱼蹲在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枯柴,火光照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精致模样,带着南方水乡独有的温婉,眼尾落着颗淡红的孕痣,眉宇间的愁绪总也消散不下。灶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混着柴烟在屋里弥漫开来。   望着红通通的灶膛,北风萧瑟,吹得窗户作响,看着家中破败的景象,苏青鱼有的时候也不免回想起无忧无虑的幼时。   苏青鱼原本家住在南方的一个小乡里,家里养蚕缫丝为生,苏母一手刺绣极好,父母齐心,在渐渐在镇上攒了个小布庄出来,那时家中还算富裕,那也是苏青鱼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后来南方遭水灾又逢朝廷动荡,向北方逃难流离了好几年,家里的老人受不住都去了,就剩苏青鱼一家三口人在绵村落户,用余下的积蓄买了几亩田勉强糊口,朝廷局势安稳后,给逃荒的人家中按人头分了几亩荒田,爹学着种地,家里劳力少,又动用了不少积蓄买了头牛帮忙干活,南绣在这边价高一些,娘为了补贴家里没日没夜得做绣活,好在一家人齐心奋力,日子渐渐好过起来,苏青鱼也从半大孩子长成村里有名的漂亮小哥儿。   可惜爹常年劳累身体垮了,前几日葬礼刚办完,娘身子又垮了,临近冬天又染了风寒,一场又一场打击下来,家中积蓄已然不多。   里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也把苏青鱼拉回到了破败的灶房里。   苏青鱼站起身,端着熬好的药进了里屋。土炕上,苏母半靠着墙,盖着那床旧棉被,被面是苏母自己绣的,缠枝莲花,还是从南边带来的料子。如今莲花已经磨得看不出颜色,补了好几块补丁。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那双温婉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雾色的灰翳。   “娘,喝药了。”苏青鱼在炕边坐下,小心地吹着药汤。   苏母摸索着接过碗,手抖得厉害,药汁洒出些许。药汁苦涩,空了许久的胃发出抗议,苏母呛了一下,就把整碗的苦药汤全喝尽了。   苏青鱼咬着唇,看着苏母面色灰败的模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张了张口,又闭上了,话语留不住要走的人,爹那一回,苏青鱼已吃够了苦头。苏青鱼将碗放在一旁的小凳上,坐在床边,拉着苏母枯瘦的手,垂着头,默不作声。   “家里的米……”苏母的声音沙哑,许是咳久了,连水也润不了。   “还有。”苏青鱼轻声答,其实米昨日就见了底。苏母默了默,别过脸没再问。只是干枯的手握住苏青鱼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硌得生疼。半晌,苏母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窝里渗出泪来,顺着眼角皱纹滚落。   “鱼啊。把笼箱打开吧。”苏母的声音哑,嗓子眼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旁边炕头尾的笼箱里搁着个包袱,还有个精致的楠木匣。包袱是蓝布的,上面绣着小花,系得紧紧实实。   “那是我年轻时候攒下的几块料子,还有两张绣样。”苏母喘了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明儿你拿去县上,寻布庄的周掌柜,他认得我的活计,能给个好价钱。那镯子,也当了吧。”苏青鱼愣了愣,紧抿着唇,眼泪落了下来。木匣里原本是满当当的首饰,现在就剩了对银镯子,细细的,刻着并蒂莲花的纹样,已经发黑了,那是爹给娘的聘礼。   幼时苏母总会抱着苏青鱼说着过往的事,苏母苏父刚成亲时也是苦的,那对镯子是苏父在码头扛了几月的大包才换回来的,苏母是乡里第一个还没成亲就有银镯子戴的姐儿。   “还有柜子里那件棉袄,你爹没穿过几回,还新着,也能换几个钱。明儿一并拿去卖了吧。”苏母说,“能卖多少卖多少,换些粮食回来。冬天还长。”   “娘。”苏青鱼出声打断,嗓子眼发紧。“我不卖。”   苏母愣了愣,然后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苏青鱼赶紧过去扶,拍苏母的背,拍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你这孩子,”苏母喘着气说,“咋这么犟呢。”   苏青鱼不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苏母的肩膀。苏母顿了顿,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看着房顶。房顶上黑乎乎一片,有几处漏过雨,泥皮补过,印子深一块浅一块。   “你爹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苏母说着话,声音飘忽忽的,“年轻时好不容易攒了个布庄,灾荒就来了,从南跑到北,脚底板磨出多少血泡。到了这儿,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地还没种熟呢,人先没了……”说着说着,那双凹陷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苏青鱼倒了碗温水,给苏母顺着气,缓过劲儿来,苏母也乏了,又闭上了眼。苏青鱼替苏母擦去泪,掖好被角,出了里屋。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苏青鱼算了算,家里还剩的铜板够买两天的米,可还欠着药铺三百文药钱。苏青鱼裹着自己的小被子,满脑子的愁怨事,囫囵睡了过去。   窗纸透进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许是思绪太过纷杂,苏青鱼做了一夜的怪梦,醒来后眼下泛着青,衬得那颗孕痣愈发显眼。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不少,又漱了漱口,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将包袱揣进怀里,又去灶房看了眼,米缸确实一粒米都没了。   推开柴门,晨雾还未散尽,村道上湿漉漉的,踩一脚就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苏青鱼低着头往村东走,脚步有些急。经过村长家那片青砖大瓦房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侧面的小院里出来。   身形颀长,眉目俊朗,背着弓箭,腰间挂着两只野鸡,是梁钰。   梁钰看见了苏青鱼,脚步顿了顿。那双眼睛在苏青鱼脸上扫过,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又移开视线,大步往村外走去,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晨雾里。   苏青鱼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继续往前走。 第2章 县上   从绵村到县上,二十多里地,可还是得去。   苏青鱼想着,娘的药只能喝到今天了,家里也没粮了。   出了村,路就不好走了。土路坑坑洼洼的,只能一步一步慢着走。   到绵县县城时,苏青鱼累得脸红扑扑的,缓了口气,从北门进去。   县城比村里热闹。   两边的铺子开着门,有些门口挂了厚帘子挡风,有些就那么敞着,伙计站在门口哈着气搓手。卖吃食的铺子冒热气,热腾腾的雾飘出来,苏青鱼嗅着更饿了,咽了咽口水,埋头往东走。   东街有家布庄,周掌柜的,娘说过。   布庄的门脸不大,两扇木板门,门上挂着棉帘子。掀开帘子进去,一股热气和着布匹的味道扑面而来。铺子里生着炭盆,暖烘烘的,柜台上堆着各色布料,墙上挂着成衣样品。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柜台后头,拨着算盘珠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苏青鱼走过去,把包袱放在柜台上解开,料子露出来,两匹素绸,一匹月白的,一匹牙黄的,都是南边带来的货,娘压在箱子底留了好些年。还有两张绣样,绣的是芙蓉和鸳鸯,娘的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   周掌柜低头看了看,拿起来摸了摸,又放下。   “你娘的东西?”   “是。”   “她咋不来?”   苏青鱼顿了顿,说:“病了。”   周掌柜点点头没再问,把料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起绣样细看,手指头摩挲着绣线。沉吟了一会儿,说:“料子是好料子,南边的货,搁在当年值不少钱。可如今这年头,谁穿得起这个?收是可以收,价高不了。”   “能给多少?”   周掌柜伸出两个手指头:“二两。”   苏青鱼愣了一下。   娘说过,这几块料子当年在家乡,随便一块就能卖一两多银子。加上绣样,少说也值四五两。   “太少了。”   周掌柜看了苏青鱼一眼,又低下头,把料子翻来覆去地看。半晌说:“这样吧,二两半,不能再多了。你这绣样我留着也是压箱底,如今没人要这种老样式,都得时兴的花样。”   苏青鱼抿着嘴不说话。   柜台角上燃着一截蜡烛,火苗晃晃悠悠的。铺子外头有人走过,踩得雪咯吱响,脚步声远了。   “成。”苏青鱼说。   周掌柜点点头,转身从柜子里拿钱。一串铜钱又加了几块碎银子,数好了放在柜台上。苏青鱼把钱收进怀里,眼圈红红的,眉宇间的愁绪更甚。   “等等。”   周掌柜忽然说。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布头,巴掌大小,花色各不相同。   “这些是裁衣裳剩下的下脚料,拿回去给你娘,兴许能拼个什么。”   苏青鱼接过来道了谢,塞进包袱里。   出了布庄,雪还在下。   街上人少了,这个时辰,该回家的都回家了。苏青鱼站在布庄门口,把怀里的钱又摸了摸,去了药铺。   药铺里一股子苦味,坐堂的郎中不在,只有抓药的伙计。苏青鱼把娘的症状说了,又特地说了多抓些药,伙计听着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那些小抽屉,抓好了药,包成几大包堆在柜台上,够吃几月的量。   “一两。”   苏青鱼把钱掏出来放在柜台上,伙计数了数,抬头看了他一眼。苏青鱼垂着头说着,“钱欠了许久,我手里不多,先还一部分。”   伙计挠挠头,往里屋喊了一声。帘子掀开,出来个老头,穿着灰布棉袍,留着山羊胡,是坐堂的陈郎中。郎中看了看柜台上的钱,再看看苏青鱼。   “你家里人病好了?”   苏青鱼默了默。   陈郎中看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还钱不急,你拿回去吧。”   伙计眼疾手快得把药包和多余的钱推了过来。苏青鱼把药抱进怀里,又把钱揣好,声音微颤,“谢谢。”   苏青鱼跪下朝他们磕了个头,转身出去了。陈郎中叹了口气,回了坐堂。   苏青鱼又去粮店买了些粮,肚子又冷又饿,闻着飘过来的包子香,抽了抽鼻子,吃力得扛着粮袋往城外走。   天色渐晚,风吹得越发得凶。看到村口的大石头,苏青鱼把粮袋放下来缓了口气。有人擦着肩膀走过去,带起一阵风,苏青鱼抬眼看着那背影,认了出来,是梁钰。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手里的野鸡没了,换了块腊肉拎着,背着背篓往山上走。   梁钰顺着山道往上走,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着山脚下撑着膝盖,埋头缓着气的小哥儿,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那是住在村尾的苏青鱼。   苏青鱼纤细得过分,腰身被洗得发白的旧袄裹着,却仍能看出那截细韧的弧度。袄子有些短,露出一小截手腕,白得晃人。   梁钰的目光从那颗孕痣往下滑,落在那节腰上。   那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似的。   梁钰喉结动了动。   在军营里听那些兵油子胡侃,那时听着只当是浑话解闷,没什么感觉,这会儿看着苏青鱼的背影,那些话忽然就鲜活起来,钻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梁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想起村里传的苏青鱼家里的情况,暗骂自己一句,“人孤儿寡母的,梁钰你真是个畜牲。”   梁钰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也不是什么烂人。那点心思,起得快,散得也快,不再看苏青鱼,顺着山路走了。 第3章 山间   苏青鱼扛着粮袋回了家,把粮在灶房放了,先去正屋里看娘。屋里暗暗的,蔓延着苦涩的药味,带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   苏母睡着了,桌上放着个陶碗,苏青鱼上前掖了掖被角,看着娘枯瘦的脸,默默哭了一回。   苏青鱼擦干净脸,攥着拳头给自己鼓了鼓气,端着陶碗出来,小心关上了门。   鸡圈里两三只鸡瘦巴巴的,苏青鱼走进鸡圈翻了翻,找到了两个蛋,又喂了鸡。拿着两个蛋和洗净的陶碗,敲了敲隔壁的门,屋子里传来应声。   门开了,是个白面圆脸的妇人。苏青鱼把碗递给她,笑得甜,“谢谢王婶给我娘送饭,这两个蛋您拿着。”   王婶叹了口气,只接了碗:“你娘咋样?”   “还是那样,夜里咳得厉害。”   “鱼哥儿等一会儿。”王婶拿着碗进了屋,拎着满篮子菜出来递给他,篮子里还有一尾鱼。“自家种的,给你娘添个汤。鱼你大山哥下午捞的,给你娘补补,这几日村里那几个光棍闲得慌,尽往寡妇门前凑。你家就你一个小哥儿,你娘又病着,可得当心。”   苏青鱼接过篮子,心里发苦。   “多谢婶子。”   “谢啥,邻里邻居的。”王婶摆摆手,压低声音又说,“实在不行,去求求村长家?他家门路广,梁老大是个举人,梁老二又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村长宽厚,有个活计做也好过些。”   苏青鱼应着,拎着篮子回了家,进了灶房先把药煎上,小锅里炖了鱼汤,又煮了锅菜粥。   先把药端去让娘喝了,粥熬好了,又端了鱼汤和粥去里屋。苏母醒了,苏青鱼把小桌放上炕,娘俩吃着饭。苏母胃口不好,吃了碗鱼汤和半碗粥,又躺下了。烧退了点,人还是昏沉,苏青鱼吃完了饭,收拾了厨房,烧了热水给娘擦身,自己洗了洗,累极了睡着了。   第二天,苏青鱼吃过饭,做完屋里的杂活,去山上捡柴。   苏青鱼逃荒时亏了身子,身体不好,力气也小。昨天累着了,今天身上酸疼,勉强捡了一背篓,满背篓的柴太重,苏青鱼刚背上就摔了,像个翻了的小乌龟扑腾,废了许多劲才卸下了背篓,把柴拿出来一半,才勉强背得起来。眼尾那颗淡红的孕痣被冷风吹得红艳了几分,衬得面色愈发白。   走了段山路,苏青鱼正倚着树干歇气,身后传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哟,这不是苏家的鱼哥儿吗?”   苏青鱼回头,看见村东头的刘癞子正搓着手走近,一双浑浊的眼珠子从上到下地舔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住树根。   刘癞子笑得更欢,露出一口黄牙:“一个人上山捡柴?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扛动什么。不如我帮你,回头……你跟我好就行。”   说着就伸手来拽。   苏青鱼偏头躲开,那手却顺着领口往下去。苏青鱼浑身一抖,猛地使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跑什么?”刘癞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娘病着等钱抓药吧?跟了我,药钱我出,柴火我打,你只要……”   话音未落,后领就是一紧,整个人腾空起来又重重摔在地上。   梁钰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打滚的人,革翁鞋踩住那只还想乱抓的手,慢慢碾下去。   “梁、梁二爷……”,刘癞子脸都白了。   梁钰没说话,弯腰拎起人,像拎一只待宰的鸡,随手一甩。刘癞子撞在树干上,滑下来时嘴里冒出血沫。   “滚。”   刘癞子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鞋掉了一只也不敢回头捡。   梁钰这才转过身。   苏青鱼还站在原地,眼眶泛着红,泪将落未落得挂在睫毛尖上,看起来可怜极了。麻布袄子领口歪了,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上头有道红印子,是被刘癞子指甲刮出来的。   梁钰的目光在那道红印上停了一瞬。   苏青鱼抬手拢紧领口,弯腰去捡散落的柴。手指碰到枯枝时抖了抖,柴没拿稳又掉下去。   梁钰走过去弯下腰,一根一根把柴捡进背篓。动作不紧不慢,指节分明的手捏着枯枝,把地上的捡完了,又从自己的筐子里又给他添了半背篓的柴,偏过头看旁边的人。   苏青鱼垂着眼,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梁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扛不动。”   苏青鱼抿了抿唇,声音又轻又软,还带着点哑:“能扛动的。”   说着就去背背篓,腰弯下去,使了几次力,背篓只离地一拃高,又落回去。   梁钰抱着胳膊在旁边看。   苏青鱼又试了一次,这回勉强背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梁钰伸手捞住他。   胳膊环住那把细腰时,掌心下的触感软得惊人。隔着几层粗布,也能觉出底下皮肉的绵软温热。苏青鱼惊得僵住,背篓摔在地上,柴又滚了一地。   梁钰却没松手。   苏青鱼挣了挣,那胳膊却箍得更紧。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暗沉沉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梁、梁二哥……”   梁钰低眼看过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影。   “我帮你把柴送回去。” 第4章 报酬   梁钰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不自觉得动了动。那截细腰在臂弯里微微发着抖,真白,梁钰想着,逃荒逃了几年怎么还能这么白,也不知是怎么长的。那眉眼也生得精致,鼻尖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抿着的时候唇珠微微嘟起,可怜得紧。   不自觉得凑近了几分,梁钰闻到一股味,是药味混着烟火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钻进鼻子里,勾得心里发痒。苏青鱼垂着眼,睫毛还在颤,却不挣扎了。   梁钰低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那枚朱红的孕痣。苏青鱼猛地偏开头,耳朵尖红透,连带着那截露出来的颈子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梁二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梁钰这才回过神来,低低笑了一声,松开手。   一边拎着自己的筐子,单手拎起背篓扛在肩上,回头看了一眼还站着不动的人:“带路。”   苏青鱼抿了抿唇,想说不用,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话又咽回去。转过身往山下走,步子有些急,像是要躲什么。   梁钰跟在后头,目光落在前面那截细腰上。走路的姿势软软的,腰肢扭出柔和的弧度,裹在旧棉裤里的腿根随着步子轻轻晃。   啧。   村尾靠近山脚的地方,几间土坯房挤在一处。苏青鱼家在最后头,篱笆墙歪歪斜斜,院门只是几根木条绑的。   推开院门,西屋传来咳嗽声。苏青鱼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梁钰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低着头往灶房走。   灶房矮小,灶台黑乎乎的,锅里的水还温着。苏青鱼蹲下去想生火,手指捏着火折子,抖了几下没点着。   梁钰把背篓放在门口,走过去蹲下来,拿过火折子。手指蹭过苏青鱼的指尖,下意识得捏了捏,又松了手。   火引着了,塞进灶膛,枯草噼里啪啦烧起来。   梁钰没起身,就着蹲着的姿势偏过头问道:“还有柴呢?”   苏青鱼愣了愣,指向院子角落那堆柴。梁钰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出去,把苏青鱼的背篓连着自己筐子里的柴一并码好,又拎起斧头,对着那堆没劈的木头动手。   苏青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每一斧头下去,木头齐齐裂开,劈开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劈完柴,梁钰又拎起水桶往外走。村里的井在坡下,来回好几趟,把水缸填满了。   苏青鱼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碗里是刚烧开的水,晾了一会儿,现在温度刚好。梁钰放下水桶,接过碗,手指又蹭过苏青鱼的,几口喝完了水。   苏青鱼低着头,耳朵尖还红着:“梁二哥……吃了饭再走吧。”   梁钰抬眼看他。   苏青鱼被看得不自在,转身进了灶房,从梁上吊着的篮子里摸出两个鸡蛋,先把粥煮上,又在上面蒸上了两碗蛋羹,拿过另一个小锅,切了萝卜炒菜。   梁钰把碗放在桌上,靠在门框上看着苏青鱼。   灶膛的火光映在苏青鱼脸上,把那颗孕痣照得发亮。侧脸的线条柔软,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   粥煮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苏青鱼把炒萝卜装盘,蛋羹也好了,饭菜的香味飘出来。   苏青鱼试了试温度,不烫了把一碗蛋羹递给他,又盛了一大碗粥。   梁钰接过碗,没动,就那么看着苏青鱼。苏青鱼被他看得发慌,转身想去收拾灶台,手腕被一把攥住。   碗被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苏青鱼被拉进那个怀里,背抵着灶台边,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梁钰低头凑近,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梁二哥……”   “我帮你干了这么多活。”梁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腔调,“是不是该讨点报酬?”   苏青鱼瞪大了眼,睫毛扫过梁钰的脸。   梁钰笑了一下,低头吻住那枚朱红的孕痣。   苏青鱼浑身僵住,手指攥紧梁钰的袖子,身子抖得厉害。那吻从孕痣移到眼皮,又落在鼻尖,最后停在唇边,贴着唇角,却不落下去。   “嗯?”梁钰的声音从唇缝里挤出来。   苏青鱼的唇抖了抖,没说话。   梁钰贴得近,那股暖香好像更浓了,像是从骨肉里透出来的,萦绕在鼻尖,蛊惑人心。梁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咬了咬后槽牙,还是没忍住,唇压下来,含住那两片软肉,跟想象中一样,软得不像话。   苏青鱼整个人都在抖,手指紧攥着梁钰的袖子,却没推开他。那唇瓣带着灶房的温热,轻轻抿着下唇,苏青鱼呼吸乱了。   梁钰的气息沉了几分。   梁钰活了二十二年,在战场上见过血,在边关熬过冬,回来当猎户这几年,也不是没想过娶亲。村里媒人踏破了门槛,他相看过几个,不是嫌人家不够软,就是嫌人家太木。拖到现在,同龄人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梁钰还是一个人住在自个儿院子里。   今儿个算是头一回尝这软的滋味。   那腰在掌心里,软得跟没骨头似的。隔着几层粗布,也能觉出底下皮肉的绵软温热,比想象中还软。身上的味道钻进鼻子里,灶房的烟火气混着点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暖香,从领口里散出来。   梁钰的掌心贴着那截腰,往上游移了几寸。指腹蹭过肋骨,隔着薄薄的布料,觉出底下皮肤细细的颤抖。   苏青鱼闷哼了一声,偏开头,唇瓣分开时带出细细的银丝。脸红透了,从脸颊到颈子,连眼尾那颗孕痣都红得发艳,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的泪。   “梁二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颤,“别……”   梁钰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里头有惊慌,有羞怯,却没有厌恶。唇被吮得红艳艳的,微微张着喘气,露出一点贝齿。   梁钰的拇指蹭过他的唇角,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苏青鱼缩了缩,却没躲开,软得站不稳似的。   灶膛里的火光暗下去,只剩一点余烬泛着红。粥的香味还飘在空气里,混着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梁钰的掌心还贴着苏青鱼的腰,能觉出苏青鱼心跳得厉害。想做点什么,又怕真把人吓跑了。这小哥儿看着软,骨子里怕是倔的。今儿个刘癞子碰他一下,张牙舞爪得要咬人似的,凶恶得很,梁钰想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青鱼靠着灶台站稳,垂着眼不敢看他,手指攥着衣襟,把领口拢得紧紧的。   梁钰看他了一眼,转身端起那碗粥,几口喝完。碗放回木架上,往外走。   走到灶房门口,又停住脚步。   “你娘的药在哪儿?”   苏青鱼愣了愣,抬眼看过来。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一点泪,看着我见犹怜。   梁钰没等他回答,自己翻了翻篮子,翻出了药包,往炉子里添了新柴,火又烧起来。药罐子搁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煮。苏青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梁钰蹲在灶前,拿根柴拨着火。火光映在脸上,把那锋利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你爹走了,你娘病着,家里就剩你一个?”梁钰头也不抬地问。   苏青鱼嗯了一声,声音轻轻的。   梁钰没再说话。药煮好了,滤出来倒进碗里,端起来放在灶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才抬眼看过来。   “往后有难处,来找我。”   苏青鱼怔怔地看着他。   梁钰往前走了一步,指腹摩挲着那枚朱红的孕痣。苏青鱼僵住了。   “我就住在村前头,村长家老二,梁钰。”指腹下的皮肤烫烫的,“认得路?”   苏青鱼点了点头,睫毛又垂下去。   梁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出篱笆院,天色已经暗下来,梁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灶房的门口,苏青鱼还愣着神,一动不动。梁钰舌头顶了顶腮帮子,那股子暖香还在鼻尖似的,勾得人心乱,定了定心神,快步离开了。 第5章 婚事   梁钰回到家,心里那股子燥意还没散,脑子里乱七八糟得都是苏青鱼那张脸。   梁钰洗了把脸,拉了个板凳坐在堂屋里,沉下心开始鞣制新猎的皮子。忙活完,天已经擦黑,心里的燥意散了不少,东屋那边飘过来饭菜香,是大哥梁锋院里在做饭。   大嫂张云喊梁钰吃饭的声音也传进了院子里,梁钰应了一声,去了主屋吃饭。吃完饭,帮着收拾完碗筷,梁钰回了自己院子,在小灶房烧了锅热水,提到屋里擦身。   脱了衣裳,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紧实流畅,肩宽腰窄,腹上几道旧伤疤,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梁钰拧了帕子,从上往下擦,擦到腰下时,低头看了眼,又想起那哥儿从身边走过时的样子。   那股燥意又冒上来。   梁钰闭了闭眼,手上用力了些,草草擦完,把帕子扔进盆里。躺到炕上,盯着漆黑的屋顶,翻来覆去得睡不着觉。   兵油子们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蹦。   “哥儿身子软,腿根那儿的肉最嫩,掐一把能出水……”   梁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细腰,圆胯,长腿。   那颗眼尾的红痣。   还有那股混着药味的甜。   梁钰暗骂了自己一句。人家刚死了爹,老娘还病着,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自己在这动什么歪心思。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也没下作到那份上。   脑子里却还是那个背影,那截细腰,那绷得紧紧的裤子和底下浑圆的弧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起来,梁钰把那点心思抛到脑后,照样进山打猎,去镇上卖皮子换银子。苏青鱼这个人,就跟山里的野兔似的,偶尔看见了,多看两眼,看不见也就忘了。   苏青鱼第二天起来,吃了饭又喂娘吃了药。开始忙活家里的活计,家里穷,活计也不甚多。苏青鱼给小菜地浇了水,又给几只鸡喂了食,活计就不多了。   想着娘病了那么久,苏青鱼想给娘烧些热水擦擦身。正往灶膛里添柴时,院门被拍响了。   “苏家鱼哥儿在家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带着笑。   苏青鱼打开院门,外头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袄裙,头上插着根银簪,脸上抹着脂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是村里专给人说亲的刘媒婆。   “哎哟,天这冷,咋还没歇着呢?”刘媒婆不请自进,往屋里探头,“就你一个人?你娘呢?”   苏青鱼侧身挡住房门口:“刘婶有什么事?”   “好事,大好事!”刘媒婆拍着大腿,拉着苏青鱼的手往里走,“进屋说,进屋说,外头冷。”   进了屋里,刘媒婆在桌边坐下,搓着手,上上下下打量苏青鱼,目光在那颗孕痣上停了停,又在腰胯那儿溜了一圈,笑得愈发殷勤:“鱼哥儿今年有十八了吧?也该说亲了。”   苏青鱼站在桌边没吭声。   “我给你寻了门好亲事,”刘媒婆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村西头那个周家大郎,今年二十五,家里有三间瓦房,还有两亩水田,日子过得殷实。前头那个媳妇去了,留了个丫头,你过去就是正头夫郎,吃穿不愁。”   苏青鱼脸色变了变。   周家大郎,村里谁不知道周家大郎好吃懒做,前头那个媳妇就是被他打跑的,说是去了,其实是没了,谁都知道怎么回事。   “刘婶,我不……”   “别忙着摇头,”刘媒婆打断苏青鱼的话,笑得愈发和善,“周家说了,聘礼给五两银子,两匹布,还有一对银镯子。五两银子!够你娘吃一年的药了。”   苏青鱼抿着唇,垂着眼不说话。   刘媒婆看着那张脸,心里暗叹,这小哥儿生得是真俊,难怪周家那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俊归俊,穷归穷,孤儿寡母的,还能挑什么?   “你好好想想,”刘媒婆站起身,拍了拍苏青鱼的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呢,三日后我来听信儿。”   刘媒婆走了,院门关上,苏青鱼抿了抿唇,回了灶房看火。苏青鱼蹲在灶边,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半晌没动。   里屋又传来咳嗽声,一声一声,像钝刀子割肉。   苏青鱼幼时逃荒那几年饿坏了身子,底子亏得厉害,力气比寻常小哥儿还小些,下地干活撑不了多久就得歇着,连去山上捡柴,背回来的也比别人少一半。   苏青鱼抱着膝盖,盘算着家里的钱,钱剩的不多,一两多银子。娘的病不知什么时候能好,药钱也没着落,入冬还得添床棉被,老棉袄里的棉絮都结块了,不顶用。苏青鱼坐在灶边发呆,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愁绪。   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没急着开门,隔着院门问:“谁?”   “是我,你马单哥。”外头的声音油滑,带着笑,“来看看你们娘俩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是那个姓马的光棍。   苏青鱼抿着唇,没吭声。   “开门呐,大白天的,怕什么?”马单拍了拍门,“我给你带了块腊肉,你们娘俩补补身子。”   “不用了,马单哥。”苏青鱼声音轻轻的,“我娘刚睡着,不方便。”   外头静了静,马单又笑起来:“行,那改日再来。鱼哥儿,有事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脚步声远了。   苏青鱼站在门后,攥着衣角,等了好一会儿才回灶房。   傍晚去村口打水,经过晒谷场时,几个妇人聚在那儿说话,见苏青鱼过来,声音低下去,眼神却飘过来,带着那种看热闹的意味。等苏青鱼走过去,背后又响起窃窃私语。   “周家托刘媒婆去说了,也不知应了没有。”   “应了才怪,那周大郎什么货色,前头那个怎么没的谁不知道。”   “不应又能怎样?孤儿寡母的,还能挑三拣四。”   “倒也是,那马单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几日老往人家门口晃。”   苏青鱼低着头,拎着水桶快步走过,耳根烧得厉害。   夜里伺候娘擦洗身子,又喝了药,躺回自己那间小屋,苏青鱼睡不着。   窗纸透着月光,照出屋顶黑漆漆的梁。苏青鱼睁着眼,把家里的账算了一遍又一遍。麦子省着吃,能撑到明年四月,药买了几月的,尚也够用,可柴火至少得备两大车,棉被要重新弹,娘的袄子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开春的种子钱……   算来算去,都是窟窿。   翻个身,又想起刘媒婆那些话,想起马单拍门时的笑,想起晒谷场上那些眼神。   苏青鱼咬着唇,盯着窗外的月亮。   真到了那一步,总不能进周家的门,那就是个火坑,进去了骨头渣都剩不下。马单更不是东西,整日游手好闲,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家?   要找,也得找个能挣银子的。   至少……至少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苏青鱼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梁钰。   村长家的二儿子,打过仗,现在是猎户,听说一张好皮子至少能卖三两银子,家里青砖大瓦房,单门独院,从来不缺吃喝。   长得也俊,比村里那些歪瓜裂枣强了不知多少倍。   想起灶房那个吻,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烫得厉害。   想这些有什么用。人家什么条件,自己什么条件,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想这些,又能怎么办?   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刘媒婆三日后就要来听信儿。不应,得罪了人,以后日子更难,应了,那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苏青鱼翻过身,看着漆黑的屋顶,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淌进头发里,湿漉漉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叫,天快亮了。   苏青鱼坐起身,擦了擦脸,穿上那件旧袄,推开门。晨雾很浓,冷气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   灶房里,舀了瓢水洗脸,又从缸里舀出麦子,准备磨点面粉给娘做碗糊糊。麦子在掌心粗糙硌手,苏青鱼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粒,忽然想起以前在南方时,家里从来不缺吃的,娘每年都要绣好些帕子香囊,自己穿的小衣裳上总是绣着花。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磨完面,做了糊糊端进里屋,苏母已经醒了,靠在炕头咳嗽。喝了糊糊,摸索着握住苏青鱼的手:“青鱼啊,昨晚……是不是有人来了?”   苏青鱼顿了顿,轻声说:“没谁,收账的,已经还了。”   苏母没再问,只是握着苏青鱼的手不松开,那只手枯瘦,却攥得紧紧的。   苏青鱼低着头,忽然开口:“娘,如果……如果有人愿意出聘礼,能给您治病,能过日子,就是人不太……您说我去不去?”   苏母愣了愣,浑浊的眼窝里滚出泪来,声音发抖:“是……是周家那个?”   “不是。”苏青鱼顿了顿,“就是问问。”   苏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青鱼,娘没本事,拖累了你。可你记住了,再怎么难,也不能往火坑里跳。人不好,有银子也不去。人好,穷点也不怕,咱们慢慢熬。”   苏青鱼点点头,没吭声。   收拾了碗筷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雾蒙蒙的天。   人好,穷点也不怕。   可这世上,人好的穷得叮当响,有银子的又有几个好的?   苏青鱼咬着唇,手指绞着衣角,把那块布绞得皱巴巴的。 第6章 抉择   刘媒婆第三日准时上了门。   苏青鱼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听见拍门声,手顿了顿,还是去开了。刘媒婆那张抹着脂粉的脸堆满了笑,挤进门来,拉着苏青鱼的手就往屋里走。   “鱼哥儿,想好了没有?周家那边可等着回话呢。”   苏青鱼抽回手,站在桌边,垂着眼不说话。   刘媒婆打量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了数,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鱼哥儿,我知道你嫌周大郎名声不好,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周家好歹有三间瓦房两亩地,你过去就是正夫,吃穿不愁,你娘的药钱也有着落。换了别家,谁肯出五两银子的聘礼?”   苏青鱼仍是不吭声。   刘媒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了,村里那些闲汉可都盯着你呢。马单那东西这几日没少在你家门口转悠吧?那是个什么货色,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真被他缠上了,你哭都哭不出来。周家好歹是明媒正娶,过了门就是周家的人,谁还敢欺负你?”   苏青鱼睫毛颤了颤,抬起头,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着刘媒婆:“刘婶,周家那大娘子是怎么没的,村里谁不知道?”   刘媒婆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那不是……那不是意外嘛。周大郎后来也后悔了,发誓要改,这回肯定好好待你。”   苏青鱼没接话,垂着眼又沉默了。   刘媒婆等了等,见等不出话来,脸色淡了些,站起身:“行,你再想想。不过我可告诉你,周家那边等不了太久,你娘那病,还能拖多久?”   说完,拍拍衣裳走了。   院门关上,苏青鱼站在原地,冷风灌进领口,浑身冰凉。   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活都活不下去了,还讲什么名节清白。   那些年逃荒的时候,见过多少卖儿卖女的,见过多少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肯干的。那时候还小,不懂,只记得娘把自己搂得紧紧的,说再难也不卖孩子。   可现在,娘病了,家里没钱了,那些烂人天天在门口转悠。周家是火坑,马单也不是东西,真被那些人糟蹋了,连个名分都没有,娘还得跟着受罪。   与其落到那些烂人手里,不如自己挑个好的。   至少……至少能换点银子,把娘的病治好。   苏青鱼抬起头,擦了擦脸,站起身,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从木箱里翻出那面巴掌大的铜镜,是当年从南方带出来的,镜面已经模糊不清,照出的人影影绰绰。苏青鱼对着镜子,慢慢看着那张脸。   白,细,眉眼生得精致,眼尾那颗孕痣红得像朱砂。   腰细得一掐就能握住,从腰往下,线条慢慢丰盈起来,腿根那儿肉肉的,绵软软的手感一定好。   苏青鱼看着镜子里的人,脸颊慢慢烧起来,烧得耳根都红了。   这副身子,是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可这副身子,又能换多少银子?能换多久的药钱?能换几年的安稳日子?   苏青鱼不知道。   苏青鱼找了身好些的衣裳,料子不好,但至少没有补丁。把铜镜放回木箱,坐在炕边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冒出梁钰那张脸,棱角分明,眉眼锋利。   人家是村长家的二公子,打过仗,见过世面,家里不缺银子。自己算什么东西?穷得叮当响,还拖着个病娘,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攀他,又能攀谁?   村里那些有家底的人家,不是娶了媳妇就是定了亲。剩下那些光棍汉,不是周大郎那样的混账,就是马单那样的懒汉,再不就是老鳏夫,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   梁钰至少……至少人正经,不欺负人。   苏青鱼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村长家两个孩子都是正派人,老大读书,老二从军。梁钰回来这一年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就是眼光高,一直没定亲。   眼光高的人,能看上自己吗?   外头天色暗下来,又该做晚饭了。   苏青鱼站起身,出了小屋,往灶房走。经过院子时,听见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重重的,还伴着说笑声。   “马单,你小子天天往这边跑,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嫌什么烦?孤儿寡母的,我这是好心帮忙。”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过那小哥儿确实生得俊,眼尾那颗痣,啧,看得人心里痒痒。”   “嘿嘿,早晚的事。周家那边要是说成了也就算了,说不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着?”   笑声渐渐远了。   那些话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苏青鱼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进了灶房,点火做饭,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粥熬好了,端进里屋,伺候苏母喝完。苏母喝完药睡下,苏青鱼收拾完碗筷,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   第二日一早,苏青鱼去井边打水。回来时经过村口,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什么,还有人在嚷嚷。   走近些,才看见是梁钰站在那儿,脚边躺着只野猪,个头不小,黑乎乎的,嘴上还冒着血沫子。几个村里人围着看,七嘴八舌地夸。   “梁二爷好本事,这么大的野猪,一个人就收拾了!”   “这得卖多少银子?二三两跑不了吧?”   “人家梁二爷不缺这俩钱,打猎就是图个乐子。”   梁钰正蹲在那儿收拾野猪。听见人夸,也不抬头,只懒洋洋说了句:“图什么乐子,不挣钱谁干这累活。”   有人笑起来:“梁二爷还会缺钱?你爹那家底,躺着吃三辈子都吃不完。”   梁钰嗤了一声,没再搭腔。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隔着几道人影,看着那个人。   晨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锋利,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野猪开了膛,手法熟练得很。   旁边有人递了根绳子过去,梁钰接过来,抬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正好撞上苏青鱼的眼。   那双眼睛顿了顿,在苏青鱼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继续低头收拾野猪。   苏青鱼脸上微微发热,垂下眼,拎着水桶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梁钰已经站起身,正把收拾好的野猪往板车上搬,背脊挺直,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把衣裳撑得恰到好处。   苏青鱼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回到家里,放下水桶,坐在灶边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媒婆那张冷笑的脸,一会儿是周大郎黏腻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梁钰那张脸。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头有人敲门。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走到院门边,没急着开。   “谁?”   “我。”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耳熟。   苏青鱼打开门,外头站着的是村长家大儿媳妇,梁钰的嫂子张云,穿着身干净利落的靛蓝袄裙,手里拎着块肉。   “梁大嫂?”苏青鱼愣了愣。   张云笑了笑,把手里的肉递过来:“家里野猪肉多了,吃不完,婆婆让给村里几家困难的送点。你们家拿着,熬汤给婶子补补。”   苏青鱼看着那块肉,足有两三斤,肥瘦相间,油汪汪的。想伸手接,又不敢,嗫嚅着:“这……这怎么好……”   “拿着吧,别客气。”张云把肉往苏青鱼手里一塞,“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着。”   苏青鱼捧着那块肉,眼眶有些发热,低声道了句谢。   张云摆摆手,转身走了。   苏青鱼站在院门口,看着张云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又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肉,油纸包着,透着肉香。   回到灶房,把肉放在案板上,苏青鱼盯着那块肉看了许久。   苏青鱼咬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板的边缘。   那块肉,是梁钰打的野猪。 第7章 决心   苏青鱼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   背着背篓,装着要上山捡柴的样子,往村头走。晨雾还没散尽,村道上湿漉漉的,踩一脚一个浅浅的印。经过村长家那片青砖大瓦房时,脚步慢下来,眼睛往那边瞟。   梁钰的院子在最后头,单独一个小院,青砖墙围得严严实实,院门关着,看不见里头。   苏青鱼放慢脚步,从院门前走过,耳朵竖着听里头的动静。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响,也不知人在不在家。   到了山脚,捡了半背篓枯枝,又往村里走。再次经过那个小院时,院门还是关着。   苏青鱼站在不远处,咬着唇,不知该怎么办。   正犹豫着,院门忽然开了。   梁钰走出来,背着弓箭,手里拎着个水囊,看样子是要进山。一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苏青鱼,眼神扫过来,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大步往这边走来。   苏青鱼心跳快了半拍,垂下眼,往路边让了让。   梁钰走近,擦身而过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顿,偏过头看了苏青鱼一眼。   苏青鱼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攥着背篓带子的手指紧了紧。   梁钰没说话,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苏青鱼抬起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头空落落的,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苏青鱼咬了咬唇,转身往家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回到家,放下背篓,进灶房烧火做饭。往灶膛里添柴的时候,脑子里总是冒出那双眼睛,看自己像看路边的石头似的。   下午,苏青鱼又出门了。   这回没背背篓,说是去村口打水。提着水桶,慢慢往村头走,经过那个小院时,院门还是关着。   打完水回来,又经过一次,院门依旧紧闭。   苏青鱼提着水桶,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扇青灰色的院门,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夜里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   第三日,苏青鱼又去了。   这回运气好,刚走到那附近,就看见梁钰从外头回来,肩上扛着只狍子,手里还拎着几只野鸡。走得不快,步子却大,几步就到了院门前。   苏青鱼站在不远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都是汗。   梁钰掏出钥匙开门,正要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头往这边看过来。   苏青鱼被那目光定在原地,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梁钰看了几眼,忽然开口:“有事?”   苏青鱼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   梁钰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挑了挑眉,推开门进去了。   院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青鱼站在原处,冷风灌进领口,浑身冰凉。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往家走。   回到家,进了自己那间小屋,坐在炕边,盯着墙发呆。   自己该说什么?说有事,想……   苏青鱼把脸埋进掌心,掌心烫得厉害,脸更烫。   那些话,怎么说得出口。   可不说,又能怎么办?周家那边还等着回话,马单那些烂人天天在门口转悠,再拖下去,只怕……   苏青鱼抬起头,擦了擦脸,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该做晚饭了。   刘媒婆又来了,这回脸色不太好看,话也说得直白:“鱼哥儿,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周家那边等不及了,人家也不是非你不可。村西头老吴家那个闺女,虽说是二婚,可人家身子壮实,能干活,周家那边已经去相看了。”   苏青鱼垂着眼,轻声说:“刘婶,周家那门亲,我不应。”   刘媒婆愣了愣,脸色沉下来:“不应?那你娘的病怎么办?你家的日子怎么过?你可想清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青鱼抿着唇,不说话。   刘媒婆冷笑一声:“行,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那些烂人可都等着呢,到时候别哭着来求我。”   说完,摔门走了。   苏青鱼站在灶房里,看着那扇晃动的门,看了很久。   晚上伺候苏母喝了药,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炕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青鱼就起来了。   梳了头,换上那件洗得最干净的旧袄,把头发拢了拢,用那根旧布条扎好。   出了门,往村东头走。   晨雾很浓,村道上没什么人。走到那个小院门前,院门关着。苏青鱼站在门前,抬起手,手指蜷了蜷,终于敲下去。   门响了三声。   里头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院门开了,梁钰站在门口,穿着家常衣裳,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那双眼睛看过来,在苏青鱼脸上停住,微眯了眯。 第8章 进门   门开了,梁钰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看着门外的人。   晨雾还没散,苏青鱼站在雾气里,脸被冷风吹得有些白,眼尾那颗痣却红得格外显眼。   苏青鱼垂着眼,紧咬着下唇,睫毛抖得厉害,攥着衣角的手骨节泛白。   梁钰等了几息,挑了挑眉:“敲了门又不说话?”   苏青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里头有些水光,却忍着没落下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梁二哥,我……我能进去说话吗?”   梁钰看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进来说话?小哥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一个单身汉的院子,你一个没出阁的哥儿,大清早的敲开门要进来说话?”   苏青鱼脸腾地红了,垂下眼,唇色被咬得发白,却没走。   梁钰看着他咬着的唇,粉色的,被咬得有些发白,松开时又恢复血色,唇珠微微嘟起。目光往下落,落在那细腰圆胯上,喉结不自觉得动了动。   收回目光,梁钰侧开身让出门:“进来吧。”   苏青鱼愣了愣,抬起眼看了梁钰一眼,又飞快垂下,低着头跨过门槛。   小院不大,收拾得齐整。墙角堆着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几张皮子,灶房的烟囱冒着烟,里头烧着火。   梁钰推开堂屋的门,苏青鱼跟了进去,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堂屋摆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边放着个立柜,桌上放着个茶壶,几只杯子。屋子里烧了两个炭盆,暖融融的。   梁钰在桌边坐下,抬眼看向门口站着的人:“站那儿干什么,进来坐。”   苏青鱼把门关上,在长凳上坐下,双手攥着膝盖上的粗布。   “说吧,什么事。”   苏青鱼抬起头,眼巴巴得看着人,像只怯生生的猫儿:“梁二哥,我……我想求您帮个忙。”   梁钰没接话,端着杯子慢慢喝水。   苏青鱼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咬了咬唇,继续说:“我家的情况,梁二哥大概也听说了。我娘病着,家里……家里快过不下去了。刘媒婆来说周家的亲事,我不想去。马单那些人……天天在门口转悠。我……”   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着没落下来。   梁钰看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放下杯子,往后靠了靠,语气淡淡的:“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替你赶走那些人?还是借你银子?”   苏青鱼垂着脑袋,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旧袄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苏青鱼哭了几下,缓过来情绪,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递过去。   梁钰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看了看。针脚细密,那两条鱼绣得活灵活现,青布面洗得干干净净的,连个线头都没有。   “你绣的?”   “嗯。”   梁钰把荷包往桌上一撂,抬眼看着苏青鱼。那目光从上到下,慢慢的,像是在看什么物件。   苏青鱼用手擦了擦脸,抬起头直直看向梁钰,声音发抖:“梁二哥,我……我想跟着您。”   梁钰挑了挑眉,没说话。   苏青鱼脸烧得厉害,却忍着没移开眼:“我知道自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家里穷,还拖着个病娘。可我……我身子是干净的,从没让人碰过。我会做绣活,会做饭,会洗衣裳,什么活都能干。您要是……要是肯要我,我什么都听您的,什么都肯做。只求您……只求您能给口饭吃,给我娘抓药治病。”   苏青鱼没听见梁钰的回话,心里一横,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梁钰面前,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近了,能闻见梁钰身上的气息,松木和硝石的味道,还混着点野兽的腥膻。   抬起手,解开棉袄的扣子。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棉袄敞开,露出里面淡青色的小衣。小衣上绣着两条小鲤鱼,是娘眼睛还好时绣的。   垂下眼,睫毛上挂着泪珠,抖得厉害。   堂屋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灶房那边柴火爆裂的细微声响。   梁钰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苏青鱼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梁钰,看不懂那笑是什么意思。   梁钰伸出手,拇指按在那颗眼尾的痣上,轻轻蹭了蹭。   苏青鱼僵在那儿不敢动,睫毛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屏住了。   梁钰收回手,看着指腹上沾的那点泪痕,又看了看苏青鱼,忽然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苏青鱼点点头,声音发颤:“知道……可我没别的办法了。”   梁钰看着那双眼睛,红彤彤的,含着泪光,带着豁出去的倔强。   “我凭什么要你?”梁钰倒了杯水,推过去,“说说看。”   苏青鱼看着那杯水,愣了愣,捧起来,小口小口喝着,一杯水喝完,头脑清醒了不少。   苏青鱼放下杯子,声音稳了不少:“我生得好。梁二哥要了我,至少看着不碍眼。我能干活,不偷懒。我……我什么都肯听您的。”   梁钰看着那张脸,轻笑了一声。   “什么都肯听?”   苏青鱼点点头。   梁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视线落在苏青鱼露出来的小衣上,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笑,“那继续吧。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声音不高,在寂静屋里却格外清晰,   苏青鱼眼睫抖了抖,颤着手解开小衣的系带,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胸膛,手再往下,羞耻得整个人泛起了粉色,顿在那里不动了。   梁钰眸色转深,却仍坐着没动。   “过来。”   苏青鱼往前走两步,站在梁钰身边。屋里炭火烧得旺,热意烘着光裸的小臂和脖颈,皮肤泛起薄薄一层粉。离得近,那股甜软的香气越发浓郁。   梁钰伸手,指腹贴上腰侧。   皮肉细滑,凉得惊人,掌心贴着那片凉滑皮肤慢慢上移,指腹擦过肋骨,能觉出底下心跳又快又急。   苏青鱼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却咬着唇没躲。   粗糙掌心覆上胸口,薄薄一层软肉,不像汉子那般硬实,带着哥儿独有的软嫩。   怀里人腰一软,往前倾了半步,手掌撑在梁钰肩上才稳住。   梁钰抬眼。   苏青鱼脸烧得通红,从颧骨到脖颈一片绯色,唇抿得发白,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掌心缓缓收拢,怀里人抖得越来越厉害,撑在肩上的手攥紧中衣布料,指节泛红,气息渐渐乱了,又急又浅,在寂静屋里格外清晰。   “倒是能忍。”梁钰低声说了句,分不清是夸是嘲。   另一只手揽住腰往怀里一带,苏青鱼整个人跌坐在腿上。腰细得惊人,一手能握住大半,腿根却丰腴绵软,隔着两层布料压在腿上,温热柔软。   怀里人身子僵了一瞬,随即软下来,额头抵在肩上,露出后颈一截白皙皮肤,能看见细细绒毛在灯光里泛着柔和光泽。   梁钰低头,嘴唇擦过耳廓,怀里人轻轻一颤。顺着耳廓往下,吻过下颌那道柔软弧线,带着温热甜香。   湿热的吻让白皙的皮肤染上漂亮的绯色,虎口卡着苏青鱼的下颌,含着哥儿温软的唇,裹挟着内里的甜腻香软。   一吻毕,苏青鱼软在梁钰怀里,目光湿漉漉望着他,带着软乎乎的依赖和期盼。   梁钰停下动作,看着那双眼睛。   屋里一时只剩炭火轻微噼啪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行。” 第9章 交易   门帘响动,梁钰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扔,沉甸甸的一声闷响。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   苏青鱼已经把衣服整理好了,乖乖坐在椅子上等他。听见响动抬起了头,看着那包银子,抿了抿唇,没伸手。   梁钰在桌边坐下,这回离得近了些,长腿往前一伸,几乎碰着苏青鱼的脚尖。那双眼在他身上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唇上。   “银子给你,”梁钰开口,声音散漫,“不过我这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总得收点利钱。”   苏青鱼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又被一只手扣住,整个人往前一带。   梁钰的唇又压下来,在他唇上碾了碾,随后舌尖顶开唇缝探进来,扫过上颚,勾住舌头缠弄。苏青鱼整个人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梁钰像是得了趣,扣着后颈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揽住那把细腰,把人往怀里带。苏青鱼被迫仰着头,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睫毛湿漉漉的,满脸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梁钰才松开。   苏青鱼大口喘着气,嘴唇被亲得红肿,水光潋潋的,一时竟合不拢。眼眶泛着红,里头水汽氤氲,可怜极了。   梁钰盯着那唇看了片刻,目光暗了暗,语气却还是那副散漫的调子:“这就受不住了?我还没怎么着呢。”   苏青鱼抿了抿唇,垂着眼不说话。   “太瘦了。”梁钰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抱着硌手。”   苏青鱼低着头,那颗红痣隐在阴影里。   梁钰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眼还在他身上转,嘴里的话却不中听:“就你这身子骨,要真上了,我怕你挨不住。回头死我床上,我可赔不起命。”   苏青鱼抬起头,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朝外头喊了一声:“栓子!”   外头有人应了,不一会儿跑进来个半大小子,是梁家买的小仆。   “去,拿二十斤白面,十斤肉,再扛一捆柴火,装一袋炭,送到苏家去。”梁钰吩咐着,又想起什么,“库房那罐獾子油也拿上。”   栓子应声去了。   苏青鱼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梁二哥,这……”   “这什么这?”梁钰走回来,把桌上那包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拿着。给你娘抓药,买吃的,把自己养好了。”   苏青鱼捧着那包银子,沉得手往下坠,眼巴巴得看着梁钰。   梁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养好点,养胖点。到时候我再收报酬。”   苏青鱼耳根腾地烧起来。   梁钰直起身,看他那副模样,笑得痞气。抬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那手劲不算轻,捏得脸都有些疼。   “回去吧,天黑了不好走。”梁钰转身往外走,扔下一句,“路上仔细着,别把银子丢了。”   苏青鱼站在那儿,看着那道背影掀开门帘出去,听着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那一包银子揣进怀里。   出了门,栓子已经套好了牛车,车上装着白面、肉、柴火、炭,还有一大罐獾子油。见苏青鱼出来,咧嘴笑了笑:“苏家哥哥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苏青鱼爬上牛车,坐在那堆东西中间,雪落在身上也不觉得冷了。   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碾过新落的雪。   苏青鱼回头看了一眼,梁家院门已经关上,青砖高墙在暮色里只剩一道黑影。   牛车停在苏家院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   栓子帮着把东西卸下来,一趟一趟往屋里搬,把那张破旧的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苏家哥哥,还有啥要帮忙的不?”栓子搓着手问。   苏青鱼摇头,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板递过去:“辛苦你了,拿去喝茶。”   栓子连忙摆手:“可使不得,梁二哥知道了要骂的。”说完一溜烟驾车跑了。   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车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回屋。   先进里屋看娘。娘皱着眉睡得不踏实,嘴里含糊说着什么。苏青鱼摸了摸炕,冰凉。赶紧出去抱了炭进来,砸碎了添进炕洞里,点火烧上。又去外头抱了一捆柴,把灶也点上,烧了一锅热水。   等水开的功夫,苏青鱼坐在灶前,把那包银子从怀里掏出来。解开布包,白花花的银子在火光里泛着光,少说也有三十两。   苏青鱼盯着那些银子看了许久,才重新包好,把墙角的砖拿开,塞里最深的角落,又把砖头放好,藏好了才觉得踏实了不少。   水开了,舀了一碗端进去,扶着苏母喂了些。又用帕子蘸着温水给母亲擦了脸和手。   许是炕烧热了的缘故,娘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   苏青鱼又出去,从那堆东西里翻出那罐獾子油。打开盖子,一股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这东西金贵,猎户们冬天打猎用来擦手擦脸防冻裂的,镇上卖得贵,寻常人家舍不得买。   苏青鱼挖了一小块,在手心里化开,涂在自己那双冻裂的手上。油润浸进裂口里,刺刺的疼,疼过之后却是暖的。   涂完手,又想起梁钰那张脸,想起他凑在耳边说的那句话,耳根又烧了起来。   苏青鱼把罐子盖好,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堆东西,这屋里多久没这么满过了?   灶里的火噼啪响着,屋里渐渐有了暖意。   苏青鱼起身去外头,把剩下的柴火码好,又抱了一捆进来。   关上门,插好门闩。   苏青鱼把药煎上,舀了半碗白面,又切了腊肉,做了一大锅萝卜腊肉手擀面。煮好了,先端了一碗去娘屋子里,叫娘喝了药,用了饭再睡。等娘吃完睡下了,才回到灶房里,坐在灶前,一口一口吃完自己那碗。面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把碗洗了,又去里屋看娘。苏母还是睡着,呼吸平稳了些,喉咙里的痰音也轻了。   苏青鱼在炕边坐下来,靠着墙,看着娘的脸。火光从炕洞里透出来,映在苏母脸上,那脸色好像也没有白天那么灰败了。   伸手摸了摸苏母的手,也给抹了獾子油,搓得手热乎乎的,才把苏母的手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轻手轻脚得出了门,洗漱完,拿了个小炭盆放在自己的小屋里,拥着被子,眼皮渐渐沉下来,在暖乎乎的屋子里,很快睡着了。 第10章 向好   苏青鱼走后,梁钰在堂屋里坐了好一会儿。   桌上的杯子还留着个浅浅的水痕,是那双细白的手捧过的。梁钰想起刚才那张脸,哭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颗痣红得像要滴血,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领口,看不见了,却让人忍不住去想,想那滴泪最后落在了哪儿。   梁钰嗤笑一声,骂了自己一句,起身去灶房热早饭。   蹲在灶前烧火,火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燥意。脑子里总是冒出那张脸。   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响,梁钰搅了搅锅里的粥,忽然想起苏青鱼从身边走过时闻到的那股甜香,那甜味很淡,却勾得人心里发痒,痒得抓心挠肝。   梁钰又骂了自己一句。   粥熬好了,盛出来,就着咸菜吃了两大碗。吃完收拾碗筷,又把昨天打的那只狍子剥皮拆骨,皮子撑开晾上,肉切成条,抹了盐挂在灶房梁上。忙活起来,脑子总算清净了些。   可一闲下来,那张脸又冒出来。   梁钰靠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皮子,忽然想起苏青鱼那玉白的身子,绵软的腰臀……   梁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二十二岁了,同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自己呢?从军几年,回来又当了一年多猎户,别说孩子,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几回。不是没机会,村里镇上那些媒婆没少上门,东家的闺女,西家的寡妇,说得天花乱坠。可看来看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就这么一直拖着。   拖到如今,憋得久了,那股躁意越来越压不住。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也想过干脆随便找一个算了,可天亮起来看看那些歪瓜裂枣,又下不去手。   苏青鱼不一样。   那张脸,那副身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梁钰舔了舔嘴唇,忽然认清了一件事:自己他妈的就是个混蛋。   什么情啊,责任啊,都是扯淡。刚才看着那张哭得梨花似的小脸,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帮人不帮人,而是把那小哥儿按在炕上,剥了那身旧袄,尝尝那哥儿的身子是不是真有说的那么销魂。   梁钰啐了一口,骂得比刚才更狠。   骂完,又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皮子,想了很久。   苏青鱼缺的那些东西,不过是银子,药钱,过冬的柴火,能撑到明年的粮食。在他这儿算什么事?一张好皮子就能卖三四两银子,几只野鸡能换几十文,上山一趟少说挣个一二两。养个小哥儿,再加个病娘,不过多几张嘴吃饭罢了。   更何况,这小哥儿还能干活。会做饭,会洗衣裳,会做绣活,听说南绣在这边价高,真要是手艺好,还能挣些银子回来。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别的……   干净的小哥儿,漂亮的脸,软嫩的身子,什么都肯听。   梁钰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痞,有点坏,还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至于什么情啊爱啊,什么责任啊名分啊,那些东西往后放放。眼下就是看上这个小哥儿了,想尝尝这个小哥儿的滋味了。趁人之危也好,落井下石也罢,反正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能让那孤儿寡母的过不下去?好人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哥儿被周家马单那些烂人欺负?   梁钰不觉得自己是好人,也不打算当好人。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屋里走。经过那晾着的皮子时,顺手摸了摸,毛皮厚实,能卖个好价钱。   进了屋,躺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屋顶。   管他什么情啊爱啊,管他什么趁人之危,先把人弄到手再说。   躺回去,这回没再翻身,盯着屋顶,嘴角慢慢勾起来,笑得有点坏。   憋了这么多年,总算能尝尝滋味了。   第二日一早,苏青鱼去药铺结了账,抓了药回来,又买了些肉和米。   药熬上时,院门被人敲响。   开门一看,是梁家的小子栓子,背着个大背篓,见了他咧嘴笑:“苏家哥哥,梁二哥让我送柴火来。”   苏青鱼让开门,栓子背着背篓进来,往柴房走。苏青鱼跟在后头,看见栓子把背篓放下,里头除了劈好的柴火,底下还压着些东西。   “这……”   “梁二哥说天冷了,光烧柴不顶用,夹着炭烧暖和。”栓子把炭也卸下来,又指着柴火堆上头,“这儿还有两只山鸡,昨儿个套的,新鲜着呢。”   苏青鱼看去,果然两只山鸡用草绳扎着脚,羽毛鲜亮。   栓子卸完东西,拍拍手就要走。苏青鱼拉住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栓子死活不要,一溜烟跑了。   苏青鱼站在柴房门口,看着那堆东西,站了好一会儿。   山鸡收拾出来炖了汤,端到苏母床前。苏母醒了,烧退了大半,人还有些迷糊,却能自己喝汤了。喝了半碗,又吃了些肉,脸色看着好了许多。   “哪来的?”苏母哑着嗓子问。   苏青鱼垂下眼:“借的。”   苏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苏青鱼把碗收走:“娘别问了,养病要紧。”   苏母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她阻止不了苏青鱼。   小哥儿看着软和,脾气却硬,苏母不想拖累苏青鱼,之前想把药断了,他就拧着自己也不吃饭,抱着苏母哭着说自己不想当没爹没娘的孤儿,娘俩抱着哭了一场,药也只能继续喝着。   这些东西定是小哥儿吃了许多苦才换来的,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快把病养好,才能帮着做活,不让小哥儿身上的担子那么重。   过了两日,栓子又来送柴火。这回背篓里除了柴和炭,底下垫着草,草里头藏着两只野兔,收拾得干干净净。   “梁二哥说山鸡吃完了,换换口味。”栓子挤挤眼。   苏青鱼抿了抿唇,侧身帮忙把东西抬进屋,眼圈红红的,却亮晶晶的,带着光。   又过了几日,栓子再来时,带着几包药材,都是滋补的党参黄芪之类。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盒香膏,桂花香气的,细腻白润。   苏青鱼捧着那盒香膏,愣在那里。   栓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梁二哥说,让你好好养着脸,说……”顿了顿,学着梁钰那散漫的语气,“全身上下就那张脸最值钱,别糟蹋了。”   苏青鱼耳根腾地烧起来,烧得那颗红痣都发烫。   栓子嘿嘿笑着跑了。   苏青鱼站在院里,把香膏盒子,那香气幽幽的,钻进鼻子里,甜丝丝的。   晚上洗了脸,苏青鱼挖了一点香膏,在手心化开,涂在脸上。膏体细腻,带着桂花香气。那双冻裂的手也涂了些,这几日天天用獾子油,裂口已经好多了。   对着那块小铜镜,镜子里的人脸上有了些血色,嘴唇也不那么干了,眼尾那颗红痣衬着,竟显出几分鲜活的艳来。   苏青鱼看了片刻,放下镜子,吹了灯。   又一日,天刚蒙蒙亮,苏青鱼起来扫雪。