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我有一本功德帐-jjwxc 作者:怀愫 简介:   【耽美、灵异、玄幻】   林夏能看见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串数字   数字有+,有-   可以兑换健康、增强姻缘   甚至换取一次延长寿命的机会   可只有他头上顶着硕大的0   林夏:……   如何破0是个问题   -------------------------------   林夏怀疑新室友喜欢他   投喂他,保护他,救他,满足他的愿望!还给他钱花!!   可……他是直的啊!   本文原名《我用功德换钱花》   阅读提示:1、男主快乐型   2、有自我攻略再攻略对方情节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现代架空 轻松 天选之子 [1]归0:他脑袋上顶一个硕大的0。   端午节的前一天,林夏的生活还一切如常。   晚上十点半准时爬上宿舍床睡觉,躺平闭眼就是那个他做了十几年的梦。   这梦没剧情也没人物,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也就是景观好一些。   山如墨线,河若银丝,无尽碎光穿透云层,每一帧都可以当顶级空镜用。   但一个梦做了十几年,再美也没什么新鲜感了,甚至因为太过无聊,林夏还会搂搂那些小光点。   搂了十几年,他收集的光点堆成了一座座山,林夏不止一次在梦里想,这些光点要是金子就好了。   等梦中太阳升起,他起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闹钟唱歌,林夏弹坐,起的太猛了脑袋有点晕,他抻腰打哈欠:“又是这梦。”   舍友大B为了他的宝贝小雪刷了一晚上怪打装备材料,刚摘下耳机就听见林夏这句,他随手打开林夏的自助小卖柜,扫码拿了碗泡面:“咋?梦见妹子了?终于想脱单了?”   林夏是讨人喜欢型的帅哥,没高冷系那些个臭毛病,看起来很好谈,开学这一年,连大B都收到过好些拐着弯来要林夏微信号的信息。   但林夏这人吧,爱好与众不同。   “支付宝到账两元。”手机响起收款提示音,为林夏注入新一天的第一份活力。   两块是大B买泡面的钱,舍友一概只收进货价。   林夏套上短T牛仔裤跳下床,没功夫搭理大B,像大B这种恋爱脑的脑子里当然只有情情爱爱,理解不了他这样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级人儿。   “老二呢?”林夏看着空床铺问了一嘴。   大B一口吸入半杯牛肉面:“昨天跟隔壁那货去凶宅拍素材了,整个假期都不回来。”要是真的遇到鬼呢,可能假期结束也不回来。   一宿舍三个人各有爱好,大B的爱好是他家宝贝小雪,老二的爱好是拍各种凶宅探秘。   只有林夏的爱好健康,高尚,有益身心。   背上包,林夏出门打他早上的第一份工,早餐送到楼。   骑车到东门口,刘姨已经把昨天小程序预定的三明治送来了,三只箱子塞得满满当当搁在花坛沿上。   刘姨红光满面嗓门脆亮:“小林,你说的那几个新口味真是好卖,姨今天给你的那份多加了一个蛋啊~”   “谢谢姨!”林夏动作利落,早餐箱搬上小电驴,跟刘姨打了个招呼就走。   心里还在盘算快期末了,宿舍小卖部得清清库存,网上批发来的各种大小编织袋今天也该到了,毕业季编织袋最紧俏,他得提前去宿舍楼兜售。   小电驴穿过林荫道,初夏的风中满是海桐花的清香气,一口入肺,林夏整个人清爽快乐。   他健康高尚有益身心的爱好,就是赚钱。   一路飞骑到学生公寓,把昨天夜里预定的饭团、三明治、豆浆、咖啡一份份送到每栋宿舍楼下。   大一刚开学没开多久,林夏就搞了个早餐订购小程序,在各大学生群里推送,每天凌晨两点停止接单,早上七点前保证全部送完,一点也不耽误早八。   这是固定收入,林夏只送一个宿舍区,每天最少也能有个百八十单,虽然一单就挣个块儿八毛,架不住细水长流。   四十分钟全送完,林夏坐在蔷薇园的观赏椅上,啃刘姨给的特大号加蛋加肉加双酱三明治,美滋滋吃完又骑车去驿站。   今天的主要工作是代拿快递,一样是小程序下单填取件码,按件计费,同一栋楼批量送,碰上六一八活动,一天进帐小二百。   代打印,代体测,代交资料,代盖章,校内跑腿,四季拍照……   大半个学年下来,林夏不光把生活费赚了,还存下了一笔小钱钱,等暑假的时候就能给院长奶奶买礼物了。   不出校门月入三千,感恩早八!感恩六一八!   一直忙到天擦黑,林夏在南门给大B打包小烧烤准备回宿舍时,校园欢乐送突然跳出个高价单。   这单子放出来好几分钟了还没人接,打赏已经从十块加到了二十块。   二十块钱还没人接?林夏必不可能让大额打赏流落在外,他秒点接单。   接完单看到点的就是南门小烧烤,这不巧了么,给大B义务劳动还多赚一单,真是好人有好报。   再细看地址,怪不得没人接,林夏有点懊悔,这单要送到学校后山的天文纪念馆。   刚想点退单,对方在后台联系他:同学救命!   看林夏没回答,对方又把打赏加到了五十:求求好心人!   林夏看在五十块钱打赏的份上,决定当一回好心人,解救一下快被馋死的大学生,他还问了一嘴:要别的不?带饮料不?   对方秒回:不用,谢谢,快点。   林夏提着烧烤外卖,给大B发了个条消息:接了个大单,我晚点回去啊。   大B回了一个玲娜贝儿捧脸表情包,这货自从谈恋爱,这种表情包就一套一套的。   林夏骑着电驴哼着歌,加上这额外的五十,今天净赚三百八,还有明天后天,这不得小一千~   江城大学两座后山说是山,更像是两个小土包,山上的天文台历史悠久,已经不具备观测价值,学校出资改成了纪念馆。   经常有小情侣去天文馆前的观景平台约会,在校园十大约会胜地中排行第八。   林夏以为订外卖的是花式约会小情侣,看在那五十块的份上,他还额外买了瓶防蚊水,准备一举拿下五十打赏和五星好评。   电驴只能停在山下,顺着台阶向上一路都有蜿蜒的太阳能灯带,配上天文台发光的圆顶绿玻璃罩,确实还挺浪漫。   林夏提着外卖一路小跑,观景平台上没人。   后台消息再次跳出:白楼,快!!!   天文台后面那栋白楼不是已经关闭好多年了么?那边有新的观星点啦?林夏有点疑惑,但来都来了,五十块不能不挣。   穿过小径来到楼后,斑驳白墙爬满了绿植,地上的草长的都快盖住一楼的窗户,这里没灯,环境十分幽暗。   草丛中隐隐传出喘息声和窸窣声。   林夏愣住,不是吧?   他把手机电筒放低,免得照到什么不该看的,清了清嗓子:“那个,外卖送到了啊,我放石头上了啊。”   林夏出声的同时,长草内的喘息声骤然停住,窸窣声反而更响。   下意识的,林夏脚步一慢。   “谢了,哥们。”一道男声,还在喘气。   窸窣声还没有停,听上去像是在奋力挣扎,林夏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好意思哥们,我们俩没忍住……”男声还在继续解释,希望林夏能转身离开。   但林夏没动。   “救……命……”微弱,但清晰的求救声从长草内传出来。   林夏冲了过去,手机电筒直直打向那男人的脸,男人穿连帽衣戴口罩,持刀刺向林夏,林夏手无寸铁但反应极快,一下用手机把刀拍了出去。   刀子滚落进长草,手机电筒也瞬间熄灭。   林夏很快就占据上风,把行凶的男人压制在身下。   他抬头望向女生的方向:“同学你没事吧?你有手机吗?报警!”手机和刀都飞出去了,不知在哪片草里。   那个女生刚刚还在竭力挣扎,此刻杳无声息,夜风中渐渐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女孩不知是死是活,身下的男人还在拼命挣扎,林夏根本没可能长时间控制住他。就在林夏思考到底该怎么办时,男人骨骼异响,浑身僵直。   帽檐下的眼睛赤红一片,他刚刚还动弹不得,忽然间力量暴涨,把林夏掀翻在草丛中。   男人一只手反制住林夏,另一只手上竟举着刚才就已经被打进长草的刀子,没有一点犹豫,刀尖捅进林夏的身体。   “咔擦”一声脆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林夏身体内部裂开,无数碎光自裂缝中涌出,照得四周金光一片。   凶手却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他又补上一刀,起身飞快离开。   林夏在强光中两眼一阖,昏了过去。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再睁开眼,林夏整个人都是懵的,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宿舍床上,伸手按掉闹钟。   强-奸犯呢?女生呢?飞来飞去的小光点呢?   最近太累了?都梦见凶杀案了?   大B还在杀boss,屋里还是一股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二床还空着……   伸手摸了摸小腹,尖刀穿刺皮肉的感觉还留在记忆中,可他肌肤平滑,别说刀口了,胳膊上一点擦伤的痕迹都没有。   林夏脑中瞬间涌现出十几部评分从2到9的循环元素电影。   他回到了这一天的开始?必须要躲过凶手才能活过这一天?他有几周目可以循环啊?那个女生怎么办?救下她是重生任务的一环吗?   可他没看见那女生的脸啊!要怎么在全校四万人里找出这个人,并告诉她不要去学校后山?   有了,他可以提前上山埋伏做好一切准备,掐点报警,瓮中捉鳖,这回非把那家伙制裁了不可!   大B听见响动回头:“你醒啦?今天怎么也是过节,晚上咱俩出去吃点好的?”   知道林夏“抠门”,大B继续说:“端午节食堂肯定又吃排骨炒粽子,我吃不惯那玩意儿,你陪我吃锅包肉去呗?老二不知在哪个坟头猫着,我们拍照片发给他,馋不死他!”   大B就是找借口想请林夏吃顿好的,平时这种时候林夏要么拒绝,要么AA。   此刻林夏没回应,今天是端午节?   摸出手机看了眼日期,没有什么循环,他确确实实过了一天。   林夏迟疑着问大B:“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如果是梦,他应该有回到宿舍的记忆,怎么就断片了呢?   大B一心爆材料,想都没想:“就这么回来的呗,咋?八人大轿抬你?”   林夏环顾四周,一切都很正常,大B桌边的垃圾桶里还有南门烧烤的签子。   真是梦?他三分钟电影刷太多,把自己当小帅了?   林夏迟疑着下床进厕所,拧开水笼头怼在水下冲了冲,扯过毛巾刚要擦脸,整个人就僵住了。   洗手台上方的镜子清晰映出他被水打湿的头发,薄但有型有力的肌肉,以及……他脑袋上顶着的,一个硕大的0。   林夏揉揉眼,又伸手抹了把镜面。   那个0还在他的头顶上,甚至向他闪烁了一下。   ————————!!————————   【“帐”为古文献惯用写法,指簿册或会计记录;“账”为后起俗字。为符合本文语境,特选用“帐”字,特此说明,后文不再赘述。】   0开始的地方   五年了!终于写这个脑洞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大家久等   [烟花][烟花][烟花][元宝][元宝][元宝] [2]+5:不是梦,他是真的被杀了。   林夏倒抽口气,跑出去一把扯过大B,指着自己头顶:“我脑袋上有什么?”   大B杀的这个boss必须砍满66下才能爆装备,刚砍到第65下,就差最后这一哆嗦,被林夏给打断了。   “我草啊!”大B根本没听清林夏说了什么,鼠标一砸,“又要重来!你搞什么啊老三!”   林夏反而不说话了。   刚刚他坐在床上,大B电脑屏上游戏的背景花花绿绿的,林夏一时没看清。   现在他看清楚了,大B脑袋上面那串闪烁着的数字不是游戏特效。   大B骂骂咧咧,他宝贝的装备要升级,杀这boss才能出稀有材料,他这几天手指头都打麻了,最后一击被林夏打断。   等看到林夏脸色发白,大B又问:“你咋了?不舒服?”   林夏深吸口气掏出手机,先搜江城大学,最新的新闻还是江大端午节活动,师生一起包粽子。   再打开学校论坛,论坛一片祥和。   搜天文纪念馆出来的帖子是江大约会圣地排行,搜白楼是白楼出片教程,还有动漫社去白楼出的cos照。   最后,他点开校园欢乐送。   昨天晚上的接单纪录不见了,后台根本没人和他聊过天。   大B看林夏的手都在微微发颤,赶紧扶他坐下:“低血糖啦?你等着我给你泡个面,你就是太辛苦了……”   大B话还没说完,宿舍门被推开,辅导员老冯站在门外。   他们这栋楼没电梯,老冯一边喘气一边说:“林夏,你们班来新同学了,以后你就不是你们班的独苗了。”   林夏念的是学前教育,班里就他一个男生,万红丛中一点绿,老冯一直戏称他“独苗”。   新同学站在老冯身后,皮肤冷白,剑眉星目,一头黑发削得极短,一只手上单拎着四大包行李。   他的目光越过老冯头顶,看向林夏。   “导员,林夏有点低血糖。”大B嘴上解释,手上拆泡面,还不忘跟新同学打招呼,“你好你好,欢迎你来502,四床是空着的。”   “低血糖了?”老冯一下挤开大B,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巧克力糖,“泡面什么时候能吃上啊,先吃这个!”   +5。   林夏茫然,什么东西?老冯脑袋上的数字刚刚加了5吗?   “不是我说,少打点工,别年轻轻的就把自己累坏了,有什么困难就找我。”老冯虽然叫老冯,但也就比林夏他们大个七八岁,一人管着二百多个大学生,不知不觉人就苍老了。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头顶上的数字又跳了跳,再次+5。   林夏的情况老冯是知道的,他是孤儿,国家有助学政策,地方有支持措施,学校还给减免,一个月两千块的生活补助是有的。   但林夏一直在打工赚钱,听说一个月还不少赚,应届毕业生都不一定有他攒得多。   老冯感慨,这种学生更要多关心,催促:“快把糖吃了。”   林夏吃了颗巧克力糖,他很想告诉老冯昨天晚上学校后山有强-奸杀人案,可这事怎么说?哪哪都不对劲。   他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外卖订单也不见了,那女生的尸体呢?还在吗?   要是贸然说学校里有杀人案,搞不好大家会以为他压力太大,精神失常。   林夏嚼着巧克力头脑风暴,大B已经单方面跟新舍友聊上了:“老四,你真是念学前教育的?”   老三念学前教育是想毕业后能回福利院工作,更好的引导照顾福利院的孩子们。   老四这个长相,怎么能念学前教育呢?应该去古偶演帅哥啊!又有真身高,又有真肌肉。   老冯不高兴了:“这是什么话,任何专业都对未来有用。”   林夏茫然扭头,望着走廊,每个从门口经过的人脑袋上都有一串数字,每串数字都不一样。   隔壁宿舍的周绪提着水壶走过去,他脑袋上那串数字跳得很快,-100-100-100-100……   老冯拍拍林夏的肩:“跟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啊。”   林夏猛地回神:“你好,我叫林夏。”   “你好,”新同学颔首,“我叫孟云。”   两人互相认识过,老冯也歇的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注意身体,这两天有空就带新同学熟悉熟悉校园。”+5   新人收拾完床铺。   大B目瞪口呆看着雪白的床单枕套,哪个男大用这么白的四件套?磕巴了一下说:“老四,你当过兵啊?”   床单枕头一丝折痕都没有,被子也是一样,虽然不是四角方块,但也整整齐齐叠在床尾。怪不得学期末了还能插班,原来是退役复学。   林夏缓过神,他看了眼孟云的体格,不是网络上那种夸张的大块头,但看上去就很强的样子:“你以前当过兵啊?”   孟云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天兵天将,也算是兵。   大B来劲了:“那你是哪个兵种的?执行过哪种任务?能给咱们讲讲不?”   兵种?孟云不解,他的任务只有守护他。   眼看孟云不接话茬,大B更来劲了,不能说的那种任务?保密任务?   林夏有了个大胆的主意:“孟哥,我带你逛逛校园去吧?”林夏嘴甜,四处叫哥,孟云是退役复学的,肯定比他年纪大,顺嘴就给叫上了。   孟云却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怔了怔:“好。”   林夏不知道为什么,但孟云整个人都给他一种特别安全的感觉,听到他同意,瞬间跳起:“走!”现在就去!   现在是大白天,他们有两个人,加上当过兵的孟云,安全系数非常高,只要白楼后有一丝线索,他们马上报警!   孟云轻车熟路跟在林夏身后,两人就这么走出了宿舍大门。   大B一个人白话了一箩筐,新人一句都没答,他还以为新人是生性不爱说话。怎么老三跟他说他就有反应?老三带他走,他就走?   大B“啧”一声,扭头继续爆材料。   ……   一走出宿舍楼,扑面而来全是数字,猛地一看还真有些眼晕。   林夏揉揉眼,这串数字到底代表什么呢?   肯定不是寿命,他还活蹦乱跳的,也肯定不是谈恋爱的次数,虽然他的恋爱次数确实是0,但大B,大B不可能是七位数。   林夏的思想还忍不住黄色了一下下,但以大B作参照物来看吧,那也不可能。   老冯+5是为什么?周绪-100又是为什么?0又是为什么?!   他们俩走过操场食堂,走过图书馆实验楼,又走过教学楼和学校剧院。   一开始林夏还记得说一些“这是实验楼”“那是文思湖”“那是湖心亭”“那是学校剧院”之类的废话。   再后来林夏专注跑地图,孟云全程点击跟随,跑了半个校区,终于来到后山。   林夏看着山道上正常登高散步的学生们,心里一喜,看来没有尸体,那个女生也还活着。   他指了指天文馆的绿玻璃顶:“孟哥,那是我们学校历史最久的建筑,上面能看到一大半的校园,是咱们学校的约会胜地……”   他在这么介绍的时候,有两个女生勾着胳膊经过,其中一个看见林夏孟云并肩站在一起,眼睛一亮,对另一个说了什么。   两人都露出笑容,-1。   林夏话还没说完,就被-1吸引了目光,突然-1?为什么?   回过神他才发现可能是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赶紧向孟云解释:“我们不是约会啊,我们是上去看看风景。”   孟云默不作声,直到林夏说完,他才再次点头:“好。”   山间的白日跟夜晚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阳光透过密叶照耀,空气中散发着泥土、青草和海桐的甜香气。   林夏穿过游览散心的学生们往白楼后去,昨天晚上这里还阴森可怖,此刻阳光普照,爬山虎从墙蔓延到窗,绿叶莹莹透光。   长草野篙间没有一点血迹。   林夏站着发怔,孟云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扫过整片山头,再次确认这里已经没有散落的光点。   林夏是天地碑,而他是守碑神。   神碑化灵下界,投身肉胎,藏在这一方小千世界内。若非濒死之际迸出的金光泄露了行踪,孟云此刻还在上一个小千世界内寻找它。   凡人肉眼看不破,但他眼前的林夏像个被撞漏了的灯,体内源源不断溢出功德光点。   青天白日,还有许多浮游灵体顶着烈焰追光而至。   孟云心念一动,林夏身上的光罩再次加固,那些追光而来的浮游灵体还没碰到他,就先撞上金钟化为飞烟。   等碑灵身体内的“光点”散尽,作为人的寿数也就尽了。   肉胎身死,孟云便会将碑灵带回归位。   长草间的林夏长长呼出口气!幸好他没报警啊!   要不然他要怎么跟警察说?杀人犯完成了完美的杀人,不仅没有作案痕迹,连尸体都没有诶!   他确实得休息几天了,要么挂个号去校医院查查脑子?   林夏眉开眼笑,他带孟云去了观景平台,开始热情介绍:“孟哥,这边是东校区,对面是西校区,平时我们专业一般就在东校区活动,我们学校风景超不错的,文思湖蔷薇园还有个生态区,生态区里还养了小鹿呢……”   太阳很晒,林夏叭叭说到口干:“孟哥,你喝饮料不?”   平台边就有自动贩卖机,林夏小跑着买了两瓶冰可乐,看见个上了年纪的校工坐在贩卖机边的长椅上喷防蚊水。   老校工戴着草帽,脖子里搭了条毛巾,全身都裹得严实,脑袋上的数字缓慢的+1+1+1+1+1。   林夏想了想又买了瓶水:“爷爷您喝这个吧,天热了,山上蚊子多吧?”   老校工先不肯要水,硬塞给他才笑眯眯的接了:“多!这防蚊水是我刚捡的,还是新的呢,也不知道哪个学生丢的。”   “那您运气可真好。”林夏拿着可乐刚想走,突地顿住,防蚊水?   “您在哪儿捡的?”   老校工喝着水,指指脚边的大垃圾袋:“也不知道是谁,外卖带上山又不吃,袋子都被野猫咬破了,防蚊水就是这里头的。”   山上有很多野生小动物,闻到外卖的香味把包装咬破,一路拖行,校工清理了很久。   林夏顺着老校工的手看向垃圾袋,外卖包装在垃圾袋里露出一个角,南门烧烤。   不是梦,他是真的被杀了。   ————————!!————————   这本男主是快乐型~   段评已开 [3]善恶大数据:他这是,看到善恶大数据了?   校工爷爷休息了一会儿就提着垃圾夹继续去工作,走的时候还冲林夏笑了笑:“谢谢你啊。”   林夏站在原地,手中的冰可乐在他掌心冒着汗珠,他死了?   低头看一眼脚下,他还有影子,会觉得热,会出汗,会渴。   “怎么?”孟云一直在不远处,看林夏呆站不动,下意识探查四周,见无异动这才上前,思索片刻,“低血糖了?”   虽不知“低血糖”是什么,但方才在502宿舍里,那两个凡人说低血糖会头晕,需要坐下,还需要吃些东西。   等林夏回过神,他已经坐在长椅上,可乐罐也已经打开递到他嘴边,他人还懵着就先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   糖分摄入让他好受了些,林夏忍不住想,数字不会真的是生命值吧?那今天就是他的最后一天?   观景平台人来人往,有两个男生走过,其中一个弯腰从草丛里捡起了一串钥匙,对另一个男生说:“等会送去失物招领点吧?”   “行啊。”另一个男生答。   捡钥匙的男生脑袋上的数字+20,另一个+10。   不远处有女生提着猫箱经过,手里拿着吃剩的半根猫条,猫箱里的猫咪“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女生安抚猫咪:“我毕业啦,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以后就跟着我啦。”   那猫还在“喵呜”,但抗议声渐弱,伏在箱子里呼噜噜。   女生脑袋上的数字+10+10+10+10……   跟着又有三个女生结伴往观景平台去,她们穿着漂亮的裙子,还拿着相机,应该是想趁着假期来拍照出片的。   中间那个矮个女生看了眼手机停下脚步:“你们快看这个新闻,偷车贼在偷车的时候救了两个被拐儿童,假期结束罗老师包要出题的。”   左边的女生思索:“按照罗老师的出题思路,肯定会问我们这两个案件是否关联,是同一犯罪过程呢还是独立犯罪行为。”   右边的女生说:“应该算独立犯罪行为吧?他在实施A犯罪过程中,有效阻止了B犯罪……”不确定,得回去翻翻书。   三个女生认真讨论起来,她们肩上背的帆布包是江大法学院的文创包,靛蓝色背包的角落上有一柄刺绣法槌。   她们每个人脑袋上的数字都在缓缓+10+10+10+10+10+10。   林夏点开新闻,视频中偷车贼的脸上打了马赛克,但脑袋上的数字很清晰,-10-10-10-10-10+100+100+100+100……   到后来数字已经不再减,但还在不断往上加。   新闻里说,这个偷车贼看见城郊偏僻处停着辆车,本来只想偷辆车的,得手后发现后备箱里塞了两个小孩,都只有四五岁大。   他给小孩们松了绑,还给他们买了吃的,最后把车开进了警察局。   弹幕实时滚动【这人也太老实了,干嘛交待自己偷车呢,就说是发现了人贩子团伙不行吗】   【要不然罚他q-Q禁言一小时算了】   【一小时也太严格了,十分钟吧】   镜头扫到找回孩子的家长们,一个孩子是老人在跳广场舞的时候被拐的,孩子丢了,老人差点跳楼。   另一个孩子的父母开店做小生意,孩子就在店门口玩耍,爸爸给客人拿个冰棍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女记者的镜头特意在车后座的汉堡袋上停留了一秒钟。   于是弹幕又开始刷,【偷人贩子的车那怎么能叫犯罪呢?该给这哥评个见义勇为奖啊】   【他还请俩孩子吃汉堡,他能是个单纯的坏人吗】   林夏看着那一串串的数字,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视频播放完毕,自动跳转到下一个。   是个豆丁大的小女孩在公园里卖冰棍,女孩甜甜地问:“爷爷,你吃冰棍吗?”   老人笑呵呵答应:“谁家小宝这么乖啊?爷爷不能吃冰棍。”   话是这么说,最后还是买了一根,老人脸上打了码,脑袋上数字+100,老人之后几个买冰棍的几个顾客都+10。   买冰棍为什么能加数值?为什么有的+100,有的+10?   一分钟的视频很快放到最后,卖冰棍的小女孩把钱都捐给了慈善机构。   弹幕上说【爷爷糖尿病还支持了一根,爷爷好】,【那几个吃小孩冰棍不给钱的男的真是缺大德】   林夏看到这条弹幕,低头搜索新闻。   几个八九岁大的小孩背着一只贴着“勤工俭学”字样的保冷箱,在夜市上卖冰棍。   一桌人白吃了小孩的冰棍就是不给钱:“我们说了要三根的,你们就给两根,那我们不能给钱。”   年纪最大的孩子据理力争:“可是两根冰棍你们已经吃了啊。”   “我们要三根~”   于是孩子们又想了办法:“叔叔,那我再去小卖店给你们买一根,你们把两根冰棍的钱给了行不行?”   男人笑嘻嘻摇着头:“不行~”   戏弄,嘲笑,就是不给钱,还把吃完的冰棍纸和棍子扔在小孩脚边。   三个孩子并没有因为被无理对待退缩放弃,还在坚持:“可你们吃了两根冰棍,你们得把两根冰棍的钱给我们。”   直到孩子们报了警察,男人还是不肯给钱,还悠闲地跟同桌人说笑聊天。   弹幕滚动着在骂:【是不是活不起了骗小孩子的钱啊!】【要不要脸!我要是在看我揍不揍这些人吧】【警察都来了还不肯给钱吗?】【平时爱开盒的人呢?这几个人渣不开了】【弯了一辈子的腰可算是在十岁小孩面前直起来了】   夜市上好多人都围上来骂,四周群情激愤,警察还拦住了几个要冲上去教训男人的义愤群众。   为首的男人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在-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最后是烧烤店的老板娘实在看不下去了,自掏腰包把钱给小孩:“这么晚了,你们快回家吧。”+100+100+100。   所有打报不平的人脑袋上的数字都在零零散散增加,+10,+5,+50,+100+100+100。   林夏定睛细看,那几个孩子不断在+100,他们没哭也没讨饶,一直想办法在为自己讨公道。   挥着拳头想冲上去替小孩子们“主持公道”的大哥也+100。   看不下去给了钱的老板娘+100。   路见不平,仗义直言的围观群众们+10+5+50的都有,就连站在外围用谴责目光瞪视这些人的也在+1+1+1。   林夏看不得小孩子勤工俭学被成年人这么戏弄欺负,他怒气直涌:“什么东西!一群垃圾!”   话刚出口,那几个人脑袋上的数字停滞了一瞬间,跟着猛然往下掉,“-100”简直是在闪屏。   闪得林夏眼前发花,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孟云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背,一只手把可乐递到他嘴边。   林夏嘬一口,脑中灵光一现!他知道数字是什么了!   干坏事犯罪会减,做好事行善会加。   他这是,看到善恶大数据了?   ……   视频播放完毕,手机暗掉的屏幕像镜子一样照着林夏,也照着林夏脑袋上的0。   林夏看着这个0万分疑惑,他这辈子干过的好事海了去了!昨晚上他还见义勇为了呢!   好人得有好报!怎么能是0呢?   林夏正不忿,校工爷爷提着袋子又回来了,他从口袋里摸索了什么,递给林夏:“同学,你能不能帮忙把这个送去卡中心?这是跟防蚊水一块捡到的。”   一张校园一卡通。   林夏盯着老校工手里的卡:“您在哪儿捡的,能指给我看看吗?”他找了个借口,“我还的时候也好说清楚。”   其实根本不用问是在哪丢的,一卡通上有姓名学号,卡中心有本人登记的电话。但老校工还是把林夏带到了白楼后,他伸着垃圾夹指了指:“就那儿。”   昨天晚上那个女生被刺倒的地方。   林夏刚刚找过一圈都没找到线索,原来线索被负责任的校工捡走了。   老校工把卡往林夏手里一塞,还再一次谢他:“谢谢你啊。”   林夏握着那张一卡通,卡的正面印着江城大学百年飞檐校门,翻过去,映入眼中的是张熟悉的脸。   就在刚才林夏还见过这张脸。   孟云一直站在林夏身后,看到一卡通上的照片,他一眼认出:“梁山伯?”   参观校园的路上经过了学校剧院,剧院外墙上挂着江大今年仲夏戏剧节的大戏海报,《梁山伯与茱丽叶》,肖宇,饰演梁山伯。   林夏当然知道肖宇,他是江大新月剧社的台柱子。   前两个月林夏还替同学抢过前排票,剧社排练他也去送过外卖,大部分是粉丝点给肖宇的。   本来肖宇只是校内人气高,但半年前他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节目的嘉宾全是各大高校的帅哥或者学霸。   肖宇去了三期,他头顶江大光环,又是实打实的话剧台柱,拿过两次大学生戏剧节最佳男演员的奖项,有非常多的话剧演出视频可以挖,粉丝量和关注度爆增。   昨天晚上那个人帽子口罩手套一样不落,除了一双眼睛外全身都遮得严严实实,但身形跟舞台上的肖宇很相像。   但肖宇那么受欢迎,完全可以正常恋爱,为什么要犯罪?那个不知死了还是没死的女生,会是他的女朋友吗?还是说肖宇其实是个变态?   林夏马上打开校园论坛搜索肖宇,跳出一大堆的帖子,神通广大的粉丝们除了肖宇的演出信息之外,还放出很多肖宇的小道消息。   前三个精华帖全是剧照和剧评,林夏干脆搜“肖宇女朋友”,这下帖子少了一半,但每个帖子打开后的女生都不同。   有肖宇在庭院咖啡馆跟女生喝咖啡的,有肖宇在图书馆跟女生坐一块的,还有肖宇上课和女生挨坐一起的。   照片里每个女生都不一样,原来肖宇是个花心大萝卜啊。   帖子里还有人会爆料照片上女生的年级和专业,最长的那个帖子把这些照片按时间排列,底下还有高举大旗磕CP的,认为肖宇跟谁都不配,跟他的舞台情侣乔英最配。   肖宇和乔英的照片视频最多,有古装有现代,还有西式剧服,甚至还有反串,CP视频里面两人情意绵绵,看着还真像是有点什么。   林夏越看这个帖子脸上的表情越是一言难尽,没想到一个大学生的恋情能这么万众瞩目,这些人一天天闲的都没事干吗?不打工也不考四六级的吗?   手指往下划拉两下,划到一条跟帖【图上这些都不是,肖宇有个从高中就开始谈的女朋友,他们感情特别好特别稳定。】   这条跟帖只有一个点赞,和上面那些咖啡馆和图书馆照片的赞完全不能比,但林夏还是抓到了这一条。   如果肖宇真有一个秘密女友,那么他戴口罩帽子偷偷跟女友在学校僻静处约会说得通,但为什么要杀他女朋友呢?   那个外卖订单又是谁点的呢?   点外卖的人是想找个人来阻止凶案发生吧?总不能是找替死鬼吧?   林夏握着卡片沉思,忽地后颈间泛起凉意,他抬头望去,被爬山虎绿叶层层掩盖住的白楼内,好像有什么东西。   林夏揣着一卡通上前,伸手拨开叶片。   阳光穿过窗洞透进楼内,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光线和灰尘在空气中静静浮动。   ————————!!————————   留言鼓励作者,+1[红心]   啾咪 [4]80%人: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林夏的目光在窗内转了一圈,明明就是这扇窗户,可里面连灰尘都是安静的,根本不像刚刚站过人的样子。   孟云与林夏挨得极近,见他探究,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屋中的浮游灵体,他的五感增加了?   林夏一无所获,挠了挠脑袋,继续说正事:“孟哥,我钱包丢了,我要去趟保卫科。”   白楼周围没有摄像头,但天文纪念馆和观景平台上有。   烧烤外卖是真的,一卡通线索是真的,事情真实发生过,监控总能拍到些什么。   “好。”孟云再次颔首,跟在林夏身侧。   两人直奔保卫科,林夏让孟云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自己走进去搜寻一圈,喊了声:“刘哥!”   孟云人在门口,听见这称呼目光微动。   刘全安抬头见是林夏,笑了:“小林,怎么你过节还跑腿呢?”   刘全安高大魁梧,保卫科制服裹在他常年锻炼的肌肉上,十分有力可靠的模样。他正坐在监控屏幕前,脑袋上的数字缓慢的+1+1+1+1+1。   林夏在学校里打的工种太多太杂,跟各个地方的人都算熟,又天生长了一张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和信任的脸,保卫科的人跟他关系都不错。   “刘哥,我一卡通丢了,我想看看监控找一找。”   保卫科时不时会替学生找东西,刘全安查检控都查出经验来了,眼睛一晃就知道有没有,他顺手抽出张表格递给林夏:“时间?地点?你先把表格填了。”   林夏老老实实填起《监控调阅申请表》:“我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天文馆上山那条路。”   “天文馆啊?”刘全安调出昨天的监控视频,“这条路上监控不多啊,找不到你就补办去呗,几分钟的事儿。”   “是我舍友的,我不好意思说,真找不到我再告诉他。”林夏张嘴说谎,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拿出手机照了一下。   是0。   林夏松口气,幸好还是0,减成负数他怎么办?   对了,他是想破案才说谎的,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不扣分,好智能的善恶大数据。   “行,我帮你找找。”刘全安找出天文馆附近的监控,刚要替林夏找,保卫科又来人了,毕业季学生们提前搬行李下楼,被人顺手牵羊,来找保卫科报案调监控。   刘全安去另一台电脑上查,林夏找准时机倍速找人。   他先“定位”他自己。   林夏看见监控画面里的自己提着烧烤袋小跑上山,立刻切换到观景平台上的摄像头,摄像头拍到他一半背影,接下来四十分钟画面都没有一点改变。   林夏眼睛都盯酸了,终于在监控里看到一个人影。   人影越来越近,他凑近屏幕放大画面,是那个女生!她也没死!   虽然夜视监控看不清女孩的脸,但能看到她穿着连衣裙,背着帆布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从山上走到山下。   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生死的样子。   林夏握着鼠标的手倏地一紧,这女孩走路的速度和她步子的间距,怎么?怎么一模一样?   每一步都像是复制粘贴。   山下校区内的监控摄像头更密集,林夏顺着女孩的行进路线切换监控,看着她一步,一步,一步,“走”进五号学生楼。   一直到天亮,除了这个女孩,再也没人从山上下来过,连林夏自己也没有。   林夏刚刚觉得女孩可能已经不是“人”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人”。   孟云一缕神识跟在林夏身后,见林夏切换监控,监控中放着昨天夜里的画面,他眉梢微抬,有些吃惊。   是他把林夏“送回”宿舍的。   ……   他降临在这方小千世界时,林夏已经倒在长草间,体内不断溢出的金光四散而飞,无数浮游灵体被金光吸引而来。   孟云浮在半空,袍袖翻飞,贪食金光的浮游灵体顷刻化为飞烟。   他以为碑灵肉胎已死,想等待碑灵元神出窍,将其带回归位。   这好不容易化灵得来的肉胎,寿数不足二十就意外枉死,碑灵一定很不开心吧。   谁知没等出碑灵的元神,就见金光密密麻麻聚集在肉胎的伤口处,流失的血液倒回体内,伤口自行修复。   长草中的人眼睫轻颤,眼看就要苏醒。   孟伸手一指点按在林夏眉心,让他安稳睡去,又将他打横抱起。   起身正欲离开,女尸动了起来。   从林夏体内涌出的金光,有一星落在了女尸胸前的伤口上。   因这一星金光,女尸生机再现。   孟云蹙眉,并未出手夺走这点“生机”,只抱着碑灵的肉胎离开了。   ……   刘全安看林夏坐在电脑前半天都没动静,隔着办公桌问:“小林,你找到没有?会操作不?”   林夏迅速关掉监控视频,对还在忙的刘全安说:“没找到,算了刘哥,我还是让舍友补办一张吧。”   说完林夏走出了保卫科,端午节的大太阳晒得他额头直冒汗,脑内再次闪过评分从6到9的主角由“人”转化成“非人”的动漫和电影电视剧。   什么吸血鬼啊,尸鬼啊,喰种啊,史莱姆啊……   他要真的不是人了,怎么继续活下去呢?   见林夏僵着不动,孟云很熟练的拿出另一罐可乐。   跑了一上午,又连续接收“噩耗”,林夏的精神力量和肉体力量在此刻全数耗尽,他深吸口气:“孟哥,你饿吗?”   看动漫的经验告诉他,转化一般从进食食物的种类开始。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孟云不用食人间烟火,当然不会觉饿,但他问:“你想吃什么?”   林夏对自己是有餐标的,他跟刘姨的早餐店长期合作,早餐免费吃,水果饮料面包参照早餐,全是“员工”福利。   他还列有一张详细食谱,保证午晚饭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块,但顿顿有荤有素吃得不错。   今天应该去吃物美价廉的汤鲜鲜牛肉粉,但此时此刻他想吃点好的:“孟哥,我带你去我们学校的CBD吧。”   林夏带孟云去了全校最贵的玉兰楼,在二楼茶餐厅点了一大桌点心。   点单的时候林夏仿佛一个氪金玩家,把贵的好吃的全点上,还很豪气的没要免费茶水,点了两杯冻柠茶。   今天这一顿吃掉他七天的伙食费。   孟云看着满桌菜肴,没有马上动筷:“这些是你平时爱吃的?”   很久很久以前,碑灵曾经问过他,人间烟火是何种滋味。   孟云无法回答,但碑灵问,他还是想了办法:“灶王殿中烟火丰足,可要我去取一些来给你看看么?”   碑灵无言,取来烟火,它也尝不出滋味。   孟云眉眼微垂,是因为这些人间烟火,它才想投生下界,脱胎为人的吗?   “平时我可不吃这些,太贵了。”林夏挟着虾饺,啃着凤爪,自己吃还不忘记给孟云挟菜,“你尝尝这个虾饺,再尝尝这个紫金酱凤爪,再尝尝这个芋头……”   他吃人饭!他起码百分之八十还是人!   水果冰淇淋是免费的,林夏本着吃回本的原则,拿了两盘水果,每个口味的冰淇淋也各拿一个,在孟云面前一字摆开。   还吃人饭让林夏心情大好:“孟哥?你喜欢哪个?”   孟云扫一眼小纸杯,每个纸杯里扣着一个圆溜溜的小球,感官上是凉的。   “这个。”他选中白色,拿起小勺试了一口,舌尖尝到数种滋味,可又因为不曾吃过,一时无言词描绘。   “你也喜欢香草的?我也觉得这个最好吃,奶味足,甜味也刚刚好。”   孟云看了看手里的冰淇淋杯,原来这种味道就是奶味,甜味。   这顿饭林夏吃得又感动又开心,他都暂时忘记了身体的变化,直到隔壁桌坐下一桌导师和学生。   其中一个学生问导师:“教授,您看看您想吃点什么?”+5。   中年男人笑了:“我请你们吃饭,你们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另一个学生说:“教授您想吃什么我们就想吃什么。”-5。   林夏啃着凤爪的动作一顿,明明说的是差不多的话,数值怎么不一样呢?   他仔细分辨,很快看出第一个学生目光清澈,望向导师的眼神满含着尊敬,而另一个笑容有点谄媚。   中年男教授拿过菜单,递到第一个说话的男生手里:“小宋刚来,今天这顿小宋来点。”   小宋满脸受宠若惊,拍马屁的那个男生看了小宋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林夏吐出两根凤爪骨头,又看一眼那个教授的脑袋,他脑袋上的数字不断-100-100-100-100-100……   林夏琢磨出一条,作小恶和行小善扣分加分都是当下就完成的。那么反之,一直不断在减在加的,说明恶行或者善行还在“进行中”。   他要是现在去看一眼肖宇,会看到什么?   林夏咽下芋头排骨,很快查到了肖宇的公寓楼栋,这一点难度也没有,论坛上甚至有人连肖宇的课表都贴出来了。   肖宇住八号楼,受害女生所在的五号楼跟八号楼之间就隔着块大草坪。   林夏啃着排骨吃着流沙包,差不多了要结帐的时才想起来,老冯因为担心他低血糖给他巧克力+5。   两块巧克力都能+5,他请孟云搓这么一顿,是不是能+100!   满怀期待拿出手机,那个0还嵌在他的头顶。   仿佛在嘲笑他似的,向他闪烁了两下。   林夏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回去的路上他自发捡垃圾两次,是0。   把问路人带到目的地一次,是0。   搬开无障碍设施前乱停放的自行车三辆,还是0!   不管他干什么,0自岿然不动。   孟云不知林夏在做什么,但看到他前前后后,忙忙碌碌的样子,心中感慨,看来他是真的很欢喜当人。   ……   林夏顶着0来到八号楼,这一片区所有的宿管阿姨全是林夏的熟人,他笑眯眯上前:“徐姨,肖宇学长住哪层哪屋啊?”   徐阿姨正在追剧呢,瞧见林夏笑了:“放假还送外卖呐?给肖宇的,是哪个女生点的吧?”好些女孩不知道房号手机号,点了外卖就搁在楼道架子上,回回都得她通知。   徐阿姨挥挥手:“他们宿舍都回去过节了,没人。”   林夏愣了,也是,杀了人还留在学校那是有点蠢了。   他又问:“徐姨,肖宇学长他有女朋友吗?我一个朋友托我问的。”善意的谎言不扣分。   徐阿姨的电视剧刚追到让人生气的地方,准备了一肚皮话要骂那个不顾老婆儿女只管补贴爸妈弟弟的愚孝男,很干脆的回答:“那我哪里知道,倒是没看他收过小姑娘的东西。”   都说长得帅的男人花,但她从没见肖宇收女生的礼物,女生给他点的外卖他也不要,都是他舍友吃掉的。   徐阿姨脑袋上的数字没加也没减。   林夏再次一无所获,他穿过草坪去五号楼门口碰碰运气,看见个穿运动服,背帆布包的纤瘦女孩走进了五号楼。   女孩的衣服鞋子背包跟监控里的完全不一样,但她的脑袋上,也顶着一个0。   ————————!!————————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好好吃饭的人[加一][加一][加一] [5]外卖侠:恋爱脑犯一下-500?   林夏拔腿就追,跑进五号楼,女孩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立刻发动他的人脉宿管阿姨。   “王阿姨,刚刚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王阿姨倒没在追剧,她正准备带工人师傅进宿舍楼维修电灯,闻言扫一眼林夏:“小林?刚刚哪个?你问人家小姑娘干什么?”+5   王阿姨认识林夏,但也没马上透露女孩的信息。   林夏卡壳,他又一次说起了善意的谎言:“我……我喜欢她,我想知道她的名字年级有没有男朋友什么的。”她男朋友是不是肖宇!   刚走进学生公寓区,林夏就说有点事要办,他的本意是让孟云先回宿舍的,他们住六号楼,正巧夹在中间。   但孟云没走,他坐在宿舍楼的花坛前。   神识跟随,闻言侧目,他喜欢她?   王阿姨一脸惊讶:“你?你喜欢刚刚那个小姑娘?穿运动服那个?”   “对对对!”林夏欣喜点头!   王阿姨目光狐疑:“真的假的?”   -5。   林夏本来觉得自己说了一个不可能被戳穿的谎,大学生谈恋爱太正常了,食堂操场图书馆要电话的不少,操场上摆蜡烛烟火棒表白的就更多了。   特别是开春之后,林夏小蜡烛和冷烟火棒的生意一直就没断过。   可看王阿姨的脸色和减去的数字,他又有点不确定,只能继续说下去:“怎么了?”   王阿姨重重看了林夏一眼,她知道林夏是个很勤奋的学生,每天都能看到他来送早饭打工赚钱,是个很可靠的男孩子。   她拿出名单指了指:“刚刚那个女孩叫丛筱,今年大二,有没有男朋友,阿姨是真的不知道,你要是真的喜欢人家就好好了解了解。”   +5。   王阿姨说完这些就赶林夏出去:“你没别的事不能跟着女生进宿舍楼哦!”赶完了林夏,又喊维修工,“哎师傅,你别自己乱走呀,我带你上去你才好上去的知道伐!这一楼都是小姑娘啊!”   王阿姨抢在维修工前面提着一串钥匙上楼,脑袋上的数字不断+1+1+1+1+1+1……   丛筱,林夏记住了这个名字,也记住了名字后那串电话号码。   他赶紧掏出手机记下来,还没走到六号楼就看见坐在花坛边等他的孟云。   两个女生正在跟孟云搭讪:“同学,你好,你是几几级的?能加个微信吗?”   林夏不想打扰,刚要悄悄溜走,孟云却仿佛长了天眼,站起身向他走过来:“忙完了?”   那两个要电话的女生刚还觉得孟云长的是帅,但人也太傲慢了,跟他说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一个已经在示意另一个赶紧走,这种的再帅都是负分!   看到林夏,两人恍然大悟,跟孟云要电话的女孩很尴尬的冲林夏点点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不好意思?不好什么意思?   林夏茫然,但人家客气,他也很客气:“没事没事。”没的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走到孟云身边,“孟哥,咱们回宿舍吧。”   那两个女生从刚刚的尴尬变为兴奋,一个跟另一个说:“叫哥诶。”   林夏心里有个猜测,他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双双-1。   两人结伴回502,林夏进门就躺平了。   大B好奇问:“你俩哪去了?这个点了,你们俩不会还没吃饭吧?”扭头瞧见孟云手里提着两个打包袋,还是玉兰楼的,“老四你刚来怎么就请老三吃饭啊,这可不行啊,应该咱们几个凑齐了请你吃饭。”   孟云解释:“是他请客。”   大B差点抻着脖子:“老三请客?还请你去玉兰厅?你们俩吃啥了?”两个人吃不完还打包,那肯定不止吃碗叉烧饭。   “虾饺,凤爪,芋头排骨……”迎着大B震惊的目光,孟云一个菜一个菜报出来,连林夏点菜的顺序都没改。   凡人烟火,确有风味。   孟云越说,大B的脸色就越精彩。   他扭头瞪向摊平在床上的林夏:“老三你什么意思?咱俩处一年了吧,你都没请我吃过这么贵的饭,老四跟你才处一天就超过我们俩之间的感情了吗?”   孟云掠了大B一眼,不是一天。   林夏没功夫答理大B,他正在搜索丛筱和肖宇,还真给他搜出好些来。   肖宇是新月剧社的台柱,丛筱是导演编剧,剧社的大合照中都有她,肖宇跟丛筱的合照也很多,而且大多是生活化场景。   肖宇女朋友热门帖里也有一张,但只有背影。   只看背影,两人十分登对。   有人问照片上的女孩是谁,还头头是道的分析说肖宇肯定喜欢这个女孩子,肢体语言是不会骗人的,他的身体向女孩倾斜,这是别的照片上都没有的。   有人贴图:就是剧社的导演丛筱啊,不知道的还是别看了,小心看了幻灭。   后面那楼不见了,应该是向管理员投诉后抽楼了。   丛筱的长相,十分的,普通。   她的眉毛眼睛都可以用寡淡来形容,江城女孩大多皮肤细白,偏偏丛筱连这个好处都没占到。   单看她不白不黑,但站在冷白皮的肖宇身边,她便显得黯黄无光。   哪怕她跟肖宇的合照是最多的,也根本没人猜测他们是男女朋友关系。   帖子里还有人喷丛筱的本子写的不好,剧社一直用她的本子,是不是因为她把高光都给了肖宇,这一定是黑幕。   评论区立马不干:望周知,新月剧社之前连续十二年没拿过大学生戏剧节上的任何奖项,直到丛筱肖宇乔英搭档!三剑客不容SB粉丝挑拨!   这条评论一出,下面纷纷附和,肖宇和丛筱再出双入对,也没人关注了。   林夏后知后觉,怪不得工作仔细认真的王阿姨也会-5。   不是林夏自我感觉良好,他从小就长得挺好看的,王阿姨吃惊大概是觉得他喜欢丛筱不可思议。   丛筱是肖宇的恐怖追求者?还是说肖宇不满意丛筱写的剧本?   林夏躺在床上,脑洞如黑洞。   外国电影不就有么,什么读者绑架作者关小黑屋强制写作啦,被爱慕者忍无可忍杀掉爱慕自己的跟踪狂之类的。   大B看林夏不说话以为他心疼钱:“老三你也是,你舍不得你请什么客?反正住一个屋,以后都是自己人,我直说了哈。”   “老四,老三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攒钱要给他妹妹做心脏手术的。”   他和老二刚知道的时候要给老三捐款,老三怎么也不肯,说有慈善捐款,他们自己再凑一部分就够了。   小女孩跟老三还没血缘关系,老三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孟云看了林夏一眼,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体内的金光散尽,寿数就尽了,给小女孩存钱做手术,只怕不能实现。   但孟云问:“这是你的愿望?”   “啊?”林夏懵了一下,他刚想说这不能算是愿望,更应该算目标,可手术是有成功概率的,要不然院长奶奶也不会每年都去烧香求菩萨保佑。   于是他说:“攒钱算是我的目标,愿望嘛,我希望福利院里所有孩子都健康。”   留在福利院不被领养的孩子,基本都是身体有疾病或者残疾的,都是愿望了,那还不愿个大的。   孟云听完一颔首:“知道了。”   林夏愣了愣,孟哥这人不错,就是说起话来,总有点古怪。   大B一边打材料一边随口跟:“老三,你肯定能愿望成真,我也肯定能愿望成真,我的愿望比你小点,把小雪要的材料赶紧凑齐。”   林夏翻了个白眼:“那可赶紧的吧,你这都几天没洗澡了?”幸好天还不热,要不然宿舍都该臭了。   话音刚落,大B脑袋上-500,与此同时boss原地爆出一堆稀有材料。   大B甚至还没打到66下,他站起来一把扔掉鼠标:“我去!老子他么终于欧了!”   -500?林夏瞪大眼睛,为什么突然就-500?   大B浑然未觉头顶数字变少,他掏出手机夹着嗓子发语音邀功:“宝~你要的材料我打齐了。”   发完看到林夏瞪着他,以为林夏觉得他恋爱脑,冲林夏嘿嘿一笑:“老三,只有赚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爱情多美好,你   谈了就知道了。”   林夏根本就没听大B在说什么,整个假期大B在宿舍里没日没夜打材料,他能干什么坏事?   恋爱脑这么罪大恶极的吗?犯一下就要扣500的吗?   孟云若有所思。   天地碑记录整个世界的善恶,而善恶又多因七情六欲而起,难道碑灵下界不光想品尝人间烟火,还想识得人间情爱?   他找到林夏时事情已经不可挽回,除了顺应因果,不可横加干涉。   钻进女尸胸口的光点,是碑灵故意留下的吗?   神识一探,林夏正在加丛筱的好友。   林夏发了条短信【你好,请问是丛筱学姐吗?】   对面没有回应。   林夏耐心等待,翻了个身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列钱财物品分配清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但万一嘎嘣一下又死了,钱和东西得有去处。   存款一共三万八,是他从高中起攒下来的,留给院长奶奶。   笔记本电脑和手机还算新,留给橙橙姐。   柜子里没卖完的货留给舍友们随便吃。   至于别的东西么,除了一双鞋是橙橙姐刚发了工资给他买的,还能卖点钱外,别的衣服鞋子加起来卖个五十差不多。   林夏又想了想,虽然跟孟哥只认识了半天,但孟哥人不错,他决定把没拆封的牙刷毛巾和那瓶洗护十三合一留给孟哥。   没想到啊,死后清单一分钟就列完了。   林夏轻叹一声。   孟云听见林夏叹息,以为他真的很想谈场恋爱,若真是如此,丛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有一线生机全靠林夏,等林夏“身”死,她也会跟着再次死去。   同死,共生,再同死,而后一切因果消弭。   于是孟云清清嗓子:“那个女孩不错。”   林夏还没反应过来,大B先懂了:“什么女孩?哪个女孩?老四你刚来学校半天就认识女孩了?”   大B不甘,要不是网恋,他都谈不上恋爱!不就是初始建模差点么,别的他哪也不差啊。   “你都看见了啊。”林夏有点尴尬,他跟着那女孩直通通闯进五号楼,孟哥肯定看见了。   这下大B比刚才还兴奋:“是老三啊!那女孩叫什么?大几的?哪个专业?我替你打听打听去?”   “别!”林夏赶紧阻止,“千万别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你是追女孩,你不是追凶。”轮到大B翻白眼,觉得老三谈恋爱这事还是得让他这宿舍唯一有对象的王者来当军师。   林夏心说,可不就是追凶嘛。   丛筱一直都没回消息,林夏想了想,又发过去一条。   【我是外卖侠。】   ————————!!————————   林夏:孟哥,这是我的洗护十三合一,送给你   孟云,默默收下并永久珍藏碑灵的第一份礼物   [狗头叼玫瑰] [6]死活人:好歹毒的手段!   丛筱盯着那两条信息,指尖微微发颤。   她记得外卖侠,记得这根在绝望境地下突然早出来的救命稻草,可这人真是外卖侠吗?   全校两万多个女生,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她的?会不会是凶手迟迟没看到新闻,故意发消息测试她?   对面依旧迟迟不回。   林夏拍拍脑子,他拿出自己的一卡通拍了张照发过去,再次亮明身份,跟着加了一句只有他俩才知道的事。   【伤口愈合了】   丛筱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到床上,床旁的穿衣镜照着她,也照着她脖子上残留的一圈淡黄色勒痕。   左胸那处致命刀伤上的血痂已经脱落,脖子上的勒痕也由青紫褪为淡黄,大腿和后背的淤青完全好了,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像没受过伤一样了。   但她确实被勒,被捅,被杀过。   事情完全超出她的认知,她迫切渴望有个队友。   【三点,庭院咖啡露台见。】丛筱敲下这行字,点击发送。   她把桌上的医院报告单放进行李箱,箱子里是她昨天穿的一整套衣服鞋子,连衣裙和内衣上的血迹消失了,刀口还在。   她用透明塑封袋把它们全装了起来。   锁上密码箱,丛筱背上包,提前去往庭院咖啡馆,坐在室内角落处等待外卖侠。   咖啡馆有一面玻璃墙临着文思湖,后方露台上树荫层层,现在这种天气坐在树下喝咖啡十分怡人。   来喝咖啡的有一对一对的,也有三五成群的,丛筱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落到刚进店的男生身上。   她看了眼照片,确定是他,林夏。   “一杯冰奶茶。”林夏看着菜单内心啧啧,柠檬水八块,冰奶茶十块,那当然是点冰奶茶了,起码是真奶真茶。   他拿上冰奶茶去露台找空位。   临出门,大B还不敢置信:“你这就约到人喝咖啡了?你是不是给人发自拍照了?”好歹毒的手段!   林夏没否认,发照片倒是真的,不过不是自拍照,是一卡通证件照。   林夏还无视了大B非要把宝贝球鞋借给他的提议,大B苦口婆心:“第一回见面,不得给人留个好印象?”+10   “用你那臭鞋能有什么好印象?”他才不穿呢!   大B扭头找盟友:“老四,你说说他。”就老三那一身白T恤和牛仔裤要改头换面是来不及了,穿双贵鞋也算有面儿。   “隔壁那谁出门约会,一宿舍给他凑排面。”大B也想当这样的好舍友。+10   孟云上下看过林夏:“我觉得很好。”   大B气得翻白眼,恨你们这些初始建模就牛逼的人!   这会儿大B还不消停,不断在502群里发消息:见着了没?咋样啊?老三你可别抠啊,咱们该省省该花花。   林夏把这破恋爱脑给消音了。   两个已经“死掉”的人约着见面,想一想还是有点惊怵的。   林夏刚低头嘬了一口奶茶,一道阴影投在他身前。   “你好。”   林夏匆忙抬头,看到丛筱时他不由自主张大了双眼:她脑袋上的数字已经不再是0,而是涨到了四位数,还在持续+100+100+100……   丛筱却像是被林夏的目光扎了一下,她微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角。   舍命救人的人,竟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1。   林夏盯着那个-1,为什么突然-1,是他没给学姐一个好印象?   丛筱在林夏对面坐下,她主动开口:“谢谢你。”不管对方失不失礼,她都应当向他表达感激之情。   刚说完就见眼前的男生两眼放光,神情急切,嘴里的话跟过年的鞭炮似的蹦出来:“学姐!你能不能把你今天干了什么全都告诉我?”   林夏恨不得拿笔记下来!   丛筱有些疑惑,但她还是开了口:“还是先从昨天晚上开始说吧,你有下山的记忆吗?”   林夏摇头,完全没有。   “我有下山的记忆,但是……没有感知。”就像有人把她脑中感知的按钮关闭了,一切就像在做梦。   “我醒来已经在宿舍,一开始以为是作噩梦,后来发现身上有伤。”   “心口一刀。”丛筱压低了声音,跟着拉开一点衣领,露出脖子上的勒痕,“就快消失了。”   林夏也指指自己的腰:“两刀,我醒的时候已经全好了。”   他们俩现在算是活死人呢?还是死活人?   林夏觉得是死活人,死过,但活着。   丛筱微一点头:“发现不是作梦,我立刻到外面的医院做了伤情鉴定。”她没敢在校医院检查,怕学校很快知道。   鉴定的时候她穿了件运动背心,盖住左胸的刀伤,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致命伤没致命。   替她检查的女医生以为丛筱被家暴了连声叹息,看她这么年轻,几次开口劝她:“是你家里人还是你男朋友干的?你得报警,得有报警记录。”   女医生见过很多受暴力侵害的女性,不止年轻女性,老年女性也很多,但其中愿意报警的并不多,她苦口相劝,丛筱却没办法报警。   她谢过医生,拿着鉴定报告回到学校,这份报告正躺在密码箱里。   没有分神去刷学校论坛或者新闻,白楼后没有尸体,当然就不会有新闻。   “然后呢?”林夏追问,“然后你干了什么?”   “然后你就联系我了。”这也是丛筱没想明白的,“全校女生两万多人,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   “我查了监控,但凶手没有被拍到。”林夏没说全,他自己也没被拍到。   丛筱猜到了,凶手不是临时起意,是谋划过的。   “没有别的了?”林夏看了眼丛筱脑袋上还在跳动增加的数字,她到底干什么了?   “我还测试了自己吃不吃东西,是不是畏光怕水或者有什么别的改变。”丛筱是导演兼编剧,林夏能想到的,她也马上就想到了,她甚至做了个血常规检查,没有异常。   林夏不死心:“还有吗?”   “我列了张物品清单。”本来想写遗嘱,但凶手是有计划的想杀她,她怕写了遗嘱反被利用。   “中途我给我爸妈打了电话。”   “我还,给我资助的两个女孩各打了半年的学费生活费。”   身边也没人知道她在资助贫困女孩读书,可她怕万一她“再次”死亡,两个女孩的学费没着落。   丛筱以为林夏问的那么细是怕凶手知道:“你放心,凶手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活着。”   这个时间凶手肯定在密切关注新闻和学校论坛,就等江城大学后山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的爆炸性新闻。   在新闻爆出之前,凶手不会跟任何人打听她,这几天她非常安全。   就是这个!林夏恍然大悟!资助贫困学生!   “学姐你一个月资助贫困生要花多少钱?”他可以从生活费里挤一挤。   丛筱面露异色,现在的重点不是找出凶手吗?林夏看到她的眼神赶紧改口:“学姐,你认出凶手了吗?是肖宇吗?”   丛筱一直都表现的异常冷静,她甚至在清醒后第一时间去验伤,直到林夏提到肖宇,她的情绪才有明显波动。   “你怎么知道?”   林夏从口袋里掏出个食品袋,食品袋里装着肖宇的一卡通:“这是在你被……的地方捡到的。”   丛筱脸色微变,然后她说:“这是我掉的,我和肖宇,我们是好朋友。”   -5-5。   林夏看了眼数字:“他是你男朋友吧?”   丛筱握着咖啡杯的手猝然收紧,目光震动望向林夏。   她跟肖宇是高中同学,高一开始他们就因为同样的兴趣成了朋友,高二的时候肖宇向她表白。   她根本就不相信,甚至怀疑肖宇是不是跟男生们打了什么赌,反复验证才相信肖宇是真的喜欢她。   高中老师们抓早恋抓的特别严格,肖宇这类“招蜂引蝶”型更是重点关注对象,可没有老师觉得她跟肖宇走的近是在谈恋爱。   他们俩顺利谈了一年,又顺利考到同一所大学,还顺利进了同一个社团。   好些人哪怕只是听说她跟肖宇是好朋友,眉梢眼底都会流露出“那种”神情。   他们猜测她用“好朋友”的身份光明正大留在肖宇身边,享受肖宇额外的友善,觉得她是个卑微的暗恋者。   从没人主动猜测她和肖宇是恋人关系。   眼看丛筱不说话,林夏知道她是默认了,他叹气:“我还以为这卡会是重要证据呢!”   丛筱拿过一卡通塞背包内。   “这样吧,你把整件事从头开始跟我说一遍,你为什么那个时间去后山?”   丛筱喝了口冰咖啡,借饮料的冰凉减轻她胸中灼燥:“有人往我笔记本里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老时间老地方见,说有惊喜给我,落款是个弯月符号。”   看林夏疑惑,丛筱解释:“这是我们俩的暗号。”是她高中时候给肖宇起的外号,肖字拆开就是小月,弯月亮。   后来他们通信留便笺,他都会在落款上画个弯月。筱是竹,丛筱的落款是一丛细竹。   “老地方就是废弃白楼?”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可真是匪夷所思。   “是观景平台。”他们俩正式约会一般都会安排在校外,但肖宇参加综艺小火之后时常会被人认出来,在校内有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当掩护,反而不怎么受人瞩目。   偶尔想要浪漫一下,就约在观景平台看看星星,老时间是八点,八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他们俩可以独享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星星灯火。   “我上台阶的时候,看见有人站在上面冲我招手。”天色已经昏暗,只看身形她理所当然以为是肖宇。   那人一直在前方引路,她以为是肖宇想给她看惊喜,完全没察觉的走进了死亡陷阱。   “有人知道你们的约会暗号吗?那张纸条还在吗?”林夏问。   “我不确定。”丛筱想过,但没想出来,她跟肖宇恋爱谈的十分保密,连她舍友都不知道。   林夏有点无语,地点时间和暗号都是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那人身形还很像肖宇,但丛筱偏偏把肖宇先排除了。   她就这么确定不是肖宇?   林夏忍不住提醒:“学姐,他跟你谈恋爱但又不公开……”   “是我不想公开的。”   林夏用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丛筱,这个时候就别恋爱脑了吧,恋爱脑-500呢!   他虽然没明说,但丛筱看出来了:“我不是恋爱脑。”   林夏不信。   两人短暂陷入沉默,没办法解释“起死回生”就没有办法报警,他们得自己设法揪出凶手。   “学姐,那我们先跳过你男朋友,你还有嫌疑人的人选吗?”排除一切可能,再不可能的也是凶手了。   “有。”丛筱点头,从包里拿出本大开本的笔记本。   在林夏找到她之前,她已经列出了名单,还想到了办法。   林夏拿过本子,一共三页,每一页上都注有时间、地点、场景和出场人物。   丛筱写了三个微剧本。   “只要我出现,凶手就会恐慌。”丛筱抿抿嘴唇,“这只是初步设想,如果你能帮我,会更有把握。”   林夏把这三个微剧本看了一遍,竟然还是恐怖流的,丛筱想的办法是装神弄鬼。   “你看过话剧《死亡陷阱》或者《维罗妮卡的房间》吗?”   林夏摇摇头,他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都是百老汇经典惊悚悬疑剧。   “办法虽然老套,但我觉得会管用,是与不是只要看那一秒钟的反应就行。”丛筱这么说。   林夏看了眼剧本上女厕所,剧院厅这几个场景描写,觉得这办法可行。   他看着凶手离开的,确定凶手没见过他的脸:“我怎么加入进去呢?”   “明天剧社招新人。”这也是她“剧本”上设定的时间,她会出现在剧院的女厕所里,空无一人的剧院厅中还有演员排练厅外。   林夏对丛筱点点头:“行。”   丛筱举起杯子,正想跟林夏碰杯,对上一道目光。   这道目光没有情绪,却像是在“审视”她。   林夏看到丛筱的神色,扭头看过去,嘴角咧开:“孟哥,?你也来喝咖啡啊?”他没说过在哪喝咖啡,光东校区就有十几家咖啡店,能碰上肯定是巧合。   孟云手里的木托盘上放着咖啡店里所有口味的蛋糕,他看到了,刚刚林夏想吃又没舍得点,他就全部点了一份。   丛筱看了看孟云,又看看林夏:“你有朋友来,那我就先去忙我的事。”剧本加入新人物,她得回去改写。   “好,我们微信聊!”林夏说完,丛筱离开了。   林夏收回目光,看了眼孟云手里的托盘:“孟哥你这是,做甜品测评?”   “请你吃。”孟云将托盘放到林夏面前。   “请我的?”林夏看了眼托盘上七八块各种口味的蛋糕,觉得孟云肯定是想还午饭的人情。   蛋糕买都买了,不吃也是浪费,但林夏有点肉疼:“孟哥,你用券了吗?”   ————————!!————————   林夏:我独自是0   孟云:开启投喂   今天是财神生日!   [元宝][元宝][元宝] [7]他很喜欢(捉:吃吃蛋糕劈劈情操   孟云思索片刻,问:“券是什么?”   孟哥是在深山老林里当的兵吧?林夏一边给每块蛋糕都单独特写再存进食物相册里,一边给孟云讲解如何校园薅羊毛。   林夏拍着照,时不时还把蛋糕排列组合一下,努力把这七八块蛋糕拍上三十张照片,就这些,可以发到年底了。   注意到孟云的目光,林夏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拍了准备发给我姐我奶看的。”中午那顿饭他也拍了。   当然不是林夏的亲姐姐亲奶奶,是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姐姐和院长奶奶。   自从院长奶奶发现林夏在偷偷打工攒钱之后,怕他在学校里节衣缩食,特派橙橙姐监督他吃的好不好。   一开始林夏还能糊弄过去,橙橙姐看到满料三明治和水果之类的还会夸他两句,说他吃上漂亮饭了。   很快就发觉不对,他老是拍早饭和水果,很少拍午饭晚饭,省的肯定是这两顿的钱,规定林夏一顿饭必须吃四个菜,两荤两素。   “我们成年就得离开福利院,要是考上大学能一直住到毕业,橙橙姐是去年毕业的。”橙橙姐找工作搬出去,也还在想办法给小萤凑手术费。   “她总让我别攒钱,她会想办法。”   但当社畜还真不如大学生攒钱容易,刚毕业工资五千,扣掉房租水电交通费就已经二分之一没了,余下的她还得吃饭。   “她住也没我住的好,吃也没我好吃的好。”江大的环境多好啊,宿舍设施好,食堂便宜品种多样,看电影之类的娱乐也便宜,比社畜出租屋强多了。   这也是为什么林夏想自己多攒点钱。   孟云的脸上又是那种思索的表情,他问:“要多少钱?”需要多少钱才能过上他梦想的生活?   “多少钱?”林夏数了数,小萤手术费三十万,术后护理再加抗排异药物什么的,零零总总起码得四十万。   “四十万。”他才攒三万八,本来到月底应该有四万的,杯水车薪。   孟云拿出一张薄薄的小黑片。   这是他的功德俸禄卡,天地总行发行,三界都可以使用,这万万年来的功德俸,他还一次都还没用过。   “给。”   林夏好奇看了看,这是孟哥的退役安置费吧?孟哥可真是好人,他的室友全都是好人,大B他们刚听说的时候也想给小萤捐钱。   “哥,这我不能要。”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年轻店员送来两杯饮料,把饮料放上桌时看见林夏拒绝黑卡,+1+1+1+1-1-1-1-1……   从店员脑袋上的数字来看,职业素养很高,心里乱想,表情正常。   林夏把卡推回去,卡不能要,但咖啡和蛋糕还是能吃的,他笑:“哥,你还给我点了咖啡呢?”   “你想喝。”孟云这么说,他看了好几眼都忍着没点,要了便宜的奶茶。   孟哥给林夏点了咖啡,他自己喝的却是便宜奶茶,林夏有点感动:“孟哥,你真是大好人。”   说完林夏就赶紧再次重新排列组合,让橙橙姐看到他都喝上现磨咖啡了。   孟云看他摆弄那些盘子杯子,自己喝了口奶茶,店员推荐他搭配咖啡品尝蛋糕,但他想喝林夏喝的这一种。   有些他已经尝过的“奶味”,又有些……   林夏看他认真品尝的模样笑了:“这里用的奶和茶包都是品牌的,是不是还挺香的?”   原来是茶香,孟云颔首:“好喝。”   林夏拍完照开始猛攻蛋糕,蛋糕什么的太贵了,不在他平时消费的规划里,就在林夏左一口右一口的时候,丛筱发来一个网页链接。   新月剧社招新报名表,不限专业不限年龄,只需要是江大学生就可以报名,林夏这样出现才不突兀。   林夏叼着勺子填报名表,他担心自己选不上,时不时就刷一下新月公众号里的演员片段。时而睥睨,时而谄媚,时而正气凛然,龇牙咧嘴学习演员表情。   孟云就坐在林夏对面,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分毫。   过去万年他只是“听”碑灵的声音,那声音如金如石,发许多问和许多梦。   但不论说些什么,最后都会在长天归于空寂。   如今看他,眼眉唇鼻处处生动,就连桌底下的脚,都在跟着手势表情一晃一晃。   孟云低头啜饮口奶茶,再抬头时眼中含了些笑意。   他是真的很喜欢当人啊。   林夏填完了报名表,要是顺利,明天他们就能知道凶手是谁。   又从这个月的生活费里挤出三百,捐给了某个慈善救助会下属的儿童大病救助项目,小萤就拿过好几次他们拨发的善款。   钱一划出去,林夏就按灭手机,镜子似的举到面前。   还,是,0。   林夏气得差点厥过去,此时此刻他只想发出大B的感叹声:这个世界真的太不公平了!   孟云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桌上吃掉一半的蛋糕,不由得蹙眉。   这具肉胎实在是脆弱,吃着糖竟然还能低血糖?   必是像老冯说的那样,他太劳累了,得好好补补身体。   “你想吃烧烤还是想吃火锅?还是都吃?”他问过大B,大B说林夏平时打牙祭的时候就会吃这两样。   林夏一听就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再让你请客了。”二百五那顿是他自愿的,孟哥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他正拒绝,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弹出了视频。   院长奶奶在带孩子们包粽子,小萤扎着漂亮的小辫子,穿着新的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只填得满满的大肉粽,对着镜头说:“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包的粽子留给你,放很多很多肉肉。”   镜头又扫到了橙橙姐,她趁放假回福利院过节,小萤这身新裙子一看就是她买的。   她冲着镜头笑:“突击检查!今天过节,你在吃什么?”   院长奶奶把镜头转过去对准她自己,每道皱纹都透着慈爱:“小夏,你今天吃粽子了吗?”   院长奶奶话还没说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冲进了镜头:“老大!你啥时候回来?”说完才想起录视频的主题,一边瞥着镜头外某处,一边挤眉弄眼,“老大,你今天吃啥好吃的没?”   林夏指着视频上的人,一个一个给孟云介绍:“这是奶奶,这是橙橙姐,这是小萤,这是小勇……”   还有镜头里一扫而过那些人,他全都指给孟云看。   她们怕他在外面吃不好。   林夏今天可不虚,他把中午的大餐和刚刚孟哥请的蛋糕发进群里。   视频马上打了过来,橙橙笑盈盈传达院长奶奶的表扬:“不错不错,今天吃的很不错,你自己吃的还是室友一起吃的?”   她们还怕在他在学校里只顾着打工,没有好朋友。   林夏马上坐到孟云身边,他指指远处的文思湖,又伸手搂住了孟哥:“我跟我舍友一块吃的!我们俩玩了一天呢!是不是?”   找了一天凶手,也算是玩解谜游戏吧?   院长奶奶脱掉老花镜,凑近屏幕,看到孟云一身正气的样子,她很高兴的点头:“小夏,你舍友叫什么名字啊?长得真精神。”   “孟云,他以前是当兵的,特别厉害,我们俩关系特别好。”   奶奶笑得更高兴了,小萤在屏幕外面问:“特别厉害是多厉害呀?是会飞吗?”   奶奶还要叮嘱:“你跟同学好好玩吧,什么时候放假回家?给你提前打扫房间,晒晒被子。”   林夏本想暑假留校继续打工,现在他想回家看看奶奶小萤她们:“我一放假就回,给你们带好吃的!”   视频挂了,林夏吸了吸鼻子。   “怎么样孟哥,我家里人好吧。”   孟云微微垂眸,碑灵下界,当无六亲,可他自己给自己找到了六亲。   他颔首,学着林夏的用词:“特别好。”   502群里大B的消息跳出,【老三老四你们人呢?】   林夏干脆把蛋糕照片也发给他,孟云学着林夏的样子拍了一张也发在群里。   点开第一张,大B看着照片啧啧两声,老三还是上道的,知道有些钱不能省,约会女孩就得点人家爱吃的奶茶蛋糕。   等点开第二张,大B陷入疑惑,不是跟女孩一起吃的,是跟老四一起吃的?   咋回事?认识第一天,老三不仅请老四吃大餐,还扔下了喜欢的女孩,老四俩人吃蛋糕劈情操?   ……   丛筱回到宿舍,手机弹出消息。   肖宇发了张粽子图给她,【我妈包的蛋黄肉粽,等回去的时候我给你带几个】   【好。】丛筱回复。   回完这条她往上滑,把时间倒回今天早上。   ……   早上肖宇跟平时一样,一起床就开始给她发消息报告行程。   【今天在爷爷奶奶家吃饭】配上一张摆满了水果饮料花生的茶几。   【你中午吃什么?食堂是不是又吃排骨炒粽子?】迷你小粽子沾满了排骨酱汁味道还挺不错的,自从某年大师傅发明了这道菜,就成了江大端午节榜上有名的美食。   【你还没起床?昨天晚上赶剧本了?】明年是新月剧社成立三十周年,明年的大学生戏剧节他们想拿出一台不一样的表演,社里几个编剧现在就已经开始剧本的准备了。   丛筱一直都没回,肖宇开始着急起来【人呢?你还在睡?】   两个未接语音三个未接电话。   【余珊也不在宿舍,你不回我就给王阿姨打电话】丛筱住的是两人间,余珊是她舍友,但她不知道丛筱和肖宇在谈恋爱,肖宇肯定找了借口问的余珊。   【王阿姨不肯说,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丛筱终于回复【我手机摔坏了】   【怎么摔的?你摔跤了吗?】狗崽流泪表情包。   【我没事,你好好过节吧。】   肖宇回了个撒欢小狗表情包。   丛筱目光扫视这些信息,在“报警”两个字上停留几秒。   她按灭手机,从包里取出肖宇的一卡通放在书桌上方,翻开剧作本,拿出最常用的那支细笔。   她写的三个抓凶剧本,分别对应三个嫌疑人。   徐扬,袁昊,池月。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四张空白页,细笔尖在空白处长久停顿,留下了一个针尖儿大小的墨水点。   墨水点又往下延伸,画出一弯月亮。   丛筱放下笔,打开柜门,拖出行李箱,把肖宇的卡锁进箱子,跟证据放在一起。   这张一卡通,不是她掉的。   ————————!!————————   黑卡出现第一次~   抽88个小红包[元宝] [8]你的颜色:【三号嫌疑已排除】   林夏孟云回宿舍时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大B没吃上火锅,又开了一盒泡面,给自己加了双份卤蛋和双份卤鸡腿算过节。   他吃着卤蛋下载新游戏。   合成了极品装备之后小雪就觉得游戏无聊了,嗓音甜美的给他发语音:“打打杀杀太累了,要不然我们一起玩星露谷吧,可以联机,还能结婚呢。”   大B反复听了好几遍,听到结婚他就嘿嘿傻笑,种田养鸡盖房子养孩子,仿佛做了夫妻一般。   他正乐呵,林夏孟云前后脚进门,大B啧啧:“哟,约会回来了?”   再一看,老三的眼睛怎么有点红红的?   大B马上问:“你被拒绝了?不能吧,那女孩不是马上就同意见面了吗?”只要肯见面,没可能不成功啊。   “不是那事儿,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啊?”那可真是个好女孩子,受得住林夏这样的糖衣核弹,老三眼光真不错。   大B认可了林夏的眼光但他劝解:“老三,你想开点,咱们可不兴插足别人感情啊。”+5+5+5。   “谁要插足别人感情了?”林夏无语,跟恋爱脑真是说不清楚。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丛筱发来的新剧本。   时不时停下来写写划划,又时不时思索,还打开电脑搜索数据,查到之后认真在纸上记录。   大B啃着乡巴佬,种着赛博田,扭头对林夏夸:“这个好吃,老三你下回多进点这个。”眼睛一扫,扫到林夏的屏幕,喃喃念出声,“女性受害凶案罪犯大数据……”   大数据显示,在女性为受害人的凶案中,罪犯60%是丈夫,包括现夫前夫或者正在离婚中的丈夫。17%是现男友或前男友,还有9%是儿子。   林夏一脸的凝重,在笔记本上写下17%。   证物一约会字条。证物二掉落的一卡通。   在仅有的两个证据都明确指向肖宇本人的情况下,林夏反而觉得肖宇的可能性降低了,凶手很有可能是为了栽赃肖宇杀的丛筱。   得深挖肖宇这条线!   “老三,你不想念学前教育了?咱们学校也转不了刑侦啊。”   林夏扭过头,脸上凝重的表情还没收起,语重心长地对大B说:“乖,种你的地。”   孟云进了宿舍就拉上床帘闭目打坐,他虽然闭着眼睛,林夏的一举一动却都在他眼前。   看他皱着眉头写写画画,皱着眉头敲来敲去,皱着眉头记录数据,禁不住嘴角微微弯起。   真活泼啊。   ……   林夏上床之后还想再复盘一下,但他刚沾枕头就秒睡过去。   屋中关了灯,孟云这时方才睁开眼,熟睡过去的林夏体内不断冒出光点,光点浮散到半空,往更远处飘扬。   这些光点在黑夜之中煌煌生辉,无数野灵魍魉如见火飞蛾般向这栋楼宇扑来,却又在三尺开外撞上无形金钟,灼成飞灰。   这一觉,林夏睡得十分安恬。   连他的梦都有了改变,还是那片云海山川,但小光点儿们有了颜色,金的,红的,白的,蓝的,灰的,还有黑色的。   云层之上星星点点,似浮满了彩灯,忽有一道声音发问:“人间的四季,是什么模样?”   林夏等了很久,等到快要醒了,才听到另一个声音作答:“不知。”   醒来之前,林夏还在梦里想,都不知那就都去看看呗!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钱钱全部进我的小口袋~”   林夏弹射起身,今天也是追凶的一天!   大B呼声震天,他电脑屏幕上的农场小人也正躺在小木屋里睡觉。   林夏扫了一眼,这肝王已经开垦好了耕地,还在农场的四个角都开了一块爱心地,爱心地上种的好像是辣椒。   大B可能是想种四颗红爱心,但辣椒叶子是绿的,四颗爱心绿油油的,看着好不喜人。   孟哥不在,他的床铺干净整洁的像没睡过人,林夏下床洗漱换衣,从卫生间出来时孟云已经在等他,还对他说:“早上好。”   林夏瞬间伸手挡住眼睛,勉强从指缝中看孟云头顶:“早啊。”   孟哥脑袋上的数字一片金光灿烂!   他又看大B,大B还是白色,怪不得他刚刚没看出差别。   孟云看林夏抬手以为他又头晕,箭步上前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糖,还把刚刚买的早饭放到桌上:“快吃。”   煎油饼,大肉包,咸蛋黄肉粽和学校清真食堂新推出的蜂蜜酸奶小粽子,甜的咸的满满一桌,看着就馋。   林夏还没能从孟云头顶金灿灿的数字中回神,金色?是等级吗?   孟云看林夏傻着不动,以为这些他不爱吃:“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是大家都说好吃的,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去了昨天林夏指过的两个食堂,犹豫要买什么时,身边人十分热情的告诉他哪个好吃,给酸奶小粽子浇蜂蜜的阿姨乐呵呵给了他一大勺。   “爱吃!都是我爱吃的!”林夏咬一口肉粽,看一眼孟云,看一眼孟云,又咬一口肉粽。   金色的光芒配上孟哥曾经当兵的身份,他是去维和了?还是缉毒了?   林夏想了想点开手机新闻,那个偷车贼解救拐卖儿童的事有了新突破,记者发出新采访视频。   女孩的爸爸说:“救了孩子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们肯定要表示感谢的。”   男孩的孩子父母只会点头,口中重复:“肯定要谢,肯定要谢。”   两家只看衣着谈吐就知道一家条件好些,一家条件差一些,条件好的女孩家准备给偷车贼包两万块钱,条件差的也愿意给两千。   金额差了一个零,但他们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加的数值却是相同的。   +100+100+100+100。   记者又采访市局的警察:“张警官,请问这个案子会怎么处理?”   姓张的中年警官笑了笑:“偷窃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我们会依法追究盗窃罪的刑事责任,但这个情况也会酌情考虑。”   偷车贼及时报案,市局抓获了一个三人以上的人贩子团伙。   “我们目前已经掌握了一定的线索,牵扯的案件不止是这两件。”   张警官话说的很委婉,弹幕却在飞快滚动【是不是还破了别的拐卖案啊!】   【警察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抓到大鱼了,要是能抓到人贩子头头,是不是立大功啊】   跟着一串刷屏【宝贝回家】【宝贝回家】【宝贝回家】【宝贝回家】【宝贝回家】   孩子家长们头顶的数字全是白色,视频里出现的警察脑袋上的数字是蓝色,其中数张警官的颜色最鲜明,几乎跟他的制服一样蓝。   林夏啃着浸润了肉香的粽子米,蓝色是声望?   他又偷眼去看孟云,孟云正按林夏吃东西的顺序在吃早餐,林夏吃一口油饼,他也跟着尝一口。   看林夏专咬粽子肉边那的一圈米,他也试着去咬,果然这一层的米比外层的要更香更油润。   察觉林夏在偷看他,他以为林夏是在看他手里的粽子:“还想吃?”他还有一半没咬过。   “不是,我够吃了。”这么多早饭,不光够他吃,还够嗟给大B吃。   林夏低头嚼嚼嚼,抬头看一眼他孟哥。   金色,牛逼啊!   而林夏自己,不仅还是0,还是白色的0。   呵呵。   ……   吃完早饭,林夏准备出门去学生剧院,交报名表面试是个幌子,重点是配合学姐的剧本演出。   林夏背着包出门,孟云听着他的脚步,知道他到楼道口了,这才起身跟出门去。   林夏一无所觉,他骑着电驴风驰电骋,昨天他看数字,今天他看颜色。   大部分人都是白色的,碰上保卫科在校园安全巡视,刘全安也在其中,林夏跟他打了个招呼,刘哥头顶的数字是淡蓝色。   林夏还看见了几位学校的老师和教授,有些数字是白色,有些数字是蓝色。   他把电驴停在学生剧场门口,按照流程到堂里排队交报名表。   没想到有这么多报名的人,每个外形条件都很出众,不光有长的漂亮的,还有声音条件优越的,基本上都是艺术类专业的学生。   轮到林夏交表的时候,招新的学姐先收表格再对名字:“林夏是吧。”她拿着笔在纸上找到林夏的名字,看到专业时,学姐愣了愣,“学前教育?”   这个专业怎么来考剧社招新呢?   学姐抬起头,林夏冲她紧张地笑了笑:“学姐好。”   学姐眼睛一亮,她招呼另外两个收报表名的人看过来,两人都点了头,学姐把林夏的那张报名表放到了另一叠中。   初选从递交报名表的时候就开始了。   交完表格,林夏假装在剧院里溜达,丛筱给他发过三个嫌疑人的照片,他的任务是报告嫌疑人位置。   背着大包,戴着眼镜的女孩从林夏面前走过去。   三号嫌疑人池月!她跟丛筱是竞争关系,两人在争三十周年大戏的导演权,所有人她中的嫌疑是最小的。   林夏心跳加速,掌心出汗,他拦住女孩:“不好意思啊同学,请问厕所在哪?”   池月停下脚步:“你往前拐就是。”+5   林夏虚指一下:“那边吗?”   “不是,你看到牌子了吗?顺着牌子走就行。”池月耐心指路,再次+5。   林夏要是再装不知道往哪走,让池月带他去就太可疑了。   就在林夏无计可施的时候,池月脸上的表情突然尴尬了一下,她飞快绕过林夏,十分着急地往厕所赶去。   怎么回事?她刚刚还完全不想上厕所的?   林夏觉得神奇,他心想事成啦?赶紧向丛筱报告【三号到了】。   ……   孟云站在剧院厅的圆柱后,面无表情放下手。   ……   池月急匆匆走进女厕所的隔间,舌锁“卡哒”的瞬间,女厕所里的灯暗了。   突然而来的黑暗让池月慌张了一瞬,好在走廊外还有丝丝灯光透进来,不至于什么也看不见。   池月上完厕所,冲了水,打开门。   刚一抬头就见水池前的镜子中除了她,还有个白裙长发的纤细身影。   “啊!”池月惊叫一声,下意识就扭头去看,那个白裙身影也跟着池月的动作扭过头,二人四目相对。   池月刚要再叫,就认出了白影:“丛……丛筱?你吓死我了!”吓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丛筱卡着池月锁门把灯关了,静静站着等池月出来,黑暗的环境下,她自己都有点害怕。   但这招很有效果,起码她马上排除了池月。   池月拧开水笼头洗手:“你剧本准备的怎么样?”   丛筱没有说活,她努力让自己的肢体显得僵化一些,转身走进了隔间,隔间的门像被一阵风吹着,关上了。   池月以为丛筱要上厕所,她还问:“灯坏了,要我等你吗?”   没有回音,隔门的门也没锁上,还留着一道缝。   池月皱了皱眉头,有点无语的离开了女厕所。   【三号嫌疑已排除】   还有两个嫌疑,这两人嫌疑都比池月大的多,丛筱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肖宇的消息再次发过来。   【你到哪了?面试就要开始了。】   快乐小狗表情包。   ————————!!————————   本场真导演,孟云   继续抽88个小红包~ [9]一二三四:坏的这么刻板吗?   新月剧社的工作人员在前厅叫集合。   收报名表的学姐向大家讲解面试规则:“请大家排队拿号,叫号之后进去面试。”   “面试规则是先做一段自我介绍,然后表演才艺。朗诵,唱歌或者你们愿意单人表演组合表演都可以,节目时长不要超过十分钟。”   面试人数超过预期,越排在前面的越占优,排后的时间可能会不足十分钟。   林夏本来也不是来面试的,他主动排到最后几位。   刚拿完号牌就听见人群微微骚动,抬头一看,一大片白色数字中混着一个亮晶晶的粉红色数字。   排在林夏前面的女生激动轻叫:“是肖宇,肖宇来了!”   粉红色数属于肖宇。   肖宇当然很帅,私底下没有舞台上演戏时那么板正,就显得更帅了。   林夏是第一次见到肖宇真人,他心里评估帅归帅,但没有孟哥有力量感,眉骨也没孟哥的高,鼻梁没有孟哥的挺,下颌线也没孟哥的清晰。   林夏飞快打开手机,随机点开一个顶流明星的视频,视频中的明星正在走红毯,他脑袋上的数字是深粉红色。   粉色代表大众喜爱度啊,林夏正想关掉手机,就见明星脑袋上的数字正在-100-100-100-100。   税?睡?   林夏默默按灭手机,专注眼前。   排队的人中有几个人凑上去,请肖宇在手幅和扇子上签名,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才接过笔签了,还鼓励这几个人:“希望有机会能跟大家同台。”   有个男生大胆问:“那面试打分能宽松点吗?”   肖宇好脾气的笑了笑,没答应。   那串粉红色的数字在肖宇说完希望能同台后,缓缓+5。   肖宇身后又走进来一个高个子的女孩,她打扮的比肖宇还更帅气点,她一出现女生们叫得更响了:“乔英!”   分贝比叫肖宇的时候还亮的多。   乔英回头看了女生们一眼,冲她们笑了笑,还对几个向她招手的女孩说:“面试加油啊。”+5。   前排两个女生小声讨论:“你扇子带了没有?你说面试完请他们签名他们愿意吗?”   乔英越过肖宇,脑袋上的数字瞬间-1-1-1-1-1-1。   肖宇并没察觉,他在问工作人员:“丛筱来了吗?”   好几个社员都说:“不知道,没看见她呢。”   乔英不仅没理会肖宇,甚至在肖宇提起丛筱之后瞥了他一眼,脑袋数字-10-10-10-10,迈着长腿,径直走进了排练厅。   乔英是因为丛筱-10呢,还是因为肖宇-10?   林夏马上开始套情报:“同学,乔英和肖宇是不是不合啊?”   前排两个女生听了互望一眼,虽然都没说话,但她们的表情告诉林夏,乔英肖宇确实不合。   好家伙,热门CP私下不合!   所谓的新月三剑客,两人不合,一人被“杀”。   林夏正感叹,一号嫌疑人和二号嫌疑人竟然勾肩搭背的一起过来了。   一号是徐扬,徐扬不满意指导老师把重要角色都给肖宇,认为角色分配不公平,认定肖宇是他演男主角的最大绊脚石。   二号是团内负责舞台置景的袁昊,丛筱和他因为布景争吵过很多次,他为人脾气暴躁,他也很有可能。   看到两人勾着肩一起出现,林夏忍不住想,会不会是联合作案?   徐扬想搞掉肖宇,袁昊想搞掉丛筱,二人合谋,杀掉丛筱,嫁祸肖宇。   徐扬看见肖宇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轻笑一声:“在等丛大导演呢?”-10   袁昊和徐扬不愧是搭着肩来的,他说的话也差多:“对啊,我们大导演人呢?催死催活的让我把新景片搞出来,假期就要装台,她人不来?”-10-10-10-10   共同的敌人让他俩成了哥们。   肖宇脸色瞬间冷淡,看上去本来不想搭理这两人的,但两人每句都扯到丛筱,他忍不住要替丛筱说话:“她会来的。”   徐扬却没见好就收:“大导演为你写三十周年大戏,写得连招新会都不来了?也对,招不招新的根本无所谓,有你当男主角就够了。”-10-10-10-10-10   这些话不仅肖宇听着,来面试的人好多人都听见了。   这是还没开始面试,徐扬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面试根本没用,进了剧社也不会有戏份。   肖宇深吸口气,他不得不解释:“平时为了兼顾学业排练预算剧本等各方面问题,确实是会演一些小型剧目,不止是我们学校的剧社这样,隔壁有百年历史大剧社也是这样。”   “但三十周大戏肯定会是群戏,大家都会有戏份的。”   肖宇说完,徐扬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嘴巴动了动,没说出声,但林夏能看出来,他骂肖宇“装货”。   徐扬说完,冲着排练厅里别的演员嚷嚷一声:“我去帮昊子装台了,招新……”他嗤笑一声,“你们看着选吧。”   