扫到后门时,发现门缝底下塞着东西。打开门一看,地上放着一吊腊肉,一小坛咸菜,还有一大罐獾子油。   苏青鱼往巷子两头看,灰蒙蒙的,没有人影。只有雪地上的一串脚印,往东边去。   那是出村的方向,往山里去。   苏青鱼站在后门口,看着那串脚印。雪还在下,落在那脚印上,慢慢盖住。   远处传来一声叩门的响动,很轻,像是特意提醒,又像只是随手一带。   苏青鱼低头看怀里那罐油,沉甸甸的,比上一罐还大些。 第11章 报恩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梁钰又进了一趟山。   套着两只肥兔子,还有一只山鸡。剥皮开膛,收拾得干干净净,用麻绳扎紧了,趁天没亮透,绕到那几间土坯房后头。   篱笆墙还是歪歪斜斜的,院门关着。   梁钰翻进去的时候,灶房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烟。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能看见里头人影走动。走到灶房窗根底下,把兔子和山鸡搁在窗台上,还有一包药材,压在兔子底下。   转身要走,窗户开了条缝。   苏青鱼的脸露出来,头发还没梳拢,披散着垂在肩头。看见窗台上的东西,又看见站在窗根底下的人,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梁钰看着漂亮的小哥儿,站着没动。   眸色暗了暗,倾身揽着苏青鱼的肩,覆上那双柔软的唇。血气方刚的汉子,刚开始还算克制,后来尝着里边的软,就收不住了。   苏青鱼眸子瞪得圆圆的,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被按着亲软了就不动了,攀附着汉子结实的肩背,闭上眼,生涩得回应着。   梁钰尝着味了莽撞得很,把人亲得唇肉泛肿,嘴都合不拢了,才把人放开。   被松开时,苏青鱼眼睫颤了颤,想瞪人又不敢,垂着眼,默默伸手把窗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拿进去。   窗户又关上了。   梁钰站了片刻,转身翻出篱笆院。   往后隔三差五,窗台上总会多点东西。   有时是两只收拾好的山鸡,有时是一刀肉。下大雪那几日,连着送了好几回柴,就堆在篱笆院外头,上头盖着层油布。还有一回,窗台上多了个小布袋,苏青鱼打开一看,是满袋的饴糖和蜜饯,笑得甜甜的。   有梁钰照应着,苏青鱼日子好过了不少,娘有了补药喝,病也好了些,不再整日得咳。吃得饱,穿得暖,娘俩都长了肉,苏青鱼原本瘦巴巴的小脸,现在养得圆了些,白嫩嫩的,又乖又软。   那些甜嘴的,苏青鱼没舍得一次吃完。每天化一小块在热水里,甜滋滋的,能暖一整天。獾子油抹在手上脸上,娘俩往年冻出来的口子今年一道也没添。   那天傍晚,雪停了,西边露出一点淡金色的光。   苏青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篱笆院外头那一垛柴。上头盖着油布,压着几块石头,风吹不开。柴劈得齐齐整整,码得比他还高。   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发白。   天快黑透的时候,苏青鱼出了门。   裹着新做的棉袄,怀里揣着个包袱,里面是苏青鱼偷偷给梁钰做的东西。苏青鱼左看右看,避着人,猫猫祟祟得去了村东头报恩。   苏青鱼敲响门的时候,梁钰正在屋子里喝酒,听到声音起身开了院门,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哥儿,眸色暗了暗,侧身让他进来。   苏青鱼迈进门槛,脚落在扫得干净的石板地上。   梁钰关上门,从他身边走过,先进了屋。苏青鱼跟在后面,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站。   “杵在那儿做什么?进来。”梁钰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懒洋洋的。   苏青鱼掀开门帘进去。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与外头的寒气恍如两个天地。一张木桌,几张条凳,靠墙添了一张矮榻,铺着厚实的褥子。榻上小几摆着酒壶酒杯,还有一碟花生米。   梁钰已经在榻边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伸着,下巴朝对面抬了抬:“坐。”   苏青鱼抱着包袱,在条凳上坐下。那包袱搁在膝上,手指攥着包袱皮,攥得指节发白。   梁钰的目光落在那包袱上,又移到他脸上,那双眼在炭火的光里显得幽深:“做鞋?你还会这个?”   “会一些。”苏青鱼低着头,“跟娘学的。”   梁钰没说话,只伸过手来。苏青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把包袱递过去。   梁钰接过去,解开包袱皮,露出里头那双棉鞋。鞋面是藏青色的棉布,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细匀,一看就费了功夫。拿起一只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那副护膝,护膝边角绣着几朵云纹,不显眼,却精致。   “绣活儿不错。”梁钰把护膝放下,抬眼看他,“跟你娘学的?”   “嗯。”苏青鱼点点头,“以前在南边,娘刺绣是出了名的好。”   梁钰把那鞋和护膝重新包好,放在一边,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小几边沿:“喝过酒没?”   苏青鱼摇摇头。   “尝尝。”梁钰往榻里边靠了靠,姿态散漫,“驱寒的。”   苏青鱼起身走过去,在小几另一侧坐下,端起那杯酒。酒液清澈,有一股粮食的香气。苏青鱼手有些抖,喝了一口吞下去,酒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烧得眼眶都有些潮。   梁钰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扯出一点弧度:“没喝过就小口抿。”   苏青鱼放下酒杯,那辣意还在喉咙里烧着。垂着眼,睫毛覆下来,在炭火的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屋里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噼啪响一声。   “这些日子,”梁钰开口,声音散漫,“养得怎么样?”   苏青鱼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好些了。”   梁钰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胸口,再到那把腰。那目光带着分量,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好像是胖了点。”梁钰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捏了捏腰侧,这回能摸到肉了,不像上次那样全是骨头。   苏青鱼被捏得身子僵了僵,没躲。   梁钰收回手,又靠回榻里,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那双眼却还落在他脸上。   “脸养得也不错。”梁钰说,“那盒香膏用完了?”   苏青鱼点点头,耳根有些热。   梁钰嗤笑一声:“用完也不知道来拿?等我给你送去?”   苏青鱼抿了抿唇,没说话。   梁钰放下酒杯,起身走到里间门口,掀开门帘进去,不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扔过来。   苏青鱼接住,还是桂花香气的香膏,比上一盒还大些。   “别省着用。”梁钰坐回榻上,语气懒懒的,“你这张脸,是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别糟蹋了。”   苏青鱼捧着那盒香膏,指尖摩挲着盒盖,脸红得发烫。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里映着炭火的光,幽深幽深的。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落雪声,是哪棵树受不住雪,噼里啪啦得落了一地。隔着院墙和厚厚的帘子,那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明晰。 第12章 回报   屋里又静下来,只剩炭盆里火星炸开的细响。   梁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青鱼攥着手里的香膏盒子,垂着眼,默不作声,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   “东西送完了,”梁钰开口,声音慢悠悠的,“还不走?”   苏青鱼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眼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打量,像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梁二哥,”苏青鱼的声音轻轻的,脸红了个透,“上次说的……报酬。”   梁钰挑了挑眉:“什么报酬?”   苏青鱼抿了抿唇,那唇上泛着润泽的光,是刚才那杯酒沾的。垂下眼,睫毛覆下来,咬了咬唇,羞耻得不行。   “梁二哥给的那些东西,”苏青鱼的声音更低了些,“银子,柴米,肉,药材,还有这香膏……说好了的,养好了,就收报酬。”   屋里静了一瞬。   梁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忽然深了些,暗了些。梁钰咬了咬后槽牙,喉头微动。   “你知道报酬是什么?”梁钰的声音带着点哑。   苏青鱼点了点头。   梁钰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放下酒杯,起身走过来。   苏青鱼坐在条凳上,看着那双长腿越走越近,最后停在跟前。梁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起来。”   苏青鱼站起来,那盒香膏还攥在手里,不知该放哪儿。   梁钰伸手抽走那盒子,随手往桌上一扔。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往跟前一带。   侵袭下来的气息带着不容躲的压迫,唇舌碾进来,勾住他的,缠得又深又狠。苏青鱼被亲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沿,没处退了。   梁钰的手从后颈滑下来,隔着那件新做的棉袄,握住那把细腰。   ……   苏青鱼大口喘着气,嘴唇红肿,水光潋滟的,一时合不拢。整个人靠着桌沿,腿有些软,那双手撑在身后桌面上,指尖微微发抖。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暗得厉害。指腹蹭过苏青鱼红肿的下唇,触感软得惊人。   “这就受不住了?”声音哑得不像话,“还没正式开始呢。”   苏青鱼抬起眼,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里头映着他的脸。别过脸,耳朵红透了。   梁钰盯着那双眼看了片刻,俯身一手抄进他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   苏青鱼惊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梁钰抱着他往矮榻那边走,走到榻边,把人放下来,却没松手,就着那个姿势俯身下去,把他罩在身下。   榻上的褥子厚实柔软,带着炭火烘出来的暖意。苏青鱼躺在那里,头发散开了些,整个人像是雪地里化开的一摊春水。   梁钰看着他,那目光从上往下,把漂亮的小哥儿看了个遍。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惊人,带着深沉的欲念。   “想好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苏青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主动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花瓣似的吻。   梁钰眼神一暗,俯下身去。   ……   绯色映在一片雪里,漂亮得惊人。   梁钰的目光落在那里,暗得深不见底。   苏青鱼下意识想抬手遮,手却被按住了。   “别挡。”梁钰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青鱼便不动了,只是偏过头去,露出那截细白的脖颈。   ……   苏青鱼攥着他肩头的手收紧了,身子却软得像一摊水。   “梁……梁二哥……”声音碎得不成调,带着哭腔,却不知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梁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泛着潮红,眼尾沁着泪,瞳孔微微涣散,带着痴态,却没什么挣扎动作,乖乖得抱着梁钰的头,纵容极了。   “叫名字。”梁钰的声音哑着。   苏青鱼眨了眨眼,那泪便滚下来一颗,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轻轻叫了一声:“梁钰……”   ……   榻边的炭火噼啪响着,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屋外的雪打着转落下,屋里一室春意正浓。 第13章 温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动作终于到了尽头。梁钰闷哼一声,整个人伏在他身上,喘着粗气。苏青鱼被那一下冲得浑身发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便再没了声息。   屋里静下来,只剩两人交错的喘息,还有炭盆里火星的细响。   梁钰抱着怀里的人,那身子软得厉害,热得厉害,香得厉害,让人恨不得就这么抱着,抱一辈子。   苏青鱼动了动,墨发披散,红潮未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半阖着眸,慢慢缓着劲。   梁钰的手抚上纤薄的脊背,带着茧的掌心一下一下抚着,向来嘴毒的人,现在的语气却温和得很,像哄孩子似的。   “缓过来没?”   苏青鱼点点头,脸埋在梁钰胸口,不敢抬起来。   梁钰笑了一声,长手一捞,从矮榻边的小几上够到杯子,从茶壶里给他倒了杯水,把杯沿送到苏青鱼嘴边。   “喝点。”   苏青鱼就着那只手,小口小口喝着。凉水入喉,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也让人清醒了些。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苏青鱼躺在那里,身子还软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却乱得很。   没婚没聘的,就这么跟了汉子。   要是被别人知道,名声就算完了。村里那些长舌妇会怎么说?逃荒来的小哥儿,为了银子爬上梁家老二的床?怕是连娘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苏青鱼闭上眼,睫毛颤了颤。   可睁开眼时,眼里却没有悔意。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那些虚的,那些名声脸面,哪有娘的命要紧,哪有自己这条命要紧?若是活不下去,要那些做什么?   正想着,脸上忽然落下一吻。   苏青鱼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想什么呢?”梁钰抱着软香的人,又亲了一口,“眉头皱成这样。”   苏青鱼摇了摇头,没说话。   “方才疼不疼?”梁钰声音放轻了,难得带着几分温柔。   听着梁钰的话,苏青鱼脸又红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有一点。”   “头一回都这样,”梁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往后就好了。”   苏青鱼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梁钰的手在他背上摩挲着,忽然又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那腰,太细了点。方才握着,都不敢用力,怕折了。”   苏青鱼耳根一热,脸又烫了起来。   梁钰见他这副模样,眼里笑意更深了些。唇贴上那发烫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又软又紧,差点要了我的命。”   苏青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双手攥紧了他的腰侧,耳根红得要滴血,连带着那截细白的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梁钰松开耳垂,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那笑意越发浓了。   “好了,不逗你了。”梁钰伸手捏了捏他绵软的脸,声音带着含糊的笑意,“睡一会儿?还是饿不饿?我那儿有糕点,桂花糕,镇上买的。”   苏青鱼摇摇头说:“不饿。”   梁钰搂着人温存了一会儿,等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才松开他,起身下了矮榻。   墙角有个小炉子,炉上放着铜壶,里面的热水这会儿还温着。梁钰倒了半盆,又兑了点凉水,端到炕边。   拧了帕子,给苏青鱼擦身。   苏青鱼羞得想躲,却被按住,只能闭着眼任人摆布。那帕子温温的,擦过的地方都清爽了,只是那双手总有些不老实,擦着擦着就多摸两下。   苏青鱼乖乖躺着,任他摆弄,身体颤着,偶尔哼一声。   擦完了,梁钰又翻出一套干净的中衣给苏青鱼换上,中衣大,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露出那节细白的颈子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   梁钰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自己也草草擦了一遍。   脏了的衣物堆在床脚,中衣上沾着些痕迹,袄也皱了。梁钰捡起来,扔进墙角的篓子里。篓子里还有几件自己的衣裳,堆在一块儿。   盆里换了清水,把那几件贴身的衣裳和里衣搓了搓。皂角抹上去,一件件洗干净了。架子在炭盆边上,衣裳搭上去铺平。炭火的红光映着,湿衣裳冒着微微的白气,明天一早就能干。   矮榻上的褥子湿了一块,没法睡了。梁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褥子,抖开铺上,把脏了的那团随手丢在床脚。   “过来。”   苏青鱼爬过去,被梁钰一把搂住亲了一口,塞进被窝里。新的被褥很软,带着点棉花和阳光的味道。   梁钰又倒了盏温水,端到床边。   苏青鱼还闭着眼,侧躺的姿势没变。梁钰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青鱼。”   苏青鱼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迷迷蒙蒙的,看着梁钰,像是没反应过来。   梁钰把碗凑到他唇边:“再喝点水。”   苏青鱼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喝了小半碗,偏开头不喝了。   梁钰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扶着他躺回去。   梁钰也躺下来,拉好了被子,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么多年,竟是白活了。亲了他一口,收紧手臂,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   苏青鱼闭上眼,窝在他怀里,渐渐睡着了。   外头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窗纸上。屋里静静的,只有炭火的细响,还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第14章 晨起   窗纸刚泛出灰白的光,梁钰就醒了。   怀里的人还睡着,脸埋在他颈窝里,温热绵软,让人舍不得松手。   梁钰低头看了一会儿,指腹轻轻蹭过那枚孕痣。   苏青鱼动了动,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梁钰轻轻抽出手臂,掀开被子下床穿衣,走到架子边,伸手摸了摸那些衣裳。   炭火烤了一夜,衣裳干得透透的,还带着点温热。拿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边。又从柜子里翻出几样东西,兔皮鞋,新做的,里头絮了厚厚一层兔绒,软和得很。原本想寻个由头送过去,一直没找着机会。   另一个包袱里是给他娘的。衣裳往大了做的,棉袄棉裤,足够厚实。不管高矮胖瘦都能穿,外头看不出来。   梁钰把这两包东西放进筐里,又去了灶房洗漱做饭。   苏青鱼醒来时,屋里暗了些,炭火的光昏黄昏黄的,不知过了多久。   身子动了动,那处传来一点异样的感觉,酸酸涨涨的,提醒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身边空了,褥子还留着余温。   外间传来轻微的响动,苏青鱼撑起身子,那件梁钰的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白腻的肩。忙拉起来裹住,刚要开口,门帘掀开了。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来人,“梁二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刚醒过来的哑,“什么时辰了?”   梁钰端进来一个托盘,摆在榻边小几上。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切成片的腊肉,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快卯时了。”梁钰回着,把吃食一样样放上小几。   苏青鱼看着那些吃食,喉头动了动。   梁钰端了温水,牙刷子牙粉也拿了过来给苏青鱼洗漱,洗漱完又去外面倒了脏水回来。   苏青鱼洗漱完,头脑才清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得埋了埋脸。   梁钰在对面坐下,把那碟腊肉往他跟前推了推:“吃吧。”   苏青鱼端起粥,喝了一口。温的,正好入口。就着酱菜吃了小半碗,又吃了半个馒头,那碟腊肉也吃了好几片。   梁钰看着他吃,没说话,只是眼里带着几分满意。等苏青鱼放下碗,才开口:“饱了?”   苏青鱼点点头。   梁钰看着很乖的小哥儿,湿热的软唇,高耸的喉结动了动,把他搂进怀里,低头吻他的唇。苏青鱼张开一点缝,梁钰的舌尖就探进去。   苏青鱼的呼吸全乱了,手攥着梁钰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   舌尖分开时,拉出细细的银丝。   苏青鱼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梁钰。唇红艳艳的,张着喘气,露出一点贝齿和舌尖。   梁钰的拇指蹭过苏青鱼的唇,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   “梁二哥……”苏青鱼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颤,敛着眼睫。   晨光透进屋子,带来些许光亮,苏青鱼羞得一直垂着眼,这才注意到梁钰又……昨晚没怎么看清的东西,轮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苏青鱼耳根子更烫了,埋在梁钰颈窝里不肯抬头。   梁钰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一下下抚着苏青鱼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苏青鱼不说话了,略显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梁钰颈侧。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慢慢放松下来,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梁二哥……”   “嗯?”   “你……你睡过别人吗?”   梁钰挑了挑眉,低头看他。苏青鱼还埋着脸,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没有。”   苏青鱼不说话了。   梁钰的手指绕着他一缕头发,绕了一圈,又松开。   “你是头一个。”   苏青鱼的耳朵尖更红了,红得仿佛要滴血。埋在他颈窝里,过了好一会儿,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钰抱着他温存了一会儿,这才松开他,起身把碗碟收了,端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拎着个大筐,往地上一放,满满当当的。   苏青鱼看去,梁钰递给他一个大布袋,苏青鱼打开看了看,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筐子满登登的,底下摞着几匹棉布,布上面是包好的腊肉、风干的野鸡、还有几个油纸包,不知道包的什么,最上头放着叠好的棉衣。   梁钰蹲下来,从怀里翻出个小盒子,里头是一根银簪,素净的样式,顶端镶了颗小小的珠子。   “这个给你。”梁钰把簪子递过来。   苏青鱼接过那簪子,指尖摩挲着那颗珠子,光滑润泽。抬头看梁钰,那双眼里映着炭火的光,眼圈又红了。   “梁二哥,这太多了……”,声音有些涩。   梁钰嗤笑一声:“多什么?给你你就拿着。”   苏青鱼看着那一大筐东西,轻轻点了点头。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那脸上有了肉,捏着软软的。   “行了,别这副样子。”梁钰收回手,“天快亮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苏青鱼点点头,起身要换衣裳。梁钰从旁边把衣服递过来,用炭火烘过,带着温热的暖意。还有一件厚实的棉袄,是梁钰的,深灰色的,长过膝盖。   “外头冷,你那件短,不防风,穿这个。”梁钰说。   苏青鱼换好衣服,套上那件厚棉袄。棉袄大,把他整个人裹住,只露出那张脸。梁钰看着,眼里笑意深了些。   “像个球。”嘴还是毒,语气却软。   苏青鱼穿好衣服下床,白嫩嫩的脚趾蜷着,脚背上还带着几个红痕,可见昨晚确实遭了大罪。   梁钰把那双兔皮鞋递过去。   “穿这个。”   苏青鱼愣了愣,看了看那双鞋子,又抬头看了看梁钰,眼眶红了红。   梁钰蹲下去,握住他的脚踝,先给他套上足袜,又套上兔皮鞋。尺寸正好,不大不小,暖着苏青鱼那双白嫩的脚。   穿好鞋,梁钰又把他抵在榻边,吻得缠绵。苏青鱼被亲得身子发软,搂着梁钰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眼尾绯红。   不知过了多久,梁钰才松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   “回去好好养着。”声音哑哑的。   苏青鱼垂着眼,点了点头。   梁钰目光落在他领口,忽然伸手探了进去。苏青鱼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贴身穿的小衣就被抽了出来。   “这个我留着。”梁钰把那件小衣塞进怀里,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算是信物。”   苏青鱼耳根腾地烧起来,手足无措得僵在那里,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眼巴巴得看着他,模样可怜得紧。   梁钰被他看得心里发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转身往外走:“栓子在外头等着了,去吧。”   苏青鱼跟着出去。   院里停着牛车,栓子坐在车辕上,见了他咧嘴笑。梁钰把那一大筐东西搬上车,又扶着他上了车。那件大棉袄裹得严实,只露出那张脸。   “走吧。”梁钰拍了拍牛脖子。   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碾过积雪。苏青鱼回头,梁钰还站在院门口,暗色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身影,高高大大的,带给人满当当的安全感。 第15章 归家   小哥儿的名声在当今世道是极为重要的,怕传出什么污言秽语,梁钰才这么早把人送回去。   栓子的车驾得又快又稳,牛车停在苏家院门口时,天还没完全亮。   栓子跳下车,帮着把那大筐东西卸下来,一趟一趟往屋里搬。苏青鱼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东西被搬进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苏家哥哥,还有啥要帮忙的不?”栓子搓着手问。   苏青鱼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栓子这回没推,接了揣怀里,嘿嘿笑着跑了。   苏青鱼关上门,站在院里,深吸了口气。   苏青鱼轻手轻脚得进了娘屋子里,时辰还早,娘还睡着。探了探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热,这些日子吃得好,药也没缺过,娘的气色好了不少。苏青鱼默默看了娘一会儿,才又放轻了动作出了屋子。   苏青鱼看着那一大筐东西犯了难,之前东西少,娘病着头脑也不太清醒。药渣早早处理了娘也发现不了,那些东西还能用借的糊弄过去,现在东西多了,娘早晚要发觉出端倪。   苏青鱼叹了口气,把那些繁杂思绪抛在脑后,兴致勃勃得把那一大筐东西归置好。银子藏进炕洞里最深的角落,棉布叠好放进柜子,几吊腊肉挂在后屋的房梁上。油纸包里是几样泛着甜香的糕点,还有一大包药材,都是山里的东西,年份长,效果也好。   那支银簪子,苏青鱼拿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才用帕子包好,藏进枕头底下。   大棉袄脱下来时,苏青鱼顿了顿。上头还带着梁钰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炭火的味道。抱在怀里,脸埋进去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才叠好,放进柜子最上层,换上自己的小袄。   做饭时,灶膛里的火映在脸上。苏青鱼盯着那火苗,脑子里却总是冒出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那些话,耳根又热起来。   天亮了。   娘屋里传来动静,苏青鱼端了热水进去伺候娘洗漱,两人吃过饭。苏母身体好了些,也能下床走几步路做些散碎活计。   今天出了太阳,苏青鱼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在院子里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绣帕子,多绣一些,拿去镇上卖也能攒下点银子。   正做着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娘开了门,来人是栓子。   栓子面上带着笑,装作不认识苏青鱼的样子,手上还拎着两个大篮子,“苏嫂子好,今儿主家杀了几头猪,梁大爷嘱咐了给村里困难人家都送点吃吃,忙活了一年也吃些好的。”   栓子说着把其中一个篮子放下,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俺们村长厚道,知道你们娘俩难,多送些东西,难的熬过去了,好日子可都在后头呢。鱼哥儿昨儿找了俺们二爷说想找些活计做做,俺们二爷也是顶好的人,费心给鱼哥儿找了个好活计。镇上新开的玉清布庄收绣活好的绣品,也是鱼哥儿手艺好,人掌柜看上了,要鱼哥儿的绣品专供他们布庄,给鱼哥儿的价钱比外边儿收的高两成,鱼哥儿可以在家做,每月去镇上送上约定好的量就成。”   “嫂子,俺还得给其他人家送肉,走了啊。”栓子说完,拎着另一个篮子一溜烟跑了,苏母想叫人感谢都叫不住。   门关上了,苏母拎着篮子进来还有些不敢置信,苏青鱼上前帮拎着沉甸甸的篮子放在院子里。苏母翻了翻,眼圈红了,“有米,有肉,还有药……梁村长真是个大好人啊。”苏母哭着说,“还给你找了活计,东家是好人……青鱼,是真的吗?”   苏青鱼看到栓子送东西也很是意外,努力稳住心神点点头,嗯了一声:“是真的,娘。昨天我去找了梁钰,梁钰说东家知道我们家难,东家仁慈,还让梁钰帮送了东西接济咱们。东西多着呢,还给咱娘俩送了棉衣,可厚实了。”   苏母哭得更厉害了,抱着苏青鱼,一边哭一边说:“那就好,那就好……你爹在天有灵,总算保佑咱们了……”   苏青鱼抱着母亲,拍着那枯瘦的背,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苏母大喜下,还没好全的身体有些受不住。苏青鱼扶着娘进了屋,让苏母躺下歇着。   苏母歇下后,苏青鱼回了自己的小屋,担心的事情没有了,高兴得很,哼着小曲儿继续绣着帕子,眸子亮亮的。   连着几日,苏青鱼都没出门,窝在家里绣花。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双腿间还酸着,走路时那处磨得有些疼,提醒着那日的事。只能窝在家里,做些针线活,陪苏母说说话。   苏母这几日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偶尔还摸索着做些简单的活计。苏青鱼不让,苏母却说躺了这么久,骨头都僵了,活动活动才好。   那日午后,苏青鱼坐在窗前做针线,给娘做一双新棉鞋。   外头传来敲门声。   苏青鱼放下针线,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愣了一下。   梁钰站在门外,肩上背着个背篓。见了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怎么,不认识了?”   苏青鱼回过神,忙让开门:“梁二哥怎么来了?”   梁钰迈进院里,把背篓放下,也不进屋,就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院子扫得干净,柴火码得整齐,角落里还堆着些雪,没化完。   “路过,顺便看看。”梁钰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几日咋样?”   苏青鱼垂下眼:“挺好的。”   “给你带了点东西。”   梁钰蹲下来,从背篓里往外拿。一块五花肉,一包点心,还有一小坛酒,封着口。   “肉炖了吃,点心留着慢慢吃。”梁钰把东西递过来,“这是药酒,给你娘,睡前喝一小盅,驱寒补身的。”   苏青鱼抱着那些东西,抬头看梁钰,那双眼睛在日光里亮得很。   “梁二哥,进屋坐坐?”苏青鱼说,“喝口水。”   梁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正屋的门,摇了摇头:“不进了。还有事,得去趟山里。”   苏青鱼失落得垂下了头。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往跟前一带,唇落了下来。   苏青鱼抱着那些东西,动弹不得,只能仰着头任他亲。那颗心却跳得快得很,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亲了好一会儿,梁钰才松开。指腹蹭过他的唇,眼里带着餍足的暗色。   声音哑了些,“过几日再来。”   说完,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头也不回。   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唇上烫得厉害,像是还留着那人的温度。   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第16章 情意   栓子来的时候,苏母正在给苏青鱼缝衣服,苏青鱼窝在旁边绣花,青黑色的棉帕子,不像是小哥儿喜欢的颜色,但苏青鱼绣得很认真。   听见敲门声,苏青鱼应了一声,收了最后几针才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栓子,笑得傻憨憨的:“苏家哥哥,二爷叫我接你过去。”   苏母听到声音出门来看,没听清他们说什么,见是栓子便笑呵呵得走过来:“是你啊,上回跑太快,想谢你都来不及,大小伙子体格太好了,老太婆老了,都追不上咯。这回来是什么事啊?”   栓子见苏母来了,笑的幅度收了收,看起来没那么傻气,显得靠谱了不少:“今儿是布庄那边收绣品的日子,还要跟鱼哥儿具体谈谈绣品样式什么的,俺也不太清楚,叫鱼哥儿走上一趟,路上难走,二爷就派我来送鱼哥儿过去。”   苏母笑了笑道:“行,你们东家是好人,我也放心。”说罢拉过苏青鱼嘱咐了一番,栓子心虚得一直埋着头,哪是布庄接人啊,分明是自家那个糟心的二爷馋人了嘛。   苏母叮嘱完还拿了一篮子鸡蛋过来,拍了拍栓子的肩。栓子这才停下心里对自家二爷的吐槽,回过神来下意识得笑了笑,看起来憨傻又呆气。每回二爷看自己这样笑最多笑骂一句,踢两脚,自己做得那些傻事就过去了,也不会罚自己银子,二爷平时出手也大方,虽然有的时候二爷不做人,总得来说还是挺好一个汉子。   笑完栓子才意识到自己面前不是二爷,弧度收了收,努力让自己显得靠谱一点。   苏母把篮子递给栓子,篮子里满是鸡蛋和鲜菜,塞得满满当当,笑着说:“咱们家没什么好的,这鸡蛋和菜给梁村长家添个菜。”   栓子急忙推拒,结果苏母往栓子怀里一塞就松了手,栓子怕东西摔了,下意识得接住,随即便苦了脸。   苏母趁机把苏青鱼和栓子往门外一推,关了门道:“不早了,你们早些去吧,早点回来。”   苏青鱼在旁边看得乐得不行,劝栓子收下了。栓子扬声对苏母道了声谢,把篮子放在牛车上,看苏青鱼在牛车上坐好了,边驾着牛车走边苦着脸,回去又要遭二爷骂了。   为了掩人耳目,牛车出了村子又从小路绕回来,这才在梁钰院子的小门那儿把苏青鱼放下了。   栓子把苏青鱼放下就驾牛车走了,苏青鱼推开门进去,刚把门关上,就被一只手拉进了怀里。   “来了?”   声音带着笑意,手按了按苏青鱼的脑袋。   苏青鱼脸埋在梁钰胸口,点点头,耳朵红透了。梁钰亲了亲苏青鱼的耳朵,手不老实地伸进袄里,隔着里头的衣裳摸那截细腰。   “瘦了没有?”   苏青鱼摇摇头,老实道:“没瘦,胖了。”   梁钰笑了一声,手往上摸,捏了捏:“是胖了点,这儿肉多了。”   苏青鱼脸更红了,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梁钰把人打横抱起来,往里屋走,边走边亲。进了里屋,把人放在炕上,俯身压下去。   “想我没有?”   苏青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睫扑了扑,轻轻嗯了一声。   梁钰笑了,低头亲下去,手也没闲着,三两下把人剥了个干净。   这一回要得凶。   血气方刚的汉子,开了荤就收不住。隔了三五日没见,攒了一身的劲儿全使出来。苏青鱼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又哼哼唧唧地求了几回,都不管用。那人在兴头上,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知道按着人狠要。一会儿从前面,一会儿从后面,一会儿让人跪着,一会儿让人趴着,花样多得让人脸红。   苏青鱼眼睫上挂着泪珠,嘴唇被亲得肿肿的,可怜巴巴的,却又乖得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从来不拒绝。   梁钰看着那张脸,那股子劲儿就更收不住。   东西给得多,人就更软更乖顺。   这道理梁钰早就明白,可真正尝到甜头,还是这一阵子的事。每回给完,下回再见,苏青鱼就更软一些,更乖一些,眼睛里看自己时,就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餍足了。   苏青鱼趴在炕上,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缓了一会儿就又软乎乎得往欺负自己那人的怀里爬,梁钰拉了拉被子,手臂收拢,把人抱了个满怀。   苏青鱼窝在那个温热的怀里,脸贴在胸口安心得蹭了蹭。感觉自己被抱严实了,就趴着不动了。   “胖了点。”梁钰捏了捏手里的软肉,声音带着笑意,“抱着舒服多了。”   苏青鱼脸一红,埋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梁钰笑了一声,抱着他温存一会儿,松开手,起身下炕。披上衣裳,出去灶房,不一会儿端了碗红糖水进来。   “喝了。”   苏青鱼坐起来,用被子遮着身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红糖水甜甜的,温度刚好,从喉咙暖到胃里。   梁钰坐在炕边,看着那双捧着碗的手,喉结又动了动,那双手细白修长,骨节纤细。手背上有些红痕,指背上还有牙印,是刚才折腾时留下的。   喝完红糖水,苏青鱼把碗递回去,梁钰接了放在一边,拿了身自己的里衣把苏青鱼包起来放在窗边的矮榻上,换了褥子和被套,简单把脏的地方搓了晾在炭盆边的架子上。   两人简单擦了身,梁钰抱着苏青鱼回了暖腾腾的炕,又亲了亲怀里的人,“今晚留在这儿吧。”   苏青鱼贴了贴温热的胸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梁钰笑了,捏了捏怀里人的脸道:“你那旧袄棉花都成团了,干脆拆了,棉花留着做个棉垫子好了。冬天褥子不容易干,有了棉垫子到时候垫在下面也方便……”   梁钰还没说完就被苏青鱼捂住了嘴,看着又红透了的小人儿,哑声笑个不停。 第17章 暖屋   中午饭两人忙着干活掠过去了,晚饭就吃得早些。饭是梁钰做的,一锅杂粮粥,做了炖肉,又炒了个菘菜。   苏青鱼要帮忙,被梁钰按在放了软垫的凳子上,只好坐着看。灶膛的火光映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肩宽腰窄,挽着袖子的小臂精壮有力,切菜的动作利落,翻炒时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   吃完饭,梁钰去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提到隔壁的小暖房里。那暖房不大,靠着里屋的墙,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里头放了个半人高的浴桶。灶膛的火从外头通进来一截,把暖房烘得热烘烘的。   梁钰把热水倒进桶里,又兑了凉水,伸手试了试,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青鱼。   “你先洗。”   苏青鱼愣了愣:“梁二哥先……”   “让你洗就洗。”梁钰走过来,递给他一套新的里衣,连小衣都是新的,尺寸也合适,“洗完了穿这个。”   梁钰摸了摸苏青鱼脑袋,又从柜子里拿了件袄子,靛蓝的布面,厚实松软,是新的,也是苏青鱼的尺寸。梁钰把袄披在苏青鱼肩上,亲了他一口,出了暖屋不知做什么去了。   苏青鱼脱下自己的衣裳,迈进浴桶里。热水漫过身子,那处还有些酸胀,热水泡着,缓解了不少。   苏青鱼靠在桶壁上,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起今日的事,脸一阵一阵地烫。   苏青鱼泡了好一会儿,把身上的脏污都洗干净了,才慢慢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料子是好的细棉布,合身得很。   苏青鱼穿得舒服,忽得意识到尺寸合适的原因,咬了咬唇,默默又红了一会儿,身上暖烘烘的,像被那人抱着似的。   苏青鱼出了暖屋,梁钰刚好进了灶房,看得洗得软乎乎又带着暖香的人儿,抱着亲了一口,“我让栓子给你娘那边递话了,跟你娘说布庄那边给你了一个大活计,事情多,晚上在镇上住一晚,明儿回。”   苏青鱼点点头。   梁钰收回手,开始脱衣裳。苏青鱼愣了愣,脸一红,垂下了头,却听见梁钰说:“帮我添点热水,桶里的凉了。”   苏青鱼哦了一声,起身去提热水。   梁钰迈进桶里,热水漫过身子,舒服得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那儿,任由热气蒸腾。   苏青鱼出了暖房,想关上门,但梁钰不让,说要看着他。苏青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闭上了,端了个小盆坐在小凳子上前,边守着灶口,边搓洗两人弄脏的衣物。   梁钰把脏衣服都扔在一个篓子里,苏青鱼就都洗了。感受着身后的视线,苏青鱼头脑放空,只一并得垂着脑袋搓洗衣物,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连梁钰的里裤都搓完了。   苏青鱼还没来得及害羞手上就捞到一件很眼熟的衣物,皱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还结了硬块,颜色好像洗了许多回都有些发白了。苏青鱼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那是自己被摸走的小衣,那硬块就是……苏青鱼又红透了。   梁钰靠在浴桶里,远远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苏青鱼烫手似得扔了那件小衣,转过头,对上那双眼睛,气呼呼得瞪了那人一眼又垂下了头。   梁钰被瞪得挑了挑眉,看见他的动作明白了些什么,低笑了一声,又闭上眼。   苏青鱼洗完了衣服在架子上晾好,梁钰洗完了澡,穿上中衣,把脏水倒了,搂着人回了里屋。   木门关上隔绝了冷风,屋子里放了两个炭盆暖烘烘的。梁钰头发擦了擦就懒得管了,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皮子和几样工具,在桌边坐下,开始鞣制。   苏青鱼坐在炕边,看着梁钰忙活。那双手在皮子上来回揉搓,动作熟练有力。油灯的光照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眼专注,不像平时那么散漫,苏青鱼看着看着,不自觉得有些痴了。   梁钰察觉到苏青鱼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动,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   苏青鱼脸一红,轻声说:“梁二哥,头发还湿着。”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苏青鱼下了炕,从架子上拿了条干帕子,走到梁钰身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帮梁二哥擦擦?”   梁钰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苏青鱼站在身后,用帕子包住那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擦着。那头发黑,粗硬,擦起来有些涩手。   梁钰坐在那儿,低头干活,任由那双软软的手在头上动作。唇角不自觉得勾起,配上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有些傻气。   苏青鱼擦干头发,把帕子放好,爬上了炕。翻出那件旧袄拆开,里面棉花结块了,但还能用。又从梁钰拿过来的针线篮里找出一块粗布裁开。墨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几缕零散垂下来,显得脸更小,粉腮白肤,身上泛着柔软的暖香气。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梁钰鞣皮子的声音,和苏青鱼穿针引线的细微声响。   梁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炕上的人。乖软的小人儿低头缝东西的样子很乖,很安静,像只蜷在那儿的小狸奴。   看几眼,又低下头,继续鞣皮子。   没人说话,却不觉得闷,只觉得心底温软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青鱼的棉垫子缝好了。叠起来放在炕角,看向桌边的人。   梁钰把皮子鞣好挂在墙上,走过去抱住苏青鱼一并倒在柔软的褥子上,又亲了会儿苏青鱼才熄了油灯,抱着人拉好了被子。   感受着怀里的温软,梁钰心里头忽然软了一处。搂紧了些,下巴抵在苏青鱼发顶,闭上眼。   这买卖,自个儿真是赚大了。   那些东西给得再多,也换不来这么个又软又乖的人儿。 第18章 撞破   第二天,两人吃过了早饭,梁钰就让栓子送苏青鱼回去了。   之后梁钰借着活计的借口跟苏青鱼偷欢了好几回,每回栓子来,苏青鱼就跟苏母说布庄那边有大活计交代,要绣样子跟东家商量,时间晚了就在镇上住一晚。苏母现在听了这话只会点头,还催着苏青鱼快去,别让东家等。   入了腊月,天冷得厉害,虽然路不长,也有车棚子,但总也遭罪,梁钰就很少接苏青鱼过去了。   苏青鱼就在家里绣自己喜欢的绣品,苏母也没觉出什么不对,只说东家厚道,让苏青鱼做绣品时更认真些,苏母的身子好了许多,也闲不住,苏青鱼不让苏母费眼睛绣花,家里银钱粮食都够,苏母也没再强求,只是做点零碎活计。   这日苏青鱼去村口打水,刚走到井边,就听见几个人围着说话。那几个人看见他来,声音忽然低下去,眼神却飘过来,那眼神让人觉得格外不舒服。   那几个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苏青鱼不想搭理他们,只埋头自己打水,整桶苏青鱼拎不起来,就各打了半桶水,两只手各拎一个木桶刚准备走。   那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忽然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得说:“有些人呐,命就是好,孤儿寡母的,忽然就过上好日子了。”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新袄穿着,白米吃着,连柴火都有人送上门。也不知道是哪路财神爷照应。”   “什么财神爷,”那妇人表情做得夸张,撇着嘴,语调满是嘲讽,“怕是财神爷身边的童子吧。”   几个人捂着嘴笑起来,时不时瞟一眼苏青鱼,非叫人难受不可。   苏青鱼咬了咬唇,没搭理他们,拎着水桶要走。衣着最好的是李家媳妇,李家家景好,家里田地多,李家汉子是个能干的,就是长得不好,当初也是花了不少银子才娶了个媳妇婚后也好好待着,不叫媳妇干活。   那李家媳妇是个不知足的,觉得自己貌好却嫁了个丑人,进了门也不消停,颐指气使得不干活,每天到处闲玩,还爱说人闲话,当初还想勾搭梁钰,叫人狠打了一顿,却依旧不死心。   村里年轻的姑娘小哥儿但凡貌美或是嫁得好的,都被她传过闲话,那张嘴刻薄得很。李家媳妇儿斜着眼瞥着苏青鱼,语调泛着酸气:“听说梁家二爷身边那个小厮,隔三差五往苏家跑,送这送那的。梁二爷可还没成亲呢,也不知是替谁送的。”   “还能替谁?人家自己又没求着娶。”   又是一阵笑。   苏青鱼脸烧得厉害,紧紧抿着唇,拎着水桶快步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那些笑声,像针似的扎在背上。   苏青鱼远远看到自家的屋子才松了口气,拎着水桶刚走近,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件灰扑扑的旧袄,上面带着不少补丁,还带着污渍,看身形像是个汉子,缩着脖子,两手拢在袖子里,正往院里张望。听见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油光满面的脸,是马单。   苏青鱼心里一紧,提着水桶的手攥紧了桶把,垂下头,转身,想换条路走小门进屋。   “哟,鱼哥儿回来了?”马单几步拦住苏青鱼,从上往下打量着他,眼神恶心得很,“这几日可少见你出门啊,在家忙什么呢?”   苏青鱼低着头, 脸色有些发白:“让开。”   马单嘿嘿笑了两声,没一点要动的意思,眼神落在苏青鱼身上那件新棉袄上,一看就是新做的,又看了看那张脸,白里透红,气色比以前好了不知多少倍。   “鱼哥儿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马单咂了咂嘴,“这新袄谁给你做的?还有你家那些柴火、米面,听说都是东家给的?什么东家这么大方,给这么多东西?”   苏青鱼不吭声,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马单又拦住,凑近了些,身上的气味熏得苏青鱼胃有些难受。苏青鱼别过脸,眼眶发红。   马单压低声音道:“鱼哥儿,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在给谁做活?什么活计能挣这么多?该不会是那种见不得人的活吧?”   苏青鱼脸一白,抬起头瞪着马单,像是一只哈气的小猫,整个人都绷紧了,努力沉下声音,让自己显得凶一点:“让开!”   马单被那眼神看得一愣,随即又笑起来,笑得猥琐极了:“哟,小哥儿脾气见长啊。怎么,傍上什么人了,就不把哥放在眼里了?告诉哥是哪个大人物啊,到时候哥也去讨杯喜酒喝。”   苏青鱼攥紧桶把,指甲掐进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娘!我回来了!”   院里传来苏母的声音:“青鱼?快进来,外头冷。”   隔壁的王婶听见苏青鱼的叫声挎着篮子开了门,刚想招呼苏青鱼就看到马单拦着苏青鱼,沉下脸骂道:“干嘛呢!拦着人清清白白的小哥儿,马单你还要不要脸,挨打挨少了是吧!”   马单是个光棍混子,以前偷了家里的钱去镇上赌钱,还气死了爹娘,现在孤家寡人一个更是混蛋无赖得很。在乡里欺男霸女的,以前在王家小女儿玲姐儿还没出嫁前调戏过玲姐儿,结果被王家大哥二哥,还有玲姐儿的竹马堵着狠打了一顿,半年都没下过床,钱财也散了大半,现在气焰也小了不少。   马单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讪讪地笑了笑:“王嫂子您忙啊,我先走了。”转身的时候恶狠狠得瞪了苏青鱼一眼,低声冷道:“行,小哥儿厉害。哥走了,改日再来。”   王婶又瞪了一眼走了的马单,拉过苏青鱼,又骂了一句,“这些个混蛋汉子,瞅着人家孤儿寡母的,起那歪心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德行。鱼啊,别怕他们。大白天的,他们不敢咋样。”   苏青鱼乖乖点点头道:“谢谢婶子。”   王婶又骂了一会儿才解气,把篮子往苏青鱼手里塞,篮子里是几个窝头,还冒着热气,“早上多蒸的,给你娘带回去。别推,推就是见外。”   苏青鱼捧着篮子,热气扑在脸上,眼眶有些发酸:“婶子,这怎么好……”   “有啥不好的?你娘那人,当年我家那口子摔断腿,她送了多少药过来?”王婶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马单那东西就是个混的,别理他。还有村西那个周大郎,也不是好东西,这些天在村里转悠,专盯着你这样的小哥儿打听。你小心些。”   苏青鱼点点头。   王婶叹口气,看看苏青鱼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拍拍他手:“去吧,有事就喊一声。”   苏青鱼提着水桶进了院,把门关上,插上门闩。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跳。   把水倒进水缸,进了灶房煎药。   苏青鱼蹲在小炉边抱着膝盖看着火,看着跳动的火苗。心绪纷杂,这些话早晚会有人说,早晚会传到别人耳朵里。到时候会怎样?娘要是知道了,会怎样?   苏青鱼越想越难过,呜咽一声,脸埋在臂弯里,待了好一会儿。   那些话,早就料到会有。可真听见了,还是难受。   马单那话,把脆弱敏感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第19章 安慰   苏青鱼正难过着呢,院门被敲响了。   苏青鱼心里一紧,站起身,走到门边,没急着开,隔着门问:“谁?”   “是我。”是栓子的声音。   苏青鱼打开门,栓子站在外头,手里拎着个篮子,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样子。把篮子递过来,压低声音说:“梁二爷让送的,还有句话带给苏哥哥。”   栓子往四周看了看,凑近些道:“梁二爷说,这几日马单那东西在村里瞎打听,让苏哥哥小心些,没事别出门。过几日他来接您,有话当面说。”   苏青鱼点点头,心里头涌上些说不清的滋味。   栓子走了。苏青鱼拎着篮子回灶房,揭开盖着的布,里头是一包补身的药材,两吊腊肉,还有一大包蜜饯。最底下压着个荷包,打开一看,是几钱碎银子和一对银镯子。   苏青鱼看着那对雕着鱼纹的银镯子,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把东西收好,心情好了不少。   傍晚做饭时,苏母从里屋出来,摸索着坐在灶边,叹了口气:“青鱼,你跟娘说实话,那个东家……到底是个什么人?”   苏青鱼低着头,看着灶膛里的火,没吭声。   苏母握住苏青鱼的手,攥得紧紧的:“娘眼睛不好,可心不瞎。这些东西,这些银子,不是寻常活计能挣来的。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山彧~息~督~迦●   苏青鱼眼眶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深吸一口气,反握住苏母的手,“娘,没人欺负我。东家是好人,对我好,对您好。只是……只是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等时候到了,我自然告诉您。”   苏母沉默了很久,握着苏青鱼的手没松开。最后叹了口气,声音苍老:“青鱼,娘只盼你好。不管怎么样,活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苏青鱼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抱着苏母哭了一场。   晚饭熬了一锅粥,热了两个馒头,切了一碟腊肉。端进里屋时,苏母被苏青鱼叫醒,精神还有些不济,却比以往面色灰败的模样好多了。   “娘,吃饭。”苏青鱼把小几搬到炕上,摆好碗筷。   苏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青鱼,你跟娘说实话。那人是梁家老二吗?”   苏青鱼筷子顿了顿。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粥,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苏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他……对你咋样?”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娘那张消瘦的脸,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轻声说:“挺好的。”   苏母没再问,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   “娘对不住你。”苏母的声音发颤,“让一个小哥儿……担这些……”   苏青鱼反握住苏母的手,攥紧了:“娘别说这话。活下去比什么都强。”   苏母眼泪滚下来,苏青鱼抬手给娘擦泪,擦着擦着,自己眼眶也红了。   吃了饭,收拾完,苏青鱼躺到娘旁边。炕烧得热,被子厚实,身上暖烘烘的。   闭上眼,脑子里又冒出那张脸。   怀里空落落的,少了什么似的。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苏母在旁边轻轻说:“睡不着?”   苏青鱼“嗯”了一声。   苏母没再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苏青鱼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栓子来敲了门,依旧是做活计的借口来接苏青鱼,苏母听见叹了口气,看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苏青鱼,默了默还是点了头,栓子依旧把苏青鱼放在门口就走了。   苏青鱼进了那个小院,梁钰正蹲在院里剥兔子皮,满手是血。听见苏青鱼的脚步声,梁钰洗干净手,把收拾好的兔子放进木盆里,冲干净了血污才起身看向苏青鱼,视线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开口道:“怎么了?”   苏青鱼摇摇头:“没怎么。”   梁钰眯了眯眼,走过去捏着苏青鱼的下巴亲了一口,看着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   “说。”   苏青鱼垂下眼,睫毛扑了扑,轻声说:“有人说闲话。”   梁钰挑了挑眉:“说什么?”   苏青鱼抿着唇,不肯说。   梁钰看着那张脸,忽的笑了一声,故意松开手,转身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委屈巴巴的人,有些失笑:“站那干嘛,还不快进来。”   苏青鱼跟进去,刚进门,就被按在门板上亲了一通,亲得苏青鱼头脑混沌,连那些难受都忘了。   亲完了,梁钰抵着那张被亲得红艳艳的唇,声音沙哑:“说闲话就让他们说去,还能少块肉?”   苏青鱼喘着气,听见梁钰的话越发委屈了。垂着脑袋,眼眶又红了,却乖乖点了点。   梁钰伸手摩挲着苏青鱼的眼尾,指腹蹭掉一点水光。   “行了,别想了。”拉起苏青鱼的手,往里走,“帮我烧水,今儿咱早点歇。”   灶房里,苏青鱼蹲在灶前烧火,梁钰在旁边收拾那张兔子皮。苏青鱼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梁钰,又低下头,继续添柴。   烧好水,梁钰去暖房洗了,苏青鱼在灶房等着。等梁钰洗完出来,让苏青鱼帮着擦头发。   擦完了,梁钰拉住那只手,把人拽到身前,抱进怀里。   “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梁钰低头看着苏青鱼,亲了亲那颗小痣,声音难得温和了些,“有我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苏青鱼抬起头亲了梁钰的下巴,笑得甜甜的,看着有点傻。   梁钰看着那笑,心里头软了一处,抱着人进了里屋。这回倒是没那么凶,放缓了速度却更加磨人,把人折腾得哼哼唧唧,软成一滩水。完事后搂着,端着碗给人喂水。   苏青鱼窝在那个温热的怀里,喝了一半就摇摇头表示不喝了。梁钰放好了碗回过身,苏青鱼埋头蹭了蹭胸肌,闷闷得说:“梁二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他,皱起眉:“说什么傻话?”   苏青鱼垂下眼,轻声说:“那些话说得难听,我怕……怕连累你名声。”   梁钰看了苏青鱼好一会儿,捏了捏苏青鱼软乎乎的腮帮子,随后捧着苏青鱼的脸,低头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我的名声?”梁钰嗤笑一声,“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要什么名声。”   苏青鱼愣了愣,看着梁钰忍不住笑了,眼眶又红了。   梁钰低头亲了亲他,把人搂紧了些。   “乖,不用担心,交给我。”   苏青鱼嗯了一声,靠在梁钰怀里,心里逐渐安定下来,原本难过的心,沁出来几分甜。   管他呢。   爱怎么说怎么说。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治好娘的病,只要能……能跟这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第20章 甜意   躺了一会儿后,梁钰起身去灶房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给苏青鱼擦身。擦到那处时,那处还肿着,红红的,看着可怜得很。梁钰放轻了手,慢慢擦干净,又抹了点特意买的药膏。   苏青鱼羞得想躲,却被按住,最后只能闭着眼乖乖摊开,任人摆布。   梁钰给苏青鱼擦完了,自己草草擦了几下,换了干净的中衣,又把脏了的垫子抽出来扔进床尾的篓子里,把苏青鱼放在干净的褥子上,搂着苏青鱼说些小话。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梁钰拍了拍怀里的人问道:“饿了没有?”   苏青鱼刚要摇头肚子就响了,整个人僵了一下,便迅速得变成了个小红人,脸埋在梁钰胸口不肯抬起来。   梁钰抱着怀里的人闷笑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听着梁钰的笑声,苏青鱼更羞了,脸埋得更深,那人还没良心得一直在笑。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没停,苏青鱼也被他笑得生气了。   越想越气,苏青鱼就偷偷掐他,梁钰身上都是肌肉,苏青鱼掐不动,气得连羞都忘了,猛猛捶了两下。   梁钰刚停下来又被他捶笑了,心想这两下跟猫挠似的,捞过他的手亲了亲,给生气的小哥儿顺毛。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要从自己怀里爬出去的人给哄好了。   “我去做饭,你歇着。”   梁钰说着要起身,却被苏青鱼拉住。苏青鱼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声音还带着软意:“梁二哥……再躺一会儿。”   梁钰愣了愣,看着床上的人,心里头忽然软了一处。躺回床上,把人搂紧了,咬着他的腮肉又亲了人许久。   亲够了人,梁钰才起身,披上衣裳出去做饭。苏青鱼趴在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眼睛慢慢弯起来。   等到身子没那么软了,苏青鱼撑着坐起身穿好衣服。梁钰身体健壮,火气也旺,灶房离得不远,里面温度高,梁钰就不喜欢穿棉衣。   梁钰留下的棉衣跟苏青鱼的一块都放在床脚,苏青鱼撑着脸看了好一会儿,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在自己的小袄和梁钰的大袄中选了梁钰的大袄,上面带着梁钰的气息,温暖干燥的味道让苏青鱼很有安全感。   苏青鱼披上那件大袄,出了里屋。   灶房里,梁钰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响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苏青鱼,忍不住舔了舔唇。   那小哥儿穿着大袄,整个人都被包裹着显得又小又乖,脸上还带着事后的潮红,眼睛亮亮的,看人时笑得甜得很。   “怎么起来了?”   苏青鱼走过去,在灶边蹲下挨着梁钰,轻声说:“帮梁二哥烧火。”   梁钰伸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凉的。梁钰皱了皱眉,又去摸了摸手,也是凉的。   “手这么凉,去屋里坐着。”   苏青鱼摇摇头,往灶口凑了凑,让火光照着手:“烤烤就热了。”   梁钰拉过苏青鱼的手揣怀里捂着,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在旁边蹲着。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肉,香味飘出来,满屋都是。   饭做好了,梁钰看着身边一直跟着的小尾巴有些失笑,心里却满是温软。盛了一大碗饭,又拌了肉和菜,梁钰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塞进苏青鱼嘴里。   苏青鱼被塞得愣住了,下意识得嚼嚼嚼,梁钰看乐了,端着碗又喂一口。梁钰喂一口,苏青鱼就吃一口,乖得像只小猫。   喂了几口梁钰不喂了,把碗塞进苏青鱼怀里让他去里屋吃,苏青鱼捧着碗盯着人,眼巴巴的也不说话。   梁钰亲了他一口才道:“屋里更暖和点,我盛了饭过去,你先回去,别着凉了。”   苏青鱼这才不盯人了,捧着碗乖乖回了屋。   吃过饭梁钰收拾了碗筷和灶房,苏青鱼则是把衣服和脏垫子洗了忙活完,梁钰熄了油灯,抱着苏青鱼一并躺在床上。   梁钰刚躺下,苏青鱼就凑过去亲了亲梁钰的下巴。   亲完就缩回去,脸埋进被子里,不敢抬头。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苏青鱼那红透的耳尖,笑得很开,露出白白的牙,看起来有些傻气。   伸手把那只缩成一团的猫捞出来,对着那张红透的脸,狠狠亲了一口。   “学坏了。”   苏青鱼羞得不行,又被按着躲不开,只能任人亲。   亲完了,梁钰把人搂紧,下巴抵在发顶上蹭了蹭。   苏青鱼想起来些什么,去床尾从自己的小袄里翻出来帕子,双手捧着递给梁钰,邀功的眼神跟小狗似的,湿漉漉的,亮晶晶的,还带着几分小骄傲。   梁钰接过帕子挑了挑眉,青黑色的棉帕子,上面绣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狼。梁钰又确认了一下,眼睛是琥珀色的,尾巴下垂……嗯,是狼。栩栩如生,绣得很精致。   梁钰把帕子揣怀里,抱过人儿狠狠亲了一通。有力的臂膀把苏青鱼抱满了怀,侵略感十足的气息笼罩着苏青鱼,高耸的喉结不停得滚动着,低哑声音带着粗喘,“心尖儿,我很喜欢。”   听得苏青鱼脸热得不行,又成了个小红人儿软在汉子怀里。   外头起了风,伴着呼呼的响声,夜色愈发浓郁。屋子里温暖一片,带着炭火的噼啪声和怀里人的暖香气。   梁钰抱着苏青鱼缓了好一会儿,等到反应没那么大了,才拉过被子盖好,抱着自己的心肝儿闭上眼。   “睡吧,明早送你回去。” 第21章 震慑   第二天,梁钰把苏青鱼送回了家,就带着家伙事儿进了山。苏青鱼近半个月都没见到过梁钰,问了栓子几回都没见到人回来,怕梁钰出什么事着急得恨不得自个儿进山找人,被栓子拦了又顾及着娘亲,才消停下来,乖乖等人回来。   腊月十七这天,村里出了件大事。   梁钰进山半个月,竟打了头熊下来。   消息是下午传开的,当时苏青鱼正在家里熬药,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推开门一看,村道上好些人往村东头跑,边跑边喊:“梁二爷打熊了!打熊了!”   苏青鱼还看到了隔壁的王婶,跑着的王婶看见苏青鱼还招呼了一声,满脸兴奋:“青鱼!青鱼!梁二爷回来了!打了头熊!熊!”   苏青鱼愣了愣,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地上。   “真的!好大一头!血淋淋的,抬回来的!村里人都去看了,你也快去看看!”   王婶说完就跑了,留下苏青鱼站在门口,心里一跳,放下药勺就往外跑。   跑到村长家那片青砖瓦房附近,已经围了一圈人。苏青鱼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踮着脚看。人群里头,一辆平板车慢慢过来,车上躺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足有一个人那么长,四条腿粗得像树干。   是熊。   那熊浑身是血,胸口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着,黑乎乎的,个头大得吓人,脑袋上开了个大口子,血已经凝成黑红色。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血淋淋的熊,腿都软了。   梁钰走在车旁边,右边眼下多了条血痕,显得梁钰更加凶恶了不少。血痕不长,但足以窥见狩猎时的凶险,但凡偏一点,右眼就废了,其余的地方被衣服盖住了,不知道伤没伤。   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不停,栓子驾着车听着周边人的惊呼声,呲着大牙笑得傻憨憨的,挺胸得意的模样,仿佛那熊是他打的一样。梁钰则跟在车边走得散散漫漫的,神色平淡,手里拎着把沾血的刀,跟没事人似的。   人群里有人喊:“梁二爷,伤着没有?”   梁钰摆摆手,没说话。   又有人喊:“这熊能卖多少银子?”   梁钰还是没说话,只往前走。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人,心揪得紧紧的。   满脑子都是那头熊,血淋淋的,那么大一头,他怎么打的?那伤痕凶险,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累不累?   苏青鱼想挤进去看看,又挤不进去,只能站在那儿干着急。   车到了梁家院子门口,梁钰招呼几个人帮忙,把那头熊抬进去。   村长从屋里出来,看见那头熊,脸色都变了。围着儿子转了几圈,看他身上没什么太明显的大伤,才松了口气,随即又骂起来:“你不要命了?那东西也敢惹?”   梁钰笑了一声,笑得混不吝:“它先惹我的。”   梁父看着他这样子就来气,顾忌人多忍着没上手。梁母就没那么多顾忌,伸手就揪着梁钰的耳朵扯着往正屋里走。   梁钰脸都憋红了,直到门被大哥梁锋关上,门内才隐隐约约传出来的一声嗷叫。   院门关上,人群渐渐散了,边走边议论。   “好家伙,一头熊!这得卖多少银子?”   “少说百八十两吧,熊皮值钱,熊掌更值钱。”   “梁二爷真是好本事,一个人敢进山打熊。”   “可不是,那熊多凶,一巴掌能把人拍死。梁二爷能把熊打死,那得是多大的本事。”   “以后可不能惹梁家的人,尤其是梁二爷,那是个阎王。”   苏青鱼站在不远处,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又怕又骄傲。怕的是梁钰受伤,骄傲的是那人真有本事。   苏青鱼正站着,院门忽然开了条缝,栓子探出头来,看见苏青鱼,使了个眼色。   苏青鱼会意,趁没人注意,悄悄绕到侧门,进了梁钰那个小院。   栓子放苏青鱼进去,自个儿趁机走了,那两人腻腻歪歪的,自个儿可不留着讨嫌,刚出门看见隔壁端着盆出来的春娘,忙眼巴巴得凑了上去,笑得更傻气。   苏青鱼刚进屋,就看见梁钰站在水盆边,正拿着帕子擦身。棉袄脱了扔在一旁,就穿了条里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苏青鱼跑过去,声音发抖:“梁二哥,伤着没有?”   梁钰回过头,看见那张煞白的小脸,伸手揽过人,带着水气的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苏青鱼听着眼圈就红了,像只小狗似的,围着梁钰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定只有脸和手臂上有几道小伤口,才松了口气。那口气一松,腿就软了,差点坐地上。   梁钰一把扶住苏青鱼,看着那张要哭不哭的脸,心里头软得不行。   “傻不傻,我要是伤了还能站这儿?”   苏青鱼吸了吸鼻子,不说话。   梁钰露出个笑,伸手捏了捏那张脸。   “哭什么?又没死。”   苏青鱼没忍住,眼泪滚下来,扑进那个怀里,紧紧抱住。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伸手把人搂紧了。   “行了,”声音低低的,难得温和,“没事了。”   苏青鱼埋在那个温暖的怀里,哭得凶,肩膀一抖一抖的,把那些日子的担心害怕都哭了出来。   梁钰抱着人,大手一下一下抚着那纤薄的脊背,力道温柔,安抚自己的小哥儿。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才止住哭。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梁钰看着那张脸,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行了,帮我烧水,我要洗洗。”   苏青鱼点点头,去灶房烧水。   烧好水,梁钰去暖房洗了,换了干净衣裳出来。苏青鱼已经把灶房收拾好,炖了一锅肉,热腾腾的冒着香气。   梁钰坐下吃饭,许是真饿了,吃得很快。苏青鱼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吃,看着看着,不放心得又问:“那熊,真没伤着你?”   梁钰扒完碗里的饭抬起头,看着那双还带着担忧的眼睛,笑了一声,放下筷子,拉起苏青鱼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自己摸,有没有伤。”   苏青鱼脸一红,手却真在那儿摸了摸。胸口硬邦邦的,都是肌肉,手感很好,确实没有伤。摸完要缩回去,被梁钰一把按住。   “摸完了就想跑?”   苏青鱼脸更红了,垂着眼,睫毛抖得厉害。   梁钰看着那模样,心里头那股火冒上来。把人拉进怀里,低头亲下去。   亲完了,抵着苏青鱼的额头,低声说:“进屋,让我看看胖了没有。”   梁钰抱着苏青鱼进了里屋。   ……   忙活了好几回,苏青鱼才终于确定梁钰确实没伤着什么,依旧健壮有力得很。   结束后,苏青鱼软着身子靠在梁钰怀里缓着劲儿,抬眸看着梁钰眼下的伤,心疼得伸手小心碰了碰,抬起脸亲了亲。   梁钰抓着苏青鱼的手低头亲了一口,咬着苏青鱼的指骨磨了磨牙。抬眼看着苏青鱼望着自己的样子,在他脸上也咬了一口。   亲昵了一会儿,梁钰捏着苏青鱼的手把玩着,语调满是散漫:“这几日,有人说什么没有?”   苏青鱼摇摇头。   梁钰一只手卡着苏青鱼的脸,捏着苏青鱼两侧的腮帮子,把人捏成了个小金鱼。   “别摇头晃脑的,说。”   苏青鱼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没人说了。”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嗯了一声。   “打了熊就好了,省得有些人不知死活,嘴碎得跟麻雀似的。”梁钰觉得手感好,又捏了捏,“现在好了,看谁还敢放屁。”   苏青鱼眼圈红了,抬头巴巴得看着人,想说什么,喉咙堵得厉害。   梁钰低头亲了亲那两片软唇,亲得人喘不过气。亲完贴着苏青鱼脸蹭了蹭,声音低低的。   “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第22章 晴日   第二天,梁钰把苏青鱼送回去,熊肉熊油给家里人分了分,还让栓子给苏青鱼送去两吊肉并一罐子熊油。   带着余下的熊皮熊肉去了府城,五天后回来,据说卖了不少银子。   具体多少没人知道,只知道梁钰回来时,带了好几车东西。布匹、粮食、腊肉、酒,还有给家里人买的各色精美物件。   村里人看见那些东西,眼睛都红了,可没人敢说什么。   有人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回去就跟家里人说:“那熊也不知道梁二爷是怎么打死的。”   又有人说:“听说那熊一掌能把树拍断,梁二爷一刀就捅进心口了,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还有人压低声音:“以后可别惹梁家的人,尤其是梁二爷。那是个阎王,惹急了一刀就能捅了你。”   这话传开去,再没人敢说梁家的闲话。   连带着苏家那边,也清静了。   那日井边那几个人,再见着苏青鱼时,眼神躲躲闪闪的,再不敢说那些酸话。王家媳妇更是绕道走,生怕碰见。   苏青鱼起初没察觉,后来慢慢发现,村里人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以前是那种看热闹的、瞧不起的、带着酸味的,现在却多了点别的,又怕又敬,带着热切的巴结。   苏青鱼不傻,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夜里躺炕上,想起那日梁钰的样子,心里头又怕又暖。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起那人,笑得傻乎乎的。   又过了几日,村里出了件事,有人上山捡柴的时候发现了尸体,跑回村子招呼了青壮年来搬尸,尸体冻得硬邦邦的,看状态估计死了一个多月。   那尸体在山坳里,树木掩着平时也没人来。还是因为冬天柴不好捡,那人往深山进了些捡柴才发现。那尸体脸上都是血和划痕,四肢也扭曲着,几乎没了人样。村里人认了好一阵子才认出来,这是刘赖子。   刘赖子是个浑人,跟马单一起混的,也喜欢在镇上赌钱,没钱就回家要,不给就偷。在乡里欺男霸女的,刘家人赔钱都赔了不少,要不是还有个刘大哥在,估计还得打刘父刘母,刘家人一家都是勤恳老实的,却被这个混子拖累得过得很是穷苦。   因而刘赖子没了一个多月,刘家人也没人去找。没了刘赖子,刘家秋收的钱还能留在自己手里,虽然依旧贫苦,但也能过上一次能吃上肉的好年。   刘家大哥把刘赖子背了回去,草席一裹在山上挖了坑埋了,连席也没办。   也是,这么个烂人死了,有什么好办席的。   村里人也没人因此说刘家的不是,被刘赖子欺负过的人在暗地里还小聚了一回,喝酒吃菜,人人眉眼间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傍晚,梁钰在屋子里喝酒,栓子跟做贼似的猫着腰进来,梁钰看他这份模样就来气。杯子一搁,踹了人一脚,看人站好了,这才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栓子嘿嘿一笑,被踹了一脚也不闹了,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老实巴交得说:“人已经叫人发现了,刘家那边挖了个坟把人埋了,没出什么差错。”   梁钰拎着酒瓶又倒了杯酒,眉眼压着,似乎在估量些什么,喝完了一盏酒才又开口道:“马单那边呢?”   栓子老实回到:“银子散出去都打点好了,陈老大那边应了,保证让马单输个精光。周家那边让那姑娘的娘家送诉状去衙门了,那周大郎掐死自己小哥儿的事也能让他吃上一回苦头。消息在村里也散出去了,梁叔之前总看不惯那些事,虽然是村长,最多也只能敲打两句,再多的也是有心无力,这回有了由头,不会再让周家在村里待下去的。”   梁钰听着还算满意得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栓子,“事情办得不错,爹重名节,也看不惯那些畜牲事,这回有了由头,倒是能好好处置一番。到时候把马单引去山里吧,我亲自动手。”   梁钰说完,抬头就看到栓子咬银子的财迷样,笑骂了一句:“我什么时候亏过你的,在我这儿攒了不少银子吧,什么时候去给春娘提亲,再拖两年我就让嫂子把春娘嫁出去得了。你一个汉子,窝窝囊囊的,成什么样子。”   春娘原本是个小富商家的小姐,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衣食无忧。当初南方水灾又遭逢战事,一家子往北方逃难,路上遇上了匪患,家财被抢,爹被强盗杀了,娘护着春娘和春娘弟弟藏好,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引开山匪也被杀了。两个半大孩子三四天都躲着不敢出来,靠着草根和雨水才活下来,后来遇上牙人自愿卖身才活着到了北方。   栓子以前长得很瘦小,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上面有个哥哥,底下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弟弟,日子难,那家子人就把栓子卖了换了几斗米。在牙人那遇上了春娘姐弟,三个人抱团才没被人欺负得饿死。   牙人到了北方,在镇子上卖人,恰好梁母来镇上买东西,见三个孩子被欺负得可怜就一并买了,春娘给儿媳张云,春娘弟弟给梁锋做小厮,栓子则在家里帮忙,在梁钰回来后才到梁钰身边做事。   梁家地多,也不是苛待人的,三个孩子都被养得很好。栓子喜欢春娘,但是觉得春娘以前是富家小姐,自个儿配不上,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春娘那送,但是一直都不敢提亲。   栓子捧着银子,听着梁钰的话有些急了,“二爷别啊,我……”   栓子攥了攥拳头,豁出去道:“我过年就提亲,爷你就等着吃喜酒吧。”   听见栓子保证的话,梁钰这才摆摆手让人走了。 第23章 了结   没过几天,马单拖着条瘸腿回了村子,钱输完了,折了条腿才被赌场扔出来。家里没粮,马单喝了凉水还是饿,就上山找些东西吃。   冬天山上荒芜,果子都掉光了,马单饿得发昏,忽然见着个笨兔子,埋伏了一下往前一扑,兔子跳了两步,马单就继续追,不知不觉追到了深山里。   深山树影重重,草木被风吹得梭梭作响,马单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浑身哆嗦了一下,生了悔意。   梁钰拎着刀,冷着脸从树林中走出来,光影昏暗,明灭在那张带着疤的脸上,阴测测的,看着不像是人。马单吓得软了脚,跑了几步就摔了,爬也爬不起来。   梁钰沉着脸,一脚踩在马单背上,力道大的让马单翻不了身,哀叫个不停。俯身用刀背拍了拍马单的脸,嗤笑道“平日欺负小哥儿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倒软了?”   刀背拍在脸上的声音钝钝的,马单被拍得脸偏过去,嘴角磕在地上磕破了皮,渗出血来。   “梁……梁钰?!”马单这才认出来是梁钰,声音都变了调,身子抖得像筛糠,连挣扎都忘了,只趴在落叶堆里大气不敢出。   “梁钰?啧……胆子大了啊,敢叫老子全名了?”   梁钰语调阴森森的,一脚踩在马单伤了的那条腿上,用刀打断了马单的另一条腿,马单嚎得像杀猪,惊飞了半山的鸟。   马单不断得求饶,梁钰依旧结结实实得踩着他,手上的刀落在马单腿间,看着马单瑟缩的样子,唇边笑意更甚,“胆子大了啊,不知道苏青鱼是我的人?动土动到老子头上来了。”   泛着冷光的刀尖在马单腿间轻轻点了两下,隔着裤料,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马单浑身僵住,连呼吸都不敢了,额上的冷汗豆大一颗颗滚下来,砸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梁爷、梁爷饶命!”马单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两只手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盖都翻起来了也不敢动一下。   “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条狗命吧!”   马单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死了亲娘,可梁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刀背在马单大腿内侧慢悠悠地划来划去,每一下都让马单抖得更厉害,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竟是吓得尿了裤子。   “噫……”梁钰皱了皱眉,眼疾手快得收回刀,嫌弃得踹了马单一脚,反手用刀敲晕了马单,朝林子那边招了招手。   栓子在山路上望风,本来还偷瞧着梁钰那边的场景,看到梁钰把刀放在马单腿间阴恻恻的样子,栓子哆嗦了一下,认真看着山路望风,不敢往梁钰那边看了。   栓子没看见梁钰的手势,听到梁钰不耐烦的啧声才急忙过来,笑得傻憨憨的。梁钰用刀指了指马单,栓子会意在马单身上找了个干净地方抓着,拖着出了林子。   现在是冬天,山上有些动物粮食攒得不够,饿得凶得很,栓子找了个有野猪痕迹的地方把人扔了,手脚麻利得回了林子。   梁钰靠在树上等着栓子,刀扔在地上,虽然没有碰到脏污,但是梁钰还是嫌弃得不行。看栓子回来道:“刀你拿着,回去洗干净了再送过来。还有……嘴巴严实点,这些脏事没必要让青鱼知道。”   栓子应了,去扔马单的时候,栓子也注意到了马单被吓尿了。知道自家二爷的臭性子,栓子从衣摆上扯了块布条裹着刀把才拿起来,嫌弃得直着胳膊拎得远远的,走在前面给梁钰开路。   栓子想起什么提了一嘴:“二爷,在家嘴上注意点,梁叔和大爷最不耐烦你说脏话,别到时候又被揍了。”   梁钰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撇了撇嘴。   当初刚从军营回来,被那些兵油子带的,梁钰嘴上也变得没个把门。过了刚回来几月的那股子稀罕劲儿,大哥和梁父每回听到梁钰说脏话刚开始还忍着没上手,只是说教两句,后来看梁钰屡教不改,也就直接上手揍了。为此梁钰挨了不少打,现在才慢慢改了过来。   下了山路走上村里平整的大路,梁钰想起自己被揍的日子就生气,看着前面的栓子,补了两脚在山上欠下的踹,径直回了自个儿院子。   栓子被踹了也不生气,毕竟二爷怕在山上踹了自个儿摔了,忍到了村路再踹已经很好了,拎着刀乐呵呵得洗刀去了。   又过了几天,周家的流言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周家大郎因为掐死自家小哥儿进了大牢。   村长召集村里人讲话,周家这事做得太遭人恨,要是村里包庇了这件事,以后哪里还有姑娘小哥儿敢嫁到村里来,七嘴八舌得最后定下了把周家赶出了村子。   苏青鱼和王婶在院子里做针线,听王婶骂周家的事:“真是作孽哦,这会儿子日子好过了,又不是前些年日子难过,卖儿卖女的……”   说着拉过苏青鱼的手拍了拍:“小哥儿有什么不好的,看咱们青鱼多好,长得好,手艺也好,肯定能嫁个如意郎君。”苏青鱼被王婶笑得面热,抿着唇不说话了。   苏青鱼做完针线回到家,边做饭边想着,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好像都没什么好下场……有那么巧吗?   乱七八糟得想了会儿,苏青鱼摇了摇头不想了,嗅着热气腾腾的炖肉味儿,香得苏青鱼忍不住舔了舔嘴,盛了一大碗给梁钰那边送过去,敲了下门就走了,回到家和娘美滋滋得就着炖肉吃了个肚圆。   而马单死在了山里,某日被人发现,马单生前作孽多了,也没人会探求他真正的死因,村长做主让几个汉子在山上挖了个坟把人埋了,也就这样过去了。 第24章 忧思   后头几日,雪下得越发得大,农活忙完,村里人也都猫起了冬。   农闲碎语多,梁钰就不再接苏青鱼过来了,怕苏青鱼多想还让栓子递了话,苏青鱼也没再夜里去过。   只是每天清早,灶房的窗台上总会多点什么。有时是一块腊肉,有时是几个鸡蛋,有时是一小包饴糖,像是生活里的点点星光,能让苏青鱼开心一整天。   苏青鱼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开窗户。看见窗台上的东西,嘴角就会弯一弯,把东西拿进去,像是藏宝贝的小鼠一样,偷偷摸摸藏在米缸后头。   苏母的病见好了,闲不下来,就喜欢在院子里走走活动活动。   老人觉少,某天苏母起早了,扶着门框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儿子往米缸后头藏东西,笑着看了好一会儿,没惊动苏青鱼,看了一会儿就回屋去了。   过了三四日,梁钰趁着大雪还没封山,上山捡了套子里的猎物,背着满登登的篓子下山。先回家换了身干净衣裳,收拾了两只肥兔子去找苏青鱼。   梁钰站在木门前,抬手敲门。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苏青鱼站在门里,看见门外的人,愣了愣,脸慢慢红起来。   梁钰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儿,喉头动了动,把兔子递过去。   苏青鱼接过兔子,手指不小心蹭过梁钰的手。指尖蜷了蜷,还是没忍住,顺着心意捉住梁钰的手,在那宽厚的掌心里抚摸了一会儿,把脸贴在梁钰手心里蹭了蹭。   梁钰由着苏青鱼撒娇,心底被甜乎乎的小哥儿蹭得发软。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传来咳嗽声,苏母的声音传出来:“青鱼,谁来了?”   苏青鱼咬了咬唇,还是回头应了一声,说了实话:“是……是村长家的梁二哥。”   屋里静了静。   过了一会儿,苏母的声音又传出来:“请人进来坐吧。”   苏青鱼低着头,往旁边让了让。   梁钰跨进院子往堂屋走,屋子的门帘掀着,能看见里头床上靠坐着的妇人。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里头一股药味儿,混着旧被褥的气息,不难闻,但那散不去的腐朽味叫人心里发沉。   苏母靠在床头,腿上盖着小被,把针线放下,打量着进来的人。   梁钰停在离床半米的位置,叫了声婶子。   苏青鱼把兔子放进灶房,看着屋子里的梁钰,心里不由得发紧。   走进屋子里站在梁钰身边,垂着脑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想要缓解那股说不清的不安。   苏母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儿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梁二爷坐吧。”苏母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梁钰顺势坐下,没了以往混不吝的样子,坐得很是端正,神色沉静。   苏青鱼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扒着床沿,眼巴巴得看着苏母。   苏母咳嗽了一声,开口道:“这些日子,多亏梁二爷照应。”   梁钰抬眼看她:“婶子叫我梁钰就行。”   苏母点了点头,“你爹……是村长梁正?”   梁钰嗯了一声。   苏母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扒着床沿的苏青鱼,伸手摸了摸苏青鱼的脑袋。苏青鱼的耳根子红透了,睫毛垂着,不敢抬头。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盆里偶尔的噼啪声。   “梁二爷今年多大?”苏母又问。   “二十二。”   “可曾娶亲?”   “不曾。”   苏母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看着苏青鱼道:“鱼哥儿,时候不早了,你去做饭吧,那吊肉也切了做上,饭多煮点,梁钰今儿也在这吃。”   苏青鱼点了点头,乖乖出去了。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青鱼他爹走了才三个月。”   梁钰看着她。   苏母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人的心情也压抑了不少:“这孩子命苦,跟着我们逃荒过来,没过几天好日子。”   梁钰没说话。   苏母收回目光,看着他:“梁二爷是明白人。”   梁钰默了默道,“婶子好生养病。有什么难处,让人去叫我。”   苏母看着他,点了点头。   梁钰掀开门帘出去,走到灶房门口。苏青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显得可怜得紧。   梁钰站在门口,忍住了亲吻苏青鱼的冲动,脚步顿了顿,没进去。   “我帮你把水缸填满。”   苏青鱼愣了愣,站起来想说些什么,梁钰已经拎起木桶出去了。   梁钰似乎想发泄些什么,来回好几趟,水缸满了,又去把柴都劈好,码齐。   灶房里,苏青鱼把饭做好了,端着碗站在门口,碗里是热气腾腾的浓粥,小桌上还有一碟咸菜,一大碗的炖肉。   红着眼圈的小哥儿一直盯着梁钰看,眼睛里的水光一闪一闪的。   梁钰接过碗,蹲在灶房门口,就着咸菜几口吃完了粥。碗放回苏青鱼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青鱼软声叫他:“梁二哥……”   梁钰伸手抱住苏青鱼,低头狠狠亲了一口那绵软的唇,两人抱了许久才分开。   梁钰哑声道:“我走了。”,径直推开院门,走进雪地里。   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像是想喊,又咽回去了。   梁钰步履急匆匆得回了自己院子,心里思量着。   他不是没想过提亲,但是苏青鱼父亲去世不久,母亲又病着,实在不是什么提亲的好时候,不说梁母不会同意,小哥儿的名声总是要紧些。自个儿单着这么多年了,等上一等,也无妨。   孝期是要等的,病是要养的,名声是要顾的。   但到嘴里的肉,梁钰也没打算放出去。   苏青鱼尚在孝期,苏母身体也不好,提亲是不能的,但是梁钰也没放弃,东西照常送,甚至送得比以往更多些。   村尾那几间土坯房的窗台上,东西就没断过。有时是一块腊肉,有时是两条风干的鸭子,有时是米面……都是梁钰趁天没亮放上去的,懂得分寸也表明了自己态度。   过了几日,窗台上多了几包药材。   梁钰想着苏母身体好了些,现在能受得住补,就把那些滋补的好药材也送了过来,那是他之前在山里也挖了留着卖钱的,现在倒也派上了用场。   苏母把药材包打开来,党参,黄芪,枸杞……一样一样用小纸包包着,上头写着字,一笔一划的,教人怎么熬,怎么吃。里头的药材色泽好,闻着就正。比平日里抓的那些好了不止一筹。   苏青鱼熬药的时候,苏母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青鱼。”   苏青鱼回过头,眼下带着青黑,神情憔悴。梁钰走后的那几天,苏青鱼都没睡好。   苏母看着苏青鱼的样子默了默,走过去拉着苏青鱼的手拍了拍,“罢了,那也是个好孩子,按他的年纪,搁村里孩子都满地跑了,一直耽误着也不是事儿。他要是真的想,一年后就提亲吧。”   苏青鱼的眸子亮了亮,抱住苏母忍不住哭了一场。   苏母的身体渐好,脸上也有了血色。那天在院子里晒日头,碰见隔壁的李婶子来借盐。   李家也是逃荒来的,日子跟苏青鱼家差不多,不过李父是做惯农活的,身体比苏父好上不少。   李婶子借了盐,却没急着走,往灶房那边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苏家嫂子,你家青鱼……是不是跟村长家的二儿子走得近?”   苏母的脸色变了变,看着她。   李婶子赶紧摆手:“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村里有人嘀咕,说看见梁二爷从你们这边过。”   苏母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说:“梁二爷心善,照应我们孤儿寡母的。他爹是村长,帮衬困难人家,不是应当的?”   李婶子点了点头,又说了两句闲话,走了。   苏母站在院子里,望着村中梁家的方向,看了许久。 第25章 小年   梁钰早上照常送东西过去,边想着事情边推开自己小院的门,看到在院子里环胸等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果断转身就走。   梁母正站在院子里,看见他的动作被气笑了,声音里饱含着怒意,扬声道:“梁钰!”   梁钰闭了闭眼,心想还是没瞒过娘,转身老实得垂着脑袋,走到梁母面前。   梁母的目光落在他空着的背篓上,淡声道:“又去送东西了?”   梁钰垂着脑袋,嗯了一声。   梁母看他这样就来气,伸手揪着他的耳朵,压着声音道:“你个混账东西,到底怎么想的?那苏家小哥儿还在孝期,村里风言风语的,都传到我耳朵里了,你别给我惹事!”   梁钰抬头看了眼梁母,耳朵被揪得通红也不吭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娘,我心里有数。”   梁母被他看得一愣,自家儿子自己清楚,下了决定八头牛也拉不回来。梁母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松了手,拍了拍梁钰的肩,推开院门走了。   梁钰推开房门,坐在床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就着晨光看着手里的帕子,青灰色的,边角绣着一尾小鱼,针脚细细的,是南边的绣法。是那天苏青鱼偷摸塞给他的,他回来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都没发觉是什么时候塞的。   帕子上还带着点淡淡的暖香。   梁钰把帕子覆在面上深吸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梁钰才把帕子收进怀里,躺下来拉好被子,闭上眼补觉。   小年当天,梁钰一早去了镇上,回来时马车装得满满当当。栓子卸了半天,灶房里堆满了年货。肉是自家养的牲畜,现在家里不缺银子,留给自家的都是好肉,其他的花生瓜子红枣糖果什么都备得齐全,连对联门神都买好了。   苏青鱼下午被接过来时,看见那一堆东西,愣了愣。   梁钰靠在灶房门口,叼着根草茎,手欠得扯了扯苏青鱼绵软的腮帮子,嘴角勾了勾:“发什么呆,过来帮忙。”   苏青鱼走过去,被一把拉进灶房,按在凳子上剥蒜。梁钰在旁边收拾那条鱼,刀法利落,刮鳞开膛,三下两下就收拾干净。   灶膛里火烧得旺,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苏青鱼剥着蒜,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梁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被灶火映得忽明忽暗,眉眼间的凶煞淡了些,多了点慵懒,俊得很。   看着看着,手里的蒜剥完了都不知道。   梁钰回头正对上那双眼睛,挑了挑眉:“看什么?”   苏青鱼脸一红,低下头,又抓了把蒜剥。   梁钰笑了一声,走过来捏着那张脸抬起来,直把人亲得喘不过气才松开。   “晚上再好好看。”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苏青鱼脸更红了,垂下眼,睫毛抖得厉害。   吃了晚饭,天已经黑透了。梁钰把灶房收拾了,又去暖房烧了热水,两人先后洗了澡。苏青鱼穿着中衣窝在炕上缝东西,是给梁钰做的护膝,快过年了,梁钰那副用久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苏青鱼想给梁钰做副新的。   梁钰进来时头发还湿着,手里拎着个小包袱。上了炕,把包袱递给苏青鱼。   “给你的。”   苏青鱼愣了愣,接过打开,里头是一对小鱼状的银耳坠子,上面还嵌着红色的玛瑙石,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漂亮。   “梁二哥……”   “过年了,总得有点东西。”梁钰靠在那儿,看着苏青鱼那张又惊又喜的脸,心里头软软的,“戴上试试。”   苏青鱼耳坠子戴上,白肤落红,好看得紧。   梁钰看得喉咙发干,把人揽过来亲了个透。   亲完了唇,又连着耳坠子一起吃着苏青鱼白软的耳垂,犬齿细细得磨,口欲散了才松开苏青鱼,温声哄着落泪的小哥儿。   “行了,别哭。”把人拉进怀里抱着,下巴搁在苏青鱼的头上蹭了蹭,“年三十别过来了,在家陪你娘。初二我去接你。”   苏青鱼点点头,脸埋在那个温热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抱着躺了一会儿,梁钰的手就不老实起来,手伸进中衣里摸上那节软白的腰。苏青鱼被摸得身子发抖,却没躲,任由他摸。   摸了一会儿,梁钰翻身压上去,低头看着那张脸,俯身亲吻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今儿小年,得好好过。”   苏青鱼脸更红了,却轻轻点了点头。   油灯吹灭了,屋里暗下来。窗纸透进一点月光,朦朦胧胧的。炕上两个人影纠缠着,偶尔传出些细细的声音,又很快被吞没。   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苏青鱼趴在梁钰怀里,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眼尾通红一片。   梁钰收拾了床,擦干净苏青鱼,自己随便擦了擦,抱着苏青鱼躺在被窝里,时不时亲一口怀里的人。   那棉垫子确实好用,软和也方便,不会弄脏褥子。梁钰后来特意去镇上买了更软和的细棉布,让苏青鱼又缝了几个换着用。梁钰每回用的时候,看着那垫子,想着是那双软软的手一针一线缝的,心里头就多了点说不清的滋味。   苏青鱼缓过来劲儿,窝在那个温热的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梁二哥,那几个垫子……够用了吗?”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那张脸,笑得有点坏。   “不够。”捏了捏那张脸,“再多缝几个,换着用。”   苏青鱼默默又红透了,亲了亲梁钰的下巴,脸埋在梁钰怀里,趴着又不动了。   这一套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显然平日没少被梁钰逗。   “初二我来接你。”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多住几日。”   苏青鱼嗯了一声,脸蹭了蹭那个温热的胸口。   外头起了风,吹得窗户簌簌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屋里暖烘烘的,两个人抱着,慢慢睡着了。   腊月二十八,梁钰让栓子送了一堆东西过去。半扇猪肉,一只鸡,一条鱼,一包点心,还有给苏母做的新袄。   栓子帮忙把东西搬进屋,凑到苏青鱼旁边,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递给苏青鱼,笑得揶揄。   “梁二爷说,这是给苏公子的压岁钱。”   苏青鱼接过,纸包沉甸甸的,打开一角看了看,里头是二两银子,还有一枚小小的银戒指,素面的,嵌着枚小小的红玛瑙,依旧带着鱼纹,打磨得光亮。   苏青鱼脸腾地红了,红到耳根。   栓子嘿嘿一笑,说完就告辞走了。苏青鱼站在院子里,捧着那个红纸包,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揣进怀里,进屋去收拾那半扇猪。   肉太多,自家吃不完。苏青鱼割了几块送邻居,又割了几块腌上,剩下的挂在灶房梁上,风干了慢慢吃。 第26章 除夕   三十那日,苏青鱼一早起来扫了院子,贴了对联。对联是梁钰让人送来的,说是自家大哥顺手写的,让他随便贴贴就行,红纸黑字,贴在门框上,看着就喜庆。灶房里炖着肉,蒸着糕,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苏母也在灶房里帮忙,脸上带着笑,气色比从前好了不知多少,精神头十足。   “青鱼,梁家那边……要不要送点东西过去?”苏母忽然说,“今年多亏了梁家照应,过年了,该表示表示。”   苏青鱼愣了愣,低下头嗯了一声。   下午,苏青鱼蒸了一锅糕,又包了自家做的炸肉,装了满满一篮子,往梁家走。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都在家准备过年。   敲开那个小院的门,梁钰看见苏青鱼和那篮子,挑了挑眉。   “送年礼?”   苏青鱼点点头,脸有些红,把篮子递过去:“自家做的糕,还有炸肉,梁二哥尝尝。”   梁钰接过,给面子得看了一眼,就忙着把人拉进来。   院门关上,苏青鱼被抵在门板上,被梁钰狠狠亲了一通。   亲完了,梁钰抵着那张被亲得红艳艳的唇慢慢摩挲着,声音带着笑:“明儿来陪我守岁?”   苏青鱼抿了抿唇,轻声说:“我娘一个人……”   梁钰看着他:“那把你娘也接过来。跟我们家一起过,人多热闹。”   苏青鱼眼眶有些热,却摇摇头说:“不行的,太惹眼了。”   梁钰想了想,没再坚持,低头又亲了亲他。   “那初二我接你过来。”   苏青鱼点点头。   两人在门后抱了一会儿,苏青鱼才提着空篮子回去。   梁家晚上摆了两桌席,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屋子里都是欢乐的笑声。   梁钰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思绪不自觉得飘远。   梁母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给他碗里夹了块肉:“吃吧,发什么呆。”   梁钰嗯了一声,低头吃肉。   梁母看自己儿子这副模样,哪能不知道他在想谁,叹了口气,低声道:“那孩子还在孝里。”   梁钰没说话。   梁母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好。”   年夜饭吃完,守岁的守着,困了的回屋。梁钰回到自己那间小院,推开门,屋里冷清清的。炭盆早就生上了,却还是觉得空。   梁钰翻来覆去好几回,脑子里却更乱了。   软的腰,白的皮肉,那枚红艳艳的孕痣,还有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攥着他手指时凉凉的触感……   梁钰翻了个身,深吸一口气,低骂了自己一句,强迫自己睡着了。   苏青鱼晚上包了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煮好了端上桌,还有一大桌的菜,娘俩过了个好年。   苏青鱼吃着饺子,想着梁钰那边吃的什么。   吃了饭,收拾完,扶着苏母躺下。苏青鱼回到自己那间小屋,躺在炕上,想着那张脸,想着那些亲亲抱抱,想着那些夜里的事,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了后半夜才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初二那日一早,栓子就来接了。苏青鱼跟苏母说了一声,上了牛车。   进了那个小院,梁钰正站在院里等他,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长袍,头发也束得齐整,看着比平日多了几分周正。看见苏青鱼进来,朝他招招手。   苏青鱼走过去,被拉着进了屋。堂屋里摆着一桌酒菜,鸡鸭鱼肉俱全,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坐。”梁钰把苏青鱼按在凳子上,倒了杯酒推过去,“尝尝,这是府城带回来的好酒。”   苏青鱼抿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   梁钰看着他那模样,撑着头没良心得笑个不停,惹来苏青鱼气哼哼的瞪眼,梁钰笑够了才拉过人抱着亲着哄着,两人又黏糊糊得亲了起来。   吃着喝着,外头的天慢慢黑了。梁钰点了灯,把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塞进苏青鱼手里。   “压岁钱。”   苏青鱼愣了愣:“给过了……”   “那是给苏公子的,”梁钰凑到耳边,热气喷在那红透的耳尖上,声音带着低哑,“这个是给我家青鱼的。”   苏青鱼脸腾地红了,把那个纸包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夜里,梁钰又要了好几回。   许是过年高兴,许是喝了酒,比平日更凶些。苏青鱼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哭了又叫,叫了又哭,可怜巴巴的,却乖得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第二天梁钰按时把人送了回去。   接下来那些日子,梁钰总找着机会出门。   今儿个去村东头借个犁,明儿个去那边看看雪情,后儿个又说帮人捎东西。每回都能从那几间土坯房后头绕一绕,每回灶房的窗户都会开一条缝。   有一回趁着天快黑了,从后院翻进去,在灶房里待了一盏茶的工夫。   苏青鱼被他堵在灶台边上,脸红透了,嘴唇被吮得红红的,衣裳领口散着,露出半边锁骨,上头添了几点新的痕迹。   梁钰的掌心贴着他的腰,隔着薄薄的旧袄,能觉出底下皮肉在细细地抖。想再往下,苏青鱼却按着他的手,摇了摇头。   “娘在里头……”   梁钰的呼吸沉了沉,最后还是松开手,把他衣领拢好,咬了咬后槽牙,低头又把人狠狠亲了一通。   “我走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攥着他的手指,好一会儿才松开。   梁钰翻出院墙,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冷风吹着,心里那团火却半天压不下去。   那天晚上,梁钰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想着苏青鱼的样子,软乎乎的人却又坚韧得很。想着想着,身上又燥起来,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起来冲了个凉水澡,那股燥热才慢慢压下去。   妈的。   梁钰低骂了一句,回到床上,盯着房顶苦笑了一声。   二十二岁的人了,头一回知道,原来惦记一个人是这种滋味。   连亲亲抱抱都得瞅准时机,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看见,污了他的名声。   梁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似乎还留着点什么味道,梁钰从怀里拿出那帕子又埋了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慢慢熬吧。 第27章 市集   初八,开市。   梁钰一早套了马车,拉着苏青鱼往镇上走。梁钰赶车,苏青鱼坐在旁边,裹着那件新做的棉袄,手里抱着个小手炉,是梁钰出门前塞给他的。怀里抱着个包袱,里头装着梁钰要卖的几张好皮子。   到了镇上,今天开市,赶集的人很多。铺子都开了门,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此起彼伏,很是热闹。   梁钰把马车停在相熟的铺子后面,先进了一家相熟的皮货铺卖了皮子,出来揣着饱了不少的钱袋。看向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苏青鱼,嘴角勾了勾。   “走,带你逛逛。”   刚进街口,就闻到一股香味,混着油烟气,馋人得很。苏青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往那边瞟。是个炸肉丸子的摊子,支着口大油锅,金黄的丸子在油里翻滚,捞出来沥沥油,香气扑鼻。   梁钰看了他一眼,拉着人走过去,掏出铜板买了一小包。   “尝尝。”   苏青鱼捧着那包热乎乎的丸子,吹了吹,咬一口。外酥里嫩,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吃完了一个,丸子没那么烫了,苏青鱼拿了一个喂在梁钰嘴边,眼巴巴得看着梁钰。   梁钰看着苏青鱼的模样嘴角勾了勾,张嘴吃了苏青鱼喂过来的食物,又拉着人往前走。   看到有卖糖葫芦的,梁钰掏钱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苏青鱼。苏青鱼让梁钰吃了第一个,自个儿才咬第二个,明明有两根糖葫芦却非得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得吃才行。   往前走又是炸糕,又是麻花,又是糖炒栗子。梁钰一路买过去,苏青鱼手里都快拿不下了,小声说够了够了,梁钰就跟没听见似的,看见什么新鲜的就买。   “梁二哥,真够了……”   “让你吃就吃。”梁钰把一包刚出锅的炒栗子塞过去,“吃完再买。”   苏青鱼抿了抿唇,剥了颗栗子塞进梁钰嘴里,眸子亮晶晶的。   又走几步,是家糕点铺,摆着各色点心。梁钰让苏青鱼挑,苏青鱼摇着头不挑。梁钰就干脆各样都买了点,包成一大包,让苏青鱼抱着。   苏青鱼抱着那包点心说:“梁二哥,太多了……”   “不多。”梁钰捏了捏那张脸,“慢慢吃,尝尝哪个喜欢,下回多买。”   再往前,是个卖果脯的铺子,酸酸甜甜的味飘过来。梁钰这回就不看苏青鱼了,直接各样都买了些。   出了果脯铺子,梁钰拎着一大包果脯,连着苏青鱼怀里的东西一起拎在手上,拉着苏青鱼继续逛。   边吃边逛,逛到一家胭脂铺门口。梁钰脚步顿了顿,往里看了一眼,又看向苏青鱼。   “进去看看。”   苏青鱼愣了愣,被拉进去。铺子里头香喷喷的,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瓷盒,看得人眼花。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见进来两个俊俏后生,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二位公子想买点什么?有上好的胭脂,口脂,香粉,还有新到的香膏……”   梁钰指了指柜台:“挑几个好的。”   掌柜的会意,殷勤地拿出几个盒子。苏青鱼看着那些红艳艳的胭脂,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没用过这些。   梁钰看了他一眼,把手上东西找了个地方放好,拿起一盒打开,用指尖沾了点,在苏青鱼脸颊上轻轻点了点。那抹红晕开,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嫩,气色也更好了些。   “这个不错。”梁钰把盒子递给掌柜,“包起来。”   又挑了一盒口脂,淡淡的粉色,说是擦在嘴唇上又润又好看。还有一盒香膏,说是擦脸润肤的,带着梅花香。   掌柜的眉开眼笑,一边包一边夸:“公子好眼光,这都是新到的货,用料足,价钱也公道……”   苏青鱼站在一旁,脸红红的,却忍不住偷偷笑。   出了胭脂铺,又逛到杂货铺。梁钰买了不少东西。牙刷子,牙粉,篦子,梳子,还有一块香胰子……   逛完杂货铺,已经到了日中。   外头日头老高了,街上人更多了。梁钰找了个茶摊,要了两碗茶,坐下歇脚。   苏青鱼坐在对面,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喝着。   梁钰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敛了眼,把糕点袋子打开,让苏青鱼就着茶填填肚子。   “累不累?”   苏青鱼摇摇头。   梁钰笑了一声,把剩下的点心推过去:“歇会儿再逛。”   歇够了,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东西。   那些小食梁钰买的分量不多,两人分吃着也就尝个味儿。   中午梁钰带着苏青鱼在镇上吃饭。逛了那么久,两人都想吃个汤汤水水的舒服舒服胃,就找了个馄饨摊子坐下了。卖馄饨的是个老头带着个小哥儿,馄饨摊子都坐满了,想来味道不错。   要了两碗大肉馄饨。汤是骨头汤,馄饨皮薄馅大,撒着葱花,香气扑鼻。苏青鱼捧着碗,喝一口汤,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碗。   梁钰看着他那样,笑了笑,低头吃自己的。   旁边一个卖饼的摊子,香气霸道得很,刚出炉的芝麻烧饼,焦黄酥脆,芝麻粒儿密密麻麻。梁钰去买了两个递给苏青鱼一个,苏青鱼掰开饼,热气冒出来,低头咬一口,饼皮酥得掉渣,里头软软的,咸香适口。一口馄饨汤一口饼,香得不行。吃完,梁钰结了账,又拉着人往前走。 第28章 回家   前头有卖布的,梁钰拉着苏青鱼进了布行。   布行里料子多,粗布细布棉布绸缎,一匹一匹码得老高。梁钰让伙计搬出几匹颜色鲜亮的布,都是年轻小哥儿穿的色。   “扯几身,做春装。”   苏青鱼摸着那些柔软的料子,听着他的话急忙收回手,头摇的厉害。   梁钰按了按苏青鱼的头,又添了一句:“还有里衣,也扯几尺好的。”   指了指那匹细软的棉布,“这个摸着舒服,扯几尺。”   伙计应声去扯布。   梁钰转头又去看绸缎,苏青鱼急忙拉住人,“不用了,梁二哥,已经够多了。”   梁钰跟拎猫似的,拎着苏青鱼去看绸缎,指腹顺势探进苏青鱼的后领子里捏了两把,苏青鱼就红着不动了。梁钰轻笑一声,看人老实了才收回手。   苏青鱼回过神看见那些绸缎,眼睛下意识得亮了亮。江南的绸,北地的绫,织得细密,泛着柔和的光泽,摸着滑溜溜的,凉丝丝的。价钱也亮,一尺抵得上那细棉好几尺。   梁钰看了看那些绸缎,又看了看苏青鱼,问:“喜欢?”   苏青鱼立即摇摇头。绸缎当然好,可太贵了,平日要做活,穿那个也不方便。   梁钰看着那张犹豫的小脸,忽然说:“做小衣倒是合适。”   苏青鱼愣了愣,脸腾地红了个透。   掌柜的听见这话,眼睛一亮,笑着说:“这位爷说的是。绸缎做小衣最舒服,贴着肉滑溜溜的,冬暖夏凉。要不看看现成的?”说着,从柜台底下捧出几件成品,“这几件是蚕丝的,比绸的还软和,价钱也合适。”   苏青鱼看着那几件小衣,脸红得没法看。那都是贴身穿的,怎么能当着人的面……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对掌柜的说:“去里屋让他自己挑吧,我等着。”   松开苏青鱼,凑近人耳边,笑着低声道:“多挑几条,要好看的,换着穿。”   苏青鱼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掌柜带着的进了里间。里头挂着一排小衣,各种料子各种颜色。有粗布的,有细棉的,也有绸缎的。   掌柜的拿出几件卖得好的摆在柜台上,笑着说:“小公子别害臊,这有什么的。这几件都是蚕丝的,软和,透气,穿着舒服。您摸摸这手感。”   苏青鱼伸手摸了摸,确实软,滑溜溜的,比自己的粗布小衣强了不知多少倍。   掌柜的一件件介绍,“要是嫌素,可以自己绣点花,添点颜色。”   苏青鱼看着那几件小衣,犹豫了好一会儿,红着脸挑了几条。   掌柜的包起来,又问要不要别的,苏青鱼摇摇头,抱着那包东西,红着脸出了布庄。   梁钰把马车牵了过来,手上东西都放在了马车里。正靠在马车边,手里把玩着马鞭,百无聊赖得等着苏青鱼。看见他出来,眼神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停,嘴角勾起来。   “挑好了?”   苏青鱼点点头,把那个包袱递过去。梁钰接过来,顺手放进马车里,然后伸手摸了摸苏青鱼的脸。   “脸这么红。”   苏青鱼低下头,耳朵红透了。   梁钰把一个钱袋扔进掌柜的怀里,掌柜手脚麻利得结了账,把钱袋递回去。   梁钰把钱袋塞进怀里,拉着小红人儿上了马车。缰绳一抖,马车慢慢往前走。   苏青鱼靠在梁钰肩上,抱着那个装着小衣的包袱,心里头满满的,胀胀的。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轻声问:“梁二哥,那几件绸的……是不是很贵?”   梁钰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那张脸。   “贵什么,又不天天买。”顿了顿,又说,“贴身穿的,得舒服。”   苏青鱼眼眶热了热,把脸埋在那个温热的肩上,不说话。   前头有个卖烧鸡的铺子,香味飘得老远。梁钰把马车停好,进去买了一只,用荷叶包了,让苏青鱼抱着。   “回去吃。”   苏青鱼点点头,抱着那包烧鸡,心里头暖洋洋的。   最后进了一家药铺。梁钰跟掌柜的说了几句,掌柜的从里间拿出个小瓷瓶,递给梁钰。梁钰看了看,又要了几瓶,一并揣进怀里。   苏青鱼没看清那是什么,也没好意思问。   出了铺子,日头已经偏西,两人往马车那边走。   苏青鱼走在梁钰身边,怀里抱着那些东西,心里头满满的,胀胀的。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梁钰那张侧脸,又低下头,唇角扬得高高的。   上了马车,梁钰把东西放好,又把手炉塞进苏青鱼手里。马车慢慢走起来,车轮轧着路面的残雪,咯吱咯吱响。   苏青鱼抱着手炉,靠在梁钰肩上,忽然轻声说:“梁二哥,谢谢你。”   梁钰低头亲了亲他。   “谢什么。”   苏青鱼脸红了红,却没躲,靠得更紧了些。   马车慢慢往前走,远处的镇子越来越远。天边的云被落日染成橘红色,好看得很。   苏青鱼靠在梁钰肩上,怀里抱着小手炉。马车一晃一晃的,晃得人犯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梁钰低头,看着那张睡着的脸。   脸颊粉粉的,眼睫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颗眼尾的痣红红的,皮肤白得很,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贝齿,呼吸轻轻的。   睡着了的样子,乖得很。   梁钰看了好一会儿,一只手揽住苏青鱼,让他靠得更舒服点。苏青鱼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好的姿势,继续睡。   马车又走了一段,忽然颠了一下。苏青鱼被颠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看四周,又闭上眼,往梁钰怀里缩了缩。   “到了?”   “没。”梁钰低头亲了亲他,“还早,再睡会儿。”   苏青鱼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梁钰搂着那个软乎乎的身子,心里头也软乎乎的。想起今日在镇上,那小人儿看见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吃,又不好意思说,只是偷偷瞄。   买了东西给他,接过去的时候,眸子就亮晶晶得看着人,像只容易满足的小猫。   吃馄饨的时候,烫着了,却舍不得吐,嘶嘶哈哈地咽下去,眼睛里汪着水。买糖葫芦的时候,嘴角沾了糖渣,自己还不知道,舔了舔,又舔了舔,像只偷吃的小猫。   还有在布庄里,看见那些绸缎,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大概是在想太贵了。   梁钰想着想着,嘴角就勾起来。   这小哥儿,真是越看越顺眼。   马车又走了一段,苏青鱼又醒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看着梁钰,有些不好意思道:“梁二哥,我睡着了。”   “嗯。”梁钰伸手又把人抱进怀里,继续赶车,“醒了正好,快到了。”   苏青鱼往车外看了看,确实快到了,已经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着怀里的包袱,又看看车里堆的那些东西,心里头涌上些说不清的滋味。   “梁二哥,”苏青鱼抬起头,看着梁钰,“今天花了多少银子?”   梁钰挑了挑眉,没答话。   苏青鱼垂下眼,轻声说:“太多了,我……”   话没说完,下巴被捏住,脸被迫抬起来。梁钰看着那双眼睛,低头亲了亲那两片唇。   把人亲肿了才松口,又舔了舔:“我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给你买就拿着,别想那么多。回去了好好歇着,过两日我再接你。”   苏青鱼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马车进了村,慢慢往前走。路过苏家那个小院时,梁钰勒住缰绳,跳下车,把苏青鱼抱下来。   苏青鱼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心里头又酸又暖。   梁钰摸了摸苏青鱼的头,“进去吧。”   苏青鱼点点头,却又站着没动。踮起脚亲了亲梁钰,看着梁钰说:“梁二哥,路上慢点。”   梁钰愣了愣,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伸手揉搓着苏青鱼的脸颊肉。   “知道了。”   转身跳上马车,缰绳一抖,马车慢慢往前走。   苏青鱼站在门口,看着那马车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弯看不见了,才推开院门。   回到自己屋子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外头的天慢慢黑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第29章 元宵   正月十五,元宵节。   梁钰一早让栓子来接,说镇上今夜有灯会,去看热闹。苏青鱼跟苏母说了声,换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袄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临出门时犹豫了一下,又翻出那对银镯子戴上。   栓子套了马车,带篷的马车隔绝了冷风,里头铺着厚实的褥子,还放着个手炉。苏青鱼上了车,栓子在外头赶车,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镇上。   天还没黑,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两边店铺挂着各色灯笼,有荷花灯,有走马灯,有兔子灯,还有扎成人物故事的。   苏青鱼还看见个包子样式的花灯,新奇得扒着马车门看。街上人来人往,卖吃食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元宵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后院,梁钰已经在那等着了。穿着件玄色新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眼下的疤落了痂,非但没有折损俊美的脸,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看得苏青鱼心跳得欢腾,耳根也热了。   梁钰看见苏青鱼下车,眼神扫过来,在那对银镯子上停了停,又在那张脸上停住,嘴角勾起笑。   “来了。”   苏青鱼点点头,走过去,被一把拉住手。那手温热粗糙,力气也大,却小心得不捏疼苏青鱼,握着就不松开了。   两人往街上走。天还没黑透,灯已经陆续亮起来,五颜六色的,映得人脸都好看。苏青鱼看着那些灯,新奇得很,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了又看。   梁钰也不催,就站在旁边等着,偶尔伸手,把挤过来的人拨开,不让碰着苏青鱼。   前头有个猜灯谜的摊子,围了好些人。一盏走马灯上画着八仙过海,转起来好看得很。摊主出谜面,猜中了就送花灯。   苏青鱼站在人群外头看,看得入神。梁钰低头,问:“想猜?”   苏青鱼摇摇头,觉得人太多太挤,却又忍不住眼巴巴得看。   梁钰笑了一声,拉着人挤进去。摊主出了个谜面:“一个小姑娘,生在水中央,身穿粉红衫,坐在绿船上。”打一花名。   苏青鱼想了想,轻声说:“荷花。”   摊主笑着点头,递过一盏荷花灯,里面点着蜡烛,亮堂堂的。   苏青鱼接过那盏灯,脸上带着笑,笑得很是高兴,比那荷花还好看。梁钰看着那张脸,心里头软了一处。   挤出人群,又往前走。前头有个卖元宵的摊子,热气腾腾的。梁钰买了一碗,两人就站在路边吃。   元宵是黑芝麻馅的,又甜又糯,烫得人直哈气。苏青鱼小口小口咬着,嘴角沾了点芝麻,梁钰伸手给他擦掉,蹭得苏青鱼脸一红。   吃完元宵,又往前走。灯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苏青鱼捧着那盏荷花灯,跟着梁钰走,看见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看。   前头有个杂耍摊子,有人在喷火,有人在顶碗,还有人在翻跟头,还有胸口碎大石的。围了好多人,喝彩声一阵一阵的。梁钰拉着苏青鱼挤进去,站在前头看。   喷火的那人,一口酒喷出去,火苗蹿得老高,映得人脸都红了。苏青鱼看得入神,眼睛都不眨。   那胸口碎大石的,苏青鱼看得嘴都张大了,忽得抬头看向梁钰,梁钰嘴角抽了抽,捏着苏青鱼的脸,压低声音道:“你在想什么?嗯?”   苏青鱼笑了笑,被拍了拍头,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杂耍看完了,又往前走。前头有条河,河面上漂着许多河灯,星星点点的,顺着水流慢慢往下走。有人在河边放灯,许着愿。   梁钰买了两个灯,递给苏青鱼一个。   “许个愿。”   苏青鱼接过那盏河灯,是一朵莲花的形状,粉色的花瓣,中间点着小小的蜡烛。蹲在河边,闭上眼睛许了愿,把灯轻轻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慢慢漂远。   梁钰也放了一盏,放完回头,看着苏青鱼蹲在河边,脸被河灯的光映得柔柔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哀伤。   梁钰走过去,把人拉起来,找了个阴暗点的地方把人亲得变成了个小红人,虽然嘴肿了,但眸子又亮了起来。   “走吧,再看会儿就回去。”   苏青鱼点点头,跟着走。   又逛了一会儿,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满街都是人,挤得走不动。梁钰把苏青鱼护在身前,手挡着不让挤着。苏青鱼被护在那个怀抱里,脸贴着梁钰的胸口,能听见那有力的心跳,眼睫颤了颤。   忽然觉得,这世上令人安心的地方,就是这个人的怀里。   灯会散场时,已经很晚了。两人回到客栈后院,上了马车。车里铺着厚褥子,暖烘烘的。苏青鱼靠在那褥子上,捧着那盏荷花灯,灯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光一跳一跳的。   梁钰上了车,把车帘放下。栓子在马车外稳当得赶着车,马车慢慢走起来。   苏青鱼靠在梁钰肩上,累得眼睛快睁不开了,却还捧着那盏灯,舍不得放下。   梁钰低头看着那张困倦的小脸,把灯接过来,放在一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睡吧,到家叫你。”   苏青鱼嗯了一声,闭上眼,窝在那个温热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梁钰搂着那个软乎乎的身子,低头又亲了亲苏青鱼。   怀里的人动了动,咕哝了一声,又睡沉了。 第30章 等待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村里的雪还没化,但日头一天比一天长,晒在身上有了点暖意。梁钰在家猫了半个月,骨头都快生锈了,趁着天好,进了一趟山。   也没走远,就在近处的林子里转了转,下了几个套子。   回家的时候绕了道,从村尾那片坡地穿过去。   坡地下面就是那几间土坯房,烟囱冒着细细的烟。   梁钰站了一会儿,往下走。   篱笆院的门虚掩着,推开进去,灶房的门开着,里头没人。屋里传来说话声,是苏母的声音,还有苏青鱼轻轻的应和。   梁钰站在院子里,咳嗽了一声。   屋里的门帘掀开了,苏青鱼的脸露出来。看见是他,愣了愣,耳根子慢慢红了。回头说了句什么,掀开门帘走出来。   苏青鱼走到他跟前,垂着眼叫人:“梁二哥。”   梁钰看着他,从怀里掏了一袋钱递给他。   苏青鱼接过满当当的钱袋,铜钱声清脆,摸着还有几个银角子。   屋里的门帘又掀开了,苏母走出来。   梁钰叫了声婶子。   苏母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儿子身上。苏青鱼垂着眼,抱着钱袋子不说话。   苏母叹了口气:“进来坐吧,外头冷。”   梁钰跟着进了堂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苏父的灵位,牌位前摆着几个小碟,盛着点心和果子。   苏青鱼去灶房烧水泡茶,堂屋里只剩梁钰和苏母。   苏母坐在靠窗的凳子上,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梁二爷这阵子,没少费心。”   梁钰看着她,没说话。   苏母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灵位上,“孝期要三年。可咱家这情形,也讲究不了那么多。”   梁钰的眉心动了一下。   苏母收回目光,看着他:“梁二爷是个明白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要是一年后二爷还没变心,往后……”   话没说完,苏青鱼端着茶进来了。   茶碗放在梁钰手边,热气腾腾的。苏青鱼垂着眼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苏母站起来,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梁钰一眼,慢慢走回里屋去了。   堂屋里只剩两个人。   梁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有点涩。苏青鱼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梁钰放下茶碗,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手软软的,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着抖。拉过来,让他在旁边坐下。苏青鱼坐着,还是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梁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娘刚才说的话,听见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   梁钰的拇指蹭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的,慢条斯理的,蹭得苏青鱼耳朵红透了。   “你爹走了三个多月。”梁钰的声音低低的,“按律,是要守三年的。村里没那么严,一年就可以。”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他,眼圈红红的。   梁钰看着他,捏了捏苏青鱼柔软的指腹。   苏青鱼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滚下来,落在梁钰的手指上。   “我等你。”梁钰说。   苏青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梁钰把他搂进怀里。   苏青鱼把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洇湿了衣领,苏青鱼的心里却松快不少。   窗外的雪化了,滴答滴答的,是春雪消融的声音。   苏青鱼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梁钰低头看他,拇指蹭掉他脸上挂着的泪,在他眼睛上亲了亲。   “过了年,出了正月,日子就快了。”梁钰说。   苏青鱼愣了愣,看着他。   梁钰俯身亲昵得蹭了蹭苏青鱼的脸:“再等等。”   苏青鱼的眼泪又涌出来,埋回他颈窝里,闷闷得嗯了一声。   ……   梁钰这几日没来。听栓子说,梁钰要准备进山了,今年进得第一趟,在山里待些日子。   苏青鱼低头缝着活计,是一件新里衣,细棉布的,针脚细密,苏青鱼做得格外仔细。做好了,也不知敢不敢送过去。   栓子来送东西时说,梁二哥天不亮就走了,背着弓箭带着干粮,要进深山,少说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苏青鱼听着,没说什么,只让栓子带话,说让梁二哥注意安全。   栓子走后,苏青鱼站在院里,往山那边看了好一会儿。那边山峦起伏,覆着白雪,看不见人影。   过了几日,雪化了些,地露出黑褐色的土。村里人开始走动,商议着开春后的事。   苏青鱼那日去王婶家串门,说起家里的地。原本用银子买的地早就在爹死后卖出去换银钱了,现在还有当初战事结束,安置流民时按人头分的十几亩荒地。这些地不能卖,父亲在时勉强开了几亩,种着粮食,勉强够嚼用。但有几亩还是荒的,如今父亲去了,自己力气小下不了地,那些地总不能放着。   王婶听了,拍着大腿说:“租出去啊!荒着多可惜,租给佃户,收些租子,够你们娘俩嚼用了。”   苏青鱼抿了抿唇:“也想租,可不知道租给谁,怕遇上不老实的人。”   王婶点点头:“这倒是。你孤儿寡母的,遇上个耍滑头的佃户,租子收不上来,地还给人糟蹋了,可没处说理去。”   顿了顿,又说:“要不,你找梁家老二问问?他家地多,肯定有门路。”   苏青鱼垂下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上回去,跟苏母商量。苏母默了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31章 开地   第二日,苏青鱼托栓子带话。栓子说梁二哥还没出山,等回来了就转告。   过了七八日,梁钰出山了。   那日下午,苏青鱼正在院里喂鸡。前几日买了十来只小鸡崽,黄绒绒的,在院里跑来跑去,唧唧叫着,给院子里添了不少生气。   院门被推开,梁钰走进来。   苏青鱼抬头看着梁钰,心里忽然跳得快了些。   梁钰走到跟前,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手自然得揉了揉苏青鱼的脸颊肉,视线落在那群小鸡崽上,挑了挑眉:“买鸡了?”   “嗯。”苏青鱼拍拍手上的糠,“十几只,养大了下蛋。”   “去你屋说。”梁钰收回手,熟练得往苏青鱼屋里走。   苏青鱼跟进去,倒了碗水。梁钰坐下,喝了口水开口道:“你那地的事,我打听了。”   苏青鱼在他对面坐下,认真听着。   “村西头有个姓周的佃户,老实本分,家里人口多,一直想多佃几亩地。”梁钰放下碗,“他家三代都给里正家佃地,从没出过岔子。你要是愿意,让他佃你那几亩熟地,租子按规矩来,四六分,你四他六。”   苏青鱼点点头,听着。   “荒地先别佃,留着慢慢开。”梁钰继续说,“我打听过了,开春后村里要组织挖渠,到时候那些荒地浇上水,就能种豆子了。豆子养地,种几年,地就肥了。”   苏青鱼抬眼看他,眸子里满是依赖:“梁二哥费心了。”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少说这些没用的。”梁钰收回手,“那周佃户过两日来跟你签契,到时候我让栓子来叫你。签了契,以后每年收租子的事,我让人盯着,他不敢耍滑头。”   苏青鱼点点头,心烫脸也热,依偎进梁钰怀里,仰头主动亲了亲他。   梁钰捉着苏青鱼的后颈,唇齿勾缠。   ……   在苏青鱼家不方便,梁钰只是堪堪解了个馋。   梁钰走后,苏青鱼红着脸倒了温水洗帕子,看着自己被磨红的手心,鬼使神差得偷偷嗅了嗅,随即便红了个透,咬了咬唇,红着耳朵继续洗帕子了。   过了两日,果然有人来。周佃户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脚粗大,说话憨厚老实,见了苏青鱼直搓手,说苏家小哥儿放心,地一定伺候好,租子一粒不少。   签了契,按了手印,这事就算定了。   那几亩熟地佃出去,每年能收不少租子,够娘俩嚼用了。苏青鱼拿着那份契书,看了又看,才叠好收进炕洞里那个藏银子的地方,心里踏实了不少。   过了几日,苏青鱼又买了头小牛。黄牛,半大,花了几两银子,牵回来时,苏母摸索着摸了摸牛头,眼眶有些湿。   “有了牛,荒地就能开了。”苏母说。   苏青鱼点点头,看着那头小牛,看着院里跑来跑去的小鸡崽,看着那几间虽然破旧却收拾得干净的屋子,笑着又哭了。   终于有盼头了。   那日傍晚,苏青鱼站在院里,往山那边看。夕阳西下,把那边的山峦染成金红色,像是流光的锦缎,泛着漂亮的彩色。   苏母在屋里喊他吃饭。苏青鱼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灶房的烟囱冒着炊烟,带着饭菜香,那是独属于家的烟火气,顺着暖风,遥遥飘向晚霞满天的西边。   春耕忙,却带着生机的欢声笑语。   院里又添了热闹。   王婶家抱来一窝小鸡崽,是王婶特意养了十几天才抱过来的,鸡崽很是精神,毛茸茸的,黄澄澄的,跟苏青鱼买的鸡崽一并成了院子里最闹腾的队伍,在院里跑来跑去。还有几只小鸭子,是栓子送来的。小鸭子摇摇摆摆的,跟在小鸡后面,有时跌进水盆里,扑腾着叫。   苏青鱼每天喂鸡喂鸭,还围了个鸡圈才避免了不小心踩死小鸡的惨事,捡柴做饭,侍弄那几亩荒地。日子忙得很,却踏实得很。   苏母脸上也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帮着喂喂鸡,扫扫院子,打理后面的小菜地。有时坐在院里晒太阳,听着小鸡小鸭的叫声,脸上带着笑。   那天傍晚,苏青鱼从地里回来,远远就看见苏母站在院门口。落日的余晖照在苏母身上,那身影比从前直了些,脸上的气色也好了许多,隐约可见年轻时风姿卓越的样子,看见苏青鱼招了招手。   “娘,咋在外头站着?风凉。”   苏母笑了笑,握住苏青鱼的手带他进了屋:“等你回来吃饭。”   苏青鱼和苏母往院里走,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是苏母做的,南方菜式的鱼炖着豆腐,看着清淡,却鲜味很足,苏青鱼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了,苏青鱼眼圈红了红,却笑得很开心。   苏青鱼回头看了一眼东边。   梁家的方向,炊烟袅袅。不知道那个人,今儿个吃的是什么。 第32章 深情   二月二,龙抬头。   地里的雪化净了,泥土露出湿润的黑褐色。村里人开始忙活起来,修农具、备种子、整田地,等着开犁。   苏青鱼家那几亩荒地靠着山脚,地薄,尽是砂石。往年苏父在时,年年往里头沤肥,好不容易养肥了些,苏父一去,又荒了一冬,苏青鱼趁着天气暖了些的时候,把里头沙石杂草都收拾了一遍,累得每日倒头就睡,心里却很是开心。   如今有了牛,得赶在开春前翻一遍。   那日一早,苏青鱼牵着牛,扛着犁,往后山那块地去。牛是半大的小黄牛,力气还不足,只能慢慢来。苏青鱼把犁插进土里,扶着犁把,赶着牛往前走。   犁铧翻开泥土,黑褐色的土浪向两边倒去,带着草根和石子的腥气。   一上午,翻了不到半亩地。苏青鱼腰酸得厉害,手掌磨出了泡。   苏青鱼坐在田埂上歇息,掏出带来的干粮啃了两口。日头暖暖的,照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远处传来几声布谷鸟叫,脆生生的,叫得人心里发痒。   正歇着,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苏青鱼抬头,梁钰扛着把锄头,慢悠悠走过来。到了跟前,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你这力气,翻到开春也翻不完。”   苏青鱼抿了抿唇,仰着脸不服气道:“慢慢翻呗,反正不急。”   梁钰低笑一声,看他这副小模样稀罕得不行,趁着没人把人狠狠亲了一顿。   摸着他的手,看着手上的水泡,眸子里带着心疼,从怀里摸出个小盒子递过来。   “什么?”苏青鱼接过来,打开,是一盒膏药,闻着有股草药味。   梁钰语气懒懒的,“回去把水泡挑了涂上,好得快。”   苏青鱼捧着那盒膏药,心又烫起来,耳根又红了,软软叫他,“梁二哥……”   梁钰摸了摸他脑袋,打断他的话,“拿来。”   苏青鱼愣了愣:“什么?”   “犁。”梁钰往那头小黄牛走去,“我来。”   苏青鱼忙站起来:“梁二哥,这怎么行,你自己的地不用弄?”   梁钰头也不回:“我家的地有长工弄,用不着我。”说着,从地上拾起犁把,试了试分量,又看了看那头小牛,皱了皱眉,“这牛太小,拉不动。”   苏青鱼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苦着脸道:“现在都不卖壮牛的,想买都买不着,那怎么办?”   “这地我让人来翻。明儿个让栓子赶大牛来,一天就翻完了。”   苏青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往跟前一带。唇落下来,带着外头日头的暖意。   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指腹蹭过他下唇,声音哑了些:“回去涂药,别碰水。”   苏青鱼垂着眼,乖乖点点头。   梁钰收回手,转身扛起锄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下一句:“晚上我去看你。”   说完大步走了。   苏青鱼站在田埂上,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山脚看不见了,才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盒膏药,脸上又挂起了甜笑。   第二日,栓子果然赶着大牛来了。那牛是梁家的,高大壮实,拉着犁走得又快又稳。一天工夫,那几亩荒地就翻了个遍,黑褐色的泥土翻上来,在日头下晒着。   苏青鱼过意不去,要给栓子工钱。栓子死活不要,只说梁二哥吩咐的,不敢收。   晚上,苏青鱼做了饭,炖了块腊肉,蒸了白面馒头。正想着要不要给梁钰送去,院门被人推开了。   梁钰进来,手里拎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打开,是几包菜种子,还有一袋豆种。   “黄豆,耐瘠薄,正好种你那荒地。”梁钰在桌边坐下,“菜种子是白菜萝卜,房前屋后种些,够你们娘俩吃了。”   苏青鱼看着那些种子,喉头动了动,抬眼看他:“梁二哥,吃了没?”   梁钰挑了挑眉:“没吃,怎么,留我?”   苏青鱼点点头,转身去灶房把饭菜端上来。腊肉炖得烂,馒头白胖胖的,还有一碟酱菜,一碗蛋花汤。   梁钰看着那一桌子,嘴角勾了勾,拿起筷子就吃。   苏青鱼去苏母屋子里送了饭,才回来拿起筷子和梁钰一起吃。   吃了饭,天黑了。苏青鱼收拾碗筷,梁钰靠在灶房门口看着。那目光落在他身上,从背后到腰,再到那丰韵的腿根,喉结动了动,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显得暗沉沉的。   收拾完,苏青鱼站在灶台前,擦了擦手。心跳得快了些,他知道梁钰在看他。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臂从背后伸过来,环住那把细腰,下巴抵在他肩头。   “想我没?”声音闷在耳边,热热的。   苏青鱼垂下眼,他知道梁钰在问什么,脸红得不行,却诚实得点了点头。   梁钰低低笑了一声,唇贴上那白软圆润的耳垂,含住轻轻磨了磨。苏青鱼整个人都抖了抖,那双手攥紧了灶台边缘。   外头传来苏母一声咳嗽,苏青鱼身子僵了僵。   梁钰恨恨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才松开他。   苏青鱼贴着梁钰的胸膛缓着身子,忽然想起什么跑进自己小屋,从里头拿出那件叠好的里衣。殷切得递到梁钰跟前,垂着眼红着面。   “给梁二哥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梁钰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眸光动了动。   “过来。”声音带着哑意。   苏青鱼走过去,又被他拉进怀里。这回的吻比方才深,比方才重,带着十足的力道,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油灯的光微微晃动,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梁钰才松开他,额头相抵着,磨了磨苏青鱼的面颊。   “进去看看你娘,我走了。”   苏青鱼送他到院里。月光白亮亮的,照在两人身上。梁钰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走回来,抱着人亲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大步走了。   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抬手摸了摸唇,烫得像要烧起来。   月光落在那张泛红的脸上,没有羞涩,只有对梁钰的不舍。   院里的小鸡崽在窝里唧唧叫着,奇怪着那呆站着的人类,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才值得让人这般百转千回,隐忍克制却又情难自抑呢? 第33章 认路   豆子种下后,地里的活计便轻省了。苏青鱼每日去看看,拔拔草,剩下的时间就是喂鸡、做饭、陪苏母说说话。   苏母身子一日好似一日,每日在院子里走走,偶尔还摸着做点针线。苏青鱼劝她歇着,苏母总说不活动活动骨头都僵了。   天气一日日暖起来,山上的雪化净了,树梢冒出嫩绿的芽尖。梁钰那日来,说要进山待些日子,问他愿不愿意跟着去认认地儿。   “山里有木屋,能住人。”梁钰说,“待个几日就回。”   苏青鱼回头看了看屋里,苏母现在精神好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便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两人上了山。   山路不好走,弯弯曲曲的,尽是碎石。梁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木屋建在半山腰一处平地上,四周用粗木桩围了道高高的院墙,结实得很。推开院门,里头收拾得齐整。正屋三间,偏房两间,院角还有一小片菜地,菜长得很好。   梁钰推开正屋门,里头光线亮堂。一张大床靠墙摆着,铺得厚实。底下是旧棉絮垫着,上头铺着崭新的被褥,蓝底白花的粗布,棉花絮得鼓囊囊的。靠窗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个衣柜,都是好木头打的,结实得很。   “看看还缺什么。”梁钰靠在门框上,语气懒懒的。   苏青鱼走进去,摸了摸那床新被褥。转头看他:“什么时候造的?”   “去年冬天。”梁钰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打猎时常在山里过夜,造个屋子方便。”   苏青鱼点点头,在桌边坐下。窗外的山景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绿,鸟叫声脆生生的,好听得很。   梁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个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香膏,牙粉,一把新刷子,还有个小盒子,胭脂,朱红的,艳得很……都是上回梁钰给苏青鱼买过的,不知什么时候,梁钰又去买了一套。   苏青鱼愣了愣。   梁钰又从包袱底下掏出几个瓷瓶,那瓷瓶小巧,封着口,上头的标签写着些字,苏青鱼不认得。   “这是什么?”   梁钰看着他,眼里带了些深意,唇角勾了勾,笑得有些坏:“用的东西。”   苏青鱼没听懂,只是看着那几个瓷瓶,又看看那些香膏胭脂,莫名觉得脸热。   梁钰起身,把门关上。屋里暗了些,只有窗外的光透了些进来,朦朦胧胧的,温情又暧昧。   “山上清静。”梁钰走回来,“没人来,不用拘着。”   苏青鱼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眼里燃着什么,暗沉沉的,亮得惊人。   梁钰伸手拢着苏青鱼的脸,指腹蹭过苏青鱼的下唇。那触感粗糙,带着薄茧,蹭在唇上麻麻的,烫得苏青鱼忍不住发抖。   “怕不怕?”   苏青鱼摇了摇头。   梁钰俯身,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往床边走。放到床上时,那床新被褥软得把人陷进去,苏青鱼整个人都埋在里头,仰着小脸乖乖看着梁钰。   梁钰俯身下去。   那身子养了些日子,比冬日丰润了些,细白软腻,在窗外的光里泛着润泽的光,苏青鱼的所有都毫无保留得呈现在梁钰面前,烧得梁钰双眼发红。   苏青鱼被盯得羞得不行,身子微微蜷缩着,偏头露出那截细白的脖颈,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攥得指节泛白。   梁钰拿起一个瓷瓶打开,里头是透明的脂膏,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挖了一些,在指尖化开。   ……   苏青鱼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那脂膏凉凉的,滑滑的,从里头往外烧,烧得人浑身发软。苏青鱼咬着唇,把那声呜咽吞回去,眼角的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渗。   “别咬。”梁钰的唇贴上来,舌尖撬开他的唇,“出声,我爱听。”   苏青鱼便松了牙关,那呜咽便溢出来,在屋里回荡。   梁钰再也忍不住,覆身上去。   屋里响起细碎的声响,床板轻轻摇晃,被褥揉得凌乱。苏青鱼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时是呜咽,有时是轻吟,最后都化成软得不成调的呢喃,叫着梁钰的名字。   那些隐忍克制过的,在深山里都毫无保留得倾泻出来。   窗外鸟叫声脆生生的,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屋里却只有两人的喘息,还有那细碎的声响,一直响了许久。   从日头偏西要到了日头落山,从日头落山又要到了月上中天。屋里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映着那揉得凌乱的被褥,映着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最后一回结束时,苏青鱼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只是窝在梁钰怀里,大口喘着气。身子交缠在一起,让人骨头发软。   梁钰抱着他,唇贴在他额头上,一下下啄吻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满足得不行。   “疼不疼?”   苏青鱼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酸。”   梁钰低笑了一声,哄到:“头一回用那个,是会酸些。”   梁钰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摩挲,“明儿就好了。”   苏青鱼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屋里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着那一室静谧。 第34章 下山   缓过来劲儿,梁钰端了热水进来给两人擦身,又做了饭。   饭做好了,梁钰去外头端进来的,热粥,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咸菜,一碟春菜炒腊肉。苏青鱼靠在床头,身上裹着那床新被子,只露出那张脸,还带着点倦,但是精神好了不少。   “吃。”梁钰把碗递过来,在床边坐下。   苏青鱼接过碗,低头喝粥。   两人吃过了饭,梁钰把碗碟收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着个炭盆,里头炭火烧得正旺。把炭盆放在床边,屋里顿时暖了几分。   