一号嫌疑人和二号嫌疑……坏的这么刻板吗?   他俩的可能性也瞬间就降低了,林夏拿出手机【一号二号,装台】   ……   丛筱回复收到。   《梁山伯与茱丽叶》只看剧名就知道是中西合璧,这出戏的舞台布景和服装一半中式一半西式。   乔英饰演茱丽叶要戴卷卷头假发穿西式蓬蓬裙,肖宇饰演的梁山伯则要穿中式服装戴头冠。   舞台前景也一半是竹屋书斋,一半是茱丽叶的阳台。   三幕中每一幕还有些微小的变化,袁昊为了达到丛筱的设想,出了两版景片。   “一天天的只会提要求!”袁昊一肚子火气对徐扬没有一点保留,“今天还放假找不着人,要不是你帮我,明天彩排怎么可能来得及!”   袁昊火气大,徐扬的火气更大:“我以前起码还能演男二号,这个戏,男二号是书僮,丛大导特意跟我说,我演四九身高不合适,问我愿不愿意扮老妆演夫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催我大半个月了,真弄好了她又不来,回回都要台上试效果,东西搬来搬去,敢情不是她的心肝在出力气。”   “她要再挑,你让她自己改去!”   两人各发各的火,鸡同鸭讲竟然每句都能接得上。   袁昊越想越气:“招新你干嘛不去?你就去,我刚看见里面有个长得挺帅的,个头长相比肖宇一点不差,把他招进来挤掉肖宇的男主角。”   这句徐扬没接茬,还很不满意地看了袁昊一眼。   肖宇进剧社没多久,他就从A卡变B卡。要再招进一个来,挤不挤掉肖宇不知道,他这个男二号是不保了。   两人弄完新景片,徐扬说:“你让她来看。”   “行,给咱们高贵的导演打个电话。”袁昊低头拨通丛筱的手机。   梁祝的小提琴旋律回荡在整个演出大厅。   袁昊握着手机,和徐扬一起顺着声音望向了观众席。   台下观众席光线微弱,只有紧急出口的幽绿指示灯漏出些许微光。   鲜红的观众座椅正中央,坐着个穿白裙的身影,像是唯一买了票的观众,一动不动端坐,手机音乐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丛筱?”袁昊脸色微变,他小声嘀咕,“她什么时候来的?”   徐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俩都以为演出大厅里没别人,话说得那么大声,丛筱肯定都听见了,但他说:“听见就听见了,我们又没说错。”   袁昊刚想挂掉,电话接通了。   “导演觉得新景片怎么样啊?”好不好的这都是最后一版了,没办法再做得更精细了。   电话那头传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袁昊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不好?   沙沙声之后,是丛筱的呼吸声,手机免提放大了这声响,她的声音就在舞台中回荡。   袁昊和徐扬互望了一眼,就这么一对视的功夫,丛筱坐座椅上消失了。   “什么情况?人呢?”徐扬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这也太奇怪了。   袁昊却一点也不怕,他还骂了一句:“神经病!”   丛筱蹲在观众席后,沙沙声是她揉搓玻璃糖纸的声音,她伏在座椅下,等袁昊和徐扬离开。   她万分希望一二三号中有一个会是凶手,如果这三个都不是,名单上就只有肖宇了。   手机断断续续弹着消息。   肖宇一会儿是流泪小狗,一会儿是伤心猫猫头,问她怎么没来?问她这两天怎么这么冷淡,大家招新会后要去聚餐,去南门烧烤,他给她抢她最喜欢的烤鸡心。   丛筱看着这一条条的信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肖宇竟然要杀她。   那人明明不是肖宇,隔的远时还会被身影光线欺骗,可身上的味道,呼吸的频率,绝对不是肖宇。   林夏查的是罪案大数据,丛筱看的是戏剧,凶手真的是男朋友,对一个悬疑剧本来说不会太简单了吗?   她久久盯视手机中的第四个剧本,她为肖宇写过改过的剧本那么多,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写下这种本子。   就在丛筱要按下发送键,把剧本发给林夏时,林夏的消息先弹了出来。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二三四全都不是!】   ……   排练厅内的面试正式开始,时长规定是十分钟,但好多人不满十分钟就出来了。   有人兴奋激动,有人表现欠佳。   终于叫到林夏,林夏看了眼手机,丛筱的消息迟迟没有发过来,也不知道一号二号中到底有没有真凶,她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深吸口气,扬起笑脸走进排练厅,一走进去就先鞠躬:“各位老师大家好,我叫林夏,今年大一,我就读的专业是学前教育……”   他抬起身体,后面的话,卡在喉咙中。   排练厅内侧坐着一排人,最中间是指导老师,两侧是骨干演员,肖宇坐一头,乔英坐另一头。   肖宇时不时的往门外张望一眼,都已经是最后一个了,丛筱怎么还没来?   林夏的目光没有落在肖宇乔英池月的身上,他直直看着指导老师身边那个戴眼镜,瘦高个,抱着一叠报表,身体语言就很谨慎仔细的男生身上。   他应该是很早就进了排练厅,一直没有出去过,所以林夏才会没有看见他。   要是他出现过,哪怕只是闪过,林夏都没可能不注意到。   他脑袋上的数字是血红色的,并且持续往下掉-100-100-100-100-100-100……   红名?!   ————————!!————————   林夏:没孟哥帅   此时的孟云,偷看面试中   抽88个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10]红名(捉:林夏感觉自己站在柯南的BGM里。   林夏是最后一个面试的,面了这么多人,入选的新人差不多已经定下了,指导老师和剧社骨干们也都审美疲劳了。   这会儿大家伙喝水的喝水,小声聊天的小声聊天,还有的已经开始商量等会去哪里吃饭,有人问:“聚餐去哪儿?要不就还南门烧烤吧。”   肖宇小声同意:“行啊,那家烤鸡心特别好吃。”   看到林夏,排练厅里刹时安静下来,好几个人都眼前一亮。   收报名表的学姐捅了捅身边的人:“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人,这么久不进来我还以为他走了呢。”外形条件这么好的新人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争取一个靠前的排位。   众人都等着林夏开始他的面试表演。   指导老师看林夏呆住不动,以为他紧张,安慰他说:“不用紧张,开始吧。”   那个瘦高个头,顶着血红色的数字的男生,率先冲林夏鼓励式的笑了笑,声音温和:“放松点,没事的,要是没准备节目,朗诵也可以,那边椅子上有台词本,你可以随意选一段。”   林夏轻吸口气:“大家好,我的表演内容是段舞蹈。”   众人都以为林夏要跳古典舞或者现代舞,肢体语言对话剧演员来说很重要,毕竟远一些的观众看不清表情,但一定能看清肢体动作。   林夏转过身,把手机放到附近的椅子上,点开音乐,第一个音符响起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七八个音符之后,在座每个人都微微睁大了眼。   这歌他们全都听过,还全都会唱,《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林夏今年儿童舞编舞期末作业。   张开双臂,往前跃步,左踮脚,右踮脚,左转圈,右转圈……转完最后一圈,音乐结束,林夏面带着笑容叉住腰。   排练厅内有片刻的安静,剧社指导老师看看周围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肖宇先开口:“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还是很生动的,舞是自己编的吗?”+5   “是。”林夏点点头,上一个面试的女孩念了一段莎士比亚,他跳洋娃娃和熊,确实有点丢脸。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他不是相关专业的,我们也不演儿童话剧啊。”+5   指导老师还在考虑,那个人再一次开口:“我看表格上林同学有挺多特长的,他会弹钢琴,还会绘画和简单的道具制作。”   全是学前教育的技能。   “这样吧,你拿台词本随便读一段给我们听听。”那人脸上依旧是和善亲切的笑容,如果不是顶着血红色的数字,林夏一定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林夏拿上台词本,随机念了一段。   指导老师有些犹豫:“声音条件是还可以,感情上有些干巴。”   林夏没办法不干巴,他的目光只要越过台词本上方,就能看到那片血红。   “这个声音倒很适合当旁白。”依旧是他,血红数字人。   他的话很管用,本来还在犹豫的指导老师拍了板:“这样吧,大家投票。”   “如果超过半数就多给一个待定名额,本来咱们也有实习期,也不是人人都能留下来的,有人走就补位。”   有些新人招虽然招进来了,但连排练出勤率都不能达标,超过四周不达标就会被劝退,有一个待定席,也好让新社员加倍努力,老社员不敢再偷懒。   所有人把投完的票交上,票数很快统计出来,林夏入选待定席。   招新结束,所有人都开始收拾东西,指导老师提前离开,但那人没走,他很自然的留下来开始收拾屋子。   其他人也都很自然的留他一个人收拾屋子,肖宇走的时候还跟他打招呼:“学长辛苦了,我有点急事儿。”   丛筱到现在还没回他消息,她写剧本的时候偶尔会开启免打扰模式,可这都快十二点了。   那人脸上笑容不变,但脑袋上的数字持续减少,他还对肖宇说:“没事,你忙去吧。”   林夏主动走到那人面前,扬起笑脸:“哥,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没机会留下来,我叫林夏,你叫什么名字?”   丛筱的名单上,没有他。   那人搬动着椅子,笑看了林夏一眼:“不客气,我叫张诚。”   张诚上下打量一眼林夏,脸上笑容更浓:“刚刚没我帮你说话你也能进的,你特别适合舞台。”   能不能上台,最后还是看声、台、形、表,林夏虽然没有经验,但他综合分数高。   “你现在是待定,但只要努力肯定能上。”   林夏很有眼力见地帮着张诚收拾桌子椅子,又把各种表格台词本收起来叠好:“谢谢哥,我今天都有空,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张诚看林夏这么勤快,更高兴了,他想了想说:“那行,那你就帮我搬搬场刊什么的吧,等会儿我请你吃午饭。”   林夏一边帮忙一边给丛筱发信息【张诚这人怎么样,你跟他关系好吗?】   丛筱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你怀疑张诚?不可能是他】   丛筱肖宇和乔英是同年进社的,张诚比他们早一年,当时全靠张诚带教,肖宇的台词就是张诚一句一句教出来的。   丛筱在列嫌疑人名单的时候把全部社员都过了一遍,压根没有怀疑过张诚。   剧社里好些杂务,都由张诚包揽,丛筱跟袁昊好几次的矛盾也都是张诚调和,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大家都是为了剧社,为了戏。”   再说张诚今年就毕业了,他已经拿了毕业证书,本来可以离校,但他想为剧社站好这最后一班岗。   【如果是他,他的动机是什么?】丛筱想不到张诚有杀她的理由。   林夏把手机放回口袋,杀人动机这不正在找么。   林夏一边搬场刊一边跟张诚瞎聊天:“哥,咱们学生剧社还能印这么多场刊海报啊?大戏不就演两天么,印这么些能卖完吗?”   “能啊,这些东西要不早点来还抢不到呢。”张诚笑着指了指扇子和版画票,“你可别小看肖宇粉丝的购买力啊。”   “他火对剧社是好事。”张诚解释,“我们剧社的运转资金,学校发一部分,咱们自己解决一部分,想多排戏就得有不同的道具和服装,要是不靠门票和这些周边,没办法支撑。”   这个林夏知道,他查过。   新月剧社刚成立的时候也辉煌过几年,在戏剧节上拿奖不断,后来老一批社员毕业了,新社员青黄不接,连续十二年在话剧节上颗粒无收。   校方削减资金,差点就要闭社。   “小剧院座位六百个,咱们学校明明有四万人,可是票总也卖不空。没有资金支撑,能演的内容实在太少,服化道样样都简陋,大家不爱看也正常。”   直到肖宇这批新人入社。   “你应该知道新月三剑客吧?”张诚一直在笑,笑容好像焊在他的脸上,“火是好事,但太火了,其他演员上台的机会就少了。”   跟肖宇同时入社的还有另一个男演员,因为一直上不了戏,退社了。   大家都有学业,毕业还要面临找工作,学生社团更多还是靠热爱,一直演不上主角,当然就退社了。   但换掉肖宇,怎么卖票呢?   “等肖宇毕业,咱们剧社怎么办?”没有人顶上,又将面临青黄不接,张诚叹了口气。   +10+10+10+10+10+10+10。   张诚每一句都是在为剧社未来做考虑,难道不是他杀的?   林夏又看了眼那串血红色的数字,肯定有原因,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要杀丛筱。   他又搬了两叠场刊,露出一脸“打小报告”的神情:“张哥,我刚刚排队的时候,看到有两人跟肖宇学长吵架。”   “吵架?”张诚笑了,“你说徐扬和袁昊吧,袁昊那人就那样,脾气不太好,但他出图纸定道具装台都是很专业的。”   “徐扬明年也要毕业了,肖宇入社之后他的机会就不多,今年又招新,他有点担心也正常。”   “不用管他们,你先熟悉剧社,大戏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个小角色,先从一两句词的龙套开始演。”+10   “我?”林夏可没想上台,“这么快吗?”   张诚看林夏像在看一块未被雕琢的璞玉:“小林,只要能上台能亮相,观众不可能不喜欢你,舞台上的感觉会让人上瘾的。”+10   林夏被张诚用这种目光“照射”,脸上的笑容都快撑不住了,只好闷头搬场刊。   张诚更满意了:“你下午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我给你开开小灶,把旁白过一遍?”+10   林夏一口答应下来,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他在一张海报前停下了脚步。   后台走廊上贴满了新月剧社开社二十九年以来演出过的每一场戏剧的海报,最早的时候还是手绘版,风格很像是八九十年代电影院外面贴的那种,用玻璃框嵌着挂在墙上。   时间线越是靠后,海报的风格也就越现代。   让林夏停驻的这张海报是三年多前的,海报上的人是张诚,张诚穿着长衫,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在演民国大戏。   张诚推完一车回来,看见林夏正盯着海报,他脸色微微凝滞,但很快上前:“你眼睛可真尖,我就这一张海报都被你看见了。”   新月剧社有钱之后,开幕的戏越来越多,去年就有四台。   这三年加起来共有十一出,十一出戏中有八台的男主角是肖宇,剩下的才轮到别的演员瓜分。   也就是说,张诚入社的这四年,属于他的就只有这一张海报,这一出戏。   “哥,你就这一张海报?”林夏懂装不懂。   张诚脸上的笑容却没变,他看了眼自己的海报:“是啊,就这一张,那年我们还拿到提名了。”然后他飞快转换话题,“行了,东西都搬完了,你忙了这么久,我给你算出勤时长吧。”   张诚拿出一本记录本,上面有日期和每个人出勤的时长,他在人名那排的空格里写上了林夏的名字,记下时间,让林夏签字。   林夏扫过这本记录本,徐扬的出勤时间卡在红线上,再少一点就要劝退了。而张诚的出勤时间是满格的,每一场排练他都在。   林夏签完字,把表还给张诚。   他知道张诚到底想要什么了!   杀丛筱不是因为丛筱,是因为肖宇。   张诚曾经有过他自己的专属海报,曾经也是振兴新月剧社的希望。   肖宇的出现,不止抢走了徐扬的角色,也不止让另一个男演员看不到希望退社,还让刚刚才演上主角,拿到提名的张诚,沦为旁白。   丛筱死了,虽然两人没公开恋情,但瞒不过警察,只要事发肖宇一定会被警察带走调查,为了加速这件事,张诚还故意留下证据校园卡。   以徐扬的出勤率,根本没可能在这么紧张的时间内顶替肖宇的缺去演男主角。   张诚百分百出勤,能背下所有台词,肖宇不在,他就是男主角的唯一人选。   张诚想在离开剧社前,再有一出属于他的大戏。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杀了肖宇,是因为这场大戏之后,剧社还得靠肖宇运转下去。   这么推,一切就都通了!   林夏感觉自己站在了柯南的BGM里。   ……   两人走出剧院,林夏正要找借口不跟张诚吃饭,他得赶紧把这些告诉丛筱。   他刚要假装舍友找他,就看见孟云提着两杯奶茶站在门边,林夏赶紧跟张诚说:“张哥,我忘了我约了舍友吃饭,他要给我庆祝我面上了,咱们能不能改个时间?”   张诚刚刚还对林夏十二分的满意,听到他要改动排练计划,十二分满意退为十分,但他点点头:“行啊,不着急。”   林夏跑着去找孟云:“孟哥,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孟云把奶茶递过去,目光在张诚身上一扫。   林夏戳开奶茶大喝一口,他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对孟云炫耀:“孟哥,我真觉得我是天才!”   孟云点头:“你当然是。”   五色石炼化的善恶碑,当然是天材了。   ————————!!————————   林夏:孟哥承认我是天才,孟哥超好人   孟云:天材地宝,童叟无欺   抽88个小红包~[元宝] [11]证鬼:【我知道你没死】   孟云郑重认可,林夏十分感动。   他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孟云专程来接他,他又推理出了杀人动机,如此可喜可贺的时刻,他得请孟哥吃饭。   “孟哥,你吃猪脚饭不?”   孟云没吃过:“吃。”   林夏熟门熟路带着孟云去了南门外的隆江猪脚饭,他时常校园送,这一片哪家好吃又干净,他都门清儿。   跟这一片的老板也都熟,进门先点菜:“老板,两碗四点金,加猪蹄加烤鸭加肥肠!”扭头对孟云说,“孟哥你放开了吃,堂吃可以免费续一次饭呢。”   他饿坏了,得多吃点。   老板在透明玻璃板后剁猪蹄,看见林夏笑了:“今天这么豪横呐?”平时最多点个碎肉饭,今天都点上四点金了。   林夏大大方方:“今天我请客!”   老板的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笃”,没一会儿功夫就切来了一碟潮州肉卷一碟梅肉叉烧,放到林夏面前:“请你们的,吃吧。”   +10+10+10+10+10+10+10。   老板经常看林夏跑外卖,知道他是江大的学生,跑外卖是为了勤工助学,好不容易来正经吃一顿,给他加菜补一补。   各种大群小群里问校门口哪家外卖好吃又干净,林夏总会给老板打广告。   老板请客,林夏也不推辞:“谢谢老板,老板恭喜发财!”   他的话音刚落,已经过了午饭点,客人开始稀少的店堂里陆陆续续走进来好些人,很快就坐满了,连单买猪脚烤鸭的窗口都排起了队。   小工忙着从卤汁桶里捞大猪蹄,老板的菜刀剁肉剁得冒火星。   林夏一无所觉,他指指碗里蹄膀肉,光泽油亮,一口弹牙:“这家可香了,孟哥你快尝尝。”说着吃了满满一勺卤汁饭。   孟云也跟着吃了一口。   “香吧?”   “香。”只看他吃,已经很香。   “下回我带你去对街吃羊肉手抓饭,那家用的是正宗新疆黄萝卜,羊肉炖里头奶香奶香的。”林夏许着诺扒着饭,手上还不停,点开微信对话框“噼噼啪啪”把他的推理一股脑全发给丛筱。   丛筱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是一张截图,是她和肖宇的聊天记录。   肖宇基本上事无巨细都要跟丛筱分享,在上什么课,三餐吃了什么,碰到什么人。丛筱之前还没在意,一搜“张诚”,发现肖宇几乎隔几天就会在学校里“偶遇”他。   四万人的学校,有些学生可能从入学到毕业从没见过面。   张诚和肖宇年级不同,专业不同,学生公寓也不在同一个区,怎么会这么频繁的碰上呢?   【他确实有可能知道我和肖宇的关系】   林夏啃着四点金,这就对了嘛,张诚在意识到肖宇丛筱真的在谈恋爱后,制定了这个计划。   丛筱又提供了别的细节。   【排练时间表是他负责定的,他手上有剧社所有成员的课表。】   【打扫排练室,收拾剧本这些杂活也全是他在做,他确实有机会给我塞小纸条。】如果是袁昊或者徐扬靠近她的包,她会察觉反感,如果是张诚,她不会在意。   【肖宇经常在排练的时候请大家喝饮料,他拿到校园卡,也很简单。】   丛筱顺着思路补上细节之后,又说:   【可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如果真是巧合呢?】   【道理说得通,但是没证据,我们不能仅凭说得通就认定张诚学长是杀人凶手吧?】   【要论说得通,那之前的嫌疑人也说得通。】   林夏看着丛筱发来的这些消息,他总不能告诉丛筱其实他是开卷考的,先有答案,再有的解题步骤。   而且他解题的时候还跳过了几步。   比如那个外卖单,到底是谁下的?要是能找到那个人,他就有人证了!   林夏吃饭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下来,嘴边的烤鸭都不香了,他抬头看向孟云:“孟哥,其实我也不是很天才。”   孟云略略思索,决定提醒他:“你想看晚霞吗?”   现在林夏哪还有闲心去看什么晚霞啊,他刚想摇头,就想起了白楼,白楼里面他还没检查过!   张诚这么谨慎,他不可能突然杀人,他肯定去踩过点,说不定楼里会留下蛛丝马迹。   “去!我最爱看晚霞了!”   ……   两人再次结伴,两天内第二次去了校园第八大约会胜地。   经过学校超市的时候林夏买了一堆东西,零食,水还有探索工具。   观景平台上好些人在等,林夏这才知道原来今天预报说会有大片晚霞,好些学生都来蹲点出片。   傍晚时分果然彩霞满天,林夏赶紧拍了几张晚霞照,连同猪脚饭一起发进相亲相爱一家人。   收获院长奶奶的夸奖和橙橙姐的“不错不错”表情包。   七点一过,观景平台上的人陆陆续续下山了。   林夏从背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筒和塑料手套:“孟哥,我们去白楼探秘吧。”   孟云还是那个“好”字,林夏冲孟云比了个“行动”的手势,他在前面狗狗祟祟,孟云在后面闲庭信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废弃白楼前,门窗紧紧锁着,林夏推了两下没推开,就在他打算用上开锁工具时,孟云伸手捣鼓了两下。   刚刚还紧锁着大门自行打开了。   林夏看看门,又看看孟云的手,孟云见他不动,问:“不探秘了?”   “探!”林夏打开手电,迈进楼内。   这栋楼原来是老天文馆工作人员的宿舍,维修改造的时候又充当过工人宿舍,里面堆放着一些宿舍用品,破脸盆坏拖鞋什么的。   林夏四处搜寻,除了些潜入白楼COS拍照的学生们留下的垃圾,没找到什么线索。   推开最后一扇门,是间空屋子,墙角放着尊巴掌大的陶土神像,看不出是什么神,但神像上落满了灰,地上还有几截早已经烧尽的线香。   林夏脚步刚顿住,孟云便说:“假的。”没有接通的神像不过是泥疙瘩,倒是这香,滋养了白楼内的浮游灵。   林夏松了口气,他露出笑容刚想玩个自己吓自己的烂梗,手电筒的光就扫到了什么。   林夏把移开的光圈又移回去,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他倒抽一口凉气。   半空中浮着一串数字。   林夏缓缓挪开手电筒,往孟云身边凑:“孟哥,咱们走吧,这里什么也没有。”原来他以前不怕鬼,完全是因为看不见。   那串数字原来是浮在窗边的,光圈照到它之后,它一飘一飘往林夏身前来。   林夏眼看那串数字越来越近,一把攥住了孟云的胳膊。   结实,安心。   孟云不解,他不想找线索吗,怎么线索在眼前,他又要走?   是因为看不见?   毕竟还是肉胎,自然是看不见的,于是孟云指尖微动。   林夏只觉眼皮有点发热发痒,他用力眨两下,眨完两下之后,那串数字底下现出影像来。   一个圆脸的,很年轻的,穿着一身民国时期女学生校服,打着两根粗麻花辫子的……女鬼。   她先是退后半步,然后探身上前,伸出一只手掌在林夏眼前晃悠,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说:“你能看得见我?”   这句是林夏猜的,女鬼发不出声音,每次张嘴就只能吐出两团白雾和“呼呼”的风声。   她脖子上有一道横切的长疤,学生服被鲜血浸透,死状凄惨。   林夏的脚像在地上生了根,不是他不想动,是他动不了,他是来找人证的,不是来找鬼证的。   女学生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看见她的人,她不断用手比划着想靠近林夏,却在离林夏一步开外被道看不见的透明墙给弹出去两米。   撞在墙上,差点撞散。   女学生鬼眼看无法跟林夏沟通,竟然蹲下身子,抱着膝盖抽抽哒哒哭了起来。   林夏叹了口气:“孟哥……那个……你看见什么了吗?”   “看见了。”孟云望向女学生鬼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到林夏手心里,差不多了,他得吃点糖了。   林夏懵逼中,这就是当兵的素质吗?女鬼贴脸面不改色?   “孟哥,我是说,那个……女……”鬼字不敢说出口。   “嗯,我看见了。”孟云见他握着糖迟迟不吃,以为他不喜欢这个口味,拿回来换了一种重又塞回林夏手里。   林夏看看糖,又看看孟云,把糖吃了。   “那个……嗯……学姐?”死在他们学校的,肯定是学姐吧?   女鬼抬起头,腮边还挂着眼泪。   “学姐,我听不到你说什么,你能写字吗?”   女鬼用力点头。   林夏松口气:“学姐,那天晚上的事,你看见了吗?”   女鬼瞬间飘起,在墙上写下一行血书:我看见了   这四个字,用血写出来,还出现在废弃白楼斑驳的墙上,是真的有点瘆人。   林夏紧勾着孟云的胳膊下意识的更用力了:“是你救了我们的吗?”   女鬼迟疑了一下,飘到窗边,冲着楼下的长草呼呼两下。   长草应风而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林夏马上明白了:“是你!”不是丛筱在奋力挣扎,是女鬼吹出风来晃动长草,向他示警的!   女鬼重重点头,然后她手指抬起,墙上又出现两个血红色的大字:四次。   “你吹了四次?”林夏说完就反应过来,“凶手来了四次!”   女鬼再次点头!   林夏赶紧掏出手机,点开张诚的照片:“是不是他!”   这回女鬼点头如捣蒜。   “你能把他逃跑的路线告诉我吗?”   女鬼摇摇头,迎着林夏不解的目光,她突然飘起来,在快要飘出窗洞时,她被弹了回来。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没办法离开白楼。   没有证人,没有证据,好不容易找到一只证鬼,还不起什么大作用。   但林夏没气馁,看到女学生鬼低落的样子,他还安慰她:“没事没事,知道凶手是他我就放心了。”   万一张诚的血红色是因为杀了别的人呢?   “对了学姐,你是怎么死的?”说不定他可以替学姐找找别的红名。   女学生鬼愣了愣,她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斑驳的墙上显出两行字:巴黎和会外交失败,我们大家去抗议游行……   后来的事她就想不起来了。   林夏愣住,巴黎和会外交失败?1919年?一百多年前!   那凶手早都已经化成灰了,林夏看女鬼又要哭,他拍了胸脯:“学姐你别担心,等我的事解决了之后,我肯定替你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鬼的正确路线应该是看到一道白光,然后走进光里吧?这好像是美剧。   国产剧是怎么拍的?林夏想了想,他想起来了,国产剧里没有鬼。   就在女鬼点头表示相信林夏的时候,林夏手机狂震。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没死!】   丛筱的消息跳进林夏眼中,跟着是一个录屏视频。   林夏点开。   【你没死】   撤回。   【我知道你没死】   撤回。   【别装神弄鬼了】   撤回。   【你想吓我】   撤回。   【池月?不是】   撤回。   【袁昊?不是】   撤回。   【徐扬?不是】   撤回。   【你猜到我是谁了吗】   撤回。   【我是谁?】   最后这条,没有撤回。   ————————!!———————— [12]再来一次:“是二周目的我点了外卖!”   丛筱不住发抖,这种抖不受她的脑子控制,她的大脑想要停下来,但肌肉不听使唤。两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握着手机,关节僵硬,无法松开。   丛筱深呼吸着,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安全的。   第一次见过林夏之后,丛筱就离开了宿舍,在校外的小宾馆里开了间房。不论是肖宇还是她的室友都不知道她在这里,她只把地址告诉过林夏。   丛筱希望张诚是凶手,因为那样肖宇就是完全无辜的。   但她又不希望张诚是凶手,准确来说,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她信任的,熟识的人是杀她的凶手。   “我是安全的”丛筱一字一顿告诉自己。   门窗紧锁,窗帘拉起,隔着门她能听到走廊上传来年轻男女说话的声音。   “我想吃螺蛳粉,你吃不吃?”年轻女孩说。   “吃,加炸蛋加肠。”这是女孩的男朋友。   “那我们等会叫个外卖,开着窗吃吧。”   日常的对话把丛筱从恐惧的情绪里“拉”出了来,“我是安全的”她再次默念。   林夏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一开口就是:“学姐你别紧张,我查过了,他刚刚给你的宿舍点了份外卖。”   如果声音有温度,那此刻林夏的声音就是夏天的太阳,让丛筱血液重新流向四肢,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   林夏首先排除了张诚去查监控的可能。   “查监控要填表,保卫科还要核对表格信息和校园卡身份是不是对得上,他不可能留下这些信息。”   于是林夏问了他的校园送外卖群,果然问到了线索!   张诚多给了十块钱打赏,让接单的同学去问宿管阿姨,丛筱在不在宿舍。   他还编了个瞎话,说是点给女朋友的,女朋友生气了,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回家去了。   如果她不在宿舍,那这些吃的就送给外卖员。   外卖员拿了打赏,很认真地执行了任务。   宿管阿姨看着一大包汤汤水水的食物,夏天天气越来越热,白放着臭了还得她来收拾,就告诉外卖员,丛筱昨天离开了。   外卖员还在后台劝了张诚两句:哥们,跟女朋友好好道个歉吧。   这跟张诚掐住丛筱脖子时,哄骗林夏他们是男女朋友,情难自禁的套路一样。   林夏继续说:“他的目的应该不是恐吓你,是在试探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丛筱脸色由白转红,从最初的惊惧,变得愤怒,她深吸口气,点开信息框。   【我没死】   撤回。   【我知道你是谁】   撤回。   【别装神弄鬼了】   撤回。   【你想吓我】   撤回。   【池月?不是】   撤回。   【袁昊?不是】   撤回。   【徐扬?不是】   撤回。   【你好啊,张诚】   最后这条,她没撤回。   她把张诚发给她的消息,一条一条还了回去。   隔着屏幕,丛筱都仿佛能看见张诚此时此刻的表情,他一定又恐惧又惊慌又不敢置信,就像刚才的她一样。   只要想像他的表情,丛筱就一点也不害怕了。   手机再次震动,她点开消息一看,还是张诚发来的,这回是张快乐小狗表情包,是肖宇最常用的那种。   丛筱看着这张表情包,冷笑出声,心里最后一丝对肖宇的怀疑也尽数打消,知道张诚这是没招了。   她问林夏:“现在我们怎么办呢?”   抓住凶手了,可又能怎么办呢?   ……   林夏在废弃白楼内原地转圈,他几次走到孟云身前想要开口说什么,又实在不知怎么开口。   要从哪里开始说呢?告诉孟哥,其实他认识的林夏,从一开始就是死活人?   又看了眼飘在窗边的学姐鬼,找到证鬼也没用,只有包青天会相信鬼的话,警察不会。   凶手和死者僵持,谁也搞不了谁。   林夏也没招了,他转了好几圈后蹲在地上叹气:“要是真能循环就好了。”二周目的他就能去解救一周目的丛筱,同时捉住张诚,皆大欢喜!   孟云看着林夏绕圈子,敲脑壳,蹲下,叹气。   他终于开口:“可以。”   林夏茫然抬头,可以什么?可以循环?   意识到孟云在说什么之后,林夏瞪圆了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孟云也学着林夏的样子,屈膝蹲到他身边,还在口袋里摸了颗糖,塞进林夏手心:“可以循环。”   林夏黯淡的眼眸“嗖”的被点亮,他盯了眼孟云脑袋上的金色数字。   金色数字人是异能者!!!   林夏感觉自己又一站在了柯南的BGM里:“我懂了,是二周目的我点了外卖!”毕竟民国学姐鬼没有手机,不会点外卖。   才刚说了这一句,BGM断了。   “不对啊,如果是二周目的我,为什么不多给一周目的我一点提示呢?”在校园送后台让他帮忙报警,他一秒都不会犹豫,肯定马上报警的!   “而且二周目的我会点外卖,说明一周目的事还会那样发生,那不就是个必死局了吗?”   林夏看着孟云,目光无比清澈。   孟云想起碑灵,碑灵以前也是很爱说话的,但不知何时起,越来越沉默。   他看着林夏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我可以让他重复他做过的事。”   原来不是时间循环,是行为循环,林夏还是不懂:“那要怎么个循环法?”   孟云看了眼时间,时间碰巧跟那天差不多:“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日吧。   ……   张诚死死盯着手机,他不明白为什么丛筱没死,他明明杀了她!   为了实行这个计划,他前后排练了三次。   他选择不同的月照程度,怎么走位,怎么计时,最后又要怎么逃跑,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内。   那天一切都很顺利,就像在舞台上卡点走台一样,直到突然出现了一个送外卖的。   张诚不明白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送外卖送到白楼来!整个观景平台根本没人,难道是鬼点的吗?   那个送外卖的力气怎么会那么大,不过两个回合就把他压制住了。   当时他以为一切都完了,他杀人的事情败露,不说什么毕业大戏,他的人生全完了。   那一刻,张诚不甘心。   他入社第一年就拿到戏剧节的提名了,如果之后三年他都能出成绩,拿出张漂亮的履历,是肯定能进剧团的。   可肖宇出现了,明明是由他一句一句词教出来的的徒弟,只是因为长得比他好,就抢走他的机会。   毕业前张诚试着投简历给各大话剧团,那些剧团都听说过江大的新月剧社,但他们都只知道肖宇,他们让他提供他这两年的演出视频片段。   张诚根本拿不出来,他三年没上过台了。   他在剧社四年,后三年全是在打杂。   一次又一次被拒绝之后,张诚越来越不甘心,他不是不行,他只是没有机会!   不让他上台,那他就自己制造机会上台。   他不记得是怎么突然力量暴涨的,他只记得他捅了那个送外卖的,他连那人的脸都不敢看,摸黑逃走了。   那个时间不会再有人上山,等到早上,两人肯定死透了。   张诚一直在等新闻播报,新闻不报,他觉得可能是被学校压下来了。   江大是有百年历史的名校,校长教授们在各个领域都能说得上话,但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大学生人人手机不离手,总会传出点什么来的。   是因为死了两个人,所以警察暂时还没查到肖宇的头上?   他等了又等,就快四十八小时了,不管怎么样都该有风声了,但依旧没有,一切风平浪静。   晚上聚餐时,肖宇还打包起了烤鸡心,他为什么要打包烤鸡心?他怎么表现得好像丛筱还活着?   就在张诚疑惑时,袁昊突然说:“你今天有谁看见丛筱了吗?”   他喝了啤酒,有点醉熏熏的:“她今天跟有病似的,我跟徐扬装台,她就坐观众席里,问她行不行,她死活不出声。”   徐扬也点头,当时他们觉得没什么,现在回想那个场景还真有点怪。   池月也迟疑着开口:“今天招新会前我明明见过她,招新开始她又没来。”   “你在哪看见她的?”是肖宇在问,丛筱明明说她不来剧院的。   “在女厕所里,厕所灯突然灭了,我跟她说话,她没出声。”池月想了一下形容说,“那个场景,就跟《维罗妮卡的房间》里的惊悚场景一样。”   突然出现在镜子中的人影,让女主以为自己真疯了,可惜学生剧场不能演这种惊悚类剧目。   张诚先是脸色发白,等池月的话说完,他看着肖宇手里的烤鸡心,心里升出个荒诞的想法。   丛筱没死?   他不敢去查监控,他点了一单外卖。   张诚缩在宿舍卫生间,不断冒着冷汗,他蒙了脸,改了声音,丛筱不会知道是他,她不会知道……   【你好啊,张诚】   张诚的舍友听见卫生间里传出东西落地的声音,他问:“张诚?你没事吧?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吃坏肚子了?”   张诚到哪儿都是老好人,跟舍友的关系一向不错,看他没回答,舍友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张诚?”   门打开了,张诚“走”了出来。   他脸色发青,眼睛直愣愣的。   “你还好吧?”舍友问。   张诚没回答,他好像没听见也没看见,径直打开衣柜,从衣柜深出翻出一个包。   然后他打开包开始换衣服,又一件一件戴上帽子,口罩,手套。   舍友看着张诚的动作:“你是不是喝醉了?你这衣服哪来的?你要出门?”   张诚依旧没理他,弯腰系上鞋带,背上包离开了宿舍楼。   舍友知道张诚是戏痴,以为他要去排练,没多在意,继续坐回去打游戏。   张诚离开学校,绕了一段路,钻过后山铁丝网,从小路爬上天文纪念馆。   他小心翼翼避开监控,藏在台阶处的树荫下。   丛筱站在山下,身上穿着死之前的全套衣服,握着手机,每隔几秒就按亮看一眼时间,不断作着深呼吸。   林夏说,让她再现一次那天的场景。   林夏说,要抓住张诚,让他伏法,只能这样。   林夏说,让她不要担心,他会在保证她的安全。   丛筱又一次按亮手机,就是现在,她往上走。   因为紧张,她爬山的速度比那一次要快一些,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丛筱脚步顿住。   隔了大概半分钟,石道的尽头果然出现了那个身影,是张诚!他露着脸,露着胳膊,他像那天一样,伸长了手臂,冲丛筱招手。   丛筱颤抖着深呼吸,而后,勇敢迈出步子。   ……   林夏急得团团转,他时不时问:“哥,这真行吗?”   孟云没出声,他不出声,林夏就看看他头顶上的金色数字,安慰自己金色数字人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夏不知转了多少圈,孟云突然开口:“来了。”   丛筱停在白楼拐角前,她知道张诚此刻离很近,就在她的视线盲点处。等她一拐进去,他就会伸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长草里。   他会先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发不出声音,然后捅在她的心口处。   丛筱她闭了闭眼向前一步。   拐角后没有张诚,只有林夏,林夏指了指黑暗中还在继续着杀人行为的张诚,对丛筱说:“没事儿,这里没监控。”   拍到丛筱进来就行。   丛筱惊魂难定:“然后呢?”   林夏嘘一声,卡点拨通报警电话:“杀人!天文纪念馆后面的白楼,有人在杀人!有人受伤了!”这句他练了两遍,还是有点干,可能是张诚还没来得及教他台词吧。   大学的报警电话直通保卫科,保卫科立马出动。   丛筱等林夏挂了电话之后说:“可这样也不会重罚他吧?而且,我们都没受伤啊?”   林夏看了眼脸色发白的丛筱,他深吸口气,郑重说:“学姐,你等会别害怕,你放心,肯定不会有事的。”   丛筱正迷惑,身体就自己“动”了起来,“走”到长草边,“躺”下去。   她没有感觉到疼痛,但她身上愈合的伤口又再一次显露出来。   丛筱看见林夏也开始“动”了,他打掉了张诚手上的刀,他死死压制住张诚。   耳边传来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   ————————!!————————   震惊!江大校园杀人案!   抽88个小红包 [13]更蓝一点:“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丛筱被救护车拉进了校医院,陷入昏迷之前,校医院的医生正在给她做急救处理。   护士姐姐一直在她身边:“同学,撑住,你一定会没事的!”江大医学系最有名的就是心外科。   张诚被手铐反铐住后才恍然“回神”,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被担架抬下去的丛筱,又看着被保卫科几人围起来的林夏和孟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再来一次?   刘全安没想到报警人是林夏,今天他当班儿,接到电话吓了一跳,学校里?杀人!   他控制住了犯人之后,问林夏:“到底怎么回事?”   杀人是刑事案件,这种案子不会停留在学校保卫科处理,警局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   “你们辅导员,系主任什么的马上也要过来了,你先整理整理情绪。”   林夏没什么情绪要整理的,他揉了揉用力过猛的手指了指白楼:“我跟我舍友,我们俩到白楼探秘。”   山下和平台上的监控完美的拍到了他们,他们俩在平台上看了晚霞,还吃了零食。   刘全安真是服了这些学生,这四千多亩地就没别的事好干了?学校里明明有KTV,有健身房,有生态园,还有电影院,怎么就非得跑废弃楼里探秘呢?   可要没有他俩的心血来潮,那小姑娘可就没活头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看见有人来了,我们开始以为他也是来探秘的。”林夏看了孟云一眼,“我舍友以前当过兵,他说那人样子不对,肯定是想干坏事。”   江大保卫科有好几个部队转业进来的和退役面试进来的,刘全安自己就是老兵,他看了眼站在林夏身边一直不说话的孟云,光看他这个站姿,就像是当过兵的。   他赞许地看了孟云一眼:“不错啊小伙子。”   林夏继续说:“我们看见他藏在那儿,就那个拐角,那个女孩走过来之后,他就捂住她的嘴,把她往草里拖,我们俩就冲出来救人了。”   路线,走位,林夏说得清清楚楚。   他当然说得清楚了,他亲眼看着张诚又演了一遍。   “太猖狂了!”刘全安一边庆幸事情没到最坏的地步,一边跟几个同事交换眼神,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上的山,学校肯定要追究保卫科的责任。   他忧心归忧心,还是伸手拍拍林夏的肩:“多亏有你们俩在。”   心口上一刀,也不知道那女孩子救不救得回来。   “你们俩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吧,校领导和警察马上就到了,肯定要让你们指认一下现场的。”   林夏乖巧点头,和孟云两人肩并着肩,坐在草地外围的大石头上。   保卫科把案发现场保护起来,很快学校的领导和警察们前后脚上了山。   林夏一个一个辨认:“那是咱们系主任!”前面那个看样子级别更高点的他不太认识,好像是书记,后面跟的人林夏孟云都熟,是老冯。   老冯伸长了脖子看他俩,见他们俩没事,老冯悄悄冲他们比了个大姆指。   刚保卫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林夏出事了。   警察迅速接管了现场,刘全安把林夏和孟云带过去,林夏当着警察和学校领导的面,把刚刚的话又说了一遍。   带队的两个警察看着年轻,但很干练。   听林夏说完,女警官冲他点点头:“两位同学跟我们去保卫科,做一个详细的笔录。”   一队人开始勘查取证,一队人前往保卫科。   保卫科有周边所有的监控,有校园地图,还能查到所有人的相关信息,是很合适的临时办案地。   校领导也同意了这个安排,他脸色凝重:“江警官,我还要去校医院确认一下受害者的伤势情况,我等会再去保卫科。”   说完他看了眼系主任和老冯,示意老冯跟着,系主任跟他一起去医院,他俩走的时候,林夏隐隐约约听见两人在商量宣传部怎么出第一版通告。   校园警车和校园救护车都出动了,又有市局刑警过来,得安抚住学生的情绪。   ……   林夏和孟云被带回保卫科办公室,整个二层都空出来办案。   等了没一会儿,带队的女警和男警走进办公室,他们俩先了自我介绍。   “两位同学别紧张,我姓江,他姓宋,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姓江的女警察拿出笔录本,她先确认,“你们俩都已经成年了,是吧?”   林夏点头,他去年过的十八生日。   女警已经看过两人的资料,她只是再确认一次,未成年人做笔录必须有监护人在场。   “别紧张,我们只是做个书面的记录。”她指指男警察,“两人一起是规定,请你们再说一遍。”   林夏又说了一遍:“我们俩今天心血来潮去白楼探险过夜……”   警察们把案发地整个勘察了一遍,白楼内也搜寻了一圈,空屋子里有个书包,书包装满了零食饮料,两人确实是去探险过夜的。   女警察听完林夏的再次叙述,突然发问:“你认识受伤女生和行凶的男生吗?”+10+10+10+10+10+10+10+10   林夏愣了一下,他看了眼两个警察脑袋上一深一浅的蓝色数字条,怪不得女警官的数字要更蓝一点。   他点头承认:“认识,刚开始天太黑了,我没有看清楚,后来才看清楚的,我认识他们。”   男警察有点惊讶:“你认识他们?两个你都认识?”三方如果互相认识,那这个案子就没那么简单了。   林夏知道警察肯定会问,他今天刚去新月剧社面试,说不认识他们太不正常了。   “我想进学校的话剧社,今天早上面试的时候认识的张诚学长,认识丛筱学姐还要早几天,我问过她剧社面试要注意些什么。”   女警官飞快做完笔录,声音依旧温和,含笑对林夏点头:“这份笔录你们确认无误在下面签字,麻烦你们在这里等。”   等林夏孟云签完,两人收回笔录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交换了一个眼神。   刀子扎进了受害人心脏,一般来说,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没有受害人指认,事发地又没有监控,在场三个人都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女警说:“走,看看嫌疑人去。”   ……   林夏和孟云又被单独安顿在办公室,老冯提着两盒饭赶过来,警察问完了,他才敢说话:“怎么会出这种事呢?怎么会出这种事嘛!”+10+10   “你俩没吃晚饭吧?”   林夏点头。   老冯把两份小炒肉盒饭放在他俩面前:“快吃。”+10+10+10+10   他进进出出,打电话问丛筱的伤势怎么样了,知道丛筱胸口受伤,老冯念叨:“肯定没事的,我们学校最强的就是心外了。”+10+10   保卫科里人来人往,没一会儿肖宇和张诚的舍友也被叫过来。   张诚的舍友还觉得奇怪:“是有人捡到我的东西了?我能不能明天去啊。”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明天就上课了。   “你舍友出事了。”   张诚的舍友一听张诚出事,着急忙慌的赶来保卫科。   肖宇也是一样,他被叫到保卫科的时候人还懵着,看见林夏和孟云,他辩认了一会儿,认出林夏是今天来面试的待定生。   听到丛筱被张诚捅了一刀,肖宇差点站不住:“她在哪?她人呢?”   肖宇根本没办法做笔录,他靠在保卫科的墙上,呼吸急促,面色苍白。   男警官很有经验,马上找了个纸袋子给他,让刘全安用纸袋罩住肖宇的口鼻:“他呼吸性碱中毒了,先让他缓一缓。”   肖宇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刘全安蹲在他身边,不断安慰他:“你放心,不会出事的,你看到办公室里那俩人了不?他们俩抓住了人,你女朋友及时送到校医院去了。”   都这样了,肯定是女朋友。   男警官先问张诚的舍友:“把你今天看到的,说一遍。”   张诚的舍友也是懵的,张诚?杀人了?怎么可能呢?   “……他今天聚餐完回来脸色就很差,在厕所里呆了很久,然后里面传来摔倒声,我以为他蹲麻了摔地上了。”   “然后他就出来了,翻出一个包,换了衣服裤子鞋,还戴上帽子口罩手套,然后就离开宿舍了。”   “这些东西你以前见他穿过吗?”   舍友摇头:“从来没有。”   男警官点点,看来这是张诚提前准备好的。   舍友毛骨悚然,所以张诚换的那些是杀人装备?这下他怎么敢再回宿舍啊!   他跟杀人凶手住一个宿舍住了四年,学校……会给他保研吗?   ……   林夏一边吃着小炒肉盖饭,一边吐槽风味不佳:“老冯肯定是图近,这家的小炒肉全是辣椒,给的肉片特别少。”   孟云看他还饿,把自己盒饭里的肉全挑给他。   期间女警出来取资料,林夏还问:“我们能叫外卖吗?我们没吃饱。”主要是孟哥肯定没饱,他那碗纯素。   女警看了一眼饭盒,看到林夏吃得那么干净,看着空盒子笑了笑:“行,让人给你们提进来。”+10+10   女警回去就跟男警官耳语了一句:“外面那两个,看上去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男警察刚想说这不是好事吗,但他马上顿住,一点都没有?这就不符合常理。   正常来说,见义勇为救下了濒临死亡的受害者,正常人会担心会询问,但他们俩一句都没问过。   陌生人都会显得奇怪,他们还互相认识。   两人互看一眼,女警官把新资料放到桌面上。   一齐看向眼前这位,眼睛充血,面无人色的嫌疑犯。   没费什么力气,张诚就全交待了,杀人动机,杀人计划,逃跑路线和草丛里那张肖宇的校园卡。   他想杀掉丛筱嫁祸给肖宇,然后由他出演大戏的男主角。   两位警官并没有因为他的动机惊讶,办的案子多了,什么样的杀人动机都有。别说是这种杀人利己的,完全不利己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也都有。   女警拿着刚到的资料,她看向张诚:“你不是没有机会上台吧?你有机会上台,但你只想演男主角。”   从新月剧社指导老师给出的证词来看,张诚如果肯当配角,那会是大绿叶。   可他不愿意,他宁可不上台。   张诚激动起来,手铐被他两只手撑得“铮铮”作响:“不是!他们没给我机会!”   女警翻了两页证词:“他们不是刚给过你机会吗?今年大戏梁山伯是肖宇,书院夫子这个角色本来给你量身定制的,你不要,才给了徐扬。”   女警察无情戳穿,张诚更愤怒了:“她施舍我,她凭什么施舍我?”   女警数了数张诚拒绝的角色:“这三年你一共拒绝了十一个角色,比肖宇真正出演的还要多三个。”他本来是可以交出满满的演出视频资料的。   所有人的证词交叉印证,案情基本还原,只有一点张诚不断在改口。   他交待案发经过时不断更改日期。   一开始说他是在端午节前杀的丛筱,他不止杀了丛筱,他还杀了一个送外卖的。   男警官以为又是一条人命:“送外卖的?什么时候?尸体呢!”   他们重查今天的监控,又让现场的同事翻遍长草,监控显示没有人上去送过外卖。   最后男警官翻着证词:“他说这是他第五次上去,会不会是次数太多,他把假想的当成是真的了。”   “也有可能,他排练杀人就是为了避免一切突发事件,可能杀人中途被人打断是他心理预设的一种,他在杀人的压力下把预设当真了。”女警官认可这个说法。   但她依旧觉得那两个大学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凶手,受害者和见义勇为者,三方互相认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特意攒了一个局呢。   男警察的电话响了起来,他听完对面说的,冲女警笑了:“那女孩脱离危险了!这下好了,等她醒过来我们就能去补录证词。”   补上最后一环,铁证如山。   ————————!!————————   林夏:我一眼就知道哪个警察最厉害~   孟云:挑肉挑肉挑肉   [狗头叼玫瑰]   抽88个小红包~ [14]恶梦:每年的那一天,白楼前都会放上一束细竹。   林夏乖乖坐在办公室里,跟孟云分吃第二顿外卖。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蜂蜜炸鸡的香味,连几个保卫科的人闻了都忍不住也点上几份。   老冯过来问:“你们俩做笔录的时候怎么样?”没被警察凶吧?刚刚主任过来了,正在里面听案情呢。   林夏啃着炸鸡骨头:“挺好的啊。”两个警官都挺和气的,而且办案也认真,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在加呢。   老冯这才放心点了点头,看着他俩又乐起来,喜爱之情根本不掩饰:“你们俩等着!能争取的我肯定给你们争取到!”   学校出了这种事,宣传部需要正面事例来抵消负面舆情。   林夏是孤儿,孟云他是……   老冯努力回想,半晌他才想起孟云也是孤儿,老冯觉得有点奇怪,他当时怎么没注意到?不应该啊?刚刚还是他把两人的资料给警察的呢。   老冯晃了晃脑袋,肯定是因为管二百多个学生太累了。   “全校范围的通报表扬还有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已经是百分之百了!刚刚学校已经表态了。市里的表彰,我也给你们俩争取一下!”   老冯眉开眼笑,他得赶紧联系宣传部,把林夏和孟云的孤儿身份,还有林夏平时的勤奋特别着重说明一下。   “过两天肯定有采访,这个你们俩放心,能进学校的媒体都是学校筛选过的,不会乱写。”他自己也得准备一下,得当着社会大众好好说一说,林夏还住在孤儿院呢,报道出去要是能有社会捐助就更好了。   他刚一跟宣传部的负责人说林夏是孤儿,负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   林夏吃着鸡,看老冯笑得见牙不见眼,脑袋上数值不断飙升。   +100+100+100+100+100+100   他几次想摸出手机照照自己,又忍住了,就让惊喜来的更晚一些吧。   等他俩能离开保卫科,宿舍早都关门了,老冯亲自护送他俩回去,林夏本想趁着没别人跟孟云聊聊金色数字。   老冯怎么也不肯,执意送到宿舍楼,他本来还想把他们送上楼,林夏说:“现在宿舍里肯定都炸了,你送我们上去会被堵的。”   老冯看了眼亮大半房间都还亮着灯的宿舍,叮嘱林夏和孟云:“你们俩回去了先别乱说,要跟学校统一口径,知道吧?”   林夏点头。   刚走到宿舍门口,电话铃响了起来,大B在房间里和听筒里嚷嚷:“你俩哪去了!你们知不知道学校死人了!”   学校里发生杀人案件,论坛上已经刷疯了。   【有没有人听见警铃声?好长一串啊】   【有警车!还有救护车!】   附图一张,黑暗中警车拍的很清晰,还拍到了医生护士围着担架上救护车的照片。   【保卫科和警察都出动了,刑事案件!不会死人了吧?】   【有没有九十栋的,那边位置好,还能看到啥?】   【我是九十栋的,我看到好几个校领导过来了,还有个男的被拷走了】   【我在校医院,有个女生被捅了,据说流好多血】   没一会儿功夫就盖了几百楼,不断有人被删帖,被禁言。   终于学校出了个简单的告知,告诉大家学校后山有恶性案件发生,案情尚未明朗,但无人员死亡,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这通告除了告诉大家没有人死亡外,还透露出一股谁传谣谁就等着瞧的警告意味。   大B赛博种地正种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听到走廊上好些人在嚷嚷:“我草你们听说没有,学校里死人了!”   大B听见动静嚷了一嗓子:“谁?什么?哪死了?”   他这才发现宿舍已经关门,舍友们全都没回来!吓得他赶紧给林夏打电话。   “你们俩怎么这么晚?”大B恍然大悟,“你俩看热闹去了?你们看见什么没有?谁死了?”   “没人死。”林夏刷着学校论坛,“通告不都说了么,没人死亡。”   “那捅一刀是真的吧?”大B连连摇头,“什么深仇大恨的就要捅个女孩?太不爷们了,网上说是情感纠纷是不是?”   一般罪案中有男有女,大多数人都会马上脑补是情杀。   林夏想说,但他看看大B,觉得大B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同志,于是他摇头:“不知道,我洗澡去了。”   林夏乐乐呵呵抱着毛巾,拿上他的洗护十三合一去了浴室。   警察办案做笔录脑袋上的数字在加,保卫科保护现场数字在加,老冯主任书记忙里忙外数字也在加。   他总不能现在还是0吧?   林夏美滋滋关上了浴室门,打开花洒喷头,踌躇满志站到镜子前。   ……   大B已经在跟孟云聊:“老四,你们真没看见别的?凶手是谁啊?帖子里有说是新月剧社的,是不是?”   孟云翻身一跃,落在床上。   他这招大B这两天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大B还是震惊,他又震一次,然后继续叭叭:“来了多少警察啊?你们围观的被问话了吗?”   不管他问什么,老四都像是个闷葫芦,一声不吭。   眼看啥也问不出来,大B想继续种他的赛博地,听见浴室里传出林夏“啊”的低喊声,大B嘴巴还没张开,就见眼前“嗖”一下过去一道人影。   他看了眼还在晃动的四床床单,又看了眼已经打开浴室破门而入的孟云,声音滞后发出:“有蟑螂啊?”   ……   林夏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还是0!!!   他忍不住低喊出声,下一秒孟哥就闪现了。   孟云的手还扶在门把上,花洒喷出的水沾湿了他的鞋,他退后半步:“抱歉。”然后将门带上了。   林夏懊恼变惊疑,他明明锁门了啊?幸好他还没脱裤子。   ……   林夏唉声叹气躺到床上,还是0,连+1都没有,普通人跟服务员说声谢谢还+1呢!   他气哼哼翻了个身,是因为事情还有关键疑点没解开吗?   消失的外卖订单到底是谁点的。   还有孟哥的金色数字,他明天得好好跟孟哥聊一聊……   林夏眼皮一沾,睡了过去。   这回他的梦变了。   他梦见杀人案成真。   ……   《江城大学后山惊现女尸!》。   丛筱真的死了,网上和新闻上流出现场照片,照片上,废弃的白楼和长草间露着一双女性的腿。   她因失血过多死亡,被校工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   梦里场景无比真实,林夏看见整座后山被封锁起来,警方没能在女尸身上发现证明身份的证件,但他们发现了女尸身下的校园卡。   肖宇的校园卡。   还没等警方联系肖宇,肖宇先报警了,他找不到丛筱。   林夏在梦里看到肖宇知道江大的女尸就是他女朋友时,因为严重的呼吸性碱中毒被送进了校医院。   办案的警官就是今天的江警官和宋警官,调查进展很快。   肖宇放假回家了,地铁、小区、楼道的监控都可以证明肖宇没有作案时间。   丛筱和肖宇竟然真的是情侣这件事,在学校里翻起轩然大波,一开始大家都不敢相信,明明那个热门帖里随便哪一个女孩都比丛筱更合适。   开始有人说肖宇是因为丛筱的剧本才跟她秘密恋爱的,还说怎么连学校剧社里也搞权色交易。   还有说肖宇红了,肯定是要进娱乐圈的,真进了娱乐圈,丛筱就是他的污点。   搞不好丛筱就是他杀的,说不定找到了办法才逃脱罪责。   因为肖宇上过几期综艺,连那几期综艺节目都被翻了出来,弹幕在刷渣男。   不公开恋情,不就是嫌女朋友长得丑,就算不是凶手,他也是渣男。   肖宇一天比一天憔悴,他不断跑警局问案子的进展。   与丛筱有关联的人都被排查,张诚在第一轮时没有被重点怀疑。   他以为自己完美地逃脱了。   但警察办案的速度比张诚想像中要快的多,还没到大戏开演,警察就把肖宇放了出来。肖宇本来可以上台的,但他整个人都垮了,他没有办法再上台了。   张诚顺势从肖宇手里接过了大戏的男主角,靠着案件的热度,场场爆满。   他穿着戏服在台上时,肖宇抱着丛筱的遗像坐在观众席中,那一场,他发挥的特别好。   张诚靠着这场大戏的演出视频,成功面进了一个本地小剧团,他计划先在小剧团里发展,然后再跳槽大剧团。   但毕业大戏还没落幕,张诚就被抓住了。   警察们从前后翻到后山,找到了凶手逃跑的小路。   但后山那一片都很荒凉,最近的监控点都在两公里以外,夜视画面还十分模糊,从监控片段中提取到半个背影。   这半个背影经过监测模型进行图像分析比对,比对出了张诚。   张诚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他也只多逍遥了一星期。   可这一星期让他上了舞台,让他如了愿。   肖宇时不时就去山顶白楼烧纸钱,点蜡烛,被保卫科的人驱赶过好几次。   再后来,他就退学了,犯人是抓住了,可严重抑郁让他没办法继续学业。   保卫科的刘全安因为学校里出了杀人事件,内疚自责离开了江大,梦里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每年的那一天,白楼前都会放上一束细竹。   这桩案子破了,许多年后又因为灵异照片再次上了热搜。   是一张案发后的现场照,照片中白楼窗后有两道模糊的人影,其中一道很像是丛筱披着长发的模样。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钱钱全部进我的小口袋~”   林夏恍惚起身,按掉闹钟。   孟云摆好早饭,正等他起床,看他迷茫难受的样子问:“怎么?做噩梦了?”   林夏点头:“是,很恶的梦。”   这梦梦得他胸口像塞了浸水棉花,一口气吐不出来。   孟云看了他一会儿:“只是梦,下来吃东西吧。”   ————————!!————————   发二百个小红包~   [元宝][元宝][元宝] [15]功德兑换:-100000   三食堂的羊肉烤包子,二食堂的红枣糕,玉兰楼一楼的鲜肉灌汤包,还有六食堂的牛肉锅贴和牛肉粉丝汤。   香得林夏一激灵,这一顿早饭简直是国宴。   “孟哥,你一大早绕着学校拉练去了?”这锅贴一看就刚出锅,四食堂可在西校区呢,哪怕像林夏这样的校园欢乐送老手,短时间都跑不下来。   “我听说你喜欢吃这些。”   当然是听大B说的。   林夏看了眼还在睡的大B,下床先洗漱,然后从浴室探出头,冲着孟云招招手:“孟哥,你来。”   孟云正等林夏吃早饭,被他招进浴室。   林夏指了指合上的马桶盖:“孟哥,你坐。”   孟云又依言坐下。   林夏的脸色不断变幻,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孟哥,你是不是知道我那什么……”死而复生四个字,还是有点说不出口的。   见孟云不解,林夏豁出去了:“就是,我又活了。”   原来是说这个,孟云点头:“知道。”他亲眼看见的。   林夏从大脑到面部表情全都空白了一秒,跟着脑中涌现出各类小说电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英雄联盟?黑袍纠查队?不对,黑袍纠查队是反派。   林夏不由肃然起敬:“哥,你是不是749局的?”   他死而复生的第二天,孟哥就莫名出现了,还身负异能,战力超强,行动敏捷,凭空开锁。   孟云疑惑,749?   林夏改了一种问法:“秦岭龙脉?”   孟云没反应。   “昆仑神兽?”   这回孟云有反应了,玉虚宫坐落在在昆仑仙山上,山上当然有仙兽。   林夏大为震撼!国家竟然真的有超自然事件调查单位!   “那,你是为我而来的吗?”   孟云眼中神采微扬:“是!”   林夏小心翼翼:“那,你们是要研究我吗?”   这要是美国大片,肯定得抽他的血,测他的脑电波,再杀一次看他能不能重新复活之类的。   孟哥对他那么好,应该不至于。   他也不是不能把自己上交给国家,但这个研究经费怎么算呢?   孟云摇头:“不是。”   不是啊?林夏有点失望,本来他还想问问能不能给交金。   “那上头派你来,是干什么呢?”人都派来了,又不带走他,又不研究他,这跟他看过的小说电影剧情不一样啊!   孟云望着林夏体内不断溢出的金光,目光微敛:“陪你。”   一直到这具肉胎死亡。   这两个字的冲击太大,林夏一时心潮翻涌,就在他热血澎湃想要把他不止是死而复生,还能看见数字的事告诉孟云时,厕所门被“啪啪啪”敲响了。   “老三?是你在里边不?我今天早八!”大B有点急。   林夏抓紧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孟哥,那单外卖是你点的吗?”   那个诡异的,突然消失的外卖订单。   孟云摇头,他还给了林夏一个根本想不到的答案:“我不会点外卖。”   嚓!   林夏拉开了浴室门,大B嘴上说着“谢谢老三”刚要侧身进去,看见厕所里还有一个人,老四也在厕所里。   两人一前一后越过大B,若无其事坐到桌前分起了早饭。   林夏嗦了口汤包,看大B还傻站着:“你不着急早八吗?你用啊。”他浑没在意。   大B心里惊涛骇浪的,老三老四为什么一块在厕所里?老三一直不谈恋爱,原来是因为他喜欢男孩!   老三住宿舍这一年,一点破绽都没有啊!怪不得老三又爱干净,又讲卫生,每次洗完澡还穿得整整齐齐出来呢。   老三一直不敢说是不是怕他们歧视他?   大B觉得得找个机会,告诉老三喜欢男的那也没什么,网上不是说了嘛,取向是心之所向。   林夏嗦着汤包,看大B明明傻站在那里一动也没动,脑袋上的数字却在不停+10+10+10+10+10,一个没忍住就呛了一口汤。   孟云一只手给他拍背,另一只手给他倒水。   大B回过神刚好瞧见老四在照顾老三,看老三喝完水不咳嗽了,老四还给老三剥了一颗糖。   老四虽然刚来两天,但对老三还真挺不错的,大B忍不住畅想,他俩要是真的在一块了,是不是能省下一份份子钱?   网上不是说了么,舍友在一块最大的好处,就是省下一份份子钱。   林夏继续吃汤包,完全没注意到大B越来越欣喜的目光,他回想着晚上那个恶梦。   丛筱死了,肖宇一蹶不振,张诚虽然被抓,但他如了愿,得到了他想要的。   想到女鬼学姐,林夏有点懊恼,那天太匆忙了,他还没问学姐鬼叫什么名字。   他得想办法让她离开白楼,还得给她烧点元宝香烛什么的。   对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丛筱学姐,得让学姐知道,还有一个学姐也想救她的命!   趁着上午没课,林夏空着手去了校医院。   他本来想买花,但丛筱学姐人还在ICU,花肯定是送不进去。他又想买点水果,但大手术之后病人一般吃流质。   于是林夏心安理得空手去了校医院,在校医院门口碰到乔英和池月,两人也是结伴来看丛筱的。   乔英在知道林夏也来看丛筱时还颇为吃惊,他昨天才面试进剧社,根本就没有见过丛筱,竟然也是来探病的?   林夏总不好自卖自夸,只好打着哈哈到了丛筱的病房前。   在丛筱的病房前,他们看见靠墙坐在病房外的肖宇。   肖宇一直守着没有离开,乔英想安慰他两句:“肖宇,大家本来都要过来看丛筱,但老师说人太多太乱,就派我们俩当代表。”   肖宇茫然抬头,他没有看乔英,看向了乔英身后的林夏。   就在乔英想安慰他两句的时候,肖宇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林夏:“谢谢你!”   他紧抱了林夏一下又骤然松开,对着林夏语无伦次:“医生说极罕见,极幸运,她才能活下来。”   从急救措施到开胸手术,再到修补其它破裂器官,每一步都有惊无险。甚至连术后反应都是好的,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乔英和池月这才知道是林夏救了丛筱。   肖宇还在继续,他神情语调都显得亢奋,但很明显,他还没从恐惧中解脱出来:“医生说现在禁止探视,但如果这种状况能持续,很快就能限制时间探视了……”   他说到最后,突然刹车。   “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林夏半个肩膀还在肖宇怀里呢,他先伸手扒开肖宇:“这怎么能怪你呢?这只能怪他自己啊,你们都是受害者懂不懂?”   受害者就别找自身原因了。   剧社内部成员都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经过,有几个骨干也被问过话,大家的反应都很一致,没人想到张诚会杀人!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张诚跟剧社里的所有人关系都很好,平时连跟人拌嘴争执都没有过,他怎么会杀人呢?   乔英忍不住开口:“肖宇,你吃过饭没有?”   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太差了,脸白得吓人,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这副样子,比舞台上任何一场表现痛苦的戏都要真实一百倍。   林夏也觉得肖宇这样下去不行:“是啊,学长,你先回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再睡一觉吧?”   肖宇摇头:“丛筱的爸妈就快到了,我等他们到了再回去。”丛筱的爸妈趁着端午假期出去旅游,知道女儿出事,连夜定飞机票回来的。   乔英和池月互看一眼,去医院食堂给肖宇买了份粥和包子。   乔英难得对肖宇有了好脸色:“其实,其实我早就发现你跟丛筱在谈恋爱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渣男,是我想错了。”   +10+10+10+10+10+10+10+10   她以为肖宇为了享受粉丝的爱慕才不肯公开,一直为丛筱不平。   肖宇听到乔英道歉,终于从恐惧的情绪中抽离出一点:“没关系,谢谢你。”   没关系是为他自己,谢谢是为了丛筱。   这下林夏明白了,怪不得在剧院的时候,肖宇经过乔英的身边,乔英都能-1-1-1-1-1-1的,原来她在心里偷偷蛐蛐肖宇是渣男啊!   林夏陪肖宇坐了一会儿,知道了更多案件细节。   校园论坛里肖宇的恋爱帖是张诚跟踪发布的。   “那个帖子我也刷到过,里面有一楼爆料你有个高中起就感情很好的女朋友……”   “是我自己爆的。”唯一一个点赞,也是他自己点的。   林夏看了眼ICU的病房门,怪不得学姐说她不是恋爱脑呢,原来肖宇才是他们这段感情中的恋爱脑。   他也误会了肖宇,肖宇还真不是花心大萝卜。   “学长你放心吧,学姐她肯定马上就要能好起来。”   肖宇点了点头,警察问他知不知道丛筱手机里有跟张诚的聊天纪录,看起来张诚似乎匿名威胁过她。   肖宇完全不知情,一切都要等丛筱的身体可以接受笔录才能解谜。   “她被威胁了,但她没告诉我……”他真是个失败的男朋友,肖宇望着病房门,“我希望她能完全好起来,没有后遗症。”   他查过,也问过医生,心脏受损可能导致心力衰竭,丛筱很可能需要长期服用药物。   林夏大力拍拍肖宇的肩:“放心吧!肯定行!”   他刚说完,就见肖宇脑袋上的数字倏地下降了五分之一。   100000?-100000!   林夏数了好几遍零,什么意思?   他回想起了大B头上的-500,-500之后大B就爆出了稀有装备,难道这是一种兑换?   肖宇兑换了丛筱的健康?   林夏微张开嘴,十万功德值可以兑换心脏健康!那小萤的心脏健康是不是也可兑换?   他拿出手机,照了自己一下的0,这要怎么攒够十万啊?   ……   老冯的电话打了进来:“林夏,你在哪儿呢?我跟你说个特大好消息!”老冯的声音低下去,神神秘秘,“学校准备一人奖励你们一万块。”   这些还不止,丛筱的父母和肖宇的父母都联系过学校了,知道救人的两个学生是孤儿后,愿意给他们一笔资助。   等能发新闻之后,按照过往的经验,社会捐助也不会少。   老冯保守估计,一个人能有五万。   ————————!!————————   大B:震惊,接受,窃喜   本章抽200个小红包   么么哒[狗头叼玫瑰] [16]消失的数字:奖金池冲到了六万六!   丛筱很快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江警官和宋警官又来过几次。   案子的证词和证据链都是完整的,这部分江警官没什么想再问的,但其中有一些细节,她觉得违和。   “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学校,住到校外的宾馆?”   “我觉得有人跟踪我,学校里不安全就住到外面去了。”丛筱还解释了她为什么瞒着舍友和肖宇,“我不想让舍友为我担心,也不想影响肖宇的演出。”   江警官很不赞同她的做法:“在被恐吓的第一时间就应该报警,向更多人救助,而不是想着靠你自己抓住犯罪。”   丛筱只得沉默。   江警官又问:“你手机里的几个聊天记录,可以解释一下吗?”   匿名号码已经证实是张诚的,但内容让人费解。   丛筱只好继续补窟窿:“有人诅咒我,给我写小纸条,发消息恐吓我,我当时已经猜到可能是张诚……”   江警官看了眼丛筱手机里恢复的聊天记录,继续听她说。   “我一开始怀疑过徐扬袁昊池月,后来知道不是他们。”   江警官点点头,这段她能看明白,但开头这句,她不明白。   张诚为什么会说【我知道你没死】?   “这是他恐吓我的方式。”丛筱这么回答。   江警官看了丛筱一会儿,她也看到了丛筱反击的信息:“你很勇敢,但这种作法只会激怒罪犯。”   这些消息之后,张诚才实施犯罪的,江警官理所当然这样认为。   丛筱乖巧点头,她的声音还很微弱,说话的时候尽量不牵动伤处。   “那么你和林夏发的这些是?”江警官翻了两页,两人打招呼的开始,是林夏说他自己是外卖侠。   这三个字也引起了江警官的注意,张诚错乱的证词里,说他杀了一个外卖员。   “是剧本。”丛筱很镇定,“我想以自身经历来创作剧本,惊悚类型的。我觉得林夏的外形非常适合上舞台,我推荐他去面试,还把自己写的剧本发给他看,想邀请他来演。”   确实是剧本的格式,场景、人物、时间和台词都标注的很清楚。   江警官又看了丛筱一会儿,她合上资料:“别紧张,你好好休息吧。”   丛筱轻出口气,她觉察出江警官并不百分百相信,但她接受了这些解释。   离开病房,宋警官问:“怎么?你不会还怀疑吧?凶手本人都已经没有异议了。”有异议也没用,证据完整,没可能翻案。   江警官已经不光是觉得林夏孟云不对劲,连丛筱都很古怪。   “学校在给他俩争取市里的表彰,我听说那两个学生都是孤儿,上面已经同意替他们俩推一推。”   江警官点头:“走吧,回去结案。”   ……   林夏还不知道女警官怀疑他们,他和孟云在学校的安排下,由老冯陪同见了记者。   这事儿在学校里早就传遍了,林夏和孟云的照片也被扒出来放到网上,是两张两人的入学的证件照。   林夏那张笑得阳光灿烂,孟云那张眉眼冷厉。   本来是不会传播那么广的,但证件照帅那才是硬帅,这么帅还见义勇为救人一命,好几个平台都过了万赞。   原来找肖宇的那个综艺节目,跟学校打听能不能让林夏和孟云再上一期。   一见面林夏就认出了记者:“我看过你的采访,那个偷车贼救下拐卖儿童的新闻是姐姐你报道的。”   女记者笑了,林夏还关心:“后来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本来按规定不该透露,但女记者忍不住说了一点:“因为他提供给警方的线索,破了好几个陈年拐卖案,后续会有专题报道的。”   林夏赞叹,接受采访的时候,案发经过他简单描述,打工日常他大说特说。   说到女记者的目光中对他充满了怜爱:“林同学,国家应该有补助吧?你怎么还每天打这么多份工?”   老冯马上出来解释:“有有有!国家,还有我们市,还有我们学校的补助都是到位的。”他给林夏使了个眼色。   林夏马上说:“对,之前每个月两千五,今年起每个月三千。”再加上学校给的饭费补贴,生活上是很宽裕的。   “但我想给我妹妹攒心脏手术的钱。”或者功德。   今天早上不出意外还是0,搞不好攒钱还更快一点。   “你妹妹?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吗?”女记者马上把这个记录下来,并且决定有空去孤儿院采访。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她又把镜头了话筒对准孟云:“孟同学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云没有什么想说的,镜头长久的停在他的脸上。   “听说孟同学以前当兵?”女记者锲而不舍。   林夏悄悄说:“姐姐,他以前的事不好问。”   女记者马上明白了,可能是在特殊单位服过役,于是新闻播出时,采访的重点是林夏,孟云脊背如尺坐在林夏身边,只有一个镜头带过。   新闻播出去之后,还是被眼尖的网友把这不到一秒的镜头单独截了出来。   【看看这充满了安全感的坐姿】   【这就是兵哥的压迫感吗】   【什么人想不开要在兵哥眼皮底下行凶啊】   林夏把采访看了好几遍,女记者没把张诚的动机简单归为剧社事务纠纷,她详细说明了情况,把网友对丛筱不好的猜测压到了最低。   但还是有些网络评论很不好看,说丛筱这女的肯定是仗着有点权利就捧男朋友,打压社员。   真实纠纷到底是什么新闻肯定没报,毕竟张诚都已经毕业了,靠着江大的招牌和应届生的身份已经找到了不错的工作,现在他什么都没了。   【不到逼急了,他能杀人?】   肖宇是有粉丝的,在流量面前不能看,在素人中战斗力极强,粉丝们剪了一个演技片段放到网上。   癞-蛤-蟆嫉妒天鹅,难道是天鹅的错?   学校接到了好多电话,也果然有社会捐赠,还有企业愿意录用林夏和孟云。   那档综艺节目的编导神通广大的弄到了老冯的电话,每天微信无数条,电话三个起。   老冯保守估计奖金有五万,还是太保守了。   学校一人奖励一万,丛筱父母和肖宇父母一家各给两万,社会捐赠平分,奖金池冲到了六万六。   林夏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一周没打工,再加上请客吃饭,损失了小两千!大大超过了每日标准。   他也不要求很多奖金,能弥补上他的损失就行,没想到大赚六万四,0也不是那么扎眼了。   加上存款,他是一个有十万四千块的大学生了。   ……   林夏去看丛筱,丛筱躺坐在病床上对他笑,林夏凑到丛筱床前,小声问她:“学姐,怎么样?不疼吧?”   孟哥说了,她已经承受过一次疼痛,重复一次不会疼的。   丛筱到现在也不明白林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大概猜到林夏对她隐瞒了一些关键信息没有分享,但她冲林夏点头:“不疼。”   真的不疼。   父母看到她浑身插着管子的样子,背着她哭了好几次。肖宇每次都红着眼睛来,又红着眼睛走。   她说不疼,他们都不相信。   丛筱是听爸爸妈妈说了,才知道林夏竟然是孤儿,怪不得他总挑她爸妈不在的时候来呢,他是不是怕触景生情?   +10+10+10+10+10   林夏错开丛筱的父母,完全是因为这对夫妻一看到他就要请他吃饭,还非给他买衣服鞋子什么,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热情。   林夏羡慕丛筱脑袋上的数字,破0之后已经快累积到五千了,他一定也能赶上进度!凑足十万给小萤兑换健康!   趁着丛筱父母和肖宇都不在,林夏把白楼女鬼的事告诉丛筱。   可能是受了梦的影响,林夏脑海中两个女鬼并肩站在白楼窗后的画面挥之不去,他总觉得这事必须告诉丛筱。   “她叫什么名字?”   林夏摇头:“不知道。”   “那她是什么时候死的呢?”   林夏一脸不忍心:“她好像是1919年的人。”他查过了,那会已经建校了,说不定是被拖到山上秘密处决的。   “1919年?”丛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两人在说话,孟云影子似的坐在林夏身边,从林夏带来的水果里掏出个夏橙,剥下橙皮,把果肉放在林夏手里。   林夏十分自然的吃了一口:“唔,这个好甜啊。”他掰开一半,递回给孟云。   孟云坦然接下,也尝了一瓣,当然甜,这是整袋里果肉最甜,汁水最饱满的。   林夏吃着橙子继续:“好多事她都不记得了,她……她的喉咙被割开了,我们是写字交流的。”   墙上,血字。   丛筱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   “她说巴黎和会外交失败,她们大家上街去抗议游行。”林夏又吃一瓣橙子,这回没那么甜了,“后来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可能是死前遭受了特别大的痛苦,才让她忘记了许多事。   丛筱神色凝住,她突然问:“她是不是长着张圆圆的脸,左边脸上有个酒窝,梳着两条大辫子?服装应该是那种非常标准的民国女学生服?”   “你怎么知道?”   学姐也能看到鬼了?穿越时空看见她?鬼屋老友记?   丛筱打断林夏无边的想像:“如果是,那她不是一百年前的人。”丛筱脸色凝重,让林夏拿过她的手机。   点开丛筱手机里新月剧社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有剧社历年的演出剧本。   “95年,《薪火之声》。”一出红色剧,也是开社第二年的大戏。   “那时候剧社还没电脑,这些都收到老文件袋里,照片是我翻拍的。”丛筱认真准备三十周年大戏,把剧社资料室的旧文件袋全部翻出来看过。   林夏不断往下翻,找到了剧本下方的定妆照片。   照片上正是那个圆圆脸,圆圆眼睛穿着学生服的女孩,照片下方贴的贴纸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   角色:女学生年晓清。表演者:95级,年晓清。   丛筱继续说:“她上台之前失踪了。”因为是个表演事故,所以丛筱才会记忆深刻,“她穿着戏服,剧本的名字又一样,是不是……她一直没弄清楚她自己是谁?”   “你点剧本。”   年晓清的第一句台词就是“巴黎和会外交失败”。   林夏橙子都不吃了,他“嗖的”站起身来,怪不得她被困住了没办法投胎,原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夏早就买好了香烛元宝,他拿了小钱钱,也得给学姐烧点小元宝。   但白楼附近的警戒线一直拉着,有些闲得没事干的大学生跑去看案发现场凑热闹,保卫科不断赶人,后来干脆在上山口拉线,学生们这才消停。   现在案子结了,楼前警戒线撤消,他想好了看完丛筱就上山给学姐烧纸钱的。   林夏还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买了些吃的喝的当祭品呢,只要告诉学姐她是谁,是不是就能投胎了?   他一句话都没说,提着书包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他又跑回来:“孟哥!快!”   孟云把手里的橙子皮扔进垃圾桶,大步出门跟上。   两人刚上山就碰上了刘全安,刘全安看到林夏有点惊讶:“你们俩还往这儿来呢?还想探秘?”他指指白楼前挂的工事牌和警告牌,“这楼要塌了,马上要拆除的,你们可别进去啊。”   白楼年代久远,本来在山后没引起学校领导的注意,因为出了事,校领导来过之后觉得这楼危险,不能再保留了。   图纸早就找不到了,校方就请工人师傅上来看要怎么拆除。   工人师傅一锤子上去,本来想试一试墙体厚度和墙内有没有加钢筋的,谁知把墙面砸塌了一角。   林夏伸着脖子,白楼窗口的那串数字消失了。   刘全安继续说:“这边也要装监控了,抓到了可要写检查啊。”校领导下了紧急命令,要加大监控覆盖率,争取做到全校无死角。   林夏一句也听不见去,学姐鬼呢?   ————————!!————————   关于孤儿补助,参考上海3200,苏州杭州3180左右,南京2800,取中间数   林夏:鬼呢?   孟云再次点击跟随   抽200个小红包[元宝][元宝][元宝] [17]好大个事:飘到另一个人的脑袋上。   坍塌的半面墙体砖石堆叠,附着在墙体上的藤蔓绿衣成片剥落,风肆无忌惮在白楼内外穿个来回,就是没有学姐鬼的影子。   林夏扭头看向孟云,小声问:“孟哥?学姐是投胎了吗?”   之前她被困在白楼出不去,现在楼塌了,她是不是就能去投胎了?   孟云摇头:“不知。”投不投胎是归冥府管辖的,他的职责是守护碑灵。   林夏也反应过来了,对哦,孟哥怎么可能知道,按照中国传统来说,生死薄是归阎罗王和孙悟空管的。   “那有什么办法能找找她吗?”林夏目光满含期待,孟哥肯定有办法的吧?   这不是他的职责。   “有。”孟云颔首,“点香上供,她会来拿供品。”   林夏这下高兴了,就说孟哥一定有办法,他包里满满一包小元宝呢,全烧给学姐,学姐肯定会来拿的。   现在是白天,学校里也不许搞这些,只好等到晚上,去校外的偏僻路段上烧烧纸,找找鬼鬼。   刘全安可不管林夏孟云是不是刚被学校通报表扬过,一视同仁上前驱赶:“别在这儿呆了,万一砖块掉下来砸着你们。”+10+10+10   “谢谢刘哥。”林夏又看了白楼一眼,“刘哥,学校是要趁假期拆除吗?”   “楼都塌了不能等假期,这礼拜就会拆干净。”一般学校里的工事都会安排放假的时候,但这次校方很急,工人已经进场了,保卫科得轮班派人来盯着。   “这边好像是要翻地改个花园什么的。”   学校风景园林专业的老师带着学生来现场看过了,说要内部出设计图,配合前面的天文纪念馆的绿玻璃顶造一个绿宝石小花园。   林夏向刘全安道谢,他一路下山,一路远眺找学姐。   记不住那串数字具体是多少,但只要是虚空飘着的,应该就是学姐了吧?   林夏没想到学校里竟然会有那么多虚空飘浮的数字!   之前他没仔细看,学校里的人又太多,有时候数字叠着数字出现他一眼就晃过去了,现在一看,脊背发凉。   学校里有那么多鬼吗?   六月大太阳天儿,林夏想坐下来喝口热的,暖和暖和身子。   孟云一直走在林夏身侧,林夏的目光看到哪里,他的目光也跟着望向哪里,见林夏脸色变化,他掏出颗糖。   哈蜜瓜口味的。   林夏吃了糖,心里好受了一些些,开始努力回想学姐的那串数字。   想了半天,也只能想起是个六位数,前三位好像是372XXX,也可能是327XXX,后三位他是真想不起来了。   一共十个阿拉伯数字,排列组合却有无数种,这谁能记得住!   林夏目光望向离他最近的虚空数字,那串数字很好发现,它没藏在人群里,它浮在一棵树上,虚空数字突然-10。   -10?   树下经过的两个女生“哎哟”一声,漂亮的连衣裙上落了一条虫,惹得女生大叫起来:“哪来的洋辣子!”   浮在树上的数字不断震动,看上去很像是恶作剧成功在偷笑。   林夏看了全程,鬼会悄悄干这么无聊的恶作剧,是大学生鬼吗?   他溜达了半个校园,有的数字飘在食堂,大概是馋鬼;有的数字飘在操场,大概是健美鬼;有的数字飘在图书馆,百分百学习卷鬼;   还有的鬼和鬼会结伴活动,要是三个以上的虚空数字凑在一起,那经过的人就会被阴风刺激的打个喷嚏。   走了一圈,都没看见前三位是372的。   林夏坐在文思湖边的台阶上,喝着孟哥给他买的黑糖珍奶,原来鬼和人真的共处于这个世界。   林夏默默嚼着黑糖珍珠,学校里有这么多的鬼,学姐离开白楼再也不会寂寞了吧。   ……   502小群弹出大B的消息:老三,我下课了,今天晚上我们宿舍是不是聚一聚?庆祝你和老四拿奖。   学校发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林夏已经把奖状证书提前寄回去了,让院长奶奶高兴高兴。   林夏马上回复:行啊,你想吃什么?我和孟哥请客。   大B看着手机消息纠结,这是两人已经商量好一起请客呢?还是两个人的事,老三一个人说了算呢?   他措辞委婉:都行,你们俩也别太破费。   林夏皱眉,大B怎么怪里怪气的。   最近这两天也不知抽什么风,特别客气,连没有第一时间给他瓜吃,他都不计较。还讲究起来,明明天越来越热,大B却不再光着膀子,每次洗完澡都穿好了衣服出来。   真是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林夏最近钱袋鼓鼓,既然是庆祝拿奖请客,大手笔决定去吃火锅。   “孟哥,你能吃辣吗?”孟哥要是不能吃辣,那就改潮汕锅。   “你喜欢吃吗?”孟云手里拿着另一杯黑糖珍奶反问。   “喜欢啊,我什么都爱吃。”酸甜苦辣咸鲜,只有苦的略差一点儿,别的林夏都爱吃,而且从小就有口福。   孟云颔首:“好。”   “那我定了啊,老灶川味锅……”林夏打开点评订位子,在选人数的时候,他倏地抬头,“老二呢?”   与此同时,群里弹出一条新语音,点开是大B震耳欲聋惊的声音:“我槽!咱们老二呢?”不会真在凶宅见到鬼了吧!   老二张远在市医院里。   电话打通的时候对面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控诉声:“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终于想起我来了!”   假期前,张远跟隔壁宿舍的魏然去凶宅探秘,林夏的白楼探秘就是灵机一动抄来的借口。   林夏拉上孟云,跟大B在南门集合,打车去了市医院。   张远左腿骨折,魏然右腿骨折,两人分别吊着一条腿,躺在病床上。   “你们没一个人想到我!”张远气愤望向两人。   大B心虚:“老二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宿舍这些天,我们宿舍发生了好大的事儿啊!”   他把手机新闻点开给张远看,还向张远介绍:“这是新来的老四,真的,你不在宿舍这几天,翻天覆地,旧貌新颜!”   配合着大B时不时冒出来的东北口音,病房里气氛瞬间轻松。   张远的手机在凶宅里摔坏了,魏然的手机也没撑住,在寿命将尽的最后一刻,打给了他的舍友周绪。   “我跟周绪说了啊,我还让他转达一声,他没跟你们说吗?”   张远还以为两个室友根本不关心他,以为这一年的感情都是处假的,还想好了等他回学校再也不在宿舍里说话,再也不买林夏小卖柜里的泡面香肠。   没想到周绪压根没说!   大B把502大事件一件一件说给张远听,林夏自知理亏,虽然他是因为遇到了生死大事才暂时把老二忘了的,但他还是主动提出去楼下给张远买水买饭。   林夏一站起来,孟云就跟着站了起来,两人同进同出,一起离开病房。   