苏青鱼还靠在床头,似乎在发呆,样子看起来很乖。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意。走过去上了床,伸手把那床被子掀开一角,钻了进去。里头暖得很,还带着苏青鱼身上的温热和那股淡淡的香膏气味。   把人捞进怀里,梁钰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尾,温声问道:“还酸不酸?”   苏青鱼摇摇头。   “暖和没?”   苏青鱼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翻身回抱住梁钰,埋头蹭着梁钰的胸膛,一下一下,像小猫撒娇。   梁钰被他蹭得心头发痒,那刚餍足不久的地方又有些燥热起来,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   温香软玉在怀,大概说的就是这般光景吧。   梁钰低头吻住苏青鱼,并不凶狠,却极为缠绵,一点一点碾磨,一寸一寸探索,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又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苏青鱼被吻得浑身发软,双手攀上他的肩,轻轻搂着。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梁钰松开他的唇,往下移,滑进被子里。   梁钰张开嘴,把温软甜香一并含在了嘴里。   苏青鱼猛得颤了一下,却没躲,抱着梁钰的头,仰着细白的颈子,闷闷地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有些受不住了,软声叫着他:“梁钰……”   梁钰这才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里蒙着水汽,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梁钰舔了下唇,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翻身覆上去,把人压在身下。   苏青鱼仰着头看他,眼睫颤了颤,那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像是在邀请。   梁钰俯身下去。   温柔乡,蚀情蛊,美人怀里乡人醉,浪语绵词情郎归。   ……   最后一回结束时,苏青鱼彻底瘫在那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梁钰喘着粗气,伏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低头看他,那张脸上全是泪痕,在昏黄的光里灼人得很,梁钰这才想起来心疼人。   轻轻退出来,翻身下床,去外头端了盆温水进来。拧了帕子,给他擦身子,擦得仔细,动作格外温柔。   苏青鱼任他摆弄,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是偶尔哼一声,表示还活着。   擦完了,梁钰把帕子扔回盆里,把底下垫着的垫子抽出来和之前的一并扔进篓子里,上床把人捞进怀里。那身子还软着,带着浓浓的暖香,窝在怀里刚刚好。   “缓过来了没?”   苏青鱼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什么。梁钰没听清,低头凑过去:“什么?”   “水……”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梁钰低笑了一声,伸手从床头捞过茶碗,里头是晾好的温开水。扶着苏青鱼的头,把碗沿凑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喂进去。   苏青鱼喝了几口,摇摇头,表示够了。梁钰把碗放回去,又把他揽进怀里。   梁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有这个人陪着,在这深山里,在这木屋里,在家里,外头天塌了也不怕。   梁钰抚了抚苏青鱼的脊背,轻声道:“睡吧。”   苏青鱼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苏青鱼醒来时,不知是什么时辰。   窗外的光白亮亮的,透过窗纸照进来。   动了动身子,那处酸得厉害,提醒着昨夜的荒唐。   苏青鱼缓了缓劲儿,正撑着要起身,门被推开了。梁钰端着个木碗进来,碗里冒着热气,还有一股米粥的香气。   “醒了?”梁钰把碗放在桌上,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正好,洗漱吃饭。”   苏青鱼坐起来,那床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半边白腻的肩。忙拉上来裹住,脸红得发烫。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意,“遮什么,哪儿没见过。”语气带着明晃晃的逗弄。   苏青鱼抿了抿唇,柔软的发丝披散在身后,粉腮红唇,眉眼含春。   梁钰看得心头发痒,俯身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了,起来吃饭。”梁钰起身,把热水拎过来,“洗完脸吃饭。”   苏青鱼洗漱完,穿好衣裳下床,腿软得厉害,差点站不稳,扶着床沿才稳住。   梁钰已经摆好了饭。热粥,馒头,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见他那副模样,唇角勾了勾,伸手扶了他一把,在凳子上放了个软垫,在桌边坐下。   “吃吧,吃了有劲儿。”梁钰把鸡蛋剥好,放进他碗里。   苏青鱼低头默默喝粥。   吃了饭,梁钰收拾了碗筷。苏青鱼站在窗边往外看,外头的山景在日光里清清楚楚,树梢的绿浓了些,鸟语花香,是深山无人打扰下独有的景。   “想回去了?”梁钰走回来,站在他身后。   苏青鱼点点头说:“怕娘担心。”   梁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行,我送你回去。”   收拾了东西,锁好木屋门,两人下山。   梁钰走在前头开路,一只手稳稳拉着苏青鱼。苏青鱼跟在后头,腿还软着,走得慢,梁钰也不催,只是放慢步子等着。   下到山脚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梁钰把他送到院门口,亲了亲他,“回去好好歇着。”   苏青鱼点点头,看着梁钰转身离开,直到那道背影走远,拐过巷子口看不见了,才推开院门进去。   苏母在屋里听见动静,问:“青鱼?”   “娘,是我。”苏青鱼掀开门帘进去。   “回来了?咋样?”   “挺好的。山里清静。”   苏母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手,忽然顿了顿。苏青鱼低头一看,手腕上有块红痕,是昨夜留下的。   忙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苏青鱼耳朵红了红。   苏母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拍拍他的手:“去歇着吧,看着累得不轻。”   苏青鱼点点头,起身出去。   回到自己那屋,身子一沾炕就软了。   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那木屋里的光景,还有那个人。   苏青鱼翻个身哼唧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第35章 思念   春日渐深,山上的树全绿了。   梁钰忙了起来。深山里的药材到了采收的时节,那些藏在腐叶底下的山货也得赶着时候挖。还有五毒这时候都出来了,抓了能卖好价钱。   那些东西,都要放在木屋里。   头一回抓了条蛇回来,梁钰站在木屋前想了想,那小哥儿估计会怕。   第二日,托栓子带了话,说山里忙,这些日子不过去了。   栓子说完就走了。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好一会儿。   苏母在屋里喊他,才回过神来。   日子照常过。   地里的豆子有些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喜人。苏青鱼隔两日就去看看,拔拔草,松松土。那几亩佃出去的地,周佃户伺候得精细,麦苗长得齐整,比自家种的还好。   又买了头小猪崽,在院里搭了个猪圈。小猪崽哼哼唧唧的,一天吃三顿,长得快。   夜里躺下时,苏青鱼偶尔会想起那个人,那些温存的吻,那些软和的话,那些荒唐的夜。   想他在山里做什么,累不累,吃得好不好。   想完了,又觉得自己想得多余。   人家忙着挣银子,哪有功夫想这些。   闭上眼,逼自己睡。   入了三月,天一日比一日暖。   春忙时节,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偶尔在路上遇见,打个招呼,说几句闲话。没人提梁钰,也没人问什么。   苏青鱼也不问。   地里的豆子全冒了芽,嫩绿嫩绿的,一排排站在垄上。苏青鱼从地里回来,鞋底沾了泥,在院门口刮了刮,进了院子。   小鸡小鸭又长大了一圈,毛茸茸的褪了些,长出硬羽来。听见脚步声,唧唧叫着围过来讨食。苏青鱼笑着赶了赶,进屋换了衣裳,出来给它们撒了把谷子。   苏母坐在院里晒太阳,手里拿着个鞋底在纳,针脚走得慢,却稳稳当当的。   “地里的豆子怎么样了?”   “出得齐。”苏青鱼在旁边坐下,拿起没做完的绣活,“再过些日子就能锄草了。”   苏母点点头,没再问。   家里的小鸡崽渐渐长大了,开始下蛋。头一回捡到那颗温热的蛋时,苏青鱼捧着看了好一会儿,拿去给苏母看。苏母摸了摸,脸上也露出笑来。   “好,好,往后就有鸡蛋吃了。”   苏青鱼点点头,把那颗蛋收好。   太阳暖洋洋的晒着,偶尔有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苏青鱼低着头绣,绣的是条汗巾子,藕荷色的底,上头绣着缠枝莲纹,细白的指下,一朵一朵莲花慢慢显出来。   绣着绣着,就想起梁钰。   梁钰忙,春月山上山货多,正是挣银子的时候。栓子送东西来时说过,二爷忙得很,整日在山里转,有时候几天都不下山。   苏青鱼知道该忙,可还是想。   夜里躺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都是那张脸。想着想着,脸就热了,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红的。   那日去镇上卖绣品,攒了整冬的活计,换了二两多银子。回来时路过书铺,犹豫了半晌,还是进去了。   书铺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苏青鱼进来,愣了愣,问要买什么书。苏青鱼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要买那种……带画的。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从里间拿出几本小册子。封皮素素的,看不出什么。翻了翻,里头都是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图,两个小人儿缠在一起,各种姿势。   苏青鱼脸红得滴血,手抖着挑了三本,付了钱,揣进怀里就跑了。   回来藏在小屋的炕柜最底下,谁也不知道。   夜里偷偷拿出来看,看一页脸红半天,看完了赶紧藏起来,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些图里,有好多姿势,是自己没试过的。   梁钰待自己好,可汉子都喜欢新鲜刺激的,那些想攀上梁钰的人多了去了,村里的,镇上的,长得好的小哥儿和姑娘有的是。自己有什么?不过是仗着梁钰现在新鲜罢了。   可新鲜能新鲜多久?   苏青鱼得让梁钰尝着自己的好,尝着别人给不了的,那心才不会移到旁人身上,等到了冬日就能……。   苏青鱼想着想着,手里的针就停了。   苏母在旁边问:“想什么呢?”   苏青鱼回过神,脸一红,低下头继续绣:“没想什么。”   苏母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太阳慢慢西斜,院里凉了些。苏青鱼收了针线,起身去做饭。灶房里烧着火,锅里的米咕嘟咕嘟响着。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那张脸,模样漂亮,思绪却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梁二哥在山里,也不知吃得好不好。   带的干粮够不够,有没有碰上什么危险。   那几本册子,到时……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想着想着,脸又热了。   吃了晚饭,苏青鱼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点了灯,从炕柜底下摸出那三本册子,又翻了一遍。   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上头画的,是个人趴着,从后头……苏青鱼看着那图,脸红得滴血,却仔仔细细看了好久。   这个姿势,没试过。   也不知道梁二哥喜不喜欢。   合上册子藏好,吹了灯躺下。   外头有虫子在叫,唧唧唧唧的,一声接一声。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苏青鱼睁着眼,看着屋顶,看了好久。   再过几日,栓子该来送东西了。到时候问问,梁二哥什么时候能下山。 第36章 春思   夜深了。   窗外的布谷鸟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头发痒。春天的夜里,万物都在发情,连猫都在屋顶上叫春,何况是人?   苏青鱼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被褥是旧的,粗布磨得柔软,贴着肌肤倒也舒服。可苏青鱼躺在上头,翻来覆去,就是合不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总是说着懒洋洋话语的嘴。还有那具身子,宽厚的肩,紧实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那双手,指节修长带着薄茧,抚在身上时烫得惊人。   想起来了,就收不住。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快得很,身子慢慢热了起来,陌生又熟悉,让人羞耻,又让人忍不住去想。   ……   甜的,腻的,带着哥儿特有的甜香。那香味在夜里格外清晰。   甜香越发浓郁。   ……   那丧良心的汉子。   苏青鱼把脸埋得更深,那双手攥得死紧,眼眶热得很,不知是急的还是别的什么。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小哥儿,没出阁的,夜里躺在这里想汉子,想那些荒唐事,把自个儿变成这样,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怎么做人?   恨死了。   恨他那张脸,恨他那张嘴,恨他那双手,恨他那些撩拨人的话语,恨他把人变成这副模样还不管了。   恨死他了。   ……   自个儿现在像什么?   像春天里耐不住的猫,春天到了,喵喵叫着要人疼。   舍了那些羞耻,自尊,矜持。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想他。   那丧良心的汉子,那个开了荤劲头,放了人不管的薄情郎。   想他,恨他,想他,恨他。   屋子里蔓延着甜香,带着几分腥气。那是小哥儿动情时特有的气息,诉说着一个没出阁的哥儿,在这深夜里难以自耐的苦。   苏青鱼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张脸来。   要是被梁钰知道,自己躺在这里,想着他,做这种事,他会说什么?   想也知道。   那双眼里会带上戏谑的笑,然后凑到耳边,用低哑的嗓子,说些燥耳的浑话:   “怎么,想我想成这样?”   ……   一句一句的,能叫人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呜咽几声,捶了捶褥子,力度大得仿佛在捶那个坏透了的人似的。   丧良心的汉子,开了荤劲儿,尝着了滋味儿,现在却放着人不管,自己忙去了。留下自己一个,躺在这里,想着他,想着那些事。   苏青鱼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湿热,不知是汗还是泪。   那丧良心的汉子。   那薄情郎。   那……冤家。   潮热退去时,身子软得像一摊水。   苏青鱼伏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大口喘着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身上,照在白腻的肌肤上,照在一片狼藉的褥子上。   羞耻心慢慢爬上来。   没出阁的小哥儿。   身子就给了人。   夜里还想汉子。   想得睡不着,想得弄成这副模样。   苏青鱼把脸埋得更深。   要是以前,听人说哪个哥儿这样,自个儿怕是会睁大了眼,惊讶地说:怎么会有小哥儿这般不知廉耻?   如今呢?   如今自个儿就是这样的小哥儿。   不止如此,还更过分。身子给了人不说,还让人在山里要了一回又一回,用那些脂膏,叫出声来给人听,往人怀里钻,搂着人的脖子不放。   如今人不来了,还想。想得夜里睡不着,想得自个儿弄成这副模样。   什么羞耻,什么廉耻,什么哥儿的矜持,全没了。   那丧良心的。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小哥儿,规规矩矩的,清清白白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   恼恨涌上来,把那点泪意冲散了。   恨他。   恨他开了荤就不管了,恨他忙起来就不来了,恨他把自己变成这样还撒手不管。恨他害得自己夜里睡不着,恨他害得自个儿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恨死了。   可恨着恨着,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幅画面来。   温柔的动作,温存的吻,满满当当的食物,那些餍足后贴在耳边的软话。   不是他,自己和娘这个冬天怎么过?那药钱怎么还?那地怎么种?那些盯着自己的光棍汉怎么打发?   是他把自己从绝路上拉回来的。   是他给了银子,给了东西,给了活路。   是他护着,村里才没人敢说那些闲话。   是他托人打听,才找到老实的佃户,才让娘俩有了稳定的进项。   是他让人来翻地,才种下了那些豆子。   是他……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揪得生疼。   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在恨他,这会儿又想起他的好来。刚才还恼他害自己变成这样,这会儿又觉得是自己不争气。   那些恨,那些恼,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眼眶又热起来,泪顺着眼角滚下来。   暗骂自己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可身子却还记得他的好。记得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那些软和的话语。记得靠在他胸口时听见的震耳心跳,记得被他搂着时那股安心的感觉。   苏青鱼叹了口气,伏在床上,丧气得把脸埋在枕头里,身子软得一动不想动。   没法子,就是想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里的豆子开了花,一串串挂在秧上,招来许多蜂蝶。那几亩佃出去的麦子也抽了穗,绿油油的,风一吹,掀起层层波浪。   苏青鱼隔两日就去地里看看,拔拔草,松松土。回来时路过梁家那片青砖瓦房,步子总是慢了慢,又加快走开。   那扇门始终关着。   西边那个小院,也看不见人影。   栓子倒是来过两回,送了些吃用东西。   苏青鱼接过东西问:“梁二哥还好?”   穥4緆4睁4荔P   栓子挠挠头:“好着呢,天天在山里忙,有时候三五日不下来。昨儿个还弄了条大蛇,这么粗:手——手”,比划了一下,“卖了好些银子。”   苏青鱼点点头,没再问。   栓子走后,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夜里躺下,还是会想。   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身子就不听话,又热起来,又做出那些事来。   做完又羞,羞完又想,想完又恼,恼完又念着他的好。   反反复复的,像个魔障。 第37章 夏至   那日苏青鱼去镇上卖鸡蛋,顺便买了些针线。回来时在村口遇见王婶,王婶拉着他说了一通话,说起村里的事,谁家娶了媳妇,谁家添了丁,谁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壮实。   末了,王婶压低声音道:“梁家老二这几日下来过没?”   苏青鱼摇摇头。   王婶叹了一声:“那孩子也是,忙起来就没影儿。不过也怪不得他,春月正是挣银子的时候,山里那些东西,错过时候就不好抓了。”   苏青鱼点点头,没说什么。   王婶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走了。   回到家里,苏母在院里晒太阳。听见动静,脸转过来:“回来了?”   “嗯。”苏青鱼把东西放下,搬个小凳子坐在苏母旁边。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舒服得很。院里的鸡在墙根刨食,小猪在圈里哼哼,那棵枣树冒出了嫩绿的叶子,一片生机勃勃的模样。   苏母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心里有事?”   苏青鱼摇摇头,过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得点了点头,靠到苏母肩上,没说话。   苏母也没再问,只是一下下的,轻轻拍着他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才开口道:“娘,您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图什么?”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的人图回报,有的人不图。有的人图一时,有的人图一世。”   苏青鱼没说话。   苏母又说:“梁家老二对你好,你觉着他是图一时,还是图一世?”   苏青鱼愣了愣,那颗心跳得快了些,抿了抿唇,轻声说:“不知道。”   苏母叹了一声,拍拍他的手:“那就等等看。日子还长着呢。”   苏青鱼点点头,靠在她肩上,闭上眼。   夏至过了,天一日比一日热。   山上的五毒旺季过去了。那些能卖上好价钱的蛇虫,好的大多被人捉了去,剩下的不好找,小的也不值钱。梁钰便歇了那份心思,专心做起打猎的营生。   木屋里那些瓶瓶罐罐收起来,蛇笼子也清空了,只剩墙上挂着的几张新硝的皮子,还有角落里堆着的几包药材。   屋里没再有那些让小哥儿害怕的东西。   夜里躺下,山里静得很,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兽嚎。梁钰翻了个身,盯着黑乎乎的房顶,脑子里忽然冒出个人来,也不知道那小哥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想自己。   栓子上山送粮食那日,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雨。   梁钰正在窝棚里整理这几日挖的药材,黄芪、党参、还有几株年份不错的何首乌,摊了一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二爷。”栓子把粮食袋子放下,又掏出个罐子,“苏公子让带的酱菜,说新做的,让您尝尝。”   梁钰手上顿了顿,洗干净手,接过那罐酱菜,打开闻了闻,咸香咸香的,还带着点辣味。嘴角勾了勾,又包起来放在一旁。   “苏家那边怎么样?”   栓子蹲在一旁,把这几日的事说了说。   梁钰听着,手上继续整理药材,没吭声。   栓子说完,犹豫了一下,又说:“苏公子好像……想您了。”   梁钰挑了挑眉,抬起头看着栓子。   栓子继续说:“俺去送东西的时候,苏公子每回都问,二爷什么时候下山。问完了又不好意思,说没事,就是问问。”   梁钰没说话,低头继续干活。   栓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就站起来,说该下山了。走到窝棚门口,忽然听见身后说:“明日我下山。”   栓子回头时,梁钰已经低下头,继续理那些药材了。   第二日一早,梁钰下山了。   先回村里自己的院子,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对着铜镜看了看,抬手摸了摸下巴,胡茬冒出来了,又刮了一遍。   背上着一大篓山货,药材、山菌……驾着驴车直接去了镇上。熟识的药铺和山货行跑了一趟,换了二十多两银子。又去先把攒下的山货和猎物卖了,又卖了三十多两。掌柜的熟识,笑着说梁二爷今年收成不错。梁钰懒洋洋应了一声,把钱揣好。   出了铺子,在镇上转悠起来。   先买了两大包哥儿爱吃的点心蜜饯,又到布庄扯了几尺细棉布,又挑了两块花布,轻薄软和,适合春夏穿,都是鲜嫩的色,衬哥儿白腻的肌肤正合适。   转到首饰铺子时,脚步顿了顿。   柜台里摆着些首饰,样式很多,有个小鱼玉簪子做得不错,绯红的料子清透,雕工栩栩如生,在阳光下仿佛带着股鲜活劲儿。   “这个,拿来看看。”   伙计递过来,梁钰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成色确实不错。   “包起来。”   出了首饰铺,又想起什么,到药铺又拿了几瓶脂膏揣怀里。   大包小包拎着,从镇上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梁钰驾着骡子,慢悠悠往回走。 第38章 相见   回到自己院子时,太阳已经偏西。   梁钰让栓子去接人,自己在灶房烧了锅热水,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院里等人。   院门响了。   苏青鱼进来,脸红扑扑的,眸子里带着亮光。看见梁钰坐在院里,小跑几步又停下来,垂下眼,慢腾腾得走过去。   “梁二哥。”   梁钰站起来,一把将人拉进怀里。压抑了几个月的思念一下子迸发出来,梁钰低头亲了他许久,亲得苏青鱼腿软,手抓着梁钰的衣裳才没滑下去。   亲完了,两人也不愿分开,梁钰贴着苏青鱼的脸蹭了蹭。   “想我没有?”   苏青鱼点点头,又成了个小红人儿。   梁钰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递给苏青鱼道:“这个是给你的。”   苏青鱼接过来打开,里头是支玉鱼簪子,雕工和料子都好,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苏青鱼摸着簪子,心跳得更快了。   “梁二哥,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戴上我看看。”   苏青鱼垂下眼,把发带解了换了簪子绾了个简单的髻,红玉白肤,好看得不行。   梁钰盯着看了片刻,伸手把人抱进怀里道:“好看。”   苏青鱼低着头,脸红得发烫。   梁钰看着怀里的人笑了笑,拉着人进了里屋。   炕上铺着厚褥子,又软又暖。门关上了,只有窗纸透进一点光,屋内朦朦胧胧的。   这一回,苏青鱼跟以前不太一样,梁钰很快就发现了。   亲的时候,那双软软的手会往下摸,摸到腰间,摸到腹上,摸得人心痒痒的。   ……   梁钰低头,在那张红透的脸上咬了一口。薄唇贴着苏青鱼的面侧舔吻着,汗水顺着下颚滑落,滴落在苏青鱼身上,喘得越发厉害。   “今儿怎么了?”   苏青鱼摇摇头,一直埋在梁钰怀里不敢抬头看他,耳朵红得滴血。   梁钰盯着他看了几息,轻笑了一声没再问,低头亲了下去。   这一回要得凶,却比从前多了些别的。   苏青鱼试了那些册子上看来的东西,每试一样,梁钰的反应就强烈一分。   呼吸声越来越重,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把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   最后梁钰还是没收住力,疯得差点把人弄散架。   完事了,苏青鱼趴在炕上,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眼睫上还挂着泪,嘴唇肿着,可怜巴巴的。梁钰躺在一旁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亲了亲他的脸。   “这些日子,学了不少东西。”   声音里满是餍足和被用心对待的欢喜。   苏青鱼一直埋着脸,身上红了个透。   梁钰却故意打趣人,“哪学的?”   苏青鱼摇摇头不肯说。   梁钰低笑一声,也不逼他,只是把人搂紧了些,大手一下一下抚着那纤薄的脊背。   屋里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缓过来劲儿,抬起脸眼巴巴得看人:“梁二哥喜欢吗?”   梁钰愣了愣,低头亲了亲他直言道:“喜欢。”   苏青鱼眼睛亮起来,把脸埋回那个胸口,唇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来。   梁钰搂着那个软乎乎的身子,想起刚才那些事,那股劲儿又有点往上冒。   “歇好了没有?”   苏青鱼身子僵了僵,又软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梁钰笑了一声,翻身压上去。   窗户透进来的光慢慢暗下去,天黑了。   屋里暗下来的时候,两人才算真正歇了。   苏青鱼趴在炕上,浑身软得抬不起一根手指,腿根那儿火辣辣的,不由得有些后悔,心里却实在的都是欢喜。   外头彻底黑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窗纸透不进月光,今儿是阴天,像是要下雨,远处传来几声闷雷。   苏青鱼动了动,往梁钰怀里缩了缩。   “怕打雷?”   苏青鱼摇摇头,却缩得更厉害。   梁钰把人抱紧了,下巴蹭了蹭苏青鱼的发顶,轻笑道:“怕就说,又不丢人。”   苏青鱼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时候逃荒,有一回下大雨,打雷,躲在破庙里,雷把庙门口的老树劈了,着了好大的火……”   声音越来越轻,没再说下去。   梁钰没说话,只是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忽然问:“梁二哥,你怕什么?”   梁钰愣了愣,想了想说:“没什么怕的。”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他,夜里太黑,只看得见一个轮廓。   “打仗的时候呢?”   梁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怕死。怕死了回不来。”   苏青鱼听着心里头揪了一下,把脸埋回去蹭了蹭那个胸口。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怕了。”梁钰的声音在黑里听起来有些不一样,“想通了,该死躲不过,不该死怎么都死不了。”   苏青鱼嗯了一声,没再问。   外头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院里的地上,沙沙得响。   苏青鱼听着那雨声,忽然说:“梁二哥,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梁钰低头看着他,默了默道:“不知道。”声音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敷衍,又补了一句,“没死过。”   苏青鱼忍不住笑了一声,心里的闷劲儿散了许多。   梁钰听着那笑声,恨恨得低头咬了人一口。   “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想知道。”   梁钰想了想说:“我娘说,好人有好报,死了去好地方,恶人下地狱。”   苏青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梁二哥呢?去好地方还是地狱?”   梁钰笑了一声,浑不在意得说:“我?大概下地狱吧。”   苏青鱼抬起头,认真地说:“梁二哥是好人。”   梁钰愣了愣,低头看着他,虽然夜里看不清,却也知道那眼睛里一定满是认真,执拗得很。   梁钰笑着捏了捏苏青鱼的脸道:“就你觉得我是好人。”   苏青鱼把脸埋回去,声音闷闷的:“本来就是。”   梁钰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抱着人,像是在抱什么宝贝似的,舍不得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问:“梁二哥,你什么时候再上山?”   梁钰想了想:“歇两天,雨停了就走。”   苏青鱼嗯了一声,没再问。   梁钰低头亲了亲他,声音带着坏笑:“舍不得?”   苏青鱼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过些日子,不那么忙了,多陪你。”   苏青鱼蹭了蹭他,终于不动了。   外面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带着风雨声。   屋里却暖烘烘的,两个人抱着贴在一起,相互依偎着。 第39章 晨欢   第二天   苏青鱼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撑着身子,伸手摸了摸身侧,褥子还是温的,人应该刚走不久。外头传来些动静,像是灶房那边,有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锅碗轻轻碰着的声音。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纸透进白亮亮的光,看样子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苏青鱼躺着不想动,浑身酸软得厉害,腰像要断掉似的。昨儿晚上折腾得太狠,被梁钰抱着洗身子的时候,苏青鱼的意识就已经不太清醒了,里里外外被洗了个干净,连羞涩都忘了。   当被抱上床的时候,苏青鱼沾着枕头就昏睡了过去。   苏青鱼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揉了揉眼睛,撑着坐起身。   被子滑下去,露出白皙的身子,锁骨上,胸口上,都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苏青鱼脸红了红,伸手去捞床尾的衣裳。   先捞到的是件小衣,是上次在镇上买的,苏青鱼回来后还在上面偷着绣了鸳鸯戏水的花样,昨儿晚上梁钰看了就喘得更厉害,把苏青鱼腰都掐疼了。   上面摸着干爽,也没有什么异味,应该是梁钰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洗的,现在已经晾干了。苏青鱼穿上小衣,手伸到背后系着带子。   刚系了一半,门忽然开了。   苏青鱼吓了一跳,手一抖,带子又松了。抬起头就看见梁钰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个碗,热气腾腾的,不知是什么。   梁钰看着屋内的景象也愣住了,喉结不自觉得动了动。   眼前的人坐在炕上,被子堆在腰间,露出漂亮的上半身。小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背后的带子还没系好,领口敞着,露出大片白嫩嫩的皮肤,被小衣半遮半掩的,肉乎乎的,挤出一条浅浅的沟。   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从腰往下,被子遮住了,却隐约能看见一点白嫩的大腿根,和腿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痕迹。   那张精致的脸还带着刚醒的倦怠,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很长,脸颊粉粉的,嘴唇还有些肿,眼尾的痣红艳艳的,整个人又娇又媚。   苏青鱼看见梁钰进来,眼睛睁大了些,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系背后的带子,手抖得厉害,系了好几下都没系上。   梁钰站在门口,高耸的喉结滚了滚,忽然明白什么叫活色生香。   进了屋,梁钰把碗往门边的小几上一放,径直朝苏青鱼走过去。   苏青鱼系带子的手被握住,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梁钰,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动了动腿,那儿还酸得不行,看着梁钰带着暗色的眼,像是要吃鱼似的,又凶又贪。苏青鱼抿了抿唇,还试图挣扎一下。   “梁二哥……早饭……”   “不急。”   苏青鱼咬了咬唇,再次挣扎道:“梁二哥,你能出去一下吗?我穿衣裳。”   梁钰低头看着他,摩挲着手上细嫩的皮肤,挑了挑眉,笑得坏得很。   “不用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一会儿还得脱。”   那声音已经带上了哑意,苏青鱼仰着小脸,被他的流氓话气得又羞又恼,却一直抬着头,根本不敢往下看。   梁钰伸手把那件松垮的小衣往下拉了拉,那张俊美的凶面现在跟那些急色登徒子也没什么区别。   喉结不住得滚着,看着那抹殊色,低头含住一侧。   苏青鱼身子一软,手撑在炕上才没倒下去。腿不自觉得并了并,那感觉又来了,又麻又痒的,从那一处窜到全身,整个人都软了。   梁钰吸了几下,抬起头,舔了舔唇。   手也没闲着,力道大得白肉都从指缝里溢出来了。   梁钰伸手把他推倒在炕上,俯身压上去,那件小衣被扯下来,丢在一边。   被子被踢到床脚。   窗外的日头白亮亮的,照在窗纸上,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阳光落在那对浅浅的腰窝上,又被修长的手指遮掩住,纤细的腰肢一只手就掌了大半,汗水泛着粼粼的光,顺着软白的皮肉滑落,骨肉生香。   苏青鱼羞得想躲,却被按住,只能闭着眼,任人折腾。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嘴角漏出来,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过了许久,才消停下来。   苏青鱼趴在炕上,被抱着亲了又亲。   “本来想让你吃早饭的,谁叫你又勾引我。”   这话听着混蛋得很。   苏青鱼气得捶了人两下,又被捉着亲手。   “饿不饿?”   苏青鱼趴着不吭声。   梁钰笑了一声,松开手起身下炕。披上衣裳进了灶房。   灶房里,锅里的粥还温着。梁钰蹲在灶前添了根柴,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画面。   喉结又滚了滚。   梁钰低头看了眼自己,哑声笑骂了一声。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梁钰怕苏青鱼真饿到,撇去那些杂念,动作加快了些,不一会儿端了碗红糖鸡蛋进了屋。   “吃了。”   苏青鱼坐起来,用被子遮着身子,接过碗小口小口吃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梁钰。   梁钰坐在炕边,撑着下巴看着他,阳光柔和了眉眼,显得格外温柔。   看着看着又不对劲了,视线从那张脸往下,落在那截细白的腰上,又落在那被被子遮住的地方。   苏青鱼察觉到那目光,脸又红了,低下头,闷声不吭得继续吃,生怕又被压着来一回。虽然梁钰的药膏很好用,但苏青鱼不想再体会一次在床上瘫痪的感觉了。   吃完把碗递回去,梁钰接了放在一边,又把人搂进怀里。   两人抱着,谁也没说话。   外头的日头很好,照在窗纸上,亮堂堂的。偶尔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快又没了。   下午吃过饭,梁钰把苏青鱼送回了家。   到了地方,梁钰先下了车,又把苏青鱼抱下来,把给苏青鱼买的东西递给他道:“过两日,我来接你上山。”   苏青鱼愣了一下,抱着满怀的东西,眸子泛起亮色。梁钰蹭了蹭他的脸,“这回可要多待几日。”   苏青鱼点了点头,梁钰看他进了屋,才驾车离开。 第40章 上山   过了两日,梁钰果然来了。   天刚蒙蒙亮,苏青鱼就醒了,吃了早饭,刚收拾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苏青鱼去开门,梁钰站在门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苏青鱼,看人依旧好好的,白皙又漂亮的样子,梁钰忍不住勾了勾唇。   “走吧。”   苏青鱼回屋跟苏母说了声。   苏母握住他的手,轻拍了拍:“去吧,多待几日,娘自个儿能行。”   苏青鱼点点头,喉头有些发紧。   拎着包袱出来。梁钰扶着他上了驴车。   栓子赶着驴送把两人到山脚,剩下的路得自己走。梁钰背着个背篓,里头装着米面粮油,还有几件换洗衣裳。苏青鱼跟在后头,背着小包袱,一步一步跟着。   山路还是那条山路,弯弯曲曲的,两旁的草木比春月茂盛了许多,绿得发黑。野花开得到处都是,不像名贵的花那般夺目,但是星星点点的,漫山遍野得长,带着生机的鲜活劲儿。鸟叫声脆生生的,你来我往,在树林里此起彼伏。   深山并不寂寞,万物自由而快活,自成一套规矩。   山路曲折,有些地方陡得很。梁钰走在前头开路,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苏青鱼跟在后头,走几步歇一歇,气喘吁吁的,额上沁出细汗。看着前头宽厚的背影,没有进入荒野的害怕,心里满载着的都是信任和梁钰带给他的安全感。   走到半山腰时,苏青鱼有些喘。梁钰停下来回头看他,把人揽过来,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累了?”   苏青鱼摇摇头,梁钰给苏青鱼擦完汗,从背篓里拿出个水囊递给他。苏青鱼接过来喝了一口,凉凉的,带着山泉的甜。   歇了一会儿,继续走,在正午前到了木屋。   木屋还是那个木屋,高高的院墙,结实的木门。推开院门进去,院里收拾得干净,那小块菜地里的菜长得正好,绿油油的。   推开正屋门,到处收拾得整齐,窗边的木桌上还多了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野花,红的白的,不用怎么摆置,山间的野趣自成。   苏青鱼看着那几枝花,愣了愣。   梁钰从背后走过来,把背篓放下,随口道:“山上野花多,顺手摘的。”   苏青鱼抿了抿唇,却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笑。   梁钰从背后抱住他,苏青鱼刚要动作,就被一只手扣住手腕,整个人被按在怀里禁锢着,那怀抱滚烫,带着山野的气息,还有熟悉的皂角香。   苏青鱼蹭了蹭梁钰的胸膛,乖乖不动了。   梁钰在苏青鱼的肩窝里埋了一会儿,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那双眼睛亮得很,满满映着他的脸。   梁钰笑了笑,低头吻住那张唇,唇贴着唇厮磨着,带着阳光的暖意。   两人抱着亲了许久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   过了一会儿梁钰松开他,起身去收拾带来的东西。米面粮油归置好,衣裳放进柜子里,又把空余的菜地翻了翻,撒了些菜种。   苏青鱼在旁边帮忙,递递东西,打打下手。   中午简单做了午饭,吃完饭,梁钰抱着苏青鱼午睡了一会儿。缓过了爬山的累,苏青鱼又恢复了活力的模样。   梁钰抱着苏青鱼蹭了蹭,下床穿好衣服,拉起苏青鱼的手往外走,“走,带你去个地方。”   出了院门,沿着山间小路往深处走。路两旁的草木茂盛,野花开得到处都是,蝴蝶在花间飞来飞去。苏青鱼被牵着手,梁钰也放慢了脚步,闲看着山间的景。   走了不多远,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处山崖,崖边有块大青石,平整得很。站在石上往下看,整个山谷尽收眼底。层层叠叠的绿,满载着大地的生机,那是自然最本真,最美好的模样。   一条山溪从谷底流过,在日光下闪着碎碎的光,时不时有动物来汲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热热闹闹的,赞美着生命的母亲。   苏青鱼看得呆了。这是苏青鱼未曾看过的山景,以往的山林对苏青鱼来说是危险、艰难、欺辱,代表着爹去世后,独身一人不得不面对的苦难。   梁钰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怕他摔着,视线一直落在苏青鱼身上,不曾移开一寸。   “好看吗?”   苏青鱼点点头,眼睛还盯着山谷,舍不得移开。   梁钰低头,唇贴上他后颈,轻轻落下一个吻。那处皮肤太嫩,被亲了便泛起淡淡的粉。   “往后常带你来。”   苏青鱼回过头看着他,眸子亮亮的,搂着梁钰的颈项,踮脚献上一个吻。   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气息,那是自由的味道,是无所顾忌的鲜活。   生命本该自由野蛮生长,礼教不过只是被人类定义下来的糟粕而已。   这个世道对小哥儿太难,梁钰从未觉得苏青鱼自甘堕落。梁钰只是心疼自己的小人儿经历的苦难太多,皮肉从来只是表象,吸引梁钰的一直都是苏青鱼历经苦难后,依旧坚韧不拔的灵魂。   日头慢慢西斜,情人相依,不再分离。   晚上梁钰生火做了饭。两人吃了没多久,天就黑透了。   山里黑得早,外头有虫子在叫,一声接一声。偶尔有鸟扑棱着飞过,叫两声,又安静了。   两人洗漱完,苏青鱼坐在床上盖着被子等梁钰,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头有些怕,又有些说不清的兴奋。   梁钰倒了脏水进来,上了床把人抱进怀里亲亲。   “怕不怕?”   苏青鱼摇摇头。   “怕什么,有我在。”   苏青鱼嗯了一声,脸埋在那个温热的胸口,听着梁钰有力的心跳,那些害怕慢慢就没了。   两人抱着躺下,苏青鱼窝在梁钰怀里,忽然想起什么,脸红了红。   在这儿,不怕声音大。   梁钰低头看着那张红透的脸,勾着笑捏了捏:“想什么呢?”   苏青鱼摇摇头,不敢说。   梁钰盯着他看了几息,也不磨蹭,翻身就压了上去。   咬着白腻的皮肉,声音含笑,“不说也行。”   顺着亲了下去。   这一晚,确实不用怕被人听见。   细细碎碎的声音从木屋的窗缝里漏出去,飘进山林里,又被虫鸣声盖住了。外头黑漆漆的,只有月亮偶尔从云后露出脸来,把银光洒在木屋的屋顶上。   过了很久,屋子里的动静才安静下来。 第41章 山居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一格一格印在地上。   苏青鱼昨晚又被梁钰折腾了一晚上,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撑着坐起身,身上酸软还泛着疼,拥着被子发呆,像是被从头到尾狂撸过的小猫崽子一样,茫然又委屈。   梁钰推开门进屋,看他这副模样,心软又好笑。   梁钰走过来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粥,还有切好的榨菜丝,咸香美味,还冒着热气。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苏青鱼唇边。   苏青鱼张嘴含了,被喂了半碗粥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来。”   梁钰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又舀起一勺:“别动,我喂。”   苏青鱼便不动了,任他一勺一勺喂完那碗粥。喂完了饭,梁钰把碗放下,伸手揉了揉苏青鱼脑袋。   “还饿不饿?”   苏青鱼摇摇头。   梁钰便起身把碗端出去。再进来时,手里端着盆温水,拧了帕子,给他擦身洗漱。   苏青鱼垂着眼任他摆弄,时不时还亲亲伺候妥当的人。   收拾完,梁钰把脏水倒了,洗干净手上床来,把他捞进怀里。   苏青鱼下意识得在梁钰怀里蹭了蹭,抬起头看着他。   “梁钰。”   “嗯?”   “你春月里……怎么不来?”   梁钰顿了顿说:“忙。山里那些东西,错过时候就不值钱了。”   苏青鱼垂下眼,没说话。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在他面上贴了贴:“怎么,想我了?”   苏青鱼没应声,耳根却红了。   梁钰低笑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唇贴上他额头亲了亲。   “我也想你。想得夜里睡不着。”   苏青鱼猛得抬起头,笑得甜乎乎的。   梁钰看着那双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又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这回多待几日。好好陪陪你。”   苏青鱼点点,嗅着梁钰身上的气息,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苏青鱼醒来时,屋里暗了些,梁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苏青鱼穿好衣裳下床,腿还有些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稳住。推开门出去,院里日光正好,暖洋洋的。   梁钰在院角劈柴,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紧实的肌肉。斧头落下,木头应声裂成两半,听到动静拎着斧子抬起头。   “醒了?”梁钰放下斧头,走过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饿不饿?锅里热着饭。”   苏青鱼点点头,跟着他进了灶房。   灶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灶膛里还有余火,锅里的饭还温着。梁钰掀开锅盖,端出一碗米饭,一碟小葱炒鸡蛋,还有辣椒炒腊肉,油汪汪的,香喷喷的,苏青鱼嗅了嗅,不自觉得舔了舔唇。   苏青鱼坐在灶前的矮凳上,接过碗低头吃起来。梁钰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吃,目光一直没移开。   吃了饭,苏青鱼要洗碗,梁钰不让,把他推出灶房:“外头晒太阳去,我来。”   苏青鱼便站在院里看着灶房的门,揪了揪衣摆,乖乖端了两个小凳子坐着晒太阳去了。   日光暖暖的,晒得人懒洋洋的。   梁钰洗了碗出来,走到他身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怀抱滚烫,带着灶房里的热气,还有熟悉的气息。   “看什么呢?”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看山。”   梁钰低笑了一声,唇贴上他耳垂,亲了亲又含住,犬齿慢慢磨着。   “山有什么好看的。看我。”   苏青鱼耳根腾地烧起来,偏过头躲了躲,没躲开,反倒被箍得更紧。   梁钰陪了苏青鱼一天,山里猎物正是旺季,第二天就不得不出门打猎去了。   苏青鱼醒来时,身边又空了。   这回没慌,躺着伸了个懒腰,浑身酸软得厉害,躺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劲儿慢慢坐起来。   床边的小凳上放着个托盘,上头一碗粥,一碟咸菜,还有一碗蛋羹。粥还冒着热气,看样子刚放不久。托盘底下压着张纸条,苏青鱼拿起来看,上头几个字歪歪扭扭的:饭吃了,狗在院里,晚回来。   苏青鱼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梁钰的字写得真难看,跟狗爬似的。   把纸条小心叠好,放在枕头底下,端起粥,慢慢喝着。   吃完了饭,苏青鱼收拾了碗筷,推开屋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暖风和煦,太阳也好。   苏青鱼洗漱完,把碗筷洗了,从水缸里挑了水去后面浇地,这才注意到院子后面还有个狗窝。   一条狗懒洋洋得趴在窝里,脖子上还拴着条结实的麻绳,是条很精神的狼青,听见动静机警得抬起头,嗅到熟悉的气味也没叫,还朝苏青鱼摇了摇尾巴。   梁钰昨天跟苏青鱼提过一嘴,不过那时候苏青鱼正晕晕乎乎的,什么也没记住。许是梁钰拿苏青鱼的东西让狼犬熟悉过了苏青鱼的气味,狼犬对苏青鱼很是友好得吐着舌头,晃着尾巴,喉间发出撒娇似的呜呜声,一直想过来蹭苏青鱼却又被绳子拴着,可怜又可爱。   看着有点傻,苏青鱼想着。   回过神来,苏青鱼试探性得走过去,先把手放在狗鼻子底下让它闻了闻熟悉气味,随后摸了摸大狗的脑袋,大狗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摇得更欢了。   “大狗乖,看家。”   大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听懂了。 第42章 暖情   梁钰不在家,苏青鱼也不敢自己出门,没什么事干,就琢磨着把脏衣服洗了。把水缸里的水倒进木盆里,又去屋里把脏了的衣裳抱出来。   昨儿晚上弄脏的垫子,还有换下的衣裳,揉成一团堆在衣蒌里。   苏青鱼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拿到最底下,手顿了顿。   是梁钰的里裤。   贴身的,上头痕迹重得很,带着股特有的腥膻味儿,还有汉子身上的气息,混成一种说不出的野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汉子的气息重得很,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味道。苏青鱼拿着那条里裤,脸腾地红透了。   这、这东西怎么也混进来了?   是梁钰忘了,还是……   脑子里冒出那张懒洋洋的脸,这东西怕是故意留下的也说不定。他那个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苏青鱼越想越臊,想扔回衣蒌里不管,就这么放着等他自己回来洗。可那人回来,看见所有衣服都洗干净了,就自己的里裤还扔在那儿,会怎么说?   怕是又要说出些燥人的浑话来。   苏青鱼咬了咬唇,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低头看着手里的里裤,那股气息还往鼻子里钻,浓得化不开。   咬了咬唇,把裤子展开看了看,那些痕迹干了之后发白,一块一块的,沾在裤裆那儿。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时候梁钰的样子,苏青鱼手都有点抖。   闭了闭眼,苏青鱼还是把里裤放了进水里。   反正都洗,不差这一件。   水冰凉凉的,浸透了粗布,那股气息似乎淡了些,混着山泉水的清冽,钻进鼻子里,勾得人心慌。   苏青鱼搓的时候,手都在抖。那味儿太重,得使劲搓才能洗掉。搓着搓着,脑子里就冒出些画面,羞死人了。   苏青鱼的脸越来越烫,手却不停,把那裤子里里外外搓了好几遍。   洗完了拧干,抖开看了看。干净的,又闻了闻,只有皂角的味道。   换了净水洗完了一篓子衣服,垫子也洗干净了,苏青鱼拉了绳子,把衣服一一晾了上去。   晾的时候,苏青鱼看着那条里裤在绳子上晃来晃去,脸又不由得红了红。   那丧良心的。   定是故意的。   忙活完,太阳已经老高。苏青鱼擦了擦手,又去屋里收拾。床铺整理好,桌子擦干净,地扫了一遍。没事干了,就坐在院里晒太阳,摸着大狗的脑袋,想着等会儿做什么饭给梁钰吃。   山里静得很,只有鸟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不知什么动物的叫声,远远的,很快又没了。   苏青鱼靠着墙晒着太阳,暖洋洋的,有些犯困。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西边的天烧成一片橘红色。山林也染了色,层层叠叠的绿都镀上了金边。   苏青鱼托着腮看着院门,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等了许久,梁钰还没回来。   苏青鱼的心慢慢悬起来,生出了些恐慌。山里头打猎,会不会遇上什么凶物,那些大家伙可不是好惹的。虽说梁钰本事大,可万一……   正想着,院门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青鱼腾地站起来,抬起头就看见梁钰推门进来,一边肩膀上扛着头狍子,手里拎着两只野鸡,还有一背篓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装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收获很不错。   见苏青鱼坐在院里,梁钰脚步顿了顿。   “醒了?”   苏青鱼点点头站起来,朝梁钰走过去。   梁钰把狍子往院墙边一放,把野鸡和背篓卸下来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等急了?”   苏青鱼摇摇头,过了会儿还是诚实得点点头。   梁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意。   “怕我出事?”   苏青鱼垂下眼,揪着衣摆不说话。   梁钰看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面上轻吻着,从眉心到鼻尖,最后一下落在他的唇上,原本凌厉的眼睛现在满是笑意,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又耐心。   “没事,山里那些东西,伤不着我。”   苏青鱼抬眼看他,眸子里头满映着他的脸。   梁钰低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   哄好了人,梁钰这才注意到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唇角勾了勾。   “都洗了?”   苏青鱼嗯了一声,耳根红透了。   梁钰搂着人亲了亲,两人抱了一会儿才分开。   梁钰去狗窝把狗绳子解了,向来自由自在的狼犬被拴了半天委屈得不行,围着梁钰不停得蹭脑袋,梁钰摸了摸它的头,又看向苏青鱼。   “饿不饿?”   苏青鱼老实得点了点头。   梁钰笑了一声,拎起野鸡,往灶房那边走。   “等着,晚上炖鸡吃。”   苏青鱼像条小尾巴似的跟进灶房,又被梁钰按着亲了亲,过了一会儿被梁钰打发出去跟狗玩去了。   苏青鱼肿着唇被推出了灶房,脑袋有些晕乎,不过这回倒是记清楚了,那条狼犬是梁钰从崽子养大的猎犬,不咬人,名字叫山风。   山风性子稳重又温和,苏青鱼跟山风玩得很开心,直到被梁钰叫进屋子里吃饭,才依依不舍得跟狗分开。   吃过了饭,梁钰去收拾那只狍子。苏青鱼跟过去站在旁边看着,梁钰动作利落,剥皮开膛,把内脏掏出来扔进狗碗里,皮子小心地揭下来,摊开晾着。   “明儿个把肉腌上,风干了能吃一夏。皮子硝好了,给你做个坎肩。”   苏青鱼看着那双手在血肉间翻飞,明明血腥得很,却让人安心又甜蜜。   看了一会儿,苏青鱼回了灶房洗碗。   洗完了碗,苏青鱼又添了柴拎了水,给梁钰烧洗澡的热水。   梁钰收拾完皮子进灶房找人,到锅里烧的水挑了挑眉:“费这劲干嘛,天气又不冷,凉水冲冲就行。”   听得苏青鱼气得抬眼瞪人,梁钰这才讪笑妥协,去小溪那边挑水把水缸填满。   烧好了水,梁钰进浴房洗澡。   苏青鱼去院子里把晒干的衣物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屋里,最后拿起那件里裤的时候,手顿了顿。   晒干了,那股气息淡了许多,却还隐隐约约的,若有若无。苏青鱼垂下眼,把衣服叠好,压在那一摞衣物最下面,眼不见为净。   梁钰洗完澡把水倒了,进了里屋看着贤惠的小哥儿眸色暗了暗。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舔了舔他玉白的脖子,呼吸重了几分。   苏青鱼被舔得浑身一抖,感受着身后熟悉的气息软声道:“梁钰……”   话还没说完,就被吻住了。苏青鱼被亲得往后仰倒在床上,放松了身体闭上眼,任由着那人作乱。   月光从窗子透进来,隐约映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山林里静得很,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从屋里传出来,在夜色里格外明显些。山风趴在自己狗窝里吃着饭,听着屋内的动静见怪不怪得抖了抖耳朵,人又不是狗只在春月里发情,舔了舔狗嘴上鲜甜的血液,扒着饭盆埋头吃得更欢。 第43章 金雕   昨晚闹得太晚,苏青鱼还没结束就昏睡过去了。   第二天苏青鱼醒来后,难得梁钰还没睡醒,粗壮的手臂紧搂着苏青鱼的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平稳。   苏青鱼慢吞吞得眨了眨眼醒了神,感受着耳侧的呼吸心里软乎乎的。撑着梁钰的胸肌仰着小脸观察着人,闭着眼睛的汉子容貌依旧俊朗,眉目变得温和了不少。   苏青鱼小心动了动身子,伸出一只手描摹着汉子深邃的眉眼,看着看着不由得凑近偷偷亲了一口,低头抿着唇软笑,连梁钰睁开眼都没发现。   梁钰伸手捏着苏青鱼的腮帮子,晨起的嗓音沙哑又性感:“傻笑什么呢?嗯?”   苏青鱼听到梁钰的声音眸子瞪圆了几分,随即把脸埋进梁钰怀里,红着耳朵不动了。   梁钰看着怀里缩成小乌龟的人哑声低笑,手覆在苏青鱼的头发上揉了揉,没再开口逗人。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缓过了情绪也不再那么羞,安安静静得趴在梁钰怀里,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在山上待好几天了,娘该担心了。”   梁钰捏了捏他的耳垂没说话,松开搂着他的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对着外头吹了一声口哨。   尖尖的,脆脆的,在山林里传出很远。   苏青鱼愣了愣,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在那个光裸的背影上,宽厚的背部还印着昨晚留下的抓痕,在深色的脊背上显眼又鲜艳,劲瘦的腰身窄窄的,苏青鱼不止一晚深切感受到过那是多么的有力,双腿修长而结实,俊美而浪荡。   过了一会儿,外头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大鸟落在窗台上,灰色的羽毛,锋利的爪子,一双眼睛在阳光里亮得很,却很乖得缩着翅膀站在窗沿上。   梁钰走回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张纸条,拿出炭笔在上头写了几个字。卷起来塞进鸟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里,顺了顺鸟的羽毛,把鸟放飞了出去,那鸟展翅飞向天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   苏青鱼看着梁钰的动作,眼睛睁得大大的。   梁钰回过身看他那副样子,唇角勾了勾:“驯过的金雕,偶然得的鸟蛋孵出来的。平日放飞在林子里让它自己捕猎,是个很不错的伙伴,送信也快得很。”   苏青鱼点了点头,还是好奇得往窗外看,像是在找那鸟的影子。   梁钰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把他的注意力拉回在自己身上。   “你娘认得字不?”   苏青鱼收回目光点点头:“认得的。以前家里……教过我,也教过娘。”   梁钰嗯了一声:“那就行。告诉她你在我这儿,没出什么事,明儿我送你回去。”   苏青鱼咬了咬唇,伸手抱住梁钰的腰,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梁钰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我去冲个凉,你把床收拾收拾。”   说完从床边拿了条裤子套上就推门出去了,动作自然得很,半点都没把苏青鱼当外人。   苏青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了个遍,脸又不争气得红透了。   梁钰关了门走进院子,从水缸里打了一桶水,从头浇下去。凉得很,却也爽快,很是消火气。   苏青鱼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传来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穿好衣服下床。   下了床,苏青鱼转身看着那一床狼藉眼睫抖了抖,垫子上湿了一大片,混着些别的痕迹,皱巴巴的。被子也蹭脏了,好几处印子。苏青鱼红着脸,弯腰把垫子和床单揭下来,又从柜子里翻出条干净的床单铺上去,四角掖好,又换了被套,脏了的衣物也捡起来放进墙角的篓子里。   收拾完屋子,院子里的水声还没停,苏青鱼站在屋里不敢出去,坐在床边听着水声发呆。   院子里水声停了,不一会儿梁钰推门进来,光着上身,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腰间只围了块布,露出两条结实有力的长腿。   苏青鱼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眼,耳根子红透了。   “收拾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垂着眼,手指不停得绞着衣角。   梁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一口道:“水烧好了,你去浴房洗洗。”   苏青鱼闷声应了,起身朝门口走去,垂着脑袋双腿倒腾得快得很,看得梁钰在后边儿笑得不行。   苏青鱼进了浴房关上门,听不见梁钰的笑声才松了口气。   又丢脸了……苏青鱼越想越沮丧,把脸埋进手心里呜咽一声,暗骂自己不争气。   梁钰笑得肚子疼,缓过来劲儿,穿好了衣服,把头发擦得半干出了卧房。走到浴房门口听了一会儿,正常的水声,没什么不对劲的声音,点了点头去灶房做饭去了。   洗完了澡,苏青鱼没了丧气又回归了活力的样子,绞干了头发把脏水倒了。走到灶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出个脑袋看梁钰正忙活着。看了一会儿回屋把脏衣服抱出来,端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洗衣服。   衣服洗完了,梁钰把饭盛出来帮着晾衣服,两人吃过了饭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头发。   刚坐下,外头扑棱棱一阵响,那只金雕回来了。   梁钰站起来走进屋子,金雕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他。梁钰从它腿上取下竹筒,倒出里头的纸卷,又隐约看见窗台底下放着什么东西。   梁钰探出身子把东西拿起来,是个小篮子,编得细细的,里头装着几个鲜桃,品相很好,红艳艳的还带着叶子。   梁钰愣了愣,把篮子放在桌上。展开纸卷:“知道了。桃子刚摘的。”   梁钰回身看着苏青鱼,把桃子递过去。   熟透了的桃子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很是诱人。苏青鱼接过桃子,眼圈却红了。是自家院子里那棵桃树结的,今年头一年挂果,没几个,他娘一个都舍不得吃,全摘了送来了。   苏青鱼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桃子上,像是早晨的露珠,却泛着苦咸的味道。   梁钰抬手蹭掉他脸上的泪,抱着苏青鱼,轻拍着他的背。   “哭什么?”   苏青鱼摇了摇头,拿起一个桃子在袖子上蹭了蹭,递到他嘴边。   梁钰低头咬了一口,桃子甜得很,汁水丰沛,桃肉在嘴里化开,是个好桃子。   苏青鱼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口。桃子太甜了,甜得人心里发酸。   吃完了桃子,梁钰抱着苏青鱼坐在院子里,舀了水给苏青鱼细细洗着手上的桃汁,声音很是温柔。   “你娘的字?”梁钰问。   苏青鱼点了点头:“娘以前教过我写字。”   梁钰嗯了一声,没再问。苏青鱼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声音。   梁钰低头看着他,也不着急,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默声等着。   苏青鱼咬了咬唇,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梁二哥……真好。”   梁钰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揉了揉怀里人的脑袋,把人抱得更紧。 第44章 送归   最后一天晚上,梁钰没闹苏青鱼,两人只是亲了亲,抱着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早上,梁钰很早就起来了,给苏青鱼留了早饭,把狗绳解开让山风看着院门,拿了弓箭出了门。   苏青鱼难得能睡个好觉,就算昨晚没受累也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吃过了梁钰留的饭菜,拿了针线坐在院子里,山风过来蹭了蹭苏青鱼,苏青鱼笑着摸了摸大狗,边绣花边等梁钰。   等了许久梁钰还没回来,苏青鱼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这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早上那点粥水早消化没了,这会儿饿得很。   灶房里还有些东西。米面,腊肉,干蘑菇,鸡蛋,调料也全得很,有些还没拆包,像是新买的。   苏青鱼想了想,舀了米下锅,切了几片腊肉,泡了几个干蘑菇,又打了两个鸡蛋。   火升起来,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苏青鱼看火候差不多了,又从院子里摘了把青菜洗净下了锅,盖上盖子闷饭。米香飘出来,混着腊肉的咸香,馋得人直咽口水。   饭做好了,苏青鱼盛了一碗,坐在灶房门口慢慢吃。   腊肉饭,咸香可口,还有小葱炒鸡蛋,嫩嫩的。吃着吃着,就想起梁钰,不知道他在山里吃了什么,有没有带干粮。   吃完了饭,苏青鱼把锅碗洗了,灶台擦干净。日头又西斜了些,梁钰还没回来。   苏青鱼站在院子里,看着进山的那条路,继续坐小凳子上绣花等人。   日头西斜了些,金灿灿的,倦鸟归家,山林热闹了一阵又回归了寂静。   虽然有很乖的山风陪着,但是苏青鱼还是觉得有些寂寞。   苏青鱼绣了会儿花,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   日落熔金,门口隐约传来脚步声,山风听见熟悉的声音机警得抬起头,苏青鱼也跟着抬头,一并望向归来的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山林里出来,肩上扛着什么东西,走得稳稳的。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是梁钰,肩上扛着一头野猪崽,手里还拎着几只野鸡和兔子。   苏青鱼的嘴角弯起来,又抿住,站在院门口等他。   梁钰走近看着他,“等急了?”   苏青鱼默了默,还是诚实得点了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野鸡和兔子,红着耳朵进了灶房。   梁钰把野猪崽放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肩膀。苏青鱼从灶房端了热水又兑了点凉的,放在梁钰身边又拿了帕子递过去。梁钰接过浸了水,擦了把脸,又擦了擦脖子。那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洇湿了领口。   苏青鱼看了一眼,喉头动了动,又低下头。   晚饭是两个人一起做的。   苏青鱼烧火,梁钰收拾那只野鸡,收拾完下锅炒。灶膛的火烧得旺,锅里的肉滋滋响着,香气飘满了灶房。   饭做好了,野鸡肉炖蘑菇,辣炒兔肉,还热了热中午剩的腊肉饭。   两个人坐在桌边一起吃着,苏青鱼往梁钰碗里夹肉,梁钰就往苏青鱼嘴边送,你来我往的黏糊得很。苏青鱼吃饱了也不走,撑着下巴看梁钰把剩下的饭都扫光。吃完了饭,苏青鱼洗碗,梁钰端着骨头和动物内脏去喂山风,一家子都吃了个肚圆。   外头天还没黑,夕阳映照着山林,漂亮得很。   碗洗完了,灶台擦干净了,就算再怎么不舍,包袱也拎在手上了。   梁钰背着背篓一直把苏青鱼送到了村尾,到了村尾,梁钰把背篓卸下来递给苏青鱼,苏青不接,梁钰就直接塞进了苏青鱼怀里,捏了捏苏青鱼的脸哄道:“青鱼乖,一些肉而已,狍子肉滋补,让你娘也补补。”   苏青鱼默了默,把背篓放在地上,红着眼圈搂着梁钰的脖子,也不顾及在外头,舌头舔着梁钰的唇,亲得火热得很。   梁钰抱着苏青鱼防止他滑下去,轻叹了一声回应着怀里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唇才分开,要进村子了,苏青鱼却怎么也舍不得松手,小手揪着梁钰的衣摆,眼圈依旧红红的。   梁钰看得心软,却勾起笑,低头亲了亲人。   “我送你到家门口。”   苏青鱼摇了摇头:“不用,路我认得。”   梁钰看着他,没说话。   苏青鱼咬了咬唇,还是松了手:“天还没黑透,你快些回去,走山路小心些。”   梁钰还是看着他不做声,过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苏青鱼的脸。苏青鱼的睫毛颤了颤,眼泪滚下来,烫得梁钰手指发颤。   梁钰吻掉那颗泪,揉了揉苏青鱼脑袋。   “路上慢点。我再多攒些银子……到了冬月,去你家里提亲。”   苏青鱼乖乖点了点头,脸埋进梁钰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背起背篓转身往村里走。走到家门口推开篱笆门,苏母坐在院子里等着。   看见儿子进来,苏母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了?”   苏青鱼嗯了一声,背着背篓进了灶房,苏母跟进屋子里帮着收拾。半篓子腌过风干了些的狍子肉,半篓子用叶子包着的野猪肉,猪崽肉嫩而不腥,最好的部位梁钰都给苏青鱼带着了。   苏青鱼看着满地的东西,抱着膝盖不动。苏母抱着苏青鱼,轻拍了拍自己的小哥儿,叹了一声道:“这么好的汉子,倒真是难得了。” 第45章 夏深   夏日渐尽,山里的草木茂盛而浓密,慷慨的大山给予人们馈赠,这是个饱足的季节。   苏母的身子好了,能自己料理家里那些轻省活儿,苏青鱼出去大半天也不打紧。   苏青鱼往山上跑得越来越勤。采蘑菇,挖野菜,捡柴火,总能寻着由头。借口找了一个又一个,苏母从来不问,只是每次他出门时,往他背篓里多放两个干粮。   梁钰待在山里的时间也长了,梁父问起,梁钰就说是下得套子多,得勤看着。   村里人笑他,说梁二爷打猎打出瘾来了,连家都不想回。梁母听了,只是叹气,什么都不说。心想,哪里是有瘾了,是给自个儿攒家底呢,到时候那小哥儿进门,都不用操心赚银子,养得白嫩嫩胖乎乎的,那死小子才高兴呢。   苏青鱼每次上山都会绕到那间木屋,待上一两个时辰,有时更久。   山路走得熟了,苏青鱼闭着眼都不会迷路。每回走到那片林间空地,看见那高高的院墙,心跳就会快起来。   梁钰有时在,有时不在。   梁钰在的时候,看见苏青鱼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有了光。   苏青鱼刚放下背篓走过去,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梁钰的怀抱带着山林的气息,带着汗的味道,热气腾腾的。苏青鱼的脸埋在他胸口,听着梁钰的心跳,双颊泛起了漂亮的绯色。   “今儿个怎么来了?”   “采蘑菇。”   梁钰低笑了一声,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噙住苏青鱼的软唇,把人亲了个透。   蘑菇采着采着就采到床上去了。   夏天衣裳薄,脱起来容易,穿起来也容易。   木屋在山里头,没人来,清净得很。院墙高,木门也结实,外头有什么动静,里头也能听见。苏青鱼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慢慢放松,再到后来,会搂着梁钰的脖子,红着脸,轻轻叫他快些。   每次完事,梁钰都会给他擦洗干净,喂他喝水吃饭,搂着他躺一会儿。日头从窗户外头照进来,梁钰就会侧身挡着光,手覆在苏青鱼的眼睛上,让他能睡一会儿。   有一回苏青鱼靠在他怀里,叫他:“梁二哥……”   梁钰低头看他:“怎么?”   苏青鱼垂着眼:“我想……再给你做双鞋。上回那双,你穿着合不合脚?”   梁钰想起那双新布鞋,针脚细细密密的,做得很是用心,穿着软和得很。点了点头道:“合脚。”   苏青鱼弯了弯唇角,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梁钰不在的时候,苏青鱼就自己待着,把屋子收拾收拾,菜园浇浇水,看灶房里的米面少了,下次就从山下背一点上来放在柜子里。褥子晒得蓬松松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收拾完了,看时候差不多了就把饭煮上,要是饭做好了梁钰还没回来,苏青鱼就端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绣花等着他。   梁钰回来时,看见屋里屋外收拾得妥妥当当,锅里还温着饭,心里踏实又温软,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控制不住得带上笑意,眼睛里的光柔和得很。   把猎物放下,用水把脸和手洗干净了再把人搂过来,亲一亲,抱一抱,有时候忍不住,就要上一回。   木屋的床上,垫子换过好几回,好在天日好,每回晒上一两个时辰就干透了,不然都不够换的。白日长,苏青鱼每次也来得及趁着暮色回家。   那天傍晚,苏青鱼从山里回来,走到村口碰见几个媳妇。那几个媳妇正坐在井台边纳凉,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青鱼又上山了?采着什么好东西了?”   苏青鱼笑了笑,把背篓掀开一点给她们看。里头是半篓蘑菇,还有一捆柴。   “哟,这蘑菇新鲜,回头我也去采。”   “鱼哥儿勤快,往后谁娶了他可享福了。”   