张远觉得有点奇怪,他看了眼大B,大B也正看着他,饱含深意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咱们宿舍发生好大个事儿!”   张远疑惑,见义勇为让大B这么感慨吗?   ……   林夏从没见过这么多的虚空数字,在医院的每一步,他都走得小心翼翼。   坐扶手电梯向下去,经过产科时,林夏的脚步不自觉转了个弯,走到产科新生儿室外。   隔着玻璃,有好几对新手父母正凑在那里看自己家的孩子,他们轻声讨论:“睡得真香,打哈欠呢。”   一只只透明箱子里,睡着一个个新生婴儿。   每个新生婴儿的脑袋上,都顶着一个小小的0。   林夏透过玻璃看着那些透明箱子,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孟云一直陪在他身侧,两个年轻男生跑来产科的新生儿室,还站着直乐,旁边的一对新手父母问:“你们俩是不是来看弟弟妹妹的?”   林夏只是笑了笑,没回答。   他站在这里,被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包裹住。   孟云也长久不动,肉胎刚落地时,竟然这么小?   旁边有个爸爸抱起儿子,儿子五六岁大的模样,他指着玻璃后的箱子问儿子:“哪个是妹妹?”   男孩认真辨认,他认不出来:“不知道。”   他爸爸逗他:“你猜猜?你猜对了,我们才能把妈妈和妹妹带回家。”   男孩一脸的惊恐,要是他猜错了,妈妈和妹妹就给医院了吗?男孩嘴巴一扁就要哭:“不给医院!”   爸爸哈哈笑起来,指给儿子看:“那个箱子里的是妹妹。”   男孩终于稍稍安心,但很快他是担心起来:“我们家里没箱子,妹妹回去睡哪呢?”家里只有他的旧婴儿床,没有箱子!   “我们跟医院买个箱子吧!”这样妹妹就有箱子睡了。   男孩每说一句,脑袋上的数字就增加一点,看得出已经是个很爱操心的哥哥。   孟云看看男孩,又看看林夏。   对他来说是十九天,对碑灵来说是十九年,这么小,是怎么长大的?   若是碑灵投身下界时,他能跟随而来,是不是就可以由他将他养大。   林夏看着新生儿开心了好一会儿,对孟云说:“孟哥,咱们走吧。”赶紧给老二到医院门口买盖浇饭去,老二蹲了几天凶宅,又吃了几天医院的营养餐,饿得跟一冬没吃上肉的黄鼠狼似的。   林夏打包了两份小炒,又买上零食,提着饭坐一楼的直达梯回八楼骨科病房。   电梯在行驶到四楼时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他虽然只有一个人,但他的脑袋上顶着两个两串数字。   为什么是两串数字,刚刚看到那么多孕妇,她们头上也只有一串数字。   林夏思索之际,两串数字中的一串动了,它飘到另一个人的脑袋上。   鬼?上?身?   ————————!!————————   林夏: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多了一点   孟云:这不是我的职责,但我也没有办法   抽288个小红包   更十休一的,但上个十没休,快到下个十了,找天休一下,仿佛在给自己调休 [18]化厉(捉:白骨牢牢捆在墙下。   林夏忍不住把身体往后稍了稍。   医院电梯本来就人多,他往后站,后面的人就不干了:“别挤了,后面已经没地方了。”   林夏小声打招呼:“不好意思。”   他也不想往后挤啊!可他也没有办法!那串数字就蹲在他旁边那个中年大哥的脑袋上!   不锈钢电梯门缓缓阖上,映出全电梯人的样子,因为光线材质和角度,所有人都轮廓变形,面目模糊,连同大家脑袋上的数字都看不清晰。   但那串数字飘动的却很是清晰,林夏没忍住看了一眼。   中年大哥刚才还很和气,还伸手替大家挡电梯门,此刻他脸色赤红,呼吸急促,被林夏看一眼,两颊的肉就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看什么看!”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给林夏一拳。   孟云侧过身,扫了一眼。   这一眼把中年大哥看清醒了,他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自己都不明白刚刚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他差点就要出拳了!   他马上向林夏道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天儿太热,我火气大了点。”   “没事没事,天是有点热。”林夏很好脾气,他大概猜到这不是中年大叔的本意。   数字又跳到了另一人的脑袋上,这次是大哥身旁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手里提着一袋药和一叠报告单,本来就心事重重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眼眶一红眼泪就淌下来:“我这日子怎么过呀。”   电梯里另一个大姨安慰起她来:“遇上事了?”   “家里老人在七楼病房,孩子在隔壁栋儿童病房,我这来来回回一天多少趟。”   医院里最多的就是这类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老的小的要看病,都是他们接送挂号拿报告。   “请个护工搭把手?过去了就好了。”说着,大姨笑着从兜里掏了个苹果,“吃个苹果,平平安安。”   中年女人伸手接苹果,那串数字顺势从中年女人的头上跳到了大姨脑袋上。   大姨原本乐呵开朗的笑脸瞬间愁苦起来:“谁家的日子不难过,我儿子被车撞了,又找不到肇事的,医药费得自己掏,工作也不知保不保得住。”   这苹果是她想放到儿子床头,求平安的。   这回轮到中年女人安慰大姨:“你也别太担心,肯定能抓到人。”她刚才也是奇怪了,明明已经请到靠谱的护工,丈夫也从外地赶回来跟她换班了,怎么刚刚愣是觉得活着没意思?   林夏看着那串虚空数字,也鼓励苹果大姨:“对啊,您放心吧,肯定能抓到人,赔您儿子的医药费。”   苹果大姨脸上的愁苦神色顷刻消散,她抹了把脸,自己都不知怎么就哭了,她根本就没想哭啊!   大姨又乐呵起来,掏出两个苹果,非要塞给林夏:“谢谢你啊小伙子。”   林夏又怕伸手去接那东西“传染”过来,又觉得人家这么热情不拿不好意思,于是他灵机一动,提了提手里的饭菜:“不用了姨,我这都拿不下了。”   “哎呀拿着拿着!”大姨非要往他手里塞。   那串数字也像是“发现”了林夏,试探着要往林夏的脑袋上跳。   电梯轻轻一颤,那串数字被钉到了电梯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林夏抱着两个大苹果,等所有人都下了电梯之后,他悄悄问孟云:“孟哥,是你吗?”   “嗯。”孟云点头。   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本就存于世间,有些为善,有些为恶,他本旁观,可这东西竟想爬到碑灵的头顶上。   林夏眼睛发亮,他就知道孟哥是大好人,好奇问:“到底是个什么鬼啊?”   学校里那些鬼就很正常啊,最多也就是搞搞恶作剧,比如把图书馆里的书藏起来什么的,难道受过高等教育的鬼比较守规矩?   “你想看?”   林夏抵不过好奇心:“想看。”   眼皮再次微微发热,林夏睁开眼睛的同时倒抽一口凉气,他瞬间后悔了,不应该在电梯还在运行的时候看的,应该下了电梯再看。   那东西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眼球凸出,脸色青白,一条异常长的舌头从它口中软软垂落,舌头尖还分着叉。   虽然被钉在电梯天花板上不能动,但那条舌头还在无意识做着搅拌的动作。   林夏瞬间恶心了起来,这个东西刚才是不是蹲在每个人的脑袋上,用舌头搅每个人的脑子?   想到这条舌头刮过人的脖子和头皮,林夏就想吐。   “呃,这什么东西?”   “衰病鬼。”医院中怨鬼病鬼众多,群聚集结而成,趴在人头顶,吸人精气挑动人的情绪,阳气衰弱者碰到衰病鬼必会生一场病。   怪不得那串虚空数字是灰的!   林夏生怕那条舌头碰到他,又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几乎就要贴在孟云身上。   孟云低眉看他一眼,下一刻林夏手心就多了颗糖,林夏手里捏着糖果包装纸,窸窸窣窣,圆圆溜溜,凭手感应该是颗奶油糖。   但他现在没有吃糖的心情,他快吐了。   孟云看林夏连糖都吃不下去,微蹙蹙眉头。   电梯天花板上那只衰病鬼“活”还“活”着,但那条分叉的软舌被“塞”回嘴里,封了起来。   ……   孟云提着饭菜,林夏抱着两个苹果,两人回到骨科病房。   大B问:“你们怎么去那么久?是不是排队?”他伸手接过孟云手里的饭,看到林夏脸色发白,关心问,“老三,你又低血糖啦?”   林夏摆摆手:“不是,我就是有点晕电梯。”他再也不坐电梯了。   大B听不懂,他把椅子让给林夏,拿着老二的拍摄器材:“老三你来看看这个,老二他们这回去的地方还真挺吓人的。”   张远和魏然都是灵异爱好者,一直想做自己的灵异频道,这一年去的恐怖地方是不少,但从没遇到过鬼。   每次都扑空,灵异频道都快给他们俩做成搞笑频道了,每次直播进来的观众都是来看笑话的。   这回断了腿,又是一期搞笑视频。   林夏接过相机,老二张远和魏然在凶宅门前就开始录视频,两人一边走一边介绍凶宅:“听说二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桩灭门惨案,之后这栋房子又几次转手,但每任主人买下之后都会发生怪事,主人不管请多少哈利波特……”   林夏抬起头:“哈利波特?”   张远扒着饭,一脸你这都不懂的表情:“就是法师,丸子头是道士,光头是和尚,不这么说容易被限流下架。”   行叭,林夏继续往后看。   他们一直在拍小区环境,这小区看着确实还挺高档,花园喷泉和西式天使雕像,单栋别墅也修建的非常精美。   两人走着走着,走到其中一栋别墅前。   有个中介站在门口,接下来是段黑屏配画面,那中介问:“你们俩想看房子?”   “对,我们想看看内部环境然后可以的话,我们想呆到晚上。”   “呆到晚上?”中介的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你们应该知道这个房子的情况吧?你们到底是不是想买房子?”   看到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中介已经知道他们俩不是想买房,是来猎奇的。   中介有点生气:“你们这不是耽误我事嘛!”现在房产本来就不景气,看的不多,买的更少,白跑一趟真是浪费感情。   眼看中介扭头就要走,魏然拉住他,视频画面是黑的,张远解释:“塞了个红包。”   中介给他们开了门,带他们看了一圈房。   看房之前,中介解开衬衣扣子,把藏在衬衣里的玉佛拎了出来,又露出手腕上的佛珠:“要不是六月,我真不敢带你们进去。”   “这房子二十年前五百万买进的,现在只卖三百二,同小区别的房子可涨到四千了。”   房子里什么都有,佛像,三清像,还有上帝圣母,正门挂了桃木剑,后花园悬着铜钱剑,可把张远和魏然给高兴坏了,以为终于找到真的凶宅了。   “什么也没有。”张远叹息摇头。   林夏人都快麻了,这哪是什么都没有啊!   他俩进凶宅之前拍了别墅的外观,一家四口全都在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呢,两个长串数字,两个短串数字。   四串数字,全是红血色的,红色数字人是凶犯,那红色数字鬼不就是厉鬼?   林夏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一家四口?”   张远有点吃惊:“你知道这案子?”   林夏闭了闭眼,后来视频的每个镜头,都会拍到一串数字,有时在张远脚边,有时在天花板上,有时又趴在沙发底下。   张远拍主卧的时候,四串血红色数字一齐悬在水晶吊灯上。张远拍浴室镜子的时候,四串数字左边两个,右边两个把张远挤在中间……   那几串红色数字轮流在张远脑袋上趴过,但张远好像一点没受影响。   林夏都有点好奇了,张远是怎么活着出来的?以前那些视频是不是也拍到鬼了,只不过看不见。   林夏后知后觉,丛筱数字清0重来,没办法知道原来的数字是多少,肖宇和老冯的数字都已经挺大了,也不过是六位数。   大B和张远全都是七位数,他俩到底干啥了?   林夏问:“你们俩资助贫困生吗?”从出生开始资助应该能有七位数。   大B和张远愣了愣,全都摇头:“没啊。”   大B的钱全上供给小雪了,小部分属于他自己,张远家里有钱,但他的钱全花在了兴趣爱好上。   “那你们俩做过什么好人好事吗?”   张远想了想,摇头:“没有吧?”   “那你拿过什么荣誉吗?”   张远努力想了很多久,终于点头:“我就小时候拿过一次优秀少先队队员!”但说这个张远脸色不太好,“我们班几个人约好了暑假要偷偷去水库里游泳钓鱼,那天我拉肚子了。”   他去不了,也不想别人比他早钓到鱼,于是他打电话给班主任打小报告。   本来想的是这次去不了,大家下回一起去,结果因为他打电话,水库那条小路被封起来,那一个夏天,谁也没能去水库游泳钓鱼。   张远想不通,他明明没说自己的名字啊,老师怎么就知道是他呢?还发奖状给他,国旗下的讲话还表扬他!   他的小伙们俩礼拜都没理他。   “几个人呢?”林夏问。   “什么几个人?”张远缓一拍才想明白林夏问什么,“七八个吧,还不止,大家还带弟弟妹妹。”   林夏明白了,十几个小孩本来可能会被淹死,因为张远,全都没事。   怪不得他的功德有七位数。   那大B呢?   林夏看向大B,大B大口扒着炒饭,含着满腮帮的炒饭说:“我没有。”他真没干过什么大好事。   ……   大B积极留在医院陪护张远,林夏和孟云赶着回学校去,他还得找个地方烧纸钱找学姐呢。   夏日的天黑的晚,快七点天边还有一抹亮光,林夏背着一书包的金元宝,带着蜡烛线香,在校外找了个角落,画了个黄圈。   张远精通各种民俗学,他告诉林夏,在黄纸上写上年晓清的名字,先烧些给土地小鬼。   林夏不解,张远翻了个白眼:“你寄快递不给快递费啊?”   很有道理,所以林夏多烧了一袋,然后才是烧给年晓清的。   可乐,薯片,小蛋糕排成一排,线香三根,元宝一堆,黄圈外不断有白色虚空数字围上来,纸钱元宝的飞灰盘旋而起飞升上天。   林夏把每串数字都看了一遍,没有学姐的鬼影。   他手机震动,点开是丛筱发来的校园新帖:《白楼惊现白骨!死了不知道多久了,骨头都嵌在墙里了!》   这帖子刚点开就404了。   但丛筱手快截了图,现场有人看见白楼塌掉的半面墙下,露出半具白骨,爬山虎的根须从骨缝中穿过,一圈又一圈,像有生命力的绿色绳索,把白骨牢牢捆在墙下。   法医到达现场,想了很多办法,还是只能先将爬山虎藤蔓剪断,才把白骨取出来。   学生们都在猜测那具白骨是男是女,什么时候死的,是不是被杀。   但这些要等法医鉴定之后才能知道,还有两周就放假了,搞不好学校根本不会说。   只有林夏孟云丛筱三人知道白骨就是年晓清。   【怎么办?我们能提供线索吗?】年晓清帮过她,她也想帮年晓清。   林夏握着手机没有回复,他看见诸多白色数字中,出现了一串红色数字。   白色数字无法靠近给年晓清的供品,但那串红色数字却在拿取属于年晓清的供品,一阵风卷起来,纸灰在地上拼了个“谢”字,又被野风吹散。   而后那串红色数字,飘回了学校。   学姐,红名了。   ————————!!————————   外卖单之谜   大B好事之谜   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红衣学姐(不是   抽200个小红包~   [元宝][元宝][元宝] [19]天日(捉:她想起来了。   年晓清飘在白楼窗后,看着丛筱被担架抬走,心里突然生出羡慕之情。   她不记得她是怎么死的了,但好像她连躺着等死的过程都没有,她死得很快,喷出来血很热,热得她发凉。   年晓清叹了口气,玻璃上便结出一层薄薄霜花,很快又被夏夜暖风吹化。   不知道那个小学弟还会不会再来,这么多年,她只遇到过一个看得见她,还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很久以前她还有个鬼朋友,会在晚上穿过校园来看她,她们一起想办法投胎。   突然有一天起,鬼友就不再来了,可能是投胎成功了。   她一直没有成功投胎,孤伶伶呆在白楼,唯一开心的时刻就是学生们偶尔会偷溜进来拍照片。   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戴各种颜色的假发,有些手里还拿奇怪的武器,放不同的音乐。年晓清飘在他们四周看热闹,慢慢明白这是cos,这些学生是动漫社的。   有时是忍者,有时是海贼,有时是男公关。   每次他们来,年晓清都特别高兴,她帮他们鼓风,还帮女孩拉裙摆,那些衣服飘得那么漂亮,大家都说白楼神级出片。   这十年,这样的学生越来越少。   年晓清飘在天花板上转了个圈,好想喝一口可乐啊。   玻璃上一团一团结着薄霜,年晓清晃了晃因为被割喉而不太稳当的脑袋,模模糊糊的想,她喝过可乐吗?   好像喝过的。   白楼被围了起来,小学弟不会再来了,这里出了事,cos照也不会再拍了。   年晓清飘在玻璃后,望着山下隐约的灯光,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在学校里当鬼都更幸福一些。   没想到工人会来砸墙,墙刚破开一个洞,她便顿觉鬼身一轻,试探着出去,竟然真的离开了白楼!   学校大变模样,宿舍大了,食堂多了,还新建了好几个新图书馆。   年晓清在图书馆飘荡的时候遇到了别的鬼,那鬼戴着一副厚底眼镜,在图书馆诗歌区过来穿过去,看见年晓清一身民国女学生装,以为碰到了女文青鬼。   问她:“你是刚死的?”   年晓清摇摇头,小学弟说她死了一百年了,于是她比划个100。   眼镜鬼震惊:“一百年!那你认不认识这几位先生?”他指指书架上的诗,看摆放的位置,应该已经很多年都没人看过这些诗集了。   年晓清摇摇头,眼镜鬼很遗憾:“真羡慕你生在那个文豪时代。”   年晓清往后飘了两步,扭头走了。   没一会儿她又碰到了新鬼,跟她年纪差不多大,衣着时髦,无袖背心超短裙,头发也烫得松松的,一看见她就问:“你新来的?”   年晓清指指自己的喉咙。   “你是被割喉的?”时髦女鬼很同情的看她,交换死法,“我是出车祸。”说完时髦女鬼变出她血肉模糊半边身体。   她很同情年晓清:“我带你看电影去?”   电影院四个角落的位置是鬼的。   “就是最近没啥好看的电影,审核制度太他么严了。”   年晓清好久没见过别的鬼,她两手虚握一个圈,冲时髦女鬼比个眼镜的手势。   时髦女鬼笑了:“你看见四眼儿了?你别理他,他是八十年代写诗写不出来投的湖,把自己当李白,结果死了还是写不出来。”   “二十年前为情自杀的多一点,最近因为升学、毕业、找工作抑郁焦虑之类的原因自杀的多一点。”   时髦女鬼掰着手指头,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教学楼:“你要是愿意听课,午夜十二点那栋楼里有个经济学的教授爱上课,他把我们分成两类,经济上行期鬼和经济下行期的鬼。”   “你呢?你不会是民国鬼吧?”看死状像厉鬼,但她一点怨气都没有。   年晓清没比划,出来得越久她越觉得熟悉,她真的是活在一百年前的人吗?   “对了!”时髦女鬼一拍巴掌,“要不要去看话剧?肖宇演的!他女朋友前几天差点被杀。”   年晓清怔怔看着时髦女鬼。   “你不会连话剧也没看过吧?”时髦女鬼一招手,两鬼搭上了校园巴士,“以后你想去哪不用自己飘,坐这个就行。”   趴着躺着蹲着都行,校园巴士能去一切地方。   学生要刷校园卡,她们连卡都不用刷,方便得很。   年晓清就这样来到了剧院,看见剧院的第一眼,她心想:剧院现在这么大了。   这个念头一起,有些模糊的记忆片段涌进她脑海,是些很温暖,很美好的记忆。   时髦女鬼在排队的人群里钻来钻去,年晓清却越飘越远,她飘到后台。   后台也是她熟悉的样子,所有人忙忙碌碌在做上台前的准备,有人在化妆换衣服,有人趁上场前吃东西垫肚子,大家都在聊八卦。   “那个学前教育的新人,叫林夏的,他不来了?”其中一个人问。   “出事之后就递了退社申请。”其实他们大家全都吓了一跳,张诚看着那么正常一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你说这事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是新人抓到了张诚。”   这件事的热度在校内已经淡下去,但社剧成员还在讨论。   张诚不在,他们特别不方便,东西没人收拾,排练表没人排。   这才知道,张诚一个人干了三四个人的活。   除了震惊张诚杀人,大家还震惊肖宇和丛筱的恋情,经过这事,两人算是公开了。丛筱人躺在医院里,各种流言满天飞。   明明有女记者的新闻报道,但好些人还是愿意相信他们自己的揣测,非要相信三人是三角关系。   剧社成员当然不相信这些,但还是感叹:“怪不得肖宇天天请下午茶,他其实是想请丛筱。”   为了请女朋友,只好把全社都请了。   “我说什么来着?他俩就是有关系。”这是徐扬,这下他更确信肖宇能演上主角,是卖脸让丛筱给他写剧本了。   池月皱了皱眉头,丛筱在病床上躺着,这出戏由她接手,为了抠细节跑过好几次医院,她和丛筱的关系亲近起来,更听不惯徐扬这么说。   乔英开口了:“有你什么事?人家谈恋爱你又唱又跳的。”   气得徐扬脸色涨红。   年晓清听着八卦飘过化妆间,飘过走廊海报时,她突然停下了,停在手绘版的95年海报前。   《薪火之声》。   走廊顶灯“滋滋”作响,跟着一盏接一盏的爆开。   玻璃碎片落地冰雹似的砸落,化妆间里的人听到动静打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至。   “怎么回事?灯怎么全爆了?”那人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个冷颤,“空调怎么这么冷?”   时髦女鬼还在剧院大堂看肖宇的立牌和新周边,突然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怨气,她缩了缩脖子,哪里来的厉鬼?!   她那个新朋友傻乎乎的,可别被厉鬼打了,她扔下周边四处寻找年晓清。   飘过海报长廊时,她看见她刚认识的鬼朋友站在一张海报前,长发翻飞,指甲飞长,周身怨气如黑火般灼烧。   时髦女鬼不明白朋友为什么突然化成厉鬼,但厉鬼惹不起,她扭头逃走了。   年晓清飞回白楼,她知道她为什么能出来了,她就在那堵墙下。   ……   太阳将要落山,正在拆除白楼的工人们陆续准备下班。   刘全安一个一个核对姓名,并催促他们:“麻烦大家快点,下工之后不能留在学校。”   以前管理不严格的时候,好些学校做工程时都出过事。   刘全安一个一个对着名字,就听“哗啦啦”一声轰响,刚拆了一半的墙整个塌了,他赶紧去看:“有没有人受……”   剩下的话卡在嘴里,工人们还没全离开,施工大灯把工地照得雪亮,塌掉的墙体下露出半截白骨。   警察再一次来到白楼前,没一会儿就把现场清理出来,法医很快确定了白骨的性别年龄,还在砖石中发现了未消解的衣服布料。   天文纪念馆正常开馆没两天,这会儿还有学生在平台,刘全安赶紧疏散,可还是被耳朵尖的学生听到了墙下有白骨,有的还飞   快拍了照片。   刘全安脑壳都疼了,他追都没追上,照片肯定又满论坛飞。   这次办案的警官依旧是上次两位,宋警官问:“这楼最后一次修是什么时候?当时是哪些人负责的工程,有没有名单和资料?”   “94,95年吧。”校领导都已经不确定了,那时候他还没调到这个学校来。   三十年前,那时候市区主要路段的监控都不多,学校里就更别说了。   “把能找到的资料和能找到的相关人员,只要是相关的信息,都请你们提供一下。”江警官说完往墙边去。   法医正在剪断白骨上捆着藤蔓。   宋警官随后也来了:“三十年了,要不是这次,什么时候能发现?”   要是义见勇为的事不传播的那么广,校领导就不会想拆白楼,学校不拆白楼,这具白骨就会一直困在墙下。   “希望能采集到生物物证吧。”江警官说着指了指隔壁,“隔壁学校那个杀死女学生,还把尸体吊在井里的的案子,28年了一直破不了,疫情做核酸的时候破了。”   两人说着又同时去看倒塌的白墙,真是重见天日。   ……   年晓清看着法医剪去藤蔓,看着清理出来的属于她的骸骨,她想起来了。   正要去找她的仇人,就听见有人在呼唤她。   “学姐你多吃点儿,这个是可乐,这个是薯片,这个是蛋糕,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巧克力和草莓的我都买了。”   年晓清一直没搞清楚自己是谁,记不起是谁,便收不到供品,这是她死后三十年第一次收到食物。   她吃了食物,收下元宝,黄圈外那些鬼看见她就四散逃避。   以前连吹阵阴风都觉得费力,而今她动动指尖,纸灰便随她心意拼出谢字。   谢谢学弟,她要去找那个人了。   ……   林夏眼睁睁看着那串血红色数字卷着阴风飞去学校。   “学姐是去报仇了吗?”那串血红色的数字,不断-100-100-100-100-100-100-100……   孟云一直陪在林夏身边,林夏画圈他递粉笔,林夏烧纸他递打火机,但元宝锡箔他并不沾手。   听见林夏问,孟云抬头看了一眼,女鬼已经飞远了,怨火灼烧的黑烟却还丝丝缕缕浮在空中。   “嗯。”她报仇去了。   嗯?孟哥不是国家超自然事件研究所的吗?虽然名字是林夏自己大概起的,但内容总没错吧?他不管吗?   “你不管吗?”林夏问,孟哥这样要是被单位里的人知道,会不会说孟哥渎职啊?   孟云疑惑,这并非是他的职责。   “你希望我管?”   林夏很认真地想了想:“我希望学姐能找到害她的人,讨回公道。”   ————————!!————————   红包奉上~   明天休息[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20]鬼寻凶(捉:“也不知道学姐找到害她的人没有。”   年晓清想找她的仇人,可又不知仇人在哪。   三十年过去,学校都换了个模样,当年的人早已不知踪影。   恨火让她无法平静,掠过学校上空,又回到了困顿住她三十年的地方。   警察很快就有了进展,大致确定了白楼的修整时间,就查到当年江城大学失踪过一个女学生。   “年晓清。”警局同事把年晓清失踪案的资料发到了江警官的手机上。   年晓清是江城周边小县城出身的女孩,长得很漂亮,圆脸盘大眼睛,成绩还好,当年高分考进江大,很快就被戏剧社招纳。   “失踪时间,是她第一次公演之前。”宋警官翻着当时的笔录证词,“所以当时有人说她可能是怯场害怕,躲起来了。”   觉得她可能躲两天会自己出现,但她一直没再回来。   “她有男朋友吗?”   “她的舍友推测她可能有男朋友,但不知道是谁,可能是在谈地下恋爱。”   “地下恋爱?”江萌马上联想到了肖宇和丛筱,她问过丛筱为什么不公开恋情。   丛筱回答,她不想受非议,她想更多的保护她自己的私人空间,不愿意成为大众谈资。   年晓清的男朋友也可能是个“风云人物”。   “她父母还在吗?”   江萌话落刚落,白楼成片的爬山虎枝蔓“沙沙”作响。   “她父亲是22年去世的,母亲23年也没了。”年晓清要是活着,也五十开外了,她父母在当年就算是晚婚晚育,两人只有年晓清一个女儿,他俩都是八十不到走的。   四周空气骤然一凉,一阵风吹得爬山虎的密叶不住震颤,在场好几个学校领导和保卫科科员都脸色微变。   几个警察却都很镇定,案发现场有些怪事是正常的。   “做亲属基因比对吧。”得先确认受害者是不是年晓清。   校领导接到电话:“两位警官,档案馆开了。”当年的学生资料和学校各类档案都在档案馆里。   一行人下山去,一路下山,山道边的枝叶一路响个不停,好像刚才那阵风一直跟着他们似的。   江城大学档案馆本来已是闭馆时间,此时灯火通明。   校领导把档案馆的负责人叫了过来,向警察说明情况:“我们学校档案管有三个科室,二室负责案卷接收保管和统计之类的工作。”   除了校史,江大所有的教学、科研、设备、出版物全在档案馆中留存。   负责人一听要查白楼就说:“这属于学校基建,在基建那一档,但是三十年前的旧档,有可能不是那么齐全。”   以前的负责人早就退休了,三十年前现在这个档案馆还没建呢,原始资料经过搬运再录入,可能会有缺失。   负责人一边说一边打开门,让工作人员找白楼资料:“我们做过一次整体录入,之后又查缺补漏过,只要原始资料没丢失,马上就能找到。”   白楼的资料很快找了出来,一百年前的建设图纸没了,三十年前的工程负责人和当时的施工工人名单还保存完好。   既然电脑里有资料,那原始资料就还在,工作人员又按区域去取。   档案室内新风系统循环,一排排金属档案架紧紧相贴,工作人员找到排列号,摇动手柄,转开密集架,从架子上取下档案盒。   刚要离开,远处那一排密集架上的顶灯“滋滋”响了两声。   跟着整排灯一盏一盏暗下去,又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暗到其中一盏时,停住了。   工作人员皱了皱眉头,接触不良?她走过去飞快看了一眼档号,准备明天早上报修。   档号下方有一长串的数字代码,这一排是90年入学的学生信息。   工作人员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警察来是来查什么的,别的地方灯泡不坏,怎么偏偏是学生信息这一档的灯坏了?   工作人员没想太多,离开档案室,还把灯关上了。   黑暗中档案密集架的手柄凭空摇动,一排排档案盒从架子里“出来”,又“进去”。   好像架子前站着看不见的人,正把档案从里面拿出来又塞回去。   终于,那个看不见的人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档案盒里其余的资料落了满地,只有一张浮了起来。   那张泛黄的学生信息表在半空中撕裂。   ……   林夏收拾完烧的纸灰供品回宿舍去,烧的时候一大堆,烧完的纸灰却只有一点儿,他本来以为烧纸只是个民俗活动。   没想到,真的能“拿”走。   林夏这才回复丛筱的信息:“警察肯定能查出来。”   论坛上刚才还有新帖子呢,说这大半夜的,档案馆重新开馆了,肯定是在查旧资料。   502小群也跳个不停,张远手机坏了,他抢过大B的手机在群里哀嚎:我怎么不在!这种事我应该在前方报道!   亏他四处找凶案现场,现场竟然在离他们那么近的地方。   林夏发了张他吊着腿的照片:你老实点吧。   张远不嚎了,他去剪他的灵异搞笑视频,没有灵异,只有搞笑。   林夏撕开供品小蛋糕,他刚要吃就被孟云阻止:“别碰。”   “为什么?”林夏看了眼蛋糕,花好多钱买的呢,不吃不就浪费了?他刚要张嘴又停下,“吃了会中毒?”   “那倒不会。”   孟云话音刚落,林夏就大口咬上去了,他给学姐买蛋糕的时候可没小气,买的都是好牌子的,一个蛋糕二十几块钱呢……   蛋糕刚进嘴,林夏就吐了出来:“怎么是酸的?”不是巧克力的嘛!   “不会中毒,但会坏。”一般供奉,人吃了也没事,只是不香而已。但年晓清是厉鬼,她“吃”过的东西,会腐坏得很坏。   林夏再不舍得,也只好含泪把一兜子吃的拆出来扔掉,连可乐他都拧开试了试,竟然真的一点汽都没有。   林夏躺倒床上,他睡不着,扒拉扒拉枕头:“孟哥,你见过厉鬼报仇吗?跟电影里的一样吗?”   孟云摇头。   “你没见过?”林夏有点不相信,孟哥不是执行国家任务的嘛,金色的数字可骗不了人。   “我没看过电影。”   “一部也没有?”林夏不敢置信!他一骨碌下床抱上电脑,又爬回床上拍拍床板,“来来来,我们看电影。”   床帘一拉,小桌一支,枕头一垫,再从小卖柜里拿点吃的,小小的空间还真挺有看电影的氛围。   林夏点开了他的电影收藏夹,里面一半的电影都是大B分享的。   “你想看哪个?”林夏嘴里叼着肠指着琳琅满目的分类,“科幻,功夫,恐怖,冒险,喜剧,战争……”   孟云看着电影上一个一个的小图块,他问:“你喜欢看电影?”   “喜欢啊!”林夏电脑里的都是没删减过的那种,新上的电影他会挑评价好的去看,学校里就有电影院,学生还能打折。   就是电影院的爆米花可乐套餐都太贵了,他一般都自带,享受省钱两不耽误。   林夏开了罐焦糖口味爆米花,点开恐怖类,里面细分为香港、台湾、日本和东南亚恐怖片:“国外片只能算血腥,要论恐怖,还得是看东南亚。”   他把鼠标塞到孟云手里:“你选一个~”抓了两颗爆米花球塞嘴里。   孟云指尖稍动,光标在一个小图块上停顿。   “孟哥你手气可真好,鬼片经典楚人美!”林夏想点开又有点犹豫,“咱们晚上看,音乐一响隔壁会不会来拍门?而且这个片子吧……”   “怎么?”孟云问。   “都说它很吓人很恐怖,我倒没觉得。”林夏又往嘴里塞了几颗爆米花球,“也不知道学姐找到害她的人没有。”   三十年了,还能找到吗?   “会找到。”   孟云说着,看一眼在他身边坐着吃爆米花的林夏,他体内的光点正不断消散,比之前散的多,散的快。   ……   档案馆工作人员把原始资料拿给江萌,江萌把资料发回警局查实。   当年的承建公司是个小公司,现在这个小公司几番合并成了大公司,当年的法人还在,负责白楼的包工头人没了。   但当年的工人都是老乡带老乡,社会关系在,就不怕找不到人。   其中一个还留在公司里,干不了建筑工地上的活了,老乡给他安排了一个看建筑工地大门的活,竟然就在江城。   知道人就在江城,江萌收拾起资料准备去问问情况。   刚走出档案馆的大门,那个女工作人员就追了出来:“警官……”年轻的女工作人员脸色有些发白,明明叫住了警察,但她脚步有些迟疑。   江萌顿住脚步:“怎么?是什么手续没办全吗?”原始资料出借,是要填表格的。   女工作人员有些迟疑:“是……是……”是档案室里出了怪事,警察拿走资料,她回去想再检查一下的,打开门看见学生档案信息的架子被摇开了。   “怎么了?”江萌记得负责人叫她小吴,“你叫小吴吧?没事,有什么情况都可以说。”   小吴深呼吸了一下:“请你们来看看吧。”   江萌跟进了档案室,小吴把她带到散落着档案的那一排密集架边:“我拿走资料的时候,这里的灯暗了,我还以为是电压出了问题,我刚来想再检查一下,就……”   她指了指一地的资料。   江萌问:“你碰过吗?”   小吴拼命摇头:“没有!”她看到打翻在地资料和被撕裂的学生表吓都吓坏了,“我就是觉得……该告诉你们,这一排是90级学生的。”   江萌掏出手套蹲下身,小心捡起表格碎片。   一张又一张碎片被摆放,拼起。   她的搭档也蹲下,拼一张,他就念一张碎片的信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江城本地人,男……”   “94年毕业留校。”   江萌补上一张:“95年公派赴美留学。”   一张A4纸大小的表格很快拼起。   最后一块纸片拼上,露出表格主人的名字。   “庄俊杰。”   年轻,英俊,先留校后留美,如果是他,两人地下恋情不公开就很合常理。   小吴缩在一边根本就不敢靠近,只听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什么意思?那具刚挖出来的白骨,在给警察送信息?   庄俊杰是白骨案的真凶?   江萌给学生登记表拍了照片,她看了小吴一眼:“我们要查监控。”   小吴点点头,几人一起去了档案馆的监控室,监控拍到小吴进去取资料,又拍到灯开始闪烁,最后屏幕一片雪花,再亮起来时,地上已经散落了资料。   校领导,负责人都面面相觑,小吴已经查到了新的消息,她声音有点抖:“资料上说,庄俊杰公费赴美留学以后,没回来。”   公派留学,学成之后应该回国建设祖国的,但其中也有不少人毁约留在异国。   庄俊杰就是其中之一。   一室沉默,江萌和搭档交换一个眼神,他们不会放过这条线,但得顺着工程公司继续查,尽量还原案件真相。   如果庄俊杰是凶手,那尸体又是怎么在墙下的?   校领导和负责人都没办法说这不是一件灵异事件,门口的摄像头拍到小吴离开了档案室的,里面没有人!   等江警官和宋警官离开之后,负责人说:“小吴,你今年的假期休了没?你提前休假吧。”   小吴点点头,她确实不敢再进档案室了。   等小吴走后,负责人低声跟校领导说:“请个师傅来看看吧。”   校领导也是这么想的。   ……   江萌赶到工地,就在工人工棚里问三十年前的那个建筑工人。   “许进宝,这几个人你还记得吗?汤进财,许文龙,张守财……”警官的声音尽量温和,“他们应该是你三十年的工友。”   许进宝六十了,已经不符合建筑工人上岗年纪,他走了老乡的后门才能在工地看大门,看见警察忍不住有点害怕。   以前出事,警察可没少查他们。   但这个事,他还真的知道。   “是不是白楼那个事?”许进宝常年在建筑工地干活,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岁,脸上满是褶皱,刚收完工,他正喝散酒吃花生米,警察就来了。   “你继续说。”   “汤进财,许文龙是老乡,那天嘛,他们两个突然赶工……”许进宝怕两个年轻警察听不懂,“我们这个是出一天工算一天工钱,工都算完了,他们两个加班砌墙……”   “过了两天嘛,学校里就说丢了一个女学生嘛。”这事儿许进宝记得很清楚,但他不敢说。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许进宝摆手:“我又没得看见!我要是看见,那肯定就说了塞。”只是加班砌墙,怎么敢说墙里有人?   两人给许进宝做了笔录,这时同事的消息也发过来了。   “庄俊杰回国了。”   准确来说,庄俊杰的脚刚刚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江萌声音压得很低,连许进宝都没听见,但她刚跟搭档说完,工棚彩钢板屋顶就发出一声呲响声,像有人的指甲刮过。   一直环绕在他们身边,从山上跟到山下的阴湿冷意,倏地消失了。   ————————!!————————   学姐:跟着警察找凶手   江萌是横跨三本书的配角女警,初登场刚警校毕业,第二本是刑警前辈,现在已经能带队了(注:另两本是言情)   最近大概要入V,周知~   抽200个小红包 [21]真相:他梦到了三十年前?   “庄俊杰回来了?”搭档觉得不可思议,“就刚刚吗?”   江萌看了眼从出入境刚调取来的资料,她也觉得不可思议:“对。”   同事查了庄俊杰的社会关系。   当时的公派留学生,有很大一部分没有回来,享受了国家给的资源留在当地,拿到绿卡,当起了外国人。   庄俊杰也是其中之一。   同事翻看着资料,语气有些嘲讽:“这些公费留学生,国家给铺路,大使馆还每个月发生活费,吃完了好处不回来就算了,可别现在回来养老!”   这样的人还真不少,出去之后没给国家交一分税,混又混得不怎么样,临老发现国内养老更舒适,又纷纷回来了。   江萌纠正:“我们的重心还是放在目前已知的,确切的证据上。”目前没有证据指向庄俊杰,除了档案馆里那张被撕碎的信息表。   两人虽然谁也没有费神去争论档案馆的灵异事件。   但白骨今天重见天日,庄俊杰今天回国……   换句话说,只要再晚一点,江大白楼白骨案被新闻媒体报道出去,庄俊杰他还回不回国可就不一定了。   “汤进财,许文龙的资料发来了。”   许文龙前两年尘肺病去世,是建筑工人最常见的职业病。汤进财还活着,人在老家村子里,高铁来回大概七个小时,江萌查到最近一班车:“走,咱们赶个末班车。”   ……   林夏和孟云挤在床上看电影,狭小的空间内,一股爆米花的香甜气味。   这片子林夏看过两次,女鬼在哪出现他都知道,在女鬼出现之前,掐着点偷看孟云的表情。   孟云没有表情,但他知道林夏在偷看他,好像很想抓住他害怕的样子,偷看他的时候还会多吃两颗爆米花。   很快电影就放到了楚人美的死因。   她丈夫为了摆脱她跟富家千金结婚,设局说她与人通奸,全村村民投石把她打死,还抛尸荒山。   她丈夫害她,村民们审判她,没一个人想给她一条活路。   电影里的楚人美开始复仇,林夏全身心关注孟云,孟云还是没反应。   “哥,你在看吗?你一点不怕吗?”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据林夏观察,孟哥基本上是个面瘫,偶尔还有点像人机,第一次在白楼看到鬼,他就一点也不怕,但也不至于完全没反应吧?   孟云不知害怕是什么感觉,发现碑灵不见的时候,他也没有害怕。   碑灵又不会消散,总会在三千世界中的某一个世界里,肯定能找回来。   “嗯。”孟云颔首,他没有害怕过。   林夏啧一声,低头刷了刷校园论坛和各种学生群,论坛能禁,群里的讨论禁不了,大家聊的热火朝天。   很快就有人扒出了当年女学生失踪案,时间和白楼修楼的时间一致,那具白骨肯定是当年失踪那个女生!   还有关注新闻的学生知道隔壁大学那件尘封旧案,那案子案发后二十八年没破,这个案子是三十年了才浮出水面。   法学生在群里补充相关知识:刑事案件的追诉期不是从发现案件起开始算,是从犯罪之日起算的。   白骨深埋三十年,早已经过了二十年的追诉期。   【隔壁的案子也过了,但最高检核准追诉,白楼白骨案应该也能吧!】   那多学生都在说希望可以核准追诉,大部分人都在猜凶手是当时的建筑工人。   有个学生说:百分之九十九,如果不是建筑工人,怎么会在墙里?   另一个人回:你这个推理也太简单了。   那人又回:你以为柯南呢?有时候案件真相就是那么简单的。   林夏刷群刷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吃颗爆米花,时不时担心一下学姐找没找到人,时不时猜测当年的真相。   没一会儿他就在楚人美的歌声中开始犯困,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歪在墙上:“孟哥,我眯一会儿啊。”   孟云还在看屏幕,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床帘还拉得很紧,只有电脑屏透出暗幽幽的光。林夏歪着歪着,脑袋歪到了孟云肩上。   林夏闭着眼,他的梦又不同了。   ……   他站在学校标志性的飞檐大门下,看着一群大学生拖着麻袋,扛着厚厚一摞书乌泱泱涌进校门。   没有小电驴,也没有接送新生的校园巴士,四处全是自行车车铃声,和学生们一句句说话声。   林夏抬头看了眼校园大道上两棵大树之间拉的横幅,横幅上写着红色的大字“启航新程,梦想成真!”,欢迎95级学生入学。   林夏晃晃脑袋,他梦到了三十年前?   每个人都很朝气蓬勃的模样,什么样打扮的都有。   有人摇滚前卫,有人朴素简单。   “麻烦前面让一让!”“请问经管系宿舍在哪?”   “要不要帮忙?大件行李算你三块。”“学校手绘地图三块钱一张!”“新生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报道,买水票饭票都要排队,大家可以找我买,不用排队啊!”   有帮人搬行李赚钱的,有卖水票饭票的,林夏感慨,挣钱的门路跟现在也差不多嘛。   新生群里会不会有学姐?   刚这么想,他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年晓清,年晓清出现的瞬间,大树底下猫着的学长们突然就围了过去:“学妹要不要帮忙?学妹哪个系的?”   其中一个学长说:“学妹,你有没有想参加的社团?你想不想演话剧?”   95年,新月剧社成立的第二年,成员只有零星几个,学校还没把经费批下来,创始社员们四处找话剧苗子。   年晓清一双眼睛满是好奇,她只在老家的小镇录像厅里看过电影,从没看过话剧。   她眼里的一切都是新鲜的。   年晓清很快享受起大学生活,虽然没有接触过话剧,但她表现力很强,不论是排练还是表演她都特别入戏。   她声音不高,说话也带着江城周边郊县的口音,为了练台词,经常跑去学校空旷无人处,在文思湖边遇到了庄俊杰。   那时的庄俊杰刚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他坐在文思湖边,清俊的脸上满是忧郁,碰见过几次之后,两人自然而然聊起了天。   “她去美国了。”庄俊杰说。   美国签证那么难,她不肯放弃的,也不会再回来。   年晓清是小镇上考出来的女孩,她以为江城已经足够大,哪里知道有些人眼睛望着外面的月亮。   “她会回来的。”年晓清这么说,她觉得距离不是问题,只要两个人足够相爱就行。   庄俊杰好笑的看着她,那一刻年晓清的天真让他慰藉:“她不会回来。”如果是他,就不会回来。   “连家也不要了,家里人也不见了?”   庄俊杰没有说话,看着她全然不知事故的眼睛说:“生活不是话剧。”话剧的薪火传不到现实中来。   年晓清背过身去,继续练她的台词:“巴黎和会外交失败,收回山东,废除二十一条等提议被英法美三国无视……”   庄俊杰看她只是说台词都眼里含泪的样子,突然笑了。大家都在做美国梦,怎么她还在梦旧中国?   两人更频繁的见面,很快恋爱。   年晓清时常说着未来:“等我毕业的时候是1999年,千禧年之前!”那时候世界会是什么模样?   庄俊杰却从没跟她说过未来,他的未来不在这里。   公派留学政策收紧,要是今年再拿不到学校公费留学的名额,他可能就出不去了。   年晓清还在想以后她要不要也留校,他们可以一直不公开,直到她毕业或者留校,那样对庄俊杰就没有影响了。   她还无数次向庄俊杰保证:“我谁都没说过,没人知道。”   林夏看着梦中树叶由青转黄,秋天了。   秋日的某一天,年晓清告诉庄俊杰剧社拿奖了,拿了奖学校开始重视他们,他们还会去兄弟学校汇演!   “我们才成立第二年,隔壁的剧社已经有七十多年历史了,我们要一起竞演!”多了不起的成就。   庄俊杰心不在焉,他的留学申请进了最终评审,老师透露,他的综合评分比其它竞争者要高一些。   也就是那一天,年晓清无意中知道了男朋友一边跟她谈恋爱一边在申请出国留学,她怎么也不敢相信:“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他根本没想留下,为什么还要跟她谈恋爱呢?   庄俊杰生怕她闹大,这个名额有多少人盯着!   万一她闹起来,被别的竞选人知道了,肯定会把事情捅到学校评审那里,他出国的事就完了!   国家政策越收越紧,为了针对公派留学不归的人以后都要签定赔偿合同了,他谈着恋爱还要出国,评审会认为他不想回来。   庄俊杰马上换了一种脸色:“是我的老师替我报的,我已经放弃了,但老师这么殷切我没有办法。你不要着急,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他稳住了年晓清,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让她闭嘴。   换成是他,他会死咬着不放。   名单很快就要公示了……   他突然想起了前两年隔壁学校的案子,女大学生被杀后,被吊在井里,闹了两年,也还没找到凶手。   但这还不保险,庄俊杰想到了正在修缮的白楼。   年晓清要是死在那里,被怀疑的肯定是那些民工。   庄俊杰等了好几天,也没等到尸体被发现,他就这么坐上了去美国的飞机,逃离祖国。   林夏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看要从孟云的肩上滑下来,孟云肩头放低,让他能睡得更安稳些。   林夏的梦里,出现了两个他没见过的人。   但他们一出现,林夏就本能的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就像刚才,他本能的知道庄俊杰心里在想什么。   汤进财,许文龙。   汤进财先发现了年晓清的尸体,他不敢找别人,找了他的同乡。许文龙看见年晓清尸体倒抽口气:“这怎么来的?”   许文龙怀疑地看着汤进财,不会是他弄死了女学生吧?   汤进财慌忙摇头:“不是我!”   “你守的工地,不是你是谁?”   汤进财拍着脑袋:“我喝了两口。”一袋花生,两袋散装酒,喝的不醒人事,好像是听到了声音的,但他根本没上心。   许文龙依旧怀疑他:“真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汤进财跺着脚,蹲下身扒拉着头发,他不敢声张,就怕警察来了也以为是他。   隔壁学校那个案子,一张画像,全城通缉,他们这些人都被调查过,一个工友因为长得像画像上的犯人,被警察带走了。   汤进财觉得他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许文龙再次问:“真不是你?”   汤进财蹲得远远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哭着摇头。   “埋了。”两人就这么把年晓清给埋了,那个位置本来就要砌墙的,半堵墙一砌,鬼都不会知道。   ……   林夏身体微微动了动,但人还没醒,他梦里的时间再次切换。   回到现在。   快六十岁的庄俊杰,跟年轻时比大变模样,年轻时他清瘦,挺拔,意气风发。如今他肥胖,落魄,萎靡不振。   庄俊杰留在美国,也一直关注母校的情况,偶尔他会问当时的校友,当年那件失踪案,破了没有?   他不敢多提,怕引人怀疑,三十年里也只提过两次。   年晓清的尸体竟然一直都没被发现,简直连老天也在帮他。   可他在美国混得并不如意,他本该大有作为的,却只是混在中下层,眼看当年比不过他的竞争对手一个比一个混得好。   庄俊杰又后悔了,他明明选了那么吃香的专业,为什么没留在国内!   他们连出国的资格都选不过他,怎么能比他混得好?   当年早他出国的前女友,他后来还见过一次,他感慨又妒忌,她怎么那么会见风使舵,2000年就离开美国回国内发展事业。   她甚至说:“我从没想过不回国,我一直都想回来的,是你不相信而已。”完全就是现在混得好了说大话。   庄俊杰这次回来,是为了养老。   案子早过了追诉期,还是回国养老省钱,江城的环境又好。   这么多年他在美国赚的,远不如父母早年买的房子升值多,事业没有,婚姻不成,也没有后代。   庄俊杰灰溜溜的回来,对外他说是“落叶归根”。   他拖着行李箱艰难回到父母的老房子,还是旧屋,还是旧床,他放下行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年,一事无成。   老天怎么就只帮他一次呢?   庄俊杰想洗把脸,他拧开水笼头,伸手去接水,鼻腔钻进一股血腥味。   低头看去,他满手腥红,红得就像那一天,那一天他割开了年晓清的喉咙。   ————————!!————————   林小夏:不论什么年代的大学生都在好好赚钱啊   明天入V   给大家抽200个小红包~ [22]不得往生:“孟哥!!!”   这个念头突然从脑海深处钻了出来,庄俊杰猝不及防,怵然一惊。   定睛细看,水管里流出来的哪里是血,只是锈水而已,因为颜色深锈味重,让他以为是……   庄俊杰抓着洗手盆边缘勉强站住。   父母死后,这房子就空关着,临回国前找人打扫了一下,肯定是打扫的人不仔细。   庄俊杰用纸巾擦干手,可那股锈味却怎么也擦不掉。   镜子照着他在灯光下更显虚肿的脸,越看越觉得镜中人陌生,他脑海中的自己应该是三十年前那个英俊的,有前途的庄俊杰。   不是镜子里这个,眼角下垂,两腮挂肉,郁郁不得志的庄俊杰。   他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想开电视但鼓捣了半天也搞不明白国内的电视机怎么用。庄俊杰扔掉摇控器,打开了微信群。   他有一个MSE90同学群,MSE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学的缩写,也是他敲开美国大门的敲门砖。   当年他是班里的翘楚,出国时可谓风光无限,好多老同学想尽办法跟他联系,问他美国的生活怎么样,发没发财,拿没拿到绿卡……   现在他只是群里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回国之前明明发了微信朋友圈的,点开朋友圈,只有零星几个人给他点赞,大家都知道他在国外混得不好。   除了一个美国身份,什么也没有。   庄俊杰一口郁气难以消散,明明这个群一直都很活跃,好些同学这个年纪还在事业一线,可就是把他当透明人。   他往前刷着群消息,突然刷到一条江大相关的新闻。   瞥到新闻标题里白楼两个字,庄俊杰心脏一紧,赶紧点开,链接已经过期,他又马上去搜新闻。   新闻报道的是江大两名学生见义勇为,庄俊杰松了口气,他划到下面的评论,评论有骂犯人的,有夸两个男生帅的,没有人提旧案。   庄俊杰松了口气才觉得自己好笑,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年晓清死在那里。   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不知道年晓清的尸体在哪。   他坚信老天爷帮他,就是那具尸体消失不见。   庄俊杰在同学群里说他回国了,先处理一些琐事,之后想请老同学们吃个饭。   一条信息他仔细编辑了很久,发送之后群里冷场了片刻才有人回应,话虽然客气,但都是拒绝的意思。   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回来养老的?   气得庄俊杰把手机按灭,不再理睬群里的消息,也就没有看见在他按掉手机之后,群里又跳出的新消息。   有人发了张截图:学校后山白楼惊现一具白骨。   群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同学的女儿也考进了江大,今年快毕业了。   大家纷纷开始讨论,三十年前他们已经毕业离校,这才有人想起来“老庄不是留校了嘛,他应该知道吧?”   “老庄刚才还在,人呢?”   ……   庄俊杰洗漱完,躺在次卧他年轻时睡的单人床上,眼睛一闭,恨不得这三十年是场梦。   如果睡醒时他还能重新选择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再赶美国热,他要留在学校,或者先去美国镀金再回国来。   那时他就是归国学者,身份不一样,谁知道国内的发展会这么快呢!   梦里的庄俊杰给自己设计了一条康庄大道。   “咚……咚……咚……”   庄俊杰半梦半醒,是谁这么晚了敲门?拖着虚浮的身体走到玄关,猫眼外空无一人。   他躺了回去,睡意再次袭来。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不是从门口传出来的,是从隔壁主卧传来的。   父母前两年去世了,主卧房间里的家具都用布罩着,老鼠?还是管道的声音?   庄俊杰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原因,重新躺下,闭上眼。   “咚……咚……咚……”   不在门口,也不是隔壁卧室,这一次声音就响在他房间,准确地说,是来自他头顶的老式床板。   庄俊杰浑身僵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又一次的,想到了年晓清。   那只敲床板的手仿佛知道到庄俊杰明白了,她变换了一种方式和节奏。   用长指甲,百无聊赖地,一遍又一遍地,刮擦过老式木板床。   每一声都很轻,又每一声都震透床板,刮得他头皮发麻。   庄俊杰死死闭着眼睛,刮擦声不耐烦起来,狠刮了一下之后,尖锐的指甲强行掀开了庄俊杰的眼皮。   他的眼球在眼眶中转动,泪水不自觉涌出,他看见年晓清的半截身体从墙弯下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对住他。   怨鬼的眼睛不应该是血红色的吗?   她的喉咙被割开了,她发不出声音的!可她在说话:庄俊杰,我来了。   声音在他颅腔深处响起。   庄俊杰想闭上眼睛,这是梦,这肯定是梦。   但过去的三十年,尤其是他在美国的那些日子,他从不曾想起过年晓清。   年晓清在他脑内笑了一声。   下一刻,剧痛袭来,有什么细密的,长着毛刺的东西刮过他的眼皮,剧痛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刚刚他没看清,现在他看清楚了。   年晓清的四肢躯干覆满了爬山虎的藤蔓细叶,藤蔓代替了指甲,刮擦着他的眼皮。   年晓清挥了挥细藤:这是爬山虎,你不知道吧?它们长刺。   那些毛刺深深嵌在她的血肉中,如今也成为她的一部分。   庄俊杰顾不上疼痛,他不断求饶:“晓清,晓清,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我这些年没有一刻过得好啊。”   年晓清好像根本听不见似的,她手没动,庄俊杰就被藤蔓吊起,他不受控制地“站”起身,又不受控制的“拉”开旧书桌的椅子,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他多年不曾用过的信纸,信纸上还映着江城大学的字样。   信纸边那支英雄牌钢笔是年晓清当年送给他的,他嫌弃老土,一次都没用过。   此刻庄俊杰全身上下就只有舌头还听他自己的话,他马上说:“晓清,你看,你送给我的钢笔我从来没舍得用过……”   他的手拿起钢笔,旋转拧开笔帽,就在庄俊杰以为年晓清相信了他的话时,她总是很相信他的话的。   那从未沾过墨汁的笔尖狠狠扎破了他的血管,笔头吃水,庄俊杰眼睁睁看着自己抽了一管自己的血。   “晓清,你饶了我吧,当年我实在没有办法,你知道的,我爸妈盼着我有出息。”   年晓清不为所动,他要是真的念着他的父母,这房子家具就不会还是三十年前的模样。   那支吸满了他血的钢笔笔尖,落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大字“认罪书”。   庄俊杰还在继续:“你要我认罪,我认罪!我明天就去找警察!我当着警察的面,把一切都说出来!”   三十年了,早就过了追诉期,案件肯定无法重启。   笔尖还在动作,纸上的字也在继续显现:本人庄俊杰,于1995年9月30日杀害年晓清……   “晓清,离开你之后我再也没有爱过任何人。”   年晓清终于忍不住了,一阵阴风灌进庄俊杰的耳膜:你本来就没有爱过任何人!   “不是的,不是的,晓清!我爱过你,我爱过你啊,我是害怕,我害怕你在公示期举报我!你知道我们当年出国有多难,你知道的呀!”   年晓清的手没有停,一封认罪自白很快就把前因后果写得明明白白。   她操控着庄俊杰的手,把这封“血书”举起,对在老式台灯下照了照,她很满意,将血书叠起来收进庄俊杰的口袋。   然后她说:庄俊杰,我从没想举报你。   从始至终都是庄俊杰一个人的想像,他觉得前女友去美国就会跟他分手,不会再回来,但他前女友根本没那么想。   他觉得如果他是年晓清,一定会死咬着不放,但年晓清也没那么想。   她是很痛苦,毕竟庄俊杰是她第一个男朋友,但她还有以后,她还要公演,她毕业的时候是千禧年。   大家都说那一天全球会一起跨年,那可是一个新的千年。   “我一直没有结婚,我可以娶你,你不是想嫁给我吗?”庄俊杰眼睁睁看着那封血书被塞他口袋,“我们可以举办婚礼……”   庄俊杰当然结过婚,只是婚姻失败了而已。   年晓清根本就不理会他说什么,操控着他走出家门。   庄俊杰不止是答应学校公费留学之后会回来,他还答应了父母会回来,他父母一直以为儿子还会回学校工作,换房子的时候,他们就换在江大附近。   这个小区住着附近好几所大学的教职工,庄俊杰只回来过两次,小区里的人也都不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曾是公派留学的天之骄子。   午夜一点,庄俊杰“走”出楼道,顺着街灯,“走”回他的母校。   要是有人能看见他,就会发现庄俊杰像个被吊起的人偶,每一步都被线提起,又落下。每提起落下一次,爬山虎的毛刺就扎得更深一些。   他不断哀叫哀求,可也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他整个人被一团黑雾包裹,就这么被“提”进了学校。   到了后山山下,年晓清不再操控那些线,她说:爬上去。   庄俊杰扭头想跑,被一藤蔓抽了回去,他又想起他身上戴的玉佛,伸手去掏玉佛,玉佛在夜色下透出润泽的光。   为什么玉佛一点用也没有?   既然这个世界有鬼,那就应该有神仙菩萨,菩萨为什么不帮他?   年晓清又抽了他一鞭:爬上去。   庄俊杰站不直,手脚并用往山上爬,一边爬一边想,难道晓清的尸体就一直在那儿吗?   为什么呢?   爬到白楼外,庄俊杰看着满地砖石,他那聪明的脑子终于明白过来,当年的工人把她砌在墙底。   不是老天爷在帮他,是那些工人也知道年晓清死在这里就是有人想嫁祸给他们,他们把尸体藏了起来。   墙塌了,年晓清出来了。   庄俊杰之前央求年晓清不要折磨他,现在他反而希望年晓清折磨他。   她把他带到这里,是想杀了他。   “晓清,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庄俊杰继续哀求,“我可以把你父母当成我的父母,我可以照顾他们!”   之前不论庄俊杰说什么令她恶心的话她都不恼怒,反正他是要死的,直到这一句,年晓清终于有了反应。   白楼整片爬山虎都在此刻作响,它们食了她的血肉,便也感应她的哀痛:我父母死了,你到地下向他们忏悔吧。   “你把我交给警察吧!晓清,你杀了我,你肯定也要受罚的,是不是?你别脏了手,你别脏了投胎的路。”   庄俊杰突然就开始相信一切中式鬼怪的叙事,鬼杀人,鬼也会受罚:“让我找警察吧,你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警察拿他没办法的,已经过了追诉期了。   爬山虎的藤蔓将庄俊杰四肢关节掰断,面朝白墙摆出跪姿。   年晓清取出庄俊杰口袋里的那封认罪状压在白墙下,他到现在也不懊悔,他只是害怕而已。   她身上那件戏装是妈妈给她做的,她写信告诉爸爸妈妈她要上舞台,会拍一张照片给爸爸妈妈看。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了。   她的父母根本不知道她死在哪里,为什么而死,他们肯定在找她,从阳间找到阴间,也找不到她。   她飘到庄俊杰身前,藤蔓紧缠,迫使他脑袋后仰,露出脖子,在划开他的喉咙前。   年晓清说:不杀你,我不得往生。   鲜血喷溅而出,洒在爬山虎的绿叶上。   ……   林夏醒了,他长长舒出口气,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电脑上还在放恐怖电影,已经从《山村老尸》,放到了《咒愿》,鬼小孩苍白的脸乌黑的眼贴在屏幕上。   孟云依旧没反应,他听到林夏肚子响了两声,问:“饿了?想吃什么?”   他睡着睡着,脑袋靠到他的肩上,梦里还咕哝了几句。   林夏摸摸肚子,明明是吃了半桶爆米花睡的,怎么这么快又饿了呢?   现在这个点儿只能泡面,孟云翻身下床,很熟练的取出碗面,还问他:“要不要加蛋?”他看大B经常这么吃。   “要!”林夏饿坏了,怎么做个梦把自己做的这么饿呢?   “再加个肠吧。”实在太饿了,反正自己吃是进货价,不算贵。   林夏爬下床梯准备吃面,突然觉得脚趾头疼,低头看一眼,他疑惑的皱起眉头,他小脚指怎么灰了一块?   灰指甲了?是不是大B传染给他的!   林夏坐下细看,这才看清,他右脚的小脚指好像……石化了……   “孟哥!!!”   ————————!!————————   入V第一更~(四点还有一更)   抽200个小红包~ [23]石化(捉:+10。   孟云坐着,林夏的脚搁在他腿上,他握住林夏的足弓,仔细观察那只小脚趾。   在这种关头,林夏还忍不住思绪乱飞,幸好他不怕痒,也没有脚臭,他每天都洗澡洗袜子,今天还是洗了澡上的床。   他那瓶洗护十三合一是健爽薄荷味的,又凉又香又干净。   “孟哥,这是什么?你见过吗?”不会是绝症吧!院里已经有一个小萤了,要是他再得绝症,奶奶还不哭死了。   孟云一时无言,这当然是代价。   年晓清本该魂归地府,等庄俊杰过完这一世。他可能会寿终,也可能遭遇意外枉死,但不论如何都该在他死后清算。   林夏应允了年晓清的复仇,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   孟云看着那一小截石化的脚趾,他身上的光点无穷无尽,要等光点散尽,只怕要等到这具肉身寿终。   但他强行扭转规则,就会加速变回石碑。   “孟哥,你要不说句话吧。”看他这么一脸凝重的样子,林夏都想第二次列他的物品清单了。   孟云抬眉,长久的守碑岁月中,碑灵有曾数度问他:什么是公道。   孟云只是守碑的神将,自开天地,他的职责便是守碑,从不过问人间事。   此时孟云望着林夏:“你觉得什么是公道?”   “公道嘛就是公平,合理……”林夏挠了挠头,大半夜的,聊这么深入的话题吗?   林夏想了想,想起一件童年小事:“我不是孤儿嘛,小学的时候有个家里条件好的孩子经常欺负我,有一天他突然打我,我就告老师了。”   小学生林夏没有打架,他让老师主持公道。   一向温柔的女老师非常生气,把打他的人叫到讲台上,对林夏说:“你也上来,他打你一巴掌,你现在还他一巴掌。”   小时候的林夏很不理解,还一巴掌就行了吗?   他从没有惹过这个同学,他好好坐在座位上,突然就被打了一巴掌,还一巴掌怎么能算是公平呢?   女老师惊愕地看着他,她也这么问他:“那你觉得,什么是公平?”   林夏觉得要还两巴掌。   一巴掌现在就打,另一巴掌他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这样才能让那个打他的同学知道无缘无故被人打了是个什么滋味。   “后来呢?”孟云忍不住发问。   “老师不同意,老师说他只打了我一下,我也只能还一下。”林夏到现在都觉得,那个人欠他一巴掌!   温柔的女老师后来还找了院长奶奶说明情况:“我们会加强教育,这种欺负人行为不会再发生了。”   然后她又委婉提醒院长奶奶,林夏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偏激了。   这怎么能是偏激呢?   林夏看着孟云:“孟哥你觉得呢?”   这事他跟大B也聊过,大B觉得一巴掌打回来就行了。这么一想,大B这家伙虽然叫着古惑仔的名字,其实是个大好人,怪不得他有七位数。   林夏忍不住又开始发散,要是他的数字没清0,会有多少?应该也就普通人水平,六位数吧?   “那个人叫什么?”孟云这么问。   林夏愣了一秒笑起来:“那我哪还记得啊,早都忘了。”要是他能说出名字,孟哥还想帮他去讨回那一巴掌?   孟云还真是这么想的。   林夏这才发现他的脚还在孟云腿上,他赶紧把脚收回来,盯着小脚趾看了会儿:“等过两天接老二的时候,我也挂号医院看看吧。”   他都死而复生还能看见善恶大数据了,身体有点奇怪的变化也是正常的,叭?   林夏唏哩呼噜嗦起了泡面,孟云突然问:“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看的吗?”   “想吃的?那可太多了!想玩的,那就更多了,我长这么大还没旅过游呢。”福利院只有春游秋游,他们那个小地方,爬个土坡就算春秋游了。   他可想去旅游了!   爬山,涉水,看飞虹瀑布,起码得把中学古诗文里写的名山给看了吧,不知道有没有他梦里的山水好看。   孟云颔首:“好。”   林夏根本没多想,他饱食一碗海鲜鱼板面,刷牙上床,在被窝里抠了抠小脚趾,好像除了刚才疼了一下之外,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嘛。   林夏盖好被子,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孟云没有阖眼,满室都是亮闪闪的小光点。   它们源源不断从碑灵的身体里冒出来,在这世间停留片刻又湮灭消散,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心绪翻涌难宁,孟云干脆起身打坐,久久无法入定。   满室的光点在孟云身上或停、或驻、或是轻轻掠过。   孟云伸出手,一点微芒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小光点抖抖身体,漾出一晕光圈,像在挠他的手掌心。   以前,他也爱这样。   故意放些光点出来,让它们落在他的银甲上,钻进他的领口中……   孟云的目光透过床帘凝视熟睡中的林夏,别再实现愿望了。   人的,鬼的,都别再实现了。   这样肉身才会死的慢一点。   ……   “钱来~钱来~钱从四面八方来~”   林夏按掉闹钟,一骨碌下床,看一眼四床,孟哥又不在,他条件反射开始嘴馋,不知道今天吃什么早饭。   三食堂的烤包子?还是六食堂的牛肉锅贴?   他美滋滋刷牙洗脸,套上橙橙姐刚给他寄来的新T恤,用水抓了两把头发。   打开卫生间的门,屋里满是饭香味,早饭已经摆好了!   林夏看了看外卖包装盒,有点呆住,这不是学校食堂的早饭啊,孟哥跑到哪儿去买早饭了?他已经进化到离开学校拉练了吗?   这个食盒包装,是市区里那家五星级餐厅的!   孟云问大B,林夏有什么想吃的,是学校里买不到的。   大B看着微信消息,一点也不惊讶,他把林夏的小某书帐号发给了孟云,远程指导:你点开他的收藏夹。   里面全是林夏收藏的吃喝玩乐。   学校附近的美食,林夏每个月规定自己吃两样,远离学校的他还没吃过。   孟云从最早收藏的开始买,第一站就是市区老牌五星级餐厅早茶。   林夏馋这个馋了很久,他没吃过正宗港式早茶,学校玉兰楼那个其实就是预制菜,虾饺都不是现做的。   可五星级餐厅太贵,人均八百,他舍不得。   “孟哥?你进市区了?”   “嗯。”桌上这几样是林夏在玉兰楼点过的,他全买回来了。   林夏打开每个食盒,拿出手机大拍特拍,然后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鲍鱼天鹅酥……   从此以后他就知道了,他以前吃的那些,都是诈骗。   一边享受一边把照片发进502小群,张远看看照片,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白粥:“大B!你看看人家!”   大B喝了口医院食堂粥:“我不敢看,我劝你也少看。”   大B看了眼价格,一顿早饭而已,八百!   他和老二不在宿舍,老四还真是宠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林夏吃完早饭准备去送早饭,他的小电驴刚骑出去,就陆陆续续看过警车驶过,看方向又是后山白楼。   他点开论坛和群,果然有人爆料。   【白楼新死了一个人!】   白骨是旧的,现在这个是新鲜的。   林夏有点迷茫,新死的人?庄俊杰吗?他不是在做梦?   ……   江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回江城的高铁上。   她和搭档赶到汤进财的老家。   汤进财也有很重的肺病,干建筑工地干久了,说话都像拉破风箱,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的肺坏成什么样子。   隔了三十年,汤进财根本没想过警察还会找上门。   江萌很客气:“汤进财,说说吧,三十年前白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隔三十年,汤进财还是害怕:“不是我!不是我!”被警察抓进去就完了,不是他也是他,他说不清楚的。   来的时候江萌和搭档聊过,为什么两个农民工不愿意报警。   “那时候手段落后,有些案子办的也不太规范,他们害怕是可以理解的。”   再加上两个人受教育程度都很低,他们天然认为只要被抓,警察就会把这件事栽在他们头上,他们没有能力还自己清白。   到时候,家里不仅少一个壮劳力,还害了老婆孩子。   江萌耐着性子:“我们不会冤枉你的,但你得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汤进财还是不相信,可他不相信也没办法,警察找上门了,他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了:“那几天老家来电话说我老婆生了,我高兴,就多喝了点。”   好些农民工都有这类爱好,下工之后喝点散酒,买不起肉菜就搭点花生米,吃了喝了总比聚赌要强。   汤进财的老婆刚生了孩子,他更害怕被抓,他要是被抓了,家就散了。   “然后你们就人砌进了墙下?”   汤进财抹了把脸:“我们知道的,我们这样的进去了没有好出来的,那个井里的案子,不就是?抓了个务工的,后来呢?”   江萌很认真的告诉汤进财:“那个人确实和画像上的凶犯很像,但基因比对不是他,当年就放了。”   “那个案子前两年抓到了凶手。”   二人记录下汤进财的笔录,虽然年晓清的家族基因比对还没出来,但从汤进财对尸体的描述来看,应该是她。   她穿着要上台的戏服。   ……   下了高铁江萌直奔白楼。   市局的同事已经到达现场,江萌问:“死者叫什么?”   在同事回答之前,江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庄俊杰。”   那个只在学生登记表上看到过名字的人,手脚扭曲跪在白墙下,不远处放着他的认罪自白书。   同事把自白书收进透明证物袋:“死者胳膊上有伤口,这信像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   江萌看过庄俊杰的字和年晓清的字,这封信字迹清秀,不像庄俊杰写的,更像是年晓清的笔迹。   “监控查过了,断断续续的,但能拍到是他自己走过来的。”拍的那部分简直可以当鬼片放。   看过的人,不寒而栗。   庄俊杰刚从美国回来,昨天还在同学群里出现过,警察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他和年晓清的关系。   没有人知道庄俊杰跟年晓清谈过恋爱,问起庄俊杰的为人,他的好几个老同学都说,庄俊杰喜欢被捧着。   “老庄以前倒还好,年纪越大越不好交流了,你跟他说什么,他都觉得你是在讽刺他。”   “以前他还老让我们睁眼看世界,后来是他自己不愿意睁眼了。”   “大家不是不跟他来往,都快六十了,谁愿意捧着他呢?”   都是要退休的年纪了,跟谁合得来就跟谁在一块呗,钓鱼,画画,打太极,带带孙辈。   老庄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的,谁也不愿意跟他聊天儿。   查问了一圈,以前的同学,老师,没人知道年晓清和庄俊杰谈过恋爱,要是没有这封认罪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挖出这层关系。   “案子才刚开始查,基因比对还没出来呢,犯人就自杀谢罪了?”几个刑警一边办案,一边闲聊天。   这当然是开玩笑,案子还是要继续查的。   昨天白楼前的风阴冷湿寒,冻人骨头,此刻轻拂而过,微风中满是海桐花的香气。   温柔,纯净。   ……   那阵风围绕着林夏吹过,林夏看着风里那串327开头的数字,重又变回白色。   飘到他眼前时,那串数字变成了0。   学姐鬼的功德清空了,下一秒,她化作一阵风吹飞了树上掉下的洋辣子,没让洋辣子蜇人女同学。   +10。   呵呵,林夏面无表情,动了动僵硬的脚趾蹬上小电驴,送他的外卖去。   ————————!!————————   孟云的任务其实是“回收”石碑   怎么不算追夫火葬场呢   抽200个小红包 [24]败家仔:我捡垃圾请你吃烧烤啊!   白楼刚挖出白骨就死了个人,死状还那么诡异,虽然学校尽力在压,但越是离奇古怪的事就越像长了翅膀似的,根本压不住。   挖出白骨,罪人回国,下跪自杀,每一条都是新闻爆点。   学校严禁学生传播,也严禁媒体采访。   宣传部更是焦头烂额,为了转移焦点,又让老冯把林夏拉出去接受了两次采访。   三次采访过后,林夏孤儿出身,但坚韧努力的帅气形象简直成了江大的一张新名片。   旧名片是话剧王子肖宇,最近肖宇这张旧名片在网上跟乐子人们撕得天昏地暗。   之前他上网还披马甲,只是悄悄爆自己料,悄悄给自己的爱情点赞而已。这事之后他装都不装了,看到社交平台上有恶意评论就隔着网线真人互喷!   林夏不小心点开。   【只有我觉得这案子里的女主角长得丑吗?大帅哥太委屈了吧。】-100-100-100   【听说是个编剧,是不是为角色牺牲】-100-100-100   【内娱的风还是吹进了大学生戏剧节】-100-100-100   林夏盯着评论后的那串数字眨了眨眼,他现在连网络评论里的善恶大数据都能看到了吗?   想了想,也对,网络实名制了。   肖宇逮到一条怼一条,以前丛筱不公开,他多少是有点委屈的,现在他知道丛筱顾虑的对,他们明明是正常恋爱,但依旧被人戴有色眼镜看。   也有夸他们般配的【颜性恋碰到了有颜的,智性恋碰到了有智的,绝配啊】+100+100+100,这是真夸。   还有另一种【双方都满足了自己的癖好,怎么不是绝配呢】-100-100-100,这是在阴阳怪气。   恶评来一个,肖宇就骂一个。   好评,特别是祝福的评论,肖宇都会回复【谢谢】。   林夏看见每一条【祝99】后,都在+1+1+1+1+1+1+1+1+1。   “旧名片”在网上火力全开,林夏这张“新名片”得到的社会捐赠也源源不断,六万六的奖金池已经扩大到了八万,还不断有人打电话要资助林夏。   老冯满心宽慰:“以后三年的学费生活费都足够了,你还是少打点工,注意身体。”+10+10+10   本来以为林夏拿到六万六就不再打工了呢,谁知道他照样跑外卖,昨天他去学生宿舍有点事,刚上楼就看见林夏手里拎着满满一袋编织袋,挨门挨户在推销。   “四块六块八块,大的小的厚的薄的都有。”林夏笑容满面,“毕业季,不多赚,大甩卖了啊!”   老冯看看林夏,又看看林夏身后拎着两大袋编织袋的孟云。   好家伙,他一个人打工还不够,还把室友也给发展起来了!   林夏看见老冯还打招呼:“导员,忙呐?”   “没你忙!”老冯指着编织袋,“你这怎么还卖起编织袋来了?”   “这个好卖啊。”林夏一脸理所当然,“毕业季不卖这个卖什么?我都晚了。”按计划他上个礼拜就应该开始卖了,那会儿可是紧俏货。   老冯无语,听他这意思,还是因为被拉去接受媒体采访,所以才错失第一波商机的?老冯看了眼编织袋,这么多也不能砸手里。   他叹口气:“你卖吧卖吧,记得下礼拜拍招新宣传片啊。”+10   每年都要选几个学生在招新宣传片里露脸,还有个网络投票,林夏的票数一马当先,要在新生宣传片里出演两个小片段。   学校一人给五百,嘿嘿。   老冯说完要走,又加一句:“以后别给人代体测了啊。”+10   好些学生找人代体测被骗钱的,五十六十虽然不算多,学校还是严查起来。老冯知道林夏也干这个,八百米五十良心价,但这属于灰色收入,全部取缔。   “再说你现在大小也是校园红人了,体测不怕被认出来?”+10   林夏痛失一项赚钱门路,扭头就去大四学姐们宿舍楼下收寝室剩余物资。   “男的不行。”林夏向孟云传授经验,“大四学长们剩下的东西就是纯破烂,学姐们好东西可多了,高级还干净,我们白天收,晚上就去操场摆摊。”   毕业季学校操场就是大型跳蚤市场,好些大四生们会在毕业前去操场摆摊卖旧物,可也有很多学生来不及处理,全扔下宿舍楼   下。   林夏掐准了她们怕麻烦的心理,先去大四学姐们的宿舍楼下低价收购,再整合物资去操场摆摊。   他一边收购一边指导孟云:“孟哥,你得挑品相好的,咱们搬不了那么多,多收小件精品,谨慎拿下大件。”   林夏指哪件,孟云就搬哪件。   有个学姐认出林夏,知道他是孤儿,一袋子东西塞到他手里:“给你了,我不要钱。”   +10+10+10+10+10+10   好多把九成新的伞,没开过封的防晒,几个小桌板,几本书,里面还有一个旧手机!   林夏震惊:“手机也不要了?”这个旧的手机比他现在用的还新呢。   学姐怜爱地看着他:“不要了,都送给你吧,我们宿舍还有,你等会,我上去给你叫人。”+10+10+10+10+10+10   学姐们蜂拥而至,最后林夏0元购了两个完好的行李箱,两张人体工学椅,还有几张折叠桌,鞋架,插线板和十七八个五颜六色的帆布袋。   这些在跳蚤市场全都能卖上价。   “真的都给我啊?”白拿不太好吧。   “都送给你了,我们本来也要扔的,你拿走吧!”一排学姐站在宿舍楼前,全部人的脑袋上都在不断在+10+10+10+10+10+10+10+10。   她们还对林夏说:“学弟加油啊!”   林夏十分感动,于是他决定忽略那一排+10+10+10+10+10中,时不时夹杂着的-1-1-1-1-1-1-1-1。   林夏留了一张人体工学椅给大B,大B天天种赛博蓝莓地,坐这个舒服点儿。   张远是富二代,鞋架送给他。   旧书又沉又卖不出价,林夏不收,他从一堆书里扒拉出一本学姐不要的《戒掉恋爱脑》,这书简直写着大B的名字。   收下,送给大B。   串珠小包留给小萤,衣服什么的林夏也不会选,就不给橙橙姐买了,手机他打算给小勇。   学姐们没开封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林夏自己留下了。   林夏扛着物资去摆摊,他让孟云往摊前一杵,很快客似云来。   帆布包一个八块,插线板十块,行李箱和椅子各卖了一个,小桌板全卖空,总得一算,一晚上赚了三百六。   林夏孟云一人一半,林夏晃晃手机,微信零钱包显示他今天的日收:“孟哥,吃烧烤不?”   孟哥天天请他吃贵饭,就譬如今天吧,中午他就说了一句想吃炒饭,他说当然是食堂里那种四块五的炒饭。   孟哥不知从哪里买来了米其林餐厅的炒饭,一盒炒饭里满满的肉粒,香肠粒,每粒米上还裹着金黄的蛋液。   林夏鼻尖耸动,嗅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他吃了一口问:“孟哥,这是什么炒饭?”什么炒饭这么香?这里面的小料,有些他都吃不出来是什么。   孟云拿出了餐厅小票,林夏扫了一眼,一份炒饭二百五十八,名叫败家仔炒饭。   他也是吃上二百五十八块钱炒饭的败家仔了。   这么贵的炒饭林夏请不起,但他可以请孟哥吃烧烤:“烧烤也挺不错的,可香了。”   虽然没有炒饭里那些伊比利亚黑毛猪肉肠,极品鲍鱼,上等瑶柱什么的,但也香。林夏是特意查了餐厅广告,才知道自己吃的那份饭到底有多么的败家仔。   “我们学校外烧烤摊那个大师傅虽然不是米其林厨师,但也算是烧烤匠人。”潜心烧烤二十年呐。   林夏脸上身上都微微出汗,搬东西吆喝卖货让他还有些气喘,那些细小的,暖金色的小光点在他身体四周萦绕飞舞。   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孟云:“去吃么?”用刚赚到的钱买的食物是最好吃的!   “吃。”   烤店门口摆着十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坐满了周边学校的大学生们,好些人在吃散伙饭,吃着吃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油脂滴入炭火冒出的滋滋声,酒杯饮料瓶相撞的乒乓声,还有笑声,哭声,混合着烧烤料的香气,在夏日校园前弥漫。   烤好的肉串盛在铁盘里端上桌,林夏拿了串烤鸡心,往上面添辣椒粉,他一边吃一边说:“孟哥,我挂完号了,明天去检查。”   “我陪你去。”   林夏挥着手里的烤鸡心,辣椒粉落在他衣服上:“不用。”他上网搜过,换了好几个平台都说他这个是人体石化症,是绝症。   石化病目前的医学还没攻克,连为什么发病都还没搞清楚,得了这个病,肌肉、肌腱、韧带等软组织结构全都会转化为骨骼,患者最终会变成一具活雕像。   林夏不相信,网上看病绝症起步,他得去正规医院好好看看。   他还没读完大一,他的存款马上就要十二万了,他还没旅游,没有吃遍全国美食,怎么可能得绝症呢?   ……   林夏坐在罕见病门诊室外,手里握着一叠诊断报告。   医生接诊的时候,看林夏这么年轻,以为又是个对病情误判的,悠悠喝上口水:“哪里不舒服啊?”   林夏脱了鞋袜,来之前他又洗过一次脚,怕臭到医生。   医生的脸色变了。   问他有没有家族遗传的时候,林夏说:“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医生,我这真的是人体石化症吗?”   医生手握着鼠标开检查单:“不着急啊,那个病叫进行性肌肉骨化症,一般来说是大脚趾先畸变,你先做检查吧。”   这种病的检查起来很慢,很复杂,只靠一次检查不能确定。   但林夏已经从医生的数字里看出来了答案,这个医生的脑袋上顶着银白色数字,他比普通医生要权威。   他和蔼地看着林夏:“就算是,病程也是很漫长的,可以干预的。”   林夏吸了吸鼻子,他大概已经知道结果不好了,看报告之前,他骗孟哥说他想喝奶茶,孟哥去两条街外的奶茶店给他买奶茶了。   林夏又吸了吸鼻子。   “小伙子。”   林夏抬起头,看见个老爷爷,老爷爷的年纪很大了,一身病号服,脑袋上的数字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除了孟哥之外,这是林夏看到的第二个金色系数字人   没有孟哥的金,但确实是金色。   老人祈求地看着他,对他说:“小伙子,我想走,你放我走吧。”   ————————!!————————   国庆假期回家吃饭了,在评论区里留评置顶了,晋江没给显示~   抽200个小红包~ [25]生魂:抢夺他的身体?   二十岁生日还没过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再乐天派的人这会儿也得哭一鼻子。   林夏的眼圈刚泛红,偷哭都还没哭出来,就被头顶淡金光芒的老爷爷一把拉住。   他抹抹眼睛:“爷爷,你认错人了。”   老人头发霜白,身形削瘦,整个人微微弓着,他好像听不明白林夏说的话,依旧面朝林夏,两手虚拢,重复那句:“我想走,放我走吧。”   林夏站起身,四周张望:“爷爷你是不是跟家里人走散了?”   这里是门诊,老人家穿着病号服,大概是从住院部溜出来的。这么大年纪的老人自己在医院里瞎走,这家的子女也太不上心了吧。   身边的人要么低头看病例,要么刷手机,还有些小声交换病情,根本没人留意有老人走失了。   林夏张望一圈,也没看到找人的家属护工,他扶住老人的胳膊:“爷爷,您住哪个病房的?您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老人嘴唇微微颤动:“王根宝。”   林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爷爷还记得名字,只要记得名字肯定能找到他家人。   林夏扶着老人的胳膊,把老人带出了门诊走廊。   一路上他都很仔细,越是年纪大的人越是怕摔怕磕碰,爷爷走起路来颤颤巍巍,林夏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他。   根本就没有人敢撞上来。   林夏太专注,没察觉到周围有片刻的安静。   门诊走廊上所有人都看到,一个年轻帅气的男生,两手搀扶着什么,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还不断对空气说话。   “爷爷您慢点。”   “爷爷,您往这边拐啊。”   大家自觉让开,纷纷假装什么没有看见。这里是医院,还是罕见病门诊,有些奇怪的事很正常。   有几个年纪大些的阿姨妈妈们凑在一起感慨:“这小伙子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好。”怎么偏偏就脑子不好了呢?太可惜了。   “脑子不好怎么单独出来?家里人也不看着。”   “应该是文疯子,不是武疯子就好。”   林夏一路走过,四周人有腹诽的,也有小声议论的,一路+1-5-1+5-1-1+5+5。   路过共享轮椅,林夏替老人租了一辆,他扶着老人坐下,对爷爷说:“爷爷您别担心,我先送你回住院部,护士肯定认识你。”   老人却摇起头来,干枯的手不断去拉林夏胳膊,嘴里不断重复:“我想走。”   “知道知道,您想走。”林夏一边哄着爷爷一边推轮椅上电梯,“我送去您护士台啊。”他给孟云发消息,告诉孟云他捡到一个老爷爷。   电梯门缓缓阖上,林夏发完消息抬头,这才从电梯门反光中看见自己推着一辆空轮椅。   林夏低头,爷爷还在,爷爷还在念叨:“我想走。”   再抬头,反光中还是一辆空轮椅。   林夏愣了一小会儿,他倒没害怕,毕竟学姐鬼化成厉鬼的时候也没伤害无辜的人,老爷爷的数字可是淡金色的!   不对,他看不见鬼啊!   他只能看到鬼脑袋上的数字,但他能看见爷爷,爷爷这到底死了?还是没死?还是半死不死?   电梯陆陆续续上来好些人,有人看到林夏推了把空轮椅,对他说:“不好意思,能不能把这个折起来?”   医院的电梯,上下一趟挺费时间的,空轮椅白占地方。   林夏看了眼爷爷,对那人摇头:“不行。”   那人愕然,跟着气愤道:“什么人呐!”   一电梯的人都觉得林夏自私,林夏咬牙坐到一楼,小心翼翼把轮椅推了出去。   轮椅上要是真坐着人,他得小心,坐的不知是不是人,他更得小心了,他怕把爷爷颠散架了。   林夏推着轮椅到了护士台:“不好意思麻烦查一下病房信息。”   护士抬头:“病人叫什么名字啊?”+5   “王根宝。”   护士在电脑上飞快搜索,摇头说:“没有这个病人,你知道病人的身份信息或者住院日期吗?”+5   林夏看了眼爷爷,爷爷还在叨叨:“我走。”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   护士看林夏的样子笑了:“没事的,你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问问吧,问到了我再帮你查。”+5+5。   护士以为林夏是被家里人吩咐来探病的,稀里糊涂忘记了病房号。   “好的,谢谢。”   这上哪儿问去啊!   ……   孟云提着奶茶找到林夏时,就见他推着的轮椅上,坐着个走失的生魂。   林夏看见孟云宛如看见了救命稻草:“孟哥!这儿!”   孟云走上前:“你在哪里捡到他的?”   林夏大松口气,孟哥果然看得见,孟哥真神人也。   “不是我捡的,是他自己来找我的。”林夏想了想,“他突然出现,跟我说他想走了,他到底是什么呀?”   孟云了然,他的身体开始化碑,灵力比之前要更高了。   他把排队买到的网红奶茶戳开,递到林夏手中:“是个阳寿未尽的生魂。”   “生魂?”   “是。”孟云解释,“魂魄离体时间一久,肉身会陷入昏迷。”   魂魄若是在外消散,那么肉身随之死亡。又或者肉身被焚被埋,魂魄没有了归处,就由生魂变为鬼魂了。   林夏意识到事情严重,这可是医院,爷爷的年纪还这么大了,万一要是被判定脑死亡,家属给他准备后事怎么办!   “那我们怎么把他送回去?”   放着老爷爷的生魂不管,跟放着迷路的痴呆老人不管有什么区别?   痴呆老人!林夏忽然灵光一闪,他弯腰去撸老人的袖子!   痴呆老人身上家属会给戴东西,住院老人的身上应该也有手环!   老人的手腕上果然套着一个蓝手环,可手环上的姓名却不是他自己说的王根宝,而叫王华强。   手环上还有一串码,要是护士小姐姐能看到,还能直接扫手环。   林夏马上去护士台报出姓名重查,护士告诉他:“王华强老人住在V05室,在一号楼顶楼。”   林夏推着轮椅穿过医院,顶楼的装修和外面全不一样。   护士台装修精良,电梯门口还摆放着两棵发财树,走出电梯一扭头,竟然还有一个空中露台小花园。   护士台的人看见林夏推着轮椅,以为他是病人家属,问:“请问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林夏看了眼老爷爷:“王华强家。”   护士脸上表情微妙,她很快调整,给林夏指了路:“哦,在V05室。”-5。   林夏推着轮椅往V05室去,他刚走,指路的护士就挨到同事耳边八卦:“又一个05的家属。”   