几个媳妇笑起来,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苏青鱼被笑得耳根子红了,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回到家里,苏母正在灶房做饭。看见儿子进来,接过背篓把蘑菇倒出来捡干净完整得放进筛子里,方便明个儿晒。苏青鱼坐在灶前添柴,看着火防止饭煮糊了。   苏母捡着蘑菇,忽然开口道:“今儿个有人来提亲。”   苏青鱼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苏母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村西头王家的,还有李家,都托人来说过。”   苏青鱼低着头不说话。   苏母把蘑菇捡完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苏青鱼的脸上还带着红晕,眼睛里有惊慌,有愧疚,却没有后悔。   苏母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娘都给你回了。”   苏青鱼的眼眶红了,抬头看着她。   苏母把他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下得抚着他的脊背,力道不重,却压得苏青鱼喉间发堵,眼圈泛红。   “娘只要我儿好好的。”   ……   苏青鱼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会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定亲,没名分,就这么给了人。要是让别人知道,会怎么说?不知羞,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学会勾汉子了。   不知羞,不知廉耻,伤风败俗……这些话,他小时候逃荒的路上听过。那些年兵荒马乱的,什么话都有人传。苏青鱼那时候还小,躲在娘身后,既害怕又好奇得听着那些大人讲故事。   他们说有个姑娘跟人跑了,被抓回来,全村人围着骂,吐唾沫,说她不要脸,说她脏了门风。   那姑娘后来投了井。   他们又说那姑娘后来被人从井里捞上来,脸泡得发白,再也睁不开眼了。死了连祖坟都入不了,随便找了个山头挖了个坑就埋了,那家子嫌晦气,连葬礼都没给办。   可怜这么一个好姑娘,生了一副好样貌,人也勤快热情,可偏偏走了歪路,投了井也好,死得干净。   出了这档子事儿,那家子也在乡里出了名了,可正的家风呢,听说还有镇上富户的姑娘想下乡嫁给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可叫村里人羡慕了。   当时娘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听,可他还是懵懵懂懂得听完了故事。   苏青鱼有时候夜里会想起这个故事来,想着想着,就怕起来。   要是被人知道了怎么办?要是传出去了怎么办?娘怎么办?他怎么办?   可是怕着怕着,又会想起梁钰。   梁钰搂着他的时候,那些怕就没了。梁钰吻他的时候,那些怕就忘了。梁钰进到他身体里的时候,那些怕就全化成了别的什么,心口也胀胀的,那不是害怕,是喜欢,满溢出来的欢喜。   苏青鱼想着,就算是有一天真的让人知道了,他也不后悔。   怕,是真的怕。   可是后悔吗?   苏青鱼问过自己好多回。   每次答案都一样。   不后悔。 第46章 提亲   那天午后,日头毒得很,山里却凉快些。   苏青鱼靠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夏布衫子,汗湿了,衣服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月白色的小衣。   刚入秋天气还没凉,梁钰嫌热就穿了条里裤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一只手绕着他的头发。   窗外传来蝉鸣,吵得很。   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发呆,像小猫踩奶似的,手无意识得覆在他赤裸的胸膛上划动着,想到什么,忽然停下来开口道:“梁二哥。”   梁钰嗯了一声。   苏青鱼咬了咬唇,没说话。   梁钰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苏青鱼默了默,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颤:“我……不怕的。”   梁钰愣了愣,看着他。   苏青鱼被他看得不自在,低下头,手又在他胸口按了按,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道:“我知道……这样不好。没定亲就……要是让人知道了……”   话没说完,说不下去了。   梁钰伸手托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不怕?”   苏青鱼摇了摇头,轻声说:“不后悔的。”   梁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低头吻住那两片软唇。   唇贴着唇厮磨着,并不深入,却让苏青鱼忍不住轻颤。苏青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仰着头认真回应着梁钰。   松开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梁钰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难得郑重:“我记着了。”   “往后,不管出什么事,都有我。”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梁钰低头吻掉那些泪,苦咸的,味道不好,但梁钰很耐心得都吻干净了,然后给了小人儿一个甜蜜缠绵的吻。   情意深深,两人都不知足于一个吻,想要更深切的贴近。衣裳褪去了,堆在床脚。   梁钰的吻落下去,从眉心到鼻尖,又从唇角到颈侧,一路往下。   ……   不知过了多久才结束,两人喘着气倒在一起,苏青鱼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似的摊在床上,眼睛半阖着,泪痕还没干。   梁钰侧过身,把他搂进怀里。苏青鱼动了动,往他怀里缩,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梁二哥……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梁钰的手紧了紧,轻吻着他的面,声音郑重而认真:“会……永远都会。”   从那以后,苏青鱼就不怕了,还是时常往山上跑,村里人问起,苏青鱼就说是采山货。   有人夸他勤快,他也只是笑笑,有好心的还会嘱咐他别为了挣银子一直往深山里钻,深山山货虽好,但那些野兽可不是好惹的。苏青鱼只是低下头乖声应了,快步顺着山路跑走,开开心心得爬山去见心上人。   ……   秋收过了,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庄稼茬子,今年风调雨顺,是个很好的丰收年。   租地的佃户送来了四成粮食,豆子梁钰一直叫人关照着,苏青鱼也学着种得认真,今年也丰收了,放粮食的屋子堆的满满当当的,看着就叫人安心。菜园里的菜收了一茬又一茬,腌了好几坛子咸菜。鸡鸭都长大了,母鸡天天在下蛋,攒了一小筐。苏青鱼趁着好价的时候留足了娘俩的口粮,把多余的粮食卖了,并着今年做绣活攒的银子,钱袋子也鼓了起来。   日子好起来了。   那天苏青鱼从山上回来,背篓里装满了从山上捡的山货。刚走到村口,就碰见那几个媳妇在井台边洗衣裳,看见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有些不一样。   苏青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着应了,低着头快步走回家。   进了门,苏母正在灶房做饭,看见他进来,脸上的神色也有点不一样。   苏青鱼放下背篓问:“娘,怎么了?”   苏母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拉着他坐下。   “今儿个,村长家来人了。”   苏青鱼愣了愣,心猛地跳起来。   苏母拍了拍他的手:“梁二请了媒人,拎了礼来提亲。”   苏青鱼的脸腾地红了,垂下脑袋,眼圈红了,唇角却止不住得往上扬。   苏母看着他,眼里泛着泪光,笑着点了点头:“娘应了。”   苏青鱼的眼泪掉下来,扑进娘怀里,抱着苏母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哭什么?这是喜事。”   苏青鱼摇头,只是哭。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笑的,狼狈得很。   苏母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笑着说:“日子定了,腊月初八。你爹的孝期满了,不碍事。冬闲时候,大家都有空,能热热闹闹办一场。”   苏青鱼听着,眼泪又涌出来。   苏母叹了口气,搂着他,把小哥儿的脸擦干净,“梁二是个好的。这大半年,明里暗里帮了多少,我都记着。他有心,也懂分寸,知道等你出了孝再差人来提亲,礼数周全,人也踏实。这样的人托付终身,娘也放心。”   苏青鱼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娘肩上。   那天晚上,苏青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圆圆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装首饰的小木匣子,里面是梁钰送的首饰,苏青鱼摸了又摸,唇边不自觉得扬起笑来,首饰很漂亮,在月光下亮闪闪的。   小哥儿也爱漂亮,可苏青鱼现在不敢戴,等到成了亲,苏青鱼都要戴上,让那些暗地里说梁钰凶恶,成亲后肯定会打夫郎的人瞧瞧,梁钰有多么得大方,多么得好。   第二天一早,苏青鱼又上山了。   这回没背背篓,只带了个小包袱。走到木屋时,梁钰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进来,手上的斧头停了。   苏青鱼站在门口看着他,小跑过去抱住梁钰,整个人都要梁钰抱满了才行。   梁钰低头亲亲他,“腊月初八,很快的。”   苏青鱼点了点头。   两人抱了一会儿后,苏青鱼把小包袱递给梁钰,里面是一整套皮子做的护具。梁钰给过苏青鱼许多皮子,苏青鱼从里面挑了最好的皮子给梁钰做了护具。   苏青鱼让梁钰试了试,尺寸做得刚好。梁钰抱着他蹭了蹭,声音带着哑意:“手真巧。”   苏青鱼得意得扬了扬小下巴。   梁钰看着怀里可爱的小哥儿,失笑得捏了捏他的脸。   两人抱了一会儿后,苏青鱼开口道:“我得回去了。”   梁钰低头看他,抿了抿唇,没松手。   苏青鱼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笑着说:“回去给我娘帮忙,腊月不远了,成亲有好多事要准备。”   梁钰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我送你。”   苏青鱼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回去。你……你忙你的。”   说完,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就跑,跑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梁钰还站在那儿,直勾勾得盯着苏青鱼看。   苏青鱼弯了弯嘴角,转身跑进山林里,一口气跑回了家。   苏母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脸红扑扑的模样,笑得揶揄。   “见着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缓了口气,红着脸跑进灶房去了。 第47章 锚点   媒人从苏家回来的那天傍晚,梁母站在灶房里熬了整整一锅红糖鸡蛋,端到堂屋,亲手盛了一碗递给儿子。梁钰接过去几口吃完,碗底剩下一点糖水,甜得发腻。   梁父坐在上首端着茶碗,看儿子的眼神比往常柔和许多。   “定了就好。”梁父说,嗓子有点发紧,“定了就好。”   梁钰没说话,把碗搁在桌上。   梁母在旁边坐下,拿袖子擦了擦眼角,絮絮叨叨说着要准备些什么。新房要收拾,家具要打,酒席要订,衣裳要做,一样一样数过去,像是怕漏了什么。梁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神色很是温和。   夜深了,梁钰回到自己院子。   梁母见梁钰走了也不说了,盛了碗红糖鸡蛋坐在椅子上慢慢吃着,看着对面的老伴,忽然叹了口气。   “老二这回,总算是定了。”   梁父嗯了一声,端着茶碗没抬头。   梁母放下碗道:“前两年他刚回来的时候,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梁母的声音低下来,“成天不说话,一个人钻进林子里,一待就是两三个月。我说什么都不听,劝也劝不动。”   梁父放下茶碗,抬头看着梁母。   梁母摇了摇头,嘴角带着点笑:“现在好了。自打跟苏家那孩子好上了,人也安生了,不去山里一待那么久了。隔三差五回来,还知道帮着干活。”   梁父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慢慢说了一句:“苏家那孩子,不错。”   梁母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模样好,性子也好。知根知底的,不像那些……”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梁父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梁钰刚回来那阵子,村里村外来说媒的踏破门槛。梁母一开始还热心地张罗,后来慢慢就冷了。那些人眼睛里头的算计,藏都藏不住。梁钰身上有补偿银子,又是村长家的儿子,自己还能打猎赚钱,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块肥肉。   有一个没分寸的,头回上门就问梁钰在军中的官阶,问拿了多少补偿,问家里的田产归谁。梁母当时脸上还挂着笑,等那人走了,刚关上门,脸就沉下来了。   还有镇上的富户托人来说愿意把女儿嫁过来的,条件是分出去单过,还要在县城里置一处宅子。梁母还没开口,梁钰正好从外头进来,听了一耳朵转身就走了。   梁母追出去,梁钰已经走远了,背着篓子直直地往山里去。   那一去,又是一个多月。   后来梁母就不再张罗了。梁钰愿意娶就娶,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再说,她也不想让那种眼皮子浅的人进门。   现在好了。   苏家那孩子,虽然家里穷些,可人家本分。那么大的灾荒逃难过来的,爹娘都是正经人,把孩子教得知礼懂事。苏母那手绣活,梁母见过,那是真功夫,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出来的。这样的人家,即使穷,骨头也是硬的。   不像那些……   梁钰进了里屋,点上了灯,拿出苏青鱼送的帕子,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刺绣,发了很久的呆。   在战事将要结束时,人性的恶总会像泉水一样迸发出来,丑恶难言。   梁钰想起战场上的事,那些他从来不愿跟人提的事。仗打到快要结束的时候,人心反而比打仗那会儿更乱。他见过最好的兄弟转身捅了同伴一刀,只为了多报两个军功。他见过最硬骨头的汉子跪在地上,舔靴子,喊爷爷,只为了活命。   那些嘴脸,他看得太多了。   有人巴结他,有人讨好他,有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转过头去就骂他不知好歹。他立了功,当了小旗,从前那些对他爱搭不理的人忽然凑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好听。   梁钰厌烦得很。   厌烦到不要升官的机会,毅然从军营里出来,拿了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到绵村,本以为能清净些,可那些说媒的人登门,眼睛里算计的东西,跟战场上那些人也没什么两样。这家姑娘的爹在镇上开着铺子,那家哥儿的舅舅在县里当着差,说起来天花乱坠,说到底不过是看中他手里那点银子,看中他爹是村长。   梁钰索性钻进山里,一待就是两三个月。   山里头清净,没有那些嘴脸,没有那些算计。打猎,劈柴,睡觉,日子简单得很。偶尔下山,也是天不亮进村,天不黑就回山,尽量不跟人打照面。   娘总担心,爹也担心,大哥和嫂子也担心。   梁钰知道。   可他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安他们的心。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日子就那么过着,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直到那个雪天。   直到在山上碰见那个眼眶红红的小哥儿。   梁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粝的,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这双手染过血,杀过人,也替人劈过柴,填过水缸,盖过被子。   小哥儿在怀里的感觉他还记得,软得不像话,身上带着香,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往人怀里送,给了点好就满眼依赖,自个儿过得那么差,最好的布还给自己做鞋,做衣裳,怎么样都肯,要什么都给。   第二天一早,梁母过来了,手里拿着块布料,藏青色的,厚实得很。往儿子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   “娘再给你做身新衣裳,等成了亲,就是夫郎给你做衣裳了。”   梁钰站着任她比划,梁母比划完了,放下布料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娘我这些年,就操你这门子的心。你哥成亲早,孩子都多大了,你倒好,钻进山里就不出来,我叫也叫不动,说也说不过。”   梁钰垂着眼不说话,梁母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着笑:“总算定了,定了就好。苏家那孩子,我见过几回,长得俊,性子也好,是个会过日子的。”   梁钰嗯了一声。   “他娘也是个明白人,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把儿子教得这么好。往后,你就有了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别再动不动往山里一钻就是两三个月,叫我和你爹担心。”   梁钰看着梁母鬓边的白发,眸光动了动。梁母也是苦过来的,现在日子好了,模样看着年轻,白发却难以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梁钰认真得点了点头。   梁母笑了,拿着布料走了。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向苏家方向,心里稳稳当当的。 第48章 清白   外面下着雪,苏青鱼正坐在炕上缝嫁衣。大红的缎子,是订亲那日梁家就送来的,料子很好,摸着就知道值不少银子。苏青鱼拿着针,每一针都小心得很,生怕糟蹋了这好料子。   窗外雪花飘着,簌簌地落在窗纸上。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映得那大红的缎子越发鲜艳。   苏母坐在旁边纳鞋底,纳的是梁钰的鞋。厚实实的千层底,一边纳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嘴角带着笑。   嫁衣快缝好了,只剩袖口那一点盘扣。苏青鱼比了比,又拆了几针重缝,总怕不够好。   苏母笑着说:“行了,够好了。梁二看了,保准挪不开眼。”   苏青鱼的脸红了,低着头继续缝,耳朵尖红红的。   腊月说到就到。   村里这些日子热闹起来。   梁二爷带着人送聘礼,要娶的还是苏家那个漂亮小哥儿,这事早就在村里传开了。媳妇们见了苏青鱼,都要笑着打趣几句,臊得他低着头快步走。   聘礼重得很,两大牛车的东西,用红布盖着,搬进了苏家那小院子。村里好些人围着看,叽叽喳喳议论着。苏青鱼躲在灶房里不敢出来,脸烧得厉害,只听见外头一阵一阵的笑声。   苏母迎出去接了礼,招呼来人喝水吃茶。那堆东西抬进堂屋,揭开红布,满满当当的,光银子就给了四十两,其余的布匹,首饰,吃食……更是跟不要钱似的堆成了几堆,还有一对活雁,用红绸子系着脚,嘎嘎叫着。   苏青鱼隔着门帘看了一眼,眸子瞪得圆圆的,虽然知道梁钰会给很多,却也没想到给了这么多。村里这么些年,娶小哥儿基本就给二两银子,有的几袋粮食就能娶一个小哥儿,女娘的聘礼多些,但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还有这么多东西,梁钰真是……苏青鱼想着想着,心里满是甜。   梁钰没看见苏青鱼,看热闹的人太多,梁钰也不好久待,跟苏母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晚上娘俩坐在炕上,一样一样清点那些东西。布料有好几匹,绸的缎的棉的都有。首饰有一对金簪,一对金镯,还有一对金耳环,都带着小鱼纹样。吃食更多,点心果子腊肉腊鱼,把柜子都塞满了。   苏母拿起那对金镯子看了看,又拿过苏青鱼的手给戴上。苏青鱼低着头,脸红红的,任她摆弄。   “你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苏青鱼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   苏母抱着他拍了拍,笑着说:“不哭,大喜的日子,哭什么。”   苏青鱼点了点头,抹了抹眼泪,笑得甜甜的。   亲事将近,梁家的活儿一天比一天多。   梁钰没再进山,天天在家里忙活。房子的墙面要修整修整,院子的地要铺平整,摆席的桌子凳子得凑齐,还得去镇上采买办席用的东西。梁父管着总账,梁母和嫂子张云张罗着里里外外,连梁锋下了值回家还要帮着搬东西。梁钰话不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手脚麻利,一个人顶两三个人用。   只是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会往苏家那边看一眼。   按规矩,成亲前新人是不许见面的。   梁母专门叮嘱过,说是老规矩,讨个吉利。梁钰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可是每天早晚,路过通向苏家那条岔路的时候,脚步总会慢一慢,目光总会往那几间土坯房的方向飘一飘。   ……   腊月初二,离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苏青鱼坐在炕上里,手里拿着针线,做着最后一双喜鞋。鞋面上绣着鸳鸯,红底金线,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苏母在旁边择菜,时不时抬头看儿子一眼,嘴角带着笑。   苏青鱼把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把喜鞋放好。下了炕从床底下拖出个小陶罐。罐子沉甸甸的,揭开盖子,里头是一串一串的铜钱,还有十几块碎银子,又跑去灶房里把藏的银子都拿了出来,进了屋里一并倒在炕上。   这一年其实不仅梁钰忙,苏青鱼也忙着做绣活攒银子。当初梁钰给了不少银钱,苏青鱼只是买了些必要的东西,余下的钱都好好收起来了。   苏青鱼把铜钱和银子数了又数,拿个小布袋装好。又从柜子里翻出个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张纸,上头记着账。   梁钰这大半年送来的东西,他都记着呢。   柴,炭,肉,药材,衣裳,靴子,布料,零零碎碎,一样不落。有些东西有价,有些东西无价,有价的那些,他都估了价,写在纸上。   苏母择完了菜,擦干净手,坐在炕边伸手摸了摸苏青鱼的头,苏青鱼把那张纸递给娘看,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梁钰这将近一年送来的一应物件。苏母接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当真要还?”   苏青鱼点了点头道:“娘,我跟梁二哥……一开始,不算清白。”   苏母看着他,没说话。   苏青鱼低着头,把自己跟梁钰的事都说清楚了:“那时候家里难,他帮忙,我心里感激。可后来……后来他送那些东西,我都没拒绝。我心里头,其实也是愿意的。”   说到这里,苏青鱼顿了顿,忍着没掉眼泪,“可我跟他成亲,我想清清白白的。不是因为欠了他的,就是……就是想跟他过日子。”   话音刚落,眼泪还是掉下来了。   苏母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你这孩子,心气高,也好。咱家虽穷,志气不能穷。你娘我年轻时嫁给你爹,也是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日子是两个人过的,不是拿银子堆的。”   苏青鱼红着眼靠进娘怀里,苏母抱着他拍了拍,“你想把这门亲事做得清清白白,娘懂。咱也不欠他的,不留话柄,往后过日子腰板才能挺直。这是你的骨气,娘不拦你。”   苏青鱼把脸埋进苏母怀里,抱着苏母不动了。 第49章 送钱   苏青鱼缓过了情绪,娘俩坐在炕上一并算着账,今年日子好了,但是苏青鱼和苏母日子都过得节省,倒是也攒下了不少银子。   算完了账,剩下来的银钱足够娘俩吃用还多了不少,苏青鱼把要还给梁钰的银子收进布袋里,这才松了口气。   苏母看着苏青鱼的动作,又拿了二两银子放进了布袋里道:“他替咱家干的那些活,劈柴、挑水、修篱笆。那些不好折价,另包二两银子吧,算是……谢礼。”   苏青鱼点了点头,苏母摸了摸苏青鱼的头,叹声道:“去吧。”   苏青鱼抬起头,泪眼模糊的。   “去找他吧,把这些钱给他。成亲前不能见面,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咱家没那么多讲究。你心里有事,不说清楚,这几天你睡不着,他也睡不着。”   苏母把包袱包好,塞进他手里:“去吧,快去快回。”   苏青鱼抱着包袱走出篱笆院,往梁家走。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被云遮着,村里头黑漆漆的,西北风刮得紧,吹得脸上生疼。路上没什么人,冬闲时节,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猫冬。   苏青鱼穿得厚厚的,怀里揣着包袱,绕到梁家后头的那条巷子。   梁钰正蹲在院子里收拾东西,听见后门有响动,走过去拉开门。   苏青鱼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个包袱,眼圈的红还未褪。   梁钰愣了一下,伸手把他拉进来关上门。握着他的手还没松,那手凉得跟冰坨子似的,冰得梁钰直皱眉。梁钰把苏青鱼的手攥在掌心里,半天都暖不过来。   “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让见面。”   苏青鱼没说话,梁钰也不急,先把人带进屋子里关了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屋里烧着炭,暖烘烘的。梁钰倒了热水让他喝了暖身,又去弄了个小手炉递给他。   苏青鱼喝完了水缓过了冷劲儿,接了手炉暖着手,却垂着眼不说话。屋里炭火噼啪响着,外头风呼呼的,衬得这屋子格外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抬起头,“梁二哥,我有话跟你说。”   梁钰看着他,没说话。   苏青鱼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包袱递过去。   梁钰接过包袱,拿着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个布袋,隐约可见满当当的铜钱和银子,旁边还有张纸,上头密密麻麻的字,记着什么东西,什么时候送的,值多少钱。   梁钰低头看着那些东西,眉头慢慢皱起来。   苏青鱼站在桌边,手指攥着衣角,声音抖得厉害,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这一年来,你送来的那些东西,柴,炭,肉,药材,衣裳……还有你替我家干的那些活,都折成银钱在里头了。”   梁钰心里一沉,脸色也变了,抬起头眸色黑沉沉得盯着苏青鱼,默不作声。   “东西算得清,人情算不清。”苏青鱼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圈越来越红,“可那些东西我得还。”   “梁二哥,我跟你在山上那些事,算不上清白。可我不想让咱俩的亲事,掺着这些。”苏青鱼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哑得厉害,“我想清清白白地嫁给你。不是因为欠了你的银子,不是因为受了你恩惠,不是因为孤儿寡母活不下去要找个人靠着。”   他抬起头,很认真得看着梁钰,“就是因为我愿意。”   苏青鱼擦了把眼泪,继续道:“你帮我的,我记着,一辈子都记着。可我想跟你成亲,只是……只是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你送给我的那些胭脂、首饰……我没算进去,因为那些是你对我的情……东西好还,情却算不清。”   说着说着,眼泪却止不住得掉,苏青鱼赶紧抬手擦掉,眼泪又掉下来,越擦越多。   梁钰看着面前这个眼泪怎么都擦不干的小哥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伸手把苏青鱼拉进怀里。   苏青鱼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梁钰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温声哄着怀里的人:“乖青鱼,别哭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做这些是因为喜欢我,你喜欢我喜欢得要命,对不对?”   苏青鱼哭得顿了一下,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慢慢缓过来了哭劲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红红的。梁钰低头看他,用拇指蹭掉他脸上的泪。   “行。银子我收下。”梁钰贴着苏青鱼的面亲了亲,“你这个人,我也收下了。”   “那些东西不是我施舍的,是你该得的。可你想要这个清白,我给你。”顿了顿,梁钰又补了一句,“等过了门,那些银子再给你花回来。”   苏青鱼听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又埋在梁钰怀里哭了很久。   等到苏青鱼不哭了,梁钰端了温水来给他擦了脸,又敷了会儿眼睛,等到眼睛没那么肿了,梁钰低头又亲了亲他。   “腊月初八,我来娶你。”   苏青鱼点了点头,又在梁钰怀里靠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出来这么久了,娘要担心了,我该走了。”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的脸,把苏青鱼送到门口,才在苏青鱼的央求下停了脚步,苏青鱼亲了亲梁钰的下巴,转身推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梁钰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许久才回屋。 第50章 包子   晚上,梁钰躺在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小人儿。   人小小的,脾气却执拗得很,可他又不是不领情。   东西收得利索,笑得也甜甜的,但他心里记着呢,什么都记着。谁对他好,他记在心里,找到机会就还回去。   梁钰睁开眼,扭头看着桌上那个小布袋,轻叹了口气。   他从来没想过要他还。   那点银子在他手里不算什么,卖几张皮子就有了。可在苏家,那是一家人的嚼用,是买药的救命钱。   可那小人儿攒够了银子连一刻也等不得,非得顶着寒风过来。脸冻得发白,眼圈红红的,巴巴得捧着一包袱的银钱说要还他,看着又可怜又好笑,却乖得让人心里发软,还的时候还怕他不收,特意挑了成亲前来,话说得叫人没法拒绝。   梁钰翻了个身,枕着手臂看着头顶的房梁,想着苏青鱼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记得头一回见着苏青鱼的时候,那二流子拽着他的手腕,他挣不开,明明怕得要死,哭得厉害,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可怜又漂亮。却还是一直挣扎着,又咬又踹的,模样凶得很。   但是得了点好就可乖,怎么样都愿意,像个软包子似的,好欺负得很。   梁钰本来只是路过,想着把那二流子撵走就算了。可看见他可怜巴巴得望着自己的样子,不知怎的,就走不动了。   后来帮他把柴送回去,又劈了柴,填了水缸,还煎了药。那些活计,他平时连想都懒得想,有栓子在,自个儿也不用操心这些事,可那天却干得心甘情愿。   年少多轻狂,自以为冷心冷情,殊不知凡尘俗人,最厌情却也最深情。   后来,那包子来敲门,进了屋泪珠子就一颗一颗往下掉,晾一会儿就急了,自个儿就剥了皮露出里面的包子馅儿。梁钰认真尝了尝,果然真是个甜包子,甜乎乎热腾腾的,还带着香,勾得人起了馋虫,心里头痒得可厉害。   这么个甜包子仰着小脸,水润的眼睛满是期盼得瞧着你,谁能拒绝得了呢?反正梁钰是拒绝不了。   梁钰想着想着就笑了,喉头不自觉得动了动。   这么个小人儿,看着软,骨头却硬得很。   当初给了多少银子,梁钰记不清了。几十两总是有的,够那娘俩吃用好几年的。   他以为那些银子能让人好过些。   谁知道那个小人儿,有了银子也不舍得花,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   有了银子,衣裳还是穿旧的,领口袖口都磨毛了,洗得发白,补了又补,满是补丁都舍不得扔。吃上面也是,省得很。梁钰亲眼见过的,那娘俩一碗粥配一碟咸菜就是一顿饭,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苏母心疼儿子,把稠的捞给他,他又偷偷舀回去。   苏青鱼给他做的新布鞋,用得都是好布,穿着软和又结实。给自己做的鞋,却用的旧布,鞋底磨薄了也不舍得换。那银子给苏母换了床新被子,根治的药方用药贵得很,苏青鱼一点都没省,全买的好药材。自个儿盖的还是那床旧棉被,棉花都板结了,摸着硬邦邦的,顶多能挡挡风。   他那会儿没说什么,回去就翻出两块细棉布,又去镇上买了几斤新棉花,让梁母帮忙做了床被子。送过去的时候,苏青鱼推了好久,说不缺,说旧的还能盖。梁钰把被子往床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梁钰后来就不怎么给银钱了,直接给东西。柴,炭,肉,药材,布匹,衣裳,靴子,能做好的就做好送去,能收拾好的就收拾好送去。省得那小人儿拿到银子又舍不得花,东省西省,把自个儿省得面黄肌瘦的,穿得也破破烂烂的,看着闹心。   慢慢养着养着,小脸养得圆润起来,白里透红的,腰还是那么细,该软的地方软得很,抱着也没那么硌手了,性子也养得开朗了不少,都敢反过来调戏人了。   梁钰闭上眼,眼前全是那小人儿的样子,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哭的,笑的,低着头的,红着脸的,咬着唇的,软软地靠在他怀里的,害羞又大胆的。   这么多年,战场上见过生死,尝过人情冷暖,回到村里又见惯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嘴脸。他以为自己早就冷透了,什么都不在乎了,单过一生似乎也不错。   可那个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钻到了心窝子里,在里面安了家,赖着就不走了。   躺了好一会儿,梁钰才终于有了点睡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被子里暖和,可是少了个人,就是不一样。   往常在山里那木屋,怀里总是搂着个软乎乎的身子,贴着就不想松开。有时候夜里醒了,低头就能看见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现在怀里空着,几天都习惯不了。   等到成亲后,那小人儿就能天天躺在自己床上了,软乎乎得窝成小小一团,时不时还会偷亲人,成功了就会抿着唇软笑,看得人心里发软,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梁钰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快了。   ……   梁钰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坐起来穿衣洗漱,去了前屋吃早食。大哥已经吃过饭上值去了,大嫂闲不下来,切了鸡食在喂鸡,小侄子许是还没醒,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进了灶房,梁母已经在忙活了,看见他出来,端了碗热粥递过来。   “今儿个该去镇上取东西了,喜饼定了五十盒,你早点去,别让人家等。”   梁钰嗯了一声,接过粥几口喝完。   吃过了早食,梁钰拿了银子出门去了。心里想着,拿了喜饼再给小人儿买点糕点蜜饯甜甜嘴好了。 第51章 成亲   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了,苏青鱼心里既期待又慌,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又走来走去,坐立不安的样子看得苏母直笑。苏青鱼被笑得脸臊得不行,回了自个儿屋不理人了。   进了屋里坐了会儿才没那么心慌,从柜子里拿了块甜糕吃着,唇边不自觉得带上了笑。   这是梁钰前些日子送来的,当时苏青鱼就听见自己窗户被敲了一下,还以为是哪家小孩调皮,推开窗户就看见满满一袋子糕点蜜饯,撑着窗台探身朝路上望,只见着还没被雪掩盖的脚印,人早没了影儿。   那整袋子东西,苏青鱼给苏母分了些,自个儿的吃到现在也就剩了三两块,吃完了糕,嘴甜了,心下也安定了不少。见天色不早了,推开门去了灶屋帮忙。   苏母正在灶房里忙活。明天就是正日子,要准备的东西多得很。村里几个交好的媳妇和夫郎也来帮忙,蒸馒头的蒸馒头,择菜的择菜,灶房里热闹得很。   看见苏青鱼进来,几个人都笑着打招呼,王婶看着苏青鱼红扑扑的脸还揶揄了一句:“哟,新夫郎咋进来了,快去歇着,明天有得累呢。”   其余几个也跟着应和着声,苏青鱼应付不过来,红着脸又躲进屋里去了。   晚上,娘俩坐在炕上,谁也睡不着。   苏母拉着苏青鱼的手絮絮叨叨得说着话,说那些年逃荒的事,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爹的事。苏青鱼靠着娘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苏母说着说着话语就停了,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语重心长道:“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要好好的。”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脸埋进苏母怀里蹭着撒娇,声音闷闷的:“嗯。”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青鱼就醒了。   窗外还黑着,灶房那边已经传来了忙碌的声音。苏青鱼躺在炕上,心跳得厉害,又躺了一会儿起来洗漱。   洗漱完,苏母端了早饭进来,陪苏青鱼吃了饭又叮嘱了不少东西。吃完了饭,苏母摸了摸苏青鱼的脑袋,端了碗出去了。   苏青鱼抹了抹眼,把嫁衣穿上。嫁衣是早就准备好的,大红的缎子,绣着并蒂莲的花样,梁钰那套也是苏青鱼缝的,早几日就送了过去。   过了会儿王婶进来了,替苏青鱼梳头上妆,那些祝福的话语,苏青鱼听得很认真。   外头天慢慢亮了。   苏青鱼坐在炕上等着迎亲的队伍,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外头传来的锣鼓声。   苏母进来笑着说:“来了来了。”   苏青鱼的脸腾地红了。   外头热闹得很,锣鼓声和欢笑声混成一片,苏青鱼攥着衣摆,心跳得厉害。过了一会儿门帘掀开了,梁钰走了进来,穿着大红的喜袍,步履生风,俊朗夺目。   梁钰看着炕上坐着的人,直勾勾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动作。   苏青鱼低着头,紧抿着唇,被盯得耳根子通红。   旁边的人起哄,笑着推着,把两个人往外拥。   拜别苏母的时候,苏母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点了点头。   苏青鱼的眼泪掉了下来,跪下去给娘磕了三个头。   梁钰扶起苏青鱼,也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得磕了三个头,苏母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   梁钰骑在马上引着路,一行人敲锣打鼓得向梁家去。冬日无事,一路上都是看热闹的人。苏青鱼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锣鼓声和笑声,心里又慌又甜。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了。   轿帘掀开,一只大手伸进来握住他的手。   苏青鱼的心一下子定了。   下了轿,苏青鱼被牵着往前走,脚下是扫得干干净净的路,周边的人热热闹闹得拿着喜钱喜糖,说着吉祥话。   进了堂屋拜堂,礼成后苏青鱼被送进了屋里。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上的被褥全是新的,桌上摆着花生桂圆,一对红烛烧得正旺。   苏青鱼坐在床边,心下踏实了不少。   外头传来笑声,闹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   没过多久,嫂子张云端了碗饺子进屋,笑呵呵得招呼他:“他们还要闹一会儿呢,没那么快结束。鱼哥儿吃点东西,忙活了这么久别饿着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甜着嘴叫人:“嫂子好。”   张云笑声应了,把碗放下又出去忙活了。   苏青鱼吃着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味儿也调得好。吃完了饺子,张云拎了壶热水进来,对苏青鱼笑了笑,端着碗出去了。   ……   大喜的日子,梁钰没了那副凶相,被几个关系好些的汉子轮着灌酒也不恼,怕苏青鱼在屋里等久了,不仅酒喝得爽气,还使眼色让大哥来解了围,步履匆匆得进了婚房。   红烛帐暖,端坐着的美人模样本就好,上了些妆更是艳得惊人。醉了些的梁钰一下子看愣了,定了定神才走进屋子,脚一勾带上了门,伸手覆上苏青鱼的脸:“等急了?”   苏青鱼红了耳朵,摇了摇头。   梁钰亲了亲他的耳尖,拿过酒壶倒了杯酒递给苏青鱼。酒是梁钰特意去酒肆挑的果酒,酒味不烈还带着点酸甜味儿,酒肆伙计说女娘哥儿都喜欢喝。   两人交臂饮了酒,梁钰看着苏青鱼意犹未尽的样子,觉得这酒没买错。   合卺酒喝完,苏青鱼脸红扑扑的,但是梁钰并不着急。先兑了温水,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脱了外衫,解了发髻,身子松快不少。   收拾完,梁钰抱着苏青鱼上了床,把床帐子放下来。   ……   “梁二哥……”   “叫夫君。”   “夫君……”   ……   床儿摇,吱呀响,腿儿晃,轻声叫。   钰哥那个腰身撞啊,惹得小鱼泪珠掉。   真可怜啊,真可怜,洞房花烛泪涟涟。   雄鸡报晓知天明,抱得娇人共沉眠。   共沉眠! 第52章 敬茶   第二天一早,许是闹得过了头,苏青鱼醒得反而比梁钰还早。   睁开眼,屋里还暗着,梁钰在旁边睡得正熟,胳膊横在苏青鱼的腰间,搂得紧紧的。身上干爽,只是有些酸,昨夜虽闹得晚,结束后两人还是用热水擦干净身子才睡的。   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醒了醒神,等了一会儿梁钰还没醒。苏青鱼就轻轻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腿本来就酸,腰间的胳膊又搂得紧,扑腾了好一会儿都没坐起来,反而又摔回了梁钰的怀里。   苏青鱼起不来就放弃了,刚安生躺下来,就察觉搂着自己的胳膊好像又用力了些。   苏青鱼疑惑得眨了眨眼,抬眼看了看,梁钰确实没睁眼,只是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   苏青鱼的脸红了红,乖乖窝在梁钰怀里不动了。   又躺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身子又轻轻动了动。这回梁钰睁开了眼,搂着人低头亲了一口,眼睛里非但没有半点睡意,还笑得坏得很。   苏青鱼被他看得发慌,小声说:“该起了……要给爹娘敬茶。”   梁钰又捏了捏怀里的人,把人揉得哼哼唧唧的,才心满意足得松开手。   苏青鱼赶紧坐起来,随手扯了件衣裳披着下床,从笼箱里找了自己带来的衣裳,收拾妥当才松了口气。回头就看到梁钰还靠在床头,不知道看了他多久,眸子里满是兴味的笑意。   苏青鱼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从头到脚红了个透,自个儿穿衣裳的时候都被他……   苏青鱼有些崩溃得捂住脸,默默转过身,把脸埋进衣服堆里自我消化。   等到脸没那么红了,苏青鱼才直起身,转过头就看见梁钰手半掩着眼笑得不行。   苏青鱼鼓了鼓脸,僵着身子走过去推了推他,语气里满是羞恼:“快起来。”   梁钰把人捞进怀里亲了个透,这才松开他坐起来穿衣裳。   两人洗漱完整理妥当,出了院子去了前屋。   前屋里已经有人了。梁父坐在上首喝茶,梁母在旁边张罗着摆茶点。梁锋和张云端菜摆碗筷,小侄子梁听雨是个小汉子,被大哥嫂子教得很好,也帮着端碗递筷子,几个人时不时说笑两句,热闹又鲜活。   两人刚进来,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苏青鱼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直冒汗,梁钰轻轻拢了拢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道:“爹娘都很和善,不用害怕。”   苏青鱼抿了抿唇,走过去就直直在梁父面前跪下了。   梁父被他干脆利落的动作弄得一愣,梁钰眼疾手快得端了杯茶塞进苏青鱼手里,苏青鱼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耳朵把茶递给梁父,怯声道:“爹喝茶。”   梁父笑眯眯得接过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递给苏青鱼。苏青鱼双手接过,磕了个头。   有了第一回,第二回苏青鱼就镇定了不少,端了茶跪在梁母面前,乖声道“娘喝茶。”   梁母笑着接过茶喝了一口,也递过来一个红封:“好孩子,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不自觉得露出了一个甜笑。   大哥和嫂子那边也给了礼物,一套文房四宝并上一匹细棉布,苏青鱼接过,“谢谢大哥嫂子。”   梁锋和张云也笑着应了。   敬完茶,梁母拉着他在身边坐下,絮絮叨叨说着话。问家里还好吗,问苏母身子骨怎么样,问有什么需要的没有。苏青鱼一一答着,心里暖乎乎的。   一家人热热闹闹得吃早食,梁钰没有打断苏青鱼,看着苏青鱼跟梁母聊得热络,默默给苏青鱼夹菜,提醒他吃早食。   张云看着两人的互动笑得揶揄,戳戳梁锋让他也看,梁锋低头看着媳妇笑得无奈,给张云盛了碗甜汤,把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雨小子坐在旁边见怪不怪得埋头吃饭。   梁父坐在上位笑呵呵得看着家人和乐,把梁母喜欢吃的豆包往她那边推了推,端着碗拿着筷子吃饭。   苏青鱼咬着梁钰递过来的甜包子吃着,忽然觉得这也许就是家了。   为了迎接新夫郎,梁母和张云吃了早食就在灶房里忙活,苏青鱼想去帮忙,刚进门就被赶了出来,说是哪有第一天让新夫郎干活的,梁母还给塞了一篮子炸肉叫他拿出去吃。   梁钰在院子里杀鸡剁肉,梁父和梁锋拎了热水过来帮忙拔鸡毛,血呼啦的梁钰也不让苏青鱼过来。最后苏青鱼只能抱着篮子和听雨一起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一起分吃着炸肉,渐渐也没那么拘谨了,时不时跟听雨聊几句,边看边乐呵,热闹得不行。   饭食吃得丰盛,一家子人多,汉子们胃口都大,菜虽然做得多最后也没剩。下午梁母拉着苏青鱼还有张云一起做针线,缝上几针就说说小话,笑笑闹闹的,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   ……   家里热闹了一天,晚上梁钰洗漱完进了里屋,上床捞过正散着发做绣活的苏青鱼亲了一口道:“这么晚了,仔细伤眼睛。”   苏青鱼乖乖把针线收了下床放好,梁钰拉了被子盖上,掀开一边朝苏青鱼招了招手,苏青鱼爬上床乖乖窝进梁钰怀里,抬头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梁钰轻笑一声,低头在苏青鱼白嫩嫩的脸上咬了一口,惹得小人儿气得瞪人才乐得松口,手抱着他的腰蹭着他的脸哄人,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娘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你别怕,她喜欢你。爹话少,但是人很公道。大哥在县衙做攒典(就是做记录和算账的),不常在家。大嫂性子爽朗,雨小子大名叫梁听雨,是大哥和嫂子头个孩子,今年五岁,性子有点皮但是很听话,都是好相处的,往后你有什么不懂的,问他们就行。”   苏青鱼点了点头,心里慢慢定下来。   大雪压弯了树枝,树枝控制不住得发着抖,过了临界点才松脱出来,抖落了一身雪色,月夜又回归了寂静,今天又是一个忙碌的夜晚。 第53章 重建   婚后的日子红火又甜蜜,三日后梁钰带着苏青鱼回了门,带了一背篓的回门礼,肉、药材、米面等等都是实用的,还在底下包了一小包银钱,给得多了怕苏母不要,就包了几两银让苏母改善改善生活。   苏母一早就在院子里等着,听见敲门声忙去开了门,看到夫夫俩脸上乐开了花。留着两人吃了饭,又拉着苏青鱼说了不少话,两人又留着吃了顿晚膳才在日落前赶回了家。   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梁钰伸手把苏青鱼拽过来抱着,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跟你商量个事。”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梁钰低头看他:“你娘家那几间土房,年头久了,歪歪斜斜的,冬天透风夏天漏雨,住着不安生。我想把它推了,重盖几间瓦房。”   苏青鱼愣了愣,抬起头看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梁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了亲:“哭什么?”   苏青鱼摇了摇头,把脸埋回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得多少银子……”   梁钰低笑了一声:“你夫君这几年攒的银子可多了,几间房算什么。”   说到银子,梁钰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匣子还没给苏青鱼。梁钰成亲的钱基本上都是从公中出的,跟梁锋当初娶张云花的银钱差不多,只是梁钰自个儿出了银子又添了点,才显得聘礼过于丰厚了些。成亲没花什么钱,梁钰平时也用不了多少,这些年银子赚得多,基本上都攒着了。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的脸道:“等一会儿。”   说罢掀开被子下了床,梁钰打开了柜子从里面抱出个木箱子,木箱子不算大,苏青鱼抱着都不会吃力。   梁钰把箱子放在床上,摸出钥匙打开,苏青鱼好奇得撑着床探头过去看,只见箱子里白花花的银角子约莫有十几两,还有十几锭五两十两的整银,铜钱不算多,约莫也就十几串,在村里算是丰厚的身家了。   苏青鱼满足了好奇心,刚想缩回去坐好,又看见梁钰的动作,眸子瞪圆了几分。只见梁钰把银子和铜钱都倒出来,从夹层里翻出了一沓银票递给苏青鱼,苏青鱼数了数,约莫有二十多张,最低面额都是五十两,底下还有几张镇上铺子的地契和租赁的契书,每年光收赁钱都能收上几十两银子。   梁钰伸手揉了揉苏青鱼的脑袋,看着小哥儿呆愣的脸,轻笑出声:“怎么……傻了不成?”   苏青鱼被揉得炸毛才回过神,把手里的东西小心得放回箱子里,伸手抱住梁钰的腰,脸埋在梁钰的小腹蹭了蹭,羡慕道:“你好有钱啊……”   梁钰听着他的话笑得不行,把手上的钥匙递给苏青鱼,勾了勾他的下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都给你。”   苏青鱼捧着钥匙嘿嘿得傻笑,搂着梁钰的脖子格外热情得献了个吻。   深吻结束后,苏青鱼软乎乎得瘫在梁钰怀里,还不忘扒拉银子,笑得傻憨憨的。   梁钰纵容得抱着自个儿的傻夫郎,等到怀里人不再傻笑,两人才把床收拾了,留出了建瓦房的银钱,把其余的钱都收进木箱子里,上了锁重新放回柜子里。   钥匙苏青鱼自个儿拿着不放心,思来想去让梁钰把床脚的砖头砸了一块下来,把钥匙放进去砖头重新安好,又把床边的柜子抵了上去。钥匙藏得极好,表面一点都看不出来不对。   梁钰干完活拍了拍手,笑着说:“我夫郎真聪明。”   苏青鱼得意得扬了扬小下巴,梁钰看得喜欢得不行,把人抱上床又稀罕了一夜。   ……   说干就干,过了几日,梁钰就去找了人。   冬闲时汉子们会去外面找小工干,这会儿日子还算早,村里找到活计的汉子不多。梁钰问了梁父找了当时给自家建房的泥瓦匠和木匠,还在村里找了十几个小工。都是相熟的,一听是给梁二爷盖房,都乐意来干活。工钱梁钰给得厚,每天还给管两顿饭。   苏青鱼家那几间老土房,半天就推倒了,苏母站在旁边,抹着眼泪看着。这房子住了好几年,虽破虽旧,也是一家人的遮风挡雨的地方。现在要盖新的了,心里又是酸又是喜。   苏青鱼扶着娘不说话,只是看着那堆废墟,先是觉得怅然,后来又高兴起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无论过往多么黑暗,人总要向前看,往前走。   “开春就能住新房子了。”   苏青鱼抬头看梁钰,笑得很是灿烂。   盖房这些日子,梁钰跟爹娘商量过了,收拾了偏房让苏母住过来,虽然有些小和旧,但是里面有炕冻不着人,梁母还给拿了新的床褥和被子,让亲家母住得舒服才好。   盖房是件大事。梁钰过几天就会去看上一回。苏青鱼和苏母也跟着忙前忙后,给工匠们烧水做饭。村里人都说梁二爷娶了个好哥儿,又乖又勤快,还长得那么好看。   梁母和张云更是闲不住,三天两头往那跑。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摸摸那,指指点点的,比谁都上心。有一回苏青鱼正在灶房烧水,梁母进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是不是累着了?”   苏青鱼摇了摇头:“不累。”   梁母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有什么累的就跟娘说,别撑着。”   苏青鱼笑着点了点头。   梁母看着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这才转身出去了。   临近年关的时候,梁钰让他们回去过年,过完年雪化冻了再来,天气冷着也不好开工,不急这么几日。   今年的年节一大家子在梁家一起过,热热闹闹的,苏母脸上也有了笑,过年还做了八宝饭,让梁家人也尝尝江南的年味儿。梁母和张云都喜欢吃,直说要跟苏母学着做,以后年年都要吃八宝饭。香香甜甜,快活过年。   ……   等雪化冻的时候,房子上梁了。   那根正梁是好木头,又粗又直,是梁钰亲自从山里挑的。上梁那日,门前放了鞭炮,撒了糖果,村里好些人都来看热闹。苏青鱼站在前面,看着那根大梁慢慢升上去,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新房盖好了。   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青砖到顶,瓦片齐整。院子里铺了石板,下雨天再不踩泥。   梁钰还找了井匠在院子里打了口水井。   公用的水井离得远,娘俩挑水是个难事,吃水都得省着用。现在自家有了水井,就不用再为了一口水跟别人吵架了,娘也不必连个热水澡都舍不得洗了。   苏母站在新房里,眼泪止不住得流。   苏青鱼扶着娘,自己也红了眼。   梁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娘俩,只是倚在门边等着,没有打扰他们。   晚上回了家,苏青鱼烧了热水,给梁钰端到脚边。梁钰泡着脚,伸手摸了摸今天过于乖巧的人,揽过苏青鱼的腰,把他的鞋和足袜脱了,让他和自己一起洗。   苏青鱼乖乖靠在梁钰怀里,甜声道:“谢谢夫君。”   梁钰低头亲了亲他甜甜的嘴道:“一家人,说什么谢。”   苏青鱼笑弯了眼,把脸埋在他肩上,嗯了一声。 第54章 日常   寒冬去,春日来,山林绿了起来,又是一年忙碌日。   开春后梁钰带着苏青鱼上了山,夫夫俩一起在山里忙活赚银子。苏母搬进了新房,有村里几个相熟的媳妇照应着,梁母也时不时过去拉着人一起做针线,聊聊天,苏青鱼跟着梁钰在山上也放心了不少。   木屋还是那个木屋,院子里却多了不少东西。靠墙搭了个鸡窝,养了七八只小鸡,苏青鱼每天剁菜叶子拌糠喂它们,期盼着它们快点长大。上山路上不好走,蛋也不好带,鸟蛋太小又吃不过瘾,山上想吃个蛋不容易,小鸡长大了就不用省着吃了。   菜园子扩大了,种的菜种类也多了起来,忙忙碌碌过日子,吃食上总不能亏了。柜子里腊肉腊鱼挂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蘑菇和山货,米粮也带得多,灶房里满满登登的,看起来就踏实。   天刚蒙蒙亮,苏青鱼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还温热着,人却不见了。苏青鱼打了个呵欠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窗户往外看。   院子里,梁钰正光着膀子在劈柴,那身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水顺着脊背的沟淌下去。斧头落下,木头齐齐裂开,梁钰劈柴又准又快,没一会儿旁边已经堆了一小堆柴。   苏青鱼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脸红了红,关上窗户,下了床穿衣梳洗。   洗漱完去灶房做饭,梁钰起来时已经把粥煮上了。苏青鱼看粥煮得差不多了,从布袋里拿了几个馒头放在篦子上,把篦子放进锅里把馒头热一热。盖上了锅盖,又把菜洗了洗,炒了个醋溜白菜,又切了一小碟咸菜倒了点香油拌了拌。   刚摆上桌,梁钰就推门进来了,手和脸都擦干净了,身上的汗味很淡还带着点晨露的气息。   梁钰把馒头端出来,苏青鱼盛了粥放在桌上,两人坐下吃早食。   吃完饭,苏青鱼去灶房洗碗筷,梁钰进屋收拾猎具。   成亲后苏青鱼脸上没了愁,每日脸上都带着笑,看着满登登的灶房,洗个碗都开心得很。   梁钰从屋里收拾好了猎具,拎着筐子出来就看见笑盈盈的人儿,唇边也忍不住带上了笑意,走过去搂着人掐了掐脸,“笑什么?”   苏青鱼摇了摇头,脸贴在梁钰掌心蹭了蹭,把洗净的碗筷放好,擦了擦手转身搂着梁钰的脖子,仰着脸笑着看人。   梁钰垂眸看他,两人对视上就亲到了一起。   分开后苏青鱼红着耳朵垂着眼不看人,梁钰笑着亲了亲他的脸,这才拎着猎具出门。   苏青鱼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林子里,这才开始忙活今天的活计。   喂鸡,浇水,收拾屋子,把被褥抱出来晒在院子里,今天日头好,晒上整一天,把被子晒得蓬松暖和,晚上盖着定是舒服得很。   晒了被子,又把衣篓抱出来洗衣服,昨儿个换下来的,还没来得及洗。苏青鱼拿起一件泡进水里,搓得很是认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梁钰的里裤总是落在最后面洗,上面衣服都洗完了,避无可避的苏青鱼还是拿起了里裤泡进了水里,虽已经洗过许多回了,每回还是忍不住脸红。   晾好了衣裳,苏青鱼去菜园里摘了些菜,给自己做午饭,梁钰出门打猎中午回不来,苏青鱼简单做了吃了,把剩下的菜汤拌点馒头喂给山风。山风好养活,看苏青鱼过来放饭,热情得凑过来围在苏青鱼的腿边蹭,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埋头吃得欢。   午后苏青鱼总会睡上一会儿,晚上闹得晚,苏青鱼早上又想跟梁钰一起做早食,夫夫俩黏糊一会儿,再送梁钰出门打猎。晚上觉睡不足,只能趁着中午补会儿觉。   睡醒了下午没什么事,苏青鱼就搬着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做绣活,偶尔跟山风玩一会儿,一下午就过去了。   等到日头差不多了,就进了灶房把米下锅,菜和肉也洗好切好,等着梁钰回来下锅再炒。   在晚霞照山林的时候,倦鸟归林,梁钰也回来了。   手上拎着猎具,背篓里装着山货和猎物,有时是野兔,有时是山鸡,运气好时能有只狍子。苏青鱼迎出去,梁钰就会低头亲亲他,苏青鱼红着脸把背篓放进灶房里,再把炉上温着的热水倒出来给他兑水洗脸净手。   晚上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说着这一天的事。苏青鱼说鸡下了几个蛋,菜又长高了多少,绣品快完成了。梁钰说山里见了什么,下了几个套子,明儿个要去哪儿,不拘什么话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   吃完饭,苏青鱼收拾碗筷,梁钰在院子里处理猎物,两个人各忙各的,时不时抬头看对方一眼,对视上了就会笑一笑,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   屋子里的山货越来越多,不仅有梁钰带回来的,也有苏青鱼特地采回来的。   苏青鱼有的时候不想做绣活了,就带着山风在附近采山货,深山没多少人来,山货也多,光是各种蘑菇就不少,吃不完就晒干存着,不知不觉就装满了一大袋子,山里还有野生的药材,苏青鱼就采自己认识的,攒多了卖给镇上的药铺,也能换不少铜板。   隔上半月两人会下山一趟,把攒的绣品和山货带到镇上卖,好的山货不愁卖,送到相熟的店家没一会儿就得了不少银钱。   卖完东西时候还早,梁钰就带着苏青鱼走街串巷卖绣品,苏青鱼的绣活好,花样也新鲜,做得比本地绣娘精致多了,有见识多的认出来是南绣,一吆喝,家底殷实点的都会来买个新鲜。   日头渐高,苏青鱼走得累了,两人就在茶铺上喝上一碗茶歇歇脚,把余下的绣品卖给相熟的布庄,在镇上吃了午饭,下午再买些杂物回家。有时两人也回村里看看爹娘,陪他们说说话。   晚上两人坐在屋里数银钱,苏青鱼这回攒的绣品多,赚了一大袋子银钱,数完笑得可开心,把自己挣得银子递给梁钰看,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得意。   梁钰笑着捏了捏苏青鱼的脸,认真夸道:“我夫郎真能干。”   苏青鱼心满意足得了夸,看着梁钰的笑,脸又红了,靠在他怀里抿着唇不说话。梁钰知道他又害羞了,抱着人亲着哄着,又到床上去了。 第55章 甜日   山里清净,平日没人来。梁钰打猎回来,苏青鱼就做好饭等着。吃完了饭,两个人挨着坐在院子里,看日头慢慢落下去,梁钰搂着人亲一亲,没一会儿手就不正经了,摸着摸着,就摸进了屋里。   山里没人管,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小夫夫正黏糊着,干事也没什么顾忌。   有一回苏青鱼正在菜地里摘豆角,梁钰从后头过来环住他的腰。苏青鱼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红着脸继续摘。   梁钰的手却不老实,抱着抱着就探进了衣裳里头,揉得苏青鱼的腿软了。苏青鱼豆角摘不下去,就靠在他怀里任他揉,软声叫他:“夫君……天还亮着呢。”   梁钰低头亲他的耳朵,蛊惑道:“没人看见。”   苏青鱼的脸红透了,却也没再说什么。任他褪了衣裳,从后头进来,咬着唇压抑着声音,青天白日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完事了,苏青鱼软在他怀里,衣裳散着,眉眼含春嗔了他一眼。梁钰被瞪得又是一热,把人又亲了许久才给他把衣裳穿好。   还有一回是在灶房里。苏青鱼正做着饭,梁钰从外头回来,带着一身的汗味。苏青鱼听到声音抬头,看他满头的汗道:“炉上热水烧好了,你拎出去洗洗吧,等会儿饭就好了。”   梁钰不去非要凑过来,从后面抱着他:“嫌我脏啊,咱俩一起脏你就不嫌了。”   说罢抱着苏青鱼蹭得更厉害,苏青鱼气得推他,“快松开,饭要糊了。”   梁钰只嗯了一声也不松手,反而把人转过来,抵在灶台边上。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锅里的菜滋滋响着,一股糊味儿飘出来。苏青鱼顾不上菜,搂着他的脖子,紧咬着唇,闻到糊味儿气得咬人,梁钰笑着抱着他,腾出手把火熄了,怀里的人才松口软下来。   那天晚饭吃得晚,菜也有点糊,两个人却吃得香。   吃完了饭,苏青鱼收拾碗筷,梁钰去烧热水。洗了澡上了床,两个人挨着躺下。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一时间睡不着,手撑着梁钰的胸肌有一下没一下得划拉着,弄得梁钰喉结不住得滚动,握住他作乱的手亲了一口道:“还不睡?”   苏青鱼摇了摇头,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梁钰的手探进他衣裳里揉了揉他的腰,苏青鱼被揉得缩了缩,又往他怀里靠了靠,过了一会儿道:“夫君,咱们什么时候下山?”   梁钰低头看他:“怎么?”   苏青鱼蹭了蹭他的胸膛道:“想回去看看娘。”   梁钰嗯了一声:“明天回。”   苏青鱼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又埋回了他怀里。   ……   第二天两人去镇上卖了东西,吃过了午饭就回村子看苏母。   苏母身体硬朗了不少,养了几只鸡,种着小菜园,自个儿过得也快活。   下午院子里总是热闹,苏母和几个妇人夫郎围在一起做针线,笑笑闹闹的,见小夫夫进来总会调侃两句,苏青鱼面皮薄,总会被逗得面红耳赤的,梁钰也不解围,在旁边欣赏着自己夫郎害羞的样子,还没良心得笑个不停,苏青鱼又羞又气,有的时候气不过了,暗地里偷偷掐梁钰的腰,梁钰的腰腹都是结实的肌肉,苏青鱼掐不动就更气了,撇过脸不看人,梁钰又拉着人的手哄,夫夫俩甜蜜得很。   两人回来看苏母,那几个妇人夫郎留了没多久就走了,苏母看见他们回来,笑得很高兴,拉着问长问短。苏青鱼把准备的银钱和山货递给苏母,苏母不要,他就硬塞。娘俩推来推去,后来梁钰也出言劝了劝,苏母才收下。   晚上苏母亲自下厨留了两人吃晚饭,离开时总是要给他们塞点东西,自己腌的咸菜、养的鸡鸭等等,看他们拿了才让人走。   晚上两人回了梁家住,洗漱完上了床,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想到下午的事,越想越气,转头对着梁钰胸前难得脆弱的地方就是一口。   梁钰被他咬得吸了口气,拢着苏青鱼的头发拉了拉,翻过身压着他,好好教训教训跟小狗似的小哥儿,小哥儿被弄得止不住得告饶,梁钰听着他的声音心软了,停下来让他缓了会儿劲儿。   缓过来了的小哥儿又不服气得对着另一边又来了一口,这下子两边肿得对称了,小哥儿也被好好教训了一夜,第二天差点下不了床。   ……   从山下回来的那天,梁钰背篓里多了两团毛茸茸的东西。   苏青鱼走在后头,看着那背篓里时不时探出来的两个小脑袋,心里又软又好笑。那两个小东西一路上就没安生过,你挤我我挤你,偶尔还嗷嗷叫两声,奶声奶气的。   到了木屋放下背篓,两个小东西迫不及待地爬出来,肥滚滚的,灰褐色的毛,耳朵还没立起来,好奇心也强,一点都不认生。小爪子踩在地上东张西望的,神气得很。   苏青鱼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两个小狗崽凑过来嗅着他的手指,小尾巴摇得欢实。苏青鱼看着两个小狗崽,心里喜欢得不行。   梁钰站在旁边笑看着,跟逗狗崽似得挠了挠苏青鱼的下巴,苏青鱼被挠得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抬头瞪了梁钰一眼。   梁钰轻笑着把人抱起来,亲了亲他道:“现在多了两只狗崽子,省得你在院里待着闷,山风也能出去跑跑放放风。两只崽子能看家护院,长大了还能帮着打猎,我不在时,有狗我也放心些。”   苏青鱼抬起头亲了亲梁钰,眸子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看得人心软。   梁钰抱着人亲了又亲,喜欢得不行。 第56章 狗崽   两个小东西没名儿,苏青鱼想了半天才起了名字,一个叫团团,一个叫圆圆。团团的毛色深些,圆圆的浅些。叫着叫着,两个小东西就认得了自己的名儿,一叫就跑过来,摇着尾巴往身上扑。   山的日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早上苏青鱼起来做饭,两个小东西就跟在脚边转,黏人得不行。喂它们吃食,明明有两个盆,非得两个脑袋挤在一个盆里,吃得吧唧吧唧响,吃完一个盆才一起吃另一个,苏青鱼看得直笑。   两只小的吃完就在院子里追着跑,跑得欢腿又短,跑着跑着就滚成了一团。   苏青鱼做绣活的时候,它们就趴在脚边晒太阳,偶尔打个小盹,偶尔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苏青鱼低头看它们忍不住笑,绣花针差点扎了手。   晚上梁钰在院子里收拾猎物的时候,两只崽子就围在旁边看着,又怕又好奇,凑过去闻一闻,又退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了一会儿发现没什么事,就又凑过去舔猎物滴下来的血水,小模样馋得不行。   梁钰带着山风出门的时候,两个小东西有时候也跟着梁钰跑。腿短跑得慢,一会儿就被落下了,又呜呜叫着往回跑,凑在苏青鱼脚边蹭着撒娇。   有的时候苏青鱼在屋里忙活,两只崽子在菜地里瞎闹,一不小心撞翻了水瓢,浇了一身水还在土里滚,苏青鱼出来时看它们一身泥一身土的,又好气又好笑。   打了水给它们洗,两个小东西不老实,洗完甩得他一身水,气得苏青鱼鼓着脸按着两只一个揍了一巴掌。抬起头时才发现梁钰带着猎物回来了,背篓放在脚边,倚着门不知看了多久,捂着脸笑得不行,被苏青鱼瞪了一眼才过来帮忙。   晚上两只狗崽子看着山风啃骨头馋得直流口水,苏青鱼端了两只狗崽的饭过来。只有肉汤拌馒头,没给它们骨头吃,两个小东西呜呜叫了两声,可怜巴巴得看着苏青鱼,又是蹭又是舔的,苏青鱼绷不住脸露出了笑。两只崽子看他笑了,撒娇撒得更欢,当晚还是得了骨头吃,脸埋在饭盆里,吃得头也不抬。   后来两只狗崽长大些了,胆子也大了。有一回梁钰带着两只半大崽子出去打猎,山风留在家里看门,陪着苏青鱼。   两只崽子活泼,但也知道跟人,梁钰也就没多管它们,任由着它们在林子里到处跑。   梁钰注意到野猪的踪迹跟着寻了过去,费了些力气射杀了一头野猪后,才发现身边跟着的崽子没了影。   梁钰吹了几声口哨叫它们回来,过了一会儿两只崽子才各叼着一只灰毛兔子跑了过来,迈着短腿跑得欢快得不行,身上的小肥肉一颤一颤的,小模样骄傲得不行。   傍晚梁钰带着猎物回家,跟苏青鱼说两个崽子会捕猎了。   苏青鱼知道后,搂着两个小东西挨个亲了亲,笑夸道:“真能干。”   两个小东西摇着尾巴,往他怀里拱,舔得苏青鱼痒得直躲。   晚上两只崽子多了灰毛兔子加餐,小尾巴摇得更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小东西长大了,耳朵立起来了,毛色深了,身形也抽长了,性子也稳重了许多,成了看门护院的好手,偶尔也能帮着梁钰打猎了。   可一见苏青鱼,还是那副黏人的样子,往他身上扑,尾巴摇得欢实。   ……   山里的日子过得很快,山货攒了一堆,装了满满几麻袋。鸡蛋也攒了不少,院子里养的那十几只鸡天天都在下蛋,两个人吃不完,苏青鱼就腌了些咸蛋,剩下的还是多。   梁钰进山打猎,有时候一去就是三四天。苏青鱼一个人在家待着,有团团和圆圆陪着,倒也不闷。可那些山货鸡蛋不能久放,得趁着新鲜送下山去。   头一回梁钰还不放心,絮絮叨叨得叮嘱了可多,跟梁母唠叨时的样子也差不了多少。苏青鱼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了,反而安慰梁钰道:“有狗跟着,山路也走熟了,没事的。”   看着苏青鱼狡黠的模样,气得梁钰直捏他的脸搓,但也知道拦不住他,便由着苏青鱼去了。   苏青鱼隔三差五就背着背篓下山,两只狗崽跟在后面跑前跑后的,活泼得很。下了山后去梁家找栓子驾车,坐上车去镇上。   到了镇上,苏青鱼熟练得先把绣品送去了布庄,得了银子揣好,又找了个地方摆摊,栓子在旁边看着车也帮着吆喝卖。   卖完了东西,时间还早,栓子看车走不了,苏青鱼就独自在镇上逛逛。   给娘买了些点心,给梁钰买了新衣裳,又买了些家里要用的盐、油、针线。两只小狗跟在身边护着苏青鱼,引得路人直看。   往回走的时候,苏青鱼路过一家书坊,里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书架。   苏青鱼心里忽然动了动,脚步蓦地停住了,上回买的那些册子里的姿势两人都试完了,每回梁钰的兴致都很高,那人待自己那么好,自己也想对他好一些。   想了又想,苏青鱼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红着脸进去了。   书坊不大,掌柜的是个老头正低头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苏青鱼的脸不由得更红了,低着头装作在看书架上的书,转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   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掌柜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问道:“小公子找什么书?”   苏青鱼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只是脸上的红一直消不下去。   掌柜了然得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账本,俯身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放在柜台上。   预曦正立P   “是不是找这种?”   苏青鱼只看了一眼,脸就烧得更厉害了。   那几本书封面上没写字,只画着些隐约的图案。翻开一页,更是……更是……   掌柜的见他红着脸的样子就知道是给对了,压低声音道:“都是好东西,外头买不到的。”   苏青鱼咬着唇翻了翻,下定决心问道:“多少钱?”   掌柜的报了价,苏青鱼也没还,掏出银子付了。用包袱把那几本书裹得严严实实的揣在怀里,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两个小东西跟在后面,不知道主人的脸为什么红成这样。 第57章 图情   回到山上,梁钰还没回来。   苏青鱼关上门,把那包袱打开,翻了一页又一页,脸红得滴血,可眼睛却挪不开,书上比册子贵得多,但也画得更露骨不少。   原来……还可以这样……   有些姿势羞人得很,想都不敢想。可书上说,这样那样,能让夫君开心……   苏青鱼看着那些画,心里想着梁钰,要是……要是能让夫君更开心……怎么样都无妨。   梁钰不在的时候,苏青鱼就偷偷翻那些书,虽然羞得不行,却还是一字一句都记住了,还趁着下山的机会,偷偷买了些书上提过的小玩意儿藏在屋里。   晚上梁钰回来了,苏青鱼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踮起脚熟练得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梁钰笑着回亲了一下道:“想我没?”   苏青鱼点了点头,依赖得靠进他怀里。   吃饭时梁钰察觉到苏青鱼就有些不对劲,总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对上目光又赶紧挪开,红着脸却不说话。   梁钰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夜里上了床,苏青鱼靠在他怀里,比往常贴得更紧些,软乎乎的身子紧紧挨着他,透着温热的暖香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梁钰还没怎么着呢,苏青鱼的反应就激烈得不行。   “怎么了?”,梁钰问道。   苏青鱼摇了摇头,又把脸埋在他怀里,也不说话。   梁钰的手探进他衣裳里,握着那截细腰摩挲着,腰软得很,在掌心里微微发着抖。   苏青鱼忽然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亲完就埋回去,耳朵尖红得不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夫君……我想……”   话还没说完,又咽回去了。   梁钰把他从怀里捞出来,用唇蹭了蹭他的脸。   “想什么?”   苏青鱼咬了咬唇坐起来,红着脸,慢慢解开自己的衣带,苏青鱼自己准备过了,把梁钰推倒在床上……   梁钰的呼吸沉了沉。   ……   苏青鱼的腰原来可以这么软,嘴里发出的声儿原来可以这么娇……   梁钰的喉结不住得滚动着,今晚的苏青鱼很不一样,魅惑得像是藤蔓修成的精怪,缠得梁钰怎么也脱不开身……   他的掌心摸着凸起的位置往下一按……   苏青鱼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软又媚得喊着夫君。   ……   天快亮的时候,屋里动静才歇了,梁钰喘着气倒在苏青鱼身上。   苏青鱼趴在床上任他压着,身体彻底没了半分力气,腿酸得不行。   梁钰侧过脸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他翻过来搂进怀里。苏青鱼靠在他胸口,身体还在轻轻抖着。   屋里静得很,只剩两个人交缠的呼吸。苏青鱼缓过了劲儿,动了动想翻身下来。