两人一边做手头工作一边小声吐槽:“是不是听说人不行了,过来争遗产的?”   “那位活着才是遗产呢~”人躺在医院里,医疗不用自家掏钱,“我上次还听到他们在争老爷子的退休金。”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家意见不合,一家支持放弃治疗,另两家不愿意。   吵得昏天黑地。   一个说爸爸这样躺着太痛苦了,根本已经没办法跟家人交流,不如就放弃治疗,让爸爸走的痛快点。   另两个说老头子能动弹的时候,什么事儿也不肯给家里的小辈们办!人躺在床上了,儿孙才分到点钱,总算是沾了点光。   沾到光,不肯撒手了。   最先八卦的那个护士压低声音:“都闹到要去做亲子鉴定了。”   “亲子鉴定?”小护士震惊。   “不是一个妈生的。”   老大和老二都觉得老三要放弃治疗,说不定根本他们不是自家人,如果老三跟爸爸没有亲子关系,那以后也不能拿遗产和退休金。   小护士瞠目结舌:“还有这种事?都多大的人了?”   “人老了就不贪钱了?”前一个护士笑了,“等你到下面去轮岗,见到的怪事才更多呢。”   “太可怜了吧。”小护士感慨,“人老了,一点尊严也没有。”+10+10+10+10+10+10   “可不是,造孽。”+10+10+10+10   ……   林夏推着老爷爷经过V05病房门口,门前守着七八个家属模样的人,分成三堆。   看上去都各成一派,谁也不先跟谁说话。   其中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年纪,穿套装,只看模样就很干练的女人先破冰:“我们放弃治疗吧。”   另外两堆人似乎是听习惯了她这番说辞,还有人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她。   女人继续:“爸爸要是知道,他也不愿意这样。”+100+100+100   “你又知道了!爸爸托梦告诉你的?”年纪最大的男人说,“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是不是一家人还不一定。”   “就是,是不是一口锅里的馒头,还不知道呢。”   “哪有亲生女儿盼着爸爸死的?”   中年女人深吸口气:“你们不用拿这种话来激我,就不能为了爸爸考虑考虑,他要是能说能动有意识,我绝不会说这种话。”+100+100+100+100+100+100   “可他已经三四年不能动了,这几个月他根本没清醒过……”女人本来控制得很好的情绪,说到这里时终于绷不住。   她又吸口气,把哭音咽了回去:“不能因为医疗不用出钱,就这么折磨他吧。”+100+100+100   “什么叫折磨他,人还在呢,咱们就放弃治疗,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人家怎么说?不怕人家戳咱们脊梁骨?”-100-100-100-100   “老三,哦,还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家的老三,你有钱,你不在乎,那你写个东西放弃遗产。”-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第二代们在争吵,第三代也忍不住开口。   “爸爸,我觉得姑姑说得对,你们别再坚持了!”几个年轻人站到一块儿,“爷爷这么活着,有什么质量?我们放弃吧!”+100+100+100   这句话说完,本来就吵闹的走廊更吵闹。   “他没质量,你才有质量!你懂不懂?”-100-100-100-100   “我不要这种质量!”+100+100+100+100   ……   林夏赶紧把老爷爷推到走廊窗边,他不想让老爷爷继续听下去。   轮椅上的老人,目光浑浊,眼睛里却流出眼泪,泪水氤氲成雾气。他“昏迷”几个月了,什么都听见了。   “爷爷,”林夏蹲下身,“你那俩儿子是不太行,可你女儿,和你的孙子孙女们都不错啊。”   老人看着林夏。   林夏不能替老人决定,而且他也不明白老人为什么找到他,他又不是牛头马面。   “您也别太难受了。”他继续宽慰老人,眼睛却偷偷去看病房的门。   病房门口除了老人的儿孙外,还有许多虚空的灰色数字飘荡徘徊。   每个灰色数字都想趁机溜进门去,可每溜进去一个,又会被什么东西给踢出来。   林夏好奇,那些鬼是想趁老爷爷的魂不在身上,抢夺他的身体?   病房门关得紧紧的,看不见门内到底是什么在阻挡这些鬼。   林夏看一眼又回头:“爷爷,我真的不会。”他不会把魂送走。   老人失望仰头,以为林夏拒绝了他,他站起来,颤颤巍巍穿过病房门,回去了。   孟云紧抿双唇,直到此刻他才松出口气来。   他在害怕,他害怕他答应。   ————————!!————————   国庆节快乐[烟花][烟花][烟花]   给大家抽小红包~ [26]求死:哪里来的小孩哥鬼!   林夏看着老爷爷的生魂走进病房门,心里还有点放不下,他问孟云:“孟哥,爷爷能醒吗?他不会被脏东西上身吧?”   病房门口围聚着这么多的衰鬼病鬼,是不是想吸爷爷的精气,上他的身?   鬼片里不都是那么拍的嘛,人在精气神不足的时候更很容易招惹上脏东西。   孟云隔门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轮椅上挂着的网红奶茶,他不是想喝这个么?怎么一口也没尝。   “没事,里面有人守着他。”   孟云话音刚落,又一串灰色数字被打了出来,林夏这下安心了,他拿起奶茶吸了一口,眼睛微微张大:“这个好好喝!”   有酒酿,有牛奶,有冰淇淋,还有小丸子。   再看一眼品牌,林夏惊讶:“这个我想喝好久了!”他还以为孟哥在医院门口买的奶茶呢,没想到孟哥会去这家网红店。   孟云眸光微动,他当然知道他想喝很久了。   林夏快快乐乐大喝两口:“这家奶茶店不是排队一小时起步嘛?孟哥你怎么这么快买到的?”   孟云微微一顿,如实告知:“黄牛。”   了不起的孟哥,前两天他连外卖都不会点呢,现在已经知道找黄牛了。   林夏赶紧拍照片,发进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喝上网红奶茶啦!   发完他才反应过来:“孟哥,黄牛加多少钱卖你的?”   孟云没有说话。   林夏想了想,比了个五:“五块?”五块已经挺多了,这杯奶茶三十六已经很贵了,加价五块不少了不少了。   看孟云表情不变,林夏又加:“十块?”   一直加到三十,孟云才终于轻点下颔。   “三十!”林夏后退半步倒抽口气,看了眼手里半空的杯子,这杯奶茶六十六!早知道他刚刚就小口小口的喝了。   奶茶黄牛这么赚钱的吗?真是个物欲横流的世界。   本来只要加十五,但孟云想让他早一点喝到。   林夏喝着奶茶,准备离开特殊病房,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老爷爷的病房门。   “醒了醒了,抢救过来了!”   走廊里又是一阵喧闹,老人的两个儿子冲进病房,女儿在听到父亲终于从昏迷中苏醒时,脸上一点开心的表情也没有。   她刚才一直都没哭,听到父亲醒了,她反而捂住了脸。   林夏看见她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在+100+100+100+100+100   一个年轻女孩走到她身边,轻抚女人的背:“妈妈。”   女人看着女儿,压抑出声:“你外公没走……”没走,新一轮的折磨又要加诸在他身上了。   两个儿子看完父亲,结伴去露台小花园里抽烟。   两人经过林夏身边,一个跟另一个说:“人醒了,咱们两家还是轮流吧。”-100-100-100-100-100   “防着点老三,万一她趁我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100-100-100-100-100   经过护士台时,刚刚那两个护士也在轻声感慨。   年长的护士跟年轻的小护士说:“要救的不一定是孝子,放弃的不一定就不孝。”+100   林夏嘴里的奶茶咽不下去了。   ……   林夏没说他的检查结果,孟云也没问。   本来他是有点难受害怕的,可医生一直安慰他,说这个病很难确诊,也不一定就是石化症,就算真的是,石化症也是发展很缓慢的病。   他要怎么告诉奶奶和橙橙姐呢?   林夏回了宿舍就蔫巴了,也不去学姐宿舍楼下收好物了,也不去操场摆摊了,连同楼栋的在下单买零食,他也不去送货了。   孟云默默收拾房间,打扫卫生,还洗了衣服毛巾,全部忙完他问摊平在床上的林夏:“晚上想吃什么?”   “我不饿,孟哥你自己吃吧。”林夏把脑袋从床帘中探出来,说完又缩回去,继续忧郁。   宿舍的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孟哥走了,林夏吸了吸鼻子,他以前想念完书之后回福利院工作,照顾弟弟妹妹们,现在不行了,他回去就是个累赘。   奶奶和橙橙姐肯定不会不管他,可奶奶都快退休了,橙橙姐才刚找到工作,不能麻烦她们。   要不然就说,他打算在外面找工作。   慢慢疏远她们,这样他死了,她们也不会太伤心。   他不想像老爷爷那样,那么大的年纪却受那种痛苦,还是自己偷偷死掉比较好。   林夏越想越丧气,床帘遮住所有的光,没一会儿他就眯着眼睡了过去。   ……   林夏梦见自己出现在医院。   夜晚的医院跟白天不同,白日里医院到处都挤满了人,此刻除了急诊还有人在,门诊大厅和走廊都空荡荡的。   白天林夏看不见虚空数字下的鬼影,夜晚这些鬼纷纷在他眼前显现。   男女老幼,什么样的都有,大多数穿着病号服,脑袋上的数字也大部分是白色,一眼望去跟正常活人并无分别。   他们在空荡的医院里四处穿梭来回,大概是死得久了互相认识,见面还打招呼。   里面有个穿白大褂的白发医生鬼,看见林夏是新面孔,疑惑道:“今天太平间没你这个新人啊。”打量了林夏一眼,皱起眉头,“你哪个病房的,快回你身体里去。”+10   林夏摇头:“我不是。”   医生鬼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是?你又没戴尸环,你不是生魂是什么?快回去,别折腾你的主治医生!”+10   林夏这才发现,医院里所有的鬼手上都有一个环,连医生鬼手上也有一个。   “我真不是。”   医生鬼却没放过林夏:“那你更不能乱飘了,快回去!”+10   林夏本想解释一下,听到另外几只鬼在说。   “05的那个是不是快死了?”   “看样子是,今天晚上大概就要下来了。”   “去看看。”   05的?老爷爷吗?   林夏闻言跟在一群看热闹的鬼身后,他们没有飘去V05室,去了七楼705隔离病房。   天完全黑了,隔离病房走廊两侧的门都紧紧关着,林夏站在那群看热闹鬼的身后,隔着门看见了病房里的景象。   病房内窗帘大开,满月的光照在床上。   有个女人坐在病床上,她身前还摆着张婴儿床,床里睡着个婴儿。   婴儿穿着粉色婴儿服,戴着粉色婴儿帽,比产科那些新生儿大一圈,看上去已经满月了。   脑袋上的数字也不是0了,已经累积到了三位数。   林夏不明白,一个婴儿,干了什么就能有三位数?每天乖乖吃奶吗?   还在做月子的女人身边竟无人陪同,她木呆呆坐在病床上,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一动都不动。   女人伸出手想摸女儿的小脸,指尖在距离女儿面颊不远处,停住了。   她蜷缩起指尖,哭了起来。   林夏的目光扫过病房里挂的病例,病例上写着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HIV感染。   学校年年都做这方面的宣传,校外那些小宾馆会在最显眼的地方贴上海报,有些还免费发计生用品,林夏送外卖的时候看见过。   女人感染了艾滋,那她的孩子呢?   她手机里不断弹出消息框,她却一直都没有点开。   一只衰鬼趴在天花板上,不断往女人耳朵边吹气,林夏听见这只鬼在劝她。   “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老公在你怀孕的时候去嫖,他自己得病就算了,你也得了这个病,连孩子也有这个病。”-100-100-100   “你还活什么呢?”-100-100-100   “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他就是不说。”-100-100-100   “他要是说了,你怎么会给孩子喂母乳呢?”-100-100-100   女人的身体一寸一寸垮了下去,她看着睡梦中女儿的脸,女儿才刚满月,她才刚刚来到的这个世上三十天!   女人脑袋上的数字忽红忽白,像彩灯那样闪烁着。   衰鬼还在继续吹风:“你舍不得孩子也没用,那个人可能照顾孩子吗?把孩子留给他,孩子也活不下去的,你带她来的,也带她一起走吧。”-100-100-100-100-100-100   数字红白闪烁,最终,停留在了红色上。   她支起身体,弯腰抱起了女儿,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女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女儿奶嘟嘟的,谁看了都说她漂亮有福气。   她哪有福气,她碰到这么愚蠢的妈妈,明明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她怎么会没发现?   沉浸在怀孕的喜悦里,高兴于丈夫的越来越体贴,以为他是因为要当爸爸了,有责任感了……   她看了眼窗户,窗户上有安全锁,是封住的。   她和孩子得了这种病,要是跳楼溅了满地的血,对无辜的人来说太危险了。   那些鬼还在窃窃私语。   “可别跳楼啊,跳一次每天都要跳,跳够了次数才能投胎。”+10   另一个鬼说:“别带孩子死!孩子是新生命,罪孽太重了。”+10   还有个女鬼话里带着哭音:“别死,死了就什么也没了。”+10   林夏好奇的看了那个女鬼一眼,奇怪,他脑中马上就知道这个女鬼是生产时死的,羊水栓塞。   白发医生鬼飘进病房呐喊:“听医生的话!”+10   鬼的声音,女人都听不见,但她还在犹豫,原本停止不动的红色渐渐褪色。   衰鬼看她不想死了,放下长舌,分叉的舌尖软软垂在女人耳边不断舔舐。   “医生说了,十个月大就会发病,这样的病很难活过三岁,你现在带她死,她就不用受痛苦了。”-100-100-100   “你怎么忍心让她这么短的生命还痛苦地活着呢?”-100-100-100   医生鬼急得直跳脚:“我们临床上是有活到十年以上的病例的,她可以看看这个世界的!”+10   女人把女儿放到自己的病床上,给女儿脑袋下垫上婴儿枕,这枕头是她刚怀孕就精心选好的,想给女儿睡一个漂亮的圆头。   她打开抽屉,拿出水果刀,隔离病房会好好消毒的吧……   林夏冲了进去给医生帮腔:“哎!你别死啊!说不定还有治疗的希望呢!你要听医生的话!”   林夏扭头找医生鬼,医生鬼却不见了。   女人听不见林夏的声音,但天花板上那只衰鬼却发现了林夏,它歪着脑袋盯住林夏,长舌一甩。   “你就要石化了,石化多痛苦啊……”-100-100-100   一阵阵阴风吹在林夏耳畔,林夏上回在电梯里就见识过这种鬼的手段,他被这股风吹着,并没一丁点儿的心灰茫然想死,但那个女人是真的要自杀了!   就在林夏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救下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时,从窗外跃进来一个小男孩。   男孩长得浓眉大眼,圆脸圆腮,背上背着一把大刀,脑袋上的数字不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怒目瞪视天花板上的衰鬼,声音童稚,中气十足:“不许你害人!”+100+100+100+100+100+100+100   说完抽刀跳起,一刀下去,衰鬼被劈成了两半,散成一团灰黑色的雾气。   林夏震惊,哪里来的小孩鬼,不对,哪里来的小孩哥鬼!   白发老医生也飘了进来,当鬼虽然不会喘气儿,但一样也累,他不断对小孩鬼点头:“谢谢谢谢。”+100   原来是医生鬼搬来了救兵。   男孩劈完衰鬼,再次跳出窗外,林夏不由自主追了上去。   远远看见那小孩哥鬼背着刀跑去了V05室。   男孩一进门就跳上了老爷爷的床头,把刀一立,翘起了二郎腿,还摸了个床头摆放的桔子,吧唧吧唧吃起来。   他吃着桔子,偶尔也挥挥刀,把溜进病房的灰雾黑雾统统打出去。   原来守护着老爷爷的是这个男孩啊!   林夏看着地上的玩具飞机,玩具坦克车,还是新款的歼-20。   林夏好奇问到:“你是老爷爷的孙子还是外孙啊?”死了还守护着爷爷,真是个好孩子。看看东南亚那些小鬼一个个什么样,再看看小孩哥,真是好孩子鬼啊。   小男孩浓眉一竖,挺胸叉腰:“我是他战友!”   ————————!!————————   林夏:小孩哥带带我   200小红包~ [27]我超厉害(捉:他好像可以兑换功德,实现愿望。   林夏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他知道男孩是鬼,但男孩身上穿着大品牌的运动服,地上的玩具也都不便宜,就以为是老人家里早逝的孙辈。   听到他是老人的战友,林夏一时语塞。   男孩模样稚嫩,神色却很老成,他老气横秋地拿眼睛扫过林夏,扬了扬手里的桔子:“你吃不?”   说着不等林夏回答,就把桔子抛了过去,他自己又掰了根香蕉。   林夏下意识伸手接住了桔子,下意识用上了尊称:“您是爷爷的战友啊。”   男孩一点头:“我们俩一块儿参的军。”两大口就吃完了香蕉,把香蕉皮往垃圾筒里一扔。   床头柜上皮色还发青的一串香蕉中,有一根瞬间变成了全黑色。   男孩嘴里嚼着香蕉,手上大刀挥舞,刀风过处灰雾黑雾消散不见。   刀身发光,刀环上系着一截红布条,随着男孩舞刀的动作飘扬。   男孩见林夏盯着他的刀看,脸上露出笑容:“威风吧?我这把刀杀敌无数!厉害着呢!”   他很是爱惜地摸着刀身,又有些可惜的告诉林夏:“我差点就能配上枪了,要是有枪我更厉害。”   房间里是有枪的,沿墙支着七八把,但那是烧给他的玩具,战斗还是得用他的老伙伴。   “您多了大呢?”林夏忍不住问到。   男孩知道林夏问的是他死时多少岁,他死得太久并不在乎,挥了挥手:“十三。”   他个子是矮点儿,但他的刀该厉害还是厉害。   林夏许久没有说话。   十三岁,他只活了十三年,那十三年应该都是在饥荒、战乱、离散中度过的,为和平洒下热血,没有尝到胜利的果实就早早死去了。   他想了想问:“您是来看您战友的吗?”   男孩翘着二郎腿,指着床上的老人:“王根宝这家伙,给我烧纸烧飞机的时候说好了要一起去看阅兵上的真家伙!”   一躺就是好几年,新枪新飞机还是他女儿烧来的。   原来老人真的叫王根宝,王华强可能是他后来改的名字。   林夏虽然不知道老人的级别,但他是有资格近距离去看阅兵的。   他想起老人说的“想走,放他走”,又看了眼明明生气,却依然在挥刀替老人赶走黑雾灰雾的小英雄。   脑海中倏地涌现出老人的生卒年月,老人今年94岁,他的阳寿还有6年。   剩下的这6年,他都会躺在这张床上,他的儿女数度争论要不要拔管,直到煎熬过百岁,才会寿终。   林夏晃了晃脑袋,又看到了庄俊杰的,庄俊杰本该活到70岁,他早死了16年。   唔,原来抹掉了庄俊杰16年的阳寿啊……   林夏看着老人和男孩脑袋上的淡金色数字,点了点头:“不错,他应该去看,您也应该去看一看。”   话刚说完,老人和男孩的脑袋上淡金色的数字骤减,但两人的数值实在太高,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可观。   小英雄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刚刚还不断有黑雾想要涌进病房里来。   这些东西有的有形,有的无形,但都坏得很,吸人精气,诱人去死,来一个他打一个,突然之间一缕都没有了。   躺在床上的老人原本毫无生机的脸色刹时好转,气血重现。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看见了昔日的战友,背着那把大刀站在他面前。   “王根宝,你快点好,我们去看阅兵!”   ……   林夏踱出了病房,与医院里来来往往的鬼们擦肩而过,那个医生鬼刚刚保护住了女病人不自杀,又来苦劝林夏:“快回你身体里去。”+10   医生鬼刚刚去太平间确认过了,没有还没戴尸环的新尸体。   林夏冲医生点头致谢:“谢谢您啊,我这就回去了。”   第一次时,林夏还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他好像……他好像可以兑换功德,实现愿望。   林夏没忘记705那对无辜的母女,他重又站在705病房内。   诱人自杀的衰鬼被小英雄劈成了两半,女人理智回归,她手里的水果刀掉落在地,脆响吓得她一激灵。   床上的婴儿被惊醒,皱着小脸咧嘴就哭,像受了委屈。   女人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视线又落在刀身上,她一脚把刀踢远了。   “医生说可以治,可以治。”女人在病房里拍哄着孩子来回,不断重复这句话,她终于有力气点开手机。   手机里没有丈夫发来消息,全是父母发给她的,有语音有文字。   她从第一条开始听。   “菲菲,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这病可以治哦,你不要害怕,爸爸妈妈陪你和宝宝治。”   妈妈的声音又低又软,她能听得出来妈妈忍耐着没哭。   “菲菲,你现在先不要多想,我们先检查治疗,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离不离婚,告不告那个人渣,那都是以后,眼下得先稳住女儿的心情。   “爸爸妈妈就在医院外面的宾馆里,明天探视时间一到我们就去看,菲菲,你让妈妈陪护好不好?”   女人紧紧搂着女儿,坐在床边啜泣起来。   林夏看着,心里想,她的丈夫在哪呢?   ……   下一秒,林夏就站在一间布置的很温馨的小两居里。   一间主卧,一间儿童房,儿童房充满童趣,飘窗上还堆放着好些没拆完的满月礼盒。   母女俩进了医院,那个男人却在阳台上抽烟,他手机正在通话中,电话那头传来哭音:“你真是造孽啊造孽啊!”   “你就这么忍不住吗?菲菲还那么年轻,小宝名字都还没起!你是不是人啊!”   男人吐了口烟:“妈,我也不想的,我就那一次。”-100-100-100-100-100   他的表情说明他不止一次,应该是有过很多次。   “是你们非要我陪着去产检的,产检之后我就收到信息了,我就是没忍住。”-100-100-100-100-100-100   林夏看着男人,他甚至长了一张老实的脸,但他在说谎,是他主动去找的。   如果不是新生儿体检,他都不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老婆出轨,跟她大吵一架。   后来才想起来,那段时间他一直发烧,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工作太辛苦着凉了。   于是他又变了脸色,想把他是源头的事给瞒住,可他老婆也想起来了,她偷他的手机查了付款记录。   指着上面的一家显示为服装店的收款码问:“这是什么?”   有时一周两次,有时一周三次,都是在他工作午休时发生的,怪不得他每天下班都准时回来。   瞒不住了,男人反而松了口气。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对面的人听到男人消极的语气,被激怒了,“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菲菲跟宝宝要受多少罪!”   “妈,你想要我有什么态度?”男人掸掸香烟灰,“我也不想菲菲和孩子出问题,但已经出了,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怎么办?”-100-100-100-100-100   林夏静静站着,听男人说话。   这一句把电话那头的人说蒙了,男人看对面不出声,还更气壮起来:“妈,我要是有办法,我肯定会想办法的。”   “我恨不得替菲菲跟宝宝生病,可我没办法啊。”-100-100-100-100-100   林夏眉毛微扬,要不然,就拿这个男人练练手?   电话那头的人气到破音:“你这样子,我们可以去告你!你怎么……怎么……”   男人听到告他,脸上一点慌张的神情也没有,他的嘴角扯了扯:“妈,菲菲和孩子也生这种病,告我?她想跟我离婚?谁会要她?谁会照顾孩子?”-100-100-100-100-100   对面有瞬间的安静,然后隔着电话传来哭声:“你早就晓得了,你是故意的!你故意不说,你不是人!”   “妈,你别激动,你为菲菲和孩子想想吧。”说完,男人先挂了电话,低头在手机里查起了疾病资料,研究怎么日常护理。   林夏看了眼男人头顶,他数值本来就不高,颜色还有些发灰。   “既然这样,那么,就由你替她们生病吧。”   男人听到房间里似乎传来说话声,扭头去看,身后又没人在。   他转身继续抽烟,一口烟还没吐出来,就觉浑身乏力,体温好像是在瞬间突然升高。   不应该啊,他吃了药的。   林夏又回到病房内,小婴儿已经睡着了,年轻女人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内,她拿着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回复爸爸妈妈的消息。   “妈,我没有想不开,我和宝宝都会积极配合治疗。”   林夏又溜达着去了V05室。   老人的儿女孙辈齐聚一堂,之前还躺在床上插着管子,靠呼吸机和输液维持生命的老人,这会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   但他这些年都没正常进食,正常开口说过话,还要慢慢恢复力气。   两个儿子白天的时候还是联盟,老人醒了,要分遗产了,就各自为政。   一个小声说:“爸这是不是回光返照?”-100-100-100-100   “甭管是不是,趁现在让爸把遗嘱给写了!”-100-100-100-100-100-100   王华强不用听都知道儿女们各自在说什么,女儿一直没出声,她在后怕,要是今天白天真的放弃了治疗,那她不就……   王华强用目光找到女儿,冲着她动了动手指。   儿子媳妇们的目光像探照灯的射了过来,好像生怕他比划出什么来,但他只是握住了女儿手,轻轻捏了捏。   好像是在安慰女儿,让她别为这事难过。   他会好起来的,他还要去看阅兵。   两个儿子儿媳看见老人握着女儿的手,眼睛又闭上了,嘴角还带笑,面面相觑。   “这什么意思?”爸爸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女儿?-100-100-100   “闭嘴!”别说出来!-100-100-100-100   小英雄还翘着他的二郎腿,坐在老人床头上,手里拿着架歼-20,冲林夏咧开嘴笑。   林夏回了他一个笑。   ……   回学校时,林夏想起了学姐年晓清。   心念一动,人已经站在309机房前。   林夏记得309机房好像是校园八大恐怖传说中之一。张远告诉他的,张远在进学校之前就已经把江大恐怖传说倒背如流。   传说江大的309机房,每到夜晚,就算没人,机器也是打开着,远远看过去,屏幕花花绿绿,还每台都不一样。   装上监控也没用,监控会突然黑掉,换几个都一样,到了晚上就黑,但白天监控又就是好的。   林夏看了眼监控,那监控上面盖了块黑布。   每台机子前都坐着个鬼,有在看电影的,有在打网游的,还有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   年晓清就在其中,她专注看着电脑屏,电脑上在放《火影忍者》。   她终于知道白楼里那些拍照的学生们在cos什么了,原来那些奇怪的手势都是这里面的。她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发现林夏来了。   林夏想了想,还是没上前打断学姐,希望学姐别看《博人传》叭。   ……   林夏的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醒过来时天好像已经亮了。   但光还没透过床帘,他翻了个身,听见床帘外孟云的声音:“醒了?”   林夏眼睛还闭着,心里已经笑起来:“孟哥。”   “嗯?怎么?”孟云应他,听声音,他好像又有力气了,是想吃什么还是喝什么吗?还是做了美梦呢?   只听林夏在床上懒洋洋翻个身,又叫了他一次。   “孟哥,我超厉害的。”   ————————!!————————   林夏:听见你的愿望!   许愿找我,我超灵(0   [元宝][元宝][元宝]   抽200小红包 [28]4:孟哥果然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隔着素色床帘,孟云只能听见林夏的声音,光听声音,他都能想像得到林夏此刻脸上的表情。   眉毛是扬起的,眼睛是亮的,嘴角翘得又骄傲又得意。   他是碑时,没有表情。   虽能用神识传音沟通,但传音听不出喜怒哀乐,不像此时,光这几个字,就知道他有多开心。   孟云忍不住“看”了一眼。   林夏0.9米的床上应有尽有,床帘顶上吊着他从跳蚤市场淘来的小风扇,靠墙那侧床头摆放开合式小桌和磁吸吊顶小夜灯。   桌上整齐摆放着电脑、书本、纸巾防蚊水之类的日常用品。   床帘床垫全是林夏去年淘来的极品好货,床帘厚实遮光,还是双层的,一层纱一层帘。床垫是乳胶的,软乎乎垫上一层,晚上睡得可香了。   床上用品是院长奶奶给选的,隔几天他会拿出去晒一下。   小床虽小,却是林夏的安乐窝。   他自己有了安乐窝,还不忘给孟云也搞一个。   收物资那天,林夏给宿舍里所有人都搞到了好东西。人体工学椅是给大B的,三层鞋架是给老二的。   孟云以为,他没有礼物。   也是,他来得晚了,于林夏而言,他们认识不过十数天而已,不准备礼物也是寻常。   没料到,林夏给他的礼物是最多的。   林夏给四床来了个彻底大改造,钢轨床帘,吊扇,夜灯,床垫和小书桌一样不少:“孟哥,我知道你爱干净,这些都是全新的,不是二手的。”   三床四床挨着,中间那层帘子拉开,他们俩就像睡在大通铺里。   林夏还说呢:“等过两天我再收个投影,我们就能躺在床上看电影了。”   这会儿他躺在他的安乐窝里,穿着洗得发薄还带洞眼的T恤睡衣,一条腿支起,另一条腿搁在膝盖上,脚掌一甩一甩,神气活现。   孟云打开了食盒。   床帘里的得意人马上就闻到了食物传出来的香味。   帘子被一把拉开,林夏看着桌上的食盒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孟哥,你又出门拉练了?”   看完食物才看孟云,林夏笑了:“孟哥,你也做好梦了?”   孟云摇头,他不做梦的。   “那你在笑什么呢?”林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先收拾床,然后下床洗漱吃早饭。   孟云立在原地,侧身去看大B桌上的镜子,镜中清楚照着他眼底还未褪尽的笑意。   他真的在笑。   林夏晃进浴室,挤了点十三合一打泡搓脸,多余的泡泡他还顺便洗了个头。   擦干头发坐到餐桌前,这回的食盒上没有明显的标志。林夏吃上贵饭没几天,但已经知道越是这种标志不显眼的,越是贵。   二百五的炒饭都吃过,他也不跟孟哥客气了。   打开食盒,看见里面是粥,林夏松了口气,心想粥应该贵不到哪里去的吧?他喝上一口粥,嚼了嚼粥里的白色肉粒。   唔,好像是鲍鱼。   林夏看了眼小票,黑金鲍松露粥,果然是鲍鱼,了不起啊,他现在也是吃得出鲍鱼肉的人了。   孟云打开了另外几个食盒,一盒馄饨,一盒是烧卖,还有一盒里是一整个鲍鱼。   孟云一边开盒子,林夏一边看小票。   鲍鱼馄饨,鲍鱼烧卖,都快不认识鲍鱼这两个字了,难道就因为他上次夸了炒饭里的鲍鱼粒,说他从来没吃过新鲜鲍鱼,孟哥才大买特买的吗?   最后一个盒子打开时,林夏毫不夸张地觉得这盒子里散发出小当家的金光。   手掌大的一只鲍鱼撑满了整个食盒!小票上写着“富贵溏心鲍”,后面的价格是“时价”,林夏都不敢想时价是个什么价!   孟哥果然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其实在昨天晚上那场梦里,林夏大概猜到孟云到他身边到底是要来干什么的了。   像孟哥这样头顶金光的异能者,他的任务绝不会是陪着一个小卡拉米。   肯定是来监视他的。   他能给好人兑换功德,那也能给坏人兑换功德,万一他要是个坏人呢?孟哥肯定是上面派下来监察他的。   但孟哥是个大好人,又监视他,心里又觉得对不起他,所以加倍对他好。   林夏这个人吧,受不了别人对他好,尤其是好成这样的。   他吃了个馄饨,又吃了个烧卖,看着那个巨贵的鲍鱼咽了咽口水,对孟云说:“哥,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这样的。”   我原谅你。   孟云盛粥的手顿住,林夏还在继续叭叭:“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用我的能力干坏事的。”他只干好事。   林夏觉得点到为止,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孟哥也是要面子的嘛。   孟云却顿住,他知道了?   他想问,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无法说出来,他的职守只有“守护”。   林夏看到孟云一直不断张嘴但没声音,以为他是开不了口,伸手拍了拍孟云的肩膀:“我懂的,你有保密协议。”   要是违反保密协议,肯定要赔很多钱,他不能让孟哥赔钱。   说完林夏就开始大吃特吃,一大早吃这么补,今天不得赚个八百八?   这顿早饭太富贵了,林夏拍了照但没敢发在任何群里,他怕橙橙姐以为他在学校里傍大款,怕大B以为他得绝症了,不打算过了。   孟云闭了闭眼,又再次睁开,他问:“好吃吗?”   “好吃!”但说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鲍鱼他是有点吃腻了。   “明天咱们还是吃学校食堂吧,鱼丸粉也挺好的,清淡。”   林夏刚给孟云挟上个烧卖,脑中便涌出一段画面。   ……   王华强老人已经能开口说话,他身体机能的恢复让主治医生震惊。   脑梗损伤了他控制意识的核心区域,所以他才会陷入昏迷。没想到他还能重新恢复意识,还能开口说话。   两个儿子看到爸爸脑筋这么清楚,凑到床前邀功:“要不是我们俩一直不肯放弃,按老三说的拔了管,哪还能看到您现在呢。”-100-100-100   “我和大哥都说了,爸爸福大命大,老三非吵着闹着要拔管。”-100-100-100   两人从各自为政,又重结联盟。   老人的女儿站在病床床尾,她脸色发白,也不出声为自己辩解,她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人却看着女儿笑了,冲她笑:“过来。”   女人慢慢走到父亲的床边,伏低身体把耳朵凑到父亲嘴边,听到他问:“你给烧的歼-20吧?”儿童运动服烧的也是军绿色的,他可喜欢了。   女人先是惊讶,而后哭了出来。   她第一次哭是心疼爸爸还要受罪,第二次哭是后悔自己一直争取拔管,她以为爸爸不会再醒过来,差一点就要后悔终身。   这一次,她一边哭一边笑。   爸爸每年都不忘给他一起参军的同村战友烧纸,战友死时十二岁,按虚岁算十三,年年清明节七月半,都不忘记烧纸烧衣包。   爸爸昏迷着,这件事她就接下了,按照爸爸的老规矩,只要出了新的战车大炮就得带上,摆在列士陵园的墓碑前。   爸爸人昏迷着,可他什么都知道。   ……   705隔离病房内,那个年轻妈妈刚做完检查,正在吃她父母给她送的牛肉粥,牛肉都快比米粒都多了。   “你爸查的资料,说要多多补充蛋白质。”母亲的眼眶红着,她不想让女儿看见她憔悴的样子,用女儿送的气垫盖也没盖住。   +100+100+100   但她心情好了很多,只要菲菲不灰心,他们就不灰心。   “生的东西以后不能吃了,中午妈妈给你做彩椒煎牛肉,再炖点鱼?汤你想喝什么?排骨汤好不好?”+100+100+100+100   年轻妈妈正要笑,电话响了。   她看到来电显示笑容沉了下去,爸爸妈妈看女儿的样子就知道是那边来的电话,已经吵翻了,连医院都不来,打电话来干什么?   电话一接通,那边传来哭腔:“菲菲!海洋他昏倒在家里,我们现在已经到医院了。”-100-100-100   一样是七楼,一样是隔离病房。   菲菲握着电话有片刻愕然,两人吵架的时候已经把什么难听话都说完了,他说都因为她抵抗力不强才有症状,把她气到抑郁回奶。   看了眼已经睡醒,正在窗下晒屁股,耳朵不断寻找声音来源的女儿。   菲菲拿起电话走远一些,她不想让女儿听到那家人的一点声音:“怎么?他抵抗力也不行了?”   对面的人说:“菲菲你别说气话了,你过来看看他吧?”-100-100-100   “有什么好看的?”   “海洋他……挺严重的,菲菲你们到底是夫妻呀!”-100-100-100-100-100-100-100   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看到人时都愣住了,艾滋病已经是可控制的慢性疾病,只要治疗得早,很少有像以前那样出现中后期症状的。   可这个怎么这快发展到皮肤上都有病状了。   担架床推进医院的时候,些人远远看上一眼就飞快避开,普通人哪见过这个,都以为是新的传染病!   “他真的快不行了!”   “是吗?这都是命啊,那我等着继承遗产吧。”   她把他当时说的,都还给他。   刚挂掉电话,隔离病房的护士就拿着报告单走进来:“宋雨菲,你和你女儿的检查要重新再做一次。”   这次出来的检查结果跟之前的不一样,按理说入院前这对母女做了好几次检查的,不可能是假阳性。   宋雨菲的妈妈往前走了两步,她提心吊胆:“护士,怎么了?是检查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护士当然不敢说误诊,也不敢说假阳性,她只能说:“再检查一次吧。”+100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护士脸上表情柔和,甚至还有些祝愿,真是检查出问题就好了。   宋雨菲的爸爸知道女儿和外孙女得了这种病,每天都在查资料,他马上想到了:“菲菲,会不会之前是假阳性?你赶紧再做一次检查,再做一次!”   如果是,那就太好了!   ……   林夏走神完毕,脸上除了有吃到溏心大鲍鱼的快乐外,还有另一种快乐。   看他干的好事!   林夏飞快吃完早饭,觉得鲍鱼给了他力量,八百八不在话下,准备出门送早餐前,他瞥了眼大B桌上的镜子。   林夏怔住了。   他看到镜子里自己头上那个,不论干什么都不变的0,变了。   数字正在缓缓往上翻,没有+号。   1,2,3,4。   4,停住不动。   4?是他干好事的次数吗?   ————————!!————————   是违反规则做假账的次数,悲   抽200小红包~ [29]功德赛道(修:-1-1-1-1-1   4这个数字虽然不大吉利,但林夏眉开眼笑。   他骑着电驴哼着歌,碰到有反光的地方就忍不住想照一照脑袋上的4。   经过红绿灯时,林夏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扭头叫了孟云一声:“孟哥。”   孟云也骑在电驴上看他:“怎么?”   林夏咧着嘴摇摇头:“没事儿。”   他明明说了让孟哥以后不用再那样,但根本拦不住孟哥想对他好的心,非得跟他一块送早饭,他只好给孟哥租了一辆共享电车。   孟云一直跟在林夏身边。   他从未骑过电车,但他骑过天马,现在这个姿势跟骑马差不多,只是天马自己就会跑,这个东西他不会驱动。   于是他扶住手柄,让车身微微浮起,轮子悬空几厘,跟在林夏的身边均速飘行。   他们驻守的地方实在偏远,神仙不到,很偶尔才会有落单的天马奔腾而至。碑灵见到活物很是稀罕,每到这时便会请他骑上天马绕着它的碑身跑一圈瞧瞧。   孟云想到这个,眉目微松,看林夏骑着电驴的身影,眼中又一次露出笑意。   林夏带着孟云去打工,搬箱的时候,早餐店的刘姨夸他:“我还以为你这几天不舒服呢,一看新闻才知道你见义勇为了,真是了不起。”+10+10+10+10+10   林夏这些天忙的没空送早饭,把活分给了勤助群的其他人。   他刚入校就加入了勤助部,这是学校为了勤工助学的学生们成立的部门,负责鉴定贫困生资格,分配岗位和发放工资。   学校安排的工作岗位,基本就是在活动中心,校园卡中心和实验室、图书馆、食堂之类的地方。   林夏有国家给孤儿上大学的补助金,自己又有野路子赚钱,就没跟大家争岗位,挖掘校园商机后,还带动了好几个肯干的贫困生。   比如送早饭吧,学校一共有九十六栋学生公寓,分成七个区,他只送一个区的,余下的分给别的同学们接单。   大家都想替家里减轻负担,群内会互相分享赚钱的办法。   这些天,林夏把赚钱机会让给了别人。   刘姨说着又看孟云:“这小伙子,也长得这么精神,你是又要带新人了?”   “不是的刘姨,这是我舍友,他不是干这个的”林夏说完才觉得有点奇怪,找补,“他是陪我的。”   更奇怪了。   刘姨却没在意:“那明天早上是不是你送?我家里人给我带了只散养鸡,我给你炖点汤喝?”+100   “不用啦刘姨!”林夏摆手,“明天起换别人,我要准备考试了。”   期末周了,打工暂停。   刘娟的早餐店就靠着大学城这四所大学里七八万学生,到了假期早餐改成夜宵,多少还能再赚点儿。   自从林夏跟她的早餐店合作,她就没愁过生意:“那是得好好考试,考试更得补一补了,我炖好了给你放宿管那儿,你跟你舍友们分着吃!”+100   “那谢谢刘姨了。”林夏没再拒绝,收下刘姨这份好意,送餐路上他告诉孟云,“刘姨自己一个人养孩子,辛苦这一年,连回老家县城买房子的钱都快攒出来了。”   当然是刘姨告诉他的,说再苦几年把养老钱挣出来就把早餐店改个午餐店,就不用三点多起床了。   也不管孟哥听没听,林夏一股脑全说了。   今天订单多,送餐的时间反而少,林夏才刚跑一栋楼,孟云就已经把剩下的全送到了。   林夏看着空的早餐箱,不愧是孟哥,连送外卖也是国家队的速度,真有当五星骑手的潜力啊。   他俩提着剩下的早饭进教室时还很早,里面没几个人,大家都已经跟孟云打过照面了,只是这些天几乎要么做笔录,要么做采访,下课没一块混过还不算熟。   “林夏!”赵思悦风风火火跑进教室,坐到林夏前排,她挥着手,“早饭早饭。”   林夏递给她一袋早餐:“两个烤包子,一个羊肉烧卖,一袋豆浆,一共八块五。”   “谢谢谢谢!”赵思悦接过早饭,咬着烧卖给林夏加了三块钱跑腿费,三食堂的羊肉烤包子每次新鲜出炉马上就被抢光,跑腿费给的一点儿也不亏。   赵思悦吃着包子看向孟云:“今天咱们一定要排练了,位置我已经空出来了,但跳舞总得排练啊。”+10。   这学期的期末小组作业,孟云归林夏这一组。   期末要考儿童编曲,儿童舞蹈编舞,还有各种绘画手工作业要交,赵思悦这个小组长很负责任:“林夏,你们哪几个作业有了?还缺什么跟我说,画画和手工作业我都能帮忙。”+10+10+10+10。   画画要交四张,简笔丙烯创意和水彩,还有手工作业的环创轻黏土什么的,现在弄都有点来不及了。   林夏愣了,他没想到这个,孟哥不是正常来上学的。   他是来“陪”他的!   林夏脸上的神色刚有点变化,孟云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掉糖纸送到林夏的嘴边。   林夏完全习惯,张嘴就吃,还问孟云:“孟哥,你假期还跟我吗?”   “嗯。”孟云颔首。   “我住福利院啊,福利院不允许外来人住宿的。”林夏有点苦恼,要是孟哥能留宿,只要加张床就行了,两人共用一个房间,但福利院不允许啊。   赵思悦一口豆浆还没咽下,鼓着腮帮子看着这两人,她听到了什么?   他俩才刚认识十天吧?感情进展的这么快吗?假期也一起住吗?林夏不谈恋爱原来是因为这个!   谁攻?谁受?赵思悦-1。   林夏吧,他矮一点。赵思悦-1-1-1。   还是同宿舍的,想干点什么还真是方便。   赵思悦-1-1-1-1-1-1-1。   “停!”林夏喝止,他盯着赵思悦,“停!你在想什么呢?”   别人-1就完了,只有赵思悦-1-1-1-1-1-1-1减个不停,她到底想什么了?   “我没想什么啊,”赵思悦优雅地咽下豆浆,“我在想编舞的事呢。”   可惜是团舞,要是他俩能跳双人舞……   赵思悦-1-1-1-1-1-1-1-1。   别的女生林夏不了解,赵思悦这人林夏还是有点了解的,她上大课的时候日常偷看纯绿色网站男男文学。   林夏虽然早已经破解了“-1”之谜,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思悦减个不停。   他递给赵思悦一张揉皱的小票:“帮我扔垃圾。”   “你不会自己扔啊?”赵思悦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从座位上站起来帮林夏扔了垃圾。+5。   “笔记借我一下。”林夏又说。   “你跟我借笔记?哦对,你前几天都没来。”赵思悦拿出笔记递给林夏。   +10+10。   总算把数值给她拉回来了。   林夏刚要松口气,就见赵思悦又露出了那种笑容。   林夏这个长相,为什么送外卖呢?真要想赚快钱可以去搞团播啊。   她看看林夏又看看孟云,要是能把新同学也给发展起来,两人直播点“兄弟情”什么的,不用强行搞擦边,就刚刚喂糖那个就可以。   赵思悦-1-1-1-1-1-1-1-1……   林夏看着那串-1无语,他努力过了,没用。   反正赵思悦有六位数,比普通人都高,随她高兴吧。   ……   赵思悦磕着CP,分享了校园新八卦:“哎,你们知道么,白楼前死的那个人是我们学校90级的。”   那人就是白骨案的凶手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赵思悦觉得他不是畏罪自杀。   她吃着烤包子:“你们想啊,白骨刚刚出现,还没查到他呢,他自杀什么?他明明可以买张机票回他的美国嘛。”+100   “学姐肯定找他去了。”+100   林夏刚刚还想装无知校民,但她猜得也太准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四学姐说的啊。”庄俊杰有个老同学的女儿正在江大就读,消息就是从她那里流传出来的。   赵思悦吃完了烤包子:“对了,你们知道吗,学姐没走。”   林夏更震惊了:“这你也知道?”   “昂!”赵思悦点点头,“女生只要呼唤学姐的名字,学姐就会保护她。”   她点开了一个帖子《新时代白衣学姐》,里面有个女生分享说她当家教回学校晚了,走夜路时有点害怕,回到宿舍才发现路灯照着个影子。   马上有另一个女生跟帖,说她晚上跟男朋友吵架,吵得很大声时候男朋友突然脸色变了,说是看见了穿民国校服的女生站在不远处。   大家早都知道了,挖出来的白骨附近有民国校服的碎片。   连学姐的照片都小范围的流传过。   林夏昨天才去309机房看过学姐,当时就觉得她脑袋上的数字涨得有点不正常,虽然是夏天,但她二十四小时在挡洋辣子吗?   赵思悦神神秘秘:“是真的。”   那天她离开琴房时有点晚了,路上没什么人,路灯虽然亮,但她的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隔壁大学那个案子。   因为白楼案,对面的案子又被翻出来报道了一遍,那个女生就是下自习的时候被盯上的。赵思悦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一边走一边轻轻叫了一声“年晓清学姐”。   刹时一阵柔风吹拂过来,她瞬间就觉得安心了很多。   走到宿舍楼下时,赵思悦又说“谢谢学姐”,那阵风环绕过她,离开了。   女生们口口相传,有事请学姐。   林夏没想到,学姐也开发出了她自己的功德赛道。   他呢?5在哪里呢?   ————————!!————————   [烟花]中秋节快乐[烟花]   让林小夏过两天快乐的日常生活   抽小红包~ [30]技能发动失败:但-100,还在继续。   打工暂停。   林夏连肝三天,终于把孟云要交的全部期末作业都给补齐了。   大B把张远从医院里接回来期末考,林夏给大B入的那张人体工学椅暂时充当起了轮椅,张远一只脚在地上划拉,靠着轮子辅助在宿舍里横行。   他骨头打了钢钉,上下床还能勉强,吃饭打水全靠大B。在医院这两天,大B的功德又涨了六百。   林夏肝作业,大B肝农场。   大B在医院陪护两天,小雪的农场就停了两天,她进度落后生气不理大B了。急得大B从种地佬化身为钓鱼佬,要是开宝箱能开出上古种子,小雪就不会生他的气了。   他像个突发恶疾的空军佬:“种子!”   没有。   “种子!”   还是没有。   林夏手举热胶枪,默默扭过去看了大B一眼,又默默扭了回来,还是算了,-500呢。   大B又一杆没钓到,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林夏用轻黏土做出来的粉红色公主城堡:“你前面这一块绿的是啥?菜地?”   “你才菜地,你看什么都菜地。”林夏怼了他一句,“这是灌木迷宫!”   完全按照迪士尼做的,为了防止迪士尼跟他打官司,他才简化了一些,大概就是四栋圆形房子配上尖顶,尖顶上还装饰了粉红色爱心。   “你这也不像是老四的风格啊。”   这是小萤喜欢的风格,林夏每一件手工作业都做得特别认真,老师打完分发下来之后,他都会寄回去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他的作业,一样都没丢,全布置在福利院的儿童活动室里呢。   林夏从小长大的福利院是民营的,资金比较有限,大部分都投入到孩子们的生活中了,儿童丰容相对就比较少。   大一上半学期,林夏用他攒的打工费,给福利院的活动室换了一架新的二手钢琴。   虽然还是二手的,但比老的那架钢琴可好太多了,老钢琴不知道是几手货,调音都调不出来,有了新琴大家都很开心。   林夏还收同学们的手工作业,环创,纸雕,毛毡书,创意画,他全都寄回去,布置在活动室里。   赵思悦用轻黏土做的汉堡小蛋糕,因为太逼真,还被院长奶奶用盒子罩起来。   这个粉红色城堡,是林夏想打完分后送给小萤的,做得格外仔细认真,就是前面那块迷宫,一畦一畦,确实有点像菜地。   孟云看了眼教学视频,拿起块粉色白色的黏土,照着教学捏起玫瑰花,把玫瑰点缀在林夏做的灌木丛上:“这样就不像菜地了。”   林夏看了眼,每一片花瓣都充满细节。   原来孟哥手工这么强!那他独自肝作业算什么?算他一厢情愿吗?   林夏又把所有考试重点都整理打印出来:“孟哥,还有一礼拜,你把这些给背了,只要能背出百分之六十,就能及格了。”   时间太紧,只能寄希望于老师给的平时分。   他和孟哥都见义勇为,江大新名片了,平时分给个高分不算过分要求吧?   “实在不行,我去找老冯给你说说情。”老冯肯定愿意。   “这些?”孟云看了眼打印纸,指尖翻动的同时,脑中飞快过着文字,纸页翻完,他把一叠资料还给林夏。   林夏震惊:“这就记住了?”   孟云颔首,他知道这些都是能卖钱的,最近林夏不送外卖了,每天都在打印复习资料,于是他说:“这份也卖掉吧。”   林夏看看资料,又看看孟云,肯定有他能为孟哥做的。   “还要考钢琴!孟哥,你会弹钢琴吗?”   孟云摇头,他不会。   钢琴可不是捏黏土,这总不能照着视频学吧?林夏又高兴起来,他拍着胸脯:“没事儿,我教你,我们选个最简单的曲子。”   期末时的琴房堪比战略阵地,难攻难守,但林夏还是抢到了两个小时的使用时间。   “孟哥,你以前没基础,但咱们不能零分,好歹弹上一段。”老师想放水,也得有水可放才行。   林夏在琴凳前坐下,掀开了琴盖,示意孟云坐到他身边。   他两只手按在琴键上,先演示了一遍。   只是一遍,孟云已经看会了,照着做一次,每个音的强弱都不会有差别。   但他垂眸片刻,望向林夏说:“不会。”   “那我们就先来右手,你学习能力那么强,我们好好练,争取混个及格。”林夏一个音一个音拆着弹。   孟云便也一个音一个音跟着学。   琴房虽然隔音,但每道门上都有一条长条玻璃,按规定琴房玻璃不得遮挡。   每一个走过这间琴房的人,都能看见里面两个男生正在练琴。   赵思悦好不容易抢到琴房时间,在走廊上就听见有女生在说:“刚刚那间琴房里,那两个男生好帅啊。”   另一个赞同:“是啊,他们是不是在四手联弹?”   “是吧,不知道在弹什么。”   赵思悦马上好奇起来,两个帅哥四手联弹?她DNA动了。   她悄悄走过,往里瞥了一眼。   盛夏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洒在琴房内,里面两个男生是林夏和孟云。   孟云坐着比林夏略高出一些,他眉目冷峻,面无表情。林夏眉毛眼睛都在笑,还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压在孟云修长的手指上,调整着按键的姿势。   他侧过脸对孟云说着什么。   孟云认真听他说话,不论林夏说什么,他都点头照做。   “不错,我们进步很快!”看来不用两小时,一小时就能练出来。   林夏抬头,看见赵思悦站在门外。   透过门玻璃,赵思悦-1-1-1-1-1-1-1-1。   什么东西?他们在弹《洋娃娃和小熊跳舞》好吗?这能脑补什么呢?   ……   孟云把二人独处的时间从一分钟拉满到了两小时。   “练”完琴他问:“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食堂!”林夏义正词严。   可不能再鲍鱼海参龙虾败家仔了,吃的那么贵,不过啦?   孟云被林夏带到食堂,林夏这才发现,孟哥入学都两周了,这好像是他们俩第一次吃食堂,太骄奢淫逸了。   “食堂也挺好吃的,我们两个人吃能点的菜都多了。”以前林夏跟舍友们不是一个专业的,那俩又各有爱好,凑不到时间一块吃饭,现在他跟孟哥两个人可以点贵一点小炒了!   “湘西小炒肉,这是新上的,做测评的时候我蹭过一顿。”林夏先快规划好了两个人要吃的菜,餐标没提,菜品提升,他非常满意。   孟云已经明白他吃好吃的会高兴,他规划生活费也很高兴,跟在林夏的身后,端菜找座位。   用餐时间,长桌上很快就坐满了人。   林夏把菜拍下发到群里,橙橙姐知道他最近油水很足,放松了他的监管,看到林夏吃食堂,她还好奇:今天吃食堂啦?   林夏微微脸红,他问:我舍友暑假想去我们那儿旅游,我能带他回去吗?   要是不行,那孟哥就得在外面租房,租房太贵。   奶奶回复:不合规定,你可以跟你朋友去周边玩。   林夏给孟云挟了筷肉:“不行哈,我们虽然是民营的,但规定也很严呢。”   奶奶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和健康,规章制度都是按公办的来。   “那你们会接待些什么人?”   “上面来视察的……”林夏扒着饭,有检查消防的,有检查设施达不达标的,还有来视察特殊儿童津贴有没有用到位的。   “再有就是来捐款的民间企业,这种的比较少。”一是他们是小地方的民营福利院,二是以前有发生过不好的事,再说孩子们其实不愿意被展示。   “奶奶很严格,不接待个人。”   比如有些家长想带自己的孩子来福利院做义工,觉得这对自己的孩子是种教育,但对福利院的孩子来说看见别的孩子有父母,会有种心理落差。   像这类的,奶奶都会拒绝。   所以他们福利院基本一年来不了多少人。   孟云认真听着,他口袋里,有一张天地俸禄黑卡。   林夏正说得起劲,长桌坐下个熟人,隔壁宿舍的周绪。   周绪看见林夏还冲他点了点头,林夏也缓慢地回一个点头,算是打招呼。这两周林夏忙凶案,后来又忙采访,又忙考试和作业,没碰到过周绪。   这会儿他看着周绪头顶还不断在-100-100-100-100-100……   周绪不是偷水,也不是忘记说张远摔断腿,周绪干了什么?   林夏眨眨眼,脑中画面模糊,他看不清楚周绪到底做了什么,技能发动失败了?   反而是周绪,看林夏一直盯着他,问:“怎么?有什么事吗?”   林夏摇头:“没事,我看你衣服挺好看的。”   周绪的脸上神色微妙,他看了眼林夏那件普通T恤,大概是拼多多上买的,最多九块九,他笑了一下:“还行吧,便宜衣服。”   -100-100-100,这几个-100,刷的特别快。   林夏已经摸准这些数字了。   做好本职工作的每一分钟都会+1,就像校工爷爷,保卫科刘哥,还有认真上课的教授和认真学习的同学们。   要是在图书馆中安静学习,加分会更多,但要是吵闹打扰别人,会减分。   持续不断的-100,说明周绪做坏事一直在继续,就像庄俊杰,杀人之后,不断在减。   快速的-100是他当下的恶行。   林夏看了眼周绪的衣服,好像是个奢侈品大牌子,他明白了,周绪刚刚在心里嘲笑他穷。   林夏有点生气,他又看一眼,还是看不清楚周绪到底干了什么坏事,关于周绪的一切都雾蒙蒙的。   但-100,还在继续。   ————————!!————————   收藏和营养液都过万   找时间加更   抽小红包 [31]鬼脉:人脉没用,他还有鬼脉呢。   回到宿舍,林夏好奇地问大B和张远:“我穷吗?”   大B都快气笑了:“你穷?你自己说说你存款多少了?你要是穷,那我是什么?”   加上最新的几笔社会捐助,林夏存款已经高达十一万。   一般这种“大户”,同学们肯定是要吃一顿的,但大家都知道林夏的钱有大用处,谁也没开口让他请客。   林夏请全班女生一人一杯雪王,女生们把她们不想要的,或者挂了但没出掉的手工作业全送给林夏。   还跟他说:“布置好了拍张照片给咱们看啊。”   张远和大B连雪王都不肯要,林夏打包了南门小烧烤,反正张远腿不行,就在宿舍里吃一顿当庆祝,说好等张远能走了,再去吃顿火锅。   张远比较客观:“那得看怎么比吧?你要是跟你们福利院里的别人比,肯定不穷。但要跟有钱的比,那肯定算穷。”   两人脑袋上的数字都没动,看来客观的说穷是不会扣分的。   周绪到底嘲讽他啥了?   “周绪这人怎么样?”   “周绪?”大B不明白林夏怎么突然问起周绪,但他看了眼张远的腿,周绪答应得好好的,转眼就抛脑后,有点不太地道。   “我觉得他这人有点假,用咱们那边话说,他跟谁都是走个面儿。”   大B来南方上学一年了,偶尔还是会蹦出方言,“走个面儿”就是不真心交往,跟谁都是走走过场的意思。   猛一看这人特别好打交道,其实跟谁都不过心。   张远知道的多一些:“我就知道他家里条件特别好,在宿舍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住在宿舍里。”   周边大学多,小区也多,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学生会在校外租房住。   江大管得严,也不是没办法可想。   听上去周绪这人也没多大的毛病啊,怎么会不停-100呢?   他的数字也不是红色,不是杀人犯啊。   “你咋突然问起他来了?”大B又一杆空军,他急得都快砸鼠标了,“这种子怎么那么难钓!”   “哦,吃饭的时候碰上了,我随口问的。”林夏扯开话题,“什么种子比你那个极品装备还难打?”   他恍惚记得大B的手气一向都挺好的,在跟小雪谈恋爱打游戏之前,他爆率可高了。   跟小雪谈恋爱之后,小雪要什么都很难开出来。   小雪克他?   大B发愁:“今天要是还打不到,小雪指定不理我了,我还想这个暑假能跟她面上呢。”都谈半年了,总该见面了吧。   到现在大B只看过小雪的照片,小雪发照片之前一直说她不漂亮,颜值不高,大B看到她肯定会失望的。   说得大B热血上头,胸脯拍得绑绑响,说他绝不是挑剔女孩子的长相的银儿!   他自己也就是普通人长相,还怕小雪嫌弃他呢。   碰巧其它宿舍的人来林夏这里买吃的:“还有自热锅吗?”   林夏摇头:“没了,早卖空了,还有两个泡面要吗?”清库存计划完美实施中。   “要。”那人扫了码,看着大B摇头,“还在搞网恋呐,你当心对面是二百斤的抠脚大汉?”小雪这种名字,中标率太高了。   +10。   林夏盯着那个+10,猛然望向大B。   大B瞪了那货一眼:“骗人总得有好处吧?我家小雪是特好一女孩,我说要给她送礼物买零食点外卖,她从来都不要。”   大B说起小雪就一脸幸福:“她除了让我陪她打游戏,没别的爱好。”   连生日都不肯告诉他,说告诉他,他肯定会想办法送礼物给她,大家都是学生,不用这些。   “不让点外卖是怕你知道他长相吧。”   “你信不信我削你!”   期末周大家都忙,那人看大B不领情,扫完码拿起两盒泡面就走:“行~祝你网恋恋到好女孩。”   +10。   林夏愣住了,两个+10?到底哪个是真的!   一个算提醒?一个是祝愿,所以两个都是真的?   林夏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提醒他:“大B,小雪真没问你要过钱,要过礼物?”   “真没有!”大B瞪着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再说我家小雪坏话我跟你急啊!”   林夏眨眨眼,盯着大B脑袋上的数字。   刚刚看周绪时一片迷雾,什么也看不出来,现在看大B倒是有很多画面,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有……   脑海里一下子涌进了太多人,林夏身体微微往后一仰,立时就被孟云扶住了。   他剥了个糖,送到林夏嘴边。   林夏已经知道孟哥觉得他走神,晃悠,打摆子,都是在低血糖。他想解释他不是,可解释之后怎么办?他总不能说他脑子里有画面吧?   于是林夏只好认下来,成为孟哥眼中时常需要关怀的,低血糖人士。   他就着孟哥的手,吃下了那颗糖。   葡萄味的,孟哥还真是一直在换糖的口味呢。   林夏一抬头,看大B的脑袋上缓缓地,缓缓地“-1”。   他含着糖的嘴怎么也阖不上,不是!大B怎么也减上了?   大B脸上没了刚才的恼怒神色,他缓缓地,缓缓的,扭过头去。   只有张远还在状况外,他腿不能动,对着校园论坛上的《新时代白衣学姐》的新帖子长吁短叹:“我怎么不是个女生呢?”   大B刚刚专注“-1”,听到张远这么说他瞪圆了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什么玩意儿?老二你要变性啊?”   老三老四搞基,老二变性,这个宿舍终究还是呆不下去了。   -1。   “这个白衣学姐,好多人都看到了,但据说只有女生才能呼唤她。”这可江大新传说!他明明人在江大,怎么偏偏腿断了呢?   林夏又看了眼张远的数字,这回终于有正常画面了。   张远的功德数值太高,这辈子别说见鬼,灵异事件是百分百碰不上的。   “老二,你和魏然到底是怎么摔断腿的?”林夏戳穿他,“不是在凶宅吧?”   张远脸一红,但他不肯承认:“就是那儿。”他视频里也是那么说的,可不能说漏嘴,其实他跟魏然是出了凶宅之后,在小区台阶上摔的。   这要照实说了,那视频多没爆点啊!   -100-100-100-100-100   林夏看了眼数字,说谎博流量,减得还真够多的。   “老二,别造假了,说实话吧。”   “我这怎么能是造假呢?我这是艺术加工……”张远越说越没底气,他们已经快从灵异博主变成搞笑博主了。   林夏看了眼张远脑袋上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清了清喉咙:“有没有可能,你实话实说视频的点击会更高呢?”   -10000   张远认真思考了一下,划着他的人体工学轮椅去隔壁501找他的好基友去了。   林夏站起身,刚刚张远提醒他了,想知道周绪干了什么坏事,说不定问问学姐就能知道。   他觉得男生宿舍不是个呼叫学姐的好地方,楼里那么些光膀子的男生,还有其它宿舍泡着不洗的臭袜子,让学姐看到不太雅观。   “孟哥,我想去蔷薇园散散心,你去不?”   孟云马上站了起来。   两人结伴走出宿舍,快要迈出门,林夏顿住脚步,猛然扭头。   大B,-1。   他就知道!   ……   白楼在江大约会榜上排名第八,蔷薇园排名不稳定。   每当五六月的时候,它就是第一名。   铁艺拱门爬满了蔷薇藤,枝条上开满了粉的,白的,一簇簇一朵朵的蔷薇花。   夜风一吹,花香浓郁。   林夏本以为期末周大家都在赶复习进度,没人会晚上来逛花园。他还是小看了即将分别两个月的小情侣们,一对一对结伴花前月下。   怪不得刚刚他说要来蔷薇园,大B会-1呢,这好像也怪不得大B。   好在蔷薇园里不止有情侣,还有两两结伴的女生们和男生们,林夏悄悄告诉孟云:“哥,我觉得周绪这人不对劲。”   他已经在4上停好多天了。   周绪,可能就是他的5。   孟云又一次张口欲言,喉头似有紧箍,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想请学姐看看,这家伙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人脉没用,他还有鬼脉呢。   孟云调息片刻,开口想阻止,紧箍再次收紧。   林夏看他脸色有点白,以为是月光的缘故,他也学着发帖子的女生,轻轻呼唤:“学姐,年晓清学姐?”   一阵风吹拂过,学姐站在林夏眼前。   林夏本来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学姐的数字,好几天不见,学姐的数字肯定又不一样了,没想到,他这回看到了学姐鬼本鬼。   上回看她还是那身民国服看动漫,今天看她,她已经换了一身漂亮的白色连衣裙。   她指着裙子告诉林夏:“学妹们烧给我的。”   她已经没有家人了,她以为没人会给她烧包衣了,没想到学妹们会给她准备这么漂亮的裙子和鞋。   她只是在听到吵架声时候,在路灯下现身,吓跑了那个男生而已。   她飘过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那个男生想动手推搡学妹。   学妹偷偷请她帮忙,把送给那个男生的贵重礼物要回来:“那双鞋两千呢,就算旧了我也不想给他!”   年晓清跑到那个男生梦里,她什么也没干,只是盯着他,双眼流出血泪,对他说“还钱”!   吓得那个男生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鞋子的钱折现给了女生。   女生收到钱就马上下单了连衣裙,偷偷烧给她。   林夏望数兴叹,年晓清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找我什么事?”   “我隔壁宿舍的同学,我觉得他不对劲,肯定干了什么坏事,能不能请学姐看看?”林夏把周绪的名字和照片给学姐看。   年晓清看上一眼:“OK~”   说着原地化成一道风,吹走了。   ————————!!————————   林小夏:从此这个学校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与学姐达成合成   学姐:呼唤我的名字,讨债托梦陪伴样样行   抽200小红包~[狗头叼玫瑰] [32]他的心动值:-10000   林夏看着年晓清化作一道风吹走,扭头就见孟云苍白了脸色。   赶紧一把扶住他:“孟哥,你怎么了?”孟哥也低血糖了?   花墙下还有一个最佳观赏位,林夏扶住孟云走过去坐下,又伸手去掏孟哥的裤子口袋。   从孟云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糖。   林夏看看糖,又看看口袋,孟哥这牛仔裤口袋这么深吗?装这么多糖平时看着也不鼓啊,草莓的,奶油的,哈蜜瓜的,葡萄的……   应有尽有。   他剥了个凤梨味的,递到孟哥嘴边。   孟云喉间禁锢未去,一言难发,只得咽下糖果。   林夏顺势坐到孟云身边,他四周看了看,刚刚还有好多小情侣的,怎么突然就只剩他俩了?   正好趁现在风朗气清,月下花前,四周无人,跟孟哥仔细说说他的异能,他都快憋不住了!   林夏神神秘秘凑到孟云耳边:“孟哥。”   孟云无法出声,只觉热气拂过耳畔,听到他又在用种充满了欢喜,好奇,生机的声音跟他说话。   “我的异能进化了。”林夏一脸得意。   虽然接连两次技能失败,但他之前发动成功过,大概处于段誉刚学六脉神剑时的状态,时灵时不灵。   他有好些话想跟孟哥说,他在医院碰到的老爷爷身体恢复的越来越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回家了,明年肯定能带战友看阅兵。   年轻妈妈菲菲和她的宝宝已经回家了,她那个烂人丈夫一个人承担了三个人的病毒,眼看就快不行。   菲菲本来要离婚的,看男人快死了,没有再提。就像她说的那样,等待渣男的遗产。   刘姨存折挂失及时,丈夫没有偷走她的辛苦钱,她那个替她丈夫打听她住址的同乡也被刘姨拉黑。   刘姨再次提起离婚,她之前离婚就没离掉,这些年的辛苦钱又都算夫妻公同财产……   希望刘姨离婚顺利。   有那么多的好事,每一件林夏都跟孟云分享。   两人并排坐着,林夏一边说一边侧过头去看孟云脸上的表情。   惊不惊讶?神不神奇?!   孟云阖了阖眼,他无法感到高兴,但看到林夏闪烁着光芒的眼睛,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他是知道的。   他会越来越厉害,石化的越多,能力就越强。   孟云无法开口,他伸出手,掌心轻轻拍在林夏脑袋上,抚了抚。   万万年间,他有许多次这样抚过石碑,九重天寒,石头更是坚冷,并无温度。他现在有温度了,他是软的,温的,热的。   林夏脸红了,他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两个大男人摸什么头啊。幸好周围没人看见,他往后让了让,躲开了孟哥的手。   跟着,他看见孟哥脑袋上的数字突然动了。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林夏大惊失色,赶紧把脑袋又凑了上去,凑上去还不够,他主动将孟云的手按在自己脑袋上,还按住他揉了两把。   数字停住,不再下降。   林夏后知后觉,他之前好像从没仔看过孟哥这串金色的数字。   他定睛细看,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周绪的模糊是黑灰色的,但孟哥的模糊是纯白色,好像一大片软绵绵的云朵萦绕在眼前。有点像是,他的梦。   别人头顶连续-100,他就觉得那人是个大坏蛋,孟哥脑袋上突然扣五万,林夏却想:肯定是大数据出错了。   孟哥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孟云的手就这么按在林夏的脑袋上,直到林夏看他脑袋上的数字不再减,这才松口气,放开了他。   他好奇问:“孟哥,你刚刚想什么了吗?”   孟云黑眸骤敛,他终于可以开口:“没有。”什么也没有。   回宿舍的路上,林夏都对孟云脑袋上的数字格外关切,虽然孟哥是他看过数值最高的人,但也经不住这么扣啊!   说起来,孟哥这个数字到底是几位数呢?   有些人的数字一眼能看完。   比如复活的丛筱学姐,上次见她是四位数,一目了然。   多一点的大B张远,两人都是七位数,也一下就数得完。   再多一点的老爷爷,他十一岁就参军保家卫国,他的数字是八位数,还有淡金色的光芒。   孟哥脑袋上的数字是九位数,而且之前不论他做什么,都是不加也不减的。   林夏以为是孟哥脑袋上的数字到顶了,这回他认真细看,数到第九位时,眼睛因为受不了金光眨了眨。   一眨之下,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数字!   十位数!   太好了,就算一时搞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扣五万,孟哥也不会有大事了!   林夏刚要高兴,就想起自己的数字。   孟哥的个位数是9,他的个位数是4。   他的个位数比不上孟哥个位数的一半。   到底为什么要替孟哥操心?   ……   两人回到宿舍,大B还没钓到上古种子,张远在宿舍里划着椅子发癫。   他和魏然两个人捧着电脑,看上去他俩恨不得抱着亲一口!   林夏好奇:“他俩咋了?”   大B又一杆空军,他放下鼠标:“他俩之前那个探索废弃医院的视频突然间爆了。”   那个视频林夏“看过”,老二的视频他都会点击播放一下,静音播放,为老二刷刷点击率什么的。   那场探索可以说是毫无惊险,啥也没有,点击量巨低。   一共三百多观看次数,林夏和大B贡献了三分之一。   张远看着林夏:“老三,那个医院里有干尸!半截的!在X光室里!”被另一个探险视频博主看到了,马上报了警。   张远和魏然几乎每间病房都探索过,就是没进X光室。   新闻爆出来之后,有个评论说之前有俩灵异博主去探险过,经过X光室的时候,其中一个突发饿疾,两人去医院天台吃自热泡面了。   吃着泡面,就忘记了X光室。   再下楼时,又一次经过,张远还想进去,魏然突然肚子疼,魏然说:“不会是泡面过期了吧?”   张远立刻维护:“胡说八道,老三的零食柜走货多快啊,过期的才稀有呢。”他们俩那一书包的泡面零食,全是从林夏小卖柜里进的货。   第三次更奇怪,张远手都已经在门把上了,门愣是打不开。   弹幕涌了进来:   【我靠,门怎么会打不开?隔壁那个视频,都不用推,门自己开了!】   【这俩是灵异频道知名的,百分百碰不上灵异事件博主】   【错过干尸博主】   【三过干尸门前而不入】   【我扒了这俩以前的视频,有两个地方别的博主也探过,人家视频阴森恐怖吓人,这俩跟去郊游似的】   张远就差喜极而泣,他看向林夏:“老三,我们终于火了。”   林夏看见张远魏然一人打着一条石膏腿,还在畅想的样子,伸手拍拍张远的肩:“祝福祝福,你们肯定会更火的。”   -10000   大B刚要说这俩不如以后转型当搞笑博主算了,就收到别的宿舍同学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是你宿舍的林夏不?他上表白墙了。”   大B点开一看,不知道是谁偷拍的,老三和老四两人坐在蔷薇园的长椅上,身后的蔷薇花粉粉白白,开得像礼炮喷泉似的,垂在他俩身侧。   老四在摸老三的头,老三按着老四的手。   大B欲问又止,他新建一个文件夹,默默把照片保存,说不定老三以后会要想这张照片的。   +10,-1。   林夏拿上衣服准备冲澡,经过大B身边,看到那个-1。他没在意,很多情况都有可能-1,大B这个-1肯定跟他没关系。   ……   学姐满校园跟了周绪好几天。   考试已经考完,林夏收拾东西买上车票,准备回家之前,学姐终于来了。   她飘在阳台上,林夏一边收衣服,一边轻声问她:“怎么样?”   学姐皱着眉头:“他跟很多女孩聊天,也花很多钱给女孩子们买礼物。”本校一个,外校有好几个。   原来是欺骗女孩子的感情啊,那不用他出手,学姐就能收拾他了。   学姐露出笑容,周绪叫每个女孩都叫宝贝,她故意让他发错了消息,把发给A的发给了B,发给B的发给了C。   就这几天,周绪的女朋友少了一半。   好些女孩发文,点出周绪的学校和姓名,告诉别的女孩们,江大有个姓周的渣男,同时会谈好几个女朋友。   林夏有点放心,又有点疑惑,只是这样而已,那为什么他看不见呢?   “谢谢学姐!”林夏感谢学姐,“学姐,我回去给你烧个手机。”   这样学姐就能在手机上看动漫了,不用再去抢309机房位。   年晓清笑了:“我能要个平板吗?”   “可以!”林夏打保票,“我给你烧整套水果装备。”他自己没用上,但可以给学姐烧嘛。   学姐开心飞走,大B在宿舍里叫唤:“老三,你假期来找我呗,吃住都在我家,不花钱。”   林夏收拾完最后几件衣服,孟云已经把宿舍全都打扫了一遍。   大B邀请完林夏,又马上邀请孟云:“老四,你也来呗,一块来。”   林夏是想旅游:“好啊!等我们回去一趟,就去你家那块玩。”大B老家凉快,暑假正好消暑,吃吃山珍什么的。   大B假装没听见“我们回去一趟”这句:“行!你们来,我请你们吃长白山野生榛蘑炖小鸡,让我姥给你们包饺子。”   林夏合上箱子,对孟云说:“走吧孟哥,我带你看看我家去!”   他以前没想过,但他现在想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10000   林夏盯着孟云的脑袋,又减一万?孟哥犯天条了?   大B看着林夏的表情,他呲呲牙:“老四啊,你要上人家去,记得买点礼。”   礼?孟云问:“什么样的礼?”他没有买过。   四条香烟,两瓶酒?他们那儿女婿第一次上门的标配,不知道小雪老家是个什么情况,可林夏住的是福利院。   “他奶奶,姐姐,弟弟妹妹,反正……你别空手去。”   ————————!!————————   孟云的每次心动大数据,林夏都能看见   大B:上门了!上门了呀![减一][减一][减一][减一]   抽200小红包~ [33]上门:孟哥一定是天使吧。   林夏人生中第一次坐头等舱。   之前他坐的都是廉价航空,机票虽然比K字头车的硬卧要贵一点,但K字头车要开20多个小时,还得转汽车再坐1小时。   路上就得花掉一天时间,坐飞机就快得多,2个多小时落地。   只要能抢到便宜票,还是坐飞机更划算。   去年过年林夏没抢到票,硬卧20个小时回的福利院。这回他还想提前抢票,孟哥已经买好了。   林夏以为还是经济舱呢,没想到是大飞机的头等舱。   刚一坐下,空姐就送来了毛毯:“请问您想喝点什么,橙汁、苹果汁、起泡水和香槟。”   林夏没喝过香槟,啤酒还是大B带他喝的,他有点拘谨:“香槟。”   空姐带着笑容离开了。   林夏咽了口唾沫,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他脱掉鞋子,换上拖鞋,抖开毯子盖在身上,美滋滋等飞机起飞。   本来以为坐的是廉价航空,他还准备了好多吃的呢。   自热锅不能上飞机,他带了点面包,还洗好了水果。此时林夏坐在头等舱宽敞的坐椅上,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大梨:“孟哥,吃梨不?败败火。”   说着塞给孟云一个。   香槟配大梨,林夏越啃越高兴:“孟哥,你喜欢看云吗?”   “还行。”他看得太多了。   林夏告诉他:“我感觉我自己应该是挺爱看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上天,看一分钟我就困了。”   歪头就睡,不落地根本就醒不过来。   “是么?”孟云含笑垂眸,“那你多睡一会儿。”   “行,吃饭的时候叫我啊。”非得尝尝头等舱的饭是啥味!   上回放寒假回家过年,他在K字头硬卧吃了百家饭,一个车厢的人互相分享零食,有个南京大姨硬塞给他半只烤鸭子。   大家吃吃喝喝打打牌,时间飞快就过去了,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20个小时在地上跑他都很精神,上了天一小会儿,他就又打瞌睡了。   林夏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云,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   他梦见了周绪。   周绪也在某一架飞机上,他像是坐惯了头等舱的样子,喝着空姐送来的香槟,选着午餐要吃餐食。   他对空姐很客气,空姐端香槟拿毛巾,他都会说“谢谢”,教养良好。   每说一次谢谢,他的脑袋也都会+1。   只是-100,从没有停止。   林夏在梦里好奇,周绪那些女朋友不都跟他断了吗?有几个在社交平台上戳穿了他渣男的真面目,下面的评论说远在冰岛的网友都刷到了。   为什么还在减呢?   周绪乘坐的飞机很快落地,司机在出口等他,一看见周绪就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周绪对司机也很客气:“谢谢。”   +1。   车开了一段路程,来到周绪家住大别墅。   别墅外面有一大片湖景,室外还有一个游泳池,花园里的花木也修剪的十分精致。   林夏在梦里想,要是这么好的地方能开福利院就好了。   周绪刚放下行李,一个模样看着还年轻,但声音已经不年轻的女人走进周绪的房间:“小哲回来啦?路上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菜?”   小哲?他不是叫周绪吗?   周绪脸上那种好教养的表情瞬间收起,他看着女人:“我不在家吃。”   女人的表情也变了:“你刚回来,你爸今天晚上要回来的。”   周绪还想再说什么,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跑进来:“哥哥!你放假啦!”   女人几乎是瞬间,把想冲进房间的男孩一把拉住:“你哥哥刚刚回来,很累了,别打扰他。”   周绪看了男孩一眼,又看了女人一眼:“我过几天想去旅游。”   女人笑容收敛:“去哪儿?跟谁一起,是大学同学吗?”   “对。”周绪说,“大学里几个同学,想去北边玩一玩。”   听到是大学同学,女人松了口气:“好,那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好好跟你爸爸说说,他同意了你再去。”   周绪似乎是在竭力克制情绪,他转过身收拾东西,脸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知道了。”   女人带着小儿子离开房间,小儿子还在问女人:“妈妈,哥哥陪我玩吗?给他看爸爸新给我买的大滑梯!”   “哥哥是大人了,钻不进滑梯。”   “那给哥哥开我的大跑车。”   “哥哥坐不下。”   声音越来越远,周绪把手上的衣服一摔,打开手机,点进一个微信群:回来了。   本来沉默的群,在周绪发完消息之后瞬间热闹起来。   【哥回来了!】   【出去吃饭吗?】   【大家好久没聚了,找个地方聚一聚吧。】   周绪脸色稍霁,他发了一段语音:“吃饭就不了,上回你们谁发的那个民宿,过两天去怎么样?不想在家呆了。”   群里的人都知道出了那件事之后,周绪的爸妈又要了二胎,人情人脉和真金白银,以后都要用在二胎的身上了。   但小群里的人召之即来,【行啊,咱们去喝啤酒吃香的喝辣的。】   在所有人在的群里是这么说的,但周绪知道这帮人换个小群,肯定在说他落魄了,没钱了。   周绪不在乎他们背后说什么,他的视线看向落地玻璃窗外的花园,弟弟开着儿童奔驰,在花园里横冲直闯。   他妈妈跟在小儿子身边,满脸是笑:“宝宝慢点开,慢点开。”   顺着周绪的目光,林夏看见,周绪妈妈的脑袋上数字也在不断下降,比周绪的慢,但一直在减。   林夏正想看看这个女人干了什么,耳畔就传来孟云的声音:“吃饭了。”   ……   林夏迷迷糊糊醒过来,脑子残留着周绪和周绪妈妈的画面,眼前已经摆上了头等舱的饭食。   刚刚林夏选了烤羊排,雪白盘子摆在他面前,配着煎芦笋和不知名酱汁。   他赶紧拿起手机拍照片,又是一张不能发系列。   拍照好看,味道却一般,林夏吃完一份,悄悄对孟云说:“哥,下了飞机我们去吃啤酒鱼吧,明天我给你做十八酿。”   “你会做饭?”孟云有些惊讶。   他不仅尝了人间烟火,还会做人间烟火?   “昂~”林夏点头,“我做的菜可好吃了,你尝过就知道。”也就是宿舍不许用大功率电器,要不然他这手艺简直能在宿舍楼里开餐厅。   “对了,孟哥,”林夏好奇,“你房子租了吗?”   他们福利院虽然是在小镇上,房租可不便宜,每年都有好多人来镇上摄影写生。   因为风景大片出了名,村头鲁爷爷的那头老牛再也不犁地了,每天就在石桥上还有江边的莲花石上,甩甩牛尾巴来回溜达个两圈。   镇上每个月都给鲁爷爷开工资。   “我们那儿可美了。”有山有水,猫满村睡大觉,狗还会给小吃店揽客,林夏叽叽咕咕说个不停,“明天一早上我带你去江边看日出吃米粉。”   “好。”   林夏每说一句,孟云就说个好字,等飞机落地,林夏已经许诺了一箩筐。   要带孟云下河捞鱼,上山采菌,手工打糍粑……   孟云还没到平安镇,就已经想到林夏小的时候满村子跑的模样。   一定是又精神,又淘气。   ……   听到和看到,是两回事。   孟云想像了那么多,可真的提着行李箱来到平安镇的时候,还是比他想像中更美。   天微微暗了,村头榕树迎客,远处群山像一个个大绿螺,浸在水天一色的世界中。   屋舍密密挨着,炊烟时浓时淡,石板路被鞋底磨得锃光,每块石板都倒映着未收的天光,一两只白鹭飞鸟从山上、水上、房头顶上飞过去。   林夏还没走进村子,就在村民跟他打招呼:“夏夏回来啦?”   “嗯,回来了,放假了。”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不了,奶奶等我回去呢。”先放行李,再带孟哥去晚上的江边走一圈,吃啤酒鱼。   两只大黄狗摇着尾巴出来迎接林夏,绕在林夏脚边转了一圈,又去闻孟云的裤脚。   闻出孟云是新人,咬着孟云的裤脚,想把孟云往前面民宿里带。   “大黄二黄,这是我的客人。”林夏说完,两条大黄狗松开了孟云的裤脚,趴在石板上等待下一次揽客。   越靠近家门,林夏的话就越多:“我们这个镇叫平安镇,我们福利院叫阳光儿童福利院。”   他说着,偷偷去看孟云的表情。   孟哥没有表情,看来孟哥不看无限流小说。   两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阳光儿童福利院的大门前,他刚要嚷嚷他回来了,就见院长奶奶等在门口。   “阿奶!你怎么还出来接我啊!”   林夏刚想伸手抱住奶奶,奶奶绕过他,问:“是孟先生吗?”   孟云点点头:“是。”   林夏愣住,什么孟先生?   奶奶拍拍林夏,告诉他:“孟先生给院里捐了钱。”   林夏这才看见福利院里大变模样,空地上原来只有两三样简陋的儿童娱乐设施,现在是整套的儿童树屋,就跟江城大商场里的那种一样!   白墙画上了彩绘图案,星星、月亮、彩虹、大树、小花和小朋友们,整栋房子五彩斑斓的。   奶奶还告诉林夏:“我们里面也在慢慢升级。”老家具都能淘汰了,活动室里添了一批新的儿童书和儿童玩具。   “小萤小勇他们,现在每天都可高兴了。”   现在这个时间段,所有孩子都在活动室里看新闻联播呢。   林夏愣着没动,这是他梦想中的福利院,他把他的梦想画在作业里,孟哥把他的图画作业变成真。   “孟哥。”林夏嚅嚅,孟哥一定是天使吧。   ————————!!————————   巨额上门礼物!   满足碑灵愿望中~   抽200小红包 [34]该死的人:为什么不谈恋爱。   孟云跟着林夏回了房间。   林夏推开了门,房间不算大,但打扫得很干净。   “这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福利院地势高,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穿过一排排民居的屋顶,看到群山和一湾江水。   “这里风景可好了。”夕阳还有丁点儿余晖,林夏推开窗,“美吧~”   四野皆碧,千峰直上。   碑灵投生时,必是特意找了这么个山水绝佳处。   “很美。”孟云点头。   林夏拉上纱窗,屋里两张床上已经铺好了席子被子,还插上了驱蚊液,书桌上还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   紫的,红的,青的,一串叠一串,屋里满是葡萄的香味。   “我们这儿现在是华南最大的葡萄产区,这些葡萄都又甜又新鲜。”林夏给孟云拿上洗漱杯和毛巾,“孟哥,你先洗把脸歇一会儿,我跟奶奶打个招呼,咱们去吃啤酒鱼。”   孟云不出汗,但他依言去洗脸。   林夏赶紧下楼找奶奶,鬼鬼祟祟问:“阿奶,孟哥到底捐了多少钱?”   房间里都装上空调了!原来就只有康复室和活动室里有,还有像小萤这样生病的孩子房间里有空调。   院长奶奶这些日子脸上天天挂着笑,走路都带风,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   她拉拉林夏的手:“够翻新,够添护理设备,够买空调,够给孩子们搞个电脑学习室,还够给小萤做手术了。”   林夏知道福利院的情况:“一百万?”他大胆假设,光小萤的手术就得四十万,术后护理的医药费还没算进去呢。   “二百。”夏奶奶笑了,“这下好了,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在学校里就开开心心的。”别每天起早贪黑打工挣钱。   “橙橙给的钱我也都还回去了。”橙橙刚上班,在本市算是高工资,但她一个女孩,离开福利院要花的钱更多。   夏奶奶本来就没想用橙橙的钱,现在正好一笔全还给她。   “橙橙听说有这么多捐赠还不相信呢。”她给橙橙看了转帐,橙橙在电话里高兴得都哭了。   医生说小萤的手术一到五岁内做效果会最好,慈善项目里的善款一直申请不下来,本来以为来不及了,没想到啊。   夏奶奶说到这儿,顿了顿:“现在,咱们就等另一个奇迹吧。”   钱有了,还得有合适移植的心脏。   两人脸上的喜悦都在此刻收敛,小萤等到合适的心脏,就是有另一个孩子不幸去世。   林夏紧紧闭着嘴,他希望小萤能活下去,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夏奶奶岔开话题:“带你同学出去逛逛,吃点好吃的。”说着奶奶掏出手机,眯着老花眼要给林夏打钱。   林夏飞快溜走,边跑边嚷:“阿奶,我有钱,我包他的吃喝!”   孟云站在大门口等待,祖孙二人对话,他知道得清清楚楚,听见林夏嚷嚷,眉眼微垂。   -10000   林夏跑过院子,还没跑到孟云的身边,就看孟云脑袋上又扣一万,他瞪大眼睛,到底是为啥啊!   孟哥他捐了两百万啊!不应该加两百万分吗?啊!   ……   林夏带着孟云穿桥过巷,来到江边。   一路上他不时抬头去看孟云的脑袋,确定没再突然扣分,才小松口气。   “我们这边本地居民多,对面住的大都是游客。”江水平缓,江面横着一排石墩,林夏指指不远处的廊桥,“这条江上有风雨雪雾四座桥,我小时候是不走桥,就爱跳石墩子。”   沿着江上的石墩跳到江对面去。   江对面灯影火光才刚亮起,半边山被映成霓虹色,霓虹又从竹排楼流淌进江水。   隔着长排跳岩,江的这一面安谧宁静,连灯也只有暖黄色,静止着不动。   林夏踩过每一块熟悉的石板,熟门熟路找到江边一个小排档,还没坐下就招呼:“谢哥,我要大份的啤酒鱼。”   小排档只有三张桌,几张红色塑料凳,还没到中小学生放假的时候,排档的生意很冷清。   厨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听见林夏的声音就笑了:“小林,你放假回来啦?”   林夏把桌子挪到江边,又去提开水壶把杯子碗筷都烫一烫。一边忙一边应声:“放假了,带我同学回来玩。”   谢波灭掉嘴里叼着的烟,从水桶里捞出来最大的鱼,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几下就把鱼平片开,掏掉内肠清洗干净。   林夏先给孟云摆上饮料,又去周边逛了一圈。   没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水糕、芋角、卷粉、蕉叶糍,还有林夏说的十八酿:“刚出锅!可香了。”   各家做的十八酿都不同,但都是把肉打成肉浆,随意卷在任何蔬菜里下锅炸,这是林夏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了。   林夏挑出他觉得最好吃的摆到孟云那一边,跟男人打招呼:“哥,我们先在这儿吃,吃完我会收拾掉的。”   男人专注做菜:“没事,吃吧,你同学难得来,能吃辣吗?”说着开了两罐本地啤酒,往锅里倒。   煎得金黄的鱼肉被啤酒一激,“刺啦”冒响,林夏光听这声音就馋了:“谢哥做的啤酒鱼是一绝,我们这儿没有比他手艺更好的了。”   没一会儿啤酒鱼就上了桌,谢波还切了点面条搁到桌上:“吃一半下面条也好吃。”   “谢谢哥。”林夏抬头感谢,把第一块鱼挟给孟云。   谢波的小排档上没有新生意,就把刚刚清出来的鱼内脏洗干净。才刚蹲下身,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好几只猫,喵喵叫着等待喂食。   胆大的黄猫还蹭上了谢波的裤管,尾巴尖打着弯儿撒娇。   谢波把鱼内肠烫熟,分给几只猫吃,扔完擦把手,排档摊前来了个女人:“老板,我要一碗肉沫米粉。”   林夏听见这个抬头,谢哥不是只做小炒菜吗?什么时候开始做米粉了?   但谢波“嗯”一声,好像算准了时间那样,捞出锅里刚刚烫好的粉,往粉里加上料。   林夏看见谢哥给了那个女人一大勺肉沫。   这么一勺够别的摊上卖五碗了!   不光肉多,还加了菜,加了蛋。   林夏看看谢哥,又看看女人,两人一个做米粉,一个等米粉,谁也没说话。   晚上的江风把排档帐蓬下悬着灯吹得晃晃悠悠的,那光一会儿晃到女人身上,一会儿又晃到谢哥身上。   但他们俩还是谁都没说话,谢哥把米粉打包好,女人扫了码,支付宝到帐五块。   五块?   女人提着米粉走了,她一离开摊位,林夏就说:“谢哥,我也要一份米粉。”   谢波看了看他,给他煮了一份,米粉上桌,并没优待。   林夏看看普通量的肉沫:“谢哥,你是不是恋爱了啊?”   谢波皮肤黝黑,脸都快晒成酱油色了,但还是能从他酱油色的脸上看到一丝局促:“别胡说,去了大城市,你都学越坏了。”   林夏嘿嘿笑着嗦了一口米粉,肉沫是普通量,可这个汤,是特意吊的鸡汤哎。   还说你不想谈恋爱!   谢波已经转过身,坐了回去,几只猫吃完了鱼内脏,有的趴在谢波脚边,有的两只爪子搭着水桶,看水桶里的大鱼,还想伸出爪子?一下。   谢波守着摊,目光投向灯火鳞鳞的江面。   林夏低头吃鱼,他知道谢哥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为什么不谈恋爱。   谢哥脑袋上的数字,是红色的。   ……   吃完鱼,谢波不肯收钱,把码收了起来。   林夏早就料到了,拍了他的付款码,走出两条街把钱扫了过去。   他买了两杯糖水,一杯黄的一杯绿的,举到孟云面前:“这个是槐花的,这个是斑斓的,你喝哪个?”   孟云选了绿色斑斓的。   林夏吸溜着槐花粉糖水告诉孟云:“谢哥是十几年前考出去大学生。”   他是镇上考去大城市的大学生,谢哥也一样,谢哥十几年前就成功离开了小镇,他还想把他妈妈和妹妹都接到大城市去。   那时候镇上的旅游业已经开始发展起来了,好些有商业头脑的本地人都不出门打工了,就留在家乡。   有的开民宿,让家里的孩子考导游证,还有的开小餐馆的,出租民族服装拍照片的。   只有谢哥,一心想带妈妈妹妹逃走。   红色数字是杀人犯,谢波杀了他爸爸。   他妈妈写了封认罪书后喝农药死了,想替儿子顶下杀人的罪名。但警察还是查了出来,杀人的是谢波。   那会儿林夏五六岁,已经记事了。   谢波的妹妹谢苗没了父母,哥哥又在押,家里房子是凶案现场,她就暂时住到了阳光儿童福利院里。   小谢姐姐一开始住在单独房间里,可很快就发现,她晚上会梦游。   福利院里好多人都看到,她会晚上起夜去工具房找东西。   “找什么呢?”孟云问。   林夏吸了口槐花粉糖水:“找铁锹。”找到了就去院子的菜地挖土,把门房唐爷爷种的菜全挖烂了。   挖开了地,她也还在找,绕着院子打转,不知想埋什么。   那时候的镇医院可没心理医生,小谢姐姐又死活都不肯去市区大医院。   大概过了一个月,小谢姐姐不再梦游。   福利院里帮忙做饭洗衣服的几个孃孃们,都说这是走了的魂又回来了,只有林夏知道是为什么。   奶奶拿了个布口袋,用谷糠塞成人形,放在仓库里。   那天晚上,小谢姐姐“找”到了那个谷糠袋子,埋进了地里。   孟云等着林夏继续说下去。   像谢波这样已经成年的儿子,杀死了父亲,本来是不会被轻判的,但奶奶替小谢姐姐写了联名信。   “我们镇上好多人都签名了,请求轻判他。”   “后来呢?”   “判了十二年,减刑出来了。”之后谢哥一直就一个人,小谢姐姐考出去了,离开家乡再也没回来。   那会儿小谢姐姐才刚上初中,现在应该三十岁多岁了吧。   林夏很想告诉谢波,他可以鼓起勇气去谈恋爱,他可以过好的生活,他脑袋上的数字虽然是红色的,但数字一直在加。   喂猫,+5+5+5+5+5。   给女人多一勺肉沫,+10+10+10。   要说有什么人是该死的,林夏觉得,小谢姐姐的爸爸算一个。   希望谢哥和小谢姐姐,兄妹俩可以放下过去,好好过现在的日子。   林夏眼前一花,像是两串数字从他眼前恍了过去。   他眨了眨眼,刚刚还低落叹息的心情瞬间起飞,他一下勾住孟云的肩:“哥,明天你想玩什么?”   ————————!!————————   孟云:你(纯洁意义   林小夏多好玩啊,啦啦   抽小红包! [35]回家:-100000   两人夜游完回去,福利院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儿   年纪小的孩子们已经洗漱完上床睡觉,年纪大的孩子们,还在写作业,准备期末考。   林夏很是熟稔地把手伸过铁栏杆,敲了敲门房的窗玻璃,隔了好一会儿玻璃窗才“哗”一下拉开了。   唐爷爷披着单衣拿着手电,照了照来人,又笑又摇头:“一回来又这样!”+1+1+1+1+1+1   林夏嘿嘿笑着,等唐爷爷开门。这是他跟唐爷爷的小秘密,用每个月的成绩单换取可以出门上网的自由,只要分数下降一点,唐爷爷就是铁将军,绝对不开门!   看到唐爷爷腰弯着,腿也打不直,他又皱眉:“爷爷你是不是又没吃钙片?”他上大学第一个月赚来的钱全给大家买礼物了。   院长奶奶和唐爷爷还有厨房老孙都有一套鱼油钙片,橙橙姐的是水和乳液的护肤品,几个每天都来帮工孃孃们是江城特产和每人一条花丝巾。   唐爷爷笑了:“吃了吃了,每天都记得吃,我这么大的年纪了,那就算是吃仙丹也回不到十年前,以前能抓着你,现在可抓不住小勇了。”+1+1+1+1+1+1+1+1+1   林夏七八岁大那会儿,唐爷爷能追着他跑半个镇子,不让他下河去摸鱼。现在根本拉不住小勇,被他一晃就跑出去了。   唐爷爷把大铁门拉开一条缝,放林夏和孟云进来,对孟云格外客气。   捐款一到门房的设备都升了级,夜视镜头都换成最新的,这两人刚到大门,他就看见了,哪还用敲窗玻璃。   林夏看了眼唐爷爷脑袋上的数字,心里默念:唐爷爷身体健康!   -100000   唐爷爷刚刚还有些打弯的腰杆,瞬间挺了挺。   “爷爷钙片你别忘了吃,肯定能逮着小勇!”林夏笑眯眯往屋里走,他小时候的苦头也得让小勇尝一尝啊。   小勇贴在门上听脚步声,他知道小林哥回来了,一听见动静把门推开一条缝,眼睛骨碌碌望着林夏:“小林哥!”   林夏站住脚步,他很有哥哥的样子:“你不是快考试了吗?怎么不在用功?”   小勇一脸“刚回来就说这些”的表情,林夏还在追问:“你数学英语学的怎么样了?语文多检查两遍……”   他想给小勇兑换一个好好学习,小勇脑袋上的数字却没动。   积分不够。   小勇本来是想约小林哥去溪钓的,听小林哥喋喋不休,他把开了一道缝的门又缓缓阖上了。   林夏笑了:“你可别想着去溪钓啊,唐爷爷肯定能抓到你。”   隔着门板,传出小勇的声音:“他才抓不住我呢~”   林夏笑而不语,等着瞧吧。   ……   孟云在洗澡,林夏躺在床上等他洗完,听着浴室传出来的水流声,眯着眼睛睡着了。   谢哥收了摊,提着水桶爬石阶回家,那几只刚才陪他摆摊猫也绕在他脚边。   大猫几步蹦上了石台阶,甩着尾巴在前面等。小猫左张右顾,时不时还用小爪子拍打两下石缝中的山花野草。   谢波家的老房子和地还在村庄的偏远处,他刑满释放之后,老屋早已破旧不能住人。就算能住人,他也不会回去。   在镇上租了个小院,他大学没读完,没有学历又……杀过人,找工作屡屡碰壁,好在家乡旅游业发达起来。   他在监狱里考了厨师证,就在江边开了个小排档,赚钱之后把小院买了下来。   推开院门,把水桶往厨房里一放,收起白天洗好的衣服,往空猫碗里添上水和猫粮。   林夏看见那几只猫凑过去吃粮,原来不是流浪猫,是谢哥养的猫啊。   谢波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油腻,躺在床上刷手机,那几猫吃完猫粮跳到床的四角,舔着爪子洗脸。   天已经晚了,但时间还很长。   谢波刷着手机里的搞笑视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一下坐了起来。   床四脚睡着的小猫受了惊,全都跳下床去,看他不再动,又跳回来,咪呜两声,抗议主人动作粗鲁。   谢波却笑着揉了揉最肥的那只,妹妹给他发消息了。   兄妹俩原本在暴力下互相支撑,那事之后,一开始还联系,慢慢就只有在彼此生日和过年的时候互相祝福。   妹妹突然说,要回来!   谢波环顾四周,这房子太小了,妹妹回来了住不下,也不方便。   他看了眼时间,犹豫着点开了微信,从列表里找出以前的好朋友。   马上中小学生就放暑假了,镇上好一些房间肯定已经全订完了,前几年疫情没人出来玩,这两年情况好转,小镇又热闹起来。   这种时间要一间房,谢波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钱豪是他初高中时候的好朋友了,大学毕业回老家先是开了间民宿,踩着风口又开起了小餐馆,现在生意做得很红火。   他家的民宿房间打扫得干净,菜也好吃,钱豪提过好几回要挖他去当厨师。   谢波问:你那儿还有没有房间?   钱豪看见消息马上回复:有啊!   谢波难得跟他开口,他想办法也得把房间腾出来。   钱豪追问:是你妹妹要回来了?   他都两个孩子了,大的那个今年都要上初中了,谢波连恋爱都没谈过。听说他大学的时候谈过女朋友的,但后来出了那种事,女朋友肯定断了。   钱豪马上跟他老婆说:“明天把靠南边那间空出来,我有用。”+10+10+10+10+10+10   钱豪的老婆皱了眉头:“那间房间早半个月就订出去了,客人钱都付了,怎么空出来啊?”+10+10+10+10+10   “那就给客人换间更贵的,换去半山云水吧。”+10+10+10+10+10+10   半山云水是他们家刚开的高档民宿,设施更豪华,风景也更好。   钱豪的老婆眉头更紧了:“那边的房间还没放价呢,低价给我们太亏了,你这房间要空给谁啊?”+10+10+10   “谢苗要回来,住这儿离她哥近。”+10+10+10+10+10+10   钱豪老婆也是本地人,镇上就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大家以前都是同学校友。   “哪个谢,”她先是疑惑,然后反应过来,“谢苗?真的呀?”   夫妻俩话音还没落,谢波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谢波回:我妹妹要回来,不知道呆几天,我想给她一个有独立卫生间的,安静点的房间。   钱豪回复:包我身上,肯定把最好的房间给你。   钱豪的老婆还在感慨:“得有十五六年了吧?”她还以前上学的时候听家里人说过谢家的事儿。   谢波谢苗的爸爸爱打老婆,调解过很多次,那男人都是答应得好好的,回去依旧打老婆。打进医院两次,可谢波谢苗的妈妈一直在忍,不肯离婚。   她说儿子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还得供女儿呢,她得忍。   那时候好像也是暑假,谢波出去找工,谢苗在家。谢苗给哥哥打工餐馆打电话,说爸爸又在打妈妈了。   谢波赶回去正撞上他爸施暴,谢波想阻止,误杀他爸。   “那会儿夏奶奶不是在镇上动员大家签联名信嘛?”钱豪的老婆回忆,“我爸妈主动上门去签的。”+10+10+10+10+10   又有医院的证明,又有大家伙的联名,证实谢波和妹妹妈妈长年处在家暴环境下,法院这才轻判。   判了十二年,八年就出来了。   “你说,这兄妹俩怎么就隔这么远呢?也不知道谢苗现在结没结婚,有没有孩子。”+10+10+10   钱豪摇头:“我看难。”   看谢波就知道了,半活半不活的活着呗。   谢波小时候一直说要带妈妈离开,后来有了妹妹,他又说要带妈妈和妹妹离开,再后来他还恨过他妈妈为什么不肯离开。   钱豪老婆长叹一声:“那行,我把房间空出来,被子什么也让小张小王换全新的,你问问他,他妹妹爱吃什么早饭。”+10+10+10+10+10   民宿是包早餐的。   谢波看着消息发怔,兄妹俩已经十几年没在一块生活了。   他不知道妹妹现在吃什么口味的早饭。   他重新点开了和妹妹的聊天框,盯着上面“生日快乐”“新年快乐”的表情包祝福语,打下一行字:我们,看看妈去吧。   林夏心念一动,瞬间就站在另一间出租屋里。   房间不大,也只有简单的床和桌,化妆台的镜子上贴着一张全家福。   这张全家福缺了一角,上面只有一对兄妹和他们的妈妈。   谢苗蹲在地上,她收拾出几件简单的衣服,十六年了,她突然就有勇气想回去看一看。   兄妹俩都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两人分散求生。   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谢苗点开哥哥的消息,看到那行字,她回了个:好。   林夏一直都奇怪,为什么小谢姐姐考出去读大学之后就不再回来,世上仅剩的亲人,能一起生活多好?   明明她还惦记大家,每年一到秋天,大包裹就寄来福利院。   在看到谢苗的那一刻,林夏明白了。   她脑袋上的数字,也是红色的。   是他们兄妹二人,合力杀死了父亲,谢波一个人顶了罪。   他们没办法面对彼此。   ……   孟云洗完澡出来,就见林夏躺在床上,衣摆卷起来,露着一截肚子,拖鞋还挂在脚上,呼呼睡得正香。   他蹲下身,替林夏脱掉鞋,把他往枕头上挪一挪,让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林夏根本就没察觉,拢着薄被子睡了好香甜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起床,排队打早饭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告诉奶奶:“阿奶,小谢姐姐要回来了。”   夏奶奶疑惑:“你还记得她?你怎么知道的?”   “钱哥告诉我的。”林夏以前在钱豪的民宿里打过工。   夏奶奶一听就笑了,肯定是谢苗要回来,谢波替妹妹订房间:“哎呀,那还订民宿干什么,她在这儿住不就行了!”   谢苗在福利院住了六年,一直住到考上大学,福利院的孩子们要回来,当然可以留下住几天了。   夏奶奶着急:“不行,我得找谢波去。”   林夏端着不锈钢大碗坐在孟云对面,隔着窗户传来唐爷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你的钓竿我藏起来了,期末考试有一门不及格,都不还给你。”   小勇大声哀嚎。   林夏得意的笑,把一大碗木耳馄饨分给孟云一半:“等会儿我去把钓竿偷来,咱们上山钓鱼去。”   ————————!!————————   一更!(是的今天想加更,但如果加不出来就当没有说   之前29章修过文,app上好像没刷新?   抽200小红包 [36]营养液破万加更:一张广告单。   林夏带着孟云上山下河,爽吃疯玩了好几天,终于想起来要收拾行李了。   把没穿过的短袖塞回衣柜,看着柜子里的厚毛衣厚卫衣,林夏发消息问大B:你们那儿多少度啊?   他要请孟哥去旅游,头回请人旅游,得好好做攻略,把一切都计划完美!   大B回家后就没日没夜赛博种地,终于给他搞到了上古种子,地里有了收成,小雪又理他了。   看到林夏的消息,他回个语音:“气象温度23,体感温度18度吧~”   从酷热的江城回老家,刚一落地他就感觉自己冻缩了。   “你们要是想去雪山玩,那得带羽绒服。”大B忍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对了,老四去你家,带了点啥见面礼啊?”   经过他的指导,应该带了不错的礼物吧?   二百万。   林夏没好意思说,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孟哥究竟是多有钱,怎么出手就能捐二百万呢?这二百万避税吗?   “就是……给我们大家都带了礼物。”   林夏支支吾吾,大B了然点头,老四真是一点就透啊。   “那你们俩啥时候来啊?”他先把地给种了,空出时间招待朋友。   “等我做做攻略吧。”林夏这几天都把孟云当大金主对待,他自己的行李没收拾,孟哥换下来的衣服他全都给手洗了。   还给了特别优待,加了婴儿衣物柔软剂。   大B以为他俩想二人世界,他在宿舍就已经当够电灯泡了,赶紧表态:“你们就来我这儿玩呗,我也没空全跟你们的行程,我就尽尽地主之谊,老二要不是断了腿,已经过来了。”   “行,那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民宿。”林夏决定要去感受一下不同的风景,找一个当地特色的民宿,亲近大自然。   大B本来想说住什么民宿,住家里得了呗,想了想,又没敢。   万一,他们晚上想要那什么,他也遭不住啊。   林夏刚查了两条旅行推荐,手机就开始自动推送。   第一条帖子是家新开业的民宿,叫幸福之家,林夏点进去照片,风景和居住环境都很不错,开业还有酬宾活动。   他还放大了一些民宿不会拍的卫生间,不错,淋浴房有门,马桶看着也很新。   就是地方太偏了一些,地图上一查,周边还挺贫瘠的。   林夏思考了一会儿,觉得第一次带孟哥出门,不能太小气,万一孟哥觉得他抠门呢?   他只对自己抠门,对喜欢的人可从来不抠门。   再次刷新,那家民宿还被顶在第一条。   于是林夏又刷新了一次,它还在第一条。   林夏觉得有点奇怪,他也没收藏这条呀,怎么老是反复推给他呢?他再次点进去,还是那几张漂亮的广告推荐照片。   但刚刚还零收藏零点赞的帖子下,出现了一条新评论。   留言ID外卖侠,评论内容“值得一去”。   林夏想退出帖子的手顿住了,外卖侠?   好耳熟的名字。   他点进“外卖侠”的主页,并没有其它内容。林夏觉得好笑,这名字多普通啊,搞不好就是个普通的外卖小哥。   他退出主页,放下手机,继续收拾他的箱子。   箱子里的衣服杂物清空之后,箱子底上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大概是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每栋宿舍楼都有散各种小广告和上门推销办卡学车的。   林夏每次摆摊,都会彩打上一叠“不办卡、不听讲座、不买东西,驾校已考”的A4纸,一块钱一张,销量可好了。   大B会对每个推门进来散广告,推销办卡的人怒目而视,竟然有人能趁大B不注意把广告塞进来?   林夏拿起那张广告刚要扔,就觉得广告单上风景照片有些眼熟,远处是雪山,近处绿茵草地,还有漂亮的小木屋。   定睛一看,就是刚刚那家新民宿,“幸福之家”。   怎么说呢,这名字跟平安镇和阳光儿童福利院还真是,挺适配的。   林夏把那张广告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明明他就生活在阳光儿童福利院里,这里十几年前还有个小女孩半夜梦游找铁锹,挖坑埋谷糠人。   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幸福之家,不对劲。   林夏团起那张广告单扔进了垃圾桶,把箱子擦了一遍,拎到阳台上去晒。   看见小萤坐在院子里的新树屋里玩,他快步跑下楼钻进树屋,跟小萤一起玩泡泡枪。   直到把小萤哄睡着了,他才遛达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小谢姐姐回来好几天了,说是要回老家,兄妹俩一块生活。   两人还看好了房子,就在镇上。   今天他们兄妹俩在谢波哥的小排档里请客,林夏也受邀去吃饭。   他刚要叫上孟哥,就见那张广告单摊平放在了桌上。   林夏把那张广告单拿了起来。   孟云一只胳膊上挂着洗晒好的衣服,一只手上端着新鲜水果,看见林夏就说:“房间我已经订好了。”   “啊?”   “你不是想去玩吗?”   林夏摆手:“这地方太偏僻了,咱们住进去不方便出来。”   “我可以开车。”车应该也能像电驴那样平行移动   林夏还想拒绝,手机里弹出一个消息框。   外卖侠发来了一张幸福之家广告单。   上回外卖侠点外卖是让他去救人,这回会不会也是呢?   林夏盯着那个ID和那张广告宣传看了一会儿,他抬头:“行,我们就去幸福之家。”   ……   林夏短袖上的飞机,长袖卫衣下的飞机。   黑白同款,奶奶给他们买的新衣服,他和孟哥一人一件。   大B守在出口,远远就看见老三老四穿着黑白情侣装出现,半个月没见,还真是更般配了啊。   林夏还没开口,就看见大B脑袋上-1。   大B手里拎着两件羽绒服,分给林夏一件:“今天早上突然降温,我猜你俩肯定没带够厚衣服,老四你穿……”+10   扭头看见老四,老四完全不怕冷的样子,穿着黑色薄卫衣站在寒风中,不仅不打抖,怎么还显得更帅了呢?   孟云眉目生得冷严,人又不苟言笑,除了低头看林夏的时候,少有柔和神色。   大B后知后觉,好像老三老四在一起活动之后,他就再没收到过想要老三微信的女生消息。   老三也没再提过,应该是他也没收到过。   大B,-1。   林夏两只手指拎着羽绒服,大B看他那样就说:“我妈洗过的,干净的!”+10   林夏这才套上,看在大B给他们带衣服的份上,忽略那个-1-1。   大B的爸妈比大B还热情,准备了一桌子的菜,还问林夏:“我们家志雄他团不团结同学?”   林夏啃着大排骨,艰难点头:“团结。”   大B的爸爸非要把家里的酒拿出来,给他们满上,被大B妈妈一巴掌拍了回去:“都是孩子喝什么酒,喝饮料得了,家里什么都有,喝大白梨吧,你们那儿没有。”   “你们俩还租什么车呀,就开我们家车得了,小孟有本吧?有本就能开!”   “就你俩玩啊?要不带志雄去呗?他一看就是本地的,人家看见他指定不会宰你俩。”   “可不嘛,他一回家就窝电脑上种菜,种的眼睛都快瞎了,到时候就是熊瞎子。”   林夏一句话都没能插进去,他算知道大B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好不容易吃下排骨,他说:“行啊,就是我们定的民宿有点偏僻。”他把广告单拿出来,给大B的爸妈看。   大B爸妈一看地方,脸上齐齐变色。   林夏心里咯噔了一下,那个地方果然不对劲吗?   大B妈妈叹了口气:“你们要去那儿啊,那志雄不能去。”   “为什么啊?”林夏好奇。   大B的爸爸喝了杯酒:“那是咱们家的老家,太爷爷那辈儿就迁出来了,那地方一直都穷。”   林夏认真听着,大B的爸爸说:“十好几年前吧,他爷爷带着他回去吃席……”   大B也听住了,他好像还有那么点印象:“我想起来了,老家人特好,家家都给我糖吃呢。”   大B的爸爸用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儿子一眼。   村里办席家家都去吃,大B那会儿七八岁,满村子瞎玩,有个女人隔着窗户叫住了他,从窗户缝里塞出来一封信,让他帮忙寄出去。   “他连吃带喝三天,还没忘了给替人寄信。”那会儿大街上邮筒多,回来的路上大B就把信给寄了。   信寄出去之后一个月,外省来了好些警察,查出来一个带出来一窝,当地有七八家的女人是刚拐来的。   上一辈的有些跑了,有些生儿育女,连儿女都已经长大了,不想跑了。   跟警察回去的有十几个女人。   村里人吃了这种大亏,想了很久,就算是从村里出去的,也不会报信,各家的祖坟都还在呢!   那个女人的家属,托警察找找那个寄信的男孩,她等了一个多月都没音信,以为男孩忘了,以为这次又没希望。   大B的爸爸看了大B一眼,从此之后啊,家里就没祖坟了。   林夏郑重倒了杯酒,敬了大B一杯,从此之后,不管大B-1多少次,他都心甘情愿。   大B还乐呢:“真的假的?我还干过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大B的爸爸看着儿子样子巴掌直痒,还乐呢?祖坟都让人刨啦!   林夏一口酒喝得脸上烧火似的红,他拍住大B的肩:“大B哥,你就该有个特别好的女朋友,你们俩肯定会白头到老,永结同心,你肯定马上就能遇到她。”   “你说啥呢,我已经遇到小雪了。”大B很不领情,觉得老三这是觉得小雪不好,才会这么说的。   林夏说完,抬头去看大B的脑袋。   大B脑袋上的数字缓缓动弹。   -100。   才减一百?   什么意思?大B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好姻缘吗?   林夏酒劲上涌,咣一下倒在孟云怀里。   ————————!!————————   当当当当当当当!   加更! [37]强制征收(捉:强制征收功德值,用于兑换……   林夏咣当一倒,精准倒在孟云怀里。   大B妈妈立刻瞪向大B爸爸:“你怎么给孩子喝劲儿这么大的酒?”   “这孩子,咋没量呢~”大B爸摸了摸鼻子,“要不收拾收拾就在这儿睡吧。”   “谢谢。”孟云拒绝,“我们定了房间。”   大B的眼睛先看天,再看碗,低声附和:“可不是么,老四定的那酒店老好了,不去住多浪费啊。”   据说还是高层夜景大套房。   大B把两人送到酒店大堂,林夏的脸还红着,人半醉半醒,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坐。”   “不上去坐了,我跟小雪约好了,还得回去种地呢。”大B可不敢上去坐,万一他看见了套房的布局,床的大小,那不完了嘛。   场景不就挥之不去了嘛!   大B一溜烟逃走了,回家他爸还在喝,他妈在吃菜,两人看见他就叮嘱:“可不能跟你同学去嗷~你那俩同学最好也别去。”   “没事儿,老四当过兵,还是保密任务的那种。”   大B爸一听就拍腿:“怪不得呢,我说他脸跟冰坨子似的。”但是吧,他对那笑眯眯的小伙子是真好,看得出来。   大B回房继续赛博种菜,他点开小雪的Q,先把本日种地成果给她看:宝~等这波收成了,就能把房子升级到豪华型了。   一万金和四百五十个木材,初步升级完,他们俩就能联机结婚了。   大B脸上满是笑,再攒上六万五千金和一百个硬木,升级成豪华房,再把卧室阁楼一间间开放出来,就能养孩子了。   到时候婴儿房用个什么颜色好呢?   这听小雪的,小雪想要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   孩子的性别是游戏随机给,但大B想要个女儿,不知道小雪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养两个那也行。   据说这游戏结婚之后,夫妻会同房睡,还会问要不要孩子……   嘿,大B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很久之后,跳出一行字:对不起,我不是小雪。   大B愣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明白了!   小雪的真名不叫小雪,可能是爹妈给起了个怪名字,她不好意思说。   于是他回:你不叫小雪啊?那也没事儿,你叫什么呢?放心我指定不会笑的。我的名字更奇葩,我爸年轻的时候爱看古惑仔,给我起里那里面的名字。   一般人听到这句,都会猜他是不是叫浩南山河,但他们家姓吴,所以他叫吴志雄,大B哥。   大B本想幽一默把女朋友哄好,心里还觉得小雪真是害羞,他好心动啊。   对话框上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这回大B等得更久,等到大B都有点心慌了,他开始脑补一些惨事。   比如网恋女朋友身患绝症,不愿意说出真相让他难受,于是把Q号托给了好朋友。   好朋友终于忍不住想告诉他。   大B点开手机银行,不管小雪在哪个城市,不管她生了什么病,他都马上买票去看她!   新的对话终于弹出:对不起,你是我在闲鱼上收来的。   大B盯着那行字,有点不明白,什么叫闲鱼上收来的?   对面好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对不起,我想玩牧场游戏,可前期种地攒钱养动物太累了,我就网上收了一个。   大B当场石化,小雪把他和两人的牧场号一起出了?   对面的人还在继续发对不起的表情包:对不起对不起,闲鱼上你的评价可高了,说你游戏技术好,什么游戏上手都快,成绩都好,还随叫随到。   而且容易轻信,说啥都行,只要平时发发文字哄一哄,什么装备都能给打出来。   大B裂开,他坐在电脑前,傻愣愣盯着他辛苦打拼下来的农场,那他谈了半年多,谈的只是一个代号吗?   对面给他发来了一张好评率超高的交易截图。   大B看着交易信息里罗列出来的游戏,全是他家小雪打过的。   他本来以为小雪是个多变的女孩儿,游戏爱好广泛,从古风页游,打到MOBA竞技手游,最后返璞归真星露谷种田……   没想到,每一个小雪,都不是上一个小雪。   怪不得小雪从来不肯要礼物,也不要他点外卖,原来是怕暴露地址啊。   对面还在跟他说对不起,也不知道那些装备和号都卖了多少钱,他就是个不花钱的代打呀。   大B长叹一声:你花多少钱买的?   对面好半天才回:连号一起二百五。   她买贵了呀。   大B关了电脑,倒在床上,心里拔凉拔凉的,就跟下了场暴雪一样。   ……   林夏还不知道他的祝福让大B彻夜难眠,他只知道他睡得挺好的,还做了好多个美梦。   梦里的他飘在天上,像鸟一样,这里望一眼,那里望一眼。   他看见个女孩走在偏僻的马路上,时间还不算晚,但她紧紧攥着包带,脚步越走越快,没一会儿几乎小跑起来。   林夏醉酒中,反应也比平时慢一点,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两个男人不远不近跟在女孩身后。   两人都长得高壮,一个人手里举着手机直播,另一个在说:“又跑了又跑了,我们还没上去搭话呢。”-100-100-100-100-100   举手机的那个人说:“今天第二个了,我们俩又没恶意,这个挑战到现在,一个也没成功过。”-100-100-100-100-100   什么挑战?林夏晕乎乎,看到这两人的直播间。   直播的内容叫“挑战跟女孩多久会被反搭讪”,目前成功率0人。   直播间里有看热闹的【你们俩行不行,怎么姑娘看见你们就跑】-100-100-100-100-100   【这也太吓人了,换谁不跑啊】+100   【举报了】+100+100+100   【举报干嘛呀,他们俩又没干什么,这还隔着安全距离呢】-100-100-100-100-100-100   【揣着明白装糊涂!天都黑了路上还没人,两个壮汉在后面跟着你,你怕不怕!】+100+100   【这种直播不是已经禁止过一次嘛,怎么又来了!】+100+100   林夏晕乎乎飘着,看着这两个人,模样讨厌,声音也讨厌,走路的姿势更讨厌。   两人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刚瞄准了另一个女孩,他们俩观察了一会说:“这个不行,这个感觉已婚了。”   “那个,那个好。”两人小声笑着,跟了上去,这回他俩跟了一段路,那个女孩一点也没慌张,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弹幕里已经有在开黄腔的,说人家肯定也有那个意思,搞不好就是干那个的,让这兄弟俩勇敢点上前搭讪去。   举着手机那个说:“我俩谁上去呢?”   林夏打了个酒嗝:“垃圾啊!”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脑袋上数字大跌。   林夏晃晃脑袋,不错,这两人以后的运气都很差。   他们俩还在商量着谁上去跟女孩搭话,那个年轻女孩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巷子口回头冲他们俩招手。   两人瞬间兴奋,小跑过去,嘴里还说:“万一她报价,我们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被巷子里冲出来的三个大汉揍倒在地。   那女孩把包搁在路边,抬腿猛踹上两脚。   但林夏看得直乐,转身又往远处飘,没飘一会儿就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   他心念刚动,人就飘在了一间旧民居的阳台外。   不足四平方的阳台上,支着一张很小的床,一张当桌子用的凳子,床旁还有个痰盂,阳台顶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阳台的玻璃隔断门是关上的,窗帘也拉上了。   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还动画片的声响。   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缝里露出双小男孩的眼睛,他歪着脑袋,盯着阳台上的小床看了眼,又把窗帘阖上了。   林夏这才看到,小床上的被子蜷成一团,被子里的人听见窗帘声响,从里面探出脑袋。   头发削的太短了,好像是个女孩儿。   女孩的脸上是干的,并没有泪水,可林夏听见她在哭。   他迈进房子,房子空间不算大,到处都堆满了小男孩的玩具,男孩看上去刚刚会走路,他的妈妈在给他喂苹果,哄他看动画片。   屋中四处,都看不出这房子里还有个女孩。   林夏看了眼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爸爸,又看一眼照顾儿子的后妈,两人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在-100-100-100-100-100-100-100。   男人的数值刷的要比女人的快一些。   不光是对这个女孩,对这个男孩也同样是种虐待。   林夏从小时候起就没有幻想过父母亲人。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分成两种,一种会幻想他们有父母,幻想会有爸爸妈妈把他们带走。另一种因为受过虐待憎恨父母,恨不得没有父母。   只有林夏从没这样想过,阿奶还担心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发现他除了不想爸妈外,完全是个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好孩子,这才放下心。   虽没想过有爸妈,但林夏不能容忍虐待儿童。   他看了眼男人女人脑袋上的数字,强制征收功德值,用于兑换善心,责任心。   兑换完成,坐在餐桌前男人突然就站了起来。   他走到阳台前,一把拉开了窗帘,屋子里的光照进了阳台,缩在被子里的女孩睁开了眼睛。   林夏翻了个身,一条腿搭上孟云的腰。   孟云看他越睡越香甜,连睡着了,他的眉毛嘴角都还在动,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刮过他的眉尾。   他又做了什么好梦?   ————————!!————————   大B哥魂断小雪   林小夏醉酒征税[狗头叼玫瑰] [38]幸福之家(捉:欢迎光临幸福之家   林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拢着被子晕乎乎坐着,酒还没醒透。   恍惚好像记得昨天梦里做了很多事,有好几件都想不起来了,他喝醉了之后,不会给人瞎兑换功德吧?   孟云从客厅走进来:“醒了?”   林夏点点头,他还在回忆,好像有两个男的,还有一个小女孩?   “洗澡水放好了。”   来之前林夏就看着酒店照片上的大浴缸幻想泡澡,学校宿舍和福利院里都只有淋浴,他六岁之前在福利院的大桶里泡过,六岁之后就只洗淋浴了。   昨天喝醉了没享受上,现在醒了说什么也得泡一泡。   林夏立刻起床,走进浴室才发现孟哥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洗澡水温度正好,浴缸边还放着早餐三明治橙汁和牛奶。   林夏欢呼一声,扒掉衣服沉进浴缸里,这浴缸真不错,他可以半躺在里面,腿都能伸直,不愧是有洗浴文化的好地方。   拆了个酒店赠送的沐浴泡泡球,喝着鲜榨橙汁,看着泡泡球在水里“滋滋”出泡,此情此景,好想发个朋友圈啊。   林夏泡在热水里,醉后记忆渐渐复苏。   眼前一恍,新的画面涌进脑中。   ……   那俩直播搭讪女孩的主博被揍了一顿,还进了局子,直播间也被封号了。   女孩一口咬定她以为这俩男的想抢劫:“我这金项链,金手镯都戴着呢,现在的金价多贵呀!他们俩偷偷摸摸跟了我三条街,不是想抢劫是想干什么?”   -100。   警察仔细检查了两人拍下的所有视频,视频里有的女孩因为害怕躲进了街边的商店,打电话让家人来接,店主还出来大声喝骂这两人。   其中有一个女孩是在乡村小路上被跟的,道路两边都是田地,车头灯打在女孩背上,她越跑,两人追的越快,终于那女孩吓得跳进了地里。   警察严肃看着这两人:“后来呢?那女孩咋样了?”   两人面面相觑:“后来就有人举报了,咱们直播间关了,我们俩忙着申诉,也没找到那女孩。”   视频放出来的时间还不久,警察指了指他俩,转身就去找那个可能受了伤的女孩。   还真被警察找到了,女孩骨折了,家里人正愁找不到那两个混蛋,这下好了,送犯上门。   ……   画面一转。   那个把前妻生的女儿关在阳台生活的男人,突然之间幡然醒悟,主动提出愿意把抚养权让给前妻。   前妻不相信男人会真的悔悟,可又不敢错过这个机会。   她抱着又瘦又小的女儿,摸着女儿被随意剃成狗啃似的头发。想骂,又硬生生忍住:“你想要什么?”   男人红着眼眶:“我不想要什么。”   前妻脸色铁青,他本来就不想养,要抚养权只是为了气她,为了跟她谈条件,现在又说不要什么?   那她这两年为了要到女儿抚养权东奔西走吃的苦算什么?女儿从活泼开朗变成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是……我是人渣。”男人坐在那里,竟然痛悔到哭出声来。   男人的前妻并不相信,反而把女儿抱得更紧,四周有她几个娘家人在,大家都准备好了,今天非得把孩子带走不可。   可男人好像是真的愿意把女儿还给前妻,他准备好了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女人飞快扫过,竟然真的一点无理要求都没提。   甚至协议里还写明了他会负担女儿以后生活求学的一半费用。   男人已经签好了字,女人颤抖着赶紧把字签好,签完她连钱都不提,拿上协议抱起女儿就走。   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四周围上来的人拦住。   女孩一直把脸埋在妈妈怀里,直到坐上车,她才问了第一句话:“妈妈,我以后都归了你是吗?”   女人背过脸去抹眼泪,手机提示音响起,她以为男人后悔了,点开是条到账信息,男人把这段时间她给的抚养费全退还了,还额外多打了一笔钱。   ……   这两个兑换林夏依稀还有记忆,后面涌进脑中的画面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强行兑换了男人的良心和责任心之后,飘飘摇摇离开阳台女孩的小区,听到一对情侣正在吵架。   “心心应该跟我!”年轻男人急红了脸,“心心的吃喝玩乐还有保险都是我付的!”   “照顾心心的人是我!心心跟了你,你能有时间照顾吗?”年轻女人火冒三丈,“心心晚上都是跟我睡的!”   隔着门,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女人马上压低声音:“我们去楼下吵,别让心心听见!”   年轻男人刚刚还很生气,听到屋里的声音,他深吸口气,克制住脾气跟女人到楼下。   女人甩出一张截图:“心心是我的!”是张交易付款记录。   男人也甩出图:“心心是我的!”是五六年的支出记录。   三楼阳台的飘窗上传出一声喵呜。   两人齐齐抬头,就见窗前露出个小猫脑袋,小猫看见爸爸妈妈在吵架,委屈着脸,又张了张嘴。   这次,它没有叫出声。   这对男女同时沉默下来。   林夏本来以为是在争孩子的抚养权,没想到是在抢小猫。   他看了眼两人脑袋上的数字,如果他们俩还有缘分的话,就好好谈谈吧。   -100。   又只-100?林夏看着那个微不足道的一百功德值,原来他俩本来就会复合啊。   ……   林夏泡在热水中,检查完昨天梦里所有的兑换,确定自己没有趁醉乱换,不由大松口气,他真是酒醉三分醒啊~   泡得差不多,擦干净水珠站到镜子前。   还是4。   林夏换上衣服,又看了一眼镜子,他有种预感,马上就要5了。   孟云已经租好了车,开去幸福之家要两个多小时,林夏被安排坐在车后座,后座上有给他垫着睡觉的枕头,还有一大袋零食。   林夏拍了照片发给大B:出发!   大B这个从来都秒回信息的家伙,今天一直都没出现,但他的微信状态改成了裂开。林夏点进大B的Q号,原本显示的(恋爱中)被删除了。   没事的大B,林夏敢以“-100”起誓,甜甜的恋爱马上就要轮到他了!   林夏一边开零食袋一边把大B的状态全告诉孟云:“我们早都说过一直不见面也不肯视频,肯定是遇到骗子了,他非不相信。”   大B还觉得小雪很百变,有时候话多,有时候高冷,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好多个日期,试图从中找出小雪的生理期规律。   准备在小雪下次生理期时嘘寒问暖,撬动心房,让小雪接受他爱的礼物……   幸好没送啊。   孟云两手扶着方向盘,催动车轮离地浮起,车子开始动时,林夏吃着虾条看了眼:“怎么这仪表盘上的灯都不亮啊?”   租的这车,不会是坏的吧?   他话音刚落,车里所有的仪表盘瞬间亮起。   林夏不会开车,但这不防碍他懂一点常识,比如有些灯就不该同时亮。可车又行驶得很平稳,坐感极佳。   林夏嚼着虾条又坐回后座,可能就只有灯是坏的吧。   ……   出发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到达大B太爷爷老家附近的山时,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路的两边村镇破败,看上去这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搬离本地。   林夏看着窗外零星的灯光,皱起了眉头:“幸好咱们就住两个晚上。”万一情况不对,他们就撤。   来的时候林夏就知道这个村子曾经有很多被拐卖过来的女人,大B寄信之后,警察来解救了一批,但一个地方的风俗是很难改变的。   车子开过一条土路时,路旁蹲着两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头。   老头佝偻着背,盯着驶向山中的车。   这两个老头,一个数值很低,一个脑袋上的数字是淡红色的。   车子穿过村落,驶过一片绿草地,很快眼前的景色就一扫之前村中的破败。   群山落日,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花,不远处的木屋别墅灯火通明,栏杆上爬满了藤花,和风景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听到汽车声,院子里的大狗冲房子里汪上两声。   屋里很快有人出来开门,是个中年女人,女人圆脸白胖,看上去很和善,她笑着迎上前来。   走出木屋时,她脑袋上的数字还是白色的,越靠近车子,她的数字颜色就越红。   就像菲菲想抱着女儿跳楼时一样。   看清车里的人,女人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她头上数字瞬间变白:“你们……是来自驾游的吗?”   林夏找出手机里的预定页面:“我们是住客,订了两天房间。”   女人看了眼订单,确认没错之后她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我们后台没收到这个订单,房间都还没准备出来,要不然您看把钱退给您,退一赔一行不行?”   林夏还没说话,铁门外又开进一辆越野车,停在林夏旁边。   车上坐满了人,车门一开他们一个接一个跳下来,都在嚷嚷:“这地方也太偏了!”   “可不嘛!这地方能好玩嘛。”这一路要不是前面有车,他们都想调头走了。   车上最后一个下来的人,林夏认识。   是周绪。   他还是满身的奢牌,跳下车之后环顾四周,好像对这个地方的环境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女老板立刻迎上前去,她笑容亲切,语气和蔼:“欢迎光临幸福之家,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用餐。”   跟对待林夏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她脑袋上,那刚刚重回白色的数字,在面对周绪的时候又变回了红色。   甚至不是刚才的淡红,是血红色。   就像是,学姐化为厉鬼时的颜色。   ————————!!————————   一直登不上后台,终于更上啦!   抽200个小红包! [39]最后的机会(捉:全员红名!   周绪的目光掠过女老板,看向木屋别墅。   太阳完全落下山去,四野就只有木屋透出暖黄色的灯火,村子里的环境差,但这草地木屋看着倒还不错。   空气中隐隐传来烤肉的香味,几个本来想走的人都被香味给吸引。   周绪一行人,除了周绪外,一个黄毛,一个瘦子,一个小胖。   黄毛说:“哥,要不然咱们先吃饭?”   周绪点了点头,转身看见了坐在车里的林夏。   林夏跟他打招呼:“……好巧啊。”   外卖侠发广告给他,是为了让他来救周绪的?   两人宿舍挨着,周绪当然认识林夏,他知道林夏是孤儿,非常缺钱,除了上课一直在打工。   周绪自己就是林夏的长期客户之一。   但仅限于跑腿买东西和打印复习资料之类,像代盖章、代交表格这种的,周绪从不假手他人。   以前林夏还以为周绪谨慎,现在他知道了,周绪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改过名字。   周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林夏,下颔瞬间绷紧。   刚才说话的黄毛,顺着周绪的目光,打量了林夏一眼:“哟,咱们周哥的同学?那是高材生啊!”-10-10-10-10-10   他说着看了看林夏他们租来的车,又弯腰去看驾驶座上的人:“这也是咱们周哥的同……”   黄毛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驾驶座上的孟云,立时噤声。   女老板在听到林夏是周绪的同学时,笑容有瞬间的僵硬,很快又重新扬起:“大家想先回房间洗漱休整呢?还是先用餐?”   周绪瞥了林夏一眼:“我回房间,你们随意。”   女老板笑了笑,她把所有人带进别墅,把房卡递给周绪,周绪拿着卡上楼去,小胖提着他的行李跟在他身后。   周绪刚离开,露天餐厅的玻璃门外走进来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黄毛的瘦子眼前一亮。   林夏的眼前一红。   女孩微笑着走上前:“餐食已经准备好了。”   “这是小曦,是我们民宿的向导。”女老板介绍。   黄毛马上就问:“小曦啊,导什么呢?”-100-100-100-100-100   小曦笑容很甜美,声音更甜美:“我是露营向导,后山有一条步道风景非常美,尽头有一片湖泊,我们民宿在那边有个营地,可以烧烤垂钓。”   黄毛的目光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在小曦腰腿上停留了一会儿:“那明天我们能上山吗?”-100-100-100-100-100   小曦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适和被冒犯:“当然可以,我们开业不久,营地的设施很新,露营服务的价格也很优惠哦~”   黄毛跟瘦子交换一个眼神。   小曦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客人跟我来吧。”   黄毛和瘦子马上就跟了上去。   女老板走到林夏孟云面前:“不好意思了,是我们的后台订单出了问题,这样吧,给您免去一天的房费,您看可以吗?”   “可以。”   女老板给林夏和孟云安排了一间小木屋,木屋离主别墅有些距离,她还很热情的免掉了晚餐钱。   向林夏孟云介绍:“我们的厨师是专业的,烤肉做得特别好。”   林夏看了眼别墅后院,眼前又是一红。   后院一个胖大叔穿着厨师服站在烧烤炉前,他脸上戴着厨师口罩,露出来的半张脸被炭火映得通红。   笑眯眯的给黄毛和瘦子夹肉:“这是牛肉串羊肉串,这边是鸡心鸡肝,油筋,板筋,掌中宝和羊腰子都有,你们点,我来烤。”   黄毛和瘦子没想到这么偏僻的民宿,服务竟然能这么好,俩人都往空盘子里拿了不少肉。   厨师指着锡纸盒里的黄油菌菇:“这个是当地特色,要是大家愿意,明天可以跟小曦进山采蘑菇去。”   黄毛乐了:“采蘑菇啊~那给我来俩串羊腰子吧。”-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替周绪拎行李上楼的眼镜小胖回来了,他好像很怕黄毛和瘦子,磨磨蹭蹭不敢凑过去。   还是小曦上前招待他:“我们店的烤肉都是厨师特别腌制的,味道可好了,还有香肠也是我们自己灌的。”   眼镜小胖结巴着说了句:“谢谢。”往盘子里夹了块肉。   小曦冲他笑了笑,发出邀请:“明天他们要上山露营烧烤,你参加吗?”   眼镜小胖终于抬头看了眼小曦,又迅速低下头:“我,我不去。你……”他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院子里烤肉的味道真的很香,但林夏收回视线,婉拒女老板的邀请:“谢谢老板,我们开车过来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   “行,不用叫我老板,我姓白,叫我白姐吧。”   女老板把他们俩送到木屋门前,才离开。   林夏进了屋,关上门,锁上锁,这才微松口气。   他看着收拾行李,烧水,整理床铺的孟云,咽了口唾沫说:“孟哥……”   孟云仿佛猜到了林夏不会在餐厅吃饭,他把车子后备厢里的零食也都拿出来了。海鲜面,牛肉面,鸡汤菌菇面一字排开。   林夏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孟云,这个民宿不对劲。   老板娘是红的,向导小姐姐是红的,厨师大叔也是红的!   全员红名!   林夏想不明白,周绪他到底干啥了呀?   “孟哥,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个地方挺危险的,我们要小心,不能分开。”   “你想吃哪个?”孟云一手海鲜,一手鸡汤。   现在是讨论吃哪个口味方便面的时候吗?   “孟哥你听没听我说话?”林夏感觉自己快有小情绪了。   “听了,我们不能分开。”他们本来也不会分开的。   “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孟云说完,拆开鸡汤味的那一盒,往里注入热水,用法力催熟递给林夏,“吃罢。”   林夏的小情绪烟消云散。   他接过泡面,人还懵着就听的话嗦了一口面,不软不硬,刚刚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孟云看他吃了,才去收拾衣服。   别人受不受害,那是天地因果,不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但林夏,不会出事的。   只要,他自己不伤害自己。   ……   周绪一个人住豪华房,别墅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的设施倒都是全新的。   他没下楼吃饭,女老板还送了食物来,一盘烤肉一盘烤菌菇,但看着油汪汪的,他一口也没动。   刚放水泡澡,周绪就接到妈妈的电话:“小哲,到了吗?今天玩的怎么样啊?”   “刚到,还行。”   “吃了什么呀?”电话那头的女人,尽力在调动着情绪。   “吃了自制烤肉还有烤菌菇。”周绪也在努力维持着和平。   “那好那好,你跟你同学们好好玩。”女人顿了顿,笑着告诉儿子一个好消息,“小哲,我跟你爸爸聊好了,他同意你出国了。”   周绪坐直了身体:“真的?”   “真的,你爸爸说你实在想出去也可以,一年……一年给你三十万。”   “三十万?”周绪刚刚兴奋起来的脸色瞬间变了,三十万?够干什么的?   “妈妈这里再贴你十万,房子你不用担心。”   周绪胸膛不住起伏,他重复了一次:“四十万?”   女人的声音冷淡了下去:“小哲,只有这样你爸才同意你出国。”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子的声音,“妈妈,你来看我滑滑梯。”“妈妈,你快来!”“妈妈妈妈妈……”   周绪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他咬牙答应:“好,我同意。”说完他就挂了电话,手机往地砖上一抛!砰的一声,屏幕裂开。   砸了手机还不够,周绪把浴缸架上的香熏,精油,水果盘全砸到地上。   黄毛瘦子小胖睡标间,两张床一张是黄毛的,一张是瘦子的,小胖睡钢丝床。三人听见楼上传来的打砸声。   黄毛看眼天花板:“哟,发少爷脾气了。”   瘦子嗤笑一声,跟黄毛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种了然:“你想要多少?”   “你觉得他还能掏多少?”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看他那一身的奢牌,他现在怎么说也比那会儿有钱吧?   “他刚在车上,一直在刷出国的信息。”   瘦子说完,黄毛脸色变了:“胖子!”   小胖一直缩成在被子里,尽力降低存在感,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听到黄毛的声音,他畏畏缩缩问:“什么?”   “你知道吗?”   “我没看见。”   黄毛呵了一声:“你没看见,你想想清楚再说?”   小胖的脸色瞬间发白:“他好像……好像想去美国。”   确定周绪真要出国,黄毛和瘦子都知道这回就是最后一回了,两人互望一眼,警告小胖:“别多嘴啊。”   ……   林夏吃完泡面就躺下了,给自己调整了一下舒服的睡姿。   眼皮一阖,出现在一间房间里,他有些疑惑的四处看了看,感觉很像是地下室。   靠墙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别墅所有房间的监控画面。   没一会儿,向导小曦先下来了,然后是络腮胡厨师,最后是老板白姐。   三个人坐在地下室中间的桌前,向导小曦先开口:“那两个人明天上山。”   “新来的那两个怎么办?后台怎么出问题呢?”络腮胡厨师沉着脸,“偏偏是那个人的同学。”   如果是陌生人,完全可以赶他们走,既然是熟人同学,对方肯定会报警的。   “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白姐扭过头,看了眼监控里的赵成哲,凭什么他长大了,凭什么他能好好的上大学?   三人互望一眼,赵成哲要出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   还在头晕中   给大家发小红包 [40]不要杀人:几乎就快要消失不见   “那我们怎么办?”小曦看向白姐和络腮胡厨师,“是把他们赶走,还是……想办法关起来。”   “不能赶走。”络腮胡厨师依旧反对放走林夏孟云,“先想办法关起来。”   “他们的关系看着很一般。”白姐有些犹豫,“也许那两人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络腮胡厨师反对。   小曦低头看着订单上登记的姓名:“林夏……这个名字,我觉得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应该是在跟赵成哲有关联的新闻报道上。   他们一直都关注着赵成哲。   赵成哲改名周绪,他转了学。   因为法律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新学校里没人知道他的“前科”,他在新学校里过得很好。   升上高中之后周绪还谈过几段恋爱,他家里有钱,成绩不错,跟他谈恋爱的女孩有的漂亮,有的文静,有的多才多艺。   虽然都很短暂,但他拥有过。   他高考的成绩也很不错,考上了江大。   对赵成哲每多一点关注,都让他们恨不得能早点杀掉他。   小曦确定自己看过这个名字,她在手机上飞快搜索,先把林夏和赵成哲的高中关联搜索,零星几条,但都不是。   她又把江大和林夏关联,很快就搜出了新闻。   看到新闻标题,她就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络腮胡厨师和白姐同时问她:“怎么了?”   小曦把新闻链接发在群里,两人越看脸色越凝重。   “见义勇为”,“孤儿大学生”新闻标题上的每一个字,都透露出更多信息。   会见义勇为说明他是个热心肠的人,大概率不会放着同学失踪不管。孤儿,那就说明如果他也失踪,不会有亲人投入人力物力寻找他。   小曦读了一段新闻内容:“林夏同学利用课余时间不停打工,希望能存下钱来替福利院里的小女孩换心……”   三人同时沉默了,他们都不想伤害无辜的人。   林夏飘在长桌前,亲耳听这三人商量怎么对付他和孟哥。在他们沉默的时候,林夏看到地下室的墙上挂着几张照片。   是一家四口的照片,爸爸,妈妈,姐姐,弟弟。   照片上爸爸戴眼镜清瘦儒雅,妈妈苗条温柔,姐姐青春活泼,弟弟站在他们中间,耳朵里戴着助听器,但笑得很开朗。   林夏看看照片,又看了看长桌前坐着的三人。   络腮胡厨师体格健壮,白姐腰圆白胖,小曦大晚上还画着浓妆,跟照片已经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照片上亲密的一家人,变了模样,各自坐在桌子的一边,不复当年的亲密。   小曦手机里不断弹出信息框。   是黄毛发给她的骚扰微信,黄毛问她:山上的营地有没有床啊?能不能过夜?   小曦冷笑着回:是有露营床的,只是山里比较冷,不建议过夜哦。   黄毛继续:一个人冷,两个人就不冷了嘛。   小曦没有直接回复这句话,她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让黄毛觉得,很有希望的样子。   监控里的黄毛果然正在床上露出猥琐的笑,瘦子白了他一眼:“女人什么时候不能搞?先想想怎么让他再出点血吧。”-100-100   “我们问他要,他敢不给吗?”黄毛抬起头,“他自己出国而已,他不是还有爸妈弟弟嘛。”-100-100-100-100   “你觉得,他像是在乎他爸妈弟弟的人吗?”-100-100-100-100   瘦子这一句,说得很精准。   因为下一刻,瘦子的手机就响了,对面说了两句什么,瘦子“知道了”,说完挂掉电话,叫上黄毛:“上楼。”   周绪穿着浴袍坐在房间窗边,他开了瓶酒,坐在窗前,表情阴郁的看着黑黢黢的山,和山上悬着几点星。   黄毛和瘦子进来,周绪指了指桌上的酒:“喝吧。”   黄毛开了一听啤的,灌了两口问:“心情不好?”   瘦子却很熟悉周绪这个神情,这跟之前那次,一模一样:“你又有看不顺眼的人了?刚才那辆车上,你那个同学?”   周绪嗤笑一声:“一个穷鬼,我有什么好看不顺眼的。”-100   “穷鬼”林夏正跟三位红名一起,在监控前,听周绪骂他是穷鬼。   周绪看了黄毛和瘦子一眼:“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办。”-100-100-100-100-100-100   黄毛手里还握着啤酒罐,看了瘦子一眼:“什么事?”   “我想用我弟弟换点钱。”   周绪话还没说完,黄毛和瘦子脸色都变了,黄毛先开口:“不是……这玩笑有点大吧?儿子偷爹不是贼,你回家拿不就完了?”-100   “我们俩要是掺和进去,那可……跟上回的不一样。”-100   那件事是因为有周绪在,他爸爸才出摆平的,这回要动的是周绪亲弟弟,他爸知道了,哪会放过他们。   “再说,咱们根本接触不到你弟啊。”别说他弟读的幼儿园进不去了,小区他们都进不去啊,保安看到他们就跟防贼似的。   周绪看了他俩一眼:“不是在国内做。”   瘦子动了动眼珠,他看一眼黄毛,明白过来:“你的意思去泰国?”   黄毛有个表哥在那边,干的也不是什么正道生意,要搞绑架确实国外比在国内容易得多。   在国内要钱,现金装不了多少,还有连号的风险,转帐就更不用说了,等于是在警察眼皮底下过钱。   在国外,一切好办。   “你准备要多少钱?”   “一千万。”周绪说。   黄毛和瘦子在听到一千万的时候,齐齐喑声。   黄毛又心动,又有点害怕,当年那事儿,周绪也不过给了他们一个他过年时收的红包。   一个红包,两万块。   这可是一千万……   瘦子马上问:“那你打算给我们多少?”   “一人一百万。”   “还有他表哥呢,总得借他的地方,借他的帐户吧。”   “也一百万。”   黄毛觉得有点少了,风险可全是他们俩在承担,他刚要说什么,瘦子就抢先一步:“行!说好了一人一百万。”   周绪并不笑,他目光扫过黄毛瘦子,点了点头:“你们这两天好好玩。”   “那怎么办呢?”黄毛好奇,这又不是说定了就能办好的。   “放心,出国之前我会要求旅游一次,在泰国转机。”趁转机的空档,让黄毛瘦子把小宝带出机场。   泰国免签,两人只要办好护照就能出去,到了地方还有人接应。   周绪这么说。   瘦子看了眼黄毛,俩人离开房间,还在走廊上黄毛就忍不住要开口,被瘦子按住。两人跑到露台走廊下面。   瘦子散给黄毛一根烟,黄毛捏着烟:“一千,他一个人拿七百,我们俩人一人一百?活可都是我们在干,万一要是逮住呢?就算抓不住,我们也没法回来了。”   瘦子拿出打火机,啪一声打响了火:“谁说咱们拿到了要给他?”-100-100-100-100   “你的意思是……不给他?”-100-100-100-100   瘦子笑了:“计划是他做的,弟弟是他带出来,他只能吃这个哑巴亏。”-100-100-100-100   难道周绪能告诉他爸,这个绑架计划是他想出来的?他绝不敢出卖他们。   还得继续帮忙,替他们把事情圆上。   本来一百万,黄毛就已经抵挡不住诱惑了,只是担心有命搞钱没命花,现在一百万涨价,他更忍不住。   瘦子跟黄毛说:“你表哥那边你开价先别太高,最高就一百,剩下的我们俩分。”-100   ……   监控前的三个人听完了全部对话。   三人互望一眼,都不相信赵成哲是想要钱,白姐先开口:“他想杀了他弟弟。”   黄毛的表哥在泰国边境搞电诈的,会这么简单只收一百万的中介费?小男孩过去了,就算把钱交齐也回不来了。   他压根就不是想要那七百万,他是想借黄毛和瘦子的手,杀掉弟弟。   那他就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   林夏看着监控里的周绪,他还在喝酒,桌上放着屏幕碎裂的手机,手机里刚刚收到一条新信息。   是他妈妈刚给转他了一万块钱,十几岁时一个红包都有两万,现在就给他这点。   “人渣。”小曦盯着监控里的人,冷淡吐出这两个字,她深吸口气,“明天给小木屋里人送点汤,再把门锁上吧。”汤里放上强效安眠药,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只要把周绪一行人带上山,就好办了。   那两个人醒来的时候,他们可以说周绪不满意住宿环境,已经提前离开了。   林夏听完他们全部人的全部计划,每个人在说话的时候,脑袋上的数字都有刷屏似的-100,晃得林夏眼花。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墙角角落里的一组数字。   那组数字已经很淡很淡,几乎就快要消失不见了。   林夏慢慢走过去,弯下腰,冲那个面朝墙壁的男孩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林夏,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一动不动,林夏伸手碰了碰他。   他这才转过身,在看到林夏的脸时,男孩露出了笑容。   林夏把他带到全家福照片前,指着上面的男孩,男孩点点头:“是……我……”   男孩说话的声音很奇怪,含混模糊,又指向照片里的姐姐,看一眼小曦:“姐……姐……不要杀人。”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好像是把握不住音准,但不要杀人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是清晰。   ————————!!————————   更! [41]露营:“你是康康的姐姐吗?”   林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手指在碰触到男孩头顶的刹那,快要消退的虚影“浓”了一些。   林夏的脑中,涌入了许多属于男孩的记忆碎片。   他虽然天生残疾,但他出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   父母亲密,姐姐友爱,刚出生没多久,家人就发现他听力微弱。好在借助听力辅助器,他也像别的正常孩子一样,慢慢学会了说话。   虽然音调不准,语速也得放慢,但他可以像正常孩子那样生活。   除了听课的时候需要付出更多注意力,下课之后怕摔碰到助听器不能跑跳外,他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爸爸妈妈还告诉他,家里攒了钱,等明年就能带他去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医生会给他装一个新耳朵!   姐姐说:“等装好新耳朵,你就有两个生日了,出生那天算一次,长新耳朵的那天算一次。”   两个生日,可以吃两次生日蛋糕!他特别高兴!   姐姐离开家去上大学,走的时候跟他约定:“等放寒假,爸爸妈妈带你一起到我学校那边去玩,我会先找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你来玩。”   姐姐走了,他也背着新书包,迈进了中学校门。   这些是男孩快乐的回忆。   接着是痛苦的记忆。   中学生跟小学生不一样,一些男生开始快速拔个子,另一些因为发育时间晚,还像小学生。他就属于发育晚的那一批,赵成哲已经抽条,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一大截。   赵成哲学习成绩很好,人长得也好,家里条件更好,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赵成哲。但赵成哲每次看他的时候,都不像在看同班同学。   像是在看某种小动物。   他好像不理解,一个动物怎么能跟他一起读书。   一开始赵成哲只是说他笨,对他不耐烦,他当课代表收作业的时候,赵成哲会故意小声说话。   四十多个人的班级里,助听器会收到很多声音,他有时候无法快速分辨,赵成哲就会说:“你为什么不去聋哑人学校?”   “你是不是不会手语啊?”   很轻很轻,他听不清楚,于是他只好笑。   赵成哲身边那群人看到他笑,哄然出声。   但很快爸爸妈妈就发现了不对劲,连姐姐都察觉到了,姐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起学校生活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高兴。   全家人很快发现他被欺负,爸爸妈妈特意去学校,老师还把赵成哲的家长请来了。   来的是赵成哲的妈妈,他妈妈根本就不相信儿子会做这种事:“我们小哲那么优秀怎么会欺负同学呢?”   但班主任早就调查过了,还找了好几个证人,其中就有小胖。   小胖说:“赵成哲一直在欺负人!”   赵成哲站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小胖身上。   跟着,男孩过了一段开心的校园时光,直到那天,他的好朋友,为他作证,仗义执言的小胖……把他骗到了废弃工地。   小胖痛哭流涕:“对不起,是他们强迫我的。”   赵成哲站在最中间,他身边站着一个黄毛,一个瘦子。   瘦子问他:“这聋子怎么得罪你了?”   赵成哲很不满意,瘦子收了钱还问什么问题?他敷衍了一句:“他跟老师告状,我爸妈把我零花钱减半了。”   瘦子和黄毛强行摘掉了男孩的助听器,他们指使小胖,三人围一个圈。   “谁喊你,你就朝谁那里跑。”   “只要你跑出去,就算你赢。”   但所有人都张着嘴,男孩分不出,他听不见谁真的发出了声音。   赵成哲并不参加这个游戏,他只是在不远处看着。   对小胖说:“闹了半天,原来你只有站在老师办公室里才正义啊。”一个黄毛就把他吓破了胆。   接下来四个多小时里,赵成哲让男孩像动物那样活动。   林夏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他牵起了男孩的手,男孩看了看自己渐渐显形的手和脚,继续用祈求的神情望向林夏,重复那四个字:“不要杀人。”   爸爸、妈妈、姐姐,不要因为他杀人。   林夏低头看了眼男孩,又看了眼桌前坐着的那三个人的头顶,他摇摇头:“不够。”   数值,不够。   他们准备杀人的每一步,都在扣功德值。   而男孩的生命太短暂,他没有足够的数额兑换。   至于周绪那四个人,每个人的数值都很低,就算强制扣除,也兑换不到男孩想要的。   男孩站在全家福照片前,扭头望向他的爸爸妈妈和姐姐,无声落着泪,很快地下室房间的温度就比刚才下降了几分。   三个人分配好各自的任务,一人留下守着监控,另两人离开房间时,走到全家福照片前,看了照片上的四口之家一眼。   照片上是他们一家,又完全不是他们一家了。   林夏牵着男孩的手,他感觉到自己快要醒了,醒来之前他向男孩许诺:“你放心,我一定会尽量阻止的。”   男孩看着林夏的脸,似乎有些惊讶,但他重重点了点头,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谢谢,哥哥。”   ……   话音刚落,林夏醒了。   天已经亮了,浴室里传出水声,孟云正在洗澡。   林夏一把拉开窗帘,看到屋外群山连绵,太阳升起。   不远处的进山小路上,有几道人影。   向导小曦走在最前面,黄毛和瘦子跟在她身后。   林夏着急喊出声:“孟哥!孟哥!”他们得赶紧跟上去,他答应那个男孩了,要阻止他的家人杀人!   孟云听到林夏急切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就从浴室出来:“怎么?”   林夏猛得转头,孟哥腰上只有一条浴巾挡着,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   他飞快拿起衣服塞给孟云:“孟哥咱们得快点,山上要出事!”   ……   小曦一路走一路向她的“客人”介绍:“山里的空气含有负氧离子,人生活在这种环境中身体和大脑都能得到充分的……”   黄毛打断她:“美女几岁了?”   小曦很好脾气的笑:“24岁了。”   “那你是大学生吗?”   小曦点点头:“小心脚下,这条山道我们民宿一直在维护,但村里还是有人会上山放捕猎夹。”   黄毛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些什么:“美女谈没谈男朋友啊?”   小曦不好意思起来:“我在这里工作哪来的男朋友。”   “那你就一直呆在这里?想不想去东南亚玩啊?”黄毛一说东南亚,瘦子就瞪了他一眼。   黄毛完全没理会瘦子的眼色,他给小曦画饼:“我们打算下一站去东南亚玩一玩,天气热,风景好,吃的跟这边也不一样啊。”   “你去没去过东南亚?”   小曦摇头:“没有哎。”   黄毛往前两步:“那要不要跟我去玩?”   小曦表现出有点心动的样子,但她摇摇头:“这边民宿暑假的订单都满了,我每天要进山一次的。”   “那你工作这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几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往森林深处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小曦摘上两把野花:“肯定是不如你们了,但在我们这里也算高工资的。”   “多少嘛,五千?”黄毛继续套话。   “六千。”小曦笑着指向林中支着几顶露营帐蓬,帐蓬前摆着两张木质长桌,还有一个用石头围起来烧烤用的坑,“我们到了。”   从外观看,这里像是有很多游客的样子。   小曦指了指远处的小木屋:“那边有炭火,哥,你能不能跟我一块去拿?”   见小曦选了他,黄毛乐了,他看了眼瘦子,跟在小曦身后,走之前压低声音对瘦子说:“你别过来啊。”   小曦像是完全没听到,她还在笑:“碳可能有点沉,哥你能拿得动吧。”   “能~”黄毛几步跟上前,木屋的门打开,又关上。   瘦子在露营椅上坐下来,他吹了会儿风,看了眼时间,这都十分钟了,黄毛得手了没有啊?   他不耐烦起来,想绕到树林里去走一走。   计划还是得周全一些,他们不能在机场里绑架小孩,得让周绪把孩子送出机场。   黄毛的表哥有车,提前把车停在门口,抱着孩子上了车就走。   这一票干完,他和黄毛每人四百五十万,要不然问周绪他爸多要点,凑个整数算了。   他昨天晚上已经查过泰国的房价,四百五十万足够在泰国生活了。   手机从进了山开始就没信号了,瘦子开始觉得无聊,黄毛又迟迟不出来。   他等不及了,往小木屋去,刚推开门,就一脚踩中了捕兽夹。   “咔”一声响,瘦子小腿骨头被兽夹夹断,他哀嚎倒地,抬头就看见被五花大绑扔在屋角,嘴里塞了布,正冲他吱唔着什么的黄毛。   昨天晚上那个胖乎乎的,不断给他们兄弟切肉穿串儿的厨师,正拿着切肉的长刀站在他们俩面前。   瘦子大骂一声:“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要钱好说啊,山下那个周绪,他家里有钱,我们没钱啊!”   瘦子一边忍着痛,一边在想是要卖掉他们的器官吗?   黄毛突然看着气窗,小曦敏锐抬头,正对上了小胖的眼睛。   她开门追了出去,小胖却没有跑,他站在那里,问:“你是康康的姐姐吗?”   他说完这句,捂着脸哭了起来。   ————————!!————————   林小夏跑步入场中~   抽200小红包 [42]狗咬狗:足够兑换一次机会!   周绪能改名,能转学,能继续无忧无虑过他的学生生活。   小胖却不能,他只有爷爷奶奶。   所有同学都知道,是他把陈佳康骗出去的,班里再也没人跟他说话,有些是因为厌恶他,有些是因为害怕他。   家长来学校抗议过好几次,希望学校能劝他转走。   他开始被所有同学无视,课桌四周像是一片孤岛。   新闻报道之后,连别的年级的学生也都知道了,早操的时候会被人指点,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一来,整张桌子就没人了。   有人想坐下,四周会有人提醒:“是那个人。”   “当心把你也骗去工地。”   还有同学会在早上进教室后,故意说:“烦死了,又有人跟着我到班级门口。”   别的同学附和:“我都不敢说我是二班的,好像我们一个班都会搞霸凌一样!”   班里有个同学疏通关系转到别的班去,转走的人再次路过原班级时,好像终于洗掉了身上的污点似的。   会特意带人来指,“是他,不是别人。”   更有些高年级的人会假装对他友好:“也不能怪你,你也是被强迫被威胁的。”   小胖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相信他:“他们说要是我不干就去找我爷爷奶奶。”   黄毛随手指了个走过的老人,拍着小胖的肩:“这种的,是不是撞一下就死了?”   小胖怕得发抖,万一他们真的推倒爷爷或者撞倒奶奶呢?   他还没有继续诉说,那些人已经等不及:“他们干什么了?”   “网上说,他们拿狗链子栓他?让他学狗叫,是不是真的?”   他们只想从小胖的嘴里,掏出一点新闻没报道的细节,都不用等小胖回答,只看他脸色就知道。   狗链子是真的。   听得多了,小胖便开始愤恨:这些人在装什么好人?换成是他们,也一样会那么干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佳康,他就不会被盯上。   他只是倒霉,早知道他就不会作证!不会惹上周绪!   早知道康康会死,他肯定会鼓起勇气,报警的。   ……   小胖抽泣着对陈佳乐说:“他给我看过你们的全家福。”   照片上陈佳康的爸爸妈妈已经完全不同,但陈佳乐化了浓妆之后,还是能看出一些以前的影子。   陈佳乐根本不理会小胖说了什么,她往前两步:“是你栓的链子。”   不是疑问句,是当年周绪说的。   动手的是黄毛瘦子,栓狗链的是小胖,他全程只是看着而已。   小胖浑身一颤,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废弃工地的大楼里,周绪从书包里掏出一条长狗链,他甩着那条链子,目光在瘦子黄毛的身上转了转,落到小胖身上。   小胖能感觉到,周绪他就是故意的。   周绪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让他来栓,故意看向瘦子黄毛,做了在挑选的样子,就为了让他产生希望。   周绪冲着他笑:“你来吧,你不是他的好朋友嘛。”   黄毛上前踢了小胖一脚,把狗链塞到他手里,推着他走到了陈佳康的面前。   ……   络腮胡大叔已经拿着刀走出来,小胖没有逃跑,他抹了把眼泪,主动走进木屋。   黄毛还以为小胖跑了,看见他回来,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嘴里吱唔出声,听上去像是在骂小胖废物。   陈佳乐从柜子里拿出两条狗链。   小胖伸手接过,走到黄毛瘦子的面前,把狗链子给他们栓上。   瘦子嘴里没塞东西,他在看到狗链的时候,才终于想起来:“你们是……你们是小聋子的家人。”   如果是开黑店的绑架要钱,他们还能想办法,大不了把周绪推出去,周绪一个人身上刮出来的油水就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多了。   但这一家人,是来要命的。   黄毛恍然大悟,他嘴被堵住,没法说话,和瘦子一人一边被牢牢栓住。   互相对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我们俩就是收了周绪的钱,全是周绪让我们干的,再说,再说是你儿子是自己摔下楼的,真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没想杀人!”   瘦子脱口而出:“而且你们家也收了赔偿金……”   话刚说出口,他就马上停住,那小聋子逃跑的时候从楼上踩空掉了下来,落地时撞到了头,沙地上氤开一滩血,吓得他俩扭头就跑。   两万块是当打手的钱,可不是杀人的钱。   小胖趁机报信救人,那小聋子活是还活着,但人躺在ICU里烧钱。   周绪的爸爸赔了一大笔钱,但连瘦子这样人都知道,陈家人当时收下钱是为了救儿子,不是收了钱就认了账。   瘦子赶紧改口:“我们俩都是关了几年才放出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周绪去吧!他爸给他请了大师改了名字,他这些年一点罪也没受,日子好过着呢!”   “对了,他爸还要送他去美国!”   他跟黄毛因为两万块钱进去蹲了这么久,本来出来也是找不到周绪的,是周绪主动找的他们。   还有没考上高中,打散工的小胖。   络腮胡男人的眼神和语气都很平静:“放心吧,饶不了他。”   说完,他看了眼小胖。   ……   周绪一醒就给黄毛和瘦子发消息:人呢?   瘦子回了张山里湖水的照片,黄毛没动静,瘦子说:黄毛追那个向导去了。   周绪换了衣服,下楼吃饭,桌上摆着他昨天晚上在菜单上勾选过的早饭。烤吐司,各种黄油果酱,漂亮的煎蛋和新鲜现做的奶昔。   白姐说:“中午他们去山上吃烤肉,厨师已经跟过去准备了。”   周绪无所谓,他刚吃了两口,就看见小胖慌慌张张跑进屋子:“哥,徐哥他踩中捕兽夹了。”   徐哥就是瘦子。   周绪不耐烦的皱起眉:“那你俩把他抬下来啊?”   胖子小小声:“孙哥跟向导姐姐不见了……”   周绪冷哼一声,他看向白姐发号施令:“找人上去抬他吧。”   白姐马上打起了电话,很快又说:“村子里只有卫生所,得去镇上才有医院,我们一起上去,把他抬下来吧。”   周绪懒得动弹,他想到了林夏:“昨天那两个人呢?只要给钱他们肯定愿意帮忙,我出两千。”   白姐有点为难:“他们是客人,要不然你问一问?”   周绪翻出林夏的微信,发消息过去,半天都没回应。   他觉得麻烦,小胖说:“哥,你就搭个手就手,我跟厨师一起把人抬下来,你们俩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周绪终于动了,要不是他还想让瘦子和黄毛替他办事,他才不愿意上山一趟。   快到木屋时,果然看见营地里面烧着火,露营帐蓬里亮着灯,还有烤肉香味传出来。   小胖指了指木屋:“徐哥在那里面躺着呢。”   周绪毫无所觉,踏进了木屋,等待他的,是第三条狗链。   ……   林夏和孟云的房门被锁住,他推了一下没推开,扭头看向已经穿好衣服的孟云:“孟哥,你那个阿拉霍洞开,在里面用吗?”   孟云不解。   “就是你在白楼用的那个。”他怎么也打不开的门,孟哥伸手一推就开了。   孟云点头,他走到门口,伸手一拉。   门外的大铁锁应声断裂,“当”的一声掉在楼梯上。   小胖在前,白姐在后,周绪走在中间,三人已经拐上进山小道。   林夏一路小跑的跟着,他把他梦见男孩的事告诉孟云:“我答应他了,阻止他的家人杀人!”   可越是看到得多,他就越是觉得,周绪也是个该死的人。   孟云停住脚步:“我们现在离开。”   碑灵只是记录者,不是执法者,用现在这个时代的话来说,他没有执法权。   林夏愣了,他没想到孟哥会这么说,不可能啊!孟哥一直都是最靠谱最正义的!   他犹豫了一秒钟:“哥,你别担心,我们有两个人,不会打不过他们的。”先制服他们,然后跟他们讲道理!   “孟哥,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放心吧!”林夏再次保证。   孟云迎着他的忱赤的目光,却站定了不敢向前。   林夏眼睛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点燃:“那你能下山报警吗?”车不知道还能不能开出去,但以孟哥每天早上起床拉练的速度,很快就能去山下村庄里报警。   事情肯定可以挽回!   “我偷偷跟上去,用我的办法阻止他们,孟哥你下山报警。”林夏说完,扭头沿着山道上山。   他一动,孟云便无法再坚持立场,瞬间就跟在他身后。   两人悄无声息,来到了木屋外。   还没靠近,林夏就看见木屋窗前浮着一截虚空的数字,男孩就站在窗外,看着爸爸妈妈和姐姐,为他报仇。   窗前大片绿植上落满了点点细小的水珠,不知是山间湿气凝结的露水,还是男孩的眼泪。   ……   白姐说话了:“四个小时。”   瘦子和黄毛已经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有周绪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不是要钱?”   白姐又说一次:“你们折磨了康康整整四个小时。”瘦子和黄毛的判决书上写的。   周绪瞬间恍悟:“你们是……陈佳康的亲人?”   他记得陈佳康完全是因为后悔。   明明爸爸花钱和解了,他也改了名字,转了学。在新学校成绩优异,参加各种比赛还拿了奖。   全家人好像都已经遗忘了陈佳康。   可他半夜起床的时候,听见爸爸妈妈商量着再要一个小孩。   妈妈说:“再生一个?”   爸爸的声音依旧冷酷:“又不用你生,国外做一个,生下再抱回来。”   “怎么突然就……小哲这段时间表现的不是很好吗?他的情绪还不稳定呢。”   “他不稳定?他太稳定了!”从事发到事后,儿子唯一懊悔的是事情闹大了,而不是事情不发生。   “他会改的。”   “我知道,他会改,还会改得很好。”走父母期望他走的路,好好读书,考上好学校,但那不是“改好”。   后面他们再说什么,周绪没有听清楚,但父母很快出国,爸爸先回来,一年后,妈妈抱着“弟弟”回来了。   周绪觉得自己像是个报废品,没有了回收修复的价值,父母就干脆做了一个新的。   不管再怎么努力,父母对他的爱都越来越稀薄,既然这样,就把新的解决掉。   “你们想要什么?”他努力沉住气,试图跟陈家人谈条件,“你们要是还想要钱,可以谈。”   白姐对瘦子和黄毛说:“开始吧。”   然后他们三个就走了出去,把周绪四人关了屋里。   墙上的铁环接连三人脖子里的狗链,周绪被栓在中间,瘦子和黄毛已经明白,周绪越痛苦,他们会被放走的机率就越高。   还没等木门完全关上,周绪的惨叫声已经传了出来。   林夏躲在树后,他飞快看了眼陈家人脑袋上的数字,不够阻止他们杀人,但足够兑换一次机会!   一次见鬼的机会!   -1000   -1000   -1000   三人眼前先是模糊一片,而后慢慢清晰,他们一家三口同时看见,陈佳康就站在木屋前,看着他们抽噎出声:“爸爸,妈妈,不要杀人。”   杀人要坐牢,要被关起来的。   ————————!!————————   林是灵机一动的林[加一]   抽200个小红包 [43]明日之果:今日之因,明日之果。   “康康?”   白姐喃喃出声,向那个她朝思暮想了六年的身影迈出半步,她以为这是她极度思念下的幻觉。   在他们终于要为儿子报仇的这一天,“看见”儿子回来了。   可身边的丈夫也突然呼吸急促,女儿泪眼婆娑,三人互望一眼,同时意识到这不是幻觉,真的是康康站在他们面前。   白姐小跑几步上前,在离康康一步之遥时又停下了。   七月山间树木葱茏,湖泊沉谧,康康站在绿意阳光下,他还是生前健康时的样子,他的手脚和脑袋都是完好的。   白姐伸出手想摸摸儿子的脸,指尖还没碰触,就停在半空:“康康,你好不好?”   康康悲伤地望着她:“妈妈,不要。”   他身后的露营帐蓬里,藏着准备好的尸袋。   陈家人已经计划好了,每死一个,他们就装一个,袋子里填上沙石泥土,裹起来抛到湖底。   他们没想过能逃脱杀人的惩罚。   黄毛和瘦子是烂仔边缘人,小胖的爷爷奶奶去世之后,也成了没脚鸟,他们三个出了事,不会有人追查。   但周绪的家人一定会找他,就算他们能用周绪的手机发消息回去,最多拖延一段时间,骗不了太久。   陈彥文白芳夫妻早就把房子卖掉变现,车也已经处理掉了,剩余的钱,他们分批次捐给了和康康一样的听障儿童。   本来那些钱只够捐助两个孩子做手术,可是就在几个月前,人工耳蜗加入了集采。现在那笔钱,足够让十二三个孩子听到这个世界。   他们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一切,办完这件事之后,一家人才能继续在一起。   康康再次开口,他跟家人说话时,不用竭力把字咬清,不论他说什么,爸爸妈妈和姐姐都能听懂。   “放了小胖吧,他不是故意的。”   小胖的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小胖害怕黄毛瘦子伤害他们。   白姐颤抖着嘴唇:“好……”   陈彥文立刻转身,走到木屋门边,打开门,他看都没看里面的情形,只对小胖说:“出来。”   小胖没被狗链锁住,他缩在屋角看着那三个人自杀残杀。   周绪原来是发号施令的,但这次不论他许诺多少钱都没用了。   黄毛吐了口血沫:“得先有命,再有钱啊,我也想要那四百五十万,可你看眼下不弄死你,咱们就连命都没了。”   他说着,给了周绪一拳。   周绪已经很久没想起过,他是怎么找上瘦子和黄毛的。   那会儿他刚刚因为欺负同学被叫了家长,心里很不痛快,周末出门时经过一条街,看到瘦子和黄毛在小巷子里抽烟。   瘦子看上去精明点,黄毛看着没脑子。   他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走过外围干净的马路,一脚踏进了阳光照不到的小巷子。   瘦子先抬头,却没先开口。   黄毛扫了他一眼,这穿衣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黄毛不耐烦:“想干嘛?”   “你们俩能帮我做件事吗?”周绪估量了一下,开了个他觉得合适的价格,“我出两万块。”   瘦子黄毛脸色大变,周绪当时就想,价钱开高了,这两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更便宜。   此刻周绪被两个便宜货打倒在地,他护住要害:“你们俩是傻子吗,弄死我,他们就能放你们走吗?”   他不看黄毛,只看瘦子:“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木门被一把拉开,周绪立刻闭嘴,但陈佳康的爸爸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什么,只把小胖放了出去。   小胖茫然走出木门:“叔叔……”他以为陈彥文要让他做别的事。   陈彥文只说:“你走吧。”   小胖站定,这就放他走吗?   “康康说,你不是故意的。”陈彥文如实重复儿子央求他们的话,“你可以开车下山,出去之后,你想报警也行。”   陈彥文就又走回湖边去,对康康说:“爸爸把他放走了。”   康康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他知道小胖看不见他,但还是冲着小胖挥了挥手。   小胖看不见康康,他怔怔看着那一家三口,他们围在一块,好像康康就站在他们中间似的,心里竟觉得很羡慕。   他扭头看了眼下山的小路,茫然地踏了上去。   康康继续劝说家人:“爸爸,妈妈,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他想回以前的家,陪伴家人直到他呆在阳间的时间用尽。   木屋是隔音的,里面一声哀叫都没传出来,但康康知道那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这次,没有人答应康康了。   陈彥文走到儿子面前,康康还不到他肩膀,儿子没发育,也永远不会发育了。   三人都没说话,最后是白姐开口。   她声音很低很温柔,像过去每一次她很想答应,但又不得不拒绝孩子请求时的语气一样:“康康,不行~”   一家人走到今天,就是为了不放过他们!   康康的眼泪夺眶而出,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很快兑换的时间到了。   他像阳光底下的梦幻泡泡那样,消失不见。   ……   林夏怔在原地。   他们一家三口明明已经亲眼看见了康康!明明已经亲耳听到了康康的请求!   可……他们依旧要杀掉周绪。   林夏突然想起学姐,学姐说,不杀了庄俊杰,她无法往生。   他又想到谢波谢苗,谢苗梦游不是阻止哥哥杀人,她只想掩盖掉行凶的痕迹。   陈家人也是一样,不杀掉害死康康的凶手,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余生都无法安宁。   林夏沉默了,他缓缓吐出口气,问身边的孟云:“孟哥,如果是你,你会管吗?”   孟云无法回答,他本来就不会管这种事。   但他知道林夏心里很难受,难受陈家一家要为今天的痛快付出代价,于是他说:“昨日之因,今日之果。今日之因,明日之果。世间万事,无不如是。”   他伸出手去,摸了摸林夏的头,微凉发丝摩挲过他掌心。   “走吗?”   “走吧。”   林夏扭头看了一眼,就见陈家三人脑袋上原本已经见底的数字突然开始增加。   “+100”像刷屏那样闪烁跳动。   林夏眨了眨眼睛,盯着那些数字细看,看见了许多个小孩子的脸。   有男孩有女孩,大的六岁,小的看上去一岁多,他们有的耳后还贴着纱布,有的已经拆除,只有耳后一条不明显的缝合线能看出他们都做过手术。   孟云见林夏停住不动,问他:“怎么?”   林夏站了一会儿,他摇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来时没惊动山间一草一木,走时也是一样。   林夏心里猜测,外卖侠也许是希望他能救下周绪的,见到男孩的鬼魂之前还有这个可能,在见到男孩的鬼魂之后,他不愿意。   男孩的鬼魂是他修复过的,原本的样子,只会让他的父母看了,更想杀人。   ……   林夏孟云下了山,小胖还没走。   他呆呆坐在民宿前的木质楼梯上,看见林夏和孟云从山道上过来,他盯着他们:“你们……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我们准备走了,山里风景很好。”林夏低头看了眼鞋尖,皱了皱鼻子,“还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弟弟,带我们走了一段山路。”   “小弟弟?”这山里哪有小孩子啊?小胖刚这么想,就又看向林夏,“那个小弟弟,他长得什么样子?”   林夏说:“大眼睛,皮肤很白,个子矮矮的……”   话还没说完,小胖已经哭了起来。   孟云开来了车,林夏饶过小胖,上车关门。   车里的灯又没亮,这回林夏却没有注意到,他盯着小胖的脑袋。   -1000。   康康站到了小胖面前,他向小胖伸出手,比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林夏长出口气:“孟哥,你有办法让警察不找咱们吗?”   他真的不想被警察一遍又一遍的问话,做笔录了。那个姓江的女警官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觉得他们不对劲,但她又找不到证据!   “可以。”车头稳稳一转,速出了“幸福之家”。   车快开出镇时,与警车擦身而过。   ————————!!————————   身体不适,小更一章   等好点补上 [44]买命钱:换陈家三人好好生活。   林夏靠着车窗,看警车开过,跟他们的车背道而驰。   直到完全看不见警灯闪烁的红蓝色,他才吸吸鼻子,带着点鼻音对孟云说:“孟哥,我们去吃饭吧。”   “你想吃什么?”   “热的吧。”   他现在想吃热的,滚烫的东西。   “好。”   孟云两手虚握方向盘,车子很快加速,平稳飞驰。   林夏隔着车窗玻璃出神,只觉眼前景色飞快的掠过去,等他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回到市区了。   车子停在一家火锅城外。   林夏来之前偷偷摸摸做了很多攻略,把想吃的都收藏进了小某书帐号。   一看到这家火锅城的灯牌,他就想起自己好像收藏过,换成平时他肯定会觉得这是个惊喜,还会扒着孟云说一堆话,可这会儿他提不起劲来。   孟云带他进门,落座,点单。   很快服务员就把火锅汤底端上,孟云点的菜也都是林夏收藏过的特色菜。服务员看这桌消费得多,送了两瓶火锅城的特色啤酒。   肉还没烫熟,林夏已经喝了一瓶。   孟云看着他喝,不断给他碗中挟菜,不等菜全烫熟,林夏已经有点晕乎乎。   火锅城正是热闹的时候,林夏和孟云又是那种坐在人堆里都扎眼出挑的相貌,来来往往的客人经过,全都是大B式的自来熟。   有个大哥说:“肉还没熟呢,人就喝懵啦?”+5   “孩子没量,别给他整酒了,整点饮料吧~”+5   “是不是失恋呢?人心里有事儿才更容易醉!”+5   “这么帅的大小伙子,哪会找不着女朋友!”+5   孟云认识过大B,已经能跟大部分凡人打交道,他冲那些人点头致谢:“谢谢。”   林夏看着这些客人脑袋上的+5+5+5,下巴一点一点一点,眼睛刚阖上,人又回到了那座山里。   ……   这回林夏的视角与之前不同,之前他只经过村外的车道,看见村口老人脑袋上淡红色的数字。   此刻坐在云头,他能看见这一整片土地上,都泛着淡淡的“死气”。   林夏生长的地方有成片梯田,光看就知山水丰美,生机无限。而这片村庄破落衰败,也是一看就知,“种”什么都不会有“收成”。   恍惚间仿佛能听到许多女人的哭声,林夏晃了晃脑袋,他想起来了,大B的爸爸说过,这里有拐卖女人的恶俗。   林夏摇摇晃晃飘上山,警车就停在民宿门前。   陈家三人坐在车里,小胖站在车窗外,他整个人哭成一团:“叔叔,阿姨,我看见康康了,是康康让我报警的……真的!我真的看见康康了!”   他还没说完就被警察拉开,走时还扭头冲车玻璃大喊:“真的!”   他也希望那三个人都死在这里,特别是周绪!可看到康康站在他面前请求他,他没办法不阻止。   他虽然活着,可他的人生烂在了周绪手里,他能明白康康的心意。   周绪被黄毛瘦子打得鼻青脸肿,警察破门而入时,他正倒在地上,看见警察他笑出了声。   一边笑一边吐着嘴里血沫:“我天生就是命好,你们拿我没办法。”   林夏无比厌恶这一幕,他看了眼周绪头顶所剩不多的数字,想到他的父母。   心念刚起,眼前一花,人已经站在周绪家的大别墅里。   周绪的爸爸正在看股票,周绪的妈妈坐在他身边,小声说:“小哲去美国的生活,要不要再多给点钱?”   周绪的爸爸连头都没抬:“足够用了。”   周绪妈妈张了张嘴:“他这几年已经改了,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事……”   林夏没有认真听他们俩在说什么,他盯着周绪爸爸的脑袋。   周绪爸爸头顶上的数字,高得有些出乎林夏的预料。   周绪是这样的人,他爸爸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功德值?   林夏仔细查看,这才知道原来周绪爸爸每年都会给各种慈善项目捐款,虽然本意是为了避税,但确实有人得到了帮助。   他自己的儿子没有好好教育,但他捐出去的钱却建成了好几所希望小学。   林夏盯着那一长串的数字,眼睛轻轻一扇,周绪爸爸脑袋上的数字瞬间清零。   0   +10   -100   +10   +100   -100   ……   数字清零重来,不断跳动,但林夏已经做完了他想做的事。   周绪爸爸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这个陌生号码:“您好,请问找谁?”   “是周绪的爸爸吗?”对面的声音带点方言口音,“你儿子出事了。”   周绪的爸爸以为是诈骗电话,他刚想挂掉,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预判,又说:“你还记得陈佳康吗?”   不记得。   电话挂断,反而是坐在他身边的妻子听到这个名字马上就想了起来,她脸色惊惶:“陈佳康?就是那个……那个……”   她伸手指了指耳朵。   周绪的爸爸立刻回拨:“你好,我是赵昶兴,请问你那边是?”   “我是丰县警察局啊,你儿子跟他三个朋友来这边的民宿度假,民宿老板是陈佳康的爸爸妈妈。”   赵昶兴站起身来,他走到落地玻璃门外才继续问:“出什么事了?”   “徐旺,孙盛,和施源你认识吗?”   赵昶兴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想起来,就把整串人都从脑子里拎出来。   徐旺是那个瘦猴子,孙盛是那个黄毛,施源是那个小胖子。   他强忍怒气:“知道,请继续说。”   警察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你儿子现在在医院里做检查,镇医院条件有限,他要求去市医院,你们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一趟?”   “我马上安排。”赵昶兴挂了电话,隔着玻璃门看向妻子。   女人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这种眼神她几年前看见过,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敢。她偷偷给儿子打电话,电话接不通。   赵昶兴打电话给秘书,让秘书带着律师赶去丰县。   从始至终,他也没问一句周绪伤得重不重。   ……   林夏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床上,还是那间夜景大床房,还是熟悉的精油香味。   几乎是他一睁眼,孟云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林夏忍不住笑了一下:“哥,你怎么跟猫咪似的。”   据说猫就是这样,主人睡着的时候,它们会四处巡逻,只要主人一睁开眼,它们就会马上出现。   孟云并不懂这个玩笑的笑点。   林夏从枕头堆里探出头,见孟云还站着不动,觉得他不像猫,像头漂亮的大豹子。   “你好点了?”孟云终于动了,他走到床边。   林夏难受的时候,他想摸摸他,现在林夏不难受了,他还想摸摸他。   心里这样想,手也这样动了,指腹再一次碰触。   -100000   林夏没有动弹,但他耳朵有点发红,孟哥拿他当小孩呢~   他吸吸鼻子:“我干了件好事。”   “是吗?”孟云在他身侧坐下,他的手还在林夏脑袋上,两人距离挨得极近,“什么好事?”   要是林夏再仔细一些,也许就能听出孟云语调里,那丝不易觉察的忧虑。   但他还在为了自己干的好事开心:“特别好的好事。”   他用周绪爸爸的全部功德,换陈家三人好好生活。   孟云不知该接什么,林夏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把火锅打包带回来了,要吃吗?”还有他帐号里收藏的那些美食,他都买来了,全在客厅桌上摆着。   “要!”林夏掀开被子,他觉得脚底板有点凉,低头一看,脚是光着的。   孟哥还帮把他袜子脱了?   ……   林夏叼着丸子,一边吃一边盯着客厅里的电视机。   电视机屏幕开着,正在播放二人转,但他看的不是二人转。   赵昶兴的秘书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一接到任务立刻起飞,三个小时后就站在了周绪的病床前。   “赵总还有事在忙,先派我过来。”王秘书笑眯眯的。   +10+10+10+10。   林夏咬着鸡肉脆骨丸里的脆骨,王秘书在心里骂周绪人渣。   周绪光从王秘书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医院的诊断是他挨了那么多打,最严重的伤是被打掉的一颗牙。   “我不相信丰县的警察。”+100   周绪对王秘书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仔细搜查!”木屋里除了狗链没有别的伤人工具,但别的地方肯定能搜出来!   陈家人是打算杀掉他们的,杀人之后呢?不管是分尸还是抛尸,总该有工具吧!   警察却只是草草搜索,那边山上肯定还有证据,不管是花钱还是施加压力,要想办法把陈家三人弄进去,出不来!   林夏又吃了颗鱼籽虾滑。   那几个上山办案的警察脑袋上的数字都不是蓝色的,别说深蓝色的了,连浅蓝色的都没有。   年轻些的是普通白色,年纪大的几个都是灰色。   甚至还不如学校保卫科刘哥,刘哥都是浅蓝色的呢。   王秘书维持着笑容:“好的,我知道了,我会督促警察办案的。”   +10+10+10+10。   他继续在心里骂周绪人渣。   赵总为什么会派他来,一是他跟的时间长,二是上回的事,就是他处理的。   王秘书还记得陈家人的样子,他们不肯就这么算了,可那个孩子还躺在ICU里等钱烧。   赵总当时说:“他们会签字的,你想办法让他们快点签。”   王秘书认真对陈家父母说:“他还没满十四周岁,你们不肯要钱,能拖到什么时候?”   陈家父母确实签了,为了那渺茫的希望,接下来烫手钱。以为那笔钱能把儿子的命买回来,没想到其实是把儿子的命卖了出去。   王秘书离开病房深吸口气,他没有按周绪的要求去给他换单人间,先去隔壁病房看过瘦子和黄毛。   瘦子腿伤了,黄毛却没大事,他一看见王秘书就站了起来:“是你!”   “是我。”王秘书继续笑,又是这两个人渣啊。   +10+10+10+10。   没想到时隔几年,还会再见到他们。   上回也是王秘书塞钱给瘦子黄毛,让他们认下了一部分罪状,比如,栓狗链子是他们俩的主意。   瘦子问:“周绪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不放过我们?”   他们俩才刚出来没多久,可不想再进去了。   王秘书笑了笑:“我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的。”   看样子这两个人也都没受什么重伤,周绪只被打掉了一颗牙,打掉一颗牙并不构成轻伤二级,轻伤二级以上才构成刑事犯罪。   施源报警及时,陈家人应该不会判得太重。   这就得看他怎么运作了,就像当时,给陈家人的赔款比普通赔款高得多,但又在赵总的心理预期之内。   王秘书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会折寿的。   他刚要转身,就听见黄毛说:“周绪让我们绑架他弟弟。”   王秘书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什么?”   “周绪让我们绑架他弟弟!”   王秘书瞬间认真起来:“请你们说得明白一点。”   “周绪说想从他爸那里搞点钱花,他打算带他妈和他弟弟出国旅游,在泰国转机,让我们俩在泰国等着……”   王秘书的脑子可比十个瘦子加黄毛还要聪明得多,他刚听了一句就已经明白了周绪的整个计划。   他问:“他想要多少钱呢?”   “一千万。”黄毛冲王秘书扬扬下巴,“我们告诉你这个,能不能不告我们?”   只要一千万啊?王秘书心里有数了,他问:“你们有证据吗?”   瘦子黄毛当然没有证据了,两人嚷嚷:“我们俩能证明啊!”   “有书面证据吗?微信?语音?”   都没有。   王秘书转身出门,联系丰县的警察:“民宿里有监控吗?”   何止是有,到处都是。   他很快就通过律师拿了监控视频,他把周绪房间里的那一段视频截取下来,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吞吞吐吐:“赵总,这边还有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不是让你找找当地的业务关系嘛,这还用我教你?”赵昶兴不耐烦,人没大事就行,后续该怎么办都有律师处理,早点把人送出国,免得他还跟那几个混混来往。   王秘书适当沉默,赵昶兴反而在意:“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段监控视频发到了赵昶兴的手机上。   赵昶兴点开之前,还以为是监控拍下的,陈家人折磨儿子的视频。   打开的第一句,他就听见儿大说:“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办。”   “什么事?”黄毛在说话,瘦子在察言观色。   “我想用我弟弟换点钱。”   “一千万。”   一千万?赵昶兴瞬间懂了,他想要他弟弟的命。   ————————!!————————   孟云:摸摸小狗头   -100000   抽200个小红包 [45]两位数!:10,他两位数了!   陈家三人还在丰县警局里配合警方指认现场,继续案情调查。   丰县的警察一个个办事都不着急,搜查的时候也没把他们藏在露营帐蓬里的裹尸袋搜出来,态度凶恶,问话问得也很马虎。   毕竟,又没真出事,那三个人连轻伤二级都没到,轻微伤而已。   这样的案子在他们本地,赔点钱也就了了。   三人被关在临时羁押室里,也根本没有被隔开,突然间就有个年纪大的警察把他们一个个带出去,重新做笔录。   那个警察问:“你们在监控里,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这个刚才他们没有过。   陈家人在同一时间“想起”了什么:“我们听见周绪要伙同徐旺孙盛一起,在泰国机场绑架他弟弟。”   那年纪大的警察脸色很不耐烦的记录下来,要不是那个姓王的秘书要求,他根本就不会重新做这个笔录。   监控视频里不都有吗?干嘛还特意问?   “他们怎么说的?”   “周绪说会骗他妈妈带他弟弟一起出国旅游,在泰国机场带走他弟弟,问他爸要一千万。”   三人证词一致,各自在新笔录上签了名。   陈文问:“为什么问这个?”   警察瞪了他一眼:“你管呢?你老实回去呆着!”   王秘书拿到照片版本,立刻发给赵昶兴,同时还在电话里宽慰周绪:“我正在丰县警局,您放心吧,我正在催呢……”   人渣。   +5+5+5+5+5。   ……   林夏心情大好!终于能安心吃饭了~   他把锅里烫的丸子牛肉全捞出来,看桌上还摆着一盘面皮都透油的大包子,马上伸手拿了一个。   还没咬开,林夏就察觉到什么,他抬头望着孟云:“哥,这是什么馅的包子?”   刚才的火锅店,还有现在的这一桌菜,好像……全是他做的攻略吧?孟哥偷看他帐号啦?   还有在学校里的时候,每顿早饭好像都是他收在收藏夹里想吃又舍不得吃的东西。   孟云如实回答:“排骨馅。”   排骨包子!那不就是他来之前查攻略觉得特别神奇的东西吗?   江大有名菜排骨炒粽子,大B的家乡有排骨包子,怪不得大B死活吃不习惯食堂的排骨炒粽子呢。   林夏左右张望都没看到包装袋,他大胆猜测:“是巧手包子铺吗的?”排骨包子,数巧手包子铺排名最高。   孟云颔首。   果然是!   “那这个炸糕是不是胖子炸糕店的?”   孟云再次颔首。   林夏明白了,孟哥偷看他的馋嘴攻略了!怪不得上回给他买了网红奶茶呢。   林夏心口一热,院长奶奶和橙橙姐对他也很好,但不是像孟哥这样,做了好事不留名,偷偷摸摸对他好。   “孟哥,你对我也太好了。”   孟云闻方,脸色不动   但林夏话音刚落,就见他脑袋上的数字“duang”的一下,-10000。   林夏大惊:“我收回我刚刚那句话!”   孟云依旧脸色不动。   -10000。   林夏不敢置信,怎么收回也要减啊?孟哥他刚刚心里想什么了吗?明明他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他赶紧低头,咬住包子,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孟云看林夏叼着包子,“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你先吃。”说完大步迈进房间里去。   “你不吃吗?”林夏嘴里一口包子,声音含含混混,“哥?”   转头往房里看,就见走进屋里的孟云突然整理起了床铺,他抖开被子,又把枕头拍松,床单拉直。   “哥,我们付了钱的。”   林夏满脑袋问号,孟哥放着一桌子菜不动,跑去收拾屋子?他的洁癖这么严重的吗?之前也没发现啊。   他俩一块儿窝0.9米的宿舍床吃爆米花,不也没事吗?   林夏明白了,孟哥肯定是想让他多吃点,孟哥对他真的太好了。   孟哥对他这么好,买的这些东西一样也不能浪费,他必须都尝一尝。   林夏吃完一个排骨包子,他觉得味道是还可以,但吐骨头很麻烦,他还是更喜欢不用吐骨头的包子馅。   又拿起炸糕,竟然还是热乎酥脆的。   这东西南方少见,林夏长这么大还是头回吃,馅料饱满,一尝就知道是炒出来的红豆沙,连吃了俩还意犹未尽。   他记得孟哥更喜欢吃咸的点心,蛋糕奶茶孟哥都尝过了,现在除了香草味的冰淇淋,孟哥几乎不再吃甜食。   林夏扭头就往屋里嚷嚷:“孟哥,这个炸糕不错,等我回去研究研究做个咸口的给你吃。”   菜肉馅的炸糕,肯定也好吃。   孟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林夏看见他就笑,嘴角还粘着一点红豆沙:“你收拾完啦?”   “嗯。”孟云颔首。   林夏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那快来吃吧,这菜都还没凉,全都好吃!”不愧是他做的攻略!   孟云却再次转身回房,把整理过的床铺又重新整理一遍。   林夏很不理解,刚才不是已经收拾完了嘛!   ……   接下来的几天,林夏每天都很快乐。   白天他跟孟云一块去各个景点拍游客照,打游客卡,吃游客才吃的文创冰淇淋。中午或者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就关注一下案子进度。   这一次,连周绪的妈妈也不再替儿子求情了。   小宝不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但却是她亲手带大的。   赵昶兴说:“当时请大师给他改命,大师就说他的命不好改。”原来真的改不掉。   周绪的妈妈看完视频脸色发白,连她都知道,在泰国那种地方被带走,就算交了钱,也不一定能回来。   还有黄毛和瘦子的证词,黄毛的表哥在那边就是搞电诈的,这种人吸到了血会停止吗?   “你想想吧,要哪个?”赵昶兴看妻子不说话,对她说,“小宝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你们回美国去吧。”   小宝本来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赵昶兴送妻子去了美国,转头联络王秘书:“办案的警察就没有问过,他们到底是怎么把人骗过去的吗?”   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陈家三人就张着网等待四个人像苍蝇一样扑进去?   王秘书当然看出来了,但警察没问,他也不想问。   现在老板发话,他当然得问。   这回陈家三人的证词更一致了:“是巧合。”   王秘书松了口气,不管陈家人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但他们咬死是个巧合,那就不能算预谋杀人。   最多是临时起意,而且还能说他们是在听到周绪死性不改,还想对亲弟弟动手之后,觉得义愤才关起来打人的。   王秘书很努力的把这个想法,传达给陈家人律师。   很快周绪也被关进了丰县警局的临时羁押室里,王秘书见他的时候,告诉他说:“这边离我们那边完,影响小一点。”   大儿子要绑架小儿子,要是在他们当地闹出来,多难看啊。   丰县的警察办案速度缓慢,推进也不积极,这案子看样子还要办很久很久。   王秘书笑眯眯的,+5+5+5+5+5。   ……   林夏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把今天拍的好照片选出来发朋友圈,他还告诉孟云:“这几张都是我千挑万选的!”   孟哥几乎每张都拍得很好看,他得谨慎选择,一不小心就会打印出一大叠。   “这张这张,我要贴在房间墙上,这张我要带回宿舍。”他的安乐窝里也可以挂照片,美好的回忆,全部都要珍藏起来。   时时擦拭,时时发亮!   他选着选着照片,只觉眼皮发沉,脑袋往枕头上一仰,就睡了过去。   再一次回到了那座山。   山间木屋的地板上,血不知道干了第几遍,已经看不出木板本来的颜色。   整间屋子,除了血腥味,还有排泄物和呕吐物的味道混在一起,墙上的狗链上栓着三个人。   三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小胖提着一桶水进来,浇到他们身上。   被冷水浇过,三人也没抬头,被栓在中间的周绪,喉咙里嘶哑出声:“我还可以再加钱……他们会找我的。”   小胖推了推眼镜:“他们没有找你。”他拍了些烤肉和爬山的照片发给周绪的妈妈,穿着周绪的奢牌运动鞋,只要鞋子入镜,他妈妈一点怀疑都没有。   说好的四个小时,变成了长达四天的折磨。   黄毛已经开始发臭了,但脖子还挂在铁链里,瘦子也只剩下一口气,他闭着眼睛等待死亡。   周绪终于被喂下掺了安眠药的水,他迟迟不死,陈家人没有耐心了。   周绪能感觉到自己被拖出去,被塞一个袋子里,手脚依旧是被捆住的,泥土砂石刮过他血肉模糊的皮肤。   他连疼都叫不出来,只听见耳畔“咚”“咚”,接连两声,是黄毛和瘦子被抛进湖里。   然后就是他,袋子缓缓下沉的时候他还有知觉,他最后是被淹死的。   这四天,周绪三人人不人,鬼不鬼,陈家三人也一样。   虐杀并没有让他们好受,白芳说:“终于结束了。”   他们三人看着小胖:“你下山吧。”   小胖摇头:“我没有地方去的。”   白芳却不再管他,一家三口把烤肉用的炭火全部拿出来,还拿出冻在冰箱里的奶油蛋糕,这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   烤上肉,点上蜡烛,最后给康康过了一个生日。   然后一家人穿戴整齐,封闭门窗,烧炭自杀。   湖中沉尸,木屋烧炭,丰县这个地方出了大新闻。   有人说这一家子太傻,拿了钱就好好过日子得了,为什么非要报仇。   有人说这一家人虐杀三个罪犯之后,本来也活不了,不如全家一起走。   还有人觉得奇怪,这家人到底是怎么把仇人都引到一块的呢?   陈家人死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陈家人活着,也都保持缄默,问得急了,白芳终于开口:“可能是老天爷想给我们全家一个公道。”   林夏睡得正香,梦中觉得脚痒了一下,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孟哥正捧着他的脚。   ???   孟哥喜欢脚?   林夏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不确定自己昨天是不是还在做梦,他慢慢腾腾走进浴室,拿上牙刷正在刷牙。   倏地盯住镜子里的自己。   10,他两位数了!   ————————!!————————   林夏:敲锣打鼓~   孟云:天要塌了!   200小红包 [46]天打雷劈(捉: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林夏正着照,反着照,侧着照,全方位欣赏他的两位数。   他给大B打了个电话,又把脑袋探出浴室门外,兴高采烈冲孟云说:“哥!你想吃什么?玩什么?今天全场我请客!”   10啊!多么来之不易啊!   大B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喂……”   林夏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实是大B没错:“你咋了?你失恋啦?”   终于发现啦?   电话那头的大B发不了不知是“嗷”还是“啊”,还是“嗷啊”混合的声音,他差点哭出来。   他的小雪只是一个代号,他可以说没有谈过恋爱,也可以说半年功夫谈了七八个。   他大B现在也是个情史丰富的人。   林夏安慰他:“没事的兄弟,你的正缘就快到了,你出来吧,我们去玩,我请客吃饭!”   大B异常哀怨,吃什么饭?老三老四甜甜蜜蜜互相挟菜,他坐在那儿当电灯泡吗?那还是在家独自伤心算了。   -1。   林夏看着数字从手机顶上飘过去,-1?   大B都不在他面前,只是通电话,他都能看到大B脑袋上数字的加减吗?   他又进化了!   “失恋了闷在家里更难受,今天我们要去欢乐世界,玩完我们陪你喝一个~我酒量不行,让孟哥陪你喝,他酒量好。”   升级了,林夏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B听到他们俩要去欢乐世界,心想那更不能陪着一块了,小情侣去乐园,他跟着算什么呢?   到时候老三老四肩并肩坐从鲜花长廊下过,他呢?   老三老四拉手坐过山车,他呢?   大家一起进鬼屋,他呢?   大B刚想找个体面的理由婉拒一下子,就听见了林夏的笑音,大B不敢置信,他都失恋了,老三竟然还笑?   知道他俩幸福,但他们这种吃饱的人,能不能别在饿汉的面前吧唧嘴?   “不去!”大B一嗓子差点嚷破喉咙。   饿汉之怒。   -1-1-1-1-1-1-1-1   林夏看着被挂掉的电话,完了,刚刚他实在没忍住,大B肯定生气了。   他马上发道歉的表情包:真的,我不骗你,你的正缘马上就来了!   大B扫一眼消息压根不回复,什么正缘,他的世界不会再有春天。   脑袋靠在枕头上,手指忍不住点开了和小雪的对话框,才刚看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大B一骨碌坐了起来,小雪9.0想说什么?   对面输入,又停止,再输入,又停止。   大B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游戏卡住了?   对面发来三个感叹号:!!!你怎么知道的!我游戏卡两天了,我搞不定那个种子。   小雪9.0习惯性发了一个怪叫兔子表情包,但她很快撤回:对不起,请问你有攻略吗?我可以买。   大B又叹了一口气:你不是刚花了二百五吗?   也是真敢开价啊,竟然卖得这么贵,小雪8.0可能早就想把他出掉了,好不容易遇到9.0这么人傻钱多的。   从表情包换成兔子开始,对面的人就是9.0了。   怪不得那两天,他觉得小雪跟他特别客气。   小雪9.0又一次道歉:对不起啊。   大B不忍心了:别对不起了,我把攻略发给你吧,不用钱。   一份完整详细的攻略,攻略里升级房子,建造房间,准备结婚和生孩子的部分,规划的特别详细。   小雪9.0看完之后给大B发了个红包:你收下吧。   大B不肯:不收了,你要有不懂的就问我。   小雪9.0:你真是个大好人。   大B想了想:你也是好人,要不然你也不会告诉我真相。   她花了二百五呢,才交流了两天,她就忍不住心理压力全说了,前八个不仅白嫖他的时间精力,还把他打出来的极品装备全卖了。   大B刚要下线,小雪9.0说:要不然,我们联机吧?   这本来就是双人农场。   她说完又马上解释:我不是想白嫖你的劳动力,找点事做分散一下,可能会觉得好受点的。   大B又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是,那玩一会吧,反正我也没事。   反正他也没恋爱可谈了。   ……   孟云开车,林夏坐在副驾驶上查游乐园攻略,他一直都想去游乐园。   江城附近的那个太贵了,他舍不得,没想到大B家乡有一个。   “这个也有城堡烟火哎!”林夏订了一个花车巡游时间和城堡烟火时间,看到园内小吃的价格,他咬牙,“还是在里面吃!”   在游乐园就要有游乐园的氛围嘛。   两人刚进门,林夏就四处寻找轰炸大鱿鱼,他刚要顺着地图找,孟云已经指出方向:“那边。”   “那边什么?”林夏抬头看了一眼,只看到高高的大摆锤和摆锤上面五官乱飞的游客们。   孟哥一上来就要坐大摆锤啊,那也行,先玩刺激项目,然后吃小吃。   林夏这么想着,孟云却一路把他带到了鱿鱼摊下:“你不是想吃轰炸大鱿鱼吗?”   “我刚说了吗?”林夏有点疑惑。   他说了?好像没有吧,肯定是孟哥又偷偷看他的攻略了。   碰上暑假,游乐园里人山人海,林夏来不及疑惑太久,轰炸大鱿鱼又是乐园第一人气美食,他赶紧冲上去排队。   徒留孟云站在原地,他后知后觉。   林夏刚才确实没说过想吃轰炸大鱿鱼,但他心里在想了,他的心声在孟云耳边回荡。   孟云抬眼看向在人群中排队的林夏,他跟所有人一样,时不时伸头看看还有几个人排在前面。   犹豫着是买炸的,还是买铁板的。   一样买一个吧,林夏心里这么想。   孟云没有因为听到林的心声高兴,他能听见是因为他碑化的程度更深了,等到完全变成石碑时,就不再需要语言。   等到那时,他的声音里便不会再有情绪。   林夏偏在这时冲他招手,他目光澄澈,声音就像这游乐园上空跳动的音符:“哥,快来!轮到咱们了!”   孟云心口一闷。   他轻吸口气方才迈步走到林夏身边,林夏叭叭个不停:“我看买炸的更多,但铁板的闻着也香,这么多人排,我们一样买俩吧!”   万一不够吃还得再排长队,干脆吃完之后在游乐场里逛一逛,先看花车巡游。   或者直接排长队,等排到他们,说不定大鱿鱼已经消化完了。   林夏一手炸鱿鱼一手铁板鱿鱼,两边各咬一口:“幸好两种口味都买了。”他一只手握着木签,另一只手拍照。   要打印上墙的照片又多了一张~   到时候他要选张跟孟哥的合影,贴在白墙最中心的位置。   -10000。   林夏看着孟云脑袋,他太好奇的,忍不住问:“哥,你刚才想什么了?”每次-10000的时候,都是为什么呢?   孟云无法回答,他垂眉敛目:“没什么。”   如若告知他真相,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两人从早玩到晚,林夏设定的烟花闹钟响了,城堡前乌泱泱全是人头,林夏怎么也挤不到前边去,人潮不断冲挤着他们。   但不论人潮如何冲挤,孟云都在他身边。   孟云干脆握住他的手腕:“我们换一个地方看。”   远离城堡,远离人群,他们站在海盗船的甲板上,第一朵烟火由下至上,在童话城堡的正上方炸开。   不像花,像是个亮晶晶的魔法泡泡,“啵”一声绽放又消失。   不远处旋转木马的音乐也在这一刻变得愈加欢快,大摆锤上的人影变成小小的剪影,每个剪影都头发翻飞。   一簇簇烟火升腾,一个个魔法泡泡被释放。   林夏刚刚还欢呼了两声,很快他就安静下来,扶着船身,把这一刻完整的录了下来。   孟云站在他身边,还是紧挨着他的位置,夜风一吹,从他身上传来爆米花味,棉花糖味混合着烟火与夏夜草木味。   真开心啊,林夏心里这么想。   孟云听到了,他突然开口:“你是天地碑。”   林夏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转头时,最大的那朵烟火在城堡塔顶上方炸开,一线紫电穿透夜幕。   就在林夏的眼前,击穿了孟云的半条胳膊。   ————————!!————————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47]功德帐:大数据处理器。   园内瞬间一片漆黑,所有娱乐项目都在同时停止。   刚刚还在为城堡烟火欢呼的游客们惊叫出声,海盗船失去控制自然摆动,大摆锤和过山车正好卡在最高峰。   游乐园本就远离市区,全园同时停电,四周连个大型照明物都没有。   但地面上游客的手机都没熄灭,大家纷纷打开手机电筒,还有人冲过山车上的人喊:“别慌,别紧张啊。”   卡在峰顶,大头朝下,屁股悬空的游客怎么可能不紧张。   不等骚乱继续扩大,电力系统恢复。   过山车骤然急下,海盗船重新荡起,旋转木马也缓缓转动。   ……   林夏半跪在海盗船的甲板上,紧紧搂着孟云的半边身体,他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云层深处又是一声炸雷。   这一声是警告。   林夏抬起头,天顶云层未散,风雷辚辚。他能清楚看浓密云涛中狰狞的电光,似乎只要孟云再度开口,雷也会再次击落。   孟云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把林夏的脑袋扣到自己肩膀上。   一边用肩头,一边用手掌,捂住了林夏的耳朵。   “别听。”   林夏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哆嗦:“我们叫救护车,我打120,我们……我们马上出去……”   能去医院吗?这个伤医生能治吗?   刚刚那道雷就打在海盗船上,把海盗船的桅杆都打断了,电力一恢复,不远处几个乐园工作人员全跑了过来确认情况。   海盗船上灯光幽暗,有很多小情侣会在这里拥抱着看烟火,算是乐园浪漫打卡地。   还没跑近就看见两个搂抱在一起的人,吓得工作人员一边跑一边喊:“没事吧?要不要叫救护车?”+10+10+10+10   孟云指尖一点,手臂“完好如初”。   工作人员打着手电跑近,看见是两个年轻男人抱在一块儿,矮一些的靠在高个子的肩膀上,高个的还用手帮忙捂着耳朵……   两人看上去都没受伤!   工作人员先是松了口气,跟着就想,要不是桅杆被雷劈倒了,这两人真的好适合给乐园拍宣传照片啊。   -1-1-1-1。   “你们没事吧?”工作人员再次关切的问。   孟云松开搂着林夏的胳膊:“没事。”   工作人员再次用手电上下探照确认两人都没事:“你俩可真是命大呀!”+100   甲板都被雷劈黑了一大块,这两人竟然真的没事。   这一区的负责人也很快赶来,看到两人没事,他想了想,掏出两张乐园门票递给林夏:“任何时间,你们都可以再来,需要我们的工作人员送你们出园吗?还是你们今天还有什么想玩的项目?”   恨不得马上把林夏孟云送出去,就怕两人跟他们谈赔偿。   -100-100-100-100-100   “不用了。”林夏连那两张乐园门票都没要,扶着孟云离开乐园。   他的呼吸一直都很轻促,胳膊只是看上去没事儿,他肯定在忍疼。   二人在出口处看到乐园经理正在接受采访:“异常气候导致园区停电,断电恢复很及时,目前没有人员受伤。”   林夏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脑子里生出判断:他根本就没确认过,张口就来。   -100-100-100-100-100-100-100   林夏扶着孟云走到停车场:“我没驾照,我们打车回去吧。”   孟云唇色微白,摇了摇头:“不用,开得回去。”   林夏不知道要怎么开回去,但他依言坐到了驾驶位,孟云坐在副驾驶,车门一关,车子开始“发动”。   这回仪表盘没有亮起。   “这车……不是开的?”林夏终于明白了,孟哥压根就不会开车,他只是让车子往目的地飘浮而已。   孟云闭目,后颈靠在椅背上养神。   林夏虚握住方向盘,一路上他都害怕被警察拦下来,要怎么解释这个车根本没发动,连车轮子都转,但车却在“开”呢?   车子不仅在“开”,红灯绿灯,拐弯直行,一点差错都没出,顺利“开回”市区,停在酒店停车场。   林夏扶孟云上楼,又扶他躺下。   “哥?你要喝水吗?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一看吧。”   “没事,会好的。”   一道天雷只是惩戒,至多掉点修为而已。   孟云说完,眼睛又阖上了。   林夏飞快搜索“被雷劈了怎么办”。   第一步先确认呼吸和心跳,林夏刚把耳朵贴到孟云胸膛处,手机就响起来。   大B打了电话来:“我刚看新闻了,你俩咋样?受伤没?”   网上各种视频漫天飞,大B看同城新闻刷到的,别的地方都没事,只有快乐世界被雷击中断电。   新闻视频的弹幕里还有人在玩梗:何方大能,在此渡劫?   还有条弹幕说:哪个大能会跑游乐园里渡劫啊?   另一条弹幕闪过:大夏天,不兴大能去游乐园谈个恋爱啊~   大B赶紧给林夏打了电话:“那雷,你俩赶上没?”   “没有。”林夏声音紧绷。   孟哥神情倒并不很痛苦的模样,可呼吸微微轻促。林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发现他身体发烫。   一到无人处,孟哥就没再施障眼法,胳膊该焦的地方还是焦黑焦黑的。   刚刚扶了一路,原来他都在克制。   林夏刚要去浴室拿湿毛巾,就被孟云按住了手掌。   那不断散落的功德光点落在孟云身上,滋养了孟云被天雷击打过的身体。   林夏本想说话的,可看他原本轻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他干脆坐下,不仅手掌贴着,他把自己半个人都贴上了。   用耳朵确认心脏的声音。   “你俩没事就行~”大B放心了,“那你们回酒店没?我来看看你们,给你们带点我家楼下的炸鸡架,老好吃了。”   “我可跟你说,我家楼下那店可比什么网红店子好吃多了,我带几斤吧。”   大B有一肚子话要“倾诉”,他跟小雪9.0玩了一天游戏,现在心态有点不稳定。   之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农场里种地砍树喂鸡,这多了一个人,那感觉可真是不一样。   两人一起钓鱼,一个站桥头,一个站桥尾。   钓上来的鱼还互相展示,整整一天,两个小人在电脑屏幕上边忙忙碌碌的,大B感觉他的春天又在向他招手了。   他想问问有恋爱经验的老三和老四,他现在心里那团火,是对“小雪”的感情呢?还是对小雪9.0的心动呢?   “别!你今天别来。”   林夏正伏在孟云身上,他脑袋靠在孟云的胸膛上,隔着衣服能听到孟云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咚!咚!咚!   大B疑惑,今天早上老三还死劝他出去呢,现在又不让他去了?   “你不是说我失恋要跟我喝酒吗?”   “孟哥他已经喝多了,正在睡觉呢。”   “他喝多了,那你呢?你陪我唠唠呗。”   “我……我照顾他,走不开。”   大B沉默,他听出来了,老三的声音有点闷闷的,感觉像是在被窝里边说话,大B一个激灵,瞬间把电话挂了。   这才九点多,小情侣们这么火热的吗?   林夏眼下哪有空管大B是不是生气,他确认过心跳呼吸,继续按照百度给的建议确认孟哥胳膊上的烧伤情况。   他看着那条被雷击得焦黑的胳膊,网上说不能涂膏药油脂,得用干净的布包起来……   没有干净的布,他得下楼去药店买纱布。   刚支起上身,就察觉到孟云刚刚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再次急促,林夏停住动作,又把身体靠了过去。   他一靠近,孟云的呼吸声就又再次和缓。   唔?林夏看看自己,又看看孟云,再看看自己,干脆就这么贴着?   他心里这么想,人也放松着靠在孟云身上,才贴上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源源不断的金光光点自林夏体内溢出,这些光点原本一离开本体,就会像蒲公英那样无序飞散,但今天它们全都有了方向。   一点一星,迫不及待聚到孟云焦黑的胳膊上,孟云被雷击穿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骨重连,脱皮生肉。   -10000   -10000   -10000   林夏已然睡得全无知觉,孟云却一直都没睡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点从林夏身体里冒出来,又融合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孟云尽量将呼吸放得更平缓,他怕心跳声把林夏吵醒。   ……   第二天天光大亮,林夏才醒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贴在孟云身上,他昨天晚上就这么睡着了?   可昨天他好像是在床边睡的,怎么醒过来在床上面?   林夏赶紧滚到一边去,滚完了才去看孟云醒没醒。   眼睛闭着,人还没醒,但他的胳膊已经全好了!   孟云适时“醒”来,刚睁开眼,入目就是林夏凝重的脸:“怎么?”   林夏盯着孟云脑袋上的数字,这一个晚上又掉了很多。   孟云再次开口:“你不能……”   话音刚起,酒店高层的玻璃窗外,原本的大好天光骤然变色,浓厚云层在不远处汇集。   一声极沉、极闷的滚雷,缓缓碾过他们头顶。   林夏一把捂住孟云的嘴:“我知道我知道。”   他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孟哥说他是块碑。   “你别说话,我自己想!”   直到孟云阖眼示意,林夏才松开他的嘴,还告诫他:“你千万别说话啊。”   而后林夏下床坐到窗边的长沙发上,望着窗外万里无云,重又亮起来天空沉思。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看见功德大数据是种异能,没想到,原来他是功德大数据处理器啊。   ————————!!————————   半血回归!发很多小红包!   [加一][加一][加一] [48]算明白了(补齐:数据移动,很有必要   林夏没在窗前呆坐太久,作为一个现代男大,他很快拿出手机。   点开AI,输入问题“数据处理器的作用与功能”。   AI:很高兴为您详细解释数据处理器的作用。数据处理器是一个广义的概念,接下来我将为您分为两个层面解析它的用途。   林夏手指往下划。   “数据的计算与分析”,包括对静态的累积的大量数据处理,以及动态数据流实时处理。   林夏目光扫过这一行,忍不住点点头,他站大街上抬眼一扫,全是数字加减,这就是实时动态数据。   对周绪,是累积数据处理。   “数据的清洗与转换”,林夏挠挠鼻子。   清洗这一条暂时他还没用过,数据转换么……   “将功德数据从一种格式或结构转换为另一种。”   林夏经常干,已经干习惯了。   他双眼放空,目光穿越千里,看那对被丈夫传染上艾滋病的母女。   宋雨菲正在准备渣男的后事,本来产后虚弱的身体完全好了起来,气血精力甚至比生产前还更好。   她的女儿双满月,正躺在婴儿床上,手脚随着轻音乐自由摆动,嘴里发出“啊啊哦哦”的声音。   “阿姨,我不管你们定哪种丧葬套餐,我只出普通套餐的一半钱。”宋雨菲手上忙着收拾东西,手机开免提通话中。   “菲菲,我们知道你有气,但你又没事,海洋人都走了,怎么也把后事办的体面点,就用豪华的吧。”   听到前婆婆的抗议,宋雨菲笑着说:“是啊,人都没了,他又是带着那种病走的,能找到一家肯火化的殡仪馆都已经不容易了,还办什么豪华套餐?”   “他的那些同事朋友们又不是不知道,还能怎么体面?”   死因就已经够不体面的了。   渣男死了,遗产由配偶、子女、父母协商分配继承。   “公婆”还没到六十,在老年人里是年轻的,可也生不出个三十岁的好大儿了,知道儿媳妇因为那件事对儿子深恶痛绝,就想把钱捏在他们自己手里。   宋雨菲只要求三方平分。   这房子本来就是两家合资买的,她先拿走一半,再跟女儿拿走另一半份额里的三分之二。   “公婆”还想告医院误诊,跟医院打官司。   宋雨菲不掺和,她只想带女儿跟父母一起过安静生活,好好恢复精力,休完产假回去上班。   原公司有些人知道她丈夫的死因,她得趁这段时间尽量找新工作,换一个环境对她对孩子都更好。   她把女儿的衣服收进衣柜:“阿姨,话说得难听点,你们俩要是先走,他会给你们用丧葬豪华套餐吗?”   ……   林夏又去看王华强老爷爷。   本来以为老爷爷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自己家里,眼睛一瞬,他看见王华强爷爷在公交站台前等车。   身边跟着一个保姆看护,他的老战友还挎着那把大刀,站在公交站台的顶棚上,挥着刀砍虚空中漂浮着的黑雾。   公交车缓缓到站,男孩抢先跃下来跳上车。   王华强不用看护扶他,拄着拐杖自己上车,在公交刷卡器前刷卡。   “嘀,功勋卡”。   他们要一起去战争博物馆,王华强像是在对看护说,又像是在对老战友说:“咱们的旗帜在博物馆里。”   ……   林夏又好奇起了陈家三人。   丰县的警方终于开始积极办案,办的却不是周绪几人被非法拘禁伤害的案子,而是周绪黄毛瘦子三人意图绑架的案子。   周绪的父母没人出面,只有王秘书坐在周绪面前。   “我只是在开玩笑。”周绪完全变了模样,他眼睛底下泛着一圈红,目光盯着王秘书,“你让我妈妈给我打电话。”   王秘书还维持着他的职业假笑:“周女士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国内。”   周绪脸色大变:“不在国内?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就是要完全隔离,等到案子落定,才会回来啊。   人渣。   +5+5+5+5   王秘书心里这么想,嘴里却说:“这个不是我们部门负责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周绪急了:“那她总有联系方式吧”   王秘书敬业状:“这个我这里没有,需要我联系赵总吗?”   连周绪自己都明白,他骗不到他爸爸,他也终于明白,他爸爸要“处理”他。   “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带话给赵总的吗?”   王秘书一直等着周绪开口,直等到规定的时间快要结束,他刚要起身离开,周绪就抬起了头。   他说:“别把我们关一起。”   王秘书只用了半秒钟不到,就知道周绪的意思是不想跟黄毛瘦子关在一起,他点头:“好的,我会把话带到的。”   周绪脑袋上的数字已经见底。   林夏看得久了,手中竟然多了一本“书”。   书页还未全部凝聚成形,上面的文字有些可见,有些则还看不清晰。   他飞快翻到周绪的那一页,周绪的人生本应该停留在前天,但他活了下来。   关于周绪后续人生的那些文字,不断在拆解、重组,闪烁变幻。   原本周绪死了,他弟弟能安稳活着长大。   此刻周绪的这一页上,关联他父母弟弟的寿命数字时高时低,跳动的就像是股市大盘数字。   赵昶兴如果持续捐款,修学铺路,那么他们一家的寿命都会更长一些。   ……   林夏又翻到宋雨菲和她女儿的那一页,她们俩本来就不会死。   数据移动之后,她们原本的生活轨迹走向更好了。   但宋雨菲的丈夫,彭海洋的寿命没了,他不过三十二岁,他的人生还有一大半不曾实现,页面上一多半字迹变成了虚影。   还有学姐杀掉的庄俊杰,他本来会活到八十,但他只活了五十六,剩下四分之一的文字也变成了虚影。   林夏努力在他们后续人生的书页中,寻找错过的重要事件。   比如救人,害人。   两样都没有,这两个人活着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杰出贡献,提前死亡也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失。   林夏盯着庄俊杰那页的其中一行,喃喃出声:“庄俊杰死后房产财物归还国家……”   庄俊杰是公费出国,他享受了国家给予他的留学名额和留学生生活费。   学成之后没有回国报效,反而滞留不归。   他欠了国家的账,在他死后还上了。   林夏想到了整件事的开始。   不必他动手,书页自动翻到了丛筱的那一页。   丛筱死在二十岁,她的人生只有短短几行字,而现在空中似有支无形的笔,在她空白的那部分奋笔疾书。   不止是丛筱的页面变了,连同肖宇那一页都有了大改动。   肖宇本来是没有姻缘的,也没有子孙后代。   现在他的姻缘栏填上了丛筱的名字,他和丛筱以后还会有一个孩子。   林夏有一种,是他创造了这个新生命的感觉。   他想看看自己的,他本来也会死,那属于他的那一页也会是空白的。   那支无形的笔会写什么呢?   这本书在林夏面前快速翻动,还未凝聚成形的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可没有一页在他面前翻开。   什么意思?有什么是他尊贵的数据处理器不能看的吗?   林夏翻着那本“书”,目光飞速掠过一个个熟识的名字,脑中灵光一现,他知道他脑袋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了。   本来该死的没死,本来该活的没活。   他,丛筱,庄俊杰,彭海洋。   这是最开始的4。   陈家父母女儿三人,瘦子、黄毛和周绪,6个人,加上之后是10。   ……   林夏身体往后仰靠,脖在沙发上,总算把账给算明白了。   ————————!!————————   假账清楚明了~ [49]发誓:拼夕夕上砍一刀吧。   林夏给自己立下新规定,小忙可以帮,不干扰生死,不动人阳寿。   “放心吧孟哥!”林夏再次保证,他还要看小萤手术成功,替橙橙姐把关男朋友,给院长奶奶养老呢~   孟云认真算过,他与林夏相处才只四十五,只这四十五日,他就知道,他做不到。   要是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此刻还在天上当他的碑。   “好。”孟云颔首。   林夏肩头一松,他笑着问:“对了,孟哥你什么时候生日?”他下个月过十九岁生日,他想请孟哥一块切蛋糕。   孟云先是怔愣,跟着微微含笑,这个问题,他还是碑的时候,就曾经问过。   一块碑尽爱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天上的神仙都有诞辰,他既然是碑,那立碑之日就是他的诞辰日。   孟云带着这个问题在天上转了一圈,也没能问出结果来。   但却意外知道了另一件事。   “我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   “真的?”林夏惊喜,“那今年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了!”   过生日就得有生日礼物,他马上点开手机,只思考了一秒钟就想到了一件完美的生日礼物。   某淘一搜,贵得超乎林夏想像。   但孟哥对他那么好,他肯定不小气,这一单没用券,没有满减,全款原价拿下!   防电、防火、阻燃防护工作服,一万块钱一件。让孟哥收在他的乾坤袋里,物理防天雷。   林夏下完单才想起来,雷电的电压是多少来着?   他赶紧去搜,1亿至10亿伏特。他又点开防护服详情页面,穿上这件一万块防护服的孟哥,能够抵消掉多少雷击呢?   答案是1000伏特,怎么说呢,就相当于,拼夕夕上砍一刀吧。   林夏看看产品详情,又抬头看了看孟云:“哥,你能顶避雷针会有用吗?”   四万块就能买到巨型避雷针了,是可以装摩天大楼的那种尺寸,只要孟哥能顶针,四万块花就花了!   林夏搜索,购买,纠结,孟云全都看在眼里。   他轻笑出声:“不能用这些。”   天雷是躲不掉的,躲过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直到惩罚完成。   他看林夏脸上露出不忍心的表情,再次说:“有意逃脱,惩罚加倍。”   林夏赶紧取消订单,收回这拼夕夕式的一刀。   从下单到取消,一分钟都还没过呢,商家已经显示打包发货中。   林夏看着退款到账,松了口气,心里想,要是实在不行,他们俩就学那个谁,找一个地方建堡垒,防火防电防撞击。   林夏只是在心中设想,孟云听见却觉得很有道理,他们确实不能住在学校。   ……   大B好不容易把老三老四“请”了出来,要真有办法,他肯定不会问老三的。   他跟老二实在是聊不一块去,昨晚上给老二打个电话,问老二恋爱的事,他才刚说了一句:“小雪其实不是小雪……”   小雪不是小雪?老二倒抽一口冷气:“那是什么?阴桃花?鬼新娘?不对你们那片土地……大仙儿?”   大B把电话给挂了,老二这辈子就跟他的好基友过去吧!   “老三,其实小雪不是小雪。”大B说完,就见老三在给老四挟菜,老四在给老三倒饮料。   林夏吃着锅包肉,目光放空了一小会儿。   他在虚空之中,翻开了那本还未成形的书,对着书说了声“吴志雄”,书页哗啦啦翻到了大B那一页。   现在那个女孩,就是大B的正缘,两人会谈个好几个的恋爱,然后顺利结婚,生孩子,过上常规但幸福的生活。   大B那个兑换,就花了100功德值,主要是因为下个月他俩就谈了。   林夏确认完之后,对大B点点头:“不重要,你喜欢就行。”   “哎呀!”大B感叹一声!还得是老三!他马上给林夏舀一勺子酸菜炖排骨:“那我该表白吗?”   “你等会儿啊。”林夏说完,再次走神,他得确认一下。   这回林夏多仔细查阅大B的那一页。   大B救下了十二个被拐的女人,因为这事闹得很大,还减少了之后的罪恶发生。   那些女人被拐时,有的刚十四五岁,有的已经结婚生子。她们各自回乡,有改名换姓继续读书的,还有回归原来的家庭的。   大B的功德帐,写得密密麻麻。   林夏逐字查阅,回神说:“下个月吧,下个月八号,你再表白。”   “你算黄历啦?”大B有点好奇,老三是怎么选的日子。   “对,那天是黄道吉日。”林夏大言不惭。   功德帐上就是那么写的,大B下个月八号表白成功,然后跟他的小雪甜甜蜜蜜,白头到老。   对了,其实那女孩也算是小雪,她出生那天是小雪节气。   这算不算老天爷在冥冥之中给大B 的人生提示?   大B有点不相信,他拿出手机查看老黄历,下个月八号还真是黄道吉日,百无禁忌。老三还有这个本事?   大B一点头:“不错,我刚跟人家打两天游戏就表白太不稳重了,她肯定不相信。”他得好好表现,每天种地收成开矿钓鱼,   为升级小家做准备。   这哪是个农场游戏啊,这简直就是个恋爱模拟游戏嘛。   大B还把他的恋爱合照拿出来给展示:“这张是我跟她钓鱼,这张是我们一起砍树,这张是我砍树,她休息……”   花花绿绿的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要不是大B解说,还真看不清楚到底在干嘛。   大B手指一划:“这张是我找的网图,以后房子我就想这么装饰。”   一直沉默的孟云突然开口,他问林夏:“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林夏突然被问,想了一会儿:“有单独卫生间的。”福利院是公共卫生间,宿舍也是共用,他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卫生间。   “还有呢?”孟云默默记录。   还有的林夏没想过,他的人生计划表还没到买房子这一项。   大B默默拿了块白糖罐香瓜,咔咔吃起来,老三和老四都已经到同居这一步了?他都还在攒游戏木材呢。   嚼了两口香瓜,大B问:“你俩要去校外住啊?”   林夏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孟云就颔首:“是。”   林夏看看孟云,又看了看正在吃瓜的大B,他也点头:“是!”   学校里人多,一栋宿舍楼就住着一两千人呢,万一打雷,误伤同学。   大B仔细观察两人的神色,老四很坚定,老三好像有点不愿意,是两人还没谈妥?还是老三不愿意出柜?   真没事儿,他真不歧视这个!   +100   林夏是不太愿意,住宿舍多便宜啊,自己住房租又贵,还得交水电煤。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学校这么大的便宜,他只享受一年。   林夏刚要跟大B商量宿舍小卖部的事,手机亮起,橙橙姐打电话过来。林夏立马接起:“姐!你怎么给我打电话。”   橙橙姐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不是下个月过生日嘛,我给你买了双鞋,寄到家里。”   家里,就是福利院里。   林夏唯一一双贵点的鞋子就是橙橙姐买的,他马上拒绝:“你别买牌子的,我穿普通的就行。”   “你衣服裤子都已经挺便宜的,得有两双好点的鞋子。”橙橙笑着说,“我最近工作太忙了,那天可能赶不回去。”   “没事儿,你忙……”林夏说着电话,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虚空中又浮现出那未成形的书,书页摊开,正是许心澄,也就是橙橙姐的那一页。   “我给你买的那套化妆品,你收到没有?”   橙橙姐在电话那头笑:“收到了,我同事还问我是谁寄的,我说是我弟弟!”弟弟刚读大学一年就能攒钱给她买东西,同事们羡慕坏了。   有个同事跟她走得近,知道她是福利院长大的,弟弟也不是亲生的。   跟她感慨:“你这没血缘关系的弟弟都知道给你买东西,我那个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只知道让我给他零花钱。”   许心澄笑了:“你想吃的那个冰淇淋蛋糕店,我们镇上有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定个冰淇淋蛋糕送回去,你记得收。”   福利院的孩子都过集体生日,每个月过生日的人,凑在一块吹蜡烛吃寿糕。   林夏小时候看电视广告,特别馋冰淇淋蛋糕,可那个蛋糕一看就很贵,村里还没有。一直等橙橙姐兼职赚了钱,她特意把林夏从村里带去镇上,吃了冰淇淋蛋糕。   不是广告里的正版,只是镇上小店的自制,一块蛋糕胚,夹一块冰淇淋,上面淋着一点罐头水果。   端上桌给了两个塑料叉,两人忍痛吃完,吃完了还得再从镇上走回村子,不如在村里买点老鸡蛋糕,自己组装一下。   没想到橙橙姐还记得呢,林夏笑着答应,目光扫过书页上一行行字。   这些字只有前几行是切实不动的,余下几行字迹,不断闪烁变幻。   林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在所有文字中,有几个字,不论文字笔划如何排列组合,都没有变。   一直在最后一行,最后一句。   “许心澄,失踪”。   ————————!!————————   誓是上午发的   雷是晚上到的 [50]我得管:橙橙姐好像迟迟下不了决心。   林夏身体笔直,目光空茫。   他盯着虚空中的那本书,书页上的文字像闪烁霓虹一般明明灭灭,不论他怎么认真,能看不清那行文字。   橙橙还在电话那头继续:“你在吃饭吧?我挂了,你跟你同学好好玩。”   电话挂断,林夏还盯着那本无人看见的书。   他眼神定定的,可把大B吓了一跳。   “这是咋得了,看见啥了?”大B一回家,老家口音就全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林夏望去的方向,饭店外面的停车场,一辆大吉普上刚下来一个身材强壮的男人。   大B瞥了老四一眼,老四一门心思想同居,老三看样子还有点不情愿,现在又看别的男人?   大B觉得这不好,怎么能当着男朋友的面,看别的男人呢?   他自从发现了老三和老四的这个事儿,在宿舍里那都是全副武装的,再也没光过膀子!   再说了,那男的哪样比得过老四啊?老四的肌肉是没那么大块儿,但一看就结实,那种大块头的搞不好就是花架子。   大B清了清喉咙:“老四啊,你平时健身不?你卧推能到多少啊?”他一边说一边使劲冲林夏使眼色,赶紧回神啊,你男朋友搁这儿呢!   孟云不解大B的话题怎么如此跳跃,刚刚还在聊搬出宿舍的事,突然就问起了卧推。   “就是你能拿多少斤重的东西。”大B继续冲林夏使眼色。   孟云想了想,七千二百斤。   “70?80?100!”大B急得仿佛一个太监,“老四你卧推是不是能有一百?真厉害啊!是不是老三?”   终于把林夏叫回了神。   他看了眼孟云,想到自己早上才刚答应过不再乱来,可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橙橙姐遇到危险呢?   “孟哥,这个我得管。”林夏抬头望向孟云。   孟云也正看着他,二人没有对视太久,孟云便点头:“好。”他很快定了两张最近的机票。   一顿饭都还没吃完,两人拿起东西就要走。   “我姐那边有急事,我得赶回去。”林夏叮嘱大B,“八号啊!下个月八号!”   大B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老三刚刚不还在看健身猛男嘛?他后知后觉的打了个哆嗦。   老三看猛男,那是不是说明,老三是那啥。   大B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实在没办法在脑子里想出后面的内容。   ……   等飞机起飞的间隙,林夏急得打转,他问孟云:“哥,我们能不飞吗?”   闪现行不行?古装剧里都是那么演的,原地转个圈就到了。   “我可以。”孟云这么说,林夏这具肉身太脆弱,就算他半只脚已经碑化,余下的肉身也承受不了术法运转。   这么想着,孟云从口袋里掏出糖,赶紧给他补上一颗。   林夏唉声叹气,原来是他拖后腿了,他赶紧给橙橙姐打电话:“姐,我今天晚上回去,我去看看你吧。”   “今天晚上?”橙橙觉得有点突然,今天确实是周末,她想了想问,“那你大概几点到?我去买点菜,就在我这儿做饭吃吧。”   “不用!你就在家等我!你别出门!”林夏再三叮嘱,他还找了个借口,“你那个出租屋又不是密码锁,我怕我早到了进不去,你外卖买菜……”   外卖就一定安全吗?林夏改口:“姐,你室友在不在?我过去会不会吵到她们?”   “没事,我跟她们打个招呼就行。”   知道橙橙姐的室友在,林夏松口气,他在飞机上不断翻动书页。   这本书还未完全成形,完整页面的还是少数,有些页面甚至只有四个页角。   好在橙橙姐的那一页,文字虽然模糊,但已经不再闪烁,飞机离她越近,“失踪”这两个字就越淡。   飞机三小时落地,林夏一路“飞车”赶到姐姐的出租屋。   许心澄工作还没满一年,没多少积蓄,租住的环境比较差,楼道里人员也杂,林夏几乎是用跑的上了楼,喘着气敲开了屋门。   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许心澄头发扎起,身上围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铲子:“这么快!我才炒菜呢~”   她看了眼林夏,又看一眼跟在林夏身后的孟云:“你怎么不说他要来啊!我多买几个菜啊!”她看过照片,这是给福利院捐了好多钱的孟先生!   林夏还没反应过来,许心澄已经点开手机,一边迎接他们进门一边说:“我赶紧再叫几个卤菜。”   三个女孩住一块儿,厨房卫生间都公用,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吃的。   一半是外卖买的肉菜,一半是许心澄自己的炒的,盘子不够用,她还到隔壁去借了两个来。   “你等等,我把蛋糕拿出来。”她定了个冰淇淋蛋糕,本来冰箱就小,好不容易才放进去,还得把酱瓜酱菜之类的先拿出来。   “姐你室友呢?”林夏很自然的上手帮忙端菜。   “我说你要来,她们俩出门看电影去了。”电影票是许心澄买的,她收入比另两个室友都要高,但她租的房间却是最小最便宜的,她在省钱给小萤凑手术费。   林夏马上说:“姐,你换个住的地方吧,我给你租房子。”   许心澄笑了,她拿出饮料放到林夏和孟云面前:“我已经租好啦,明天要搬家。”她指了指阳台上放着的打包箱。   林夏心头警铃大作,该不会是橙橙姐在搬家的时候,连人带东西被司机给拉走了吧!   许心澄给林夏挟了一块醋血鸭,又指指桌上的十八酿,这是知道林夏要来,特意现炸的。   “上个月奶奶就跟我说小萤的手术费留出来了,术后护理的钱也很够,把我之前打回去的钱都还给我了。”   这里离她工作地方太远,通勤时间长,住的也不舒服,她手头有了盈余,就想换一个好点的环境。   这个月房子到期,她刚好准备搬出去。   “幸好我来了。”林夏饮料都咽不下去,“晚上我就住这儿,明天我帮你搬家。”   今天他就守着橙橙姐,哪儿都不去了!   许心澄伸手拍在了林夏脑袋上:“像话吗?我还有室友呢!”卫生间可是公用的,大家说好了,不许留男人过夜。   许心澄没有男朋友,两个室友各自都有男友,她们时常会带男友来。   偶尔男朋友还会留宿,本来就小的厕所,弄得一团糟。   那两个人一起违反规定,许心澄心里不舒服,但也没办法说些什么,正好房子到期,她咬牙租了个靠近公司的一居室。   明天开始,她就能自己生活了。   虽然是最后一天,也不能违反约定。   “那……我定个酒店,你今天跟我一块住酒店去呗。”   “我今天还有东西要收拾,明天十点的货拉拉。”   “那我就住你们楼前那个小宾馆。”距离这边三分钟的路程。   许心澄看了眼孟云:“那孟先生怎么办?”他一出手就是二百万,总不能陪着小夏住那么破的小宾馆吧。   “我们一起。”孟云立时说。   许心澄开始觉得两人不对劲了,她之前以为他们俩就是关系好些的同学,孟云能捐款给福利院,她很感激。   要是知道孟云也跟着小夏一起来,她肯定要定个餐厅请他们吃饭,现在她觉得两人不像只是同学的关系。   小夏拿了个干净盘子,不时住盘子里挟菜,就算是好朋友,两个男生也不会这么相互照顾对方。   林夏刚要给橙橙姐挟菜,就看见她脑袋上模模糊糊的数字。   -1不断闪动,橙橙姐好像迟迟下不了决心。   ……   林夏一直等到橙橙姐两个室友都回来,才跟孟云一块离开。   走了三分钟就是城中村外的小宾馆,林夏和孟云刚进去,前台阿姨就扫了他俩一眼,见怪不怪:“过来登记。”+10   林夏拿出身份证,前台中年阿姨扫了他俩两眼:“你们俩是吧?不许拼房啊。”+10   说完又指了指柜台上的保险套样品:房间里的计生用品不单卖,拆盒不退。”+10+10+10+10   “不是,我们不是。”阿姨太奔放了,林夏有点脸红。   阿姨根本不在意,开宾馆的有什么没见过?男孩跟男孩多了去了,但她看林夏还没满十九,苦口婆心:“不管是不是,注意卫生!”   说着,她当着林夏和孟云的面,瞥了眼小宾馆墙上的海报。   “珍爱生命预防艾滋”   +10+10+10+10+10+10+10+10   林夏红着脸上楼,打开房间门,一眼都不敢看柜台上的保险套。   昨天还在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呢,今天就住小宾馆了。   老式空调吹着不太凉的凉风,窗外树影摇晃,两侧的墙板薄的像纸,左边的声道跟右边的声道还不一样。   林夏本来就红的脸这下更红,他不大好意思的看了孟云一眼。   却见孟云十分泰然,见林夏局促,他还问:“怎么了?”   越是酒色炽盛之地,越是藏污纳垢,他一路上楼,一路净化此地的浮游灵,好让林夏能呆的舒服些。   走廊和房间都已经清干净了,他不该觉得难受才对。   林夏舔舔嘴唇:“哥,你想吃宵夜吗?”   左边右边一声高过一声,不如出门吃个宵夜,等他们累了再回来。   他这么快就又饿了吗?刚刚明明吃了很多,半个冰淇淋蛋糕都是他一个人吃的。但孟云点头:“好。”   两人散步出去,夜风终于把林夏吹冷静下来。   巷子四周全是排档,孟云问:“你想吃什么?”   林夏盯着其中一家摊位的老板:“就那家吧。”摊主脑袋上的数字是浅蓝色的?有口皆碑的大排档摊主吗?   两人在大排档坐下,刚要点烤串,林夏就见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往巷子里拐。   他脑袋上的数字是红色的。   林夏看眼红色数字,又看眼摆摊的蓝色数字,原来是便衣啊!   ————————!!————————   [狗头叼玫瑰]   抽188个 [51]“失踪”:孟先生对小夏,确实是挺好的。   烧烤摊上除了林夏和孟云就没别的客人,便衣警察反应迅速,抛下手里的烧烤铁签,飞快对林夏说:“上厕所。”   扔下三个字,就追着那个“红名”离开了。   林夏往出租屋赶,同时给橙橙姐打语音。   那人是红色数字,肯定是个杀人犯,又有便衣开排档蹲守,说不定橙橙姐失踪就是这个红名人干的!   许心澄正洗澡,这一片出租屋设备都很老旧,抽烟油机不太好用,炒几个菜就满身都是油烟味儿。   手机在简陋支架上一震一震,许心澄头发还在滴水,她关掉花洒,接通了电话。   “哎,我搬家公司的啊,明天我晚点到,大十一点吧。”   许心澄皱了皱眉头,她离开福利院独立生活之后,就知道有些人很难守时。   换门锁的,改装窗户,修洗衣机或者通下水道,说早上来就会拖到中午,说中午那一定是下午,半天或者一天的功夫都要耗在这种琐事上。   “师傅我给您多加点钱,您按时来行吗?东西也不用您搬,我这儿有人搬的。”   “那就半小时,十点半我就来了。”对面根本就没给许心澄再开口的机会,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   许心澄叹了口气,她找的已经是五星好评的师傅了,好多评论都说师傅热心肠,愿意帮忙搬东西,东西少还不收搬运费,没想到好评都是刷的。   林夏的电话没打通,立刻发消息:姐,你回房间把门锁上,我们马上过去。   消息许心澄看到了,她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小夏从小就很靠谱,马上回了个好,裹着头发穿上睡衣。   一打开浴室的门,室友在厨房里煮螺蛳粉,她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就在客厅里等着。   室友看见许心澄,又看了看锅里的蛋,有点不自在的说:“鸡蛋,我用两个。”   连锅里炸蛋的油也是许心澄的。   许心澄跟两个室友没什么深入交际,她大学毕业,工作相对稳定。   两个室友时常换工作,作息也不那么规律,有时候大半夜才回来,还要许心澄起来给她们开门。   三人因为作息时间,日常用品,还有男朋友来的事拌过好几次嘴。   但许心澄明天上午就搬走了,今天实在没必要再跟她们再起冲突。她对室友点点头:“没事,调料和冰箱里的菜我都不带走,你们用吧。”   油盐酱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又都用的差不多,没必要再折腾。   室友的男朋友打量了许心澄两眼,问:“你搬出去,自己住吗?”   许心澄对两个室友说的都是跟同事一块儿合租,她依旧这么说:“跟我同事合租。”话还说完,林夏的消息又来了。   她借着回消息,回到房间,把门锁上。   林夏问:进屋了没?锁门了吗?   许心澄回:锁上了,出什么事了?   林夏松了口气,他跟孟云还在往出租屋赶,城中村地形复杂,小道交错纵横,他俩刚一个拐弯,迎面竟碰上了那个“红名”。   小巷中光线昏暗,要是遇到别人,林夏肯定认不出来,但那人头顶着红色数字,他想认不出都不行。   林夏禁不住脚步一滞,就这么一个停顿,“红名”转身就跑。   刚跑了没两步,就被小巷子那头的便衣警察给拦住了。   便衣警察也没想到通缉犯会突然调头,昏暗的路灯只能照出对面有两个男性身影,他一时不确定是通缉犯的帮手,还是纯路人。   如果是帮手,他处于下风。如果是路人,那更麻烦了。   电光火石之间,林夏嚷嚷一声:“逮他!”   便衣反应很快,他这是遇到正义群众了!   犯人反应也很快,他藏身在城中村就是因为这里人员聚集,地形复杂,逃跑的时候更方便,谁知天上会掉下这么两个人!   前方一人,后方两人,他选了一人,就算是便衣警察,也不一定就打不过。   他兜里的家伙什才刚掏出来,脸就已经被按在水泥地上摩擦。   小巷那头的便衣警察,只听见话音刚落,对面就有道影子闪过,他都没看清楚那人的动作,犯人已经制服了。   林夏那句话,当然是对孟云说的,他设想中两人围截包抄,现实中他孟哥根本就不用他动一根手指头。   他快步跑过去:“这不违反规定吧?”   孟云摇摇头:“他有刀。”这人有刀,就有可能伤害林夏,作为守碑神将,提前排除一切潜在危险。   林夏看了看天,夜空澄明,一点要打雷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才松口气。   便衣警察上前按住通辑犯,把人铐上之后,他的队友也到了,便衣把人交给队友,走到林夏孟云面前。   一眼就认出这俩是刚才在烧烤摊下单的客人:“你俩怎么在这儿?”   林夏开始现编:“那一圈摊子就你的最干净,你走了,我们俩就想先去看看我姐姐,然后再回来吃宵夜。”   别家摊上的调料都用饮料瓶子装,就烧烤摊上的最贵最干净,调料都是品牌货。   便衣警察又问:“那你俩怎么知道要抓他?”   林夏灵光一闪:“我以为他逃单了。”   便衣觉得林夏说的有理有据的,本来他还以为这小伙子看出来他是警察,或者认出来那人是通缉犯了,但这四周的灯光环境也不允许啊。   通辑犯还在扭动挣扎,他还回头想看看那两个堵他的人,要不是他们,他就成功逃脱了。   警察推了那个通辑犯一把:“你要干嘛,老实点。”   便衣解释:“这是个在逃的通缉犯,你们俩有没有空?跟我们回局里去登记一下。”   证书是肯定有一个的,要是学生还可以给学校寄个表扬信,奖金多少得看情况。   林夏连忙摇头:“不用了不用,我们做好事不为留名,我还得赶紧去看我姐姐呢。”说完拉上孟云就走,完全不给便衣警察留他们的机会。   “红名”被抓,橙橙姐现在应该就安全了吧?   ……   林夏停下脚步,眼睛出神,在那本书里翻找出橙橙姐的那一页。   他笑容停滞,“失踪”那两个字还在,并没有消失。   通缉犯跟橙橙姐失踪的事没有关联?   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便衣警察的那一页。   上面本已经成行的文字正在快速重组,某一行中的“受伤”两个字正在改写,便衣警察毫发无伤地抓到了通缉犯。   林夏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橙橙姐的身边还有别的危险,没被排除。   赶到出租屋前,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正在大声争吵,连门都虚掩着。林夏一把推开大门,是橙橙姐那两个室友正吵架。   一个说另一个男朋友偷看她洗澡,另一个说前一个长得丑,想得美。   许心澄听见林夏的声音,把门打开一条缝,立刻就被卷入战火。   “她要搬走肯定是因为你男朋友也偷看她洗澡了!”   林夏马上看向橙橙姐,见橙橙姐对他摇头,这才放过那男的。   关上房间门,林夏还问:“他真没偷看过吧?”要是有,他现在就去揍那男的一顿,再把他送警察局。   许心澄摇摇头:“放心,我洗澡之前都会检查。”   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奶奶每周都会给他们上安全卫生课。到了年纪的女孩子,院长奶奶还会单独讲课,内容跟男孩们不一样。   自从两个室友各自带男朋友回来过后,她就一直很小心。   不过半分钟,外面吵架声停住,双方各自摔门。   房间实在窄小,橙橙姐坐在单人床上,屋里再站一个林夏,已经显得很拥挤。   林夏觉得橙橙姐这两个室友除了有些爱占小便宜外,其实没什么别的大毛病。林夏想给她俩兑换一双擦亮的眼睛,离渣男远一点。   他隔空看了眼她们俩头顶上的数字,数值远远不够。   慧眼,是一项很昂贵的兑换物。   “姐,那我们先回去了,要是他们再吵,你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不会再吵了。”许心澄拿出堵门神器。   林夏更疑惑了,橙橙姐都已经这么小心,她还会因为什么事情失踪呢?难道是明天帮搬家的司机?   他跟孟云回到小宾馆,左边休息了,右边还有继续,要不还是男人体力好呢。   林夏连衣服都没敢脱,和衣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还没响,他就鲤鱼打挺跳起来洗漱去出租屋,路上还给橙橙姐带了份葱花肉沫的卷筒粉。   许心澄已经起床把最后一点日用品全都打包收好,看见林夏身后的孟云时,她笑容僵了僵。   昨天跟小夏来吃饭就算了,大半夜因为外面警察抓通缉犯又来一次,这么一大早的,还跟着来……   许心澄有了些不太妙的联想,小夏不会是因为孟先生给福利院捐钱,所以才跟他在一起的吧?   虽然从小到大,是没听说小夏喜欢过哪个女孩,但他不能仅仅因为这个就跟孟先生谈恋爱。   她得找个机会,跟小夏好好谈一谈。   +100。   林夏看着橙橙脑袋上突然的+100,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要问,楼下货车喇叭“嘀嘀”两声。   电话响了,许心澄接起来。   “我提前到了,有没有人帮忙搬东西啊?要不要我上来?”   “不用,有人搬!”林夏几乎是在嚷嚷,嚷完他扛起包刚要下去,就被孟云接过。   许心澄看见孟先生说:“不用你。”然后提着包上下三四趟。   她心里又有点动摇,孟先生对小夏,确实是挺好的。   比她大学时候的男朋友贴心多了,更别说她室友的男朋友们。   林夏不是不想帮忙,但他现在的任务是看着橙橙姐,避免她一不小心失踪。等东西全搬完,他提着行李箱,带橙橙姐下楼。   站到货车前,林夏看了眼坐在小货车上的司机。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脸上笑呵呵的:“怎么样?我说过尽量不晚到吧?我就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他的车也收拾得很干净,方向盘上还贴着一张全家福照片,爱车,爱生活,爱家人,怎么看也不像会杀人的样子。   可他脑袋顶上的数字,时红时白,像夺命彩灯一样闪烁。   ————————!!————————   抽188~[烟花] [52]11(捉:险些成了杀人犯的帮凶!   林夏盯着那串红白闪烁的数字咽了口唾沫,他悄悄拉过橙橙,问:“姐,师傅知道你的新地址吗?”   许心澄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当然知道了。”   不知道地址还怎么搬家?她还额外多付了一个搬运费,等到了地方要请师傅替她把大件重物搬上楼的。   那就是不光知道小区楼号,还知道具体是几零几室了。   只要搬东西上楼,就会知道橙橙姐是一个人住的……   司机头顶上的数字还在红白两色切换。   红色是他看到橙橙姐就起了杀心,白色是吃不准他们三个是不是住一块,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下手?   司机还是那张笑呵呵的脸,他看有两个壮小伙在搬东西,主动对许心澄说:“等会儿你申请一下,让平台把搬运费退给你。”+10+10+10+10   许心澄对司机师傅的不满锐减,她冲师傅笑了笑:“谢谢啊。”   “应该的。”+10+10+10   一行人坐上车,司机师傅把前窗开上一条缝:“早上接了个急活,我还没吃饭,我啃两口饼啊。”+10+10   恶人并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长着一张恶人脸。   要是他脑袋上的数字不跟彩灯似的闪,林夏都要被他和气的态度给骗过去了。   司机不仅笑眯眯的,话还多:“你们都是刚毕业出来工作的吧?那一片人才公寓这两年住进去好多人,配套设施都挺不错的。”+10   林夏有些疑惑了,本以为司机要探听橙橙姐的年纪,谁知道他突然聊起人才公寓的配套设施。   “这公寓申请起来难不难啊?”+10   司机态度良好,办事又认真,许心澄就笑着回答:“只要附和条件,申请不难。”+10   “你们仨一块住啊?”司机马上又问。   +10   林夏还没来得及开口,许心澄就说:“对,我跟我弟住一块,他同事就住在隔壁。”+100+100+100   瞬间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力壮的同住弟弟,和一个更壮的隔壁邻居。   橙橙姐之前住那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是为了小萤的手术费节衣缩衣,没有办法。一旦手头有了结余,她马上就改租了屋况更好,安全系数更高的房子。   以橙橙姐这个防范心,就算他们俩不在,司机也不会看到她落单的样子啊。   果然许心澄小声跟林夏说:“我同事中午约我吃饭,她跟咱们楼上楼下,你跟小孟有别的安排吗?要不咱们一块吃?”   她真的有同事也住在人才公寓里!   林夏松口气,成年孤儿走上社会也有专门课程,他就知道院长奶奶的课有用!   只要安全度过这次的危险,橙橙姐书页上“失踪”那两个字肯定会修改。   “行啊,我来请客。”林夏拍胸脯,院长奶奶最怕的是像他们这样的孤儿进入社会之后,没有社会关系支持。   在学校里时,孤儿的身份会受到校方和老师的关照,进了社会就完全不同,尽量少让别人知道,你身后无人支持。   司机听着就笑了:“这人才公寓真不错,跟咱们以前工厂工人宿舍差不多,大家一块下班还能一块玩,热闹得很。”   司机还是表现得很正常,他说话都是善意的,脑袋上的数字也一直都在加。   林夏更觉迷惑,司机的五位数的数字并不比普通人少,会不会是遇到什么事情之后,激情作案的呢?   “师傅,您跑车一天能赚多少钱呢?”   司机还是笑呵呵的:“一天跑出多少没准数,一个月去掉平台抽成和油费,平均能有个七八千吧。”+10   那就是八千,林夏马上吹捧:“那您的收入比我们工资高多了。”   司机趁着红灯看了林夏一眼:“那肯定啊,我一天工作时间也长啊,你们大学生刚毕业,四千了不起了吧?”+10   “哪有四千,三千!”林夏开始胡扯,给司机增加幸福感。   司机哈哈笑着:“刚毕业坐办公室那是赚不到什么钱。”他本来心情就很不错,现在心情更好了。+10+10+10   但那红色,依旧还在闪烁。   林夏沉默一瞬,再次开口:“跑车这一天见到的人和事也挺多的吧?”不是因为钱,那就是因为事?   司机觉得林夏还挺健谈,他自己也是健谈的性格,笑着说:“那是啊,今天早上那个急单,天没亮就去搬东西,从城东到城西……”   司机话还没说完,林夏就见他脑袋上数字快速跳动。   “天都没亮就要出车?”   “可不是嘛。”又一个红灯,司机停下,“那女孩让我手机别关机,什么时候出车不一定!”   他们做货运得有具体时间,平台才好排单,没有具体时间他怎么出车?但女孩一直央求他,反正是最早的单子,只要不影响后面的单,他就同意了。   提起这一单司机就生气:“就你们上车之前,那女孩儿的男朋友打电话给我,非说有一箱东西落我车上了。”   “你们刚搬东西都看见了吧,我车里是空的。”   “还有这种人?”林夏一直给司机垫话,他感觉就快要问出来了。   “可不是!”司机重重叹了口气,“他连搬家地址都说不清楚!女朋友搬家不帮忙,搬完了开始找茬……”   “您告诉他地址了?”这句不是林夏说的,是许心澄说的,她秀眉蹙起,白净斯文的脸上满是忧虑,“您怎么确定那男人就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呢?”+100+100+100+100   司机结巴了一下:“他说得清楚出发地址啊。”   -100-100-100-100   林夏抽了口气,就是这个!   “所以女孩才要跑啊!”林夏脱口而出。   司机停在红绿灯路口,他头上数字的颜色越跳越快,林夏当机立断:“我来报警!”   司机到这时候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搬家也有可能是小情侣闹矛盾了,他不太想跟警察说话:“不至于不至于,哪有那么多坏人。”   他后面的单子都排满了,报警还得登记,一来一回多浪费时间啊。   报警电话接通很快,林夏开了免提,怼到司机师傅的面前,司机师傅很是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可报警电话都已经打了,他只好把事情说了一遍。   林夏夸大其辞:“那人情绪特别不稳定,一直在问女朋友的下落,我们特别担心那个女孩的安全。”   司机用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林夏,刚刚看这小伙子人还挺正常的,怎么张嘴就敢瞎编呢?   他还想找补两句,接线员已经说:“民警正在赶往现场。”   整个车子都陷入了沉默,司机没好气的闭上了嘴,一路只管开车,多一句话都不再跟林夏几人说。   倒霉透了,怎么拉这么三个人。   司机不理会林夏,林夏却没放过司机脑袋上的夺命彩灯。   白色不时闪动成红色,跳的就好像交通信号灯那最后几秒,林夏紧张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五分钟之后,司机头顶的数字彻底变回白色。   他下意识提供的地址,本来差点就“杀掉”一个人。   林夏松了口气,他身体往椅子后座一靠,许心澄却还在担心,她知道司机师傅不高兴,还是压低声音问:“警察会给我们报警反馈吗?”   “会吧。”林夏神色松驰,“咱们都报警了,肯定没事的。”   已经没事了。   车子刚开进人才公寓区,停在公寓楼下,司机就接了个电话,他越听脸色越红,惊疑不定的看向林夏。   与此同时,林夏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报警回访,冷静的女声在电话那头告知林夏,因为他的及时报警,免除了一起人身伤害罪案的发生。   那个女孩跟前男友分手之后,无论搬家还是换工作,都甩不掉前男友。   今天天没亮就带着全部行李再次搬家,没想到她前男友给了旧小区的保安两条烟,骗保安说跟她谈恋爱被捞了钱。   在保安室的监控里看到了货车的车牌号,又打电话给平台,问到了司机的电话号码。   不过几个小时,他就又出现在了女孩的新住所,情绪激动,差点做出过激行为。   司机师傅一阵后怕,他冲电话那头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就是她男朋友呢,我真没想到,那姑娘没事儿吧?”   知道女孩只是被捆绑,身体上没受更大的伤害,司机才放心。   他又向林夏解释:“我真没想到!这……这谁能知道呢?”   就差那么一点,他险些成了杀人犯的帮凶!   ……   林夏又喜又忧,不是通缉犯,也不是司机,那到底是什么事让橙橙姐失踪的呢?   他和孟云把东西搬到楼上,司机还在打电话,他总算想起来要感谢林夏了:“谢谢你啊小伙子。”要不是林夏反应快,这事到底怎么样,还真不好说。   林夏提着包上楼,公寓前台,电梯和走廊上遇到了住客,全是正常的白色数字普通人。   橙橙姐的新家是间五十个平方的一居室,毕业后她一直住城中村单间,对她来说能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居住愉悦感大幅上升。   她总算启用了政府给的成年孤儿安置金。   从那三万块钱里,拿出一千置办了新窗帘,新的四件套,还有新锅新碗。旧的那些已经被前室友们借用的不成样了,干脆全都没带到新家来。   许心澄透过阳台,指着不远处的大楼:“小夏,以后我通勤就十分钟,走路就能到。”附近还有生鲜超市,商场电影院,比以前的环境好了几倍不止。   之前住的太差,奶奶让她发照片她都不敢发,现在拍了段视频,把同事送给她的橙子果篮和床头的香熏灯都拍进去:“现在您放心了吧。”   林夏浓眉紧锁,完全放心不下啊!   他紧皱的眉头,在看见厨房玻璃门上的倒影之后,松开了。   11。   他坚持报警,改变了一个陌生女孩的命运。   脚底再次发麻,那本未成形的书,又多了几张书页,橙橙姐那一页的字迹逐渐清晰。   “失踪”两个字前,显露出新的三个字,“基金会”。   ————————!!————————   [加一][加一][加一] [53]12315(捉:他上个月还给这个慈善救助会捐了三百块钱呢!   橙橙还在跟院长奶奶通话视频,小萤小勇凑到镜头前跟她打招呼。   “小萤,”橙橙笑着问她,“给你买的娃娃收到没有啊?”   小萤的病让她不能像普通小孩那样奔跑玩耍,她有很多玩偶,大一点之后院长奶奶就买了娃娃屋给她玩。   橙橙买了个大的娃娃屋寄了回去,双层别墅,就像林夏做的轻粘土作业一样,小萤挑选她最喜欢的玩偶住进这个大房子里。   “收到了。”院长奶奶笑着点头。   小萤一格一格分配着她的大房子,她自己一间,院长奶奶一间,小夏哥哥和孟哥哥分到一间,橙橙住在有漂亮阳台的那一间。   她用穿裙子的兔子玩偶代表橙橙姐,小勇因为没能分到屋子,生气了一下午。   