梁钰伸手按住了他道:“别动。”   苏青鱼不动了,乖乖趴在梁钰怀里。里头东西偶尔轻轻动一下,惹得他浑身一抖。   梁钰低笑了一声,抱着他亲了又亲,苏青鱼脸红红的,把脸埋得更深。   躺了一会儿,梁钰才轻轻退出来。苏青鱼闷哼了一声,身子缩了缩。梁钰下床,披了件衣裳,兑了温水端过来,把帕子浸湿了给他擦身子。   苏青鱼晕晕乎乎得睡了过去,醒来时梁钰还没醒,窗外的鸟叫得欢,日光从窗子透了进来,照亮了室内。   门口传来了扒门的声响,两只崽子扒着门叫起来,大概是饿了。   苏青鱼身子刚动了动梁钰就醒了,按着他腰不让他动。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声音还带着几分哑:“该喂团团和圆圆了。”   梁钰捏了捏苏青鱼的脸,说道:“你歇着,我去。”   梁钰说完掀开被子下床,披上外袍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两个小东西欢快的叫声,还有梁钰低低的呵斥声。苏青鱼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眉眼间带出几分笑。   过了一会儿,梁钰回来了,把水端到床边让苏青鱼洗漱,洗漱完又把饭端过来递给苏青鱼。   吃完饭,苏青鱼又躺回去,看着梁钰在屋里走动。   梁钰把碗端出去洗了,收拾完回了屋,坐在床边,把人抱进怀里亲了亲。   “还疼不疼?”   “有一点……”   梁钰的手伸进被子里给他揉腰按腿,现在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苏青鱼舒服得眯起眼睛,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   ……   那夜过后,苏青鱼好几日不敢看梁钰的眼睛,书也藏得更深了,生怕被发现。虽然苏青鱼觉得梁钰是知道的,但是窗户纸没捅破,苏青鱼就还能自欺欺人一会儿。   等到梁钰不在的时候,苏青鱼又忍不住翻出来看。虽然还是脸红,但是学得很认真。   梁钰心知肚明,但也不戳破他。只是每回从外头回来,总要多带些好东西送给苏青鱼,首饰、布匹、糕点……向来都没短过他的。   日子就这么过着,甜得能掐出蜜来。   转眼到了六月,天热了起来。   山里的夏天凉快,可中午那会儿还是热得慌。苏青鱼把绣活搬到树荫底下做。两只小狗还是黏人得不行,趴在脚边伸着舌头喘气,偶尔追着蜻蜓跑两圈,又跑回来继续趴着。   梁钰从山里猎了一头狍子,肉苏青鱼昨天就用盐腌上了,梁钰今天得把皮子硝好。   硝制皮子是个费力气也得细致的活,梁钰火气旺,天气热就容易出汗,干得满头大汗的,看得苏青鱼很是心疼。把针线搁了,去屋里端了碗凉茶过来递给他。梁钰接过几口喝完,把碗递回去,拿着工具继续干活。   苏青鱼接过碗却没走,拿了条帕子心疼得给梁钰擦汗。   梁钰感受着苏青鱼的动作心软了又软,从他手里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汗道:“青鱼,你去树荫底下吧,别晒着了。”   苏青鱼只是点了点头,脚却没动。   梁钰见他这样也就由着他了,加快了手上干活的速度。 第58章 蜜意   梁钰把硝制好的皮子晾好,又用帕子擦了把汗。梁钰出的汗多,帕子没一会儿就湿透了。   他把帕子放在水里洗了洗,看着上面的刺绣手顿了顿,眯了眯眼,上面绣着条大狗叼着条青鱼的样子,大狗尾巴摇得高高的,青灰色的皮毛,模样有点像山风,针脚细密,绣得写实,只是看起来莫名透着股傻气。   梁钰有些怀疑,但不确定到底是山风还是……   万一错怪了苏青鱼也不好,梁钰把帕子拧干后,指着刺绣问旁边跟着的小人儿:“你这上面绣的是……”   苏青鱼看清楚了绣样心里一慌,心想怎么拿成了这张帕子……还没等梁钰说完就老实巴交得都交代了:“对不起夫君……我错了,我只是觉得有趣才这样绣的,没有觉得你像狗的意思……”   梁钰伸手掐着苏青鱼的腮帮子把人拉过来,故意虎着脸道:“苏青鱼,你胆子大了啊,都敢这么戏弄……”   苏青鱼没等他说完,踮起脚对着他的唇就亲了一口。   梁钰一下子就绷不住脸了,轻笑一声,扣着他的后颈把人亲了个透,苏青鱼搂着梁钰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理亏得予给予求,亲着亲着,又到床上去了。   ……   情事结束后,梁钰熟练得收拾了狼藉,擦过身子,抱着苏青鱼躺在床上。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眉眼还带着未褪的春色。梁钰婚前一直都没弄进去过,婚后两人情事不断,现在苏青鱼已经习惯了不少。   没过多久就缓过了劲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夫君,那些东西……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看你后来都不让用了……”   梁钰亲了亲他的脸道:“我喜欢做这事只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些东西用不用不重要,有你在就够了。”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红,靠回他怀里。   梁钰蹭了蹭他的脸,笑着问:“你做这些,是不是为了让我高兴?”   苏青鱼的身子僵了僵,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总想着对我好,想着让我开心。学那些书,用那些东西,都是因为这个。”   梁钰把他又搂紧了些,温声道:“青鱼,我娶你回来,不是让你讨好我的,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开心。”   苏青鱼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红着眼圈看着梁钰。   梁钰给他擦干净脸,亲了亲他的唇道:“你开心,我就开心。你不必想着法子讨好我让我高兴,你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强。”   苏青鱼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靠在梁钰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抽抽搭搭的,脸埋着不肯抬起来。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哭了这么久,明儿个眼睛该肿了。”   苏青鱼闷闷的声音传出来:“都怪你……”   梁钰低笑了一声,“嗯,怪我。”   苏青鱼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哑声道:“夫君。”   梁钰嗯了一声。   苏青鱼弯了弯嘴角,抹了抹眼泪,眼睛亮亮得望着他:“我好喜欢你。”   梁钰笑着亲了亲他,“知道。”   等到苏青鱼缓过了情绪,梁钰下床倒了水给苏青鱼洗脸,还弄了两个煮鸡蛋让苏青鱼敷敷眼睛。   忙活完,苏青鱼的眼睛没那么肿了,和梁钰分吃了鸡蛋,两人说着小话。   “夫君,那些书……还有那些东西……”   梁钰低头看着他,目光带着几分疑惑。   苏青鱼的脸红了红,声音更轻了:“买了……不用……怪可惜的……”   梁钰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   听得苏青鱼臊得不行,又埋进了梁钰怀里。   “那你想用的时候,就拿出来。”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眸子里满是笑意。   ……   小夫夫在山上过着,时不时回来一趟,梁家二老也放心不少,也不再像之前那么担心梁钰了。   苏青鱼孝顺,下山时带的东西除了给苏母,也会给梁家父母还有大哥那边也送上一份。张云得了什么东西也会给苏青鱼留一份,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心意才是最珍贵的,妯娌间你来我往得关系越发得好。梁母本来就喜欢苏青鱼,长久相处下来对于苏青鱼这个夫郎就更满意了。   偶尔苏青鱼独自下山的时候也会碰见梁母。   那时梁母正从地里回来,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苏青鱼赶紧回了,甜甜叫了声娘。   梁母拉着他问:“青鱼,山上住得惯不惯?缺不缺什么东西?要缺什么直接回家拿就行,不知道地方就问栓子,东西放哪里栓子都知道的,别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年景好了,咱家也不缺银子,东西都是吃不完才往外卖的,总不能为了银钱亏了自家人。在山上不像在村里什么都方便,别委屈了你们。”   苏青鱼红着脸答了:“住得惯的,东西都不缺,山上日子挺好的。”   梁母看着他,越看越喜欢,拍着他的手说:“那就好,山上日子苦,你们过得好就行。那混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娘,娘收拾他。”   苏青鱼笑着点了点头。   苏青鱼卖完东西回了山,见到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梁钰,眼睛转了转,贼心思渐起,插着腰故意大声道:“你以后不许欺负我了,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娘,叫她收拾你。”   梁钰把斧子一放,双臂环胸好以整暇得看着神气的小人儿。   苏青鱼的话听得梁钰直乐,走过去抱着他的腰往肩上一抗,边往屋里走边拍了拍苏青鱼的屁股,低声道:“成,我倒要看看欺负你了会怎么样。”   当晚苏青鱼又告饶又是哭着求人儿,割地赔款了不少才终于吃上晚饭。 第59章 娇容   梁钰挣银子的本事大,打猎是一把好手,要卖的猎物梁钰不会一下子打死,在屋里养上几天攒多了再下山卖。那些皮子硝好了,自家留好的用,多得往外卖也能得不少银子。要是时节好,梁钰偶尔也会进深山,采些稀罕药材卖给镇上的药铺。   苏青鱼的绣品在县里卖得好,北方这边南绣少,现在日子好了,人们也舍得花银子。有些富户家的小姐们更喜欢南边的绣法,还会跟苏青鱼定想要的绣品样式,复杂些的绣品出一两银子的价也不心疼。   日子过得舒心,吃食也好。梁钰隔三差五打回来野味,两人换着花样做。苏青鱼的手艺越来越好,虽只两个人吃饭,但也总想花样多些,苏青鱼吃不完的,梁钰接过来继续吃也不嫌。   虽然多做了几样菜,但梁钰胃口大,每天也没有剩下的。   苏青鱼的身子被养得渐渐圆润了些。   那天早上穿衣裳,苏青鱼忽然觉得腰身有点紧。苏青鱼愣了愣,捏了捏腰,又摸了摸脸,脸上确实肉乎了些。   梁钰从外头进来,看见苏青鱼的模样,眸子里带上了笑意,走过来伸手也摸了摸他,诚实道:“胖了点。”   苏青鱼眸子瞪圆了些,抬头盯着梁钰道:“是不是不好看了?”   梁钰轻笑一声,揉了揉他手感好了不少的肉脸:“好看。”,许是觉得有些敷衍,又加了一句:“抱着更舒服了。”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梁钰低笑着抱着他,在他肉乎乎的脸上心满意足得咬了一大口。   银钱不缺,日子过得甜蜜,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春生夏长,夏去秋来,日子慢慢悠悠得过去了,两人间的情意越来越浓。   秋天山货多得很,有两只小狗跟着,苏青鱼也不再仅局限于一方小院,河里的鱼,山坡上的栗子树,树丛中的蘑菇……山货攒多了,吃不完就晒干存着,等下山的日子到了,梁钰就帮着他背下山去镇上换银钱,再给苏青鱼买喜欢的糕点甜嘴。   随着日子一天天流逝,苏青鱼原本的青涩也渐渐褪去。眉目流转间带着股纯而不自知的娇媚,身子被养得更加丰腴了些,白面粉腮,纤腰圆胯,像是绽放到极致的艳花,浑身都是被宠出来的成熟风韵。   梁钰看着也越发喜欢,更加热衷于给小人儿送各种各样的首饰,买不同的布料做成衣服,把自己的夫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高兴。   村里人见了,都说苏家小哥儿嫁对了人,那气色好的,一看就知道是被宠着的。   以前有些自个儿日子过得不好的人暗地里酸苏青鱼,尤其是那个李家媳妇儿,之前话语刻薄得还让苏青鱼暗地哭了一场。   那几个人在苏青鱼跟梁钰成亲后,还故意在村里传梁钰成亲后会打人的风言风语,现在谣言不攻自破,那些人面上还嘴硬着,暗地里却恨得差点咬碎了一口牙。   不过都是些怂人,根本不敢再到苏青鱼面前说什么浑话。梁钰待苏青鱼到底好不好,村里人聪明点的都心知肚明,也没人真信他们说的鬼话。   他们自个儿说着没人附和就渐渐没了趣儿,谣言也就渐渐散了。   小夫夫不管村里人怎么想,自个儿过得红火就行。   那天傍晚,苏青鱼穿了件新做的粉色秋裳在院子里收衣裳,生嫩的颜色衬得那脸越发白里透红,娇美可人。   梁钰从外头回来,刚进院子就愣住了,站在院门口看了苏青鱼好一会儿。   苏青鱼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眸子一下子就亮了,笑得又乖又甜。   “夫君回来了?”   梁钰走过来,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腰,低头直勾勾得盯着他。   苏青鱼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不自觉得漫上漂亮的粉色,垂着眼抿着唇,纤长的眼睫不住得颤着。   梁钰低笑一声,亲了亲他泛着粉的面,哑声道:“怎么就这么好看?”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两只小狗把嘴上的猎物在自己饭盆里放好,这才颠颠得跑过来,围在他们脚边转,仰着小下巴好奇得看着两人,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实。山风则见怪不怪得叼着自己猎的兔子先吃上了,指望两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吃上饭。   梁钰低头吻了吻苏青鱼的发顶,“进去吧,起风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梁钰俯身一把抱起苏青鱼往屋里走,勾脚把门带上了。   两个小东西原本摇着尾巴跟在两人后面走,刚要跨进屋就被关在了门外。两只小狗急得直扒门,却没人搭理它们,又可怜得呜呜叫唤还是叫不来人,最后山风把两小只叼到饭盆旁,小狗舔了舔兔子流出来的血水,吧唧吧唧得吃了起来。   今天的晚饭,两人又要到很晚才吃上了。   ……   秋天深了,山里的树叶黄了大半。   苏青鱼这些日子忙得很。山货要收,蘑菇要晒,菜园里的菜要腌。梁钰打回来的猎物也多,肉要腌起来,皮子要硝好……事情多,两个人从早忙到晚,虽说累些,心里却踏实。   等到快要入冬的时候,两人把屋子整理好,锁好了门。带着满登登的东西,把狗也带着一起下了山。   到了村里,两人先回了趟小院放了东西,然后带上点山货去了苏母那儿。苏母看见苏青鱼笑得合不拢嘴,拉着苏青鱼的手,上下打量着。   “胖了,气色真好。”   苏青鱼的脸红了红,心里却甜滋滋的。   往回走的路上,两人碰见几个村里的媳妇。她们看见苏青鱼都笑着打招呼,目光在他身上转来转去。   “青鱼这气色可真好。”   “那可不,梁二疼着呢。”   苏青鱼红着脸紧拽着梁钰的衣袖想要走,梁钰倒是镇定得很,听到夸苏青鱼的话也不急着走了,还叫了婶子打了招呼。苏青鱼小声跟着叫了人,拉着梁钰赶快走了。   回到了两人的小院里,苏青鱼才松了口气,瞪了梁钰一眼,又被拉着亲了个够。   两人腻歪完,梁钰在家收拾东西,苏青鱼则是拿着从山上带回来的山货先去了梁母那一趟,梁母不在家,苏青鱼就照常把东西放在了堂屋里。   出了门又去大嫂那送了一趟。张云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问山上的日子怎么样,又问梁钰对他好不好。   苏青鱼红着脸一一应着,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大布袋,里面装得满满登登的,都是张云平日给他留的东西。上好的胭脂、香膏、布料、玩器……梁锋在县衙里任职,门路比梁钰多些,能弄到镇上没有的新鲜贵些的玩意儿,张云每回都会给苏青鱼留上一份,等到苏青鱼下山的时候一并给他,省得一趟趟跑。   梁钰收拾完东西坐在屋里等着他,看见他回来,见怪不怪得接过布袋放在桌上,伸手把人搂在怀里抱着道:“怎么这么久?”   苏青鱼坐在梁钰腿上,捧着梁钰递过来的温水喝着,喝完了水把杯子放下,缓了口气靠在他怀里道:“跟大嫂聊了一会儿。”   梁钰伸手理了理苏青鱼的头发,温声问:“累不累?”   苏青鱼摇了摇头,把脸埋在他怀里,跟小猫洗脸似的蹭了好一会儿,把头发又蹭乱了。   梁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有力的臂膀稳稳抱着他,由着他在怀里撒娇。 第60章 冬日   头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下了雪,山路不好走,梁钰就没再带苏青鱼上山,一起住在两人的小院里猫冬。   苏青鱼早上推开窗,外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团团和圆圆在雪地里撒欢,跑着跳着,兴奋得呜呜直叫,小鼻子拱着雪,尾巴摇得可欢。雪地上全是它们踩出来的爪印,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苏青鱼靠在窗边撑着下巴看了好一会儿,唇边不自觉得带上了笑。   冷风呼呼得吹进来,苏青鱼关上窗户,把衣服穿好,屋里有梁钰留下的温水。苏青鱼就着温水洗漱完,推开门时,冷气扑面而来,激得苏青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两只小狗听见动静兴奋得跑过来,身上的厚毛一抖一抖的,黏人得围着他转,身上玩得满是雪。   苏青鱼把脏水倒了,蹲下来给它们拍了拍雪,两个小东西不停得往他怀里拱,呼出的气热乎乎的。苏青鱼抱着两只小狗,倒也不觉得冷了。   灶房里传来动静,梁钰正在烧火做饭。   苏青鱼好不容易摆脱了黏人的小狗走进灶房,梁钰正站在灶前煮着粥,豆子和小米做的杂粮粥,谷物的味道香得人嘴里发馋,暖乎乎得冒着热气。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屋子里也觉不出冷意,苏青鱼把门关上,猫猫祟祟得朝梁钰走过去,从背后猛得抱住梁钰的腰,想要吓他一跳。   梁钰在苏青鱼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非但没被吓到,还捏着他的腰把人拎到前面亲了个透,苏青鱼被亲老实了,也不再作妖,乖乖靠在他怀里,陪着他一起做早饭。   吃了早饭,大雪还没停,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大雪掩盖了所有踪迹,天地间一片白色。   苏青鱼看着雪高兴得很,拉着梁钰在院子里堆雪人。   两只小狗吃完自己的饭,活泼得凑到人脚边非得跟着,山风懒得跟小狗一起闹,闲适得趴在自己温暖的狗窝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得甩着尾巴看着他们瞎闹腾。   两只小狗又好奇又喜欢凑热闹,围在人身边不停得捣乱,一会儿把雪人的鼻子拱掉,一会儿又把雪人的身子刨出一个洞。   气得苏青鱼直追着它们跑,小狗平时黏人但也知道看人眼色,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跑着跑着不知道为什么又乐了起来,咧着嘴跑得更快了,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脚印。   梁钰站在旁边看着他们闹,非但不上去帮忙,还没良心得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堆好了雪人,苏青鱼从灶房里又拿了根胡萝卜当鼻子(上一根已经被两个小家伙造完了),又找了两颗黑炭当眼睛。   虽然废了大力气,但是雪人还是堆得歪歪扭扭的,模样丑得很。苏青鱼却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有了个人样儿。两只一直捣乱的小东西凑过去闻了闻,还被雪激得打了个喷嚏。   苏青鱼看着笑得弯了腰,靠在梁钰身上缓了口气。   梁钰低头看他,伸手把他头发上的雪拂掉,在他脸上亲了亲。   “进去吧,外头冷。”   苏青鱼点了点头,两人牵着手往屋里走。两只小狗跟在后面跑进屋里,山风也跟了进来,还带上了门,三只趴到炭盆边烤火,没一会儿就眯起了眼睛,模样舒服得很。   屋里暖洋洋的,炭火烧得正旺。苏青鱼坐到炕上把小被子盖好,拿出绣活来做。梁钰坐在他旁边,随手翻着本旧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幼时梁钰跟着大哥学过字,大多数字都认得,就是实在没天分,那些之乎者也的,一听就头脑发昏,怎么也学不进去,后来大哥就放弃了,认得字就行。   ……   进了腊月,趁着雪还没那么大,两人去了趟镇子把硝好的皮子和绣品都卖完了,山货也都处理干净,一年忙到头,总算能歇歇了。   苏青鱼头一回在婆家过冬,虽然梁家人都很好,但是苏青鱼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白天没事,苏青鱼就帮着梁母做饭,跟着大嫂学做些过年的吃食。蒸馒头,炸丸子,包饺子,腌腊肉,样样都能帮上手。梁母看着他在灶房里忙活,越看越喜欢,逢人就夸自家二儿子夫郎能干。   苏青鱼听了,虽然还是会脸红,却也不躲了,还能跟着梁母笑应一声。   村里那些媳妇夫郎们见了,都说苏家那小哥儿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见人总低着头,话都不敢多说,如今大大方方的,模样俏得不行,还会主动打招呼了,有时还能聊上几句。   眉眼间的羞怯少了,多了几分开朗大方。可那软软的性子还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模样好性子也好,让人看着就喜欢。   晚上两人围着火盆烤火,梁钰给他讲打猎的事,他拿着针线给梁钰做鞋做衣裳。夜里总要搂着睡,外头寒风凛冽,屋里却暖得很。   ……   两人不用进山,在村里走动的时间就多了,村里人也逐渐看出来梁钰对苏青鱼的好,叫人羡慕得不行。   常见梁钰陪着苏青鱼出来转悠,三只狗在山里野惯了,关在小院里闹腾得不行,两人时不时就要带着狗出来撒欢,不过也就在山脚转转,偶尔也挖挖野菜回去尝个鲜,玩玩闹闹,过得快活得不行。   井边打水洗衣裳的媳妇夫郎们看见了,等他们走远,就叽叽喳喳说起来。   “梁二爷可真疼他,那眼神,啧啧。”   “可不是,我嫁进村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疼人的。”   “人家小哥儿也争气啊,模样好脾气也好,还那么能干,绣品在镇上都卖出名了。”   “要我说,是人家命好。逃荒过来的,如今住着大瓦房,穿得也好,那衣裳料子一看就好,还没有补丁,气色红润得不行,还有个那么疼他的夫君。”   “羡慕不来的。”   苏青鱼的耳朵动了动,风带来了井边的声音,听得苏青鱼脸红红的,心里甜得很。   那天晚上回家,梁钰正坐在屋里翻看着闲书,苏青鱼走过去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仰着小脸看人。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动。梁钰书也看不下去了,直勾勾得盯着怀里的人,喉结动了动。   苏青鱼搂着梁钰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一口,笑得甜的不行。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含笑问:“笑什么呢?”   苏青鱼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蹭蹭:“就是高兴。”   梁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满怀的温香柔软,头也渐渐发起了昏,不是读书时的烦,心里美得不行。 第61章 新日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梁钰,“夫君,明儿个我想去看看娘。”   梁钰点了点头道:“我陪你。”   苏青鱼眼睛弯了弯,又埋回他怀里,“过年的时候,让娘来咱家吃年夜饭吧。”   “娘一个人,怪冷清的。”   “好。”   苏青鱼听着梁钰毫不犹豫的应声,笑得甜乎乎的。   梁钰低头含着那两片软唇,先是舔了舔唇缝,感觉怀里人软了些,又把舌尖探进去勾着香软的舌,缠着,搅着,动作不快,厮磨得苏青鱼忍不住呜咽一声,搂着梁钰的颈项回应着他的吻。   一吻结束,苏青鱼的脸红透了,双眸含水,粉腮含春,嘴唇微微张着,隐约可见里面粉嫩的舌尖,像小狗似的不停得喘气。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又亲了一口。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村里开始热闹起来。   梁母带着张云还有苏青鱼在灶房里忙活,蒸馒头,炸丸子……香气从灶房里飘出去,惹得家里唯一的小孩梁听雨和三只小狗一起扒在门口看,梁母偶然瞧见就笑了,捡了一篮子肉丸子塞进小孩怀里道:“都是馋家伙,端着出去吃,都别扒着看了。”   雨小子捧着篮子笑着跑开了,三条小狗跟着他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张云和苏青鱼看着也笑开了。   小插曲过后,三人继续在灶房里忙活,苏青鱼忙前忙后的,手上沾满了面,脸上蹭了白也不知道。梁母看见了,笑得不行,拿帕子给他擦脸。   “瞧瞧,都成小花猫了。”   苏青鱼脸红红的,站在原地乖乖让梁母擦干净脸,笑了笑又去揉面了。   梁钰帮着杀完猪从外头进来,看见苏青鱼就笑了,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他揉面。苏青鱼咬了咬唇,偏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继续揉面。   揉着揉着梁钰还一直盯着看,苏青鱼被他看得不自在极了,手上动作慢下来,耳根子红透了。   忍了一会儿梁钰还在看,苏青鱼有些受不住了,软声问:“看什么呢?”   梁钰没说话,伸手把他脸上的一点面粉蹭掉,顺便捏了捏手感极佳的腮帮子。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低下头继续揉面。   梁母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跟张云一起小声嘀嘀咕咕的,眼神揶揄得不行。   苏青鱼察觉到更羞了,洗干净手把赖在灶房里的汉子推出去,关上门才松了口气。结果回头就看到梁母跟张云笑得更厉害了,羞恼得洗了手低头继续揉面,不搭理人了。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一家子人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小孩和小狗也跟着凑热闹,屋里的笑声都没消停过。   在欢声笑语中,年也越来越近。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炖大肉。   腊月二十七,赶大集。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梁钰跟梁母说要把苏母接过来的一起过年,梁母一下子就答应了,笑呵呵得说:“好啊,人越多过年才越热闹呢。”   蒸馒头的时候苏母也来了,帮着他们一起蒸,人手多手脚就快,很快就把馒头蒸上了。馒头在灶上蒸着,两个娘进屋坐在炕上聊天,说些家长里短的事。   张云和苏青鱼在灶房忙活,梁锋和梁钰在外面忙活完,也进来在旁边给他们打下手。   梁母和苏母透过窗户看着俩汉子巴巴得去找自个儿的媳妇和夫郎,捂着嘴笑个不停,苏母还跟梁母说:“他们感情可真好。”   梁母笑了:“那是,他们自个儿挑的,能不好吗?”   两个娘都笑了。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梁母和苏母教着苏青鱼和张云剪了一上午窗花,都是吉祥花样。下午各拿了点回了各自院子贴在窗户上,窗花剪得精巧,红艳艳的,看着好看得很。   梁钰站在旁边看他踮起脚够不着,就伸手把他抱起来贴。   苏青鱼吓了一跳,忙把窗花贴好。被放下来时,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得脸红红的,好看得不行。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黑,村里的爆竹声就响起来了。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吃了年夜饭。   梁母给他夹菜,一个劲儿让他多吃。苏青鱼碗里堆得冒尖,吃了许久都没吃完,梁钰看他吃饱了就把碗接过来吃完了剩菜,动作自然得很。   吃过年夜饭,两人回自己屋里守岁,两只小狗被爆竹声吓得躲在床底下,苏青鱼怎么叫都不出来。   苏青鱼趴在地上哄了半天,两只还是不出来,最后还是山风叫了两声,把两只爬出来的小狗叼着圈在怀里,两小只才不再发抖,又恢复了活泼模样。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外头的爆竹声渐渐停了,偶尔还有几声零星的响,子时过了,新的一年到来。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亲了亲梁钰的脸道:“夫君,过年好。”   梁钰回吻了他一下,笑着道:“过年好。”   夜色静谧,守完了夜的两人抱着渐渐睡着了,三只狗趴在炭盆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打着小呼噜,一切都很好。   ……   虽然昨天睡得晚,第二天两人还是早早醒了拜年。   两人洗漱完,梁钰拿了个小木盒过来递给苏青鱼,苏青鱼好奇得打开,只见里面是整一套的金首饰:一根簪子、一对耳坠、一对镯子。上面都刻着小鱼的花纹,活灵活现的,金子和红色的玛瑙相映着,漂亮得很。   苏青鱼眸子瞪圆了几分,惊喜得踮起脚,在梁钰唇上亲了一下,“真漂亮,谢谢夫君。”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拿过梳子替他挽发,笑着道:“一家人,说什么谢,往后年年给你买。”   苏青鱼乖乖坐着让梁钰束发,对着铜镜笑着把耳坠带上。   收拾好了苏青鱼,梁钰捏了捏他的脸道:“我的年礼呢?”   苏青鱼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从凳子上起来去柜子里抱出个包袱递给梁钰。梁钰打开一看,是苏青鱼自己做的两套成衣还有新鞋,领子袖口都绣着小鱼纹样,小心思昭然若揭。   苏青鱼红着脸帮着梁钰穿衣束发,两人收拾齐整一并去正屋拜年。梁钰身上穿的都是苏青鱼做的新衣裳,苏青鱼戴的都是梁钰送的新首饰,小夫夫走段路还要一直牵着手,腻乎得不行。 第62章 祟尽   两人牵着手进了正屋。正屋热热闹闹的,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早食,梁锋跟梁父聊着村里的事,雨小子在角落跟几只小狗玩得正高兴,梁母和张云拉着苏母说话。   梁母听到动静,抬头就看见小夫夫黏糊得牵着手进来。梁母笑着揶揄得戳了戳张云叫她也看,张云抬头看了一眼偏头捂着嘴笑。   苏青鱼这才反应过来手还被梁钰牵着呢,刚想要抽回手一下子没抽动,抬眸凶巴巴得瞪了眼梁钰,殊不知这副娇嗔的小模样更叫人舍不得放手。   看苏青鱼真的恼了,梁钰这才松开了手。苏青鱼一收回手就往苏母另一边坐,梁钰跟着坐在苏青鱼身边,在桌下勾了勾苏青鱼的小拇指还捏了捏柔软的指腹。   苏青鱼也不搭理他,感受到他的小动作一下子收回手不让他捏了,偏过脸甜甜得挨个喊人:“娘、娘、嫂子好。”   三人笑着应了,苏青鱼又跟梁父和大哥问好,一家子其乐融融。   人到齐了就开饭了,吃完了早食,小辈要给长辈拜年。几个人挨个给梁父梁母磕头,苏青鱼和梁钰还给苏母磕了头。几个长辈都给塞了红包,笑得乐呵呵的。   之后就是雨小子拜年,给几个大人挨个都磕了头,磕得额头红红的,抱着满怀的红封笑的开心得很。   拜完年苏青鱼跟梁钰说了一声,没跟他回院子,而是跟着苏母进了屋。   进了屋关上门,苏青鱼从怀里掏出个小藤金镯递给苏母,苏母一下子愣住了,红着眼圈看着苏青鱼道:“青鱼……你这是……”   苏青鱼笑了笑,眼圈也有些红,“娘,我今年攒了些银子,给您送个金镯子戴,以前爹每年都要给您送新首饰,现在爹不在了,但还有我呢。我有新首饰戴,娘每年也要有新首饰戴。”   苏母眼里的泪落了下来,忍不住抱着苏青鱼哭了起来,苏青鱼也跟着掉眼泪。   娘俩抱着哭了一场,过了一会儿苏青鱼缓过了哭劲儿,擦了擦脸笑着道:“过年呢,现在哭干了今年的眼泪,往后日子都不能哭了,要笑着过。”   苏母擦了擦脸,连连点头。苏青鱼又跟苏母说了会儿话,这才从屋里出来了。   苏青鱼站在院子里稳了稳心神,收拾好了表情又去找了梁母。梁母正在屋里挑衣裳呢,见苏青鱼进来就笑开了脸:“青鱼怎么来了?”   苏青鱼关好了门,猫猫祟祟得凑到梁母身边,从怀里掏出个扁条小金镯递给梁母道:“娘,这是我给您的年礼,夫君之前给的是他的一份,他给他的,我也想给您一份。”   梁母看着他可爱的模样笑得不行,接过金镯子,摸了摸苏青鱼的头道:“行,我家青鱼就是孝顺,这金镯子真好看,比你爹买的好看多了,还是青鱼贴心,娘可喜欢了。”   苏青鱼甜甜得笑了,梁母稀罕得捏了捏他的脸,苏青鱼埋在梁母怀里撒了会儿娇,这才出去了。   回到了两人的院子,苏青鱼进了屋,梁钰正坐在屋里等他,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用备好的温水浸了帕子给他擦脸,“弄好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仰着小下巴让梁钰擦得更方便些,又用热鸡蛋滚了滚眼睛,完全看不出哭过的模样。   弄好了脸,苏青鱼亲了亲梁钰,软乎乎得把脸埋进梁钰的肩窝里蹭着撒娇:“夫君,你真好。”   梁钰揽着他的腰把人抱了满怀,低头亲了亲他的发丝,由着怀里人黏糊得撒娇,原本带着戾气的眉眼,现在满是柔和的笑意。   ……   梁父和梁母也是苦着过来的,梁家偏心梁父的弟弟。在梁母刚生了梁锋后,连月子都还没出,梁家就狠心分了家。大半家产都给了梁父的弟弟,梁父不受宠就分了几亩田和老屋的一栋破房子。   梁家被村里人指着脊梁骨骂,最后还是分了家。梁父和梁母还是靠着梁母娘家的接济,才勉强撑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在梁锋六岁的时候,家里的境况才好了些。梁父和梁母辛勤劳作攒下了十几亩田,债也都还完了,一年到头家里人的口粮不再是问题,这才又生了梁钰。   科举之风盛行,村里人虽然不指望自家孩子能考上什么功名,但是有家底的人家,等孩子到了年纪还是会送去开蒙,不求功名能认识字也好。   梁父是有远见的,虽然家中口粮不愁,但是存下的银子并不多。在跟梁母商量后,还是从牙缝里省出来银子,送梁锋去隔壁村秀才那儿开蒙读书。   村里的孩子在开蒙认识字后,基本上就不会再读书了。   在开蒙结束后,夫子单独找了梁锋,说他是有读书天赋的,若是下了狠力气读,以后有个功名傍身也好。但是梁锋知道家里难,读书耗银子厉害,他不想拖累家里,就跟夫子说了不读的事。夫子看着梁锋执拗的样子,叹了口气,让他回去好好想想。   梁锋就带着自己的小包袱回了家。过了几天,夫子没见梁锋过来,思来想去还是不想让这么个好苗子埋没了,还特地来了梁家一趟,跟梁父梁母说了梁锋读书的事。   科举是个无底洞,一年又一年,银子散出去了,真正能考上功名的又有几个呢?   夫子走后,屋里的油灯燃了一夜,梁父梁母和梁锋坐在屋子里商量。梁锋虽然年纪小,却很有主见,在梁父梁母决定后,还吵着闹着不读,被梁父按着打了几下屁股就哭了,梁母看着看着也红了眼圈。   第二天,梁父亲自拿了礼带着梁锋去了一趟秀才家,读书的事情就定下了。   梁母娘家听说梁锋要继续读下去,怕他们银子不够还送了些银钱过来。   日子一天天得过去,梁锋十四岁的时候考上了童生,一边读书一边帮着家里种地。梁钰年纪还小成不了劳力,只能帮着家里做些杂活。   梁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受了狠累,身体底子亏了,后来身子就一直不算好。   梁锋很珍惜读书的机会,勤耕不辍下二十岁考上了秀才,有了秀才功名后,家里赋税减免,后来的庞大家业才一点点积攒出来。   梁父的爹娘看压错了宝,后悔莫及,名声不好又得罪了梁父一家,在村里待不下去就变卖了家产,一家子搬出了村子,不知道现在到哪里去了,不过也无人在意就是了。   梁锋在二十五岁那年中了举人,之后自知天分不够就没再继续读书,入了县衙做攒典。   ……   青山一重又一重,我笑青山小如斗。   远看青山高连天,岁岁年年天可游。   年岁日久,笃行致远,山可跨,天可游,轻舟可过万重山。 第63章 正月   正月走亲戚,梁家和梁母母家现在早就亲如一家人。虽然不算合礼制,但是大年初一梁家人还是要去梁母家拜年的。   梁母得了苏青鱼送的小金镯子喜得不行,连梁父送的大金镯子都不戴了,戴苏青鱼送的小金镯子。   身上穿的是大儿媳送的衣裳,戴的是小夫郎送的小金镯子,整个人容光满面的,别人看着就知道她高兴得不行。   张云也得了梁锋送的金簪子,上面还刻着云纹,看着鲜亮得很。   在去梁母家之前,一家子要先送苏母回家。梁家现在人口多了,一大家子走在路上,女眷夫郎都有金首饰戴在身上,招摇得意得不行,看得村里人很是羡慕,直夸梁家日子好。   走完亲戚,虽然梁母家的人都很和善,但是梁钰怕苏青鱼不习惯,就找了借口带着苏青鱼先回了家。路上刚好碰到跟梁钰关系还算不错的几个汉子,梁钰介绍苏青鱼道:“我夫郎,苏青鱼。”   几个汉子连声打了招呼:“哥夫好。”   苏青鱼红着脸道:“你们好。”   简单打了招呼,梁钰牵着苏青鱼往梁家走。错身的时候,梁钰被一个汉子拉住袖子低声叫他去喝酒,梁钰想了想颔首应了,先带着苏青鱼回了家。   吃过饭后,傍晚梁钰跟苏青鱼说了喝酒的事,要是晚了就让他自己先睡,拎着两坛好酒走了。   几个汉子是跟梁钰同一批上战场的,虽然后来四散开来,但是回村后关系都很不错。见梁钰进了屋子,几个汉子勾肩搭背得拎着酒就倒满了一盏递给梁钰。   早上那会儿走亲的时候,苏青鱼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眉眼间都是被娇宠出来的模样,皮肤也细嫩,想来就没干过什么粗活,一看就被养得很好,梁钰也黏糊得不行,一直拉着人的手不松开。   几个汉子当时就傻了,从没见过梁钰表情这么善良的样子。以前梁钰从来都是冷着脸,瞅着不上来捅你一刀都算他心情好。   当时当着苏青鱼的面,几个汉子还算正经打了招呼,现在到了私底下,话语里酸气儿怎么也压不住。   “哟,怎么舍得不黏糊你夫郎了,早上那黏糊得哟,哥几个都没眼看。”   “我滴个乖乖,梁二,你都把你媳妇打扮成啥样了?看着珠光宝气的,跟镇上的富家哥儿也差不离咯。”   “那金簪子,金镯子,金耳坠,这得多少钱啊?你可真舍得给你夫郎花银子。”   “那皮肤白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梁二你小子可真有福气。”   ……   苏青鱼不在,梁钰难得给他们个好脸色,那眉眼得意的样子,把几个汉子气得直灌他酒。   晚上梁钰回来,浑身带着酒气。虽然梁钰酒量好,但是几坛子精酿下去,脸也不免带上了红。   梁钰刚进屋就看见苏青鱼正坐在床边等他,关上门,走过去伸手把人搂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苏青鱼闻着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鼻子,“这是喝了多少?浑身都是酒味儿。”   梁钰抱着苏青鱼嗅着他身上的暖香,酒意上头有些晕乎道:“没多少。”   苏青鱼不信,却也没再问。只是靠在他怀里,被酒气熏得直皱眉。   梁钰有些醉了,难得不像平时那么敏锐,抱着苏青鱼絮絮叨叨得说着话:“那几个小子,今儿个可酸坏了。”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他,神态带着点疑惑。   梁钰原本冷峻的脸上,现在一点平时的稳重模样都没有,语气里满是得意和自豪道:“说我把你养得太好了,他们媳妇都比不上。我说我夫郎本来就是最好的,他们媳妇儿本来就比不上……”   苏青鱼听得脸红了,下意识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说了会儿话,梁钰这才察觉到苏青鱼皱着眉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道:“不喜欢酒味儿啊,等一会儿就行。”   说罢撑着下了床,进了浴房洗去了一身酒气,醉意散了不少。想起醉酒时抱着苏青鱼说话的样子,捏了捏眉心觉得有些丢面儿,但是并不后悔,自己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披着衣裳进了屋,现在身上没了酒气,可以抱夫郎睡觉了。   ……   过年这几日,走完亲戚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梁钰的小院子里有自己的小灶房,就不必日日去正屋吃饭。小夫夫乐得自在,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也没人来管。   冬日外头冷得很,屋里炭火烧得旺,两个人窝在被子里都懒得动弹。   苏青鱼这几日被欺负得狠了些。   在家里不比山里,隔音不算太好,他被欺负了也不敢出声。   梁钰坏得很,看苏青鱼越是忍着,他就越来劲,变着法儿地逗他。   苏青鱼含着泪瞪着他,梁钰却更加兴奋了起来,一下一下得越来越重,非得听人出点声,就算是骂他的话,那也舒服得很。   梁钰也是有分寸的,他能感受到苏青鱼也是舒服的,要是真被弄疼了,这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鱼就直接踹自己了,可不是像现在这般只是软绵绵得瞪人。   完事了,苏青鱼软在他怀里,缓过劲儿来对着梁钰就是一口,被捏着腮帮子拎起来,水汪汪的眼睛还瞪着他。   梁钰非但没不好意思,还笑出了声,抱着人亲了又亲。觉得苏青鱼瞪人看着凶却没什么威力,倒像撒娇,可爱得紧。   梁钰亲完了抱着人感叹道:“在家也挺好。”   苏青鱼又成了个小红乌龟,缩在梁钰壳里。   要过一会儿才会小心探出头,左观右察确认没了危险,才会逐渐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不长记性得对着罪魁祸首又来一口。 第64章 脉象   第二天梁钰醒得早却没起,侧身垂眸看着怀里的人。   苏青鱼还沉沉睡着,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衣,被子随着动作滑下去一点,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上头星星点点的满是红痕,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精致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着,又可爱又可怜。   梁钰看了一会儿,低头在他脸颊上含着一块肉,牙齿轻磨着,怎么亲昵也觉得不够。   苏青鱼身子动了动,含糊嘟囔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睫颤了颤却没醒,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怀里人满身都是温软馨香,腰细得很,一只手就能轻易掌控。腿根丰腴绵软,藏在被子里,看不见却能想见。   梁钰的呼吸沉了沉。   手探进被子里握着那截细腰,满手的滑腻温软,白腻皮肉从指缝间溢出,让人满足得不行。   苏青鱼动了动身子睁开眼,神思迷迷蒙蒙的,有些恍惚得看着梁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脸又红透了。   梁钰亲了亲他的发顶,“醒了?”   苏青鱼嗯了一声。   梁钰的手还在揉着,从腰上移到上面,隔着薄薄的小衣,慢慢得揉弄着,苏青鱼的身子控制不住得在梁钰掌心里轻颤。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软声道:“夫君……”   梁钰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苏青鱼还要说什么,又被他堵了回去。   ……   过完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日子还得照常过,可临上山前,苏青鱼心里总惦记着娘的身体。   苏母这一年吃得好,住的也好,一冬天没闹病,脸上还有了血色,看着比前几年强健多了。   可苏青鱼还是不放心。   晚上他靠在梁钰怀里跟他商量:“夫君,我想带娘去镇上,让大夫把把脉。”   梁钰点了点头道:“应该的。我陪你们去。”   第二天苏青鱼去找了苏母说:“娘,咱们去镇上找大夫把把脉吧。您去年身体总不算太好,让大夫看看也好些。”   苏母说:“不用去,费那事干嘛,我身子骨好着呢。”   苏青鱼不依,拉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看起来可怜巴巴的道:“娘,让我安心。”   苏母看着儿子这副可怜的小模样,总是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苏青鱼高兴得笑开了花,眼圈哪还有什么红,狡黠的小模样看得人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乐。   梁钰早就去套了牛车,拿着牛鞭倚在门框上看了一出好戏,在苏青鱼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捏了捏苏青鱼的脸,惹得苏青鱼瞪了他一眼才高兴,驾着牛车拉着娘俩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找了那家老字号药铺。坐堂的大夫是个老先生,留着把白胡子,看着面善。   老大夫给苏母把了脉,问了问饮食起居,又看了看舌苔。末了摸着胡须,点了点头。   “底子亏了些,这几年补得不错。如今没什么大碍,每月喝碗补药,再养个一年半载,身体就结实了。”   苏母松了口气,苏青鱼激动得拉着梁钰的衣袖晃了晃,连连跟大夫道谢。   苏母摸了摸苏青鱼的头,脸上也带着舒心的笑,“说了没事,你偏要来看。”   苏青鱼眼睛弯了弯,笑眯眯得靠在她肩上。   苏青鱼正要拉着苏母走,梁钰忽然开口道:“给青鱼也看看吧。”   苏青鱼愣了愣,抬头看他。梁钰没说话,只是推了推苏青鱼的肩,示意他过去,苏青鱼虽然疑惑,但也顺着他的力道乖乖去了。   大夫招了招手:“来,坐下。”   苏青鱼便坐下,伸出手腕。   大夫给苏青鱼把了脉,仔细感受着脉象,眉头皱了皱,又仔细把了一会儿。摸了摸胡须,看看苏青鱼,又看看梁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这位小哥儿,幼年可是吃过苦的?”   苏青鱼愣了愣,点了点头。   大夫嗯了一声:“底子亏得厉害,亏在根上。这些年养回来不少,可见是用了心的。不过……”   大夫的话语顿了顿,看了梁钰一眼,欲言又止。   梁钰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大夫道:“有话直说便是。”   老大夫点了点头,摸着胡须,斟酌着开口:“底子亏得狠了些,可要想……还得慢慢养着。如今虽补回来了,底子还是弱了些。好生将养几年,或许……才有些可能。”   大夫话说得隐晦,可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苏青鱼的脸白了白,低下头,手指不停得攥着衣摆搅着,抿着唇不说话了。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安慰了一句:“不必着急,年纪还轻。好好养着,过上三五年,未必不行。”   苏青鱼点了点头,声音带上了点哑意:“谢谢大夫。”   梁钰点了点头,又仔细问了几句,抓了药,付了诊金,拎着娘俩的药包,带着他们出了医馆。   梁钰把他扶上车,和苏母坐在一起。苏母想说什么,看了看梁钰的脸色,话语又咽了回去。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药包塞进他怀里,去了前面坐在车辕上,拿着牛鞭赶车,车子慢慢动起来,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苏青鱼抱着药包靠着娘坐着,低着头默不作声。苏母搂着他,轻叹了一声,一下下抚着苏青鱼的脊背,安抚着自己的小哥儿。   到了村口,梁钰先把苏母送了回家。苏母下了车,拉着儿子的手,刚想说点什么,苏青鱼就摇了摇头,勉强弯了弯眼睛道:“娘,我没事。”   苏母又叹了一声,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手道:“大夫都说了,好好养着不会有问题的……”   苏青鱼点了点头,苏母又看向了梁钰,想开口说些什么,梁钰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娘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苏母点了点头,推开门转身进去了。 第65章 谈心   回去的路上,苏青鱼一直不说话,只是黏着梁钰坐着。到了院子门口,梁钰把缰绳递给栓子让他把牛安置好,带着苏青鱼进了院子。   苏青鱼像条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得跟着梁钰走,两人进了屋,梁钰把门关上,朝苏青鱼走近。   苏青鱼抬起头,眼巴巴得看着梁钰,刚想说什么,眼泪就落了下来。   梁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苏青鱼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哭了好一会儿,情绪缓才过来几分,哽咽道:“夫君……我……”   “别说了。”   苏青鱼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都是自己不好,想说……可是哭得太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安慰道:“不就晚几年吗,等得起。”   苏青鱼泪眼朦胧得抬起头看着他,梁钰从怀里拿出帕子,青灰色的,上面绣着头威风凛凛的狼,这是苏青鱼第一次送给他的,梁钰一直贴身带着。一手捧着苏青鱼的脸,仔细给他擦着眼泪。   “这事,别让爹娘知道,省得他们瞎操心。”   苏青鱼听到他的话愣了愣,梁钰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们知道了,难免多想。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日子照常过。”   “也免得他们念叨,你心里不自在。”   苏青鱼点了点头,又埋回了他怀里,伸手抱着梁钰劲瘦的腰,抱得紧紧的,一点空隙都舍不得留。   晚上,梁钰熬了药。黑乎乎的汤药,冒着白蒙蒙的热气,苦味飘了满屋。苏青鱼接过来,一口气喝完,苦得皱起眉,梁钰往他嘴里塞了块饴糖。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感受着甜味儿慢慢散开,从舌尖甜到了心底。   梁钰伸手戳了戳他鼓起来的腮帮子道:“大夫说的话,听见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吃着糖,甜香味儿从唇齿间逸散出来,看着又乖又甜。   梁钰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心里稀罕得不行,亲了亲他的唇道:“大夫说要养几年,那就好好养着。养好了,身子壮了,比什么都强。”   苏青鱼咬着糖含糊道:“可是……孩子……”   梁钰用拇指按住他的唇,掌心托着他的下巴,高挺的鼻尖蹭了蹭他绵软的脸,眸里的爱惜怎么也压抑不住。   “孩子的事,不急,你才是最重要的。”   苏青鱼的眼泪一下子又忍不住了,泪珠子往下落,又被梁钰一一吻去。   过了好一会儿,苏青鱼忽然开口问:“夫君,你……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你能好好活下来,来到我面前,我就知足了。”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洗漱完,苏青鱼照常在床上做针线等梁钰进来。梁钰进来了,苏青鱼就把针线收了,缩进梁钰怀里,依赖得黏糊着人。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开口道:“夫君,你说我这药得喝多久?”   梁钰抱着他,安静得听着他说完话,想了想回道:“喝到大夫说不用喝为止。”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要是……要是喝了好久,还是……”   话没说完,梁钰低头看他,含着吻了会儿他的唇,认真道:“喝药是为了你身子好,不是为了孩子。”   苏青鱼愣住了,揪着梁钰的衣襟,仰着小脸看他,“夫君,你说咱们要是没孩子,往后怎么办?”   “没孩子就没孩子。”   梁钰在他腮帮子上咬了一口,苏青鱼捂着被咬出牙印的脸,下意识得瞪人。   梁钰看着又恢复到张牙舞爪模样的小人儿轻笑出声,下午苏青鱼小心翼翼的模样,哪有现在来得鲜活漂亮。   梁钰亲了亲他的手背,笑着道:“有孩子,咱俩过。没孩子,咱俩也过。怎么,你还嫌我不成?”   苏青鱼软乎乎得趴进他怀里,闷声道:“不是……我就是怕……”   梁钰捏了捏他趴着溢出来的脸颊肉,“怕什么?怕我不要你?”   苏青鱼不说话,只是抬起脸看着他。   梁钰屈指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惹得苏青鱼捂着额头气鼓鼓得看着他。   梁钰笑着摸了摸他,“怎么傻乎乎的。有了崽子,还得跟老子抢你。我还不乐意呢。”   苏青鱼愣了愣,脸一下子又红透了,也顾不上生气,撑着梁钰的胸膛,凑过去亲了亲他,笑得甜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那爹娘那边怎么办?”   “有我呢。”   梁钰捏了捏他,“爹娘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操心。”   “夫君,你真好。”   “知道就好。”   苏青鱼笑弯了眼,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夜里,两个人搂着说了好久的话。   苏青鱼完全敞开了心扉,靠在梁钰怀里絮絮叨叨得倾诉着,梁钰只是安静得听着,心疼自己的小人儿遭遇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他们相互依赖,再也不会分开。   夜渐渐深了,梁钰抱着苏青鱼睡着了,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闭上眼睛,怎么也酝酿不出睡意。   苏青鱼睁开眼看着从窗子里透进来的月光,思绪渐渐飘远。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逃荒的日子。那时候又冷又饿,看着爹娘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自己,心里又酸又苦。   后来好不容易找了个落脚地,日子眼看要好起来了,结果爹没了,娘也熬坏了眼睛,他一个人撑着那个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如今躺在这个温暖的怀里,想着这些,忽然觉得那些苦都不算什么了。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梁钰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些,呼吸平稳,睡得很熟。   苏青鱼看了一会儿,轻轻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得弯了弯眼睛,安稳趴在梁钰怀里,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   那些药抓回来,苏青鱼一天都没落下。   每天早上起来,苏青鱼洗漱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熬药。药的苦味儿飘出来,苏青鱼闻着直皱眉,却还是捏着鼻子,把一整碗都喝得干干净净。   梁钰等他喝完了,就会递过去一块饴糖或是蜜饯,让苦得脸都皱成一团的小人儿甜嘴。   苏青鱼缓过了苦劲儿,对着梁钰笑了笑,踮起脚亲上梁钰的唇,跟他交换了一个甜蜜带着药味儿的吻。   一切苦涩和甜蜜苏青鱼都想与他共享,可是又舍不得让他也吃苦,就甜了嘴后再去亲他就好啦。 第66章 日好   寒冬消去,天气逐渐一日日暖和起来。   山上的雪化了,树梢冒出了嫩绿的芽,鸟兽交鸣吟哦,又是一年好春景。   两人进了山开始一年的忙活,梁钰出门打猎采草药,苏青鱼在家洗衣做绣活。   偶尔带着小狗们在屋子周边玩玩闹闹,顺便采集些春日的鲜食添个菜,时令的菜食最是好味,这是久居城镇的富户都难以轻易享受到的山野鲜味。   去年长成的鸡下山不好带,要么吃了要么就留在家里养着。今年梁母特意留养了半大的鸡崽给他们带上,鸡崽还没彻底长成也好带,也不用养那么久才能吃上蛋。   肉蛋粮食不愁,苏青鱼眉眼间满是轻松的笑意,每天都过得充实快活,在山里养得气色越发得好。   两人在忙活半月就下山卖一回东西,在家里住上三两天陪陪家人,再补充些粮食菜食带上山,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梁钰还托了有经验的猎户从山里寻了结实的桃树,移树栽在两人山里的木屋前面。   苗种好,苏青鱼精心照料着,随着春风渐暖,桃树也发出了带着生机的新叶。   果树重栽,头一年果子都不丰,但苏青鱼依旧每天浇水,还弄了鸡粪施肥。   每回浇完水都要蹲在旁边看半天,盼着它快快结果,让家里人都能吃上自己种出来的鲜桃,馋嘴时都能吃得饱足才好。   药还是每天喝,梁钰每天早起熬药,端到床边看着他喝完。   喝惯了药,苏青鱼也就不觉得那么苦了。每次喝完就往梁钰怀里钻,抱着他的腰,仰着小脸朝人要蜜饯。   梁钰垂眼看着怀里撒娇的人,咬着蜜饯俯身覆上他的唇。   一吻结束,蜜饯也就吃完了,苏青鱼红着脸感受着满嘴的甜味儿,再也觉不出药的苦了。梁钰再抱着他,两人温存一会儿,才开始每天的劳作。   日子平平淡淡的,却甜得很。   汤药喝了几个月,苏青鱼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气色红润,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粉,身体觉得轻松了许多,精神气也比以前好了不少,就算干一天的活计,也没有以前那种头晕难受的感觉了。   而且以前夜里折腾狠了,第二天腰酸腿软,起来都费劲。现在就算梁钰闹得再过分,苏青鱼第二日也能精神抖擞得起来,承受力属实强了不少。   对此,梁钰很是满意。   山上清幽,吃喝不愁,两人过着没羞没臊的甜蜜日子。   随着苏青鱼的身子渐好,两人的感情越发深厚,梁钰的那种恶趣味也逐渐冒了出来。   那天早上,苏青鱼睡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就下意识得往旁边摸了摸,意料之中只摸到了空空的褥子。   劈柴的声音从窗子传进来,苏青鱼困倦得哼唧一声,把脸埋进枕头蹭着,又哼哼唧唧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苏青鱼迷迷糊糊得打着呵欠坐起身,被子顺着动作往下滑了些,露出白嫩的身子,红痕遍布,像是雪地里满落的梅花,漂亮又靡艳。   苏青鱼习惯性得半阖着眼,伸手往床尾摸索着拿衣服,摸了半天没摸到。苏青鱼这才醒了神,探身往床尾看,空空如也的床尾让苏青鱼傻了眼。   苏青鱼愣了愣,翻找了一番确实没有,又翻了翻被子,往底下看还是没有。   往其他地方看了看,发现凳子上也没有衣服,衣柜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把锁。   苏青鱼的脸慢慢红了,局促得光着身子裹着被子坐了一会儿,咬了咬唇,还是开口喊道:“夫君……”   外头的劈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梁钰推开门走进来,倚着门饶有兴味得欣赏着美人嗔怒的模样,喉结动了动,心想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苏青鱼被他看得脸更红了,抿着唇又把被子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凶巴巴得问着恶劣的人:“我的衣裳呢?”   梁钰装傻道:“什么衣裳?”   苏青鱼听着梁钰的混蛋话,知道他定是故意的,气得捶了下褥子,嗔怒得瞪了他一眼。   看人水汪汪得瞪过来,梁钰这才轻笑一声,关上门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连人带被子抱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苏青鱼随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放弃了,软乎乎得靠在他怀里,气得埋着脸不理人。   梁钰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凑近咬了一口,又顺着他的脖子往下吻着,脸贴着苏青鱼的胸口蹭了蹭。   嗅着苏青鱼身上溢散出来的暖香,感受着小人儿的默声纵容,哑声低笑。   苏青鱼缩了缩,却没躲开,乖乖抱着汉子的头,红着脸由着人在怀里撒欢。   埋了好一会儿梁钰才抬起头,捏了捏苏青鱼的下巴,诱哄道:“叫夫君。”   苏青鱼红着脸软声道:“夫君……”   梁钰又抱着人亲了一会儿,这才打开了衣柜上的锁,拿了套衣服递给他。   苏青鱼接过来正要穿,却发现少了件东西。   小衣没了。   苏青鱼翻来翻去得找,还是没找到,抬起头气鼓鼓得看着梁钰。   梁钰环胸不知道看了多久,唇边的笑意更甚。   苏青鱼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脸看起来更红了,忽然扑过去,张开嘴往他肩上就是一口。   梁钰任他咬,抱着怀里的人,笑意更甚:“属狗的?”   苏青鱼咬着不松口,闷声道:“给我。”   “不给。”   苏青鱼气得又咬了一口,埋在人怀里耍赖撒娇:“夫君……夫君……好夫君……给我吧……”   看着人不为所动的样子,苏青鱼心里一横,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上回那个……可以……”   梁钰的眼睛眯了眯。   “当真?”   苏青鱼的脸红透了,却点了点头。   梁钰亲了亲他的唇,“乖夫郎。”这才把藏起来的小衣递给他。   …… 第67章 小衣   当晚苏青鱼被翻来覆去得吃了个遍,第二天衣服倒是有了,就是还是没有小衣。   这回苏青鱼学乖了,没再可怜巴巴得撒娇求人,硬气得把外裳穿好就出了门。   春衫薄,惯穿的小衣现在没了,空落落的感觉让苏青鱼总是觉得不习惯。   梁钰正在灶房里煎药,听见动静抬头看向门口进来的人,挑了挑眉,唇边露出点笑。   苏青鱼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脸一下子就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露出的耳根子红得不行。   梁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抱着,掌心隔着薄薄的衣裳,在他腰上慢慢摩挲着,含着他的通红的耳尖轻咬了咬。   苏青鱼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过了一会儿软声叫他:“夫君……”   “怎么了?”   苏青鱼咬了咬唇道:“你……你能别看我了吗?”   梁钰哑然失笑,稀罕得搂着怀里人吻了下去。   ……   吃过早饭,梁钰带着山风进山了。苏青鱼在家把家里收拾收拾,喂过了鸡,把菜地浇一浇就没什么活计了,今天天气很好,苏青鱼就搬了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做绣活。   身上没了小衣,苏青鱼总是觉得不习惯,脸红了一上午,绣着绣着不自觉得就想到了早上梁钰失控的样子。   想着想着就晃了神,绣花针差点扎了手。   团团和圆圆趴在苏青鱼的身边,目光炯炯地盯着脸红的主人,小狗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   苏青鱼注意到了脚边小狗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又成了个小红人儿,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把梁钰骂了一顿。   小狗们身上没什么异味,要是跟着梁钰出去打猎,梁钰每回回来前都会带着它们在河里洗干净再回来。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小狗们就喜欢在河里玩水,倒也省去了苏青鱼给它们洗澡的功夫,毕竟现在小狗大了,每回洗澡都是一个大工程。   小狗脏脏的时候,苏青鱼会给他们洗干净才让它们进屋,渐渐得小狗们也逐渐注意不弄脏身上的毛。   毕竟要是脏脏的,主人就不会抱它们,也没有香香的亲亲了。   苏青鱼抱起脚边的小狗,脸埋进毛里蹭了蹭,暖洋洋的太阳味混着小狗味,心神逐渐安定下来,把小狗放下来,认真做起了绣活。   晚上梁钰打猎回来,难得没看见在院子里等着的小人儿。梁钰把猎物往地上一放,往亮着的灶房走去。   走进灶房,晚食已经做好了。苏青鱼坐在灶边看着火,听到动静故意偏过脸哼了一声,又觉得自己这样气势有些弱,转过头气哼哼得瞪了他一眼。   梁钰被他瞪得忍不住笑,走过去把他搂进怀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道:“瞪我?”   苏青鱼偏过头不看他,梁钰抱着他黏糊得亲了亲:“生气了?”   苏青鱼还是偏着头不说话。   梁钰眯了眯眼,伸手探进他衣裳里,贴着轻轻得揉:“不理我,嗯?”   苏青鱼的呼吸乱了,靠在他怀里,咬着唇忍着声。   梁钰舔过他的耳垂,手上捏着捻了捻,哑声问:“这样不好吗?多方便……”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身子却慢慢软在他怀里,任他揉着。   ……   晚上闹完后,梁钰抱着苏青鱼躺在床上,眉眼间满是餍足的笑意。   苏青鱼趴在他身上,缓过来劲儿软乎乎得控诉他:“夫君,你坏。”   “坏你还嫁?”   “就嫁。”   梁钰低笑出声。   ……   钥匙苏青鱼早就看到了,毕竟那没脸没皮的汉子把钥匙明晃晃得挂在团团脖子上,想看不到都难。   既然夫君想自己这样……不穿……也未尝不可。   往后,这成了常事。   苏青鱼每回都红着脸,嗔怪地瞪他。可那瞪没什么用,梁钰反而更来劲了,每夜都要折腾很久。   天气渐渐热起来,衣裳薄了不少,梁钰的恶趣味更甚,仗着山里没人来,更是肆无忌惮。   每回都忍不住把人抱着亲,手也不老实得探进衣裳里,苏青鱼羞得红脸,却总也没躲,任由他作乱。   衣衫薄,揉着揉着就揉散了。青天白日的,衣衫顺着动作滑落下去,露出里头的皮肉。   苏青鱼低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翻身趴在软榻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身子把他的手压住不让他乱摸。伸手想要把衣服捞起来,又被他抓着亲。   “夫君……”   “怎么了?”   “青天白日的……”   “天气热,少穿点凉快……”   “夫君……别……”   “叫夫君也没用。”   “流氓。”   “嗯。”   ……   过了几日,两人下了趟山。   把攒的猎物和山货卖了,换了银子揣好。   卖完东西,梁钰拉着苏青鱼进了一家铺子。   不知道梁钰跟老板娘说了什么,老板娘会意得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进了个隔间。   苏青鱼抬头一看,脸腾地红了。   卖的是……是贴身的那些……还有薄纱的……。   苏青鱼垂着头看都不敢看,梁钰倒是坦荡,指着柜台里的东西,一件一件仔细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老板娘见梁钰挑了这么多,脸都笑开了花,把他挑的一样样仔细包好。   苏青鱼偷偷看了一眼,脸更红了。   挑完衣服,梁钰又问:“有没有首饰?”   老板娘会意得笑了笑,把几个盒子拿出来打开。各种链子、珍珠……   梁钰拿起来看了看,又转头看了看苏青鱼。   苏青鱼红着脸,揪着他的衣摆,拼命摇头。   梁钰似乎有些失望得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满都是笑意,最后只挑了两条腰链让老板娘包好就罢了手。   老板娘看他们买得多,还送了好几个小瓶子道:“都是新进的货,来我这儿的客人买过的就没有说不好的,送你们几瓶试试,好用常来啊。”   出了铺子,苏青鱼低着头走得飞快,梁钰拎着包袱跟在后面,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   当天晚上,铃铛声响了一夜。   后来许是打扮自己的夫郎幸福感太高, 梁钰还又去买了条金腰链送给苏青鱼。   梁钰把新首饰递给苏青鱼的时候,苏青鱼脸都红了,水润的眸子直直看向梁钰。   梁钰想着自己果然体贴夫郎,苏青鱼这不又感动得要哭了。   漂亮的金色松松束在苏青鱼窄细的腰上,垂下的玉珠随着动作轻敲胯骨,看得梁钰忍不住又抱着人疯了一晚上。 第68章 七夕   七月初七,七夕,乞巧技,祈福纳吉。   苏青鱼早几天就惦记着这个日子了。七夕山下镇上逢集,姑娘小哥儿都去买针线瓜果,做巧果玩乐。他虽嫁了人,却也想去凑个热闹。   梁钰看着满脸兴奋的小人儿,二话不说,就套了牛车带他下山。   到了镇上,梁钰先扶着苏青鱼下来让他先进去,自己则是找了相熟的铺子把牛车安置好,给了伙计几个钱让帮忙照看一下,拴好牛车就匆忙走了。   正逢佳节,镇上人多得很,姑娘小哥儿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拎着买的针线布匹,拿着糖葫芦说说笑笑的,热闹得不行。   梁钰走出铺子左右望着找人,看到站在镇子口大石头底下乖乖等着的小哥儿心里一软。   正往他那边走的时候,看到了个卖糖葫芦的,就买了两支糖葫芦打算给小哥儿甜甜嘴。   看着乖乖的小哥儿,梁钰心思一转,放轻了脚步从背后靠近小哥儿,猛得伸出手箍住小哥儿的腰,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小哥儿长得这么漂亮,可有婚嫁?有也没事,让小哥儿孤身在这边巴巴等着,想也是个浑人,不若弃了他跟我可好?虽做不了锦衣珠翠的富贵夫郎,但粮全肉满不必忧,金银玉饰缺不成,细棉素娟满身芳,还能得个如意郎君夜夜欢,小哥儿考虑考虑?”   苏青鱼猛得被抱住腰还以为是哪个登徒子,等到熟悉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一口气刚松下来,就被他这一连串的话臊得脸红得不行,左看右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转身在他胸口捶了一下,气得不行:“梁钰你说什么浑话呢?!”   梁钰听到苏青鱼连名带姓得叫自己,知道自己这回逗人过了,急忙把糖葫芦递给他哄人:“我错了,不生气了好不好?”   苏青鱼接过糖葫芦冷哼一声,用力咬了一口大着步子往前走,挺胸直背走得神气极了,像是一只难得斗胜了的小公鸡,高高扬着小下巴,刚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就绷不住了。   梁钰以为真把人逗生气了,拿着另一支糖葫芦,伏低做小得跟在后面软声哄人:“乖夫郎,我真错了,下次不会再在外面逗你了……”   哄了半天见平日软乎乎的小人儿反而走得更快了,肩膀似乎还一抖一抖的,有些奇怪。   梁钰大步往前凑到苏青鱼面前,这才发现苏青鱼满脸的笑意,苏青鱼看到梁钰凑过来也懒得装了,弯腰笑个不停。   梁钰拿着糖葫芦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原本被反作弄出来的一点气也散了,唇边不自觉得也带上了笑,两人对着笑个不停,像两个傻子。   还好集市人多,七夕傻子也多,他们在人群中也不算太过引人注目,梁二爷的面子还是保住了。   笑完了嘴里发渴,梁钰去糖水铺买了两杯冰过的青梅酿递给苏青鱼一杯。果酒度数不高,连苏青鱼都喝不醉,喝上一口,冰冰凉凉的,在燥热的天气再舒服不过。   两人一路上吃吃玩玩,为了应景,苏青鱼还去铺子买了针线和布匹,抱着个小包袱笑得可开心。   出了铺子,苏青鱼看见有卖糖人的,脚一下子就挪不动了。梁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会意得走过去掏钱买了两个,一个是条小鱼,另一个是只小狗,摊主手艺精巧,笔画不多却神形具备,看着精巧极了,怪不得比旁边那摊儿要贵上几文钱,倒也值了。   苏青鱼接过来,看了又看,舔了舔嘴但总舍不得吃。   梁钰见他看了半天还不动嘴,凑过去对着小鱼脑袋就是一口,顺便把另一只小狗的塞进他嘴里。   苏青鱼被塞得呜呜两声,瞪了他一眼,梁钰回了个笑,苏青鱼跟着不自觉得也弯了眼,两人牵着手继续在街市上逛着。   逛到中午,两个人在镇上吃了碗面。又去买了糕点,今天七夕,糕点铺子里也有卖巧果的,苏青鱼看了看还是决定回去自己做。   两人就又买了些面粉、糖、芝麻往回走。梁钰牵了牛车过来,把苏青鱼扶上去,自己再上了牛车。   梁钰坐在车辕上,苏青鱼没往车板上坐,而是抱着小包袱坐在他旁边,歪头靠在他肩上。夫夫俩牵着手,看着路边的风景,偶尔说说小话,开心得很。   回到两人的小院,苏青鱼就开始忙活起来,梁钰在旁边帮忙,就是捏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的。   看得苏青鱼笑得直不起腰,又被梁钰捏着脸亲得不说话了,埋头认真做起巧果来。   炸好的巧果金黄金黄的,撒上芝麻,香得很。苏青鱼尝了一个,又喂了梁钰一个。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吃了小半盆,又继续炸了三篮子,分着送去了梁母和大嫂那儿,后又拎了东西去看苏母,在苏母那吃了顿晚饭才回来。   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据说在七夕的夜晚,悄悄躲在葡萄藤架下,可以偷听到牛郎和织女相会时说的话。苏青鱼就搬了张小凳去了前院,还特意往葡萄藤底下坐。葡萄是梁母种的,种了好几年果子结得多,不为往外卖,只顾着自家人吃。   梁钰端着碗洗净的葡萄拿着小凳子往他身边坐,一起在院子里边吃葡萄边看星星。   苏青鱼靠在梁钰肩上问:“夫君,你说牛郎织女这会儿是不是在鹊桥上见面了?”   “不知道。”   “一年才能见一回,多可怜。”   “咱们能天天见就行。”   苏青鱼笑着抱着梁钰蹭了蹭,捞了个葡萄剥了皮,衔着往梁钰的唇边送。梁钰咬着葡萄含吮着苏青鱼的唇,苏青鱼没来得及往后退,就被梁钰按着亲了个透。   正当两人亲得难舍难分之际,前屋的后门突然传来了响声,苏青鱼急忙推开梁钰擦了擦唇,脸上的红一时间消不下去,就垂着头抱着葡萄碗,拿着颗葡萄剥着,装作很忙的样子。   后门推开了,梁母探出了头,看着坐在葡萄藤下的小夫夫脸上带着点疑惑道:“你们大晚上不回自己屋,在院子里喂蚊子呢?还专往藤边坐,那儿蚊子可多,想不开晚上来当大善人了?”   夫夫俩含糊应了声,梁母说了两句嫌蚊子多就进屋了。见门关上了,苏青鱼才松了口气,俩人搬着小凳子灰溜溜得回自个儿屋去了。   回了屋里,梁钰拿了药油拉过苏青鱼的腿上药,许是梁钰皮太硬蚊子叮不动,身上一个蚊子包都没有,苏青鱼倒是在小腿肚上被叮了两个。   梁钰给他抹药,抹着抹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忍不住笑的人,苏青鱼气得往梁钰小腹上踹了两脚,药上好了蜷着腿抱着竹夫人躺在床上,梁钰从背后抱住他拿着蒲扇给他打扇,夜深了,两人也渐渐睡着了。 第69章 秋趣   日子渐渐过去,转眼间就到了秋收的季节。   梁家那些田,虽说大多都租给了佃户种,但是自家也留了些。梁父年纪大了,梁锋身子弱,县衙平日事务也多。家里的地仅几个仆从也忙不过来,虽说能雇人,但是秋收大家都忙着收庄稼,能雇到的人也不多。   秋天正是动物屯肉的季节,这时候打了不划算,梁钰就干脆下山回来帮忙,等到秋末的时候再上山打猎。   苏青鱼也跟着下了山,梁钰不让他下地,苏青鱼就自己帮着做些杂活也好。   秋收忙得很,天不亮就得起来,天黑透了才歇。苏青鱼插不上地里那些重活,就在家里和梁母还有张云一起做些杂活帮忙,秋收忙,苏母见梁家开始收庄稼了,也过来帮忙了。   烧水、洗衣、喂牲畜、做饭……虽然不用割麦子,但是也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送饭,苏青鱼和张云一起挑着担子往地里走。到了地里头,梁钰他们正在歇着,看见他来了,顺手接过担子,招呼大家吃饭。   大家分拿了饭菜和碗筷,忙活了一上午正是饿的时候,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的,一时间地里没人作声。   梁钰拉着苏青鱼坐下,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他。苏青鱼红着脸推,梁钰不让,硬是塞进他嘴里。   旁边的几个仆役看见了,笑着起哄。苏青鱼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吃饭,也不搭理梁钰了。   吃完饭,两人又挑着空担子回去忙活了。   天快黑的时候,梁钰才从地里回来,一身汗一身土的,狼狈得不行。   苏青鱼端了水给他洗脸,又拿了干净衣裳递给他。忙活了一天,中午就草草吃了点东西也不顶饿,这会儿饿得不行,梁钰就简单擦了擦,换了干净衣裳出来吃饭。   一家人围坐一桌,都饿得端起碗就猛吃,虽然餐桌上没人说话,但是吃饭声就足够热闹了,倒也也不会冷场。   吃完饭,又收拾了碗筷,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这才有空洗澡。   梁钰不讲究,关好了院门就脱了衣裳,在院子里用苏青鱼提前冷好的水从头往下浇,又用皂角把脏泥搓干净,没一会儿就洗完了,擦洗干净穿好衣裳去骚扰苏青鱼。   苏青鱼则是在小浴房洗澡,关好了门,又在浴桶里兑好了水,苏青鱼这才脱了衣裳准备洗澡。   脱了外头的衣裳,正要脱里头的,苏青鱼低眼一看愣住了,不信邪得又摸了摸,脸腾地红透了。   小衣没穿。   ……   梁钰的那些恶趣味,苏青鱼刚开始还有些羞,后来因为在山上没人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回了村里自然不能再像山上那么肆无忌惮,昨晚上苏青鱼还特地找了小衣出来搁在床头提醒自己穿,还警告了梁钰一番不许藏,昨晚也只给了梁钰一回就不让他闹了。   结果早上起来匆匆忙忙,竟还是忘了穿。外头忙了一天,跑进跑出,见了好多人,还在那么多人跟前转来转去忙活……居然一直没穿小衣。   还好秋衫厚些,看不出来。   可还是……还是……   苏青鱼的脸红得仿佛要滴血,咬着唇,脑子里嗡嗡的,又气又羞。   