小萤赶紧给橙橙姐看她的房间:“这个是橙橙姐姐。”   小勇凑上来:“姐你啥时候放假?我昨天钓到超大的鱼,你回来我钓鱼给你吃……”   橙橙笑眯眯问他:“你期末考试成绩怎么样啊?英文及格了吗?我送你的点读笔你用了没有?”   小勇的英文没及格,紧急撤回一个问候,苦着脸退到院长奶奶身后。   院长奶奶看着小勇笑了:“谢苗不是回来了嘛,我雇她当家教,每天来看着他们写作业,给小勇补课。”   不是每个孤儿都能像橙橙和小夏这样顺利考上大学,他们成年之后都要离开福利院自立生活,院长奶奶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学历文凭。   走了一个橙橙姐,又回来一个小谢姐,小勇重回英文地狱,默写听读每日打卡。   橙橙更高兴了,谢苗姐刚回村子还没找到正经工作,一直在餐馆帮工,能有另外的收入当然是件好事。   她叮嘱小勇:“那你可得认真听,小谢姐姐还教过我英文呢。”   谢波谢苗读书都很好,要不是因为他们有个家暴的爸爸,境遇肯定跟现在大不相同。   院长走到窗边,轻声对橙橙说:“现在就只差小萤的手术了,只要她手术能成功,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   “肯定会好的。”橙橙说,“我每天都在关注病友群里的信息,还有基金会那边,要是有合适的心源,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林夏恍然,原来是这个基金会!   他上个月还给这个慈善救助会捐了三百块钱呢!   虽然当时是为了刷功德值,但确确实实是从生活费里省下来的,这个基金会有猫腻?   ……   橙橙系上围裙,在小厨房里洗菜切菜,林夏给她打下手。   “真不用出去吃啊?”橙橙隔着玻璃门瞥了眼孟云,给福利院捐了二百万的孟先生,正在帮她重新组装窗帘。   装完了窗帘又帮她装书桌,这些活本来她是让小夏干的,小夏还没上手呢,就被孟先生接过去了。   “不出去吃,你新居第一天在家开伙好,吃饭的人多,人气旺!”他要多跟橙橙姐套套话,“姐,你最近还替小萤联系基金会吗?”   橙橙把江团鱼剖开洗干净,擦干净鱼身打花刀:“那当然了,基金会有医疗绿色通道,小萤手术费有了,合适的器官……”   病儿群里,说不定能等到。   那个群里几乎都是妈妈,有的丈夫扔下不管了,有的一家挣扎在温饱线上。   “其实,小萤凑足了手术费的事,我还没在群里说过。”这对小萤是好事,对别的病儿妈妈来说,并不是。   灶柜上放着一只可爱炸虾盘,林夏把洗干净的荔枝一只只剥出来摆进去,等会儿做荔枝烤鱼用。   他听了橙橙姐的话,也沉默了一瞬:“姐,你把我也拉进群吧?我上学没你上班忙,我可以关注群消息。”   橙橙往碗里倒料酒腌鱼去腥,她擦擦手:“群规定是只能有一个家长,要不然人太多了,信息也会冗杂。”   “那你们会举办活动吗?”要不然怎么失踪的呢?肯定有线下活动。   橙橙点头:“有啊!大家也会互帮互助。”交流病情的,互相劝慰的,讨论哪个药效果更好的。   一般都是在免费场所,市中心医院对面的公园里。   “下回是什么时候?我也跟你去。”   小萤是在一个夏天的傍晚被林夏发现的,林夏扛着他的钓竿去山上溪钓,钓着两三条小猫儿鱼,把鱼串上甩着钓竿要回福利院去。   就见草丛中的萤火虫绕着什么在飞,一闪一闪。   林夏凑过去,看见草根底下有团围巾抱裹着的东西,掀开围巾一角,小萤的眼睛睁着,嘴唇发紫。   吓得林夏甩掉鱼竿抱着小萤一路跑回福利院。   唐爷爷在门房看老电视剧,就看见一道影子嗖一下过去,唐爷爷一看就知道是林夏,他脑袋探出窗户:“还没到吃饭的时候!”   院长奶奶马上带小萤去了卫生所,卫生所治不了,又转到镇上的医院。   最后是市医院做的诊断,心脏病,孩子的亲生父母肯定知道,故意把孩子扔掉的。   因为是萤火虫吸引林夏发现了她,所以小名就叫小萤。   小萤是林夏救回来的,他要参加活动再正常不过,橙橙笑了:“不用,你带孟先生在城里逛一逛吧。”   说着往烤盘里铺腐竹莴笋土豆片,把微微炸过的鱼放上面,倒入用荔枝泥炒好的料,又扔进几颗新鲜荔枝。   指挥林夏把小火锅端上桌,柠檬鸭子和香芋排骨也出锅上桌,她问:“你跟着我跑,那孟先生呢?难得来一趟不去景点?”   “他跟着我。”林夏先挟了一块排骨放到孟云碗里,“这排骨是我做的,这个荔枝也是我剥的。”   “请吃。”   橙橙扭头当作没听见,走进厨房,用现成的荔枝加气泡水调个荔枝饮料,背对他们俩,声音还是传到她耳边。   孟云端起碗:“谢谢。”   第一顿确实该在家里吃,他虽不是受万民供奉的神仙,但却是有正职的神。   居所主人请他用饭,会有福报。   林夏吃两口菜又忍不住搜那个慈善基金会下的儿童救助项目,评价好恶参半,有些孩子拿到了救助金,顺利做了手术。有些孩子却没那么幸运,不等救助金批下来,就已经不治身亡。   更多的病儿和家长,在等待每隔一段时间到账的救命钱。   橙橙端着饮料出来,林夏问:“姐,我们小萤一共拿到过救助项目里的多少钱啊?”   他点开官网,只能看到成功救助的案例,还有采访视频,视频里每个孩子的家长都对基金会感恩戴德。   可橙橙姐如果是因为这个失踪的,基金会一定不会像表面上那么干净。   橙橙心细,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记录:“一共是五万块。”发款日期,金额全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刚开始的时候提供的医疗护理单据很快就能审核,给钱很快。   但小萤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没拿到过项目救助金了。   “申报的人多,小萤不算最困难的。”   橙橙正说着,有个电话打了进来。   橙橙好像跟对面的人很稔熟,接起来就笑,连音调都扬了起来:“苏姐~我刚搬完家,不是我自己搬的,我弟弟和他同学在。”   “明天的聚会我去。”   橙橙挂了电话,对林夏叹了口气:“苏姐也是病儿家长,她儿子得了白血病,但她人特别好。”   她点开手机相册,找出活动的照片,照片里的孩子家长脸上都有股憔悴,但所有人都努力对着镜头微笑。   橙橙指了指她身旁的中年女人:“这个是苏姐。”   苏姐看上去四十出头,个子比橙橙还高一些,衣着朴素,笑容温柔,只看照片就能看得出来,她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美人。   照片上的人挨得近,数字挨得更紧,几乎是密密麻麻叠在一起。   林夏看不清数字,只好看人脸,他看了看队伍后排的一个人,大家在拍合照,可她的目光却好像越过人群,皱眉瞪视着橙橙姐。   “这个人是谁啊?”林夏指着她。   橙橙看了一眼:“她呀,她姓郑,她的女儿也是心脏病。”橙橙没多说什么,但这个郑姐好像觉得小萤的存在,会分走她女儿的救助金似的,好几次活动都很针对她。   其实这样的病,混在里面并不开心,大部分时候都是坏消息。   成功救治的孩子家长会马上退群,死去孩子的家长反而有些会留在群里。   橙橙不想揣测大家的所做所为是为什么,只知道每个人都过得都很辛苦。   林夏决定偷偷跟去聚会,暗中观察,离开橙橙姐家,他就在对面的酒店订了个房间,还问孟云:“我们能乔装吗?”隔得太远,光能看见又听不见,还是没办法判断。   孟云点头:“可以。”   “那能隐身吗?”林夏满眼期待。   “……”孟云思考片刻,“可以。”   林夏深吸口气,点开手机里的“公益捐赠证书”,这是他捐了三百元之后,对方发来的电子证书。   【尊敬的好心人:感谢您于六月二日向慈善基金会捐赠叁百元,我们会将此捐赠全部用于公益慈善事业中。   感谢您崇高的善举,向您致以最真诚的谢意。】   好心人就要来审核你们了。   ————————!!————————   三百元之怒(不是 [54]好心人:“又不是你亲妹妹”   南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对面,就是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占地面积很广,中心湖旁还有个儿童乐园。因为靠近医院,偶尔会有手上脚上包着纱布的小孩在里面玩耍。   林夏光明正大跟在橙橙身后,一点也不怕被她发现。   他现在的模样完全是个路人男,院长奶奶来了都看不出来他是林夏。   出门乔装前,林夏问孟云:“哥,你帮我干这个,不会又挨雷劈吧?”   玻璃幕墙外的天空,天清气朗,太阳毒辣,一点也没有要打雷的意思。   但天雷嘛,说来就来,没有一点点防备。   孟云摇头:“我的职责是守护你。”他判断“乔装”是必须的,是在保护林夏,那就可以施法。   林夏懂了,真不错啊,孟哥也是学会卡bug了啊。   “你想变作什么模样?越是我见过的,越相似。”   林夏想了想:“就普通人吧,万一跟人家撞脸不太好。”   孟云站在二十七楼的窗边,目光扫视过楼底下经过的二十至三十的青年男子,取其中最常见的长相。   转身之际,大变模样。   林夏感觉自己和孟云的身高都缩了水,他照着镜子呲出气儿。   “要不,身高还是别改了吧。”   突然矮一截,他看东西都有点不习惯了,再说个子高才看得远,才能观察“敌情”。   于是他又被拉高了一截,视角就跟原来一样。   两人的衣服也在同时变化,圆领T恤,格子衬衣,牛仔长裤和黑框眼镜。   孟哥他到底是截取了什么数据变出这种衣服的?   林夏疑惑地向外望,他看不见楼下蚂蚁大小的人,只能看到不远处大楼的名称。对哦,人才公寓区附近都是互联网大厂,这一身简直是大厂男员工服装标配。   也行叭,只要不扎眼就行。   他们俩并肩跟在橙橙身后不远处,很快就跟她走到人民公园最大的凉亭外,凉亭里已经有好几张熟面孔在。   橙橙姐还没走进去,就有人出来迎她。   苏姐笑盈盈的:“橙橙,这儿。”   “苏姐。”橙橙走过去,“你又到这么早啊。”   橙橙参加这样的聚会每次都穿得很简单,T恤短袖加运动裤,头发全扎起来,背的还是上学时候的背包。   她已经打扮得非常简单了,但凉亭里别的家长更简单,有些甚至可以说得上邋遢。病儿的妈妈们已经没有情绪,也没有精力收拾自己。   苏姐穿着一身素色的连衣裙,长发用发夹低夹在脑后,笑起来时眼尾泛着几条笑纹。   她没有特意打扮过,只是整洁清爽而已,但这份清爽在这些人中都显得异常难得。   她把橙橙带到凉亭靠椅边,从编织袋里掏出两个密封食盒:“这个是香辣木瓜丝,这个是香菇牛肉酱,都是我自己做的,带给你尝尝。”   橙橙笑了:“太好了,上回你给我的酱菜放在冰箱里几天就见底了,我自己都没吃到多少。”   “你怎么不早说呀,早说我就多做点,分给你室友了,顺手的事儿。”苏姐笑眯眯拉着橙橙的手,“那天你搬家我就想去帮助,你弟弟呢?走了没有?”   “还要再呆两天,他跟他同学在城里玩一玩就回去了。”   林夏买了根橘子冰棒,就坐在离苏姐橙橙的不远处,隔着亭柱听她俩说话。   橙橙姐对说说话都留三分,但她对苏姐却特别信任,一个住和弟弟什么时候回去,全都告诉苏姐了。   林夏假装看风景,目光掠过苏姐的脑袋。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正在刷屏。   她不是好人。   患病儿童的家长越聚越多,其中几个人很是明显的扫过正在说话的苏姐和橙橙,可谁也没有上前去搭话。   在她们移开目光的同时,脑袋上的数字纷纷-100。   林夏轻抽口气,这几人知道苏姐不怀好意,可却没有人站出来打断这件事。   “苏姐~”   就在林夏这么想的同时,凉亭里走进来一个女人,年纪看上去跟苏姐差不多,但她明显特意打扮过,一来就把橙橙挤到一边。   +100。   是那个姓郑的女人,她的女儿也是先天性心脏病。   她排斥橙橙姐不是因为害怕小萤的存在,会抢走她女儿的那份捐助款,她是想保护橙橙姐?   “苏姐你什么时候到的啊?”郑春红从包里掏出两瓶儿童维生素,“这个给你,我给我们小宝抢的时候,给你也多抢了两瓶。”+100   橙橙被挤的站了起来,她有点尴尬,正好有另外的家长看向她,她对苏姐说:“我过去跟子豪妈妈聊一会儿。”   那个子豪妈妈就是刚才不敢出头的人之一,她这会儿才冲橙橙招手,两人很快聊起天来。   子豪妈妈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小萱没了。”   橙橙笑容凝固:“怎么……群里怎么没说?”   大群之外当然还有无数个小群,子豪妈妈摇头:“她家那个募捐数额就快到了,可惜没撑住。”   她长叹口气:“你妹妹快五岁了吧?心脏手术还是尽量早做。”   橙橙眉头轻皱:“是,我们在等。”   在等什么,大家都不用明说,就现在在凉亭里的人,就有很多在等,等心脏,等骨髓,等眼角膜,等钱……   橙橙忍不住轻叹出声,抬头就见郑姐自顾自说着什么,苏姐脸色不虞。   她有点惊讶,苏姐的脾气是最好的,病儿家长们都承受着很大的现实压力和心理压力,大家时常会起争执。   但苏姐从来没有过,有人争吵时她还会从中调和,橙橙从没见过苏姐这么不高兴的样子。   “苏姐和郑姐怎么了?”她忍不住问子豪妈妈。   子豪妈妈那儿瞥了一眼,目光有些飘忽:“可能就是吵了两句吧……”她想了想压低声音,“听说郑姐这个月没拿到钱,你妹妹是不是也挺久没拿到钱了?”   橙橙点点头,要不是小萤的补助一直批不下来,她也不会去住城中村,小夏也不会在学校里那么拼命的打工。   “你跟苏姐关系那么好,你怎么不问问苏姐呢?她跟这个项目上的人熟,要不然怎么她家孩子能用最好的药。”子豪妈妈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飞快说完,马上离开橙橙身边,好像多一秒钟都难以呼吸。   橙橙有点疑惑,苏姐在这个慈善项目上有熟人,苏姐怎么从来都没提过呢?   小萤的手术费已经不用再担心了,但橙橙想替小萤在医疗资源上再努努力。   郑春红话还说完,苏铃就站了起来,几乎是子豪妈妈刚离开橙橙身边,她就过来了:“橙橙,你吃冰棍吗?”   橙橙马上说:“我去买吧。”她说完就往凉亭边的冷饮车走去,买了十几根奶油冰棍,发给大家。   好几个人在讨论新换的药,一个家长说:“集采换了药,效果没有以前那个好,以前那个又贵了……”   另一个说:“可不是,止痛效果根本不明显,我恨不得能替孩子痛。”   橙橙拎着冰棍,后退半步。   郑春红上前,手在塑料袋扒拉了一下,从里面抽出根橘子奶油棒冰,两下撕开了包装纸:“刚刚子豪妈妈是不是跟你说补助的事?”   橙橙微微皱眉,郑春红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但这么当面挑事还是头一回。   她耐住性子:“郑姐,项目的钱不会因为分给小萤就不给你家小宝的,再说我们小萤已经一年多没拿到补助了。”   郑春红一边嗦冰棍,一边看苏铃的动静,她正被两个妈妈围着在说什么。   “你别以为苏铃能给你什么好,你那个妹妹……又不是你亲妹妹的,你犯不上。”   橙橙气得脸都红了,她胸膛微微起伏,这回终于没有忍住:“我们小萤的手术费已经凑齐,她确实不是我亲妹妹,可她是我们全福利院的妹妹,我们所有人都是她的后盾!”   橙橙本以为郑春红会跟她大吵一架,可郑春红没有,她停住了吃冰棍的动作,望着橙橙的脸竟然松了口气似的。   “凑齐了?”   橙橙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又和气了,她还在生气:“是,我们所有人凑的,凑齐了!”她不用跟防贼似的防着她针对她了!   郑春红嘴角微微一扯,似乎是想笑,可笑容又隐去,留下改耐人寻问的一句话:“那算你们运气好。”   郑春红转身走了,留下橙橙一头雾水。   苏铃摆脱了那两个妈妈,走到橙橙身边:“怎么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橙橙摇摇头:“没什么。”她不想嚼人舌根。   苏铃从塑料袋里拿了根奶油冰棍,天气太热,刚这一会儿就已经化了,奶油滴了一地。苏铃舔了一口,抬头看向橙橙年轻饱满的脸:“我刚听说你妹妹已经有一年多没拿到钱了?”   橙橙点点头,她刚想把小萤手术费已经凑齐的好消息告诉苏铃。   苏铃却先开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几天就在市区,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是大家一起去吗?”   苏铃微微笑了:“傻瓜。”她的语气那么亲昵,让橙橙都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一起,你的事不就往后压了吗?”   橙橙大学毕业刚一年,能进这个群都是因为去交申请材料的时候,碰到了苏姐,她想了想,点点头:“好,大概什么时候呢?”   “我先帮你去说,看他有没有空。”苏铃轻吐口气。   ……   橙橙不明白,林夏看得一清二楚。   子豪妈妈在说话的时候,脑袋上不断-100-100-100-100-100。   而郑春红明明是在夹枪带棒,可她脑袋上的数字却在+100+100+100+100。   林夏盯着苏铃,苏铃的数字,确实是白色的。 [55]9958:慈善项目的代号   白色,不代表没有害过人。   苏铃看人到的差不多了,开始组织大家交流感情,倾诉烦恼。   大家家里都有个长年患病的孩子,互换信息很重要。   一个家长急匆匆赶过来,大家看见她本来都要恭喜她的,她家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肯来做飞刀手术的医生。   可大家恭喜的话还没说出来,女人坐下就嚎啕,她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医生,被举报了!”   他做完了上一场飞刀手术,救活了孩子,然后那家人觉得钱花得太多,把医生给举报了。   女人大声痛哭,钱是小事,可她家孩子的身体根本就坐不了飞机高铁,好不容易请到医生点头,肯飞过来做这场手术,偏偏被举报。   那个医生现在想做,暂时也来不了了。   救人如救火,孩子等不了了。   “那一家子不得好死!”女人伏下身痛哭,“他自己的孩子活了,就不给别人的孩子活路吗?”+100+100+100+100+100   这哪是举报,这简直是断了人的生路。   有几个人听说过这件事,但没想到被举报的医生,竟然就是答应她家来做手术的飞刀医生。   几个妈妈忍不住跟着骂:“白眼狼!恩将仇报!怎么会有这种人!”+100+100+100+100   大家都害怕,害怕也碰到这种事。   一个妈妈拍女人的后背:“这个医生不来了,那别的医生呢?要不然请他推荐几个同水平的医生?”+10   “请了!”女人抽泣,“谁还敢呢?”   风口浪尖,现在那一群肯出来做飞刀手术的主任医师们都人人自危,不敢轻易再接手术。   本来,他们这些一线城市三甲医院的专家,在当地就已经有排不完的手术了,出来做手术拿的钱又不多,还要担上毁掉职业前途的风险。   没有必要。   “我们没关系没人脉,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条路子……”是孩子的主治医生托了同学,同学找到导师,答应了来做手术。   女人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盯着苏铃,“苏姐,你有没有门路?你帮我们问问。”   苏铃被她那双眼睛一看,顿住了。   她知道那种滋味。   没有关系,没有人脉,每天睁开眼就是无尽的焦虑和害怕,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那死也就死了,偏偏生病的是孩子,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比一天虚弱,然后死掉?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人扔给她一截救命稻草。   明明知道是稻草,她也不得不紧紧攥在手心里。   那截稻草变成了铁链,套在她脖子上。   苏铃从刚刚就一直在笑,现在她不笑了,她说:“我想想办法吧,但托人……总归是要付代价的。”+100   女人以为说的是钱,眼前只要有希望,花钱怕什么?举债也得给孩子做手术。   “苏姐!我们肯定不会让你白忙的!”   “不是给我,我不收你钱。”苏铃声音哑下去。   凉亭中的众人,有的暂时还听不明白,有的深知滋味,还有的从包里掏出手递到那个女人手里:“你孩子那个主治医生,是个好人,你再托托她吧。”+100   女人点头:“那肯定。”她们也不会就指望着苏姐。   说完她还是止不住眼泪:“医生要是能不受罚就好了……”+100   ……   林夏就坐在不远处,那女人情绪激动,她说的话,林夏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凉亭底下就是人民湖,湖里游着鱼,远处还有水鸟天鹅,透过皱巴巴的水面,林夏能看见自己脑袋上的11。   他看看孟云,又看看11。   抬头盯着那个女人的脑袋,-10000。   几乎是在功德值消耗的瞬间,女人“腾”得站起身来。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认了,那医生救过这么多人,凭什么就许那一家人举报,不许我们这些人抗议?”+100+100+100+100   她马上就查当地卫健委的电话,发动所有人打电话抗议。   大家都有些惊讶,只有橙橙站起来:“对!举报既然有用,那打电话抗议肯定也有用!我也可以帮忙打电话。”+100+100   那个妈妈马上单加了橙橙的微信,她来的时候还哭丧着脸,走的时候斗志昂扬。   苏铃只是看着,目送那个妈妈离开之后,她把额边碎发勾到耳后:“子豪妈妈那里差一个靠谱的护工,大家有推荐的人选吗?”+10   ……   聚会散场,苏铃跟橙橙结伴走在公园小道上,太阳不像之前那么毒了,苏铃打着把暗紫色的阳伞。   伞布遮光性很强,把她整个人都罩在这一小块圆形的阴影里。   橙橙注意到苏姐有些心不在焉,刚刚大家一直都在说自己的需求,没人问苏姐的儿子病情怎么样。   “苏姐,你最近怎么样呢?睡眠还好吗?小希呢?”两罐酱菜装在包里沉甸甸的,苏姐一直照顾她,她也该回馈苏姐。   苏铃回过神,她微微笑着看向橙橙:“小希情况很稳定,只要配型合适,就可以做手术了。”   “你们自费那部分钱凑齐了?”小希的手术花费不比小萤少,光一次骨髓配型,要出精确结果,就得两千三千。   小希的状况不附和自体移植的条件,只能异基因移植。   苏姐一家子早就做过配型了,她又去求前夫,去求前夫的家人,几乎把有血缘关系的人求了个遍。   现在半相合移植成功率已经很高了,可前夫那一家子都不肯来做配型。   说离婚的时候小希已经被她带走,还改了姓,那就不算他家的人。苏姐知道,他们怕小希的病是个无底洞。   要是小希治不好,也不能传香火,那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花钱花精力。   她笑了笑:“要是能配上型,我这边自己出十五万。”   话是这么说的,但那个人答应她,不用出钱,一切都有基金会报销,基金会还会拨款给小希,让小希能在移植之后继续最好的巩固强化治疗。   橙橙松了口气,十五万,比最开始的天价数字要少多了。   她还是没告诉苏姐,小萤手术费已经凑足的好消息,她想了想说:“苏姐,要不然……我也去配型吧?”   苏铃脚步倏地刹住,她恍恍惚惚转过身,盯着橙橙的脸,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苏铃刚要说什么,想到了什么,立刻换了种目光,那眼神里的冷意把橙橙“冻住”。   患儿家属们凑在一起,有的还会结成“对子”,私底下签协议,为的就是对方孩子身上完好的器官。   一方的孩子早死,就给另一方的孩子捐心,捐眼角膜……   苏铃盯着橙橙,难道她在打这种主意?   橙橙马上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摇头:“苏姐,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给小希做个配型,万一呢?”   苏铃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友善”起来,她声音很轻,眼角的每条笑纹都跟着卷起:“真的?”   “真的。”橙橙指了指不远处的人民医院大楼,“我们今天就做吧。”   刚刚在凉亭里,林夏听她们说话还很清楚,公园步道上他不能挨得太近。   橙橙和苏铃两人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可林夏能看到橙橙姐脑袋上的数字,在她说了句什么之后,突然增加。   +100000   +100000   +100000   ……   林夏数着次数,加了七个十万?   他跟孟云咬耳朵:“哥你能听见她们在说什么吗?”   孟云学着林夏的样子,凑过去告诉他:“她要去做配型。”   林夏马上就知道了结果,橙橙姐会是苏姐儿子骨髓捐赠人!   可是……苏姐要害她啊!   橙橙生怕苏姐多心,她真的去了人民医院,抽血的过程也就短短的几十秒而已,苏铃看着殷红的血顺着针管流进采血管,她好像终于回过神来。   “橙橙,谢谢你。”   橙橙摇头:“就是一管血,还不知道能不能配上呢。”   “不管配不配得上,你肯来,我就……”苏铃找不到调子,她说不出话来。   刚抽完血要休息一会儿,苏铃替橙橙拿东西,两人坐在椅子上时,苏铃手机震动。   她点开信息扫了一眼,目光立刻流露出厌恶,嘴角也紧紧抿住,然后她扣下手机,对橙橙说:“谢谢你,刚刚那个事儿……可能就在这两天。”   橙橙一只手按着抽血处,她不小心扫到了苏姐那条消息。   没有具体文字,只有一串数字而已。   这几个数字,橙橙自从加入病友群就一直在看,整个慈善项目的代号,9958。   ————————!!————————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抽小红包 [56]钓鱼:“你还真跟她处上姐妹了?”   林夏从人民公园跟到人民医院,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橙橙姐配型成功,她身体的各种器官都被摘走了?根本找不到尸体,所以以失踪定案?   可这又不是在拍美剧!更不是在缅北!   橙橙姐不会被骗到缅北吧?   林夏摇摇头,那不太可能,橙橙姐要出国一定会跟家里人说的……   苏铃会不会跟周绪打的一个主意?骗橙橙姐在泰国转机,反正泰国是落地签,等转机的时间哄骗她出机场玩几个小时,趁机把人绑走。   电影里就是那么拍的。   可昨天橙橙姐还感慨,苏铃为了照顾儿子,早就连工作都辞了,能有什么能量做到这种事呢?   是跟别的器官配型成功的病人家属一块合谋吗?   这又不是韩国电影!   林夏正脑洞大开,那边苏铃已经站起身来:“橙橙,我有急事,下回我单约你,请你吃饭。”   橙橙看到那串数字,以为肯定是重要的大事,她赶紧点头:“没事的苏姐你忙去吧,等你不忙的时候再说。”   苏铃扯了笑,转身快步离开医院。   林夏马上跟了上去。   苏铃走出医院,打了辆车,医院门口网约车出租车挤在一条路上,等林夏和孟云上车时,苏铃那辆车已经过了一个红绿灯。   “师傅,麻烦你跟着前面那辆,尾号是96的车。”   司机师傅慢悠悠扫了眼两个小年轻:“不一定跟得上啊。”   林夏差点裂开了,这哪是不一定跟得上,光听这司机师傅的语气,那就铁定跟不上啊!怎么在这么紧急的时间遇到闪电?不对,闪电开车可快了。   他刚要催促,孟云拍了拍他,冲他点点头。   林夏还没理会孟云的意思,就见这车子跟加足了马力似的,一路往前冲,紧紧跟在了苏铃那辆车的车屁股后。   司机师傅眼睛都瞪圆了,他可是安全驾驶员,这辈子都没开过快车!   不论他怎么降速,车子都像不受他控制似的,紧紧跟在96屁股后面。   隔着车窗,林夏能看到苏铃低头在包里翻找出一个化妆盒,她用纸巾按了按脸上的油和汗,扑粉补妆。   取出口红给嘴唇添色,又用纸巾按掉了一层。   最后她按开了发夹的卡扣,原本被发夹紧紧夹住的长发散开,波浪般披在她肩头。   车子停在市内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门口,苏铃从那辆车上下来,她身上还是那条素色连衣裙,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她径直走到酒店前台,报出房间号,拿到房卡后就迈进了电梯。   这还怎么跟?林夏刚皱眉头,孟云就走到前台处:“你好,我们要816房间。”   816,就在苏铃814房间的隔壁。   说完孟云递过去一张白纸片,从林夏的角度看出去,那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   可前台却像什么也没发现似的,录入身份信息,把房卡递给他:“欢迎入住。”   林夏急不可待,催促出声:“快点快点。”   他刚催完就反应过来,这下酒店前台的小姐姐要-1了。   谁知酒店前台的小姐姐职业微笑,她还体贴的加了一句:“房间WiFi密码是您身份登记姓氏。”   林夏还以为是前台小姐姐见多识广,素质高尚,进了电梯之后,他看着电梯镜子里他跟孟哥的打扮才恍然明白。   就他俩现在的长相和打扮,前台小姐姐肯定以为他俩开房间,是为了通宵加班搞数据的。   ……   电梯“叮”一声开门,林夏走出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苏铃站在814门前,她手里拿着房卡,却迟迟没有把门刷开。   听到电梯开门声,她没有回头张望,飞快刷卡开打房间门。   林夏也打开了816,竟然还是间豪华大套房。   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这个酒店的隔音很不错,林夏拿了个玻璃杯按在墙上,耳朵凑上去什么也听不见。   孟云好奇:“听得见吗?”   林夏挠挠头:“听不见。”但电影里就那么演的。   既然听不见,他干脆往床上一倒,之前他成功过两次的,只要放空就能看见他想看见的。放空要是不能,那他就数羊,睡着了也能看见。   “哥,我睡一会儿。”   林夏数到三,眼前一空。   他人已经站在隔壁814,套房的衣柜敞开着,里面挂着几套看上去就挺贵的西装,桌上还扔着手表和袖扣。   西装和袖扣林夏认不出牌子,但这样的手表,林夏见过。   周绪爸爸手腕上就有一只差不多的,林夏虽然不清楚表的价格,但既然是同款,那这一定很贵。   这只表的价钱大概足够小萤的心脏手术费,加郑春红女儿的手术费,再加上苏铃儿子的骨髓移植费。   林夏大概已经猜到,房间里的男人就是这个慈善项目的负责人。   一个负责人,就能买这样的表。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苏铃没有走进去,她走到吧台边,从冰桶里取出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半杯酒入喉,她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涂口红那样,给自己涂上点笑。   水声就在这时停住,从浴室里走出围着条浴巾的中年男人,男人皮肉松白,头顶微秃,戴一副金丝边的眼镜。   刚走出来就伸胳膊去搂苏铃:“我好想你,一回来就想见你。”-100-100-100-100   苏铃推了他一把,半真半假的说:“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找郑春红呢。”   9958,是男人给的信号。   只要他发出这四个数字,被他召唤的病儿妈妈们就要就位。   “见面”之后,善款就会拨到每个孩子的帐户。   一个寄托着美好祈愿的数字,变成了每个妈妈头顶悬着的催命符。   “她哪有你好。”男人长相寡淡,眉毛眼睛鼻子和嘴都像棉花似的不清晰,只有那双眯缝眼里透出来的光,明明白白照在苏铃身上。   苏铃把酒杯递过去,男人看着酒杯上一点口红的痕迹,笑着喝了口:“上回合照里那个女孩,怎么样了?”-100-100-100-100   苏铃以为男人叫她来,是例行“公事”。   没想到是问许心澄,她想到橙橙血管里流出来的殷红的血,撇了撇嘴说:“我不是跟你说了,那又不是她的亲妹妹。”+100   加群等消息,交审核材料这些就算了,献身,凭什么?   “就算是亲妹妹,也只是姐妹,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大学毕业,有正经工作,我要是开口,她把你捅出去怎么办?”   男人的眼神在苏铃身上打量了一圈:“你还真跟她处上姐妹了?”-100   苏铃已经用这种方式接触过许多女人,大部分的病儿妈妈,苏铃甚至不用明说,只要在约定好的时间,把人带进这间814。   下面的事,都是她们自己心甘情愿的。   每一个都自动上勾,只为了善款不断。   苏铃横了男人一眼,她本来就颇有姿色,要不是这几年因为儿子生病憔悴下来,那可正是明艳动人的年纪。   这一眼把男人瞪高兴了。   苏铃接着说:“我是为了你想,你没见过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总不能因为想吃一口新鲜的,就把自己搭进去吧?”+100   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那当然是常见的,工作人员里多的是。   可那些要么是亲爹厉害,要么是金主厉害,全是关系户,他一个小项目负责人,想动也不敢呐。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熟的吃。   苏铃看他色心不死,假装吃醋:“真是狗德性,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   “多少锅里的你都给我搞来了,这一个舍不得?”男人手上还戴着婚戒,他也没了再哄苏铃的心思,“你就搭个话。”   从那张大合照开始,他就惦记上许心澄了,年轻靓丽,可能还有点秋香效应,她站在一群人中间,那是真的扎人眼。   他一眼就瞧中了。   “你儿子那边,我还有个好消息没告诉你呢。”   “什么好消息?”苏铃的眼睛亮了起来。   “全部手术钱先打给你。”男人这么说,办公桌上放着他的工作电脑,电脑里有许多张大合照,和数不清的患儿照片。   里面还有男人去病房的慰问照片,他刚调到这个大区时,去医院探望白血病病童,当然是为了拍照片发新闻稿的。   就是那一次,他看中了苏铃。   “什么时候到账?”苏铃问完就明白过来,橙橙不来,不会到账。   她走到吧台边,给杯子里添了一点酒,又慢慢走回到男人身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轻轻笑着说:“你看你,我就是钓钓你的,人,我都已经替你约好了。” [57]女主角们:他怎么不死呢?   苏铃走到窗边,墙边一排按钮,她熟门熟路按了其中一个。   “啪”的一声轻响,电动窗帘应声启动,缓缓相阖。   男人坐着笑:“怎么又拉窗帘,跟你说了,外面看不见的。”   苏铃当然知道外面看不见,可她心虚。   窗帘全部阖上,直到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苏铃才转过身,房间里的灯暗幽幽的,她像是轻吸了口气,慢悠悠走到男人面前。   手指在连衣裙领口的扣子上停顿了一下,伸手解开。   只解开了一个,然后她说:“我去冲个澡吧。”   男人却说:“不用,你出的汗香。”   他的手搭上苏铃的肩,手指头伸进衣服里,挑动她纯白色的内衣肩带,一点花样都没有,可男人就是喜欢这一款,是他十几岁时,隔壁阳台上晾晒的那一款。   “你前夫怎么舍得跟你离婚呢?”   那一大杯酒已经把苏铃灌得半醉,她闭上眼睛:“是我要跟他离。”   他出轨了,脏了。   男人把苏铃带到床边,苏铃躺下去的时候,伸手把台灯亮度调到最小。   ……   林夏一看到苏铃拉窗帘,瞬间退回816,再不走他眼睛就要瞎了。   他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已经闻到了香味,坐起来一看,孟云点了餐。   他还记得林夏埋怨过酒店里的餐点没有外面的好吃,这一桌子全是林夏带他在老家吃过的菜,林夏喜笑颜开!   从床上跳起来嚷嚷:“我可得好好补补。”   不吃点好的,他心理伤害太大了!   他刚拿起一杯槐花粉,吸管戳上还没吸溜一口,人就顿住:“她不是自己愿意的啊。”   是那男人逼迫她的,一开始是让苏铃献身,后来是让苏铃替他物色别的病儿妈妈,苏铃已经献出了自己,如果她不愿意干,她的孩子就拿不到治疗费……   她不是自愿的。   不该这样,不该让被欺辱的弱者去承担那些恶。   林夏吸了一口槐花凉粉鱼鱼,甜蜜糖水充盈他整个口腔。   让那个男人做的恶事公之于众吧。   -100。   林夏眉梢挑起,-100?   他看向814。   ……   男人躺在床上酣睡,苏铃下床先吃了一颗避孕药,男人每次都会带套,他怕染上病,但苏铃觉得不保险,每次都会紧急避孕。   她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扔了一个套。   马上明白,他已经找过郑春红了。   苏铃不在乎,郑春红想的什么苏铃也很明白,她大概是从男人那里听说了许心澄的名字,知道那是男人下一个目标。   不管是出于“争宠”还是出于“良心”,她都不愿意让许心澄这个大学刚毕业一年的年轻女孩走进814。   苏铃狠狠搓洗自己,白皙的皮肤洗得微微发红才关掉花洒。   浴室里水气氤氲,站在镜子前,她什么也看不见,直到头发半干,她才从雾气里看见自己的半张脸。   她以前嫌弃还前夫跟小姑娘聊骚太脏了,现在她自己呢?   苏铃一直站到镜子上雾气退尽,套上睡袍走出去,她不愿意再躺回男人身边,于是走到客厅,打算看看电视。   等男人醒了,他还会叫客房服务,两人会吃上一顿饭,然后她就借口要回去看孩子,结束今天的见面。   刚走到客厅,苏铃就看见男人的电脑打开着,可能在洗澡之前,他正在办公。   苏铃几乎是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她坐在电脑前,轻轻一按,屏幕亮起。   请输入密码,光标在这行字后闪烁。   密码?是男人的生日?结婚纪念日?车牌号?身份证的后几位?   苏铃脑中闪过了这些念,手上却没有一丝犹豫,她按下了那四个梦魇般数字。   “9958”。   电脑瞬间打开了,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微信聊天的界面上,苏铃只是目光扫过,血液冻结。   男人发出的最后一行消息是:【能拖就拖,把人拖死,钱就不用给了。】   苏铃指尖发麻,她想滑动光标,看看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可她整个人都僵着。   她付出了那么多,真相近在眼前时,身体都在抗拒她去看。   苏铃抬起手,狠狠咬了一口发麻的手指头,指尖终于能够操控光标往上滑。   项目上不是没有钱,项目上的钱全在银行帐户里买着理财吃着利息,一年的账面利息就有一千万……   对话框那头的人,苏铃曾经见过,他们两人共同监管着项目善款分配,面对媒体时道貌岸然。   面对彼此毫无顾忌的说着怎么分赃。   一千万刚到,就已经分配好了。   一块蛋糕切成十份,给孩子们的只有其中一角。   苏铃又重新去看那行字,绿底黑字像在她眼前跳舞。   “把人拖死”,怪不得有些孩子等不到善款做手术就死了。   募捐到一百万,给患病儿童的只有两万,等孩子死了,这笔钱就光明正大归入项目费用。   这个男人竟然还能假惺惺的向她索取安慰,他说:“我每天看着这些事,我的心理压力太大了,要不是因为手头这些钱还要分配,我早就走了。”   此刻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被那两分钟累得昏睡过去。   苏铃扭过头,目光似乎能透过墙面看见男人的脸,他怎么不死呢?他怎么能活得那么好呢?   血液仿佛在同一时间涌进了心脏。   苏铃拿出手机,点开了视频拍摄。   ……   等男人醒来的时候,苏铃已经躺回了他身边,她用手机连着酒店的网看电视剧。   男人伸手搭住她的腰,看了眼漂亮滤镜下虚化发白的女主角,女主角正在喊:“我要他付出代价!”   太漂亮,太纤弱,配音演员喊得那么声嘶力竭,可女主演却连嘴巴都张不大,怕做了大表情太丑。   男人打个哈欠:“你怎么也会看这种电视剧?”   苏铃是个有点清高的漂亮女人,她能跟前夫果断离婚,也是因为她本身条件不错,自己有套小房产,有车,有体面的工作。   离开前夫,她也能把孩子养好,这是在孩子发病之前。   孩子发病之后,车子早就卖了,工作也没了,最后连房子都卖了。   男人选中她,就是因为她清高漂亮,别的那些只是换换花样的,苏铃他是真的喜欢,顺手,能力强。   苏铃看都没看男人一眼:“偶尔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男人瞥见了苏铃眼睛里的未能完全隐藏的怒火,他笑了一声:“看个电视剧而已,你怎么比那个女主角都入戏。”   苏铃按掉手机:“我饿了,我们叫点什么吃?”   男人随口说:“要一个海味全家福,再要个海参皇,花胶烧子鸽,姜蓉黄鳝煲仔饭,问问今天有没有溏心极品鲍鱼?主食就清淡点,要个小米粥吧。”   苏铃按着他说的点单,让中餐厅把这些菜送进房间。   中餐厅问:“海味全家福和小米粥里都有海参,您看海参皇还需要吗?”   “需要。”   男人觉得以形补形,每次都不忘了海参皇。   苏铃挂了电话,她早就知道他在贪,一晚五千的房费,每顿饭三四千,这还只是他们这个三线小城市。   可她没想到,他是这么个贪法。   苏铃吃了饭,走出814,回了医院。   她口红全擦干净,头发也重新夹了起来,她没去看儿子小希,她去了个居民区。这个地方半年前她常来,送营养品送新鲜水果,成功之后,她就没再来过。   她站在绿铁门前,夏天的傍晚,铁门里拉了一道纱门,木门打开通着风。   屋里正在看动画片的女孩先看见她:“妈妈,苏阿姨来了。”   郑春红从厨房出来,她看见苏铃,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苏铃隔着门问:“海参皇好吃吗?”   郑春红以为她是上门争见吃醋来的,当着苏铃的面嗤笑一声:“你放心吧,我干不了那介绍人去吃海参皇的活儿。”   苏铃听到这一句,隔着纱门差点吐出来。   郑春红惊讶的瞪了瞪眼睛,一把把门拉开了,把苏铃拉进厨房,两人一直都压低着声音说话,直到这时候郑春红还低声急道:“你……你不会是傻到要给他生孩子吧?”   一边说,一边摸了个酸芒果塞给苏铃,本地人做菜爱放水果,郑春红正准备给女儿做芒果鸡肉沙拉。   苏铃生啃了一口酸芒果,酸味让她眼睛里泛出泪花,她看着郑春红:“你女儿等不到换心的钱。”   郑春红脸色刷的变色:“什么意思?苏铃你要是敢打这个主意我……”   “小希也等不到移植骨髓的钱。”苏铃打断她后面的话,“没有人能等到那笔钱。”   苏铃说第一句时,郑春红还以为她是在吃醋,等苏铃说出了小希的名字,郑春红才意识到不是。   她死死拉住苏铃的胳膊肘:“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专项款不是都下来了嘛,就等着分配了!”   她们这些妈妈付出了这么多,每去一次就批一点钱,但所有人为的是最终那笔手术费!   苏铃这句简直戳到了郑春红的死穴。   苏铃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递到郑春红眼前。   郑春红的脸先白后红,几息之后,她猛然转身握住了案板上切菜刀:“我去剁了他。”   “然后呢?”苏铃说,“然后孩子们就有手术费了?”   “那你想怎么样?”郑春红看着苏铃,苏铃除了刚刚呕那一下,整个人异常冷静,她看上去已经有主意了。   苏铃确实有主意了。   她看着郑春红:“我们把事闹大。”   “怎么闹?”郑春红看着她,就见苏铃的目光正盯着她手上的菜刀。   鸡蛋粉身碎骨,也要碰一碰石头。   ————————!!————————   这一场前期,林小夏只打辅助 [58]补齐:他有办法搞到心脏   既然要把事情闹大,只有她们俩不行,还得多找些人。   苏铃看着郑春红,她知道这件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来找郑春红,郑春红不像别人,有了“那种机会”之后遮遮掩掩。   假装没做过,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她越放恣,越表现得不在乎就是越在乎。   “你想好了?这事犯法。”   客厅里小猪佩奇动画的声音传进厨房,郑春红的女儿坐在客厅中间的粉色小猪儿童椅上,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盯着电视屏幕。   厨房里没有空调,郑春红开着窗户透风做饭。   本地冬天温度正好,夏天简直是个热蒸笼,两个女人在窄小的厨房里只站了一会儿,衣服前胸后背全都湿透了。   窗外不时飘进别人家的烟火味,两人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脸的油和汗。   郑春红咬牙切齿:“想好了。”   他许诺了一个又一个,可他根本就没想过真的把钱给她们,只有把这件事情闹大,才有可能拿到手术费。   “好。”   苏铃从包里掏出本工作本,翻到中间一页,是张手写的名单,名单上都是男人“召见”过的妈妈们。   郑春红先看名单又看苏铃,她以为这些都是苏铃拉的皮条。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拉皮条。   苏铃都不必看郑春红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没有否认。   其中一些是,一些是男人炫耀自己的战果时说漏嘴的名字,他很愿意在苏铃面前炫耀自己受欢迎。   “这些是小孩的名字,后面一行是他们的病症。”   这是苏铃来郑春红家的路上尽量回忆起来的,她指着其中一个:“这个可可妈妈,上个月他提过两次。”   “她孩子没了。”   男人说可可没了以后,她妈妈悲痛欲绝,他很想安慰安慰她,可女人太伤心了,“不愿意再打开心房”。   她们能找到的受害者越多,帮她们的人就会越多,闹起来的时候舆论才会越大。   “我去找。”郑春红选了几个群,在群里找可可妈妈。   苏铃顺着名单找别的妈妈。   人不能少,可也不能多。   就在这时,橙橙发了条照片过来,漂亮的卡通花碟里装着苏铃“亲手做”的酸木瓜酱菜,橙橙说:“味道特别好,谢谢苏姐。”   苏铃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吃就好。”   她发完,又给橙橙转了红包:“你刚抽了血,别光吃小酱菜,要补一补。”   她不打算把这事告诉橙橙,橙橙才大学刚毕业,本来就不应该裹进这种事情里。   橙橙还把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她的新公寓,公寓开伙的第一顿饭,第一次在新家里看日落,这张家常小酱菜放在九宫格的最后一张。   分组给她的同学们和福利院的大家看。   ……   林夏吃饱了就睡,睡在星级酒店柔软的枕头看,看着一切发生。   他好奇起来,苏铃什么都没跟橙橙姐说,那橙橙姐怎么会失踪呢?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就在病儿妈妈群里看到了上午那件事的后续。   ……   那个好不容易请到飞刀医生给孩子做手术的妈妈,在群里说:“谢谢大家帮忙,我给当地的卫健委打了电话,又给那个医生在的医院打电话……”   她在电话里面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对面的接线员就问:“您是因为王医生被举报飞刀收费不当的事打电话来的吗?”   “对对对!我们这种小城市能请到王主任过来做手术,真的太不容易了……”女人根本无法控制情绪,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泣不成声。   接线员先是说了一段公事公办的话:“您的意见我们会反馈上去的。”跟着那个年轻的女声压低了声音,“今天已经有很多人为王医生打来电话了。”   调查当然是要调查的,但只是调查收费是否恰当。   橙橙看到群消息,第一个恭喜那位妈妈:“恭喜啦!”   群里很快被恭喜刷屏,那位妈妈一个又一个单独感谢替她打电话的大家。   橙橙一边嗦着米粉配酱菜,一边点开下饭剧,还没找到上次看到哪里,手机就震动了两下,是子豪妈妈发来的消息。   【小许,你今天跟苏姐去医院做配型了?】   橙橙有点疑惑,是苏姐告诉子豪妈妈的?   子豪妈妈的消息又跳出来,【我看到你去抽血了,小许,你真跟配型啊?】   橙橙嘴里还含着口炒肉米粉,她缓缓嚼着,脸上笑容收敛。   没一会儿子豪妈妈果然又发,【小许,你愿意给小希配型,能不能也给我们子豪也配个型?】   橙橙感觉到有点不舒服。   她一开始加入病儿妈妈群是因为小萤的病,自从换了负责人,小萤的款子一直都没批。   她以为是审核材料有问题,或者是项目有变故,认识苏姐之后,苏姐确实教了她很多,但孟先生的捐款先到了。   她愿意给小希配型,是喜欢小希,敬佩苏姐,并不是想无条件的捐给任何人,她还没有那么高尚。   橙橙内心交战,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子豪妈妈还在继续,【小许,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希望,你放心,配型的钱我们自己出,橙橙你是好人,你就当做做好事,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再告诉第三个人。】   子豪妈妈连着说了两个“你放心”,橙橙却没办法放心。   她微微皱着眉头,她已经工作一年了,不是什么也不懂的社会小白。子豪妈妈说了这么多,就只提了会出配型费,一句也没提误工费和营养费。   希望她出于好心自愿捐赠就算了,请假的工资也打算让她自己出吗?   子豪妈妈见橙橙久久不回信息,干脆打了语音电话来。   橙橙握着手机急促呼吸了一下,接起来说:“子豪妈妈,你误会了,我不是去做配型的。”   “我是最近有点不舒服,检查一下血指标。”   子豪妈妈愣了:“那怎么是苏铃陪你去?”   橙橙心口直跳:“就是正好顺路,苏姐就陪我一块儿了,我弟弟还在呢,真要配型,我弟弟肯定会陪我去的。”   子豪妈妈不相信,她远远看见了,苏铃脸上的表情根本就不是陪人抽血的样子。   她能看懂。   她还不放弃:“小许,捐这个不影响健康的,小希可怜,我们子豪也可怜啊,你要是愿意配,你跟我们也……”   橙橙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她还没开口,就听见子豪妈妈说:“苏铃有没有跟你说,项目负责人来了?”   橙橙有点意外,连子豪妈妈都知道了,她也不否认:“知道,这个苏姐跟我说了。”   “那苏铃有没有跟你说,他有办法搞到心脏?”   ————————!!————————   半章,明天补齐 [59]兑换“成功”:告密者。   橙橙昨天晚上查过项目负责人的资料。   从个人履历上看,他实在是个难得的大好人。   98年就开始参加打拐志愿活动,帮助被拐儿童的父母找孩子。发起公益活动,走访贫困家庭。救助弃婴,关注重病儿童等等。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证可查,甚至好些都是当年的热点新闻。   这些年,他拿过“道德模范奖”,“公益人物奖”,还拿过一个政府颁发的“好人奖”。   橙橙数着那些真实案例,心里真涌起希望,他是儿童心脏病救助项目的发起执行人!那他肯定有能力帮助小萤!   可为什么从他调到这个区开始,小萤的慈善款就批不下来呢?   橙橙抱着八成期待,两成疑虑听子豪妈妈说出这骇人听闻的惨事。   她上前两步,温柔地握住子豪妈妈的手:“别怕,你们都是受害者啊,我们一起去报警,去举报他,去找媒体曝光,肯定有办法揭露他的!”   子豪妈妈僵在当场,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此时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去举报,不能让她找媒体。   家里人根本就不知道她去陪睡,要是被她老公知道了,那她的婚姻怎么办?孩子要是知道了,以后怎么做人呢?   橙橙还在温言劝说她:“他这样的名人,私底下做这种事,媒体一定会关注的……”   这回是子豪妈妈抽出了手,她脸孔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微微颤动了两下,这个当口竟生出急智:“小许!我们没有证据啊!”   “除了我愿意跟你说这些,她们哪个肯跟你说?大家都有苦衷。”   子豪妈妈一半真一半假的哀求橙橙:“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自己有选择,你要是愿意,那是为你妹妹牺牲,我们大家都不会说你什么。你要是不愿意,那你就慢慢离开这个圈子,别掉进苏铃的圈套。”   可她竟然想把桌子给掀了。   “那你们就一直这么……这么……受欺负吗?”橙橙想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不那么让人难受的词。   “你真要去举报,苏铃可脱不了干系,她是介绍人,她要坐牢的,我们这些可都是她拉过去的!”子豪妈妈一直觉得,苏铃儿子那贵价营养针里也有自己的一份“力”。   橙橙果然愣住了。   两人靠凉亭一角坐着,橙橙迷茫望着子豪妈妈的脸。   她不知道这件事苏姐参与了多少,就算她一开始是受害者,现在也是帮凶了。   子豪妈妈眼看橙橙松动,又添上两句:“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真的找了媒体,那所有拿过这个项目钱的人,不就都是陪睡过的吗?”   “大家的脸往哪搁?家庭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是想把大家都逼死吗?”   橙橙说不出话来。   “小许,你就当我没找过你,没跟你说过这些话。”这些全是她心底害怕担心过的,因为真切,便尤为动人。   说完她站起来就走,人才刚走出凉亭,手机就在包里震动。   点开一瞧,“9958”。   女人脸上闪过欣喜,很快走出公园,打上车往酒店去。   橙橙还坐着发呆,整个世界在她眼前突然就不一样了。她从小在福利园里长大,虽然是孤儿,可院长奶奶向她展示的,大多是世界善意的那一面。   她没想过,世界还有这样一面。   林夏坐在凉亭另一个角落,他嗦着桔子冰棍里的奶油。   目光放空,那本残缺的功德帐上,关于橙橙姐失踪的事,又多出了一条新信息,告密者。   他已经知道那个告密者是谁了。   ……   子豪妈妈来到酒店,照旧是去前台拿房卡。   前台见怪不怪,每次814来,总会有不同的女人来拿房卡。   子豪妈妈一路刷卡上楼,她站在814门前理了理头发,想摸张纸巾擦擦脸的,可翻遍了包也只有一张用过的。   她没想到今天会叫她来,一般来说,都是第四第五天,主动献媚果然有用。   她没有直接开门,先敲门,然后才刷开。   男人看见她就皱眉头,她低了低头,抹了把耳边的碎发:“我是从医院里赶过来的。”   就这么一句,男人的眉头就松了,他脸上甚至带了点“理解”:“辛苦了,那你先冲个澡吧。”   子豪妈妈拿了件干净浴袍走进浴室,她很快洗完澡,把头发吹到半干,补了点淡妆。   刚打开浴室门,就听见男人打开了电视机正在看午间新闻。   一般这样就是他没兴致了,那今天接下来的时间大概就是陪他,光陪是拿不到多少钱的。何况还有那笔手术费,吊在她眼前,看得到,吃不到。   子豪妈妈端起桌上的果盘,递到男人手边,决定抖出小许要举报他的事,再把这事甩锅给苏铃,贵价的针剂就能用在子豪身上。   “……”   她嘴巴一张一合,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正专注看新闻,根本就没注意到她奇怪的举动,只是顺手从果盘里拿了颗青提子吃起来:“你吃饭没有?”   子豪妈妈脸色煞白,她再次尝试着张嘴,这回她能正常发出声音了:“没有。”   男人说:“那叫个面吧,这里馄饨面不错。”馄饨面最便宜。   子豪妈妈又想讲橙橙的事:“小……”   “什么?”男人扭过头,看了眼她穿着浴袍有些扁圆的身体,“分量不小,够你吃。”样子已经有些不悦。   子豪妈妈摇头,她摸出手机,在手机上飞快打出一行字。   【许心澄知道了,她要举报你】   这行字,在递到男人面前的时候,消失了。   男人把新闻声音调轻:“你怎么了?”他可不想跟神经病发生关系,要不是她昨天主动给他发消息说软话,他不想找她的。   子豪妈妈脑袋上的数字不断-100-100-100-100-100-100-100。   只要她想告密,她就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她站起来:“我不小心点错了,我去一下卫生间。”裹着浴袍的身体直发凉,她关上浴室的门,有些不敢置信地瞪住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嘴巴张合,可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没法说出来!   ……   林夏就在816,隔着道墙,他盯着告密者。   扣除功德数值10000,兑换“无法告密”。   扣除功德数值100000,兑换“成功”。   ……   “叮”一声,酒店八楼的电梯门打开了。   郑春红从电梯里出来,而后是苏铃,跟着是可可妈妈。   郑春红按响门铃,男人从猫眼里看到是她,脸上露出笑容,他拉开门:“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他以为她晚上到呢。   郑春红笑盈盈说:“想死你了,我就赶过来了。”   跟在男人身后进门,在男人背对她走进客厅时,她抡起放了砖块的皮包,一包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男人扑倒在房间厚厚的地毯上。   郑春红进门时,苏铃伸出一只脚抵开了房门,听到郑春红得手,三个女人从皮包里抽出绳子,把男人捆了起来。   就在她们捆人的时候,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子豪妈妈尖叫了一声。   三人谁也没想房间里竟然还有人,苏铃先反应过来:“闭嘴!”   子豪妈妈看看地上的男人,又看看拿着绳子和刀的三个女人:“你们疯了,你们要抢劫?”   抢那笔手术费吗?   子豪妈妈也被捆了起来,嘴被毛巾堵上,让她呆在客厅里。   男人只是暂时被打晕,没一会儿这醒了过来,他还搞不清楚状况:“你们想干什么?你们……你们怎么在一块?”   苏铃已经打开了他的办公笔记本,上次只是匆匆看到了微信通话记录,这次她时间充足,在那对搭档的文件传输记录里,一个又一个文件仔细查阅。   男人变了脸色:“你们想干嘛,你们不要命了?”   郑春红扇了他一嘴巴:“我老实点。”   可可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套手术刀和消毒工具,她拿了个茶盘,一件件把东西放在上面。   她头顶的数字从白色,渐渐变成了浅红色。   郑春红一直不停在催:“找到了没有?”   “正在找。”苏铃挖了好些,就在笔记本上整理,他的密码竟然全是9958,这串数字对他还真是意义非凡。   可可妈妈戴上口罩和乳胶手套,从浴室里拿来大浴巾铺在地上。   走到椅子边拉开了男人的睡袍,她隔着口罩说:“你这么找要找到什么时候,我们录音,让他自己说这些年他贪污了多少钱,这条线上还有些什么人,他是怎么拖着善款不发,把病人活生生拖死的。”   说着,她把手术剪刀的尖头伸进了男人的内裤。   “咔擦”一声,内裤剪开一个口子。   男人的嘴被死死堵着,眼睛里却迸出惊恐的光,一直垂着眼皮终于撑开了,露着他那一点点的眼黑,口中“唔唔”作声。   郑春红看了眼可可妈妈。   两人很顺利就把可可妈妈约了出来,见面的时候,她们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也进过814。   她样子干瘦,身体像把枯柴,头发花白,哪像三十出头。   她说:“可可生病的时候白了一些,可可……”没了,她几夜几夜睡不着,回过神来时,头发就这样了。   她胳臂上的黑袖章还没摘下来,此刻,她正用套着黑袖章的手握着剪刀。   “我是护士。”可可妈妈看了眼男人跨下,剪刀又往前一尺。   郑春红打开手机录音,伸到男人嘴边,掏出他嘴里的袜子。   “说吧。”   ————————!!————————   [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加一] [60]这有用:肯定是,有用的。   三个女人轮流提问,男人在回答的时候,苏铃就整理出简易文字版,重要的问题她们不止问一遍。   发现男人这一次答的跟上一次对不上,可可妈妈就用摄子给他拔毛。   屋里时不时就传出男人的惨叫声。   可可妈妈冷笑:“你连这点疼都忍不了?”   这个项目里的每个孩子,哪一个不是做了无数次检查,打针、抽血、吃药都是孩子们的日常生活而已。   这个人为了钱拖延孩子们的痛苦,夺走孩子们的生命,却连这点疼痛都要大惊小怪。   男人疼出一身又一身的虚汗,他白着脸问:“你们想要多少钱,多少钱都行。”   “你们拿了钱,把录音给我,大家双赢。”   “你们孩子的手术费我全包了,要换器官的,我第一时间安排,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安排!”   “你们想想,真的曝光这些,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   “发出去就有钱了?我可以给钱,我还可以额外多给你们一笔补偿,我肯定不会追究责任,怎么样?”   “一百万,够不够?孩子出院之后,你们也得继续生活。”   他看着苏铃:“小苏,你跟我最久,你想想,你脱不了干系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苏铃是三人里的主导,资料是苏铃找的,文字版本记录也是苏铃做的,只要说动了苏铃,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   苏铃没看他,客厅沙发上的子豪妈妈却帮男人说话。   她一开始被堵着嘴,后来是郑春红看她可怜,警告她不要发声,给她松了嘴,让她老老实实窝在沙发角落。   “是啊,你们这样也是犯罪啊,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子豪妈妈被苏铃的眼神扫过,她央求,“要不然,你们放了我吧。”   “我就当什么也没听过,什么不知道。”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我不回去我老公肯定要报警的,到时候你们就会被发现的。”   她老公也会发现她干这种事,要是被家人知道,那家就散了。   “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去,你们就放了我吧,我不会说的!”   只要她们放她出去,她马上就去前台报警!   她帮忙报的警,那男人怎么也会感谢她,她不贪心,一百万就够了。   “不能放她。”苏铃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对郑春红说,“用她的手机发个消息,先糊弄过去。”   郑春红拿着子豪妈妈的手机走到她面前:“你编个理由。”   子豪妈妈继续央求:“我能有什么理由?我要么在家,要么在病房,我还能去哪儿?发现我不在,我老公肯定要报警的。”   她手机上确实有条她老公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儿。   子豪妈妈眼看郑春红苏铃都不吃这一套,低下头说:“那你就说,我们群友聚会吧,但再晚我也得回家呀。”   她老公知道昨天刚聚会过,不会连着两天聚,再晚一点不回去,她老公一定会报警的!   消息发过去,对面很久才回复,【知道了】   子豪妈妈充满希望,老公肯定是收到她的暗示了,他肯定会报警的!   从白天到晚上,苏铃整理出了所有的资料,比她们原来预想的还更炸裂。   男人和他搭档不过是一串蚂蚱上的两只小蚂蚱而已,顶头的是整个基金会的副秘书长。   男人从刚开始的收买,变成后来的威胁:“你们三个都不要命了?你们知不知道那是多大的一笔钱?”   几个亿的现金,躺在银行每年都有几千万利息,经手的怎么可能只有他和他搭档两个人呢?   “你们以为把这些发出去就有用?”   “没用的,别为了那点儿小钱,把自己后半辈子搭进去。”   郑春红盯着那些聊天记录,那些走账信息,其中甚至有近千万的资金是以基金会的名义募集的,却根本没有归入基金会帐户。   她看看苏铃又看看可可妈妈。   她害怕了。   这么多钱,这么多人,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有那么多光环……   “小宝只有我。”郑春红脸色发白,“我不怕别的,我就是怕,要是我进去了,我女儿怎么办?谁来养她,就算能养她,谁又能像我一样养她?”   小希也只有苏铃。   可可妈妈看着她们:“你俩走吧,我来发。”   她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怕。   苏铃的脸色一样的苍白,事情比她想的大,大到她们三个的肩膀根本就扛不起来。   查到的东西越多,她就越是齿冷:“都到这一步了,走也没用了。”   “有用有用!”男人再次开口,“你们拿钱吧。”   “一百万不够那就……二百万,治疗费用我也包了,怎么样?”这些钱他就可以拿出来,不用闹到上面。   全捅出去就完了,强制猥亵不一定能定罪,但职务侵占是肯定的,那么大的金额,他得坐多少年牢?   苏铃冷笑一声:“钱上一秒到账,下一秒我们三个就是敲诈勒索。”   一样会被抓,曝光这一切,她们才安全。   三个女人对视一眼,可可妈妈收起刀:“你们饿了吧?”   进了这个房间,她们就一直都没吃过东西,叫客房服务也不现实,她从冰箱里翻出冰可乐,拿上饼干和泡面。   烧水,泡开,屋里满是泡面的香味。   两桶泡面,两瓶可乐,打开分倒在玻璃酒杯里。   三个女人围坐在一起,先碰了杯,然后分吃了泡面。   一切就绪,郑春红解开子豪妈妈手上的绳子,让她换上衣服,穿鞋拿包,把她送到门口:“你走吧。”   子豪妈妈不敢相信,只要迈出这个门,她马上就能报警,只要她报警,那二百万不就到手了?   就在她换衣服穿鞋的那几分钟,苏铃把整理好的所有资料帐户明细,聊天记录,还有录音剪辑全放到了网上。   和所有病儿家长群。   子豪妈妈跑出门想报警,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她跑到楼下大堂,结结巴巴找前台。   前台脸都吓绿了,就在他们酒店吗,绑架拘禁吗?   ……   橙橙被群里疯狂弹出的消息吓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等她点进去看的时候,惊讶的捂住了嘴。   第一反应是马上下载保存,这些东西留不长,说不定马上就会消失,她得保留一份。   群里很多人都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黑幕?】   【不给我们钱要把孩子拖死?】   那份长长的死亡名单,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募集金额和实际到账金额。   有一个孩子明明募集到了一百万,实际给到的只有两万,剩下的九十八万都划进了基金会的帐户。   那些文件内容不断被和谐,苏铃不断往上发。   平台审核,流量限制,她根本发不出去。   ……   林夏在816,残缺的功德帐上,橙橙姐名字下的“失踪”两个字,终于消失不见。   闪光的字符不断变换位置,后面的内容,还未被书写。   林夏心底大石落地,他照了照镜子。   12。   林夏明白了,橙橙姐只是报失踪,福利院的所有人不肯放弃找寻她的希望,可能在原本的轨迹里,她被告密者出卖了。   孟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低压的云团,天气预报说今夜有大雨。   房间里没有开灯,天光不亮,屋里一团漆黑,但孟云还是能看见林夏的脸上,有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他们都是红名。”林夏突然开口,他查过了,苏铃给出的基金会涉事名单上的每个人,都是红名。   孟云嘴唇微微轻颤了一下,不要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天边紫电隐隐,林夏望着云团,疑惑,雷怎么不劈该劈的人呢?   ……   苏铃不断重复尝试上传,显示帐号被封。   五分钟都没到,连警察还没来,基金会上层就已经收到消息,向网络平台施压,连词条都炸了。   男人看着她们三个的表情:“早说了,拿钱更好。”   他跟苏铃猜测的一样,一开始会给她们钱,稳住她们,等过一段时间,报一个敲诈勒索,一抓一个准。   他们中间有人那么干过,不过那是用来对付情人的。   花钱吃完,又觉得可以不花钱,把情人送进局子,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铃眼睛倏地一亮,刚刚被封的帐户突然解禁了,发出去的内容不用审核就被推流,无数的评论转发涌进来。   几大平台全都一样,还有好些人自发给苏铃买推广,私信她说:只能帮忙买推扩散,加油。   ……   林夏的一只脚已经完全麻痹,可看着眼前无数的+1+5+10飘过,他又开心起来。   孟云颇不忍心,这有用吗?   林夏转过脸,认真看着孟云:“这有用。”   肯定是,有用的。   ————————!!————————   [加一] [61]幕后白手(捉:-100000   “9958”这个话题居高不下,几个平台推流,无数人都看到了。   除了刚开始限流过几分钟之后,之后无论后台技术员怎么操作,都没办法将内容屏蔽,好像冥冥之中有另一只手在推波助澜。   网上声浪刚起,新闻媒体立刻嗅到了风向,有几家已经得知了事发地点,正在往酒店赶过来。   采访车上的一个资深媒体记者正在翻看小徒弟从网上下载的资料:“还真是越扒越有啊。”   人员,数额,事件全部触目惊心。   “这个我们怎么报?报道要怎么写?”刚毕业新入行的年轻小徒弟,一边做笔记一边问师傅。   “陪睡”这两个字可真是太抓人眼球了,好些人看到又是视频又是音频的,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少儿不宜劲爆内容呢。   马上点击下载,打开一看,竟然是基金会贪污善款,中饱私囊的证据。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个基金会多有钱了,里面那个9958项目负责人的全部私人银行帐户全部被截图上传。   小记者数着小数点前的八位数,这真是梦里都不敢想的数字,她已经想好了几个新闻标题。   带她的师傅冲她摇摇头:“不一定能报。”   “不能报?”小记者震惊,“为什么呀?新闻的三要素不就是真实性,准确性,时效性嘛,我们是最早到,不应该先抢播吗?”   “你以为你在拍港剧呢?”师傅横她一眼,“你要想混这行,就把你在学校里学的,课上教的全放一放。”   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流量的三要素是断章,取义,搞对立。   能领会就能在这行混下去,要是有更高尚,更纯粹的目标,那还是趁早换行吧。   小记者不知所措:“那我们还抢新闻吗?”   “当然抢啊,抢到了再等审核。”先抢到手再说。   要是有人打点,那他们就听上面的,理由大概会是“未经证实,不得播报”。要是上面说要报,那他们也占了先机。   小记者这回听懂了言外之意,明明有这么劲爆的新闻,却偏偏不能抢报,她刚要叹气,就看见有辆出租车抢在他们前面停在酒店门口。   车还没停稳,车上的人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跳下车来。   一看穿着打扮和这跑步的架势,就知道也是一个新闻人!   资深记者看见那人几步冲进了大堂,他赶紧回头催徒弟:“快点!”   小记者跟着跳下车,一边跑一边问:“师傅,那是谁啊?”   “你快点,这回肯定能播了!”   “怎么又能播了?刚不是还说要等上面审核的吗?”小记者体能不错,几步就反超跑在了师傅前面。   “你不认识他?”老记者指指前面那个瘦削的背影,“捅掉代孕窝点的那个郑义啊!”   去年他们加班加点报道新闻,就是因为他。   小记者倒抽口气,抛下师傅扭头就往上追,一边跑一边打开手持拍摄设备。   她当然知道郑义!   他暗访代孕窝点,一举打掉当地整个代孕产业链,据说背后的运营者悬赏百万,威胁他要给他注射病毒……   郑义收到威胁的信息就拍了视频爆料,在视频的结尾,他举起手机,向大众展示着那条消息:“我等着你们。”   当时好多前辈看完都感慨:“希望他能一直那么火吧。”   他现在有关注度,身后有团队在支持,自己也正年轻力壮,等他老了呢?   “等他老了,这事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吧?还有人会针对他吗?”那些人不都坐牢了吗?小记者天真发问。   几个前辈纷纷看她一眼,他们跑新闻什么没见过?警察法官老了,退休了,才被打击报复的事也不少见。   揭露地沟油的那个记者,报道才过去三天,就被人捅死在回家的路上。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可是一条已经完善的产业链。   就跟现在这个基金会贪污的新闻一样,触碰到的利益,普通人难以想像。   小记者急跟上去,就见郑义没有想办法去客房,而是刚进大堂就一眼锁定了大堂沙发上坐着的,一个三十多岁,孩子妈妈模样的女人。   她面前摆着水,还有简单的点心,几个酒店女员工正在陪她。   “您好,我是《真相》的记者,请问您是报案人吗?可以采访您几句吗?”   小记者紧紧跟在后面,学到了!   ……   警察赶到八楼,814房间的门敞开着。   走廊两边站了七八个酒店的保安和工作人员,警察一来,领头的人就说:“我们到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   但他们不敢进去。   男人身上披着件浴袍,正对大门。   三个女人站在他身边,没人手上有危险品,也没有挟持他,她们在等警察过来。   从男人敞开着的浴袍,能清楚看到他身上皮肤完好,没有受一点外伤。   苏铃又主动向警察开口:“我们想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们愿意配合。”   警察这才走进814,把所有人一起带回警局。   留下几个警察在房间里拍照,取证。   苏铃跟着警察离开时,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眼睛里含着笑,资料都发出去了,哪怕网上会限流,但孩子的家长们不会放弃。   也许网上的人传着传着就不关注了,但病儿家庭不会忘记,不会放弃。   苏铃没对自己手下留情,她在发出去之前改了标题,把“陪睡”两个字放在中间,希望大众以为这是个桃色事件。   她抓得很准,大众确实因为这两个字更关注这件事。   三个女人沉默的站在电梯里,其中一个警察拿出了几张口罩,一言不发的递给她们。   她们沉默接过,把口罩拉到最大,遮住大半张脸。   小记者只偷师到一半,警察就把子豪妈妈一起带走了,她还想追上去,就见郑义拐进了男厕所。   她刚要跟师傅汇合,就有酒店工作人员问:“请问您是住客吗?请出示一下您的房卡。”刚才酒店为了客人的安全,所有回酒店的住客都暂时不让上楼。   他们俩当然没房卡,被酒店工作人员客客气气“请”出了大堂。   隔着落地玻璃,她看见郑义跟在一个住客身后,从男厕所出来,径直走进电梯。   师傅不甘心:“你拍到多少东西。”   小记者拿出设备:“最先报警的那个女人不肯接受采访……”但她情绪激动,很容易就被郑义套话了。   她出现场好多次了,都没有这一次的十几分钟学到的多。   小记者看看师傅,又看看了自己的实习记者证,她能不能去《真相》呢?   ……   812没住人,警察敲开了816的房间门。   来开门的是个个头很高的男人,酒店给每一个住在八楼的住客打过电话,但男人神色泰然,一点也不惊慌。   警察站在门口:“你们屋里几个人?”   “两个。”   “刚刚有没有听到隔壁房间传出过什么声音?”   孟云摇头:“没有。”   “确定什么声音都没听到?”警察再次询问。   那男人还没上警车呢,就一路控诉自己受到了非人的虐待,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又说不用。   “没有。”林夏从床上站起来,跷着一只脚扶墙单脚跳,“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他们当然听到了,男人像被掐着脖子的鸡,时不时就伸脖子惨叫一声。   不就拔他几根毛嘛,去医院检查什么?检查毛囊是不是受到了毁灭性打击?   “谢谢配合,你们俩的身份证我登记一下。”警察瞥一眼林夏的脚,“脚怎么了?”   “扭了,警官,隔壁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们这么问,倒显得更真了。   “别打听。”警察登记完身份证件,大门还没关上,门前走过一个人。   林夏抬眼的瞬间,一连串的“+100”在那人脑袋上划过,人已经走远了,“+100”还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林夏有些好奇,因为好奇,他“看”了一眼。   那本残缺的功德帐,在他手中又多长出一角。   零星散碎字迹在纸页上拼凑。   先是两个小字,很普通很常见的姓名,跟着又显出两个大字“郑义”。   “郑义”之下冒出数条细线,细线另一端显示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   简光洲,崔松万,李翔……   细线下的名字,林夏有的能想起来,有的他完全不认识。   指尖点过,名字下列出一行行事迹,其中一个是卧底黑煤窑的,一个是报料奶粉的,还有一个曝光地沟油。   有活着的,也有已经遇害的。   属于郑义的最后一行字,有模糊的“注射”两个字,郑义虽然还活着,但没办法再揭露真相。   林夏又看了一眼“+100”的长尾巴,郑义应该是看见警察还在,所以在走廊尽头转弯了。   等警察走远之后,816的房门再一次敲响。   门一开,郑义就注意到是那个腿脚不便的年轻男生给他开的门,他脚不方便,难道是知道他会回来,一直在门口等他吗?   郑义有种直觉,他刚刚只是经过,就感觉这个房间里的人会知道些什么。   “你好,我是……”   “记者。”林夏冲他咧开嘴笑,“你想问什么?”   他刚刚还录了一段那家伙的惨叫声呢,记者要不要听一听,开心一下。   林夏笑眯眯抬头,目光掠过男人的头顶:-100000   郑义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个年轻男生笑得这么热情,但听说他录到一些片段,马上就跟着林夏进了房间。   “茶?咖啡?可乐雪碧?”林夏跳着脚给他安排饮料。   他笑眯眯看着郑义,放心曝吧,没有人能害他。   ————————!!————————   [加一] [62]背你:他比昨天,又重了一些。   林夏头顶着草帽,支着一条腿坐在小溪边。   溪水贴着长满青苔的圆石汩汩往下流,日光斜斜透下去,水底一片沁人碧色。   小溪边开着数不清的红白黄紫各色花朵,林夏就隐身在花朵长草中,手里的钓竿轻甩出去,鱼线细垂入溪水中,不时便轻轻颤动。   林夏眯着眼睛,从草帽下瞥去一眼,是条指长的小鱼,他懒洋洋打个哈欠,任由小鱼吃完鱼铒溜走。   夏天游客多,好些人在这一片钓鱼烧烤,隔着长草,传来隔壁营地的声音:“你们都看到那个新闻没有?”   基金会的事根本压不住,9958两个项目负责人当天就进去了,过了两天,基金会那个副秘书长也进去了。   林夏没有在市区久留,当天就退了酒店的房,带孟云回到福利院。   过上了被孟云背着满山跑的逍遥日子。   隔壁营地的人一边烤肉喝啤酒,一边继续聊这桩爆炸性大新闻。   “真是人渣啊。”   长草里缓缓飘过去一个+5。   “你说这种事会怎么判?”   “怎么判?最好能死刑!”   又是两个+5,在草梢上飘过。   林夏把草帽压低,太阳晒得他晕晕乎乎的,钓钩上明明没铒了,但他懒得把鱼杆提起来。   鱼线轻轻一动,他眯眼去看,是孟云从小桶里取出一小团面筋鱼铒,正学着他的样子,捻上一点,粘在鱼钩上。   粘完铒后,又替他把鱼钩垂进水里。   草帽盖着林夏的眼睛,盖不住他的笑容,这两天,孟哥恨不得替他干所有事。   除了吃饭、上厕所、睡觉没有办法替代,洗衣服,打饭,打扫房间卫生,连包干卫生的活都揽走了。   所有福利院孩子们都有自己的包干工作,小萤的包干工作是每天认真吃饭的人贴小红花。   院长奶奶专门给她设立的职位。   小萤好奇地仰头,问正在手洗衣服的孟云:“你为什么要替小林哥哥干活呢?奶奶说了,自己的事要自己做啊。”   孟云蹲下身,认真看着小萤:“他干了好多活,他太累了。”   小萤似懂非懂,小林哥哥哪里累了?他脚扭伤之后,连走路都是孟哥哥背他的,但小萤乖乖点头:“好吧,那给我讲故事的活,怎么办呢?”   “我来给你讲故事。”   小勇听说孟云要给小萤讲故事,哈哈大笑,幸灾乐祸:“你完蛋了!”   讲故事也要分配,是因为小萤每天晚上都要听同一个故事,听上十几遍才算讲完。   福利院里没人肯干,只好大家轮流。   “你连我的那天也替了吧?”小勇满含期待。   孟云拒绝。   小勇气坏了:“你怎么只对小林哥好啊!这不公平!”   “这很公平。”孟云回答。   总该有一个人,只对他好。   孟云将鱼钩放回水里,看林夏被晒眯了眼,指尖一点,树荫挪到林夏头顶,遮住他脸,但让身体沐浴在阳光下。   又从冰桶里拿出饮料,放在林夏手边的大石头上。   隔壁营地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越聊越多。   一个女声感慨:“那些妈妈真的太可怜了,遇到这种事,她们能怎么办?”   “我问你,要是你的孩子,你肯不肯?”这是个男声。   林夏眼皮都没掀,就看见那年轻男生的脑袋上-10。   年轻女孩声音停顿了很久:“我不知道,我没孩子,我想像不到自己会怎么办,你呢?你肯吗?”   “我肯定肯啊!”男生笑了,“我愿意为了我的孩子付出,反正我又不吃亏。”   林夏依旧没掀眼皮,但他心里觉得厌恶,一串“-10”远远飘走。   这几个好像是结伴出来玩的大学生,那个男生说完这句,原本对他有点意思的女孩瞬间下头。   把烤好的鸡翅往另一个女孩盘子里放。   “哎,这个不是给我烤的吗?”男生还不知道自己踩大雷了,还向女孩提出要求。   女孩心里翻了个白眼:“忘了,你自己再烤一串吧。”+10   下头男!+10+10+10   ……   右边的营地聊的也是这件大事,这一波人全都人到中年,是趁着暑假请假带孩子出来玩的。   几个小孩在草地上玩耍,家长坐在露营椅上聊天。   没一个人问“轮到你,你肯不肯”这种问题。   一个中年女人叹息:“不是割自己的肉,就是割孩子的肉,当妈的,没办法。”   另一个男声说:“你们看没看这人的履历,百科上都没有学历,他应该是初中毕业的。”79年出生,95年就打工了。   也就是说一个初中可能都没毕业的人,靠干慈善“积累”了亿万财富。   “这案子会怎么判?”   两边的关注点虽然不同,但所有人都关心这一串蚂蚱的下场。   “你们没看最新的新闻吗?好些女人都否认了。”出来指认的除了最初的三个,连那个报警的女人都说她没有被强迫。   林夏也看到那个新闻了,子豪妈妈否认自己也被“潜规则”,她说是上门送审核资料去的,想托负责人帮忙开开绿灯,根本没有性贿赂这件事。   “你们说,她们的老公到底知道吗?”其中一个女人好奇。   知道,那就是把老婆送出去潜规则。不知道,那这些女人到底是怎么才能迈过心里那道坎。   营地中有片刻沉默,只能听到风吹草梢,溪水流淌的声音。   “怎么可能不知道。”其中两个中年男人同时说出了口。   一次两次不知道,长年累月还会不知道吗?假装不知道而已。   ……   左边营地的几个年轻女孩一直在关注事件中的三个女人。   这事曝光,基金会相负责人被立案调查,监管机构也抓进去好几个,大众要求基金会公开帐目,下发善款。   造福了无数患病儿童,苏铃和郑春红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拿到手术费。   她刷到一篇《真相》新闻的采访稿,采访在看守所里的苏铃。   “有人给她们俩的孩子捐款了!”   记者告诉苏铃,小希配型成功。   有社会捐款,指明捐给小希做手术用。   网上有无数人骂苏铃,是拉皮条的,骂她用别的妈妈的身体,换取自己孩子的营养针剂。   有人骂她,也有无数人可怜她。   还有说如果不是她介绍,那些妈妈的孩子也可能已经死了。   每种说法,都有道理。   苏铃已经不在乎外面怎么说她,小希配型成功,就快准备手术,她只是遗憾自己不能陪小希做手术。   她对郑义说:“麻烦你,替我谢谢……捐赠者。”   骨髓捐赠者是匿名捐助,但苏铃大概猜到是了,橙橙就是那个跟小希配型成功的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事都曝出来了,橙橙竟然还愿意捐骨髓。橙橙应该已经知道了,接近她,取得她的信息,都是为了把她带走814。   “再麻烦你,跟她说声对不起。”   别人的对不起,她没办法一个一个当面说,不承认对她们是好事,对她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介绍的人数越少,她在法律上的罪责就越轻。   这里面也有项目负责人的手笔,他已经涉嫌多起职务犯罪,强制猥亵的人数越“少”对他也一样越有利。   他的家人,间接在替苏铃奔走。   说不定,苏铃两三年就能出去。   ……   郑春红虽然砸了那一砖头,但砖头包着毛巾,还放在皮包里,只是在男人脑袋上砸出一个大包,别的一点伤也没有。   她不是主谋,还是受害者,最后到底会不会判,还不一定。   就算判,量刑也很轻。   她的女儿也得到一笔社会捐款,她在里面安慰苏铃:“没事儿,两三年嘛,眨眼就过去了。”   可可妈妈不跟她们一块,她大部分时间望着天,花白头发没有好转。   只是现在,她能睡得着了。   ……   太阳散在溪水上,像一片片糖块儿。   溪边营地烤肉烤鱼的味道越来越香,林夏一把揭开草帽,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孟哥,你饿不饿?”   睡醒了起来吃点东西。   他支上了烧烤架,拿出箱子里面准备好的漂亮烤串,炭火一点,烤串挨个儿排开。   一排串上串着剥好的新鲜荔枝和牛肉,另一排上是菠萝片和牛肉,还有菠萝蜜串牛肉,刚上架子没烤多久,就散发着水果的甜香气。   “这是我特质的,店里少说也得八块钱一串呢。”这是本地价格,要是在江城嘛,三十八。   孟云想从他手里接过串,林夏握了握他的手:“我是脚不好,又不是手不好。”   林夏的一只脚已经完全碑化了,石头脚穿不进鞋,只能假装扭伤,用纱布裹起来,才骗过了福利院里的人。   院长奶奶还奇怪:“你从小到大跟山里的猴子似的乱蹿,怎么还能把脚扭了?”   一到夏天村里那条溪里全是玩水的孩子,天气好的时候水流缓,水高不过膝盖,孩子们干脆不穿鞋出门。   湿脚丫子在晒得滚烫的石板上一踩,跑两步就干了。   林夏打哈哈糊弄过去。   今年可以说是脚扭了,明年呢?   “明年,我还能回来吗?”   孟云无法回答。   林夏烧着肉串,回身收着鱼杆,从水面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昨天还是14呢,今天已经了15了。   脑袋上的数字缓缓挪动,像数字的翻牌日历一样,1字没动,5字闪烁两下。   从5跳成了8。   18。   有六个孩子,拿到了本来扣压不发的捐款,活了下来。   林夏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脚,好像……比昨天又更硬了一点。   孟云立刻关切:“怎么?”   林夏摇头:“没什么,我看钓到的鱼都小了,要不我们就吃烤串吧。”说完他提起桶,把一条条半指长的小鱼重又撒回溪水中。   右边营地的人开始聊起了美股,黄金和孩子的夏令营。左边营地的大学生聊追星,追剧,英雄联盟本年度是谁拿冠军。   林夏翻动着烤串,荔枝和菠萝被炭火一烤,果汁淌到牛肉里。   烤好的串沾着特调辣粉,又甜又香又辣,林夏选了最漂亮的一根塞进孟云的手里:“快,尝尝吧。”   孟云把烤串送到嘴边,还没咬就说:“肯定好吃。”   林夏难得翻了他一个白眼:“你都还没吃呢,就知道好吃啊?”   他自己拿起一串一口咬掉半串,真的好吃。   ……   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右边营地的家长陆续带着孩子离开,左边营地的大学生们点起篝火,放上音乐。   林夏手机响起,小萤用院长奶奶的手机发语音,“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轮到你讲故事了。”   只听声音都知道她噘着嘴。   林夏笑了,他支着腿想站起来,还没使力,就被孟云背到背上。   林夏干脆拿胳膊环上孟云的脖子,把脑袋支在孟云肩上,舒舒服服被孟云背下山。   走了几步,他还说:“等会等会儿,给小萤和奶奶带把花下去。”   山里溪边全是野花,今天摘了,明天又是一片一片的开。林夏拍拍孟云的肩,示意他把他放下来。   可孟云却只微微蹲身,放低了身体让他摘花。   这会儿正是傍晚开紫茉莉的时候,林夏七朵八朵,摘了一把。   他又拍了拍孟云肩头,孟云雪白的T恤上,沾了一点林夏手上的紫茉莉花汁。   左边营地的大学生们本来在聊天的,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看了过来,女生们的脑袋上齐刷刷“-1”。   背着他,蹲下身,让他摘花……   她们的男朋友可真是比不上别人的男朋友,长相,体力,浪漫基因,统统比不上。   男生们看了,只说了一句:“那哥们可真壮啊。”   孟云一路背着林夏下山,走到山脚处,他难得主动开口:“那边竟然还有炊烟?”   炊烟透过落日余晖袅袅上升,江边的酒牌霓虹灯还没亮,一眼望去,雅有古意。   林夏手指头在孟云背上搓了搓:“那个啊,那个每天都点的。”   跟村口拱桥老黄牛一样,是专供给游客的人造炊烟。   孟云一怔,竟然笑了笑。   他背着林夏下山,进村,走过高低起伏的石阶。   