梁钰推门进来就看见他红着脸僵着不动的样子,一开始还没明白,随后又看见他手里脱了一半的衣裳,忽然就反应过来了,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青鱼听见笑声更气了,抬起头瞪着他。   梁钰一下子收不住笑,捂着脸反而更明显了。   苏青鱼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开始脱衣裳,不搭理他了。   梁钰捏了捏腮帮子止住笑,关上门走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开始哄人。   苏青鱼挣了挣,没挣开,鼓着脸不理他。   梁钰亲了亲他的唇道:“一天都没发现?”   “忘了……”   “都怪你。”   “嗯……都怪我。”   苏青鱼听着梁钰应声的话,气忽然消了不少,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一整天……都没穿……”   梁钰蹭了蹭他的脸,安慰道:“没人发现。”   苏青鱼抬起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你一整天,没人盯着你看。”   苏青鱼愣了愣,脸更红了,埋回他怀里哼唧着狂蹭,梁钰抱着人笑看着,由着他在怀里闹。   缓过了情绪,苏青鱼开口道:“往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这回没事,往后记得穿就行。”   “你帮我记着。”   “好。”   苏青鱼弯了弯唇,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洗澡。”   梁钰嗯了一声,松开手。   苏青鱼脱了衣裳坐进浴桶里。温度适宜的水浸着身子,苏青鱼舒服得靠在浴桶里半眯着眼,小模样舒服极了。   梁钰拿了帕子给他擦背,又拿着木瓢舀水从上往下浇,给软乎乎的小人儿洗了澡。   洗完澡,用布巾把洗得香喷喷的小人儿擦干,一件件得把干净衣裳给他穿好,再亲一口漂亮小人儿,得了小人儿一个回吻后,再把小人儿抱回屋里。   回屋上了床,梁钰把竹夫人递给他抱好,再搂着他拿着蒲扇给他打扇。   亲了亲困得迷迷糊糊的苏青鱼,温声哄道:“睡吧。”   苏青鱼困得不行,还是回吻了他一下,这才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梁钰看着他的小动作心里软乎极了,又亲了小人儿一会儿才抱着他睡着了。 第70章 秋收   秋收忙活了许久,地里的谷子才总算是收完了。   场院里堆满了谷垛,谷子金灿灿的,在暮色里泛着光,今年是个丰收的好年。   明天要开始打谷了,还要忙上几日。但最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家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   梁母从灶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苏青鱼他们忙活了一下午,特地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还特意让栓子去镇上买了几样好酒,汉子们喜欢喝的精酿,媳妇夫郎们喜欢喝的青梅酒,每个人都不落下。   梁父喝了点酒,上了年纪的人似乎都是这样,过往的一件件沉沉压在心头,平时沉默寡言似乎才能显得坚不可摧,醉意上头后那些沉重的包袱才可以短暂放下来,倾诉的欲望不断攀升,话变得多了起来,说起今年的收成,又说起往年的辛苦。   梁母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插一句嘴,把故事补充得更加丰富生动。   梁锋给张云夹菜,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偶尔再说说小话。雨小子年岁不大,秋收也跟着一起忙活,这几日累得不行,埋头夹肉苦吃着,早已习惯爹娘的黏糊劲儿。   苏青鱼坐在梁钰旁边,小口小口吃着饭。梁钰起身给他盛汤,把汤放在他的手边,顺手捞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腿上捏捏玩玩。   苏青鱼嗔了他一眼,瞧了瞧前头热闹的一家子,确认没人注意到他们才松了口气,红着耳根埋头吃饭,手倒是没收回去。   梁钰得意得勾了勾唇,也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时不时把啃完的大骨头扔进桌下的狗盆里,三只狗卧在旁边吃得头也不抬。   美食佳酿,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得谈天说地,脸上都是丰收喜悦的笑容,这或许就叫做幸福吧。   吃完饭,收拾完桌椅碗筷,天已经黑透了。   苏青鱼提前烧了水,让梁钰洗澡。梁钰脱了衣裳坐进浴桶里,苏青鱼拿了帕子给他擦背。   柔软的小手在背后滑动着,温热的暖香萦绕在鼻尖,梁钰不自觉得咽了咽口水。   伸手把人拉到前面,手覆在苏青鱼的面上,暗沉沉得盯着人,却也不说话。苏青鱼被他盯得红了脸,呼吸急促了几分,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梁钰哼笑一声,捏着他的腰,哑声道:“一起洗,省点水?”   苏青鱼鬼使神差得点了点头,解了衣裳进了浴桶,被梁钰从背后抱着,整个人都红了个透。   ……   最后水还是没省下来,备着的另一桶温水也被两人用得干干净净。   洗完了澡,梁钰抱着软摊在怀里的小人儿进屋上了床,拉了拉被子,看着怀里红扑扑带着香气的人儿亲了一口又一口。   苏青鱼缓过劲儿来嫌他烦人,伸手按住他的脸不让他亲,随后又猛得收回手,气哼哼得瞪着舔自己手心的厚脸皮汉子,声音还带着点哑:“你怎么连这儿都舔,不嫌脏啊?”   “舔手心怎么了?连你那儿我都……”   苏青鱼猛得扑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头张开嘴对着他的脆弱处,还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满脸威胁得瞪着他。   梁钰笑了笑不逗他了,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松下来。苏青鱼这才轻哼一声趴在他怀里,由着梁钰给他按摩腰和腿。   梁钰手劲儿大,苏青鱼被揉得哼哼唧唧的,小模样舒服得很。   两人抱着温存了一会儿,梁钰捏了捏他的脸颊肉,温声问道:“累不累?这几日家里事情多,辛苦你了。”   苏青鱼摇了摇头道:“不累的,你割麦子才累呢,身上被扎的都是红点儿。”   梁钰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苏青鱼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唇边带着甜笑。   ……   打谷那几日,场院里热闹得很。   天不亮就有人来,谷穗铺了满地,骡子拉着石碾一圈一圈转,谷粒从穗上纷纷脱落。扬谷的时候,木锨扬起谷粒,谷壳被风吹走,金黄的谷粒落下来,才成了可以吃的米粮。   汉子们搬着麦子脱谷,苏青鱼也跟着忙活,帮着递水送饭,跑跑腿干些杂活,看他们扬谷的样子有些好奇,梁钰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把木锨递给他。   苏青鱼学着他们的动作拿木锨扬了几下,他力气小,扬不高。梁钰就从背后托着他的手一起扬,等到苏青鱼累了,才松开手让他去歇歇。   梁钰舒展了一下筋骨,拿起木锨继续干活。   谷子打完,晒干了才能入仓,入了仓秋收才算真正结束。   两人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开始忙活进山的事情。   秋收时间长,鸡下山的时候都带了下来,这回上山不会待太久,鸡蛋就用稻草铺在罐子里带着,带上两罐子就够吃了,还有梁母送来的一大篮子菜,张云给的糕点果子,今年的新粮……零零总总也带了一板车的东西。   两个小狗现在长结实了,但还是黏人得不行,一直围在两人身边转来转去。梁钰轻踢了两脚还是赶不走,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了个好主意。   梁钰往板车上绑好了绳子,按着两只狗把绳子拴得结结实实的。   山风原本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看梁钰动手了才警觉性得往后退。梁钰朝他招了招手,山风的脚步还带着点犹豫不肯过去,听到主人不耐烦的啧声才颠颠得跑了过去被套了个严实。   这下子上山就不用梁钰拉板车了,山风走中间领头,两只小狗在两翼稳住车,梁钰带着他们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确认拉得稳当,才给三只狗一个个摸了摸狗头表示嘉奖。   之前只有山风的时候,一只狗拉车吃力也掌握不好平衡,梁钰就没想过。现在看它们拉得稳当,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苏青鱼看到梁钰拴狗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听到小狗呜呜的可怜叫声刚想开口求情,就看到梁钰带着它们在院子里走着试车的动作。   上山板车不好拉,每回苏青鱼都心疼梁钰,不会往车上装太多东西,大多数东西都带得不多,东西没了,苏青鱼就下山卖山货的时候顺便拿上山。   小狗们拉车,自家夫君就不用受累了,苏青鱼心里默默给三只小狗道了歉,然后欢快得把茶碗递给梁钰,顺便亲了一口夸道:“夫君真聪明。”   梁钰得意得挑了挑眉,端过茶碗一饮而尽。 第71章 身好   收拾完,两人上了山,一路往深处走。   三只小狗拉着车在前面跑着,梁钰和苏青鱼走在旁边看护着板车。   秋风吹过散去了燥意,山路两边的树叶黄了大半,秋叶飘飘扬扬的,落在地上,落在生灵的身上,也为大山的客人也添上了一分秋色。   青山变成了秋山,满山的秋意红黄一片,漂亮得惊人。   到了木屋,太阳已经偏西。   院子里落满了树叶,梁钰把绳子解下来让三只小狗去撒欢,把重的东西搬去了灶房,又拿起扫帚开始扫院子。   苏青鱼把东西一一拿进屋,开窗散去屋里的些许陈腐气,再收拾收拾床铺,添上一床厚被。   收拾完了屋子,苏青鱼站在门口看着梁钰打扫院子。夕阳照在他身上,一身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好看得很。   苏青鱼看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不由自主得红了起来,转身进了灶屋做饭去了。   今晚要吃今年的新粮,再在菜园里摘些菜回来,翻出来带上山的鲜肉,好好做上一顿美味的餐食犒劳自己。   人活着无非就是为了吃喝二字,这些日子忙活了这么久,亏了嘴可不成。   梁钰扫完院子,也进来灶房帮忙。   吃过饭,两个人又洗了澡才上了床。   躺在床上,苏青鱼才真正放松下来,趴在梁钰怀里摊得平平的。   梁钰笑着捏了捏他:“累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累,但是高兴。还是山里好,清净。”   “明天要带着团团圆圆在附近玩玩,在家里憋了这么久,它们可委屈坏了。”   “上山的时候我看见栗子树了,结了好多的果子,地上都落满了,你明天带只鸡回来,咱们用栗子炖鸡吃,可香了。”   “还可以采点蘑菇,放点蘑菇也好吃。”   ……   苏青鱼又说了好几样,梁钰抱着他认真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声,心里也默默记着。   说着说着,苏青鱼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响。   梁钰低头看他,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梁钰看了他一会儿,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也睡着了。   ……   秋去冬来,今年也是一大家子过年,日子过得舒心,苏青鱼的身体也强健了不少。开春的时候,梁钰又带着娘俩去了镇上的医馆。   苏母的身体没什么大碍。苏青鱼的药喝了一整年,日日不断,苦尽甘来,苏青鱼今年冬天不再手冷脚冷,也没再生过病。   老大夫给苏青鱼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笑呵呵得摸了摸胡须道:“养得不错,往后不用再喝药了。”   苏青鱼愣了愣,听到不用喝药了,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抬起头对着大夫连声道谢。   老大夫笑了笑:“日常好生养着就行,别累着,别冻着。至于别的……顺其自然吧。”   苏青鱼的脸红了红,乖乖点了点头。   出了医馆,苏青鱼高兴得扑进梁钰怀里,抱着他的腰,抬头猛亲了他好几口。   梁钰失笑得抱着他,难得见小哥儿在外面这么奔放,摸了摸他的脑袋,回亲了一下。   苏母刚跨出门看到小两口没羞没躁的样子,捂了捂脸,又转步回去了。跟闲着的老大夫聊上几句养生的话,小两口感情好,苏母也放心不少,脸上满是笑意。   回去的路上,苏青鱼一路都高高兴兴的。看见路边的野花,指给梁钰看,看见树上的鸟,也指着让梁钰看,叽叽喳喳得说着话,听得梁钰忍不住稀罕得亲了一口又一口,苏青鱼被亲红了脸,这才不吭声了。   ……   晚上,苏青鱼主动得很,拥着被子乖乖坐在床上等人。   梁钰披着衣裳推开门,关好了门上床。   粉腮流潺惹人怜,金银玉饰不足摧。   白雪拍红乱人心,轻言纵许伴君随。   ……   梁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得厉害,粗重的呼吸落在苏青鱼的耳侧,跟野兽也没什么两样。   红粉画册练成身,娇颜软语缠钰郎。   绵绵妾意怎忍负,精骨蜂腰不舍让。   ……   潺潺流水不似从,绵绵软絮皆成濡。   苏青鱼愣了愣,反应过来脸腾得红透了,泪珠子掉得更厉害了。   “夫君……我……我……”   苏青鱼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哭个不停。   梁钰抱着他停住了,低头看了眼他的身下,褥子湿了一大片。   苏青鱼哭得更厉害了,脸埋在梁钰怀里,怎么也不肯抬头。   梁钰看着湿了一片的褥子也愣了神,回过神来,把苏青鱼搂进怀里,哭笑不得的哄着人:“没事,没事。不怕,不怕。”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太丢人了,怎么……怎么……   梁钰轻拍着他的背,温声继续哄着他:“是我不好,过火了。”   苏青鱼摇头,不说话,只是哭。   梁钰抱着他一直哄着,等到他缓过来哭劲儿,才松开他才起身收拾。   先去灶房烧了热水,给他擦洗干净。苏青鱼乖乖的,任由他摆弄,许是觉得丢人,一直不敢看梁钰。   梁钰把床铺整个都换了一套,把苏青鱼抱上床才有心思收拾自己。   擦洗收拾完,梁钰躺回床上,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一口。   苏青鱼的脸贴在梁钰的胸膛,身子缩成小小一团。   “还生气?”   “羞死了……”   ……   梁钰听着怀里人哼哼唧唧的抱怨,没敢笑出声。   苏青鱼絮絮叨叨得说着话缓解情绪,情绪过了也不再那么羞,伸手搂着梁钰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夫君,你今儿个……太凶了。”   “因为太欢喜你了,忍不住就……”   “下次不许再这么凶了,把我弄得乱七八糟的,再这样……就……就三天都不理你了。”   “这惩罚太可怕了,下次保证不会了。”   “现在是好夫君了。”   “嗯。” 第72章 新计   开春之后,梁钰进山的次数渐渐少了。苏青鱼觉出来了,却没开口问,只是每日把饭菜做得更精细些,让梁钰吃得好一些,也舒心一点。   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晚霞,梁钰搂着苏青鱼,下巴抵在他肩上,微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事。   苏青鱼察觉到了梁钰的沉默,抬起头看着他,“夫君,想什么呢?”   “想往后的事。打猎这行当,挣得多,也是买命钱。从前一个人,无所谓危不危险。如今成了家,总不好让你担惊受怕。”   苏青鱼的眼圈红了,转身抱紧他的腰,咬着唇不说话了。   梁钰继续说:“村里那几个一道从战场回来的,身手都不错,拉上他们,再叫上隔壁村几个相熟的,做走商。从北边往南边运货,再从南边拉东西回来卖。风吹日晒的辛苦些,但挣得多,也安稳些。”   苏青鱼点了点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开口道:“走商……比打猎安全些,是个好营生,我……我就是怕你路上危险。”   “十几个人,都上过战场,身手没得说。养了这两年,身子也好了。再在村里找上几个精壮汉子,二十几个一道走,互相照应,出不了事。”   苏青鱼抱着他不吭声,水汽在眼中氤氲着,泪珠子将掉不掉的样子,看着可怜得很。   “你若不愿,我就再想别的法子。”   “不是不愿。我就是……就是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走一趟,短则一两月,长不过三四月。回来住一阵,再走下一趟。”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泪珠子一颗颗往下掉着,许是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转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不叫他看。   梁钰感觉到胸口的布料湿了一大片,轻叹一声,手覆在他的后颈上,一下下轻抚着。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的情绪缓过了一些,开口道:“什么时候走?”   梁钰想了想道:“还没定。得先把人拢齐,把路探好。少说也得一两个月。”   苏青鱼点了点头,闷声不吭得紧抱着他,一点空隙都舍不得留。   “到时候,你在家陪娘,我让大哥大嫂多照应你。”   苏青鱼乖乖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抱着他,眼圈红红的,满脸委屈不舍。   梁钰低头看他,在他脸上亲了亲,没再往下说。   ……   过了几日,梁钰去了趟隔壁村,又去了趟镇上。回来时带了酒菜,再让苏青鱼多炒几个菜,晚上有人要来。   天快黑透的时候,两人的小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苏青鱼认得其中几个。有村里一块儿去战场的,少了只胳膊。有隔壁村的,脸上有几道疤。一共来了十几个,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身上或多或少多少都带着伤,不过大多数都是健全人,仅有那么三两个伤得厉害的,但对日常生活也没有太大影响,苏青鱼也松了口气。   梁钰招呼他们坐下,苏青鱼端菜上桌,又给他们倒酒。   几个油嘴的调侃了一句:“梁二,你这日子过得,兄弟们可羡慕不来。”   梁钰眯了眯眼,一个后脑勺给了一巴掌,几人老实下来,乖乖叫人:“哥夫好。”   苏青鱼笑着应了,又给端了一大盆骨头让他们啃,屋子里都是汉子乌烟瘴气的,梁钰就让苏青鱼先出去了。   苏青鱼乖乖点了点头,走出去把门关好,带着三只小狗吃饭去了。   酒过三巡,梁钰把话说开了。   “我想拉个商队,从北方收皮货、药材,运到南边卖。再从南边拉点布匹、茶叶、瓷器回来,在北边出手。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本钱我出大头,愿意出本钱的也可以入伙,账目公开,年底按本分利。不愿出钱的,我雇佣你们来回走一趟,一人给二十两银,不论亏不亏本,这点钱我还不至于拖欠你们的。要是挣了钱,年底再给兄弟们分一份红,我的本性你们都知道,亏不了兄弟们的,大家一起挣钱,今年都过个好年。”   梁钰把想法一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酒桌上一时间沉默下来,个个压着眉都在仔细思量着。   走大运从战场上捡了条命回来,虽然公家给了银子和田做补偿,但是田多半都是荒地,十几个人都没梁钰身手好,从战场回来身上都吃了伤,吃药是一笔大钱不能省,荒地开地难,请人耗费银子多,现在银子虽还剩几十两,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过了一会儿,脸上带疤的先开了口:“梁二爷是有大本事的,有挣银子的活计也没忘了兄弟几个,梁二爷仗义,我跟着梁二爷干。”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声音渐渐大起来,带着酒气,酒桌上渐渐又热闹起来。   热闹过后,梁钰让他们回去想想,愿意干的,下个月初一来村里碰头,到时候把账目和规矩定下来。   散了席,苏青鱼进来收拾碗筷。梁钰坐在桌边,手里端着半碗残酒,慢慢喝着,眉眼间满是思量。   苏青鱼走过来,知道事情终究是定下了,收拾收拾着,眼圈不由自主得红了。   梁钰回过神来,看着默不作声收拾桌子的小人儿,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亲了亲。   看着他红着的眼圈,把人打横抱起出了屋子,扬声叫了栓子收拾屋子,抱着苏青鱼进里屋哄人去了。 第73章 做账   开春之后,地里的雪逐渐化尽了,又是一年忙碌的时节。   那十几个汉子说话算话,初一都如约来了。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互相商量着,定下了账目和规矩。本钱梁钰出六成,剩下四成由入伙的人凑。出钱的按本分利,不出钱的到时候领工钱,年底再从盈余里分些银子当过年钱。规矩定得清楚,梁钰整理了一下,一条一条念给大家听。   听不明白的让明白的人给解释清楚,确保大家都明白了规矩,梁钰让他们在条目上签字画押,收好了文书,中午留了他们吃了顿饭,这件事也就大体了结了。   之后还要再从村里招募些青壮汉子,在走商前操练一段时间,人多了路上也安全些。   梁钰让相熟的在各村散出要招人组商队的消息,消息一放出去,来了不少人,有本村的,有邻村的,还有从更远的山沟沟里来的。都是庄稼人,地里刨食虽然能活命,但刨不出改变日子的银子,听说跟着梁二跑商能挣钱,一拨一拨地找上门来。   走商是个风险事,人也要仔细挑。但凡来了的人,梁钰先让兄弟们带着在村里干几天活,看看脾性。毛躁的不要,嘴碎的不要,手脚不干净的更不要……   等到人差不多够了,梁钰又派人去打听清楚他们的来路、脾性、名声……虽然麻烦了些,但是梁钰觉得这是应该的,路上生死攸关,一个靠不住的人可能会把整个队伍拖下水。   等到杂事一一理清,梁钰就组织挑出来的人一起来了院子,拿了一份契出来,疤脸识些字,梁钰就把契书递给他,让他大声给大家讲明契书上的内容。   契书上写明了走商路上的风险,匪患伤病等等可能危及生命的风险都毫不掩饰得一一直述了出来。签了这契,就是自愿加入,出了事会给赔偿银子,但不保证都能活着回来。   契书念完,院子里安静得很,有人怯了,悄悄放下契纸,挤出了人群走了。也有人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咬牙按了指印签了契。   定好了走商的人选,梁钰让几个功夫好的带着他们操练,自己则是开始忙些其他的杂事,去哪里进货,货价怎么样……刚开始什么都得细着做,现在辛苦些,之后就能轻松许多。   北边的货好收。皮货、药材、山货,都是山里出来的,梁钰这几年打猎卖货也有熟悉的路子。跑了几天,谈了几家相熟的铺子,货就定下了。   车队也要备。骡马买了十几匹,大车打了四五辆,都是好木头好铁件。梁钰亲自找了门路挑的,花了不少银子,但结实耐用,跑几年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琐碎得很,又不能糊弄着过去,梁钰带着几个脑子聪明点的兄弟整天到处跑,天黑透了才回来,进门就往桌边一坐,掏出个小本子,写写画画。   苏青鱼给他端饭,他扒拉几口,又低头写。苏青鱼好奇得凑过去看,那纸上画得乱七八糟,字也写得歪歪扭扭。   梁钰打仗和捕猎是把好手,可这算账的事,实在不是长项。梁钰看了半天,把笔一搁,皱了眉。   苏青鱼在旁边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咬着唇低下头给他倒茶。   梁钰伸手把他捞进怀里抱着,下巴往他肩上一搁,眉头皱得死紧。   苏青鱼亲了亲他的脸,他最近忙碌的样子,苏青鱼都看在眼里,也有些心疼自家瘦了些的夫君,拿过本子和笔道:“夫君,我小时候学过一点,我帮你一起算吧。”   梁钰转头看他,宝贝似得抱住他亲了亲:“我家夫郎真能干。”   苏青鱼抿着唇笑了笑,帮着他一起算账。   梁钰把库房的钥匙给了苏青鱼,白天依旧带着人到处跑,苏青鱼在家做饭洗衣,管着库房的钥匙,帮着一起记账。   十几个人忙活了半个月,大多数事情都理好了,账目却还是一团乱麻。   虽然梁钰和苏青鱼理了不少,可那些细账进出繁多,记着记着就乱了。十几个汉子更不用说了,打仗行,算账一个比一个糊涂。那账本翻了几页,谁也不认识谁写的字。   苏青鱼试着理了理,可是账目繁杂,理了半天也是乱的。   梁钰坐在桌边,看着那堆账本也犯起了愁。   苏青鱼撑着下巴皱着小脸看着账目,想起什么,眸子亮了亮:“夫君,要不……请大哥帮帮忙?”   梁钰的手顿了顿。   苏青鱼看他那表情,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想,又补了一句:“大哥不是做攒典的吗?算账他拿手。”   梁钰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他那个脾气……”   苏青鱼软声劝道:“大哥脾气挺好的啊,去试试嘛,大哥又不是外人。”   第二天,梁钰等到梁锋下了值回来,硬着头皮去了正屋。   梁锋正在书房里看公文,春耕时节衙门事多,他带了些回来做。桌上堆满了卷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听到声音抬头看是梁钰,又低头看公文。   “什么事?”   梁钰站了一会儿道:“大哥……我们弄了个商队,想让你帮着看看账目。”   梁锋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和梁钰长得很像,眼尾上挑,眉目清俊。气质比起梁钰的凶厉显得更加温和些,身上带着股书卷气,但并不会叫人看轻,几年的县衙浸淫让梁锋气势更加威严了不少,眉头一皱,就让梁钰不由得心里一跳。   梁锋放下手里的笔,看着自己的糟心弟弟,一针见血道:“你的意思是,你拉了十几个人做走商,账目乱成一锅粥,现在想让大哥给你收拾烂摊子?”   梁钰没说话。   梁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个子比梁钰矮半头,气势却不弱。盯着他看了两息,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危险道:“你当我是你账房先生?”   梁钰理亏不敢躲,任由着大哥教训。   “你个混账东西。我在衙门忙得脚不沾地,家里春耕也一堆事,你倒好,还给我找活干。”   梁钰垂头默不作声。   梁锋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桌边,把那些公文推到一边,伸手拿起梁钰带来的账本翻了翻,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写的什么?这是字吗?”   梁钰头垂得更低了。   梁锋又翻了几页,越看眉头越紧,最后把账本往桌上一拍,“你夫郎的字倒是不错,其余的账目写得什么东西,你们就不能好好记?”   梁锋缓了口气,认命道:“去,给我倒杯茶。”   梁钰压抑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殷勤得去倒了茶,端过来放在桌上。   梁锋坐下来喝着茶翻账本,眉头渐渐松了些。“你们这些汉子虽然字写得烂,账倒是记得仔细,什么货哪天进出,多少银两,大致都有。”   梁锋又翻了一会儿,把账本合上道:“行了,放这儿吧,我抽空给你理出来。但有一条……”   他站起来,对着梁钰的后脑勺又是一巴掌。   “下回再有这种事,你自己请个账房先生。我是你大哥,不是你掌柜的。”   梁钰乖巧点头。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第74章 往事   苏青鱼原本想跟梁钰一起进去的,但是刚走到门口,梁钰脚步就停住了,苏青鱼也跟着停了步子,疑惑得看向梁钰。   梁钰看了会儿苏青鱼道:“我自己进去吧,你在门口等着我就行。”   苏青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叹了口气进去了,没过多久屋里就传来了骂声。   苏青鱼原本站在在门口乖乖等梁钰出来,听到屋子里的声音身子不由得一抖,悄咪咪得透过窗子偷看屋里的情况。   这还是苏青鱼第一次看到温润如玉的大哥发脾气,苏青鱼看梁钰低着头被骂了,瞧见气势汹汹的大哥,自己也有些怕,犹豫了一下还是溜出了院子,停在院子门口继续等梁钰,心里默默给可怜的夫君道了声歉。   ……   梁钰刚走出门,就看到院子门口探出个脑袋,是苏青鱼。   苏青鱼看梁钰出来了,探着头观察到梁锋没有跟着出来,心里松了口气。这才抬步朝梁钰走过去,仰着小脸看他:“大哥答应了?”   梁钰点了点头,抱着自家夫郎把脸埋进他怀里,苏青鱼摸了摸自家夫君的脑袋,安慰着被臭骂了一顿的人。   两人依偎着抱了一会儿,牵着手欢快得回了自家小院儿,终于不用再理账了,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到了月底,货都备齐了,之前没收的账目也都收齐了,梁钰把账目的事说了一遍。看着满屋的人,又补了一句说让大哥梁锋来管账。   屋里安静了一瞬,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不由得一抖。   梁锋是举人,在衙门做攒典,说话温声细语的,但是幼时哪个跟梁钰一起玩的汉子没被梁锋坑过?   别看梁锋长得不算强壮,但是嘴皮子可溜,十里八乡的大娘夫郎们见到梁锋就夸。   那些汉子跟着梁钰一起在村里调皮捣蛋,被梁锋抓着了就会被狠狠教训一顿,鼻青脸肿得回家也不敢跟家里人说是被打的,只能说是自己摔成这样的。   毕竟爹娘心里都门清,要是说是被梁锋打的,那肯定明白是自己干坏事了,该挨的打。要是敢多说两句抱怨的话,说不定还会再挨顿爹娘的揍,那可比梁锋揍得还厉害。   梁锋打了你,你要是敢回手,那就更不得了了。不仅是爹娘,原本能拉架的爷奶也不会再劝,说不定还会亲自上手再揍孩子一顿。   梁钰看十几个人都不说话了,让栓子去请梁锋过来。   梁锋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得走了进来。   栓子留在门口,没敢进去。   梁钰站起来道:“大哥。”   梁锋坐到桌边把算盘搁下,翻开了账本。高壮的汉子们现在都像是鹌鹑一样,乖乖排队走过来说清自己记的账目,梁锋拿着笔把账一笔笔得理清,每个人的条目逐渐变得清清楚楚。   忙了一上午,总算理出个头绪。梁锋合上账本,揉了揉额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梁钰凑过来,刚想说些什么。梁锋抬头淡淡得看了他一眼,梁钰把话又咽了回去,乖巧站在梁锋身边不吭声了。   旁边几个人憋着笑,不敢出声。   苏青鱼端着一盘切好的果子进来搁在桌上,梁锋的脸色缓和了些,看了苏青鱼一眼,点了点头。   苏青鱼乖巧叫人:“大哥。”,梁锋颔首应了,又低头继续翻账本。   临走的时候,梁锋把梁钰叫到旁边。苏青鱼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看见梁钰低着头乖乖挨训。   过了一会儿,梁钰回来了。苏青鱼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只耳朵却有些肿。   苏青鱼贴心得没问,只是端了碗茶递给他。   梁钰接过碗喝了一口,叹声道:“大哥说,下回再拉他干这种事,他就让爹把我分出去单过。”   苏青鱼愣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得上扬,又赶紧抿住,垂着脑袋,表情有些扭曲。   梁钰看着他那样子,磨了磨牙,伸手捏着他的腮帮子把人拉过来,“偷笑?嗯?”   苏青鱼连忙摇头,小模样真诚得很,最后还是没忍住,埋在梁钰怀里笑个不停。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才停住笑,扬着小下巴亲了一口满脸无奈的梁钰,“大哥嘴上那么说,还是帮了,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应了一声。   ……   晚上梁钰躺在床上,怀里的苏青鱼已经睡着了,梁钰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由得想起了往事。   当年朝廷动荡,大哥身上只有个秀才功名,兵征了一轮,用功名和银子抵过去了。但是后来又征了一轮,梁锋那年二十二岁,梁钰十七岁,家里有两个适龄的汉子,梁父又是村长,这回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梁锋作为兄长,直接应了征兵的事情,没让梁钰知道。   梁钰还是从自己的兄弟那儿知道的,这回自己的兄弟们基本上都没逃过去,正适龄的青壮汉子,都得上战场,愁眉苦脸的,却没一个后悔的,都给家人交代好了事情,一群人聚在一起依旧笑笑闹闹的,笑着笑着却都红了眼眶。   梁钰从外边回来找到了屋里饮酒的梁锋,直言道:“哥,嫂子刚怀孕,你不能去,让我去吧,我想去战场挣军功。”   梁锋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去什么去,战场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吗?你哥我还没死呢,哪有兄长不去让弟弟去的?滚出去干活去!”   梁钰被梁锋踹出了门,眼圈不由自主得红了,暗地里却下定了决心。   到了要出征的日子,梁钰在饯行前一天的晚上,在饭食下了大量的泻药,当晚留下封书信,背着包袱就走了。   家里的人都虚脱得连床都下不了,托关系找了管征兵的人,那人说身份文书已经递上去了,不能换人了。   梁锋拿着梁钰留下的信,看着上面的狗爬字骂了好几天,最后只能在可以送东西的时候,把银子、棉衣、腊肉等等都寄送过去,让他在那边好过点。   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子去庙里祈福,盼着人平安归来。 第75章 不舍   东西都备齐了,出发的日子也定了下来,大家心里都安定了不少。   不过梁钰作为领头的人,总也没办法消停。东西备好了都得再亲自检查一遍,还得检查货车装货后走得利不利索,货物情况,交代留守的人看管库房……都是些杂事,不费力气,就是要多费些心神。   头几日苏青鱼心里虽然不舍,但是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了,只是下意识得一直跟着梁钰,晚上也有梁钰陪着,倒也没觉得太难受。   梁钰在前面看货,苏青鱼就跟在他后头,怕扰了梁钰的心神,苏青鱼就一直安安静静得跟着,时不时帮着递绳子递水,在心里也跟着默默数一遍数目核对货物。   梁钰核对完货物情况,才发现身边跟着的不是栓子而是苏青鱼,伸手把人拉过来把水递给他,摸摸他的脑袋问:“累不累?”   苏青鱼摇了摇头,把脸贴在他怀里蹭蹭。   栓子和疤脸他们原本跟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看货,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都识趣得转过身,嘴咧得可大,嘿嘿嘿笑得很是猥琐。   等到两人亲昵完了,听到梁钰叫人的声音,几人才转过身跑过去。跟一副正经样儿唇却红得不行的梁钰讨论起事情来,苏青鱼红着脸在旁边默默听着,等到几人讨论完,继续跟着梁钰去另一个库房看货,心里甜得不行。   过了几日,货查齐了,单子也理清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苏青鱼闲了下来,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泛上来了。   他成亲以后从来没跟梁钰要分开这么长时间,越离出发的日子越近,苏青鱼就越发得黏人还特别乖。   梁钰也渐渐觉出来了,他走到哪身后的小人儿就跟到哪。   他在院子里收拾车具,苏青鱼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绣棚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也绣不了一朵花。他进屋看账本,苏青鱼就过来端茶倒水,没事干了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得贴着梁钰,就算只是发呆也不嫌无聊。   晚上回了屋,苏青鱼比以往更黏人,靠过来就不肯离开,整个人往梁钰怀里拱,在他怀里拱了个舒服的姿势贴好,把脸埋在梁钰颈窝里蹭蹭,抱着梁钰的腰怎么也不肯撒手。   梁钰伸手摸他的头发,他就往掌心里蹭一蹭,像只可爱可怜的猫儿,看得梁钰心软得不行。   到了情事的时候,苏青鱼就更乖了。以往还会红着脸推一推,现在怎么摆弄都不恼,还软乎乎得往人怀里靠。完事了也不躲,软着身子还要凑过来亲他央着还要。   梁钰哪里受得了这个,更是不舍得放开绵软的小人儿。   有一回梁钰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些,回过神停下来看怀里人的反应。苏青鱼脸上全是泪,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却很乖得望着他,不仅没有推他,还伸手搂梁钰的脖子,主动去亲梁钰的唇,软乎乎得叫他:“夫君……”   梁钰看得心疼,吻掉他脸上的泪,握着他的腰想要退出来。苏青鱼收紧了腿摇了摇头,贴着他的脸蹭了蹭,“没事的,夫君想怎样都行。”   梁钰的心软成一团,哪里还舍得欺负自己的夫郎,紧紧抱着他,用细密温柔的亲吻安抚着怀里的小人儿。   苏青鱼靠在他怀里,身体过了一会儿不再发抖,蹭了蹭梁钰的胸膛,失落得说:“还有七日。”   梁钰摸了摸他的脸,没再说话。   苏青鱼缓过了劲儿,闷声问:“夫君要去多久?”   “两个月,最多三个月。”   苏青鱼咬了咬唇,仰着小脸,努力装出凶样道:“你这回要去那么久,等回来了,得把那些日子攒着的都给我。”   梁钰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揉了一下,哑声道:“行,都攒着回来给你。”   苏青鱼这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梁钰抱着怀里委屈的小人儿,心里默默下了个决定。   后几日,苏青鱼哪儿也不去了,整天待在院子里,梁钰去哪他就黏到哪里。   村里几个交好的夫郎来找他去赶集,他摇头说不去。梁母喊他去屋里一起做针线,他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跟梁母和张云说了会儿话就拿着东西,又回了两人的小院里继续黏着梁钰。   每天的餐食虽只有两个人吃,但苏青鱼也做得丰盛得不行,基本上都是梁钰爱吃的口味。隔三差五的就要炖肉,炖大骨头,红烧鱼……   饭做好了,苏青鱼却吃得少,净忙着给梁钰夹菜了。梁钰给他夹菜让他也吃,苏青鱼只是点了点头,扒了两口饭,就又只盯着梁钰了。   梁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道:“怎么了?”   苏青鱼摇了摇头,“没怎么,就想看着夫君。”   梁钰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苏青鱼紧抱着他,絮絮叨叨得叮嘱着,声音不自觉得带上了哭腔:“夫君路上小心,别累着,别饿着。天冷了加衣裳,天热了别贪凉。到了南边写封信回来,别让我惦记。”   “要多带些衣裳,北边冷,南边热,去那么长时间,气候变化得快,薄的厚的都得带着。药也要带,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   梁钰只是抱着他,安静得听着怀里人絮叨,时不时应上一声,心里也闷闷的。   苏青鱼絮叨完,在梁钰怀里又贴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笑道:“这回很棒,没有哭。”   苏青鱼得意得扬了扬小下巴,声音带着点哑:“哭多了眼睛会不好的,我的眼睛可重要了,要绣花,要做衣裳,要看夫君看很久……”   梁钰愣了愣,眼尾也不由自主得带上了红,爱惜得对怀里人亲了又亲,怎么稀罕都觉得不够。   丰盛的饭食最后也没有浪费,你一口我一口的,梁钰把苏青鱼喂饱了,就放开了把剩余的吃了干净。   苏青鱼撑着下巴含笑看着他吃,梁钰喜欢吃自己做的饭,苏青鱼心里也很是甜蜜,餐食吃不完也没事,家里还有三只小狗,总是不会浪费的。 第76章 同行   临近梁钰离开,苏青鱼这几天总是睡不踏实,天还没亮就醒了。   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苏青鱼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   梁钰还睡着,胳膊搂着他的腰,结实的腿夹着苏青鱼的,把他抱得很紧。梁钰的肩很宽,手臂很长,能把苏青鱼整个儿抱住,要是被梁钰抱着,整个人都会被他的气息笼罩,每次都能给苏青鱼带来十足的安全感。   他喜欢梁钰的气息,喜欢梁钰的怀抱,喜欢能和梁钰紧密无间的情事,他喜欢……他真的很喜欢梁钰。   他爱他,他也爱他,世界上不会再有比这更令人幸福的事情了。   苏青鱼借着窗子透进来的几缕晨光看着梁钰,晨光还不算亮,朦朦胧胧的,却恰如其分得能让苏青鱼看清楚自己喜欢得不行的汉子。   苏青鱼看了很久,眼圈慢慢红了,又把脸埋回梁钰的胸膛,与自己所喜爱的一切都紧密贴合。他憋回了眼泪,珍惜得闭上眼睛,享受着能和他共眠的时光。   天亮之后,两人洗漱完,吃过了早膳,梁钰出了门,说是要去库房最后清点一遍货。   苏青鱼一个人留在屋里,把他的衣裳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叠好,收拾着行囊。包袱打了又拆,拆了又打,总是觉得好像少带了什么。   ……   梁钰去了库房,所有要跟着走商的人都等在了这里。还没到出发的日子,二十几个汉子突然被一起叫到这里,他们看到梁钰进来了,人人眼里都带着疑惑。   梁钰看人齐了,站在人群前面开了口:“这次走商,我想带青鱼一起走。”   人群哗然,七嘴八舌的各种意见响起,但是梁钰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们因为各种意见争得面红耳赤。   经过好几轮筛选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蠢的,看到梁钰神色认真的样子,各种声音渐渐消失,他们一齐看向梁钰等着他开口。   梁钰等到没有声音了,环视了一圈道:“苏青鱼懂些药理,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不用一直忍着。他也会做饭,路上不用一直啃干粮。而且苏青鱼本就是南边来的,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卖,他知道行情,到了南边也能帮着卖货,咱们也少走点弯路,多挣点银子……”   等到梁钰说完,人人眼里都带着点思量。梁钰说的有道理,虽然队伍里有小哥儿没那么方便,但是带着苏青鱼也未尝不可。   最主要还是因为他们信任梁钰,梁钰能让那么多人都服气得叫上一声“梁二爷”,可不是靠家里,是实实在在自己挣的名声。   没有人出言反对,事情也就这样定下了。   定好了事情,屋子里气氛轻松了不少,梁钰的表情也不再那么严肃认真。   有好事者惯会察言观色,借此难得的机会好好调侃了梁钰一番。   “梁二你这辈子算是完了,走个商都离不了夫郎。”   “完了就完了吧,有个这么漂亮的夫郎单独搁家里谁能安心啊?谁不想带着。”   虞熙彖对读嘉   ……   一群汉子哄笑起来,你一嘴我一嘴的,气氛一时间热闹得不行。   梁钰心情好,只是笑骂了他们一句,倒也没怎么和他们计较。   等到人群散了,栓子和疤脸秦城走到梁钰身边,栓子早有预料倒也没怎么惊讶。秦城拍了拍梁钰的肩表示支持,梁钰看着两人低叹了一声:“他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栓子揶揄得笑了笑,梁钰屈指敲了他一下道:“春娘怀孕了,这回你留在家里吧,别跟着去了。”   栓子揉了揉额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栓子和春娘比梁钰早一年成亲,成亲后感情不错,但是几年都没有怀孕。这回春娘好不容易怀孕了,头一胎凶险,栓子也不放心春娘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梁钰回来的时候,苏青鱼正抱着个包袱坐在床边发呆。   梁钰朝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苏青鱼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间没发现梁钰回来了,等到苏青鱼回过神抬起头,这才发现梁钰正看着自己,眉目含笑,不知道看了多久。   苏青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梁钰就开了口:“收拾一下,这回走商你跟我一起走。”   苏青鱼愣住了,随即唇角止不住扬起了笑,扑进梁钰怀里,跟猫儿撒娇似的狂蹭。   梁钰笑着接住他道:“我都安排好了。驴车加个了小车厢,到时候你坐里头,不会太累。路上给大伙做饭,你手艺好,省得我们一直啃干粮。再说你是南边来的,到了那边行情你懂得多,省得我们这些莽汉子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我家夫郎可厉害了,用处可多了。”   苏青鱼咬了咬唇,听着梁钰的话,眼圈慢慢红了。   梁钰低头用唇蹭了蹭他的脸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不只是为了带你才说的。那些汉子也都点了头,不是因为你是我夫郎,是你真的很厉害,特别有用。”   苏青鱼原本不想哭的,泪珠子却不断得往下掉,又哭又笑的可怜模样,看得梁钰心疼得不行。 第77章 启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明天就要出发了。梁钰和苏青鱼把自己要带上的东西一一搬上要坐的驴车。驴车原本是拉货的平板车,梁钰专门找了木匠,给板车上加了个车厢,车厢上头还用油布蒙着,防风防雨,两边开了小窗透气。   车厢里放了行李,留给人的地方不大。里头铺上了一层厚褥子,还塞了一床棉被,坐进去软乎乎的。   地方虽小,但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也可以平躺着,不会伸不直腿,坐起身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憋屈,手边就是苏青鱼惯用的东西,还有梁钰买的话本、玩器、零嘴……各种小哥儿日常惯用的都备了新的一份。   苏青鱼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买的,他抱着梁钰给的小包袱,笑得甜乎乎的。   试过了驴车,苏青鱼从车厢里爬出来扑进梁钰怀里蹭蹭:“夫君,你好贴心呀。”   梁钰按了按怀里人的脑袋:“现在才知道我贴心?”   苏青鱼笑嘻嘻得亲了亲他:“早就知道了,梁二爷是个好夫君,最好最贴心的夫君。”   梁钰用指骨挑起苏青鱼的下巴,眯了眯眼:“吃蜜饯吃多了?嘴这么甜?”   苏青鱼伸手搂住梁钰的脖子,贴近梁钰的唇,伸出舌尖舔了舔:“甜不甜的,夫君尝尝……”   话还没说完,苏青鱼就被梁钰按着亲了个透。虽然梁钰亲得很凶,苏青鱼的唇肉都被吃得红红肿肿的,不过调皮的小哥儿心甘情愿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长长的吻才结束。苏青鱼软在梁钰怀里,微张着嘴喘着气,红嫩的舌尖微微探出来,被梁钰好笑得捏了捏,调侃道:“小狗吐舌头了。”   苏青鱼气哼哼得瞪了他一眼,嗷呜一声咬在他的指尖,用犬牙威胁得磨了磨。   梁钰非但没被威胁到,还由着苏青鱼咬着,半捂着脸笑得不行,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捏了捏苏青鱼的脸颊肉,又调侃了一句:“苏小鱼好凶啊,鱼也会跟小狗一样嗷呜一声咬人吗?真厉害。”   “鱼咬人可是比小狗还凶的!”   苏青鱼鼓着脸回了一句,手撑着车板,往前猛得在梁钰脸上咬了一口,小尖牙咬得梁钰轻吸了两口气,抱着人又抽气又笑的,表情扭曲极了,苏青鱼这才松开嘴,插着小腰得意得扬了扬下巴。   今天是小鱼的胜利!   笑闹过后,苏青鱼看着梁钰脸上明晃晃的牙印,有些心虚得凑过去又亲了亲。   象征性得安抚了一下夫君,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突然想起什么,拉住梁钰的袖子急道:“夫君,我娘那边……”   梁钰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昨晚我去说过了,你放心。”   苏青鱼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傍晚的时候,苏母拎着东西来了。虽然苏青鱼嫁了人,但是也从来没有跟苏母这么长时间见不着面。   苏青鱼挽着苏母的手,眼圈不由得有些发红。苏母搂着他,也红了眼:“哭什么?能跟着自己汉子出门,是好事。”   苏青鱼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发堵,说不出话。   苏母拍了拍他的背,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路上辛苦,你也乖一点,不要太娇气,你跟着梁二,娘放心。”   苏青鱼点了点头,哽咽道:“娘自己在家,要好好的。”   苏母笑着应了,把手上的篮子递给他,里面是苏母给苏青鱼和梁钰做的衣服,针脚细密,用的都是上好的细棉布。   篮子里还有一大包苏母特地给苏青鱼做的糕点,苏青鱼在这边呆久了,虽然口味变了不少,但还是喜欢吃苏母做的南方糕点,每回下山去看苏母的时候,苏母总会做上一篮子让他带回去吃。   知道他们明天要走,今天肯定忙,苏母连晚饭都没留就走了。   晚上,梁锋来了。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理好的账本,看着他们屋的门开着,就直接进了屋。扯过正喝着茶的梁钰,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给你理顺了,往后照着这个记就行。”   梁钰把杯子放下,接过账本翻了翻,字迹工整,条目清晰,不愧是理惯了账的好手。   梁锋站在旁边,胸有成竹得看着他翻账本检查,旁边路过的苏青鱼叫了梁锋一声打招呼,梁锋点了点头,苏青鱼继续忙进忙出收拾东西。   梁锋见苏青鱼出去了,开口道:“真要带你夫郎一起去?”   梁钰嗯了一声。   梁锋看了他一眼,见他收好了账本,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走出了门,梁锋拉住正要进去的苏青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道:“路上花销大,拿着。”   苏青鱼愣住了:“不行……夫君他不让……”   梁锋把布包塞进苏青鱼手里道:“那臭小子好面子得很,小时候摔得都出血了还闷声不吭的,听他的话做什么,给你们就拿着。”   苏青鱼缩着手不拿,眼巴巴得看向梁钰。梁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苏青鱼这才接过布包道:“谢谢大哥。”   梁锋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成亲了果然稳重了不少,一家人见什么外,你好好管管他,倔驴一个,难弄得很。”   伸手拍了拍走过来的梁钰道:“你夫郎是个好的,好好待他。”   见梁钰认真点了头,梁锋这才走了。   收拾完东西,吃过了晚饭,两人洗漱完一起躺在床上。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梁钰抱住怀里折腾的小哥儿问道:“睡不着?”   苏青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夫君,你说我跟着去,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梁钰低头看他:“添什么麻烦?”   苏青鱼不安道:“我不会赶车,也不会搬货,力气小……”   梁钰没等他说完,亲了他一口打断他:“你会做饭、懂药理、会算账……手还那么巧,我家夫郎比我厉害多了。”   苏青鱼被亲得不说话了,埋在梁钰怀里闷声道:“夫君,我一定会好好干的,不给你丢脸。”   梁钰笑:“我脸皮厚,不怕丢,睡吧,明儿一早赶路。”   ……   天还没完全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临近出发大家都睡不安生,干脆就早早来了。苏青鱼站在院子里,递水递饭,帮着一起忙活。梁钰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轮和骡马的鞍具,确认东西都无误了,等人齐了就出发。   人齐了,东西都装备好了,领头的秦城骑在马上,脸上得意得不行。   马是梁父托关系给梁钰找的好马,梁钰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马训好,但是马跑得太快,路上平路少,用马拉车太过颠簸,苏青鱼肯定受不了。   于是最后还是选择用驴拉苏青鱼坐的车,梁钰不放心别人驾车,就把马让给秦城骑着,亲自给苏青鱼驾车。   梁钰甩了个鞭花,车队缓缓动了起来。   苏青鱼坐在车厢里,环抱着腿,撑着下巴看着前头赶车的梁钰,唇边不自觉得带上了笑。   初日正升,万物生发。   车队出了村口,上了官道,向着遥远的江南驶去。   苏青鱼趴在车窗上,看着村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曦里。   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成了难以割舍的故乡。   风中传来秦城洪亮的吆喝声,“走喽……”   众人纷纷应声:“去江南咯!” 第78章 途中   车队走了三天,刚启程的那股新鲜劲儿就过去了,只余下长途跋涉的疲惫。   梁钰尽量挑着官道走,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官道。走不了官道就只能挑着人们踩出来的土路走,土路颠簸,骡马踩起来的灰扬得到处都是。苏青鱼坐的小车厢虽说铺了厚褥子,可颠簸起来还是晃得人骨头疼。   随着路程渐长,两边的村子越来越少,景色从渺渺炊烟渐渐变成了荒山野岭。   白天赶路到不了附近有人烟的地方,夜里就只能歇在野地里,还好年轻力壮的汉子都是在地里刨食惯了的,不怕路上的苦和累。十几个年长些的汉子又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几年的军旅生涯,让风餐露宿逐渐不再成为困难,不少人还有丰富的野外经验,路上虽难些,但也没有人叫过苦和累。   可苏青鱼不一样,小哥儿皮肉嫩,性子娇些。虽然苏青鱼以前逃荒时赶过远路,但是这么些年都养回来了,也没再走过这么远的路。   就算有车坐,但是赶远路总是不好受的,梁钰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吊着。   晚上要宿在荒野里,比有人烟的地方危险得多,车队里的人心不定。梁钰就让他们在原地休整,自己骑着马带着三两人去探路,找到附近的村子问问方向,探一探哪些路好走,然后再确定车队前行的方向。   头一晚宿在荒郊野地,苏青鱼蹲在垒起来的简陋灶前做饭。柴火是现捡的,不太干,烧起来全是烟,呛得苏青鱼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二十多个汉子走了一天的路,个个胃口都大,做这么多人的饭不是件容易事。在有人烟的地方时,梁钰都是让他们去村户家吃饭,等到要走的时候,梁钰再一起用银钱结账,苏青鱼只用做自己和梁钰两人的饭食,也受不着什么累。   现在荒郊野岭的没法子,苏青鱼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多人的饭,光是菜食都是一大难题。梁钰带人探路去了,把秦城留下来照看苏青鱼,秦城看苏青鱼做饭难,就踹了一脚旁边歇着的汉子,让他们帮着一起做饭。   苏青鱼见这么多汉子围过来有些怕,秦城安慰说:“这么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着一起做饭,也能早点吃上,不用一直饿肚子。”   苏青鱼认得秦城,梁钰介绍过的。想到梁钰,苏青鱼不由得笑了笑,心也定了下来:“好呀,谢谢你们了。一部分人捡点柴来烧,另一部分就帮着洗菜切菜可以吗?”   秦城点了点头,把人分出来一起帮着干活。路上走了这么久,能有点别的事情干也能松快松快,忙活的人多了起来,做个饭也能热热闹闹,笑闹不断。   梁钰带人探完路回来,见着热闹的场景不自觉得也被感染出了笑,绑好了牲口在溪边洗了手,走过来抱住苏青鱼背着人亲了一口,看着笑得甜甜的人,捏了捏他的脸,也帮着一起做饭。   吃完了饭,还不到平时休息的时间,苏青鱼就坐在火堆旁边靠着梁钰。车队外围都撒了驱蚊虫的药,苏青鱼还带了不少驱虫的香囊分了出去,火堆烧得旺,汉子们胡天侃地的,寂静的林子倒也没那么可怕。   两人相互依偎着说着小话,梁钰的手覆在苏青鱼的腰上给他按揉着,坐了这么久的车,苏青鱼下来时腿都发软,不自觉扶腰的动作梁钰都看在眼里。   苏青鱼被揉得舒服,靠在梁钰怀里不自觉得眯起了眼睛,梁钰看得好笑,低头亲了亲他问:“累不累?”   苏青鱼摇了摇头,在梁钰怀里蹭蹭。左观右察得确认了没人看他们,就偷偷在梁钰唇上亲了一口,笑得可甜。   梁钰失笑得摸了摸他的头发,指骨托着他的下巴,俯身把人狠狠亲了一顿。   苏青鱼被亲得面热,不自觉得搂上梁钰的脖子忘情得回应着他,吻逐渐变得缠绵起来,带着依赖和慰藉,苏青鱼的心逐渐满胀起来,有梁钰在,那些苦和累似乎都没那么难了。   一吻结束,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缓着呼吸,听着周边那些上过战场的汉子给年轻汉子说当年在战场上如何如何,那眉飞色舞的劲儿,满脸都是自夸和得意,听得那些年轻汉子们满脸向往,有看不过眼的踹了那汉子一脚,又开始讲起战场上的辛苦事……嬉笑怒骂,生动又热闹。   赶路耗神,苏青鱼听着听着,逐渐发起了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可爱得不行。   梁钰看了他一会儿,唇边不自觉得带起了笑,把他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温声道:“睡吧,有我呢。”   苏青鱼迷迷糊糊得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安心睡着了。   ……   路上生活没那么好,苏青鱼早有预料。虽然车上颠簸,吃食不好,但他从来没有吭过声,等到了休整的时候,梁钰带着人去探路,他就下车积极得帮车队干活,东西太重拿不动,就帮着搬些小东西烧火做饭。   行程也不是都一帆风顺的,总有人不适应气候,头疼脑热的生病。车队一直往南走,气候湿润了不少,温度也高了起来。早上有个姓王的汉子说头晕,浑身没劲儿,之前听梁钰说过苏青鱼懂些药理,就过来找他。   苏青鱼把手边东西放下,仔细问了几句,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思量着或许是风寒,就从药材里找出了几味,都是温和的药,就算是没病也不会吃出什么事。   梁钰过来看了看那汉子的脸色,摸了摸苏青鱼的头没多说什么,让车队停下来休整,几个人帮着把那汉子挪到骡车上躺着休息。   梁钰让秦城照看着他们,自己翻身上了马,去附近的镇上请大夫去了。   苏青鱼从车上下来,简单弄了个石灶,找了个小锅把药煎上。药煎好了让那汉子喝了,过了一会儿那汉子说嗓子舒服些了。虽说没大好,人却看着精神了点。   过了一两个时辰,梁钰带了大夫回来。大夫给那汉子把脉看了看,病情不严重,又开了药方,从自己带的小药箱里还有苏青鱼带的药材里挑了药配好。   苏青鱼照着大夫的嘱咐把药煎上,梁钰骑马再把人送回去。回来时那汉子已经喝了药睡了,苏青鱼把药渣收拾了,坐在车上心神不定得翻着书等梁钰。   见梁钰回来了,苏青鱼跳下了车扑进梁钰怀里蹭了蹭,情绪有些不太好。   梁钰亲了亲他的脸道:“没事的,病情不重,大夫不都说了吗?吃几副药就能好。”   梁钰看怀里的人还是不说话,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担心了?”   苏青鱼被亲得脸红,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梁钰道:“有我在,别怕。”   苏青鱼仰起脸望着他,这才露出了个笑。 第79章 匪患   从那之后,苏青鱼心里的那点不安散尽了,一来二去的,逐渐也跟队伍里的人熟悉了不少。   早晨起来大家伙一起做饭,苏青鱼掌勺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晚上扎营了再忙活一顿,一天的活计也就结束了。要是谁头疼脑热的,就过来问问苏青鱼,煎碗药,烧碗姜汤。   虽说苏青鱼不是正经大夫,但是他用药谨慎,就算没病也不会吃出什么问题,即使喝了他煎的药病不一定会好,但是心里也踏实不少。小病要是一直不好,就加紧赶路几天,到了镇上去找郎中看看就行。要真是什么比较严重的病,梁钰靠谱得很,拉缰上马至多一两个时辰就把大夫请来了。   虽然梁钰走之前列了许多条苏青鱼能帮上的忙,但也没想过真把这些麻烦事都压在苏青鱼身上,苏青鱼想帮忙梁钰也不会阻止,弄砸了也没关系,有梁钰给他兜着,后果怎么着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刚开始车队里的有些人还瞧不上苏青鱼,后来见小哥儿确实坚韧,做出来的饭也好吃,还懂药理,那些人也逐渐改了观,个个都服气得叫上一声“苏公子”。苏青鱼被叫得耳根泛红,却怎么也压不住笑。   梁钰不会把压力放在小哥儿身上,也不会让他干重活,夫郎是用来宠着的,怎么能拿来当壮牛使呢。   搬货卸货是汉子的事,苏青鱼只管窝在他那小车厢里,做做绣活,看看风景和话本,想帮着做些事也行,但也不能真的累着身子。车厢虽小,却铺得软和,棉被也厚实,颠簸起来也不会太难受。   吃的也尽量照顾着,虽然平时大多数的时候都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吃大锅饭。但要是有条件的话,他会给苏青鱼开小灶,在林子里时就打只兔子、野鸡,摸个鸟蛋什么的,到了镇上就去酒楼包上一两道好菜,再买些甜嘴的糕点蜜饯什么的,好不容易把夫郎养出了肉,路上要是累瘦了,梁钰得心疼死。   有好事者看见了,酸溜溜地揶揄说:“梁二,你带夫郎是出来走商还是出来玩的啊?一点苦都不让吃……”   梁钰瞥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我夫郎要是吃苦了,那是老子没本事,娶他又不是让他来吃苦的,你要是有这么个夫郎,你舍得让他吃苦?”   那人瞥了眼苏青鱼,还真认真得想了一会儿,嘀咕了一句:“我要是有这么个漂亮能干的夫郎,确实舍不得……”   梁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骂道:“看什么看,那是老子夫郎,滚去烧火去!”   秦城看得忍不住大笑起来,汉子们也都跟着笑,吓得树上的鸟儿扑棱棱得飞走了一片。   苏青鱼端着一碗粥,红着脸埋头喝着,心里又羞又甜得不行。   ……   车队往南又走了七八天,彻底进了连绵的山道。两边林子密得透不进光,路窄得很,只能容一辆大车通过。   梁钰心里绷着根弦,他打了这么多年猎,又在战场上滚过,什么地势容易藏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二十几个汉子组成的队伍少有山匪来截,但警惕一点总是好的。   晚上苏青鱼在车厢里睡着,听到有些嘈杂的声音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扒着窗子往车外看。   火把的光在黑暗里明灭,脚步声杂乱,叫喊声不断。   车厢里黑乎乎的,苏青鱼伸手往旁边摸,果然是空的,梁钰不在。   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苏青鱼心猛地揪起来又放下了,那不是梁钰的声音。   苏青鱼悄咪咪得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两方人对峙着,气氛掺杂着火药味。   十几个汉子都是见过血的人,抄着家伙互相拉开了距离,后面青壮的汉子们虽然没砍过人,但是经过之前的训练,倒是没人慌得怯了气势。   今晚来的山匪也只是探路的十几个人,车队二十几个汉子前后照应着,倒是没落下风。   梁钰站在最前头,手里闲闲拎着把大砍刀,上面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滴滴答答得流,他脚上似乎还踩着个圆形东西,姿态散漫,气势逼人。   天色太暗,苏青鱼有些看不清,但是火光映着梁钰的脸,他的表情让苏青鱼有些辨认不出那是他认识的夫君。   一个面色凶厉的汉子拎着刀冲了上来,梁钰侧身一让,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后一拧,随后干脆利落得卸了那人的胳膊。   那人的惨叫还没出口,梁钰的脚就踩上了他的背,锋利的刀对着脖子就往下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跟杀鸡似的,随意又残忍。   剩下几个汉子互相对视一眼,拿着家伙事转身就四散跑进林子去了。   火把的光晃了几下,很快又消失在了夜色里。黑夜寂静,山道上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还有几句听不清的咒骂。   苏青鱼盯着梁钰的背影,看他转过身跟秦城说了几句什么,秦城点头应了,带着几个汉子利落得把尸体收拾了。过了一会儿还有几个汉子拎了桶过来,里面好像是从附近的小溪里汲来的水。   苏青鱼看见了水面反射出来的月光,温柔的水冲散了地上的血色,掩去了一切凶恶暴戾。   夜风顺着车帘的缝隙吹了进来,凉凉的,带着一股未散的血腥气。   梁钰进来的时候,苏青鱼拥着被子坐在车厢里,有些无聊得看着窗外的夜景。   梁钰身上带着股水气,味道干干净净的,只有皂角的浅淡香味。他抱住苏青鱼,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凉,就把窗帘放了下来,把苏青鱼按在自己怀里,脸埋进他的肩窝蹭了蹭:“吓着了?”   苏青鱼摇了摇头,随即反蹭了回去,转头亲了亲他。   “没事了。”   苏青鱼嗯了一声,靠在梁钰怀里,情绪慢慢缓了过来。   后半夜,谁也睡不着。有人在烧水洗刀,有人在检查骡马。借着篝火的光,苏青鱼看见有个汉子的胳膊上包了布条,布条洇着红。   苏青鱼缓过了情绪,和梁钰一起下了车帮忙。梁钰带着人检查有没有丢东西,苏青鱼去翻了药材,给受伤的人上药包扎,好在受伤的人仅有三两个,受的伤也不多,一会儿就包扎完了。   上路前的那些风险梁钰都让人讲清楚了,经历了这么一遭,车队里的气氛还算不错,甚至因为成功击退了土匪,士气还涨了不少。 第80章 山匪   第二天休整过后,商队继续前行。顺着山路拐了个弯,前头是一段长长的坡路,两边都是密不透风的林子,风过草木,沙沙作响。   梁钰眯了眯眼,刚要开口让车队停下,林子里头忽然一阵骚动,呼啦啦冲出一群人来。   苏青鱼正坐在小车厢里看话本,发现车队突然停下了,觉着气氛有些不对,掀开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梁钰抽出刀跳下了驴车,屈指敲了一下窗低声道:“在车里乖乖待着,别出声。”   说罢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把帘子放了下来。   苏青鱼的手顿了一下,乖乖缩回去了,心止不住得惊跳起来。又往角落里缩了缩,紧咬着下唇,从后面的包袱里摸出梁钰给自己备的短刀,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竖着耳朵警惕得听着车厢外的动静。   来的人约莫有三四十个,个个拿着刀枪棍棒,领头是个大胡子脸的壮实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往路中间一站,吼声道:“老子在这纵横这么多年,还第一次见着这么不长眼的人,货不识相点自己主动给了,连我胡老三的兄弟你们也敢杀?!”   梁钰隐在队伍后头,拎着刀靠在车厢边闲闲听着那人狗叫,给了旁边人一个眼神,那个向来油嘴的汉子会意出了队伍,赔笑道:“俺们今个儿才进山嘞,大爷说的那些人俺也不知道啊,俺们可真冤枉得很,上山的时候见着个大车队还挤俺们的路不叫俺们走,俺们见他们往那边走了这才敢上路,俺们这些个小本买卖哪敢杀大爷的人啊。”   说着那汉子还掏出了个钱袋往胡老三怀里塞:“俺们就是去周边几个镇上做些小买卖,一年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勉强养家糊口而已,哪有大爷你们威风啊,这点钱请大爷们喝喝酒,也算小的们的心意了。”   胡老三接了钱袋捏了捏,摸出里面不仅有铜钱还有几个银角子,连忙塞进怀里揣好,这才笑眯眯得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你们倒是挺上道啊。”   话语还没落地,胡老三就把刀猛得横在了那汉子脖子上,沉脸道:“不是你们也得给老子把货物留下,这点钱就想把老子这么多人打发了,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秦城在后头见态势不对,一手扯过那汉子的领子往后一扔,握着刀就当面劈了上去。十几个汉子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见过比这更大的阵仗,谁也没慌,后面的年轻汉子们也有学有样,个个拿着家伙事就往前冲。   他们刚开始还有些萎缩,后来气势起来了,学着那些年长汉子见不是自己人的就砍,热血上头受伤都不怕,下手又猛又烈。   尤其是梁钰,下手又狠又脏,专对着人的脖子、头、腰等弱处砍,被砍的人血呼啦的红的白的乱流,偏偏梁钰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动作自然得仿佛砍得不是人,而是什么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一样。   领头的胡老三被梁钰从人群里拖了出来,下手就是一臂,那胡老三叫得跟猪嚎似的,梁钰嫌吵对着脖子又是一下,圆形物体滚到脚边被梁钰一脚踹进了人堆里。   不知是哪个倒霉蛋一脚踩下去溅了半身的血,吓得脸都白了,胡乱叫嚷着,跟被杀的猪一样,吵闹得很。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都傻愣愣得看着梁钰,梁钰把手上的东西随手一扔,指腹抹过脸上溅到的血,另一手拎着滴血的刀,眉目凶厉,活脱脱的阎王爷在世模样,不耐烦得看向噤声的人群,沉声道:“想活就滚。”   剩下那些匪徒连带来的家伙事儿都没拿,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一步就被活阎王追着砍没了命。   秦城啐了一口,骂了声孬种。汉子们哈哈大笑,各干各的事,手脚麻利得没一会儿就把地上收拾完了,该洗的洗,该上药的上药,有没经过事的年轻汉子在树下狂吐,被年长些的汉子嘲笑着递水递药,在秦城的刻意引导下,队伍的气氛还算不错。   梁钰在河边把身上的血污清洗干净了,又把刀洗了洗,走回来坐上车辕,拿了块布擦刀。   苏青鱼掀开车帘子出来,虽然没有见到什么血腥场面,还是被残留的血气吓得脸色发白。   梁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把刀裹了布收好,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声道:“往后不会再有了。”   苏青鱼靠在他肩上,闷闷嗯了一声,缓过了心绪,下了车帮着他们一起忙活起来。   那之后果然没再遇上过山匪,山匪之间也有他们的消息渠道,南来北往的商队哪些能动哪些不能动,他们心里都门清。梁钰下手狠,这帮汉子也凶,货又不算什么特别值钱的,也没必要真拼上命去抢。   车队一路继续往南走,再没有山匪敢来截队。   路上没什么事,汉子们就开始扯闲篇,秦城比梁钰大上三四岁,原本是个稳重的,许是路上太无聊,也被他们的热闹劲儿扯开了话头:“梁二这小子看着不爱吭声,打起仗来跟阎王似的,当年能在战场上混个旗长,全是凭真本事闯出来的,没一点水分。”   年轻汉子们听得眼里发光,另一个跟梁钰同过队的汉子接话道:“可不是嘛,十七八岁的小汉子,上了战场一点没露怯。老子当年腿还软了会儿呢,他倒好,一人拎着刀见人就砍,那年打仗,他一个人砍翻十几个,那场面你是没见过,老子回来就吐了,他还有闲心吃饭,梁二爷我是真顶佩服的。”   三言两语得说完了闲话,两人不知想起了什么,都不再做声。过了一会儿,那汉子叹了口气道:“终于不用打仗了。”   秦城应了一声,拍了拍那汉子的肩,扯开了话题。   苏青鱼坐在梁钰身边,靠在梁钰肩上听着他们说话,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梁钰望着前方的路,看不出表情,手上拿着缰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苏青鱼亲他都没反应。   苏青鱼悄悄伸手握住了他没握缰绳的那只手,眼睛弯了弯,又亲了一口。   梁钰这才回过神来,反手握住了苏青鱼,神色温和下来,指腹在苏青鱼手心里挠了挠。   苏青鱼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梁钰抓着翻来覆去得捏,刚开始苏青鱼还好脾气得任他玩,过了一会儿被捏烦了,气哼哼得瞪了梁钰一眼,梁钰这才笑开了眼,好好握着苏青鱼的手,不动了。 第81章 江南   车队一路往南走,天气越来越暖,他们逐渐从凉爽干燥的北方进入了温暖湿润的南方。   路两边的树变了样,田里的庄稼也不同了,到处都是水塘,到处都是河流,到处都是满眼的绿。   空气是湿的,温度是暖的,汉子们火气旺,在南方汗出得更多,衣服黏糊糊得贴在皮肤上。有些汉子热得光着膀子赶车,还把裤腿卷到膝盖上,嘴上直嚷嚷这鬼地方怎么这么热。   梁钰倒好些,但也把袖子挽了起来,领口也松了些。苏青鱼却自在多了,这里跟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差不多,连风里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苏青鱼趴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景色,忽然想起小时候从南边逃荒往北走的那些路。那时候他也坐在车上,但是没有香香软软的被子盖,没有添趣的话本子看,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吃。   只有一辆破驴车,颠得要散架,又冷又饿,不知道明天会在哪儿,但是苏青鱼已经很知足了,有爹娘护着,还有车坐,更多的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路上,成为了别人填饱肚子的一顿美餐。   现在也是往南走,却是坐在铺得软软和和的车厢里,有梁钰在身边,有满满当当的货物,有热乎饭吃,有地方睡,有一大群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虽然颠簸些,但每天都很开心,也不再担惊受怕。   他想着想着,眼圈泛起了红,唇边却带起了笑。   梁钰回头看了他一眼,勒住缰绳,把车速放慢了,朝他招了招手。   苏青鱼弯了弯眼,从车厢里出来,窝进梁钰怀里。   梁钰搂着他,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怎么了?”   苏青鱼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高兴。”   梁钰看着他,没再多问什么,揽着苏青鱼的腰,继续赶起了车。   车子继续往南走,苏青鱼打量着路边的田地,这里水草丰盈,田多地肥,村子也大,都是白墙黑瓦的砖屋,看着像是个富裕村子。   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想了想道:“夫君,这村子看着挺富裕的,咱们歇歇吧,可以卖些货。”   梁钰点了点头,在村口找了块空地把车停稳,招呼了一声,让他们把货物摆开。   北方人高壮,二十几个大老粗模样凶悍,有妇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绕道走了,连价钱都没人问。   梁钰站在最前头,脸上尽量露出和善的表情。他模样生得俊,不做凶相的时候还带着点斯文气,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不是摆个笑脸就能遮住的。   有个老婆婆来问价,梁钰笑了笑,老婆婆反而往后退了两步,梁钰也僵住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老婆婆转身就跑了。   苏青鱼在旁边看了全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伏在车上笑得直不起腰。   梁钰听到旁边的笑声,伸手把人拉过来捏了捏,看着苏青鱼笑得止不住的样子,不由得也露出来个无奈的笑。   平时油嘴的试探着吆喝了两声,但二十几个汉人黑压压得站在后面像是要把人骗过来打人似的,吆喝也没什么用处,一队人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开张。   苏青鱼在边上看着他们,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家原本是卖布匹的,对卖东西上也有些经验,想了想走了过去,把梁钰拉到一边,自己站到了摊子最前面,冲路过的一个妇人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婶子好,过来看看嘛,我们是北边来卖货的,摆出来卖的都是上好的皮子,这种皮子这边儿可不好得,您看看,都可好了,冬天给闺女做件袄子正合适呢。”   那妇人本来要走过去了,被他这一声喊得停了脚。回头看是个漂亮小哥儿,红唇白面,笑起来甜甜的,看着就不像受过苦的样子,便走了过来,拿起一张兔皮摸了摸,问了价钱,苏青鱼嘴巧,三两句就成了桩生意,妇人付了钱笑眯眯得拿着皮子走了,还买了一小包药材,商队终于开张了。   苏青鱼回头看了梁钰一眼,得意得扬了扬下巴,转身又招呼起了下一个客人。他嘴甜,也会哄人,哪张皮子适合做什么,哪些药材该怎么熬汤,说得头头是道,把客人哄得高高兴兴的,不一会儿就成了好几单生意。   秦城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啧啧称奇:“梁二,你这夫郎可比你强多了。”   梁钰没理他,一直看着苏青鱼,眼里满是自豪。看了一会儿见人多了,踹了秦城一脚让他起来干活,一起上去帮苏青鱼卖东西去了。   长得凶神恶煞的汉子们被赶到后头搬货递东西,不用卖货光干活就行,倒也自在不少。   车队一路走一路散卖。上好的皮货药材在北方值钱,到了南方更是抢手。每到一处镇子停下来,油嘴些的汉子就摆开摊子吆喝起来,但主要还是得靠苏青鱼巧嘴来卖。   长得实在凶悍又不会说话的就帮着递东西搬货,其余的人就盯着货物牲口别叫人偷了,每个人都有事情干,齐心协力得卖了不少银子,虽然没算具体有多少,但也比在地里刨食好多了。   可零卖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这回既然带上了苏青鱼,梁钰就想往更南方走一点,去苏州府。   梁钰记得苏青鱼说过,他就是苏州府的人,苏州府繁盛,好的皮子、药材、山货能卖上更高的价。   当然很重要的一点是,梁钰想让苏青鱼回家看看。 第82章 卖货   车队边走边卖货,银子赚得越多,人也越走越精神。   随着钱袋子越来越鼓,苏青鱼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虽然梁钰说自己很有用,但是苏青鱼心里知道,那些事就算没了自己,他们也可以处理得很好。路上大多数情况还是得依靠他们,自己也出不上什么力,苏青鱼虽然面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队伍。   但是做买卖这件事不一样,那些汉子下地打仗行,但是卖货就差了不少。能卖这么多银子,大部分都是苏青鱼的功劳,这是只有苏青鱼能做成的事。   出了镇子,车队继续走,苏青鱼坐在车辕上晃着腿,抱着鼓鼓的钱袋子,满脸得意得跟梁钰算账:“夫君,今日卖了三十五两银子呢,比昨日还多了七两,我厉害吧!”   梁钰看着满脸骄傲的小人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是是是,我家夫郎最厉害了,小人拍马不及,甘拜下风。”   苏青鱼听着梁钰的话笑得不行,把钱袋子塞进梁钰怀里,扬了扬小下巴,“我看你生得这般俊,跟我夫君也差不多,嘴也甜,这些银子赏你了。”   说罢还勾了勾梁钰的下巴,满脸的流氓样儿:“小郎君生得这般好,又比我那个阎王夫君嘴甜多了,今晚好好伺候大爷我,银子少不了你的。”   梁钰挑了挑眉,威胁性得在他腰上用力捏了一把,“腰不酸了?那今晚……”   苏青鱼被他捏得身子一抖,怂了吧唧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告饶:“别……这么多人呢……等到了苏州府再说吧。”   梁钰这才抽出了探进他衣服里的手,揽过软乎乎的小人儿,一手握着缰绳控制着方向,另一手覆在他的腰上给他按摩着发酸的腰,唇边忍不住带上了笑。   进了苏州地界,路好走不少了。江南富裕,商贾繁盛,官道也修得宽阔平整,街上商铺又多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带着股热闹的鲜活劲儿。   苏青鱼就是苏州府的人,离开那一年他才半大,城里的街道铺面记不太清了,可那股味道还记得。河里的水腥气,绸缎庄的染料味,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热热闹闹的人气儿……混在一起就知道是苏州了。   到了苏州府,梁钰先带着车队找了个客栈住下。客栈的条件不算很好,但价钱不贵。梁钰估摸着要在苏州府住上半月多,还跟掌柜谈了价,虽然路上挣了不少银子,但是能省些银钱也是好的。   安置好了车队里的人,梁钰又开了间上房和苏青鱼单独住。上房虽条件一般,但至少私密性能好上一些。舟车劳顿了这么久,既然已经到了苏州府,那也不必急着卖货。好好休整两天,人精神了才能好好干活。   晚上难得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苏青鱼洗完澡坐在凳子上,边擦头发边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小模样困得不行。   梁钰洗完澡,披着外衫进了里屋,看着苏青鱼困倦的样子有些失笑。接过他手里的布巾抱起他坐上床,把苏青鱼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捞过他的头发擦着:“我帮你擦,睡吧。”   苏青鱼迷迷糊糊得应了一声,头一歪睡着了。梁钰擦干了头发,抱着他躺在床上,也松了口气。   路上梁钰作为领头的什么都得警惕着,现在安稳到了目的地,心神也能放松一下,嗅着怀里小人儿温热的暖香气,梁钰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睡了个饱足的觉,精神气都好了不少。吃过了早食,梁钰带着苏青鱼去街上转一转,吃吃逛逛顺便也看看行情。   苏州府的市面大得很,绸缎庄、皮货行、药材铺子……应有尽有,一家挨一家,街上人来人往,摊贩也多,各色小吃香得不行。梁钰带着苏青鱼边走边吃,见着什么新奇的都试上一试,路过皮货行杂货店的就进去问问价,逛了几家,问了几处价钱。虽然有些铺子对北边来的货感兴趣,但是出的价却不怎么高,像是看准了他们是外地来的,有意压价。   梁钰面上不显,心里却有数。   晚上梁钰找了个酒肆开了间包房,请大伙吃了顿好饭。酒足饭饱过后,他把具体的情况都跟众人说了。有些性子急的,当场就骂出了声:“完犊子嘞,南蛮子都可会装大尾巴狼了,大不了咱拉到别处去卖,欺负俺们都是老实人,这价谁卖谁是瓜皮!”   还有人附声应和着,也有理智点的认真分析利弊,一时间屋子内吵声翻天,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苏青鱼在旁边听着,原本也有些义愤填膺的,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是南方人来着,一时间有些尴尬,揪着衣摆,垂着脑袋不做声了。   梁钰拉过垂着脑袋的小人儿,有些好笑得摸了摸他的脑袋,开口道:“也不是所有南方人都是这么欺负人的。”   有眼色的汉子瞅见垂着脑袋的苏青鱼应和了一声:“对嘛,咱们梁爷的夫郎就是个顶顶好的人,又聪明又能干,老子要是能有个这样式儿的夫郎,肯定也稀罕得不行。”   梁钰听到前半句还笑着点了点头,听到后半句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踹了那人一脚骂道:“说什么话呢,这是老子的夫郎!”   那人轻抽了两下嘴巴赔笑道:“小的说错话了,梁爷别怪罪……”   说着说着隐退到了人堆里,秦城坐在一边,看了全程笑得不行,拉过那人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老夫郎管严了,每回提到他夫郎就脑子不清醒,甭跟他计较。”   人群闹闹哄哄的,也争不出个章程,苏青鱼站在梁钰身边忽然开了口:“要不,让我去试试?”   梁钰听到他的话有些意外,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开口让人群安静下来,讨论了苏青鱼的提议,又聊了聊具体的行动,毕竟不能只让苏青鱼一个人忙活操心,其他人也得一起跟着忙活,大家齐心协力才能事半功倍。 第83章 心疼   第二天,梁钰派了人去不同地方打听清楚行情,晚上一起对比选定了几家,之后再由苏青鱼出面跟人谈价。   确定了铺子,苏青鱼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在出发前苏青鱼就思考过这些事,把梁钰送的金首饰带了一套,还带了几身好衣裳。   洗漱完,穿戴整齐,苏青鱼对着铜镜挽了个发髻,戴上所有的金首饰,往那儿一站,珠光宝气的,一看就跟富家的夫郎似的,看着就不好欺负。   苏青鱼神气的模样跟平时格外不同,看得梁钰忍不住把人拉过来亲了又亲,看着脸红扑扑的小人儿,确定了还是自个儿又乖又软的小夫郎。   出了客栈,梁钰也穿着自个儿最好的衣裳和苏青鱼进了皮货行,不急着谈价钱,先看货。把人家架子上的皮子翻来翻去地看,装作刻薄的样子嫌这嫌那的,嘴上说得头头是道。   掌柜的见他是个行家,不敢怠慢,亲自出来招呼。苏青鱼依旧一副刻薄样儿:“这皮子这么差你们还摆出来卖,还没我在镇口买的皮子好,人北方来的好货最次也比你们店里好得多,我有的是银子,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都拿出来瞧瞧。”   开门做生意,掌柜见两人穿得好模样也好,苏青鱼身边跟着的梁钰看着也不是好惹的,就忍下了气,赔着笑把好些的货品都拿出来了,苏青鱼捡着三两样南方特色的皮货结了账,扬着小下巴带着梁钰走了。   掌柜见两人走了也松了口气,心里思量着,北方的皮货和山货都是好物,有些在南方也是稀罕货,要是真有倒是件好事,思来想去就派了伙计去镇口看看情况。   秦城带了人在镇口摆摊,见有伙计来问也不着急,东拉西扯的拖延着时间,果然又等到了几个来问的伙计,油嘴的暗中拱火,听着越报越高的价,笑得嘴都合不拢。   ……   忙活了一天,晚上总算能休息一会儿,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邀功似的眼巴巴得看着人:“没给夫君丢人吧?”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失笑道:“没有,我夫郎可聪明了,要是没有你,我现在还得发愁呢,估计愁的饭都吃不下了。”   苏青鱼听到夸奖的话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凑上去猛猛亲了梁钰好几口,靠在梁钰怀里说:“小时候跟着娘卖布,娘就这么教的。见人三分笑,先听人家说什么,再考虑自己要说什么。人都是看碟下菜,你得让自己看上去不好惹,人才能敬上你三分……”   梁钰默声认真听着怀里的小人絮叨,时不时应上一声,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软和得不行。   ……   苏青鱼知道,做戏只对那些小铺子有用,要是想谈大生意,还是得带着人一家一家跑。药材、山货、皮货,分门别类地找对口的铺子。他说话客客气气的,谈价钱却不含糊。该让步的让,不该让的一步不退。那些掌柜的见他年纪小,还是个小哥儿,想糊弄几回,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   连着卖了几日,苏青鱼渐渐摸出了门道。哪家铺子爽快,哪家爱压价,哪家喜欢新货,哪家专收皮子,心里都有了本账。谈价也越来越顺,一两个来回就能定下来,不像头一回要磨半天。   这几日苏青鱼睡得比平时晚。白天跟那些商人打交道费神,晚上回来还要对账,银钱进出都记在纸上,一笔一笔得要仔细记。梁钰虽然也带着人跑着谈生意,但是成交的量没苏青鱼多,苏青鱼经手的账目梁钰也帮不上忙,心疼苏青鱼劳累,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半夜梁钰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看见桌上亮着的油灯,这才意识到每晚陪着自己入睡的夫郎,还会在自己睡着后爬起来看账目。   苏青鱼伏在桌上,拿着笔埋首补着白天没记完的账,胳膊撑着桌子,头一点一点的,大约是困了,又强撑着不肯去睡。   梁钰下床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笔抽走,皱着眉看着他。   苏青鱼抬起头,满脸茫然得看着梁钰。   梁钰把笔放好,拿过账目往箱子里放,想了想还不放心得上了锁,钥匙用绳子穿了挂在脖子上,不让苏青鱼拿。   苏青鱼巴巴得撑着桌子还想把账册拿回来:“夫君,我还差一点就记完了……”   “明天记。”   苏青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梁钰就把灯吹熄了,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到床上,床躺上去软乎乎的,苏青鱼陷进去就不想动了。   梁钰在他旁边躺下来,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着。苏青鱼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皮越来越沉,明明还想说几句账目的事,脑子却慢慢转不动了,一下子就睡着了。   ……   第二天晚上,两人忙活完,梁钰抱着苏青鱼靠在床头道:“跟你商量个事。”   苏青鱼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卖货是大家一起的事,不能全指着你一个人。我想挑几个机灵点的汉子跟着你学怎么卖东西,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在摊子上卖货,至少不让你一个人全担着,天天连觉都睡不安稳。”   “夫君,其实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梁钰打断他说:“不是忙不忙得过的问题。你一天到晚不仅要算账,还要帮着摊子卖货,还得应付那些商人,回来还要对账。夜里几点睡的?”   苏青鱼不说话了。   梁钰亲了亲他的脸,叹声道:“不是不让你干活,是不能让你一个人扛,这些事本来就不是该你一个人操心的。”   苏青鱼鼻头酸了酸,转头把脸埋进梁钰怀里,闷声道:“我就是……觉得高兴。”   “高兴也不行,累坏了你,我找谁哭去?”   苏青鱼趴在梁钰怀里不吭声了,心里不由自主得泛起了甜。过了一会儿,鼓了鼓脸,抬头像是抱怨实则撒娇得说:“夫君,你这样凶巴巴的,可一点也不像心疼人的样子。”   看着怀里人可怜巴巴的控诉模样,梁钰咬了咬后槽牙还是没忍住,捏着他的腮帮子,把得寸进尺的小人儿亲了个透。   苏青鱼被亲老实了,乖乖趴在被子里不再作妖,看梁钰吹熄了灯上床,就爬进梁钰怀里,闭上眼很快睡熟了。 第84章 偷闲   第二天,梁钰把队伍里几个还算机灵的汉子叫到跟前。   “卖货的事,你们也跟着学学。”   几人愣了一下道:“学啥?”   “学吆喝,学说价,学察言观色。别整天往那儿一杵,跟个门神似的,客人都吓跑了。”   几个汉子讪笑着不说话了,秦城站在梁钰身边偷笑。   梁钰转头看他:“笑什么?你也跟着一起学。”   秦城僵住,秦城笑不出来了。   胡子拉碴的大糙汉子试图学着苏青鱼的样子撒娇,眼睛睁得圆一点,巴巴得看着梁钰试图让他心软,旁边几个汉子有学有样得一起看着梁钰。   梁钰被他们刻意卖萌的样子恶心到了,一人给了一脚,沉脸骂道:“滚去学去!”   几个汉子虽然没能逃过命运,但是看着梁钰被恶心得不行的样子还是笑开了花,嘿嘿叫着跑出门去找苏青鱼去了。   苏青鱼正在院子里点货,见到来人了就把账本收了起来。看到几个汉子身后跟来的梁钰,下意识露出了个甜笑,梁钰原本黑着的脸也不自觉得带起了笑意,朝苏青鱼点了点头。   苏青鱼看着面前站着的几个汉子绷起了小脸,认真带着他们先从最基础的学起。怎么认货,怎么跟人打招呼,怎么接话头。简单讲过之后,让几个人一一尝试,苏青鱼再进行纠正。几天后有点效果了,苏青鱼就带着他们一起去谈价,他在前面跟掌柜的谈价钱的时候,那几个汉子就在后面听着,看着,学着谈话的技巧和察言观色,听不懂的等到回到客栈再提问解答。   那个油嘴的汉子跟着苏青鱼学了不少东西,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几天下来,能练出来的就跟着苏青鱼一起去铺子里谈价,要是练不出来的,就跟着油嘴汉子去街口摆摊散卖,学着呦呵卖货。   要是实在不行的,梁钰也不为难他们,就让他们守着货物别让人偷了就行。那些人自知嘴笨,不用卖货也松了口气,老老实实看货,轮班倒着,把货看得严严实实。   能帮上忙的人手多了,苏青鱼今晚难得能早些时候上床,梁钰抱住趴进怀里的小人儿,唇边忍不住带上了笑。   苏青鱼埋在梁钰怀里狂蹭着,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顶着炸毛脑袋抬头,吧唧一下亲在梁钰唇上。   梁钰笑着接住他,含着他的唇轻轻蹭着厮磨。苏青鱼嫌他磨叽,柔软的舌头主动往梁钰嘴里钻。   梁钰得逞得咬住主动钻进来的小鱼,手覆在苏青鱼的后颈,把人亲了个透。   路上没那么方便,两人最多就是亲亲抱抱,已经很久没做情事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亲密的时间,亲着亲着都起了火气……   这么久不做,苏青鱼跟第一次似的,梁钰刚开始就发现了,怕弄疼苏青鱼,也不敢太用力,只能试探着来。   梁钰速度越慢,苏青鱼被磨得越发难耐,泪珠子颤颤往下掉,不经脑子得控诉道:“梁钰!你是不是不行!”   梁钰动作一顿,磨了磨后槽牙一口咬上他白皙的颈子,力气也不收了,把人好好得收拾了一顿。   ……   第二天苏青鱼呲牙咧嘴得下床,回忆起自己昨晚不知死活的挑衅,只剩下满心的后悔。   尤其是下了楼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了,在街口摆摊子的都卖完货回来了,看到有些相熟汉子揶揄的目光,苏青鱼更是后悔得不行。跟店小二要了热水和餐食,一溜烟又跑回楼上了。   梁钰回来后上楼哄人,不知怎么哄的,连吃晚饭的时候两人都没下来。   秦城出来倒水的时候,才看到有个店小二拎着食盒上了楼,看方向是梁钰他们屋子。秦城也放下了心,想着梁钰还是有分寸的,打了声呵欠,把脏水倒了,悠悠哒哒得回屋睡觉去了。   ……   卖货的人手多了,苏青鱼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也不用每天熬到很晚才睡。要是哪天休息得早,还能跟梁钰来上一回解解馋。   小夫夫浓情蜜意的,黏糊得让秦城也忍不住想起了自个儿夫郎,出来这么久了,虽能挣银子,但也确实想家。   过了几天,苏青鱼按着各家报的价,把货品都定好了去处。知道他们明年也来,有些店家还跟他们预定了明年的货品。有的想要的货没在他们这里找到的,就跟他们约定了想要的货,明年让他们带来收。   货品都卖完了,账也理好了,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晚上苏青鱼洗完澡擦干头发坐在床上,把钱袋子抱过来数着银锭子,边数边笑,看着傻乎乎的。   梁钰抱着夫郎看他数银子,心里满是自豪和欢喜。   苏青鱼数完银子抬起头,眼神亮亮得看着梁钰:“夫君,我们发财了!”   梁钰好笑得捏了捏苏青鱼的脸,“嗯。”   苏青鱼亲了一口梁钰,把钱袋子收好放进箱子里上了锁,转身靠进梁钰怀里,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夫君,我不怕累。我以前总觉得,是我拖累了你。现在能用自个儿的本事帮上忙,我心里很高兴。”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神色认真得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苏青鱼笑得软乎乎的,满眼依赖得看着梁钰:“夫君,等事情都忙完了,咱们去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上看看吧。”   梁钰轻声应了,两人抱着又说了会儿小话。夜渐渐深了,梁钰把手覆在苏青鱼眼睛上,低声哄道:“睡吧。”   苏青鱼乖乖闭上了眼,今日疲乏极了,很快就睡着了。   梁钰一时间睡不着觉,摸了摸苏青鱼的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满心纷杂。在出来前,他从来不知道苏青鱼还有这样一面,在家里的时候娇娇软软的,出门谈生意的时候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该说的说,该争的争,那张巧嘴不知道怎么就说出那么多道道来,没了那些畏缩气,越来越骄傲自信,像是散去了阴晦的星辰,耀眼夺目。   他自知能拥佳人入怀已是幸运至极,怎么爱惜珍重都尚觉得不够,只有真心换真心,求个共白首才好。 第85章 琵琶   货卖完了,苏青鱼和梁钰第二天去钱庄把银子换成了好带的银票,思量着该进什么货带去北方卖。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不能空车回去,赚的银子越多才越好。   南方的布匹、茶叶、瓷器、糖……都是北边缺的,行情好能翻几番。   进什么货、进多少、从哪家进、什么价合适,梁钰和那些汉子心里都没底,但苏青鱼从小就是在苏州府长大的,虽然这些年忘了许多,但是大致的行情也比梁钰他们清楚不少。   别看小哥儿在梁钰面前软乎得很,在外面跟人讲价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含糊,还能让之前带出来的汉子们练练兵,有苏青鱼看着,也出不了什么太大的错。   茶叶、糖、布匹都谈到了不错的价,尤其是布匹,苏青鱼以前自家就是卖布的,门清得很,砍价砍得那掌柜连连拍大腿,苏青鱼最后结账的时候笑得贼兮兮的,满脸都是得意。瓷器是最后买的,这东西金贵,路上颠簸容易碎,不能多进。苏青鱼挑了一小批,用稻草捆得结结实实,还分别用草隔开塞在箱子里,放在车箱最里头,周围还垫满了软草。   进货的事情都弄得差不多了,梁钰也不着急赶路,给二十几个汉子都发了点银钱,放了他们在苏州府好好玩几天。汉子们欢呼一声,头天一大早就散了,逛大街的逛大街,喝酒的喝酒……梁钰不管他们,只让秦城看着他们别惹事,便带着苏青鱼出了门。   梁钰驾着马车,边听苏青鱼说话边调整方向。到了地方,梁钰找了个客栈给了些钱让店里的伙计帮着看马车,出了客栈去看苏青鱼的旧居。   苏青鱼带着梁钰去了以前自己住的小巷,满身都是放松下来的鲜活劲儿,看到巷子口的大树都要停下来指给梁钰看:“夫君,我那时候可矮了,连柜台都摸不着,胆子却大得很。有一回娘在前面招呼客人,我就偷跑出来买糖葫芦,被人群挤散了,蹲在那棵树底下哭。后来我爹找来了,我抱着我爹的腿哭着说再也不敢了,可是第二回还是偷跑出来,回去就被捉着打屁股了。”   梁钰安慰得摸了摸苏青鱼脑袋,唇边却没良心得带上了笑。   抱着怀里的漂亮小哥儿,梁钰仿佛看到了那些年在苏州小巷无忧无虑的小人儿,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抱着爹爹的腿撒娇要钱去买糖糕吃。   走着走着,苏青鱼的脚步停住了,看到热热闹闹的街巷,神色有些怔愣。这一片按理来说是旧巷,但是屋子却都很新,他左看右看,连一间以前熟悉的铺子都找不到。看着看着,苏青鱼的眼圈红了,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梁钰心也疼了起来。   老树不知人间愁,   覆天华盖年日久。   兀自枝繁叶成茂,   待到旧人泪满流。   物是人非本来就足以痛彻心扉,物非人非却只能留下空落落的茫然心痛。   梁钰抱着苏青鱼给他擦眼泪,苏青鱼转头埋首在梁钰怀里,梁钰静静得抱着他,让他自己消化繁杂心绪。   苏青鱼缓过了情绪,靠在梁钰怀里回忆起了过往:“以前这儿是家。前头是铺面,后头住人。我娘在铺子里招呼客人,我爹出去跑买卖。我就在院子里玩,拿碎布头缝小荷包。娘闲下来就教我绣花,我就跟着娘学,绣花针扎了指头也不哭,因为娘亲会买糖糕哄我笑。”   “那年发大水,水涨得可高,我个子矮,我爹就把我顶在肩膀上走,我娘在后头扶着家当,就这样跑出了家乡。水是浑的,上面漂着木头、盆子、死鸡……街上全是哭声,一群人相互扶持着往北走,颠沛流离了很久,才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我从没想过我还能回来。”   苏青鱼舒了一口气,在梁钰脸上亲了一下:“能遇到这么个好夫君,以前受的那些苦好像也不算什么了,这条街这么热闹,咱们去给家里人买东西吧。”   梁钰回亲了他一下,看着又恢复活力的小人儿,脸上也带上了笑。苏青鱼拉着梁钰在各家铺子里比来比去,挑挑拣拣。给梁母买了一匹绛紫色的绸缎,给梁父买了上好的碧螺春,给苏母挑了一整套有苏州特色的银首饰,给大哥带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大嫂买了几个不同样式的苏式香囊,给小孩儿选了时兴的玩器……   中午两人找了个酒楼好好吃了一顿苏州菜,下午去茶坊听了说话伎艺。   听完书出来,苏青鱼兴致勃勃得拉着梁钰说小话,说着说着,偶然路过一家店,看着里面卖的琵琶出了神。   梁钰注意到了身边人的沉默,看向他的目光带着疑问:“怎么了?”   苏青鱼听到梁钰的声音这才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小时候被爹娘带着去瓦舍玩,出来就吵着闹着想学琵琶,但是我人太小,琵琶太大了又抱不动,我爹就托人搜罗了材料,去找木匠定制了一把小琴,还请了人教我学琵琶,可惜逃难时丢了。”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一声拉着他进了铺子,挑了把好琵琶付了银子塞进苏青鱼怀里。掌柜笑眯眯得把银子收了,苏青鱼抱着琵琶愣了愣,出了铺子到了人没那么多的地方,单手勾着梁钰的脖子,猛猛亲了好几下。   ……   晚上两人回了客栈。事情了结了,苏青鱼心情很好,不仅要了一大桌子菜还要了酒,酒足饭饱后。虽只是果酿,苏青鱼也有些醉了。从盒子里把琵琶拿出来,主动坐在梁钰腿上,白面浮粉,水眸娇色,声音软乎乎的:“夫君,我小时候学过的曲子可多了,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梁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看着怀抱琵琶的美人儿,眼里满是兴味:“好。”   “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   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 第86章 回乡   车队从苏州府动身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底了。   苏青鱼坐在车厢里,扒着窗户往后望,巍峨的苏州府城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苏青鱼满心都是感慨。   这一次离开苏州,不再是背井离乡的逃命路,而是温暖的回家途。有鼓鼓的银袋,充足的粮食,身边还有爱重他的人。   车队一路往北走,天气从灼热的夏入了秋,天越来越凉。   出了南方地界,车队就开始散卖起货来。每经过一个繁华些的镇子,车队就停下来摆摊卖两日。苏青鱼进的货没有太多名贵的,普通百姓也买得起,现在日子好了,就算是南方来的高价些的货也卖得很好。   车队里的汉子们虽然说话还是生硬,但至少能把货介绍清楚了,价钱也能谈个八九不离十,苏青鱼偶尔帮着吆喝吆喝,倒是也不再像最开始那么累。   汉子们学了也得练,所以更多的时候苏青鱼跟他们讲清楚了要点,见他们都没什么问题了,就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笨嘴拙舌地跟人讲价,怎么也止不住笑。   车队继续前行,到了繁华的府城停留了好几天,等到货卖得差不多了,就动身朝着绵村行去。   出了府城后,车队里就剩了点茶叶和布匹,梁钰打算把这些给大家伙分分,就不摆摊卖了。   不用摆摊,车上也没什么重货,车队就走得更快了,大家出来这么久也都想家了,回去的路比走的时候速度快多了,仅仅十月底,车队就已经进了绵县地界,一路往村里前进。   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田里的庄稼收完了。正值饭时,饭菜香与各种气味混成了农村特有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是家的感觉。   走了大半年,终于回来了,就算是再硬朗的汉子,也不由得眼眶发热。知道大家都想家了,梁钰率先开口道:“大家都先回去吧,剩下的货一人拿上一份,银钱等过几天算好了,再给大家伙分。”   众人纷纷应是,一人拿了一匹细棉布和一小罐茶叶,带着给家里人的礼物,热热闹闹得回家去了。   梁母听到声音就跑出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摘完的菜。车队停在了梁家门口,梁母跑到车前,看着两个离家的小夫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不由得红了:“瘦了。”   苏青鱼从车上跳下来,抱住梁母的胳膊,软声撒娇道:“没瘦,娘,我还胖了呢。”   梁母不信得捏了捏他的脸,觉得手感没有以前的好,肯定道:“我摸着不像,肯定瘦了,娘给你炖大肘子补补。”   梁钰从车上下来,把缰绳递给傻笑着过来的栓子,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人说了一句:“我没瘦。”   梁母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转身拉着苏青鱼,“走,咱们回家,上回接到你们的信,我估摸着日子炖了鸡,你娘也过来了,正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呢。”   苏青鱼被她拉着往前走,回过头看梁钰,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个甜甜的笑。   梁钰也回了个笑,苏青鱼见他笑了就放下了心,转过身跟着梁母走了。   进了正屋,苏母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有些疑惑,就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见到苏青鱼脸上就笑开了花。苏青鱼松开梁母的手,跑着往苏母怀里扑,声音甜得很:“娘……”   苏母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好笑得抱住扑进怀里的小哥儿,“多大了,还这样。”   苏青鱼把脸埋在她肩上蹭了蹭,嗅到苏母身上熟悉的皂角混着桂花香的味道,情绪一下子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苏母知道他是个爱哭的,拿了帕子给哭唧唧的小哥儿擦眼泪:“不哭不哭,回来就好。”   两只小狗现在已经长得很壮实了,听到声音就跟着山风跑了出来,亲亲热热得围着两人蹭。   下午苏青鱼拿了给张云的礼物去找张云,这才知道张云又生了个小姑娘。   张云在苏青鱼他们出发不久就诊出已经怀孕三月了,半月前刚生产完,现在还在月子里,不方便戴苏青鱼送的香囊,但是看到苏青鱼回来也很高兴,还让苏青鱼抱了抱出生不久的小婴儿。   晚上,梁家堂屋里摆了酒,一家人坐得满满当当。   梁父坐在上首,晚饭是梁母和苏母一起做的,一直给苏青鱼夹菜,张云也和他们一起说说笑笑。梁锋见着离家许久的弟弟也是想的,还拿了珍藏的酒出来,几个汉子喝酒说话,饭桌上大家各说各的,倒也很是热闹。   吃完了饭,天色晚了苏母就在梁家休息了,苏青鱼和梁钰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天下来两人也累得不轻,晚上洗完澡,苏青鱼怕湿发弄脏了床就往软榻上爬,脸埋在小被子里哼哼唧唧得蹭着,过了好一会儿都抬不起手擦头发。   梁钰沐洗完进屋就看到他这副模样,好笑得坐上了软榻,捞起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拿着干布巾给他擦头发。   苏青鱼在梁钰小腹上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黏黏糊糊得蹭了蹭梁钰的胸膛叫人:“夫君你真好。”   梁钰认真给他擦着湿发,随口应了一声:“嗯。”   苏青鱼听着他冷淡的回复不高兴了,对着嘴边的肉就是一口,先开口控诉道:“你敷衍我!”   梁钰被他咬得轻吸了口气,按了按怀里人的脑袋道:“别乱动,马上就擦干了,要咬换个地方咬。”   苏青鱼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红着脸不说话了。   等到梁钰给自己擦干了头发,苏青鱼也作妖够了,拿起另一条干布巾也给梁钰擦头发。   擦干了头发两人上了床,苏青鱼趴在梁钰怀里,舒服得长叹一声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应了一声,眉眼间也带上了轻快的笑,路上总是没有家里舒服。   苏青鱼蹭了蹭梁钰的胸膛,看着窗外熟悉的夜色,絮絮叨叨得说着之后要干的活计:“过几天得把所有的账目理出来,大家都等着分银子过年呢。”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埋首在苏青鱼的肩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刚洗完澡的小哥儿连发丝都带着香,身子软乎乎,抱着舒服得很。   苏青鱼感受着梁钰高挺的鼻梁在自己的皮肤上蹭着,轻咬了咬下唇,耳尖有些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怀里人闷闷的应声。   这些天赶路两人都累了,梁钰就没闹苏青鱼,两人抱着亲了一会儿就睡觉了。 第87章 喜乐   苏青鱼歇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儿来,舟车劳顿了这么久,头一日连床都起不了,浑身骨头像被人拆过又重新装了一遍。   梁钰精力可比苏青鱼好多了,睡醒了抱了苏青鱼了一会儿,看着怀里人还睡得跟小猪一样,就先下床出门洗漱去了。   苏青鱼睡醒后,看着窗子里透进来的阳光就知道时间不早了,但是头脑还是困倦得不行,双眼无神得看着窗子发呆。   梁钰端着早饭一进来就看到苏青鱼发呆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成了一片。甜乎乎的小哥儿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张脸,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可爱得不行。   梁钰把早食放在桌子上,手撑着床俯身亲了亲苏青鱼:“起床?”   苏青鱼被突然的吻亲得有些懵,眨了眨眼,乖乖点了点头。梁钰倒了热水端过来给他擦脸,又拿了牙刷子给他刷牙,洗漱完捏了捏他的脸索要报酬。把晾凉的甜粥塞进他手里,端着木盆出去把脏水倒了。   吃完早食苏青鱼才完全清醒了过来,下床穿好衣服,拿了个簪子把头发挽好,坐在桌边把账本翻了出来,一边翻一边打算盘。   梁钰坐在对面,面前也摊着账本,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又看了一会儿,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最后还是把账本放下来了。   苏青鱼打了会儿算盘脑子就开始糊涂了,抬起头眼巴巴得看着梁钰。   梁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算了,我去找大哥吧。”   苏青鱼的眸子一下子就亮起来了,看着梁钰硬着头皮的勉强样子,低头咬着下唇拼命忍着笑意。   梁钰拿着账本去找梁锋的时候,梁锋正在书房里喝茶。   秋收忙得厉害,好不容易把账目都理清楚了,今年的税务也都交上去了。衙门体恤他们劳累,事情不多就给放了几天休沐假。   梁锋忙了这么久,难得能清闲几日,手里捧着一本闲书,手边放着镇上买的茶点,茶是梁钰带回来的苏州好茶,闻着香得很,时不时喝上一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梁锋正看得兴起就听见了推门声,抬头就看到了梁钰拿着账本,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把手里的书慢慢放了下来。   梁钰的表情他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回梁钰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   梁锋闭了闭眼,连人刚回来的那股短暂的稀罕劲儿都没了,沉声道:“又怎么了?”   梁钰看到梁锋手上拿着书,旁边放着茶点就觉得情况不好,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是没有勇气进门,就站在门口道:“大哥。”   “你没有大哥。”   “帮我看个账。”   “不帮,你自己的账,自己看去。”   “我和青鱼弄不明白。”   “你当我是你家的账房先生?”   “不是,是大哥。”   梁锋被他这句堵得说不出话,瞪了他好几息,还是心软了:“我上辈子欠你的。”   梁钰听着梁锋软化下来的话语,这才进了门,把那摞账本往前推了推,老实道:“数字都对过了,就是最后的分账算不平,有几笔花销不知道应该摊到谁的头上……”   “嗯。”梁锋应了一声,见他记得比上回好多了还有些欣慰,听着他的话就知道他们只是没什么经验,事情不麻烦,梁锋脸色也好了不少,拿起笔习惯性得开始算了起来,没一会儿就理清了,写完了把账本往旁边一搁,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行了。”   梁钰接过账本翻了翻道:“大哥。”   “得了,别叫了,再叫又没好事。”   梁钰真诚道:“谢谢大哥。”   梁锋哼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梁钰脑袋:“行了,出去吧。”   梁钰揣好了账本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梁锋拿起书看了眼他的身影,叹了一声道:“一路平安,回来就好。”   梁钰的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出去关好了门,心里满是暖意。   苏青鱼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声音仰起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账本上:“大哥帮忙了?”   梁钰点点头,抱起苏青鱼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脸埋进苏青鱼的肩窝蹭了蹭。   苏青鱼摸了摸他的脑袋:“挨骂了?”   梁钰点了点头。   苏青鱼弯着眼睛亲了亲他:“我家夫君最厉害了,能帮我撑起一片天呢,小鱼终于从账目里逃出来了,这都是夫君的功劳。”   梁钰听着他凑趣的话笑开了眼,稀罕得抱着自己夫郎亲了又亲。   过了一会儿,苏青鱼开口道:“”明天请大哥喝酒吧。”   “可以。”   “多做几个菜。”   “嗯。”   第二天苏青鱼和梁钰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来宴请梁锋和张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梁母也参与了进来,逐渐演变为全家的聚餐。梁锋倒是自在了许多,要是梁钰真单独请他一顿,他不知道得有多别扭。   不过梁钰倒是真从镇上最出名的酒肆花了大价钱买了几壶最好的酒,不知是酒太烈还是情绪上来了,几壶酒下来,两兄弟突然凑到一起抱头痛哭,梁锋说:“当初我真怕你死在战场上,我明明是兄长,还得让弟弟站出来担责。”   梁钰眼眶也红了:“哥,从小你就护着我,大嫂也拿我当亲弟弟看待,当初家里难,我那小时候吃不饱饿得直哭,还是大嫂给我留了半碗饭还给我做米糕吃,哥你身体又不好,那时候你都打不过我,上了战场哪活得下来啊……”   听着梁钰的话,梁锋又感动又觉得糟心,一巴掌拍在梁钰后脑勺上道:“反了天了,我还打不过你?你敢还手试试?”   梁钰捂着脑袋模样可怜得看向苏青鱼,苏青鱼原本都要听哭了,看着梁钰的模样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母则是淡定得给苏青鱼夹了个鸡腿道:“甭管他们,大老爷们喝醉了就喜欢跟小时候一样哇哇哭,以前哭被打了或是摔沟里的糗事,现在有了能哭的事哭得更欢了,前几年都哭了好几回了,现在不把那些陈年旧事都哭上一遍是不会消停了。”   张云也给苏青鱼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道:“对啊对啊,梁锋出了什么事都喜欢晚上抱着我哭一回,我都听烦了不让他抱,他之后就抱着听雨哭,现在听雨也学乖了,见到他爹喝酒跑得快得很,这不又没影了嘛,估计端着碗去找山风它们一起吃饭了。”   苏青鱼被她们拉去边吃边说小话去了,吃完饭扶着梁钰回屋,梁钰已经醉得睡过去了,苏青鱼给他擦了擦身子换了衣服,依旧受不了他身上的酒味,就把他放在了软榻上,又给盖了床被子,上床自己睡了。 第88章 分账   第二天梁钰醒来想起昨晚的事情后悔得不行,他知道自己喝醉了就喜欢哭的毛病,长大之后就把酒量练出来了,连着喝几壶精酿都喝不醉,也不知道那酒肆老板娘怎么酿的酒,喝着不烈后劲儿这么大,阴沟里翻了船,脸都丢净了。   梁钰捂着脸独自崩溃了一会儿,就烧水洗澡去了,洗了两遍还刷了两遍牙,确认身上没有酒味儿才上床去抱苏青鱼,时间还早还能睡个回笼觉。   苏青鱼醒来后习惯得在梁钰怀里蹭了蹭,嗅着熟悉的干净的皂角香,小眉头才松了下来,抱着梁钰满足得亲了一口,又埋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刚睁开眼就看到梁钰面带笑意的样子,直勾勾得盯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苏青鱼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为脸红了红,原本想调侃梁钰也没了胆,这件事也就在大家的沉默中过去了。   某种程度来说,梁二爷的面子还是保住了。   ……   年节将近,梁钰知道大家都急着分银子过年,也就加快了速度。两人根据大哥理出来的账本又再次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第二天就让栓子按着名单把大家伙儿都叫了过来。   院子里站得满满当当的,二十几个汉子挤在一处,身上蒸出来的热气把晚上下的薄雪都给蒸化了。   梁钰在院子里支了个小桌子,把账本摊在桌上,苏青鱼坐在旁边抱着银袋子。梁钰没啰嗦,见人齐了就按着账本上的名字一个个念。   念上一个,一个汉子就来苏青鱼这边领银子,苏青鱼按着账本上的账目当场把银钱都数清楚,再用小布袋子装好递了过去,然后把纸上的名字划掉。   汉子们结好了银子没急着走,反而回到了队伍里又站定了。梁钰看了他们一眼也没多想,只当是他们想要分完银子后一起走。   最后一个汉子拿好银子也回到了队伍里,等到他站定后,突然二十几个汉子一齐跪下了,对着梁钰结结实实得磕了三个响头。   梁钰愣住了,站着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苏青鱼站在他后面,看见了他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梁钰默了默道:“跪什么跪,老子又不是该要你们跪的天地父母,还不赶快起来滚。”   汉子们个个笑了起来,站起身,三三两两出了院门,随着脚步声散到村里各处去了。   走商的事告一段落,账分完了,忙活了一年,人也终于能歇下了。北地的冬天来得早,初雪早已落了,后面的雪接踵而来,一日下得比一日大。   二十几个汉子各自回了家,有的娶亲,有的趁着冬闲,招人先把荒地收拾出来,等到开春再翻地就轻松多了,还有的已经开始准备年节了……个个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日子有了奔头,忙碌都是心甘情愿的。   偶尔在村口和苏青鱼他们碰见了,彼此打个招呼,满脸都带着喜气,走商累是累了些,可挣得银子也多,过往的苦难逐渐消去,这回人人都能过个肥年。   ……   走商那几个月,虽然两人晚上都一起睡车厢里,但是人多眼杂,别说亲昵,连多说几句体己话都要压低声音。有的时候宿在荒郊野岭里,梁钰也要帮着守夜。   没有梁钰在身边,苏青鱼晚上也睡不着,听着外头梁钰守夜走动的脚步声,虽然梁钰就在身边,但仅仅分开了一小会儿,苏青鱼就控制不住得开始想起了他,想着想着,心里就止不住泛起了酸。   梁钰守完夜回来,苏青鱼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见到梁钰就要往他怀里埋,得要梁钰哄上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情绪,头脑清醒时又为自己之前的矫情感到面热羞愧。   路上不方便,两人虽然有过几回,但是都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被子盖在身上,苏青鱼紧紧咬着下唇忍得面色通红,泪珠子直掉,梁钰看着心疼得不行就一直控制着次数。   别说吃饱了,连给苏青鱼解馋都不够。   回来好几日,梁钰一直记得苏青鱼以前身体不好的事,舟车劳顿这么久,他想着让苏青鱼好好休息几天,就没真正碰他。   两人搂着抱着亲着,炕上都滚好几回了,梁钰把苏青鱼浑身都亲遍了,两人干柴烈火的都到弦上了,梁钰却硬生生得忍了下来,拿过被子把苏青鱼一裹,披了衣衫去外间消了火气才重回了屋里。   苏青鱼被他撩得不上不下的,看着头也不回出去的汉子,恨恨得捶了下褥子,伏在床上缓了一会儿身子,越想越生气。   听到声音抬头看梁钰回来了,苏青鱼已经气得面色通红,眸子也瞪得圆圆的,在梁钰要抱他的时候,对着梁钰还带着水珠的饱满胸肌猛猛咬了好几口,最后一口实实在在得落在了梁钰身上难得脆弱的地方,还咬着就不松口了。   梁钰被他咬得直抽气,看着怀里咬得腮帮子都鼓起来的小人儿,又疼又止不住笑,伸手揉了揉怀里人的脑袋,抓着他的发丝往外拉了拉,见怀里人还不松口,梁钰也有些无奈了。   他捏了捏苏青鱼鼓起来的腮帮子,温声哄道:“想咬就咬吧,这么急做什么,又不是不想要你,等歇上几日身体好了再说。”   苏青鱼不服气得对着另一边也咬上了,把梁钰身上咬得都是牙印才解气得松了口,晚上也不让他抱着睡了,成亲这么久两人难得各睡各的被窝。   只是苏青鱼第二天醒来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梁钰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了,气哼哼得又捶了下褥子,暗骂自己不争气。 第89章 心事   晚上苏青鱼早早洗了钻进被子里等着梁钰进来,想起他昨晚的反应就来气。眸子转了转,苏青鱼有了个好主意。虽然有些羞,但是苏青鱼默默把衣服从被子里都拿了出来,被子毫无阻隔贴在身上的感觉让苏青鱼很是不习惯,梁钰还没进来,苏青鱼就自己先红了个透。   梁钰洗完推门进了里屋,关上门转身就看见拥着被子红着脸眼巴巴得看向自己的苏青鱼,梁钰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从小腹直达头顶,脑子里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漂亮小哥儿。   苏青鱼被他看得脸更红了,模样可怜得叫他:“夫君……”   梁钰再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床把他搂进怀里,指腹触及皆是一片温热滑腻,他的呼吸重了重,哑声问:“想不想?”   苏青鱼羞得说不出话,咬着嘴唇,头轻轻点了一下。   梁钰抚上他娇美的面,指骨托着他的下颚,大拇指压在他饱满的下唇上,轻轻往下一按,苏青鱼的唇就张开了。   苏青鱼缓了缓呼吸,含住了他的手指,舌尖沿着轮廓打着转舔舐,抬眸含羞带怯得看了梁钰一眼,纯真娇媚融洽得交融在一起,矛盾却又真实极了。   梁钰被苏青鱼看得喉咙发紧,动作不再犹豫,低头咬住他的唇,近乎莽撞得绞住了他的软舌,吃得急切极深。   猛烈的热吻激得苏青鱼头脑发昏,双臂缠上梁钰的脖子,被子从身上滑落。   梁钰从苏青鱼的唇一路往下吻,苏青鱼抱着梁钰的头,软声道:“夫君……轻些……”   梁钰的脸深埋在苏青鱼的小腹,张嘴把那口软肉含进去咬了咬,声音含糊却很是肯定:“不行。”   苏青鱼呜咽一声,却也只能由着他了。   ……   过了许久,苏青鱼伏在床上嘴里哼哼唧唧的,像只被揉过了劲头的小猫。梁钰看他忍得辛苦,把手指塞进他嘴里道:“咬我的,别咬自己。”   苏青鱼听话地含住他的手指,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梁钰在他腿侧拍了一下道:“又勾引我。”   苏青鱼装似委屈得摇头,软舌却舔得更厉害了。   ……   在走商的过程中,苏青鱼充分体会到了梁钰是个多么好,多么贴心的夫君,也知道路上梁钰其实忍得很难受,走商时确实委屈了自家夫君了,而且他一直想给梁钰生个孩子,这个念头走商之前就有,现在更强烈了。回来后,虽然有些时候梁钰胡来了些,但苏青鱼也都一直纵着。   两人素了这么久,现在有时间了自然每晚都不消停,梁钰知道他这是心疼自己,走商那几个月累着了,如今闲下来,拿这副软乎乎的身子给他补。梁钰自然也不会辜负苏青鱼的心意,结结实实得把一身劲儿都使在了他身上。   两人早上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吃了饭就在屋里待着,梁钰抱着苏青鱼一起看书,苏青鱼窝在梁钰怀里做绣活……整天都黏黏糊糊得抱在一起。   两人每回只要一对上眼神,不知谁先动的手,反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滚到一起去了。   苏青鱼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觉得大白天的,哪能这样。梁钰不理他这个,把人捞过来往炕上一放,被子一拉,光天化日的,屋里的水声啧啧作响还混着点其他的黏腻声音,不一会儿苏青鱼就软成了一摊水。   “夫君……天还亮着呢……”   “亮着怎么了。日头这么长,等天黑要等多久。”   ……   屋里两人情意正酣的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离得有点远,像是在敲院门。   苏青鱼猛得绷紧了,攥着梁钰不让他动,屋里的声音逐渐静了下来。   苏青鱼缓过神来才听清楚了,辨认了一下好像是梁听雨的声音:“二叔!二叔夫!你们在屋里吗?”   过了一会儿许是没听到回应声,梁听雨又道:“不在吗?唉?院门是开着的啊……没听清吗?”说着就要推开院门。   栓子此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连忙拉住梁听雨:“我看见他们出去了,可能忘锁门了吧,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我到时候知会二爷一声。”   梁听雨点了点头道:“奶奶让我问他们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今天是腊八节嘛,奶奶说想全家人吃个团圆饭,先问好了,到时候好备菜。”   栓子道:“你回去跟夫人说多备点菜就行,二爷他们晚上肯定去。”   梁听雨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传话去了。   栓子看着院门有些纠结,想着反正二爷会爬墙,这么个门也拦不住他,就把院门锁上了,把钥匙从门缝塞了进去,溜溜达达哼着曲儿走了。   听到外面没声了苏青鱼才松了口气,把脸往梁钰肩窝里埋了埋,“都怪你。”   梁钰捏了捏他还红着的耳朵,腰身又动了动。   苏青鱼轻呼一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报复回去,可是搂着梁钰脖子的手却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开口道:“夫君。”   “嗯。”   “屋子门……你去锁一下。”   梁钰偏头看了眼里屋那扇半掩的门,不知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果断道:“不去。”   说罢埋头继续干起活来,苏青鱼被他弄得浑身一颤,门没关好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扒着褥子想往床边爬,却被梁钰抓着脚踝又拉了回来,气愤得捶了下褥子,不知道梁钰碰到了哪里,苏青鱼整个软了下来,老实趴着不动了。   别看梁钰浓眉大眼的,长得一副稳重靠谱样儿,实则心里最坏了,什么地方都敢碰,什么花样都敢使,苏青鱼根本反抗不过,只能由着他胡来了。   真是一条可怜的小青鱼啊!   ……   情事结束,收拾完,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虽然身体清爽了,但是脑子还是有点发懵,梁钰抱过来的时候,苏青鱼下意识得在梁钰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夫君。”   “嗯。”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有个孩子?”   梁钰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苏青鱼没抬头,转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耳朵尖泛着粉。   梁钰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慢慢梳着他散落的头发,从头皮梳到发尾,指腹力气足,动作却不快,苏青鱼被按了一会儿,头渐渐没那么晕了,舒服得想闭眼,可又舍不得,撑着精神等着梁钰的回答。   看着怀里人眉头舒展开了,梁钰才开口道:“急什么。”   苏青鱼抿了抿唇,忍着羞意认真道:“我想给夫君生孩子,夫君对我这么好,我想……”   “就因为这个?想生,是因为你喜欢孩子,还是因为你觉得欠我的?”   苏青鱼张了张嘴,自己也有些弄不明白,便靠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梁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温声道:“咱们不急。”   他把手覆在苏青鱼的小腹下揉了揉,那是苏青鱼最私密的地方,也是他身上最安全的地方,藏着自然造物的奇迹和梁钰留下的东西。   “会有的。”   苏青鱼的鼻子一酸,眼圈有些泛红,闷闷应了一声,“嗯。” 第90章 陈叔   春娘在年中生了个小哥儿,栓子得了个贴心的小哥儿整天乐呵呵的,高兴得不行。今年依旧是一大家子一起过年,又添了两个新丁,家里越来越热闹了。   等到初八开了市,梁钰带苏青鱼去市集上玩,两人依旧腻在一起黏黏糊糊得分吃着小食,路过集市时,苏青鱼看到一个卖菜的中年汉子愣住了。   那汉子长得很是面善,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呦呵着摆摊卖菜,菜一看就是新鲜摘下来的,按理说这种又新鲜又好的菜很快就能卖完,但是旁边菜摊子围着的人很多,他这个菜摊子却没有人来,一个老夫郎听见吆喝声来问价,看见那汉子没有手臂,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转头朝着另一个摊子走去,那汉子连忙扬声想要留客,拉扯下最后只能打半价才能卖得出去。   梁钰察觉到苏青鱼的脚步停住了,有些疑问得回头看向苏青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汉子卖菜的全程,眯了眯眼,辨认了一下人,拉着苏青鱼朝那边走去。苏青鱼本就于心不忍,跟着梁钰走过去开口道:“老伯,你这菜我都……”   苏青鱼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梁钰很是尊敬得叫了一声:“陈叔。”   那老汉笑呵呵得点了点头,看向苏青鱼问梁钰:“小梁,这就是你夫郎吧,模样好,心也好,可得好好待他。”   梁钰认真点了点头,给苏青鱼介绍道:“这是陈叔,比我早几年就上战场了,身手很好,我打猎的本事就是跟他学的。”   苏青鱼乖乖叫人:“陈叔好。”   那汉子点点头,起身把菜收拾进菜筐里笑道:“都是好孩子,菜不好卖我就带回去自己吃吧,你们继续逛,继续玩啊。”   梁钰连忙道:“陈叔种的菜可好吃了,我娘前些日子还惦记呢,我爹也说您好久都没找他喝酒了。陈叔中午去我家吃饭吧,我爹娘都在家,您也好好跟我爹喝顿酒,他老念叨着你呢。”   “行!”陈叔笑呵呵得点了点头,提上菜驾着牛车回村去了。   等到陈叔走后,苏青鱼眼巴巴得看向梁钰,梁钰捏了捏他的脸,开始讲故事:“陈叔是隔壁村的,吃百家饭长大,后来好不容易攒下了家底,娶了夫郎就遇上了战事,家里银钱不丰,又碰上灾年,夫郎还怀孕了,银子抵了兵役家里就揭不开锅了,陈叔没办法,第一次征兵的时候就上了战场,军饷全寄回了家里。   等到战事结束后回乡,虽然朝廷有给补偿银子,但是断了的手臂也回不来了。他夫郎在他去战场的时候,勾搭上了镇上一个富户当外室,后来见陈叔回来时身有残疾,就想跟他和离。孩子出生后没见过亲生父亲,跟他也不亲,那夫郎想带孩子一起走,陈叔同意了,分了一半补偿银子给他们,之后也没了再娶的心,就一个人单过了。   后来我去看过陈叔,他把分到的一半地卖了,另一半就自己开荒慢慢种,单身汉一个人生活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余下的银钱还有不少,倒也能过下去。这件事之后,陈叔的性子就孤僻了很多,也没以前爱笑了。我想接陈叔去梁家,陈叔不肯,我爹娘也去劝过,他也没同意,连过年也不肯跟我们一起。要是特地带东西看他,还会被塞上一篮子菜,然后连人带东西再被一起赶出来。最后只能逢年过节时,我娘派栓子给他送上一份节礼,我爹时不时拉他喝喝酒,散散心事,过年再送上一份年夜饭。   他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就一直不喜欢接触太多人,现在性子比之前倒是开朗了不少,今天看到他来卖菜我还挺惊讶的。”   苏青鱼点了点头,“所以你之前没带我看过他就是因为这个?”   “是也不是,你刚嫁过来本来就心思敏感,要是带你去吃了闭门羹,你肯定会多想。后来因为事情多,我也忘了。”   苏青鱼听到前半句还觉得夫君真好,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梁钰把他拉过来,在他脸上掐了两下,盯着苏青鱼阴声道:“我又不是过目不忘,会忘事不是很正常吗?”   苏青鱼讨好得亲了亲他的脸,也不作妖了,拉着梁钰的手继续逛起了街。   中午两人在镇上酒楼吃了饭,下午又去听了说书。从茶馆里出来后,苏青鱼以为要回去了,结果没想到梁钰拉着他来到了一个铺子面前。苏青鱼抬头看,匾额上写着“玉清布庄”,苏青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梁钰。   梁钰从怀里拿出一张地契还有商铺钥匙递给苏青鱼,地契上写着苏青鱼的名字,苏青鱼接过看了看,眼圈不由自主得红了。   梁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想着你家以前是卖布的,就想给你在这儿也盘个布庄下来,但是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铺子,就让牙人帮着留意留意,前些日子牙人才来消息说周记布庄经营不善,想把铺子转卖出来,去南方投奔亲戚,正好旁边还有个比较大的铺子还有仓库也在找牙人发卖,我就都买了下来,想开个镖局兼武馆。   这些日子找人重新收拾了一下,匾额也换了,到时候你在布庄卖布,我就在镖局干活,白天饭一起吃,各干各的活计,晚上就回布庄后面的小院子里一起睡觉,每天都不会分开。   咱们从南方带回来的布匹我单独用银子买了一批没跟商队的一起算,这批就留在布庄卖,以后商队带回来的布匹都留一批放咱家布庄卖,这样也就能慢慢经营出来了,赔钱也没事,咱家自己的铺子,布卖不出去就留着自己做衣裳穿,怎么着都亏不了。”   苏青鱼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梁钰怀里,撒了好一会儿娇,脸上才又露出了个笑。   虽然确定了经营的事,但是走商这样赚钱的行当也不能落下。   今年跟去年不一样,去年是头一回,摸着石头过河,货不敢多进,人不敢多招。今年不一样了,摸清楚了行情,心里有了底,胆子就大了。梁钰进了比去年多一倍的货,人手也得再挑上一些。去年走商的人基本上都来了,还又从村里散布了招人的消息,跟去年一样一轮轮得筛人,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有胆识、壮实、脾性好的汉子。   苏青鱼和梁钰要经营新铺子,这回的商队梁钰就让秦城做了领头,嘱咐他们记好账,账目不对银子就压着不分,几番敲打下来,敢有心思的也不敢做小动作了。   开了春,铺子逐渐经营起来了,春娘被张云派来给苏青鱼帮忙,春娘以前是富商家的小姐,现在帮着卖布也做得很是利索,帮了苏青鱼很大的忙。   栓子则是帮着梁钰经营镖局,镖局主要收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汉子,武功高的就走镖或是做教习师傅,武功差一点的或是身体不好的就做杂役,虽然挣不了什么大钱,但是糊口是没问题的,还能攒下来一点银子。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收,主要还是要看品性。梁钰也不是冤大头,品性差的,就算再怎么可怜也不会收来白添糟心事。 第91章 新芽   日子平平淡淡得过着,没什么烦心事的时候,时间似乎就过得格外快。   铺子里都有伙计,两人在铺子里忙活烦了就去山里住上一阵,梁钰有的时候手痒了也会进山里打猎,在天黑前回来,不追求什么大猎物,能有个野鸡野兔什么的能给晚上加个菜就行。   最让苏青鱼惊喜的是,梁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做了两把琵琶出来,一大一小,大的正好适合苏青鱼现在的体型,小的更适合八九岁的小哥儿体型,都是上好的木材和蚕丝,一看就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苏青鱼抱着那把小琵琶,眼睫一颤,泪珠子就落了下来,耳边似乎响起了苏父的声音:“鱼哥儿,看看爹爹这回给你带了什么回来,是琵琶哦……哟,这么高兴啊,爹爹还给你请了个教琵琶的夫子……说什么谢,只要咱们青鱼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平平安安的,爹爹就放心了。”   青鱼啊,青鱼。世人皆盼子成龙,女成凤,爹爹只想自己的小哥儿能像一尾青鱼那样在山间快活,普普通通,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自由自在得游过一生,能过得幸福安康,就行了。   ……   今年的铺子有了营收,商队也挣了不少银子回来。苏青鱼发现春娘算账是一把好手,账本就没再麻烦大哥,梁锋对此很是满意。   进了年节,梁钰和苏青鱼回了村子。冬月后,苏青鱼总是觉得困,做什么都没精神。早上起不来,中午还要睡一觉。吃饭也没胃口,年节正是吃肉的时候,可是苏青鱼闻着油腥就想吐。   刚开始苏青鱼只是以为自己忙活了一年累着了,现在闲了下来,身体就造了反,过几日就好了。但是连着七八天都这样,梁钰也坐不住了,套了车带他去了镇上。   还是那家医馆,还是那个老大夫。   老大夫把过了脉,又细细问了些问题,然后道:“恭喜,两个多月了。”   苏青鱼愣了愣,脑子一片空白。   梁钰也愣了,反应过来唇边止不住带上了笑,看着有点傻憨憨的。   老大夫给开了些安胎开胃的药,又叮嘱了不少事情,梁钰认真听着,心下一笔笔记着。   出了医馆,苏青鱼才回过神来,红着眼圈望着梁钰:“夫君……”   梁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苏青鱼的泪珠子一下子就落了下来,伏在梁钰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朝梁钰露出了了一个笑:“夫君,我终于有身子了。”   梁钰从怀里拿出帕子给他擦眼泪,上面的狗叼鱼刺绣依旧笑得傻憨,几年过去了,颜色却没怎么褪,看着仿佛还跟新做的一样。   “嗯。”   回去的路上,苏青鱼一直靠在梁钰肩上,唇边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进了村,天已经擦黑,梁钰扶着苏青鱼下了车,苏青鱼忽然说:“先别告诉娘他们。”   梁钰疑惑得看着他。   苏青鱼的脸红了红:“等……等稳了再说。”   梁钰了然点了点头。   晚上是梁钰做的饭,菜式清淡,调味也简单,更合苏青鱼现在的口味。许是心情好,苏青鱼今天难得用了两碗饭。   晚上洗漱完,梁钰抱着苏青鱼坐在床上看书。   苏青鱼靠在梁钰怀里,手放在小腹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夫君,你说……会不会弄错了?”   梁钰亲了亲他的脸,安抚道:“老大夫把的脉,错不了。”   “嗯。”   “别担心,往后好好养着就行。”   苏青鱼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浑身被梁钰的气息包裹着,心下安定了不少。   梁钰把书放到一旁,亲了亲他的唇,苏青鱼红着脸回应着他,两人黏糊得抱在一起,嘀嘀咕咕得说着私密话。   “夫君,我好高兴。”   “我也是。”   “夫君,你喜欢汉子还是小哥儿?”   “都喜欢。”   “夫君,你说它乖不乖?”   “不乖,折腾得你几天都没吃好饭。”   “……月份大了就好了。”   “行吧,再给它点时间。”   “夫君,你说它长得像谁好?”   “像你好。”   “像我好看?”   “嗯,特别招人稀罕。”   苏青鱼的脸红了,埋在他怀里,心里满是幸福。   有身子这事,两个人瞒了下来。   苏青鱼害喜害得厉害,闻不得油腥,吃不下东西。梁钰急得不行,变着法儿地做饭,清淡的、酸甜的、麻辣的……一样一样试,山楂、腌的酸梅子等开胃的备了一大堆,零嘴更是买了不少。   苏青鱼喝着大夫开的汤药,饿了就吃零嘴,饭吃不下一碗也能吃上半碗,十几天之后胃口就好了,非但没瘦,反而还胖了点。   年三十苏母来梁家帮忙,看见苏青鱼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对,等到空闲了,拉着苏青鱼问:“青鱼,你是不是有事瞒着娘?”   苏青鱼愣了愣,下意识得抚了抚小腹,红着脸埋头没说话。   苏母看着他那样,心里就明白了,笑着问:“几个月了?”   苏青鱼乖乖道:“差不多三个月了。”   苏母高兴得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又叮嘱了他好些话,也不让他干活了,催他赶快回屋里休息,脸上满是喜气。   苏青鱼回了屋坐在炕上,拿了本梁钰新给自己买的话本子,边啃梅子边看,舒坦得不行。   梁钰杀完鸡洗干净手,没在灶房里看见苏青鱼,就回了屋子找他。   苏青鱼听见声音抬起头,扑进梁钰怀里蹭了蹭:“娘知道了。”   梁钰接住他,顺便在他脸上偷了个香:“那就告诉爹娘吧。”   苏青鱼点了点头。   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等吃完了饭,梁钰轻咳了两声,开口道:“爹、娘,青鱼怀孕了,已经三个月了。”   梁母愣了一下,随即拉着苏青鱼的手上看下看,一下子就笑开了:“好,真好,这下子家里又要多一个娃娃了。”   张云也高兴得不行,跟苏青鱼说了不少要注意的事情。   苏青鱼红着脸,一一应着。   家里添丁,人人都高兴得很,连梁听雨都高兴得一见自己的小伙伴就说自己又要有新弟弟了。   在爆竹声中,旧的一年又过去了。   来年诸事顺遂,吃饱穿暖,平安喜乐,岁岁年年。   正文完。 第92章 番外:哥嫂一   梁锋和张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梁锋在秀才家读书,张云是秀才的小女儿,模样秀丽,好奇心也强,爹爹办学堂,张云有的时候就跑过来扒着窗,偷偷看他们读书。那天突然见到了个新面孔,是个长得格外俊秀的小郎君,小张云觉得他长得好看,就想等到他们下了学找他玩。   夫子一宣布下课,学堂里早就憋得不行的学生就一窝蜂跑回了家,梁锋多留了一会儿问了夫子一些问题,然后再收拾自己的小包袱,最后一个才出学堂。   等到了学堂下学的时间,张云就去找娘亲要吃的,然后捧着娘亲给自己做的甜糕糕去投喂好看的小哥哥。梁锋自然是拒绝的,他刚要开口,张云就挎着小脸,眼泪汪汪得看着他:“那哥哥你陪我玩毽子吧,你陪我玩游戏,这些吃的就当报酬了。”   梁锋抱着自己的小书袋绕过她想往外走,张云抓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小嘴一瘪,泪珠子就掉下来了,梁锋只能给她擦眼泪,然后无奈得同意了。   但是毽子还没玩几下,张云就拉着他去吃糕糕了,梁锋不吃,张云就喂到他嘴边,一瘪嘴又要哭,梁锋只能张嘴吃了,见张云只是投喂他自己却不吃,就拿了糕点塞进她嘴里,张云一愣,笑得甜乎乎得继续投喂,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就把糕点吃完了,梁锋再陪张云玩上一会儿,才加快速度跑回了家。   梁锋跑得快,跟平时回家的时间也差不多,梁父梁母也就没发现,以后这成了常事。梁锋后来学到君子端方,觉得互相喂东西吃不好,就跟张云说各自吃各的,张云不同意,瞪着圆眼睛盯着他,眼圈刚要红,梁锋就缴械投降了,还能怎么办,只能依着她了。   那时候梁家还没富裕起来,梁锋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但是梁锋一直都习惯性得保持整洁干净,身上只有干净的皂角香。家里不丰,梁锋带去学堂的午食只是凉水配干巴巴的糙粮饼,还有两个梁母给他塞的鸡蛋。张云投喂糕点成功后,心就更大了,连午食都捧着自己的小碗找他一起吃。   张云给他塞肉,梁锋就把鸡蛋剥完壳放进她碗里。正是长身体的半大年纪,张云那点东西哪够他吃的,所以梁锋每次都只拿出一个饼,吃两块张云夹过来的肉就说饱了,张云就端着小碗咬着肉自己吃饭,等到张云吃完饭走了,梁锋才抓紧时间在下午上课前把其余的饼拿出来吃完。   那时候两人年纪都还小,算不上什么情爱,张云只是觉得这个长得比其他小汉子都好看的小哥哥很温柔,跟他一起玩很开心。   后来两人长大后互生情愫,但是梁锋只是个童生,家里也不算太富裕,哪里配得上秀才家的小女儿,所以梁锋从未暴露过心绪,潜移默化得疏远张云。但是张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找了时间直接拉着梁锋表明了情意,梁锋下意识得想要拒绝,看着张云跟小时候一样,一旦觉出他要拒绝的意思就开始瘪嘴要哭,梁锋只能收回了原本无情果断的话,开始吧啦吧啦跟她谈顾虑,两人又怎么样不合适……   张云可不听他说什么,扯着他的领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瞪着圆眼睛问他:“你不喜欢我吗?”   梁锋哑然,隐藏在种种顾虑下的真心被张云挖了出来,只能无奈笑道:“喜欢,很喜欢。”   张云得意得扬了扬下巴,“那不就行了,你非要担心那么多东西干嘛,现在你觉得不行那我就等你。反正我也不急着嫁人,等你觉得行了,就带上厚实的聘礼上门娶我。”   梁锋郑重得点了点头,汹涌的心绪难平,梁锋做不到像张云那样直白孟浪,只是克制得虚抱了她一下,暗自下定了决心。   从此梁锋更加努力得读书和帮家里干活,在二十岁那年考上了秀才,带着攒的丰厚聘礼,上门求娶了张云。   ……   梁锋考上举人后在县衙做攒典,每天天不亮就得起身去县衙上值,村里离县衙远,梁父特意托人买了匹马打了个马车方便他去上值。春娘弟弟福满是跟在梁锋身边的小厮,每天送梁锋去县衙,到了县上两人吃了早食,梁锋去上值,福满就驾着马车回梁家,然后下午再去县衙再接梁锋回来。   其实当初梁锋谋到差事后,两人就在县里买了个小宅子,房子不大,两进的院子,青砖小瓦,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是张云住了不到五天就又回村里了。县上天不亮就有卖菜的吆喝声,夜里还有更夫敲梆子,外头谁家打孩子骂相公的声音隔着一道墙听得清清楚楚,连个清净觉都睡不好。而且街上的人都不熟,隔壁邻居也不认识,张云待在镇上没什么事做,整天无聊得很,不像在村里,每天生活都很充实,村里都是熟人,河边洗衣裳都能聊半天。   张云不习惯镇上的生活,想回村里住,夫妻俩就商量了一下,梁锋平时在县里住,等到休沐日再回村里住。但是县上虽近,但是晚上没有夫人抱,也没有夫人一起吃饭聊天……梁锋单独住了两天就受不了了,之后就每天都回村里住了。   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张云靠在梁锋怀里开口道:“要不我还是跟你去镇上住吧,你每天上下值太辛苦了。”   梁锋梳理着张云的发丝,眉眼间满是放松:“家里住着舒服,就在这儿住。”   “可是你每天跑来跑去……”   “路不远,跑习惯了,不碍事。”   “梁锋。”   “嗯。”   “你就是太惯着我了。”   “惯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张云哑然失笑。 第93章 番外:哥嫂二   张云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梁锋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的,媳妇儿想要什么,恨不得连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送给她,却也担心她的身体,隔三差五就往镇上的医馆跑。   梁锋专挑医馆人少的时候去问大夫,“我媳妇儿害喜厉害吃不下东西怎么办?”   老大夫淡定得给开了开胃安胎的方子道:“正常事,安胎药每次都不能落,慢慢就好了。”   梁锋又问:“那能不能吃补品?”   老大夫耐心说:“吃的要注意些,不能乱补,平时别一直躺着,多走动走动……”   梁锋点了点头,认真记录着注意点,拿了药,谢过大夫走了。   老大夫看着他的身影,捋着胡子感叹:“对媳妇儿怀孕这么上心的汉子难得啊。”   谁知后来梁锋有空就去医馆找老大夫,把老大夫烦得不行,但是梁锋每次给的银钱可足,又是秀才老爷,老大夫又不能骂人,就只能耐着性子回答过于琐碎重复的内容。   “大夫,您上次说按揉腰背助孕妇缓解腰酸,手法能否再演示一回?”   “就这样,从下往上,轻轻揉,力道别太重。”   梁锋在纸上画了个简图,标了方向和力道,满意地点点头。   梁锋记完了,想到什么,忽然问了一句:“大夫,生产的时候……会不会很危险?”   老大夫抬起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媳妇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只要好好养着,到日子好好生,不会有事的。你若有空,可以学学怎么帮着顺产。”   “好,麻烦您了。”   梁锋每次从医馆回来,都要一本正经地把老大夫的话转述给张云。什么每天要走多少步,什么少吃多餐,什么多吃这个少吃那个,什么按脚的哪个穴位对孕妇好。他学得很是认真,张云却听得不走心,看着他絮絮叨叨的样子,听着听着就笑了。等到他絮叨完,开口道:“你别总去医馆了,人家大夫不烦吗?”   “不烦。”   “你再这样下去,人家大夫要告你扰民了。”   “告就告吧,只要你和孩子平安就好。”   “知道了,会平安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梁锋就开始按例给她按揉腰腿,每按一个穴位又开始说有什么什么用处,要是难受了他不在身边,她可以自己按按……   梁锋在推测产期的前半个月就请好了假。稳婆是梁锋提前一个月就去请的,是方圆几十里最有名的接生婆,从没出过差错。梁锋亲自登门,备了厚礼,本来说是十五两银子包到满月,梁锋又多加了五两,只求她临近产期的几日住在梁家,哪儿也别去。   张云可比梁锋沉得住气多了,临近产期的时候,该吃吃该睡睡,每天下午在院子里走几圈,偶尔跟苏母学做小孩子穿的虎头鞋。   发动那天是个好天气,张云一早起来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声张,坐在房里慢悠悠喝了一碗粥。等阵痛来了,才跟梁锋说了一句:“夫君,好像到时候了。”   梁锋一下子就慌了,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栽在门槛上,稳住身形往外跑了一趟,去请隔间的稳婆过来。   消息传出来了,梁母也立马赶了过来,叫上几个有经验的媳妇夫郎和稳婆一起进了产房。梁锋被拦在产房外头慌得不行,被梁父拉去一起帮着烧热水去了。   生产还算顺利,连梁钰离开前特意进山找的老山参都没用上,几个时辰就生了,得了个小汉子,是梁家的长孙,小两口都稀罕得不行,起了名叫梁听雨。   后来苏青鱼嫁进来了,张云也多了个要好的妯娌。有一回苏青鱼和张云一起在灶房做晚饭,两人边择菜边说小话,聊着聊着,苏青鱼说:“嫂子同大哥感情真好。”   张云笑了笑道:“从小到大就认识,习惯了。他有他的事做,我也有我的事做。他在县上写字看卷宗,我在家里种菜喂鸡,谁也不耽误谁。晚上抱着一起睡,也不影响感情什么的。就是他辛苦了些,天天起早贪黑的。可他不肯在县上住,怎么说都不听。”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张云语气里满是无奈,眸子里却溢满了甜蜜和笑意。   ……   后来梁钰和苏青鱼外出走商,张云没过多久就觉得身体有些不对劲,去了镇上让老大夫一把脉,果然又怀孕了。这回有了经验,梁锋也没有像头胎时那么慌张,每天给她煎安胎的汤药,每晚都按摩容易抽筋的腰腿……等到秋日的时候,张云顺利产下了一个小闺女,梁锋翻了翻书册,起名叫梁听雪。   苏青鱼回来后听说张云又生了个小闺女,下午就从带回来的东西里挑了几样合适的,还有特地给他们买的礼物用小篮子装了,拉着梁钰一块儿去正屋瞧人。   屋里炭火烧得旺,张云坐在炕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薄棉袄,正拿着针线缝孩子的小衣裳。梁锋之前不让她费神做,说东西都备好了,可是张云坐月子嫌无聊,梁锋也就由着她了,做着玩玩可以,但是要是为此伤神那可就不行了,梁锋会抱着她哭的。想到这儿,张云忍不住弯了弯眼。   张云听到敲门声回过神,说了句:“进。”苏青鱼推门进来了,张云笑了一下,拍了拍炕沿示意他坐。   苏青鱼把篮子放在炕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这是给你的,这是给大哥的,这是给听雨的……”   张云拉过他的手拍了拍:“好久没见啦,路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青鱼顺着她的力道在炕沿坐下,开始说起路上的趣事:“你不知道啊,梁钰他……”   屋里两人说说笑笑,梁钰站在门口没进去,往屋里看了一眼,见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大嫂气色也不错,也放下了心。又偏头看了看站在廊下的大哥。梁锋双手拢在袖子里,正看着院子里那棵柿子树的梢头,俊秀模样文人清贵范儿十足。   梁钰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道:“恭喜大哥。”   “嗯。”   梁钰过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冒出一句:“大哥真厉害。”   梁锋转头看向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们兄弟之间虽然感情好,但这样略带调侃的对话其实并不多见。这小子胆子大了,现在都敢调侃自己了,梁锋想清楚了就瞪着梁钰,见梁钰一副不着调的浑不吝样儿,看着就来气。   梁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巴掌拍在梁钰肩膀上:“混账东西,滚。”   听到梁锋的骂声,梁钰这才跟舒坦了似的,笑得欠兮兮的,看得梁锋又想打他,梁钰边躲边笑,直到跑出了院子,梁锋才没追出来。   梁钰想着苏青鱼那边要好一会儿才能结束,就打算去灶房帮着先把饭做上,梁母正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看见梁钰满脸的笑意,眯了眯眼,一针见血道:“你又去招惹你大哥了?”   梁钰一下子就把嘴角收起来了,狡辩道:“没有。”   梁母轻哼一声,在他耳朵上拧了一下:“去灶房帮忙去。”   梁钰捂着肿肿的耳朵进了灶房,再也笑不出来了。   ……   风云变幻生雨雪,风吹云追不舍离。   在日升月落中,风云未曾分离,所以梁锋和张云也将相伴到老共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