终于回到福利院铁门前时,林夏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   他比昨天,又重了一些。   ————————!!————————   神碑七万二千斤(不是 [63]《快乐王子》:“再讲一遍。”   孟云这一路走得都很稳,确保林夏在他背上不受一丝颠簸。   福利院的房子新粉刷过不久,朝外的墙上画了整面的儿童画。   孟云背着林夏,还没走近,就能看见一格格窗户中透出亮光,照着墙上的卡通动物们。最左边那头熊,是林夏画的。   因为画的太大,小萤觉得害怕,林夏又给那头熊画上了漂亮的红波点围裙。   孟云远远看见熊妈妈身上的红围裙,嘴角不由自主放松了一些,脑海中闪过林夏画墙的那个下午。   那天的太阳特别好,墙面颜料刚刷上去很快就干了,林夏小脚指上包了张创可贴,赤着脚画得满头淌汗。   孟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枕在他肩膀上的林夏。   他的脚已经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动了。   小勇站在院子里儿童树屋的最高处,手搭凉棚作瞭望状,他一瞧见孟云的身影,就从滑梯上滑下来,对守在下面的小萤说:“他们回来了!”   小勇往大铁门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小萤:“我跑过去,你慢慢走啊。”   小萤穿着发光的蝴蝶凉鞋,乖乖点头。   其实一共也就七八步路,有这说话的功夫,已经能牵着小萤慢慢走过来了。   林夏钓鱼用的面筋鱼饵是小勇搓的,他今天要上小谢姐姐的英文补习班,不能跟着去溪钓,但那么一盒鱼饵,不得钓上满满一桶鱼回来?   小勇一伸手,扒拉到一个空水桶:“……鱼呢?空军啊?”   一条鱼都没钓着?这不是老大的水平啊?小勇看看孟云,明白了,肯定是孟哥的技术不行。   但孟哥是福利院大金主爸爸,大金主爸爸干什么都对。   小勇想了想,努力夸了一句:“没事儿,溪钓可难了,我一开始也钓不上来。”深塘里的大鱼不好钓,溪里的小鱼也不容易上勾。   溪里的水又浅又清,鱼还特别灵活,确实不好钓,空军就空军吧。   小萤踩着发光蝴蝶鞋慢慢走过来,她手里握着一根仙女棒,是小谢姐姐今天给她的奖励,奖励她写笔划写得干净,整洁。   她走到孟云身侧,挥舞仙女棒,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什么,点了点林夏被纱布包裹着的腿。   做完这些,小萤抬头,认真地对孟云说:“小夏哥哥的腿明天就好了。”   小勇鞋尖搓地踢着小石子,真受不了女孩子。   孟云对小萤点头:“谢谢你。”   小萤笑着收回仙女魔法棒放在胸前,她满眼期盼:“今天轮到小夏哥哥给我讲故事。”但小夏哥哥睡着了,那就轮到孟哥哥讲。   她扭头看向小勇,小勇一溜烟跑远,嘴里嚷嚷出声:“警报!警报!小萤要听故事!这不是演习!全员紧急避险!”   孟云竟然笑了:“今天我给你讲故事。”   小萤兴奋起来,她拿上了她珍藏的故事书,跟在孟云身后,进了林夏的房间。   孟云把林夏安置在床上,拉上窗帘,点上蚊香,又给林夏盖上空调被。   他做这些的时候,小萤抱着厚厚一本故事书,站在床边等他,等他全做完了,才把手里的书递过去。   这是一本毛毡童话故事书。   “我去年生日的时候,小夏哥哥特别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小夏哥哥给我写的。”小萤尽量压低声音,不吵醒还在睡觉的林夏。   这本厚厚的毛毡书,一看就做的十分用心。   墨绿色的薄毛毡做封面,黄色和红色的线勾出欧式古典烫金花纹,还用彩线绣出花体字书名。   《快乐王子》。   王子的头发、皇冠、披风和宝剑是用布做的,王子身上的宝石金片,用那种三块钱一板的塑料粘贴宝石替代。   小萤爱惜的摸着那些宝石,把书递给孟云。   孟云从没看过童话故事,只看名字和封面上华丽的“宝石”点缀,他以为会是一个快乐的故事。   小萤安然坐到孟云身边,脑袋轻轻靠着孟云的肩:“讲吧。”   ……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美丽国家的广场上,有一座快乐王子雕像。   快乐王子高高耸立在王国的中心,他浑身上下都镶满了黄金做的叶片,蓝宝石是他的双眼,红宝石是他剑柄的装饰。   孟云缓慢念着,他每念一句,小萤都会在他身边小小声的张嘴,和唱似的跟着念出毛毡书上的每一个字,一听就知道,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快乐王子是有魔法的王子,他的好朋友燕子时常盘旋在他肩头,为贫苦中的百姓衔去王子斗蓬上的金叶片。   一片给孤儿院中的孤儿们。   一片给孩子生病的女裁缝。   一片给穷困潦倒的诗人作家。   很快快乐王子身上的金叶片就斑斑驳驳。   小萤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稚嫩的手指摸着毛毡书上变得灰扑扑的王子。   此时王子的身上只留下深蓝色的宝石眼睛,和剑柄上的红色宝石装饰。   孟云继续往下念:   王子深蓝色的宝石眼睛望着整个王国,他看到大海深处有一个漂亮的人鱼公主。   人鱼公主心地善良,帮助船只在海上风暴中安全通行,某一天,她救下了一位船只失事的人类王子。   小萤紧紧抿住嘴,不管听多少次,每次只要听到海中女妖用药水拿走人鱼公主的嗓子时,她都会紧张得缩成一团。   小人鱼有了腿,可她没有声音,她没办法告诉王子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她想重回大海,但她漂亮的鱼尾巴已经变成了人类的两条腿,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姐姐们用长发换给她一把黑魔法匕首,只要杀掉王子,她就能重回大海。   小人鱼无法杀掉王子,正要跃入海中变成一团泡沫的时候。   燕子为她叼来了一枚蓝宝石。   是王子的一只眼睛。   燕子拍着翅膀:“王子看到了一切,王子把他的魔法宝石送给你。”   小人鱼紧紧握住宝石一跃而下,魔法蓝宝石换回了她的声音和鱼尾,她又能跟她的姐妹们一起歌唱,当一只快乐的深海人鱼公主。   这一页毛毡故事的角落,贴着贝壳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塑料宝石。   小萤松了口气,她拍拍孟云:“下一页吧。”   孟云依言又翻了一页,刚刚那个故事是蓝色的,剪贴了很多海洋生物和黄色沙滩上的漂亮珍珠,这一个故事则是白色的。   一个小女孩在圣诞夜里提着篮子站在雪中卖火柴,寒冷的大雪覆盖了她脚背,小女孩的手里还握着一支点亮的火柴。   小萤突然出声打断,她认真看着孟云:“刚刚那个是《美人鱼》,这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你知道吧?”   这一本是小夏哥哥专门为她改写的。   孟云沉默片刻,小萤懂了,孟哥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他小时候没人给他讲故事。   故事继续往下讲,小女孩被父母赶出来,在大雪天里卖火柴,无数穿着暖和的富人经过她身边,却没人肯买一盒她的火柴。   她只好不断点着火柴,汲取那一点点的温暖和光亮。   每次火柴擦着,她就能在幻想中看见一切美好的东西,烤鸡炉火和一碗热汤。但火柴很快熄灭,她什么也吃不到,喝不到。   就在最后一根火柴也快要熄灭,幻想中的奶奶要离开女孩身边时。   燕子冒着风雪赶到。   燕子说:“王子看到了一切,王子把他的魔法红宝石送给你。”   卖火柴的小女孩伸出快要冻僵的手,指尖在碰到魔法红宝石的同时,一股暖意涌入她的身体。   在魔法的光芒中,她的奶奶拿着一件厚衣服走了过来,把小女孩紧紧裹住。   她们都穿得暖和的厚衣服,和柔软合脚的鞋子,祖孙俩手牵着手一块回家,家里有软乎乎的沙发,烧得很旺的炉火和刚出炉的烤鸡面包。   小萤看着毛毡书上的烤鸡咽口水,她说:“如果快乐王子给我一块宝石,我也可以吃炸鸡吃蛋糕了。”   她有专门的食谱,炸鸡和奶油蛋糕她只能偶尔尝一点。   小萤伸出手指摸了摸书上奶奶慈祥的笑脸,这是小夏哥哥照着院长奶奶的样子剪贴的。她心满意足:“下一个。”   下一个故事是燕子。   燕子守着王子不肯离开,就快被冻死,王子取下他最后一颗魔法蓝宝石,用宝石给了燕子温暖和生命。   燕子变成王子的眼睛。   读到这一句,小萤阻止:“好了。”   还有最后两页没有念,但小萤拨弄着书,她重新翻到第一页:“再讲一遍。”   ……   这个故事,孟云念了十遍。   小萤终于满意了,阿桂孃孃来接小萤回去睡觉。   阿桂孃孃看到林夏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是孟云在照顾小萤,她“哎呀”两声:“我还以为是小夏在带她呢。”   小萤别的都很乖,只有听故事特别执着,一个故事要人讲七八十来遍,真的吃不消。   她还不满意原来故事里的结局,一遍一遍问为什么人鱼不回海里,海里才是她的家啊。又一遍一遍问为什么大家不买小女孩的火柴呢,还一遍一遍问为什么快乐王子不快乐。   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最后是林夏制作了一本新的故事书,完全满足小萤的需求,这才解放了大家。   这个改编的故事小萤格外喜欢,她每天晚上都要听。   阿桂孃孃把小萤抱起来,笑着感谢孟云:“真是麻烦你了,孟先生有什么想吃的,明天让厨房做!”   “我不用,做林夏爱吃的就行。”   阿桂孃孃又是“哎哟”一声:“那容易,小夏他什么都爱吃。”说完抱着犯困的小萤离开了。   那本毛毡书,小萤没带走。   孟云好奇这几个故事原本的结局,他打开手机,搜索出了这几个故事本来的结局。   小人鱼化为泡沫,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在街角。   燕子不肯离开王子飞往南方,它最后亲吻了快乐王子的嘴唇,跌落在王子脚下死去。   快乐王子的雕像被推倒。   孟云坐在床沿,看着林夏睡着时放松的眉眼,他飞快伏下身去。   燕子亲吻了王子。   ————————!!————————   林夏徒生   抽88小红包 [64]发生(修:他觉得,发生过。   林夏睡得并不安稳。   他在梦里看见了这件事原本的轨迹。   苏铃没有那片刻的“鬼使神差”,但她也终于看清楚男人不可能给她钱,她爆料的是强迫陪睡的黑幕。   可可妈妈根本不知道女儿死亡的真相,没有加入她们。   郑春红也没能顶住压力,她用否认自己是被强迫的,换取了女儿的手术费。   没人支持苏铃,苏铃爆出去的聊天记录和名单,不过五分钟就无法查看。她根本没办法抵挡住各方压力,带着小希离开了家乡。   记者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时,她用麻木的声音说:“别再问了,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负责人又过了几年才落网,落网的原因也不是强制猥亵妇女,是诈骗和职务侵占罪。   少部分人坐牢了,大部分人还隐身在基金会中。   甚至没有人为被拖延而死的孩子们负责,没有人向被强制献身的妈妈负责。   林夏看到院长奶奶坐车进城,七拐八绕走进城中村那间出租屋,收拾橙橙姐的衣物。   孟哥没有捐款,小萤的手术费没有着落,橙橙姐就还住在那间只有小小一扇窗户的出租屋里。   她一直没回出租屋,笔记本电脑跟她一起失踪,几件稍微值点钱的小首饰也都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一柜衣服和鞋子,看上去也被翻动过,好些东西已经被室友顺走了。   明明橙橙姐有她喜欢的,想挂的窗帘,明明她购物车里有好些住在这里舍不得用,想搬家之后再买的可爱盘子锅子。   奶奶当着大家的面,说一定会找到橙橙的,背着人时,她坐在那张只有九十公分的出租床上痛哭。   林夏想伸手抱一抱奶奶,可他只能站着。   眼前奶奶痛哭的模样已经让林夏万分痛苦,梦境又把他带到了橙橙姐失踪的那一天。   她偷偷搜集资料想要报警,但她很快就被出卖,一辆面包车,几个黄毛把她带走了。   林夏明明知道事情已经不是这样发展的,可当他看见橙橙被粗暴的拖上车,依旧克制不住胸中的怒火。   他跟到废弃厂房外,隔着铁门,脚下如有千斤重,根本就不敢迈进去。   但就算他不走进去,也能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夏扭头走出了那个梦,他走回现实,走回到那个城中村。   其中一个黄毛,林夏见过,是橙橙姐室友的男朋友。   这会儿一切都没发现,他正坐在大排档桌前喝酒吃串,跟他同坐的其中一个,也在刚刚那辆面包车上。   林夏克制不住,理智告诉他那些事不是真的发生,但感情上太过真实。   他觉得,发生过。   他飞快翻阅着黄毛的功德帐,他现在还不是红色,杀掉橙橙姐之后,他才红名。   林夏沉默看着,他看到黄毛喝酒,看到黄毛吃串。   酒瓶如果在他嘴里炸开,也许会有一片玻璃碎片非常巧合的崩进他鼻子里,或者崩到眼珠里。   又或者他吃串的时候不小心,铁签直插进脑子。   再或者大排档的煤气罐爆了,别人都没事,只是正好炸死这两个黄毛。   林夏手里握着那本残缺的功德帐,理智在劝说他:事情并没有发生,不能为没有发生的罪恶定罪。   可他心里认定,这事就是发生过。   林夏胸膛不住起伏,他想离开这里,可废弃厂房里事还在继续……   黄毛喝了杯酒,咬着串问他女朋友:“你那个室友,叫什么许心澄的,她搬走好几天了吧?搬哪去了?”-100-100-100-100   黄毛的女朋友瞥了他一眼:“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都是室友,有空约着吃个饭呗。”-100-100-100-100   女人气笑了:“吃饭?你想干嘛?你是不是打她主意?”   “我随口一说。”   黄毛敷衍了一句,女人扫了他两眼:“人在的时候,你都没搭上话,人都搬走了,东西打包的干干净净的,你想打她主意都打不着!”   黄毛一把松开搂着女朋友的手:“我真是随口问问,你这么的大脾气干什么?”   女人冷哼一声:“随口问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看她洗澡吧?”   “她鬼得很,哪回洗澡不带着堵门的?一有点钱逃命似的跑了,不就是不想跟你这种人沾边嘛。”   黄毛被女人戳破,但他一点也不在乎:“那怎么了?她那样的,哪个男人不想看?”-100-100-100-100   许心澄长得多漂亮,又白又水灵。   -100-100-100-100-100……   女人气得拔腿就走,一路又哭又骂往出租屋的方向去了。   原来这黄毛早就开始打橙橙姐的主意了。   明明是在梦里,明明梦中是不会感觉到冷的,可林夏还是觉得冷意直钻进骨头,冻得他发颤。   黄毛的兄弟问:“就你女朋友那个漂亮室友?”   黄毛点点头:“嗯,漂亮是真漂亮,鬼也是真的鬼,不搭话,不给脸色,进进出出不拿正眼看我。”   “你真没上过手?”一个出租屋,要是机灵点还能占不到便宜?   林夏沉沉呼出口气,那些人找这几个社会混子可能是想威胁橙橙姐,让她不敢再打举报电话的。   可偏偏就找到了黄毛这伙人。   他盯着黄毛的脑袋,数值瞬间清空。   刚刚还在喝酒的两人,突然之间操起吃剩的烤串铁签互捅起来,周边宵夜的人四散逃开,等警察赶到的时候,两人已经断气了。   这两个死了,还有一个,过天桥的时候脚下一滑,摔断脖子死了。   林夏站在天桥上,看着人滚下去,脖子扭断的瞬间,他看见一道黑影,出现在尸体旁边。   人行天桥上的人都被突发事件吓到了,明明天桥上那么多人,那人竟然一路没有任何阻拦,就这么头着地摔死了。   黑影好像听不见人群喧闹,就那么安静矗立。   林夏想起来了,刚刚在大排档的时候,黄毛背后那一桌,好像也有这样一道黑影。   他刚想追上去,就觉得睡梦中有谁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   小补一更 [65]我饿了(捉:“孟哥,我饿了!”   林夏指尖微微颤动,虽没从梦中清醒,但这片刻的分神,已经足够那道黑影隐入人群不见。   林夏站在人潮中心,逆着光又追逐了几步,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四周声影幢幢。   “摔下来一个人。”   “是自己跳下来的吧?死了吗?”   “这么点高偏偏脑袋着的地,大概是活不成。”   大声小声,男声女声,与各色车灯霓虹从林夏眼前耳畔浮过,一眨眼,天桥人群骤然消失。   四周只剩一片空茫,只有点点碎光还在林夏眼前浮动。   白色汇聚,是普通人在看热闹。   蓝色冲开白光而来,是警察接到报案来处理现场。   黑色金色时隐时现……   林夏低下头,看见自己裤脚上沾着点点腥红,他怔愣一秒,哦,是血点子。   黄毛头骨破裂,脑浆顿地,飞溅出的血没沾上在场的任何人,却偏偏落在了林夏的腿上。   血腥味泛起,林夏指尖微蜷,他杀了人。   他主动杀了人,甚至,还想再杀。   杀意只是被突然出现的黑影打断,并未消弭。   林夏指尖微蜷,一股温热感从指腹传至心房,他复又沸腾的杀心暂时息止,这个夜晚剩下的时间,他睡得安稳,绵长。   他又一次梦见了无尽的云海和无边的碎光,金色,红色,蓝色,黑色的光点从云层下方升至上空。   向他遥遥飞来。   ……   夏天天亮得格外早,山间的鸟成群结伴飞过屋檐,羽翅刮过风,留下长串鸟鸣声。   林夏在鸟鸣声中睁开了眼,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屋里的温度湿度都刚刚好,仔细闻还有股草木香气。   林夏转转脖子,孟云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他一只手伸在薄被外,指尖跟孟哥的手交握。   林夏刹时脸颊发烫,他一边唾弃自己脸红个屁啊,一边把手慢慢往回抽,同时祈祷孟云可千万别这个时候醒。   一截,两截,眼看就要成功抽离,孟云阖着的眼睫颤了颤。   林夏“咣”一下坐起身,超绝不经意伸了个大懒腰,打了一个大哈欠:“哈~”   “咦,孟哥?早上好啊,你坐着睡的?”   表情做作,略显浮夸。   孟云一夜未眠,察觉到林夏快要苏醒,他才阖眼装睡。   林夏一举一动,眼睛珠子转了几转,他尽数知晓。   其实……他应该在林夏醒来之前,躺到隔壁的床上装睡的,可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竟没有那么做。   林夏还没从握着手睡的冲击里回过神来,他假装很忙,一只脚单跳着去上厕所。   在厕所里磨磨蹭蹭好半天,对着镜子把脸皮搓了又搓,搓到水滴Q弹,红润有光,这才打开门:“我好了,你洗吧。”   21。   洗手池上方的一面小圆镜映着他的脸,最新数字是21。   孟云沉默着去洗漱,刚拿起刷牙杯,就见林夏准备自己下楼。   他瞬间放下杯子,想将林夏背到前上。   林夏伸手阻拦:“哥,我还是想……趁着能动的时候,自己动。”也许过一段时间,他的两条腿都会石化,那时候他想动都动不了了。   孟云闻言依旧沉默,良久才颔首:“好。”   当他像快乐王子那样不能动时,他也会是他的燕子。   林夏在前面单脚跳,孟云慢慢跟在他的身后。   福利院有钱了,院长奶奶拨出一小笔经费给林夏,让他利用专业知识做一个福利院的走廊环创装饰。   搞设计的时候林夏不遗余力,恨不得把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会那些漂亮的装饰成了他跳行路上的障碍物,他单脚跳着经过绿化植物,彩色雕塑,还得小心不要碰掉孩子们贴在低处的手工作业。   好不容易跳下楼,跳到食堂门口,林夏满身是汗,抬头就看见食堂外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早餐。   鲜肉米线。   林夏吁出口气,跳进食堂,食堂大师傅透过窗口看他这样说:“小夏,小孟,你俩坐,我来给你打米线。”   “哎!”林夏答应一声,跳着找座位。   厨房大师傅一手拿着大勺,一手端着个不锈钢盆,给林夏盛了满满一大勺的炒肉沫,又左一勺加给林夏,右一勺子加给孟云。   “晚上给你炖大骨头补一补。”伍叔说完,又给孟云添一勺,“你天天背他,也辛苦,多吃点儿。”   福利院里所有人都以为林夏骨折了,伍叔已经连炖了几天的大骨头,觉得猪骨不够补,开始炖牛骨头。   “谢谢伍叔!”林夏笑着说完,扭头就跟孟云说,“清汤碎肉米线可是伍叔的拿手绝活,汤鲜肉鲜米线鲜,外面店里的都不能比。”   孩子们差不多都吃完了,只有小勇还拿着个不锈钢的碗,桌上摊着一本暑假日记。   新闻中的主播正在报道9958儿童基金项目负责人涉嫌渎职,基金项目监管不力的新闻。   女主播脸色严肃:“民政部将督促指导全面彻底整改,推动依法依章程开展工作;以案为鉴,全面加强对慈善组织和慈善活动的监管和执法工作,推动慈善事业健康发展。”   小勇听得抓儿挠腮:“慢点慢点,说慢点嘛。”   他才刚写完督促的拼音,报新闻的姐姐就已经说别的了。   小勇龙走凤飞写完一页,自觉把本子递过来给林夏:“哥,你给看看。”   林夏放下碗,拿过本子,目光顿住。   【昨夜南岭市区城中村发生一起谢斗,两名社会闲散人员在烧烤摊发生口角,互欧至死……】   【南岭市新乐百货大楼前一位行人在晚高峰时失足摔下人行天桥,当场死亡,请大家过马路走天桥时不要使用手机,注意行路安全……】   小勇吸溜着米粉告诉林夏:“这是我的暑假日记,每天一篇,想不到写什么了,我就抄新闻。”   再加两句要注意安全,要注意天气变化之类的废话,一篇假期日记就制作完成。   林夏目光停顿片刻,他抽出小勇的笔,在错字处写上“械”字,又把“欧”字圈出来,写上“殴”。   “写得很好。”林夏说完把笔塞回给小勇,还顺势摸了摸小勇的头。   小勇脑袋一歪,躲了过去。   林夏收回手,看着碗里的猪肉碎沫,想起昨夜梦中流了一地的肠子和脑浆,突然一阵恶心,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他一口都吃不下了。   孟云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又拿走了林夏面前的那一碗:“不想吃就不吃。”   小勇咬着筷子,眼睛溜过来又溜过去,为什么不想吃啊?伍师傅做的饭最好吃了,比学校食堂好吃一万倍!   他懂了!小勇一把拉住林夏的胳膊:“哥,你是不是要去吃批萨?”   整个村子都是景区,景区里卖的都是他们本地特色美食,但也有那么一两家洋气的店铺,卖批萨咖啡冰淇淋什么的。   小夏哥不吃米线,肯定是小孟哥要带他去开小灶。   “我也要吃。”   林夏笑了笑:“不是,我昨天吃多了,消化不良,今天有点吃不下,别告诉奶奶。”   “别告诉奶奶”这五个字一出口,林夏就知道糟糕,小勇扭头就当了大喇叭,把小夏哥身体不舒服的事告诉了所有人。   伍师傅掂着勺子从后厨出来:“积食啦?没事儿,我给你熬点清粥。”   奶奶拿来了消化片,孃孃们非从坛子里捞了两块酸萝卜,甭管什么消化不良,两块酸萝卜下去全都消化了。   连小谢姐下午来给孩子们补习时,都给林夏带了碗水果羹,林夏吃不下,便宜了小勇。   “小夏,你还记得我吧?”小谢姐笑眯眯的,“我回来了。”   她脑袋上的数字被林夏征收走大半,又慢慢增加回来,听小勇说谢波哥和谢苗姐最近好像都在谈恋爱。   林夏坐在福利院廊下,手里抱着小萤塞给他的安抚兔子,接起了橙橙姐的电话。   “小夏?你身体不舒服?”   服了,小勇这个喇叭,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没事,我就是昨天吃多了。”林夏用种表演式的无奈口吻叹息,但他不敢去看视频里橙橙姐的脸。   他还无法忘记。   橙橙姐笑了:“多大个人了还吃撑。”   林夏飞快抬眸扫了橙橙姐一眼,他看到橙橙身后的警察局标识,立刻着急起来:“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去警察局了?”   不应该啊,她已经没有任何危险了呀!   林夏立刻在脑中翻动功德帐。   橙橙脸色微微变了变,她看到那则新闻了,可她没把斗殴死去的两人跟前室友的男朋友联系起来,直到警察联系了她。   警察调查了死去黄毛的社会关系,查到昨天晚上死去的三人互相认识,经常一块鬼混。   甚至从天桥上跳下来的那个,正准备去赴约,三人还没汇合就死了个干净。   烧烤摊周围没人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起了争执的,只知道俩人拿着铁签,一下一下互相捅着。   好像根本不知道疼。   黄毛的女朋友还交待出黄毛偷过橙橙的东西,是件女式内衣,还有一条细银项链。   警察找到橙橙就是告诉她这件事,并把黄毛偷的东西还给她。   还关心了一下橙橙现在的居住情况:“你现在住哪儿?”   “人才公寓。”   警察点点头:“那地方治安不错,城中村太复杂了,你……你要多注意安全。”他当然知道橙橙是孤儿,多提醒了两句。   橙橙很感激他,可她也很疑惑,黄毛跟他那俩兄弟看着铁的很,竟然会互捅死掉。   “如果你以前的室友再联系你,你注意点。”   橙橙点头:“我知道,谢谢警官。”她再次感谢,这才离开警局,一出来打开消息就看见小勇的信息。   林夏微微笑了,刚才身体里那种恶心作呕的感觉渐渐消失。   他问:“姐,接待你的那警官是不是姓陆?”   “你怎么知道?”橙橙惊讶。   林夏在功德帐上看到了,橙橙姐的名字跟一个姓陆的警官联在一块,两人名字的底下,还生出一根细细的分支。   那条分支下面,会是他们俩的孩子。   林夏猛地抬头,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孟云说:“孟哥,我饿了!”   ————————!!————————   [狗头叼玫瑰] [66]您所需的功德已到账:每个人都捐了。   橙橙进医院捐赠的前一天,福利院里的大人们几乎全体出动了。   夏奶奶提前收拾好东西,请食堂大师傅做了几个拿手菜,放在密封盒里,带上林夏孟云和福利院编外人员谢苗。   准备出发前,从车里提溜出小勇。   小勇急得直跳:“我也去我也去!”放暑假呢,凭什么不让他去啊?   “我可以写作文!”橙橙姐的事迹多么适合写篇作文啊!   奶奶都不用看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人这么多你别添乱,等橙橙休息好了,下次带你去。”   小勇气坏了,他控诉在场所有的大人:“吃批萨也不带我,看橙橙姐也不带我!就默写英文有我。”   小夏哥哥腿断了还能去呢!凭什么!他不服!   林夏招招手:“过来。”   “干什么?”小勇很警惕,他才不会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轻易欺骗。   林夏塞给他一叠西餐厅的消费券,小勇双眼放光明,黑乎乎的小脸上亮起一排白牙:“哥,全给我吗?”   “都给你。”林夏高中的时候在那家店里打过工。   还是高中生的林夏穿上白衬衣,围上印着店名的围裙,笑眯眯为游客们点单。   他穿着围裙站在玻璃窗边的照片被发到小红书上,那段时间左岸咖啡成了村上必打卡的美食店之一。   老板看见林夏就仿佛听到了支付宝到账声,乐呵得很。   到现在还会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放假,要不要回去返场。   林夏小声提醒小勇:“也别天天吃,那家店全是预制西餐。”   各种冷冻的批萨啦,蜜汁猪肋排啦,烤春鸡啦,意面啦,连五星好评的惠灵顿牛排也是预制的。   按操作指南往空气炸锅里一放,十八分钟出锅。   “谢谢亲爱的小夏哥~”小勇抱着亲爱的小夏哥,觉得这世界上只有小夏哥对他最好,他问,“我能请黄子宣去喝饮料吗?她给我补习英文。”   林夏一拍他的脑袋:“去吧,要是吃超了,我来付钱。”   哄好小勇,一车人浩浩荡荡进城去。   橙橙姐接他们的时候直摇头:“我就是抽血,一点问题都不会有的。”   她专门在网上找了科普短片发进群里,还给奶奶打了电话解释,但所有人都把这事看得很重大。   “整个流程也就3,5个小时,连麻醉都不用做的,护士说我还能躺在床上看电影电视剧呢。”   “那我陪你看电影看电视剧。”奶奶这么说。   谢苗笑了:“总得有人陪在你身边才好。”   橙橙脸色微红,有人陪她,但她不好意思说。   林夏坐在轮椅上,膝盖上还放着一根拐杖,他马上凑进这欢乐的气氛中:“就是就是,孟哥非要给我搞个轮椅,他们就是爱大惊小怪。”   谁知刚刚还站这边的橙橙姐,立刻又站回那边:“你能坐轮椅就坐轮椅吧,村里那么多台阶,你单脚跳万一脚滑了呢?”   因为林夏没带小勇去吃批萨,小勇拍下了他单脚跳的视频,发在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   小勇还把孟云也拉进群,诓骗孟云新人发三天红包。   第一天就被奶奶知道了,罚小勇打扫整楼卫生。   等大家把橙橙送到医院,在医院门前碰到了陆警官,他看见一大家子人,有点发愣。   橙橙红着脸介绍:“这个是陆警官,这是我奶奶,我弟,我姐……”还有一个可能是弟弟的男朋友。   陆警官马上认出了林夏和孟云:“是你们俩呀。”   怪不得那天林夏说去找姐姐,原来他姐姐就是橙橙。   林夏坐着轮椅上,世间事如织网,一笔一笔就这么勾织出了新的未来。   夏奶奶以为这是橙橙的男朋友,刚要开口,橙橙就红着脸拉了拉她的袖子,现在还不是呢,他们只是在接触。   奶奶马上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警官刚要开口,橙橙的目光投过去,冲他微微摇头。   千万不能让奶奶知道,她以前住在城中村时,身边有那么些潜在的危险人员。   “阿奶~”林夏解救橙橙,“人家小年轻有自己的交友渠道嘛。”   夏奶奶气笑了,一巴掌拍在林夏肩上,他还说别人小年轻:“行,我不问,快进医院吧,我还给那个小朋友带了点东西。”   橙橙躺在床上,等待捐赠。   小希的妈妈还在看守所,他外婆外公对夏奶奶千恩万谢。   护士小姐姐准备好仪器,将橙橙两只胳膊连上血细胞分离机:“血液从一侧手臂抽出,机器分离出造血干细胞后,其余血液从另一侧手臂回输给您。单次循环过程大概持续约3-5小时。”   橙橙躺在采血床上,这些她早已经了解过了,也早已经签了同意书。   她对护士小姐姐点头:“我知道,我都了解过,可以开始操作了。”   护士小姐姐夸奖橙橙:“真是了不起。”   橙橙当着陆警官的面被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她抿抿唇:“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觉得……我妹妹要这么幸运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脑袋上的数字立刻变动。   -10000   -10000   -10000   ……   橙橙因为捐赠加上去的数额飞快往下掉,夏奶奶也在此时进了采血室,她陪在橙橙身边,伸手摸了摸橙橙的头,给她盖上毯子。   “小萤肯定能好。”奶奶含着笑,“你们都能好。”   -10000   -10000   -10000   ……   奶奶这一辈子,收留的孤儿有四十多个,有那种未成年没地方去,到她这里来吃两年饭的。   也有从小养到大的,只要来,就给他们吃饭,穿衣,治病,上学。   积攒功德无数。   奶奶话说完的一瞬,头顶长串的数字往下速减。   一串又一串,接连飞到林夏身边,飞进那本除了林夏,再无人能看见的《功德帐》内。   只是这些远远不够为小萤兑换一个生机,加上橙橙捐血的功德数值,也还差着五万。   林夏心念微动,他飞快翻阅着《功德帐》,还差五万,要是能再调取一些,是不是就能凑齐了?可是五万,要怎么凑?   已经“到账”的四十五的功德值中,有谢波哥,谢苗姐,院里看门的唐爷爷,厨师大师傅伍叔,几个帮工的孃孃们。   还有一些名字,林夏目光滑过,马上就能想起他们的脸。   全都是村里的人,卖槐花凉粉的孃孃,开农家菜馆的钱哥,村头开店出租民族服饰的霞姐,化妆兼摄影的小齐姐,还有小萤幼儿园的老师,村上小学初中的孩子们,还有一群村干部们……   她们所有人,都曾在心里祝愿过小萤身体能健康。   100,200,300,500。   四十五万的功德值,就是这么一年年,一月月,一日一日汇聚起来的。   每个人都已经“捐”过了。   林夏眼中微湿,每个人都捐了,但还差五万。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10000   长串数字飞来,五万功德值瞬间到账。   林夏坐在轮椅上微微怔愣,扭头看向了医院走廊上苏铃的父母,两个老人又在跟小谢姐姐道谢:“我们知道的,你们家里也有个妹妹得了先心病。”   “我们女儿做了那么种事情,小许还肯捐血,我们……拿不出钱来,就只有这份心了。”   苏家是真的拿不出钱来了,尽可能的给橙橙几千的营养费,橙橙也不肯收。   他们去庙里拜菩萨,求手术平安,求女儿在看守所平安,也给小萤求了一道平安符。   说是符,其实就是寺庙里正经在卖的小香包,正面绣了“平安”两个字,背面是“百病全消”。   “都是家里有孩子生病的,没有比孩子病好更好的了。”两个老人把那个平安符递给小谢姐。   谢苗伸手收下,还对两位老人致谢:“你们也别太担心了,新闻里不是都说了吗?工作组下来调查了。”   苏铃被抓了,孩子当然就没有特殊对待,从豪华病房转到普通病房,要不是橙橙捐血,还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两位老人脸上又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外公留下等着,外婆回病房照顾孩子。   但老两口诚心诚意的祈福也只划来了三万功德,还有两万功德是从哪里来的呢?   剩下的两万功德,是苏铃自愿划来的。   她爸爸妈妈早早去看守所找过她,把橙橙捐血的确切日子告诉了女儿。   “铃铃你不要灰心,好些律师,记者愿意帮我们的。”老两口刚知道女儿干了什么的时候,天都快塌了,女儿前夫那一家,还打电话过来骂他们不要脸。   本来就不想认这个生病的孩子,现在更是找到理由不管不问了。   外面那些人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老两口差点坚持不住,是一个记者主动找上门,做了个深度采访。   那个采访发出去,就有律师联系他们,愿意为苏铃辩护。   “你在里头好好表现,等出来了,我们搬家。”到时候改名换姓也行,小希还这么小,什么也不会记得的。   苏铃本来在里面表现就好,孩子有了希望,她表现得更好了。   这个时间,看守所正在放风,苏铃背靠着白墙,抬头看着头顶被铁栏杆划成一长块一长块的天空。   她默默许下心愿望,她希望橙橙能好人有好报,希望小萤能治好病,活下去。   林夏心口突跳,他看着《功德帐》上那已经够数的功德值,指尖一点,兑换完成。   ……   橙橙躺在采血床上,看着鲜血从她手臂里流出,顺着管子,经过仪器,再输回自己体内。   陆警官小声问她:“想喝水吗?”   橙橙摇摇头:“我不渴。”   夏奶奶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水瓶和棉签,哪会不渴呢?她躺三五个小时不能动,不敢喝水,怕去厕所。   刚用棉签沾了水要涂在橙橙的嘴唇上,手机就响了起来。   夏奶奶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脸色大变:“诶,诶,我马上通知,我马上让他们把孩子送来!”   橙橙想动又不敢,等挂了电话,她才问:“是不是……?”   “是!”奶奶一刻也不敢停留,她把水瓶棉签往陆警官手里一塞,出门就打电话给谢波,让谢波准备车,再打电话给院里的孃孃们。   一边告诉大家这个消息,一边祈祷,祈祷小萤的身体适合做手术,祈祷心源还保持活力生机。   林夏缩在走廊角落,乖乖坐在轮椅上不动。   这么多人凑出来的五十万功德,当然会成功的。   ————————!!————————   林·假账王·夏[狗头叼玫瑰]   废了一半稿子,先小更! [67]小红花:好孩子就该有小红花。   谢波开着发小的车,阿桂孃孃抱上小萤,拎上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包,一路畅通无阻从村里开到市医院。   车停在医院门口,谢波都觉得顺得不可思议,对来接小萤的夏奶奶和林夏说:“今天真是顺,平时进市区怎么也得一个半小时,今天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看了小萤一眼,开着车都能感觉到,小萤这回一定顺利。   孟云把小萤从儿童坐椅上抱下来,轻轻放到林夏怀里。   小萤知道什么是做手术,活动室里有成套的医生玩具,活动室所有玩偶都是小萤的“病人”,有的开点糖豆药片,有的打上一针,有的就得做手术。   今天她也要做手术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林夏,林夏搂着她,笑着对她说:“快乐王子们送给小萤一颗好心,小萤不高兴吗?”   小萤紧张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吗?是快乐王子送给我的吗?”   “快乐王子们。”林夏强调。   “那换了心之后我能上树屋吗?”   树屋其实只有两米多高,有时是海上桅杆,有时是森林要塞,小勇每天都站在上面探查“敌情”,但奶奶不许小萤爬上去。   “当然了,”林夏夸下海口,“手术之后你就能跑能跳了。”   像从没生过病的健康孩子一样。   小萤把脸贴在林夏的胸口,林夏抱着她,孟云推着轮椅,送她去做术前检查。   阿桂孃孃提着包在后面追问:“怎么这么突然啊?”她接到电话都吓坏喽!   那么难等的心源,说有就有啦?   夏奶奶也来不及问太多:“说是有个……有个出意外脑死亡的孩子。”   小孩的器官难等,好些父母不愿意捐献,孩子完整的来到世上,也想完整的送走。   “听说,能捐的都捐了。”夏奶奶叹息,“真是好人。”   女儿突然出事,夫妻俩忍着悲痛,还能做出这种决定。   阿桂孃孃是照顾了小萤之后,才知道世上还有器官捐赠这回事,她念了句经:“好大的功德嘛,今生修不到,修来世吧。”   “年纪多大了嘛?”阿桂孃孃问,“要是还年轻,再生一个。”   夏奶奶没说话,她没有生育过,但她是妈妈是奶奶,她知道就算再生一个,也不是原来那个孩子了。   ……   小萤被推进手术室。   林夏坐在轮椅上,看着不远处一团暖洋洋的金色光团,向他飘浮而来。   光团的主人也是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模样,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子,脸上带着笑容,几步弹跳到林夏面前。   她顶着脑袋上一长串的数字,对林夏说:“哥哥,我还想当我爸爸妈妈的孩子,行吗?”   《功德帐》在林夏眼前一页一页飞速翻动,迅速悬停在女孩父母的那一页。   女孩的父母本来就晚婚晚育,女儿意外去世之后,两人虽然无病无灾平安活到了老,可他们再没有孩子。   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不愿意再生一个。   “你跟你爸爸妈妈,确实再见的机会。”   《功德帐》上一笔一划写着女孩的未来,她不肯投胎,执意等着父母。   一家三口在阴间重聚,但喝完孟婆茶汤,这辈子的遗憾也全都忘却。   书页“哗哗”翻动两声,三人重聚,不再是父母女儿的关系,仅仅只是相熟的朋友而已。   七年的父母缘分,五十年不相忘,来世竟只是朋友。   林夏默然片刻:“你还想当他们的孩子,是吗?”   女孩用力点点头,她死前听到爸爸妈妈在哭,灵魂脱离身体之后,又听到医生问爸爸妈妈愿不愿意捐赠她的器官。   她很愿意。   她的器官救了五个人!   好孩子就该有小红花。   林夏对女孩点了点头:“好。”   她的功德,她父母的功德,巨额功德值正好足够兑换一次重新投胎的机会。   暖洋洋的金色光团像跳动的火星那样闪烁了几下,女孩头顶的巨额功德数值瞬间清空。   ……   黄慧敏正在收拾女儿的衣服鞋子,丈夫在客厅里接电话,声音压得虽然低,但能听出来是感谢电话。   他们已经接了无数个感谢电话,还有新闻电台想来采访电话。   所有人都在感谢他们有大爱,感谢他们捐出女儿的器官,救了很多人。   黄慧敏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可她不愿意听到那些,手机一响,她就按灭了,后来干脆关了机。   器官捐赠之后,医院会把沁沁恢复原貌,他们会给女儿办一个隆重的葬礼。   艾莎的裙子是沁沁最喜欢的,还有头冠和魔法棒,黄慧敏全都收拾出来,想起配套的鞋子太小了。   小孩子的脚长得快,裙子还合身,那双亮蓝色的艾莎鞋已经太小了,本来说要给她买新的……   没鞋子怎么行呢,没鞋子那边的路怎么走?   黄慧敏打开手机,屏幕刚亮就弹出无数消息,她一一按掉,谁的也不接,也不看,点开淘宝。   找到订单,链接已失效。   她问卖家:“这双鞋子还有吗?”   卖家马上发来一个链接:“有的呢亲亲,宝贝长得快,鞋子可以拍两个码数,买两双有折扣哦~”   黄慧敏机械回复:“不用,一双就够了。”   卖家又发来一个新链接:“我们这款艾莎小包也很受孩子们欢迎哦~”   图片上的小包确实很漂亮,一样是亮蓝色,链条上还有雪花装饰。   她一起拍下,抬头环视女儿的儿童房,地毯上的玩具还没收起来,拼图也只拼了一个角。   还有从暑假开始,沁沁一直在看的《哈利·波特》,她还没看完呢,哈利波特才刚刚进入巫师世界。   她都还没看到哈利第一次打败伏地魔。   黄慧敏哭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好了今年冬天要带女儿去游乐园,去哈利波特的世界里看一看。   黄慧敏伏身抱着女儿午睡的毯子痛哭,闻着上面儿童洗发水的味道,只觉眼皮一阵沉重,趴在女儿的小床上,哭着睡了过去。   她看到女儿坐在小书桌前,开着阅读灯,正在看书。   “沁沁?”黄慧敏喊了一声女儿的名字,“是你吗?”   沁沁回过头,冲妈妈吐了吐舌头,她只有写完作业才可以看《哈利·波特》的。   “沁沁,你疼不疼?”同意了捐赠,女儿被推走的时候,黄慧敏心里升起后悔,沁沁的身上要动多少刀?   她会不会疼?   “不疼!”沁沁大声回答,“我做了好事,我还会回来当爸爸妈妈的女儿的!”   “坐轮椅的神仙哥哥答应我了!”   黄慧敏懵了,她不敢相信,伸手想要抱住女儿,沁沁在她怀中变作一团光。   ……   小萤的手术异乎寻常的成功,住在ICU里进行术后观察。   林夏代表福利院去参加沁沁的告别仪式。   殡仪馆里每个礼堂的规格不同,收费也不同,沁沁的告别仪式是套餐里最贵的那一种,黄慧敏特别要求,礼堂里要有城堡气球,不要黑白色,要五颜六色。   林夏坐着轮椅,孟云推他到礼堂的角落处。   他听见亲戚们在感慨:“那么小,怎么会碰到这种事?”   “听说把能捐的都捐了。”   “真的?”有人惊讶,“怎么连个全尸也不留啊?”-100   “是不是拿钱了?器官很贵的吧?”-100-100-100-100-100……   长串数字飞快扣除。   黄慧敏和丈夫站在礼堂里,没有听见亲戚对这场告别仪式的各种评价,两人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除了黄慧敏,沁沁的爸爸也做梦了。   他想跟妻子说那个梦,可他怎么说得出那种话?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要第二个孩子?   宾客们看到夫妻俩目光呆滞的模样,心好的觉得他们俩这是伤心过头了,心恶的觉得他们拿女儿的器官换了一大笔钱。   心脏五十万,眼角膜三十万,还有肾,肝……   人可真值钱。   林夏微一蹙眉,扣除功德值无数。   除了亲戚们,还有得到沁沁捐赠的病人家属们,大家纷纷买来了颜色鲜艳的花和玩具娃娃,有个妈妈捧着玩具,还没走到黄慧敏面前,就已经哭出声。   嚅动着嘴唇想说谢谢,可看着玻璃棺中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根本就张不开嘴。   每个人都上前献出花朵,黄慧敏茫然看着众人,一支又一支鲜花摆在玻璃棺边,没一会儿就轮到林夏。   黄慧敏先是看着林夏发怔,过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个男生坐着轮椅。   坐着轮椅的神仙哥哥。   她不相信,怎么会呢?怎么可能呢?   站在她身边的丈夫,竟也突然直起了脊背,夫妻俩目光相碰,心神震颤。   林夏的轮椅,滚动到夫妻二人身前。   “谢谢你们,你们的愿望会实现的。”   ————————!!————————   培训疲劳+流感,果然大姨妈又不正常了   这两天还要改出版稿,争取隔日能更新   抱歉!!! [68]心太软的神:他不能再待在福利院了。   林夏说完,将手中的纸花放到玻璃棺上。   一朵画着笑脸的七色花。   黄慧敏和丈夫目光追随着轮椅的影子,互望一眼,心中莫名升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希望。   好像这个年轻男生说的,肯定能成真。   ……   林夏参加完沁沁的告别仪式,回医院去看小萤。   小萤问:“你把花送给小姐姐了吗?”   那朵笑脸七色花是小萤的,小萤听完七色花的故事,也想要一朵。故事里瘸腿的男孩有了健康的腿,她也想要健康的心。   林夏手工给她做了一朵,黄色的花心,七彩的花瓣,花心上还画了一个大笑脸。   那朵纸花一直插在小萤儿童床的床头。   奶奶都告诉她了,小姐姐大她三岁,捐了心脏,肝脏,眼睛,和很多很多宝贵的东西。现在她有健康的心了,她想把七色花送给捐心的小姐姐   “送了。”林夏伸手摸摸小萤的脑袋。   沁沁拿起那朵花,看了看林夏。   林夏笑着,冲她点点头。   沁沁飘到那几个议论爸爸妈妈的人身后,拿起纸花拍在他们脑袋上。   几个人还在热烈讨论小孩子的器官到底值多少钱,死个女儿是不是发了两百万的财,突觉脑袋上像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一个接一个的打喷嚏,眼泪还狂流不止。   来的早的人听到一两句闲言碎语,本来还想说这几个人可真是缺德,在灵堂里就敢说那种话,也不怕遭报应。   来的晚些的亲戚,看到几人流泪,还感慨:“那是哪边的亲戚?”关系一定很近,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哭。   就见那几人眼泪难止,其中一个还狠狠扇了几下自己的嘴,对着灵堂含糊道歉:“对不起!”   沁沁这才飘走,她飘到爸爸妈妈身后。   看着他们把自己的身体送去火化室,没一会儿就捧出来一只骨化盒。   林夏虽然离开了仪式厅,但他全都看见了。   小萤看到小夏哥哥脸上的笑容,问:“小姐姐喜欢吗?”   “她很喜欢。”   小萤跟着笑了,她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恢复得更好更快,再过几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去。   医生护士都觉得这个孩子幸运,还从没见过恢复得这么好的病例。   主治医生反复叮嘱家长们:“孩子恢复得好,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术后三到六个月是感染高峰期,家属一定要注意孩子的饮食安全卫生。”+10+10+10+10+10+10+10   医生一边说,橙橙姐一边记,拿着医生发的注意事项,跟奶奶商量小萤出院后的食谱,要清淡,要富含蛋白质,要特别注意不能发烧。   橙橙一下班就跑医院,五次里有两次身后都跟着陆警官。   夏奶奶把橙橙拉到一边,满面笑容的跟橙橙说悄悄话:“我觉得,小陆人不错。”   现在的人婚恋说容易也容易,相亲两三次就结婚的人很多;说难那真是难上天,谈五六年结不成的人也很多。   小陆长得不错,个子也高,又知道橙橙的情况,工作这么忙还肯花时间陪橙橙的家人,那才是真上心。   橙橙微红着脸:“我知道。”   奶奶在跟橙橙说话,陆鸣就站在不远处等,看她们的样子,大概知道是在聊自己,他有些紧张。   孟云推着林夏的轮椅出病房,林夏看到陆鸣脸上的神情,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们家里人都挺满意你的。”   他可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小舅子。   陆鸣闻言松口气。   他确实知道橙橙的所有情况,那个死掉的黄毛好几回想要对橙橙下手,但黄毛人已经死了,口供是黄毛女朋友给的。   除了提醒橙橙注意安全外,别的他没多说。   还有基金会那个姓雷的,苏铃交待的名单里,就有橙橙的名字。苏铃自己交待的,因为橙橙主动提出要给她的孩子做配型,她才决定护住橙橙。   陆鸣忍不住说:“橙橙人好,运气好。”   是孤儿,但遇到了这么好的家人们。出社会租房遇到社会关系复杂的室友。替妹妹联系基金会,又差一点受侵害。   +10+10+10+100+100+100   林夏看着陆鸣脑袋上不断增加的数字,突然笑了:“陆警官,你是不是在想,要加大力度打击犯罪,保护市民安全。”   陆鸣有些吃惊,但他笑着点头:“是。”   林夏又扭过头去看橙橙姐,苏铃的孩子接受了手术,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他每好一点,橙橙的功德值就缓慢增加一些。   林夏看过了,他们俩再过两年结婚,五年之后生孩子,一切都很美满。   ……   “该走了”   林夏心里这么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孟云就低头看他,两人目光相碰,孟云问:“要走吗?”   孟云这天几乎没有说过话,沉默到众人都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但他一步也没离开过林夏的身边。   “走吧。”林夏垂眸。   小萤顺利换了心脏,橙橙姐平安,奶奶的功德厚的足够她安享晚年,林夏已经没有别的担忧了。   孟云推他出医院,经过医院的走廊电梯,源源不断祈求声灌入林夏耳中。   “求求让宝宝的病快点好吧。”这是妈妈。   “再发烧一天就好了,就不用考试了。”这是学生。   “希望生孩子的时候快一点,少疼一点。”这是孕妇。   “让他早点死吧。”这是孩子。   “我还能照顾他几年?”这是父母。   “我愿意替他生病。”这是恋爱脑。   男,女,老,少。   林夏的轮椅滚滚而过,他突然好奇:“怎么看不见那些恶心东西了?”沾在医院电梯上那种衰病鬼。   “它们不敢到你面前来。”   林夏自己看不见,但他石化的那部分散发着金光,似衰病鬼那种上不了台面的邪祟,林夏还没到,就被金光照得消散。   那些浮游灵体,更是不敢靠近。   林夏远远看见了谢波哥和谢苗姐,这对因为杀父分别快二十年的兄妹,正并肩走在一起,谢波手里还提着保温筒。   是小谢姐在橙橙姐家里做了饭菜,特意送来给阿奶们吃的。   他没说话,孟云却自觉停下,等谢波谢苗兄妹俩过去,他才又推动轮椅:“我们去哪儿?”   暑假还有一个月,林夏看了看自己的腿,他不能再待在福利院了。   医院的大玻璃门照着二人一坐一站的身影,透过影子,林夏能看见自己头顶最新的数字。   30。 [69]泰山享福哥:“南天门上找。”   林夏在海拔一千六百米高的山顶酒店豪华套房内,看着落地玻璃窗外的烟霞云雾,泡热水澡。   孟云问他想去哪儿的时候,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到,便对孟云说:“要不,你带我开盲盒吧。”   反正他去过的地方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   没想到孟云会把他带到这儿来。   上山八千多级台阶,是孟云一步一步把他背上来的。   暑假是旅游高峰期,泰山脚下每隔一段路都能看见好几个举着手机自拍杆的,有穿运动服的运动小姐姐,也有满身肌肉的健美男,直播爬泰山。   一开始,看爬山直播的网友们只看见孟云背着林夏,从画面里擦了过去。   看到的人越来越多,弹幕开始好奇:   【背着人爬泰山啊?】   【这才刚过红门,要上玉皇顶还远着呢】   【你别播你怎么爬的,把镜头对准他们】   【专业的吗?背上去多少钱啊?】   虽然镜头只是匆匆扫过,但阅美无数的群众眼睛是雪亮的,镜头里那两个男生有种老辈子帅哥的帅气,纯靠五官身材气质的那种帅。   有个大哥干脆从直播自己爬山,变成直播孟云背着林夏爬山。   这俩人还不是纯爬,每到一个景点还得逛着玩一会儿,坐下来吃口西瓜什么的。   大哥想上前去搭讪,还没走近,镜头就拍到孟云在给林夏擦汗。   【爬山的是黑衣帅哥,出汗的白衣小哥?】   【凑近点,我要看】   “渴吗?要不要吃西瓜?”林夏在家的时候每天水果吃个不停,出来玩肯定不能委屈了他的嘴。   林夏腿虽然废着,但身体别的地方还很灵活:“老板!来两块瓜!”   天气热,爬山的人又多,西瓜都是新鲜现切的,咬一口满嘴都是甜汁,孟云从胸前的背包里取出湿巾给林夏擦手。   大哥想搭讪的脚步停住了,他直播间里还从来没涌入过这么多人。   【是情侣!】   【包是情侣的!】   【黑衣帅哥看白衣服小哥的眼神,好爱】   大哥转过镜头,低声说:“这个我就不上去打扰了哈。”但直播间的家人们要看,他还是得跟着播。   林夏啃着西瓜,从旁边不断飘过来-1-1-1-1-1-1,跟绕着飞的苍蝇似的。   一路-1,林夏早都已经习惯了。   “我们为什么要来泰山啊?”林夏吃着瓜,好奇问到,过来也开了一千六百公里呢。   孟云看了林夏的腿一眼,泰山灵气浓郁,对他有好处。   他本就是神石,肉胎无法滋养神魂,现在只是一只脚石化,等石化程度更深时,得去灵气更浓,人迹更稀少的地方,才能保持清醒。   要不然,他的精神会跟随肉体一起石化。   “这里对你身体好。”   “咔擦”林夏咬了口瓜,确实,刚过红门,他就觉得神清气爽。   几口啃完西瓜,把瓜皮往垃圾桶里一抛,擦干净手和嘴,趴在孟云背上继续上山。   林夏一点也担心孟云背不动,开玩笑,孟哥连车都能浮起来,浮一个他那还不是伸根手指头的事儿。   他是干吃不胖的匀称体型,反正年年学生体检都达标,一直没有量体重的习惯,就算他一只脚变成石头,也重不到哪里去。   ……   大哥的直播间,弹幕还在继续:   【又开始了】   【黑衣帅哥体力真好,白衣小哥真有福气】   【这福气给我,我也要】   【黑衣帅哥我笑纳了,白衣帅哥我也笑纳了】   林夏是不介意-1-1-1-1-1,但这也太密集了。   孟云突然开始提速,背后背着林夏,在十八盘上还如履平地。   等直播大哥回过神想追,他俩早已经过了万仙楼。   但每段路上都有直播的人,几个今天爬山的主博还没反应过来,就有路人点进来围观,从每个直播的边角里,寻找孟云背着林夏的身影。   林夏再睁开眼,他打瞌睡的这一分钟里,孟云又背着他到了下一个歇脚点,扭头问他:“烤肠吃吗?”   “吃!”   等吃完烤肠,再到下一个歇脚点,吃的是煮玉米。   各个直播间里不断闪过孟云林夏一路爬吃爬吃的身影。   有个体力特别好的年轻男主播追了他俩一路,气喘吁吁停下了:“家人们,这我是真的追不动了,这哥们真是从红门背着人爬上来的?”   【有没有人让两位帅哥开个直播呢?】   【要不然就叫泰山吃播吧】   林夏感觉到有人拍他们,但他没想到会变成一场直播接力,直翻间还有人计算出了孟云的爬山速度。   又要玩又要吃,速度当然不会太快,但也三个小时就爬上了南天门。   越是往上,林夏越是觉得身体舒畅,等过了升仙坊,真的过南天门时,他简直想在这里定居了。   “哥,怎么才能在山上定居呢?”林夏认真问,换成原来他可以打暑假工,住山上,现在他腿坏了,也没人愿意雇佣他了。   答案是有钱就行,孟云拿着他的那张俸禄黑卡,定了一个月的酒店套房。   有客厅,有茶室,有院子,有两个浴室,但只有一张大床。   他背着林夏刷开房间的时候,林夏瞳孔地震,这跟他看的夜爬露宿视频不一样啊!大家不都是苦爬一夜,看日出之前挤在一块取暖吗?不是租件大衣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吗?   孟云看了眼天光,问林夏:“要不要先泡澡?”   上一个酒店,林夏就很喜欢泡澡,他特意找了家有浴缸的酒店。   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说:“水可能会不太热。”   加热不是问题,可以恒温,想泡多久都可以。   “我太腐败了。”林夏一边在心里批判自己,一边抵不住泡澡诱惑,躺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你先休息,我去准备吃的,这水不会凉的,等我回来你再起来。”   林夏刚泡了没一会儿,赵思悦的消息就发过来:可以啊,泰山享福哥。   林夏看了眼消息,他刚在泰山享了一会儿福,赵思悦怎么就知道了?   赵思悦顺手发来一个视频。   酒店的网不稳定,林夏等了一分钟,终于可以播放。   原来是网友把每个直播间里两人的镜头剪出来拼到了一起,还配了个幼儿园歌曲,把挖呀挖呀挖,改成爬呀爬呀爬。   镜头放大孟云的时间,就配一段激昂的爬山音乐,对准林夏的时候,就换悠闲的音乐~   从红门到南天门,视频里的林夏一共吃了两块西瓜三根烤肠两根烤玉米。   下面的高赞评论是:求问黑衣哥这样的男朋友哪里找。   没人觉得这是花钱雇来的,也没人觉得俩人单独是朋友。   林夏甩着他那条灵活的腿,回复:南天门上找。   回完,他又沉在热水里,还尽量避免石头脚把酒店的浴缸磨坏。   温温热热的水,一肚子好吃的,林夏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做起梦来。   ……   这回,他梦到了孟云。   孟云不是买吃的去了,他在云头上飞,落地地方是个看着中高档的居民小区,他浮在半空中,像在等待着什么。   林夏有点好奇,孟哥跑居民区来干什么?   他忍不住凑近,往窗户里面看。   才刚看了一眼,林夏就大退一步!他不敢置信的看了看窗户,又不敢置信的看了眼孟云!孟哥飞了一千六百公里,就为了看……看那啥什么?   这合适吗?这不好吧!这得长针眼的吧!   林夏正在凌乱,就见孟云屏息宁神,双后背在身后,一动都不动。   窗帘拉上了一层,可以听见里面的人在小声说话。   “喝点酒吗?”是个女声。   “喝酒不好,我,我搞了点药。”是个男声。   林夏本想赶紧溜,别让孟哥知道他在偷偷跟踪他,听到这两个声音,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安全吗?”还是女声。   “安全的,我们都可以吃。”男声说,“我不是……我没想。”   “我知道。”依旧是女声。   两人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细微的吞服声后,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出动静来。   林夏扭头就想跑,但他感觉到孟哥微可察地动了动,目光炯炯盯着窗帘。   就在太阳完全沉下去的时候,一道金光自窗口飞出,孟云几乎是立刻伸手,一把将那抹细毫金光紧紧握在掌中。   等林夏睁开眼时,孟云已经回来了。   浴缸上浮着一条长浴巾,是林夏在福利院用的那条,浴缸边放着山顶唯一超四分的美食,德克士手枪腿和机打可乐。   “醒了?”孟云问,“怎么样?”   林夏人还迷糊着,可他记得那一星金光被孟云抓住,硬塞进他身体里,跳跳糖似的炸开了。   窗帘后的那对,是黄慧敏夫妻俩,刚刚她们的女儿重新投胎成功了。   林夏后知后觉,刚刚经过庙宇宫观时,每间宫观顶上一片蒙蒙金光,有的亮堂些,有的微小些。   孟哥是专门给他讨功德去的吗?   孟云目色关切:“不舒服?”   林夏摇摇头:“没有。”他觉得暖洋洋的,脚好像没那么沉了。   “还,还挺舒服的。”   ————————!!————————   林夏:这不违反工作守则吧? [70]收账的(补齐:甜蜜蜜自由。   林夏懒洋洋了好几天,脑袋上的数字又往上跳了两格,但他的脚没再继续石化。   他也没想着让孟云再继续去搞金光回来,毕竟沁沁只能投胎一次,只要事情不更坏,那就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嘛~   于是林夏就在泰山顶,过上了白天四处晃悠,晚上回酒店泡澡的神仙日子。   他买了一根登山杖,虽然不能爬陡峭的山崖,但从酒店走到天街再逛到南天门一路畅通无阻。   每天乐此不疲逛山顶,还自告奋勇承担了买饭的任务,酒店的饭实在是又贵又难吃。   短短两天,林夏就给出泰山美食排行榜,榜首是肯德基德克士和蜜雪冰城,然后是烤肠煮蛋煮玉米。   每天吃完晚饭,他都要喝上一杯,在海拔一千六百米实现了甜蜜蜜自由。   孟云却没有一刻发放松,他总趁林夏睡着后,飞身去搜罗剩下的功德金光。   ……   孟云先去找了王华强。   王华强本该在VIP病房躺到寿终,他意识清醒,身体却动弹不得,主动找林夏许愿,希望林夏能扣掉他剩余的寿命,让他早日解脱。   林夏为他兑换了六年的健康体魄。   王华强迅速好起来,一下病床就料理起自己的生活,他把儿子们这些年霸占掉的退休工资全要回来。   儿子们当然不肯,这些钱根本等不到下个月,每个月刚发到卡上就被分掉。   王华强也没想真要回来,他用这个当理由,收拾出自己的存折和名下的房产,提前处置。   他把存款分批次,陆续捐给了家乡的贫困学生们。有的孩子在读小学,有的在读初中,如果能顺利考上高中和大学,他就再多给一笔钱。   他还收拾好行李,想要重走当年走过的路,顺道看望还健在的老战友们。   子女当然不肯,王华强已经94了,哪有九十多的老人独自上路,何况还是那么长的一段路。   王华强当着子女们的面,熟练上网购买高铁票,他还自己去医院办出了健康证明,凭证明可以买飞机票。   健康的体魄,当然包括健全的身体和健全的大脑。   王华强现在的学习能力,回到了他年轻的时候。   他把老人机放在一边,买了最新的智能手机,跟外孙女学会上网,学会上网就学会了一切,虽然打字还不太熟练,但他可以手写。   王华强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又结成同盟,私下议论:“爸这个……回光返照,也返得太厉害了点儿。”   他两个儿子儿媳妇都已经六十出头了,他们都不会用手机买高铁票呢!   王华强知道自己出门,他们是不肯的,于是跟女儿说好,带着外孙女小舒一起出门,正好碰上外孙女大学放暑假。   一老一少,结伴出游。   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小舒都不能吃的辣,王华强不在话下。   他十三岁参加抗战,身上有许多旧伤,三四十岁壮年时都没有现在的好身体好肠胃,当然要把以前没吃的全都尝一尝。   王华强甚至还想试试跳伞。   小舒吓得赶紧给妈妈打电话,妈妈安慰她:“放心吧,景区不敢让你外公上去的。”   小舒还给外公拍了视频,一开始是发到家庭群里,后来她觉得很有意义就发到了网上,有条带九十四岁外公吃汉堡的视频意外火了。   小舒的帐号下涌进来无数网友。   网友以为王华强只是身体特别强壮的普通高龄老人,跟着外孙女出门旅游,尝试他没吃过的各地美食。   还有些网友在视频下留言:给外公喝点奶茶吧,外公觉少,正是喝奶茶的年纪。   等点进主页,看到帖子里老人左半边衣襟挂满了军功章的照片才知道是老军人,赶紧切回来道歉。   “别给外公喝那个,早上一杯能熬到晚上十二点不困。”   王华强看了评论,觉得有意思,非要买一杯尝尝。   下一视频就是小舒拍的,外公喝了奶茶,晚上照常睡觉。   “咱外公这身体,可比年轻牛马强多了。”   孟云赶到的时候,王华强正开第一次直播。   他对着镜头讲述他九十四岁的旅程:“想回去看看老战友,也没有坟头,他牺牲在那里,解放之后,修了烈士陵园,就去那儿看看他去。”   王华强说话声音洪亮,但语速平缓,说战友的装备只有一把大刀时,他身后那个身上冒着金光的小孩,抡起大刀指向孟云。   “你要干什么?”   酒店天花板上的射灯,随着他的动作闪了闪。   孟云看了一眼那个小孩,他知道世间生灵皆有命数,这个孩子生前保家卫国,功德无量,死后身有金光。   他入轮回投胎,也可位列上等。   上等命数,不一定是大富大贵,不一定是成名成家,但必然是平安康泰,一世无忧。   孟云知道这是他应得的,心底却忍不住生出妄念,凭什么他为人一世就能得此福报,而林夏当碑这么多岁月,想换一世为人都不行?   他妄念一起,整个屋子都冷上几分。   王华强倏地抬起头,小舒已经在直播镜头外打起了喷嚏:“怎么空调突然这么冷?”   不仅房间温度下降,酒店落地玻璃窗外紫电隐隐,天雷又在云层之上警告孟云。   孟云轻叹口气,缓缓吐出:“我来收账。”   小孩儿看着他:“收账?”   “是,他已经得偿所愿了。”   小男孩知道王根宝跟一个神仙许了愿,所以才能病愈,身体比他年轻的时候还健康,可是……   “明明已经收过了!”大刀的刀尖依旧指着孟云没有放下,小男孩目光炯炯盯住孟云,“你也是地主老财?一次租,要收两遍吗?”   要真的收两遍,那他的刀绝不答应!   “收过了?”孟云从来少情的脸上微微愕然,“谁收的?”   谁,能收掉属于林夏的功德?   ……   林夏大清早睁开眼,身边空了一块儿,他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孟云肯定又出门找金光去了。   单脚跳着洗脸刷牙,穿上酒店大堂租来的大长羽绒服,拄起他的登山杖,去天街吃早饭。   林夏刚买了烤肠,就觉得腿上痒痒,低头一瞧是只胖乎乎的橘白正在他脚边打圈,用尾巴尖勾来勾去。   蹭完还原地滚了那么一下子。   林夏一直都受小动物喜欢的,脚板石化之后更明显。   村口民宿拉客的大金毛,只要看见林夏,客也不拉了,萌也不卖了,咧着嘴筒子跟在林夏屁股后跑前跑后。   现在这只橘白在林夏的石头脚上又蹭又磨,还夹着嗓子喵喵叫,整套服务十分娴熟,显然是山顶猫溜子。   “你想吃肠啊?”   橘白喵一声。   “行叭。”林夏笑着又扫了两根烤肠,“老板,这两根不加辣椒粉。”   天街一边是山崖,一边是商户,卖烤肠的老板看林夏学生模样,还拄着拐,提醒他:“这猫就是骗烤肠的,它在山上不缺吃的。”+10   烤肠十块钱一根呢。   +10   林夏笑了一下:“我知道,谢谢老板,给我挑两根烤得爆开的。”   接过烤肠,又买了袋小面包,林夏一路走,橘白一路跟。   走到石头打坐台,准备坐下吃早饭,回头一瞅,三四只猫跟在他身后。   黄的,白的,黑的,三花的都有。   林夏把烤肠咬成小块,分开扔给几只猫,橘白来的最早,独得半根。   “吃吧吃吧。”夏天多长点板油,才能熬过冬天啊。   橘白吃完了半根肠,在林夏脚边转悠了两圈,轻悄悄跳上来,肉垫子踩得林夏腿一沉,卷起尾巴躺在林夏身上。   吃完烤肠的猫们在林夏脚边三三两两躺开了,没一会儿石台前的栏杆停了一排麻雀,还有两只松鼠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林夏吸溜几口热豆浆,吃着烤肠,把面包撕下来投喂麻雀松鼠们。   不管他怎么动作,这些小动物都不怕他,两只松鼠还爬到林夏身边,举着爪子仔仔细细洗起脸来。   “真把我当碑了啊?”   林夏笑着伸手摸了把松鼠的背,松鼠依旧不避开他,连他怀里的猫都不怕了。   有两个夜爬上山看日出的年轻女孩经过,其中一个看着林夏身边围绕着一圈小动物,小声嘀咕:“迪士尼公主吗?”   等林夏反应过来是在说他,那两个女孩已经笑着走远了。   太阳刚升起不久,云霞还余些淡橘色,林夏有一搭没一搭的撸着猫,谁能想到啊,两个月前,他还只是个餐标三十的普通抠门大学生。   现在他住在乾隆皇帝的泰山行宫里,一晚上两千多!买三十块钱的烤肠面包喂猫!   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林夏摸出手机,点开新闻,想看看基金案的后续,实时滚动的第一条标题是“九十四岁老军人重走当年路”。   林夏一时好奇,看到了新闻里王华强的名字。   点进直播间,弹幕时不时刷过:   【早上六点半就开直播,到底是谁九十四】,这是体虚网友。   【爷爷爷爷还能再说一下当年抗战的故事吗?】,这是皮一下的网友。   林夏没有时间去管那些弹幕,他盯着王华强老爷爷身后,孟哥就站在那里,大刀小孩哥的刀尖指着他。   骂孟哥是地主老财,一次租收两遍。   林夏的烤肠还没吃完,他微张着嘴,收两遍?   这不对吧! [71]假账大王:“你……你是死了吗?”   林夏还在震惊中,直播镜头中的孟云已然回神,他对小孩哥微微点头:“知道了。”   地主老财是什么,孟云听不明白,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词,转身之时脚步停顿:“放心,不会收两遍的。”   就算他想收两遍,也没有第二抹金光了。   孟云说完,原地消失不见。   小孩哥抻着脖子看了眼窗外青天,收起大刀坐回老战友身边,听他继续在直播间里说以前的战事,偶尔还插上两句嘴,补一补战事细节。   王华强本已老迈的眼睛,重现清明,直播间里一行行滚过去的小字,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挑着回答网友们的问题,几几年几月在哪里打了哪一场仗。几乎不用回忆,那些场景就重新浮现在他脑海中。   直播还没结束,就有网友剪出了切片。   说到战争时,老人神情肃穆,说到胜利,他的嘴角会微松一些,因为每一次的胜利,都有无数的伤亡和鲜血。   只有在回复网友祝福他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才像个慈爱的老人。   林夏不知不觉看了很久,老人每回答一个问题,脑袋上的数字都会往上跳一跳。   到最后下播时,王华强面对镜头,微笑着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老人退出直播,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弹幕还在滚动:   【八九点的太阳爬不起来,五六点的太阳都已经直播结束了】   【爷爷刚刚不是说了,上午先去看望老战友,中午吃当地特色美食,下午去希望小学,晚上还要去看看江景】   【爷爷一天干了我四天的活,论执行力,还得是老辈子】   ……   直播已经结束,孟云却还没回来。   林夏按灭手机,手里撸着猫,眼睛缓缓阖上,用意识寻找孟云。   孟云找到那对艾滋母女,宋雨菲已经开始了新生活,爸爸妈妈替她照顾女儿,她整装待发,重返职场。   女儿生下来还没取名就进了医院,现在准备上户口,正好随她姓。   工作人员问:“孩子爸爸怎么没来?他同不同意?”   宋雨菲拍出丈夫的死亡证明,轻描淡写:“他死了。”轮不到他不同意。   女儿跟她姓,名字也是她爸爸妈妈特意找人去算的。宋雨菲本来不相信什么鬼神菩萨,但“误诊”之后,她信了。   一家三口讨论是去庙里烧香,还是给慈善基金捐款,或者干脆资助贫困生什么的。   宋雨菲在搜索相关活动的时候看到一个图书捐赠活动,以她们母女的名义,给偏远山区的学校捐赠一批图书。   她正趁着休息天,把选好的书打包。   这些书不看不知道,认真筛选起来有好些儿童读物根本就不适合儿童,有些是插图内容不合适,有些是文字内容不妥当。   宋雨菲一边选一边把不妥当的内容发到网上,让家长们避开。   她往书里塞着小糖果,脑袋上的数字不断+100+100+100+100+100……   孟云在她身边站立片刻,她和她女儿身上都没有金光,又被收走了。   ……   林夏眼前场景变化,教学大楼,图书馆和食堂,孟哥回江大了?   孟云找到了年晓清。   年晓清是厉鬼,虽然她报仇之后厉气消散,但她还是有鬼力在身。凡人察觉不到金光被收走,年晓清肯定知道是谁。   年晓清白天不出门,窝在学校闹鬼的电脑机房里看二次元,晚上她才会出去晃一晃。   江大观景平台后的白楼修缮过,恢复了历史原貌,楼前空地建成小花园。   修楼时清理掉的藤蔓经过一个假期,又长成了枝繁叶茂的模样,年晓清只要有空就会去那边欣赏一下自己的杰作。   庄俊杰的鬼魂被藤蔓牢牢缚住,藤条盘在他身上,让他面向已经拆掉的危墙长跪不起。   他脸上神情麻木,无时无刻不在盼着鬼差能把他带走。   年晓清飘荡着欣赏一番,再去夜间的校园干活。   大多数学生们都放了暑假,但还有少部分学生留校,年晓清每天晚上都在学校里飘荡巡逻,看到有困难的学生就帮一把。   她看见孟云微微一怔:“你……你是死了吗?”   鬼力低微,看不破孟云的身份,以为他死了,才能在天上飞。   孟云冲她伸出手,年晓清以为孟云在跟她打招呼,也伸出手挥了挥,还安慰起孟云来:“你是遇到意外死的吗?林夏呢?”   他要是死了,林夏该多伤心啊。   年晓清叹了口气:“没事儿,等开学林夏就回来了,我先带你熟悉地头?”   活人的校园,跟鬼的不一样。   “你刚死了没多久吧?学校里可好了。”年晓清分享江大新鬼生存指南,“学校食堂也是我们吃饭的地方,飘过去吸两口,别吸得太狠了,要不然饭菜没味。”   这类地方总有明火,食物又堆叠起来,很像是上供用的。   “要是遇到过生日的,吸点生日蜡烛也行。”   几个月前还是鬼友教她,今天就轮到她教新鬼了,她还指指东门:“你看,那块地方在发光吧?不用怕,那是伟人像的光。”   学校东门口立着伟人像,不论何时经过,都光芒万丈。   “普通好鬼通行无阻的。”要是想害人的鬼,经过那边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年晓清还疑惑过,她杀了庄俊杰,虽然是为了报仇,但她没有上表过冥府,按理说她不能接受东门。   可那光芒没有伤害她,倒像是辣一点的太阳光,好像是警告她不要再犯。   “学校里娱乐活动也很多,游泳馆啊,羽毛球馆图书馆什么的,晚上都是我们的,你要是想上课,也有课程表,就贴在告示栏上。”   课程表写在一张烧过的黄表纸上,活人看不见,只有鬼能看见。   年晓清死的时候还没满二十岁,戾气消散之后就是个普通学生的性格,她就经常去听课。   现在的大学课程,跟她三十年前上过的完全不一样了。   今天晚上是电影艺术课,鬼教授要给她们放电影,好像是什么豆瓣排行二百五?年晓清第一次听说,不知道豆瓣二百五到底是什么。   孟云查探一番,收回手去,年晓清的金光也被收走了。   他沉声问:“这段时间,有没有陌生人找过你,向你要过东西?”   年晓清理所当然:“有啊,很多。”   红衣学姐只是电视剧里的故事,白衣学姐可是实实在在从学校天文台白楼里挖出来的,新鲜出土的女鬼。   据说她的白骨在警局里安放了一段时间,最后是学校领导出钱安葬的。   其实是葬回了家乡,但学生们都传就葬在白楼前的花园里。   传说越来越广,也越来越深入人心,经常有女生们念叨年晓清的名字。   一些女孩们想让她看看男朋友忠不忠心,有没有出轨,有没有在游戏里聊骚,有没有看擦边,她们想要一份好的亲密关系。   “亲密关系”这个词,年晓清那个年代没有,她特意去问了时髦鬼朋友,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种事连月老都办不到,年晓清也办不到。   另一些女孩们一心想发财,点起蜡烛,念叨她的名字想知道彩票号码,或者买什么基金,或者有什么好的行业机会……   年晓清吹不出气,招手一挥,把蜡烛吹灭。   她那个年代大学生,名校毕业,大把的工作机会!   时髦鬼朋友说:“你还是该去听听经济学那个鬼老头的课,你是经济上行期的鬼,不懂她们这些小孩的焦虑。”   白衣学姐有求必现,信她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有她在,学校这几个月夜间平平安安,连保卫科的刘全安,都悄悄去白楼送了一束白菊花。   孟云望着年晓清的目光微动,这才三个月不到,她已经不是寻常厉鬼。   江城大学有四万多学生,女生人数要是取半数,也有两万人。相信白衣学姐存在的再扣掉大半,那也有几千人。   她们得到帮助之后,一传十,十传百。   大学生多数心思纯正无邪,没有大奸大恶之人,一点愿力已经让年晓清脱胎换骨。   要是她继续行善,好好修炼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能修成鬼仙。   到时怕有地府专员来跟她接洽,让她在阴司中供职。   孟云目光重又视一圈:“没有人,从你体内取走什么吗?”   “有啊。”年晓清说,“林夏啊。”   ————————   发小红包~ [72]许愿直播:还是开直播最快了   孟云目光骤紧,指尖抬起,正想读取年晓清脑中记忆,却又停住。   林夏知道了要不高兴的。   他放下手,克制道:“他拿走了什么?”   “他拿走了……”年晓清嘴巴微微张着,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她想不起来了?   她怎么也是三十年前就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自己也觉得不对劲,白楼中几十年的等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不到两个月,她怎么会记不起来?   不等孟云问她,她主动回忆。   “是放暑假的前几天……就在白楼。”   ……   年晓清从土里出来,先痛痛快快报了仇,然后就迎接了她当鬼的新生活。   每天跟她的鬼朋友们“吃”食堂新菜,去图书馆看新书,去机房看动漫,还去游泳馆看水鬼们游泳比赛。   她还第一次唱了K。   是学生活动中心那种简陋版的KTV,几张桌子,几个话筒,再加一个投屏放歌,她的鬼朋友看打扮就很朋克艺术,唱的歌她都没听过。   她只会唱周华健的。   学生活动中心里唱歌的学生们,看见屏幕上时不时跳摇滚,时不时周华健,想切还切不掉,还以为设备是问题,只好等一首歌放完。   年晓清唱半首就会给学弟学妹们切回去,这两个月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在继续过她没过完的大学生活。   时间过得飞快,考试结束学生们四处撒欢,年晓清时不时巡逻,还不忘回应呼唤她的学妹,毕竟放假前是分手高峰期。   那天她刚解决完一个分手单,就听见就有人正在召唤她。   顺着声音飘过去,是林夏的室友张远在白楼边的角落里祭拜她。   张远断了条腿,但他身残志坚,一边直播一边懊悔:“就在我们学校啊!我要是早点架上机位,搞好不能能拍到经过!”   偏偏他去了另一间凶宅,没遇到鬼不说,还把腿摔断了。   年晓清“啊”一声,这就是老鬼们说的那个,灵异事件爱好者!他会在学校的角角落落点一堆蜡烛元宝招鬼!   有时候是百年图书馆的老楼后,有时候是学校那几个废弃的桥洞下,常年闹鬼的机房楼外他也偷偷烧过。   打窝似的烧上一堆,希望能看见校园老鬼。   其实他每次烧,都有鬼去饱餐一顿,但张远只是个普通人,又没开阴阳眼,怎么可能看见鬼呢。   因为张远时常“请客吃饭”,大家对他都爱护有加,谁不喜欢经常请客的大好人呢?   看到张远断了腿,经常吃他蜡烛元宝的几位鬼,还自发替张远讨公道去了。   他们去之前叫上了年晓清:“你是厉鬼,对面也是厉鬼,你去跟他们说说,不能这么欺负傻子。”   年晓清跟着去了,大家刚到地方,就看到凶宅上空弥漫着的怨气。   所有鬼默契停下,张罗这事的学长鬼说:“算了算了,他们已经手下留情了。”   大家都是有学历的鬼,是讲道理的,再说也打不过。   张远点起一堆元宝,还给年晓清点了一排变色彩虹蜡烛,年晓清在女生宿舍晃荡的时候见过,女孩们的生日蛋糕上会点这种蜡烛。   “年学姐,你在不在?你能不能现现身?”   彩虹蜡烛冒着紫色黄色绿色的光,因为是专供给年晓清的,她吸上两口,就觉得鬼身受到滋养。   年晓清看着张远,手掌轻挥,绿色的火苗簇簇跃动。   张远激动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学姐!你真的在!”   年晓清又挥一下,别的火苗不动,绿火苗跳了两下。   张远看着那跃动的火,心在激动,手在颤抖,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跟鬼沟通!   张远还开着直播,直播里的网友不相信真的有鬼,这一定是百分百见不到鬼的灵异主播搞了高科技道具。   那蜡烛一定是人为操纵的。   张远跟他们说不清楚,开始专注蜡烛:“学姐,学校里鬼多吗?多就闪一下。”   年晓清才不止闪一下,她让蜡烛火苗闪了好几下。   “特别多!”张远看懂了!   “庄俊杰是你杀的吗?”张远问完觉得有点冒犯,赶紧找补,“如果是你杀的,那也他活该。”   庄俊杰在张远看不见的地方转动眼珠,目光缓缓看向张远。   年晓清一个眼刀扫过,猛一阵阴风刮过小花园里新铺的草皮,庄俊杰的脸上赫然多了一只巴掌印。   张远被风吹眯了眼,他伸手想要护住蜡烛,可蜡烛好好的,火苗一点也没受风的影响。   他慢慢挪过去,打着手机电筒,看见新铺设的青绿色草皮上,有两块烟黄色的“斑秃”。   整块的草皮就只有这里枯了,还枯得这么规则?是什么?草皮怪圈?   张远赶紧拍了十几张照片,他拿出包里的蛋糕供果,一些是外卖的,一些是从林夏外卖柜里折扣价购入的。   “学姐你吃,你吃完了就闪一下,我把这里收拾了再走。”   年晓清捧起那堆供品,让火苗闪了一下。学校里的鬼们默认白楼是她的地盘,看到这里点蜡烛也不会过来抢吃的。   她把这些都收好,想分给朋友们吃。   “这么快?”张远震惊,他马上想到肯定是学姐饿了很多年,听说学姐已经没有家人在世了,肯定没人祭祀她。   “学姐,明天我们就放假了,我给你送吃的来,等开学,我还来。”   年晓清有些疑惑,他就只是想看蜡烛跳一跳?不求她什么事吗?   张远别无所求,他只要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鬼,他收拾了地上的盆,弄干净地面,请等在平台上的大B把他背下去。   他求了大B好久,大B才肯带他来的。   大B,+100+100+100   孟云耐心等待,年晓清终于说到:“他们俩下去之后,我看到树影下站着个黑影。”   年晓清对当鬼已经很有心得,但她一时分辨不清那个黑影到底是人是鬼。   她有愿力在身,又刚吃过张远点的蜡烛,胆气很壮,荡过去两步,想看看那个黑影看不看得见她。   那个黑影抬起头,脸被月光照得分明,是林夏。   年晓清鬼身倏地模糊了一下,又再次凝为实体,她现在才觉得,林夏有点古怪。   他不笑,眼神也冷冰冰的。   他甚至没有说话,冲着年晓清伸出手来,年晓清恍惚觉得自己欠他什么东西,于是主动把那“东西”给了他。   她想起来了。   “像针那么细的光。”   ……   “那个人……真的是林夏吗?”年晓清有些疑惑,现在回想,她又觉得是,又觉得不是。   孟云没有说话,放暑假前,他跟林夏都还在江大。   江大这个校区占地五千亩而已,白楼离他们俩的宿舍更近,于孟云不过是一眼的距离,而他根本没有感应到,在这么近的地方还有另一个林夏。   孟云脸色骤变,原地消失。   年晓清刚想问他到底是不是死了,死几天了,就眼前一空,本来她还想分孟云一根彩虹蜡烛呢。   ……   林夏耳畔生风,目光一侧,孟云已经坐到他身边。   腿上的猫和栏杆上的鸟雀松鼠纷纷抬起头来看了孟云一眼,又一只只低下头去,一点都没受惊动。   泰山坐落在三界之交,神仙众多,是个绝好的道场。   孟云背着林夏上山时就曾与众仙家打过招呼,这会儿放出神识,四处探查,根本没有黑影的气息。   他略松口气,又望向正在撸猫的林夏,难道石碑下界时分身了?   若这一个是极善,那那一个难道是极恶?   想要结束这些,其实是很简单的,只要……把林夏带回去就行。   可,他办不到。   林夏把怀里揣着的面包递给孟云,豆浆有点冷了,但孟哥可以自己加热一下。   不等孟云开口,林夏就说:“我能感觉到他,我觉得他对我没有恶意。”   林夏追那道黑影时,就隐隐有过预感。   他从以前对善意和恶意的感知就很敏锐,这种直觉让林夏在生活中几乎没有摊上过坏事儿。   他不知道那个黑影到底是不是另一个他,但他直觉,对方没有恶意。   只是很不快乐。   “可他拿走了金光。”   “可能……可能他比我更需要呢?”林夏想了想,望着孟云,目光澄澈。   如果对方站在他面前,向他请求,他肯定会给的。   孟云默默无言,燕子只能听从王子。   但没有下一次,他不允许那个黑影再次抢走属于林夏的金光,他不能再石化了。   林夏扭过脸来,突然笑嘻嘻的对孟云说:“哥,我也开直播怎么样?”   王华强老爷爷的直播给了林夏灵感。   “?”孟云疑惑,有点儿跟不上林夏的思维。   “现在重要的不是阻止我石化嘛。”林夏看了眼自己的腿,两只大胖咪一左一右靠着他的石头腿。   刚才它俩还用他的腿蹭脑袋蹭背了,把他当痒痒挠了。   收功德嘛,还是开个许愿直播最快了!   ————————   [加一] [73]主神的任务:哥哥不骗人。   赵思悦刷到林夏的直播时,正在挖西瓜吃。   她跟妹妹一人捧着半个切开的西瓜,坐在沙发前各自玩手机。赵思悦手指划拉着视频,眼睛余光扫了眼沉迷短剧的妹妹:“还有两分钟啊。”   赵思乐马上就要中考了,暑假也得去补习班上课,只有周末休息一天。今天是休息日,妈妈加班,看管妹妹的任务落到了赵思悦身上。   赵思悦自忖是个仁慈的姐姐,允许妹妹写一小时作业,玩十分钟手机。   她警告完妹妹,手指无意识继续往下滑,大脑和指尖停顿半秒,她刚刚……好像看见林夏了?   林夏开直播了?是跟孟云直播“兄弟情”吗?他终于想通了吗?!   赵思悦又往回滑,一直滑上去三个,才终于滑到林夏。   她一边点进直播,一边感慨,再这么刷短视频她的脑子就要废了呀,她的大脑根本没接收到这中间三个视频的任何信息。   怎么离高考过去才一年,大脑功能就退化到这种程度了?   赵思悦的目光从林夏的脸转到直播间下的一行小字:“林夏的心愿直播间?可以在这里说说你的心愿?”   赵思悦不解,出于对林夏的同学情,她决定看上几分钟,点个赞,再刷点弹幕给林夏聚聚人气。   林夏还穿那件白色卫衣,坐在泰山顶上某块石头上,支着手机开直播。   他身后是云雾,身前是一群猫咪麻雀小松鼠。   赵思悦看了十秒,没看出到底是在直播什么,连吃西瓜的动作都变慢了。   刚想发消息问问林夏为什么要实名开这种直播,是不是为了搞抽象?就听林夏开口。   他笑眯眯看着弹幕,念出了其中一条,然后抬头看向镜头:“可以。”   ……   林夏架起手机,打开直播,开场先喂了一会儿猫咪和麻雀,直播间里的人不多,没人许愿。   【主播是代烧香吗?】   林夏散出小米喂麻雀:“不是。”   【那主播是代请平安符?挂同心锁?】   “不是。”林夏继续摇头,他清清嗓子,“想求平安,可以试试许愿,许愿嘛,又不花钱。”只会扣功德数值而已。   【向谁许愿?你吗?你以为你是谁?】该用户退出了直播间。   林夏看了一眼,年轻人怎么不勇于尝试呢?   【主播在泰山?那不如直播爬山】   【主播腿断了】   【他是不是前几天那个爬山哥啊?】   前几天孟云背着林夏爬山那个视频,还在传播。   【要不让黑衣哥背着你再爬一遍吧,黑衣哥有那个实力】   林夏扫过弹幕,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孟云,笑着点头:“他确实有这个实力,但我们今天不爬山。”   【声音好听,人帅,你俩不能一起搞点别的直播吗?】   -1   林夏看一眼目光凝望向他的孟云:“没人说说自己的心愿吗?也许能实现呢?”   直播间里陆续有人刷起了心愿。   【我要当世界首富】   【我要中彩票,本次福彩奖金池27亿由我清空】   上面两条是同一个人许的愿,虽然没谱,但林夏还是看了一眼,就不说功德数值远远不足兑换这样大额的财富了。   这人财运真的欠佳。   他清了清嗓子:“许愿中彩票的这一位,你去买一百块钱的刮刮乐,能中六百。”   许愿的人竟然没生气,而是又刷一条【我现在就出发去买刮刮乐,真中了回来给你刷火箭】   林夏笑了笑,继续读下面那条弹幕。   【我分数还差一点,我想上北大】。   成绩这么好吗?林夏看了一眼心愿人,沉默片刻,这差了一点是差了小数点的意思吗?   “嗯,不能哈。”林夏还怕太打击他,又补上一句,“可以往别的方向发展。”   读书考试不适合他。   本来人就不多,接连拒绝了两个,林夏又往下看。   【我想要三十块钱。】   每念完一句,许愿人的脸就浮现在林夏眼前,是个放暑假的二年级小学生,要三十块钱是为了……给电话手表刷赞?   电话手表还要刷赞?   林夏盯着男孩圆嘟嘟的脸,听见一长串的心声“过了暑假我要进新学校,手表赞数不够,小朋友们会不会不跟我加好友。”   林夏大概明白了,这可能是小朋友间的社交圈。   “可以。”   “现在,下楼,帮你楼下的爷爷拎水,别偷玩外婆的手机了。”   屏幕对面的男孩倒抽一口气,主播哥哥怎么知道他在偷玩外婆手机?爸爸妈妈上班,一放假他就被外公外婆接手,每天都能偷玩一会手机。   他把手机塞回茶几,对正在看电视剧的外婆说:“外婆,我下楼玩一会儿。”   外婆戴着老花镜,全部心神都被电视屏幕吸引,正看到电视剧里的妈妈为了儿子能考上好学校偷偷去烧香。   “哪里的庙?”外婆推推眼镜,看得更认真,“等我们小达考学,我也去烧烧。”   小达轻轻打开门,偷偷溜出去,这对他来说像是个秘密的游戏任务。   主神发布给老爷爷拎水的任务,他接到任务,完成任务之后会有三十块奖励!   等不及坐电梯,小达蹬蹬蹬从六楼一口气下到一楼,站在楼道口,等着任务NPC爷爷出现。   他等了一小会,还没等到爷爷出现,干脆小跑到小区纯水售水器前,NPC王爷爷果然刚刚接满一桶水!   “爷爷!我来帮您!”小达抢着把水拎走。   王爷爷有点意外,但很快笑了,夸了小达一句。   小达有点脸红,他本来以为作文里写的都编的呢,原来帮助老爷爷,老爷爷真的会夸他好孩子。   一口气把水拎到了五楼,小达站着等待NPC爷爷给他三十块钱。   NPC爷爷把他请进家门,给他吃了一根哈根达斯脆皮巧克力雪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没拿到五十块钱任务奖励。   小达闷闷不乐回家去,还没到家,王爷爷已经在小区微信群里发布了他的好孩子事迹。   外婆笑容满面转发到家庭群,小达突然就从一个成绩普通,丢三落四的小学生,变成了助人为乐,善良乖巧小学生。   小区老人群和家庭群都在夸他,爸爸还破天荒给他点了炸鸡外卖,本来爸爸妈妈是不许他多吃垃圾食品的,一个月只有一次炸鸡额度。   小达吃了冰淇淋炸鸡,但还是没拿到三十块。   他光明正大拿出外婆的手机,点进了心愿直播间怒刷十条【骗人!】   根本没有三十块钱,买不了赞!   一串弹幕都在乐【小朋友真的帮楼下爷爷拎水去啦?】   这个账号主页零星几条视频是展示毛笔字和国画的,头像还是家里的养的山茶花,一看就是老年人,肯定是家里的小孩拿老人的手机许愿。   林夏看着那条弹幕笑了一下:“没有骗人哦~”   他可是诚实善良的功德帐持有神。   小达又刷了几条骗人,气呼呼把手机放下了,坐到书桌写作业去了。电话手表弹出几条消息催他付款。   买赞的和卖赞的都还未成年。   “你到底买不买啊?三十块钱包月点赞,每天给你刷满赞,你要是办年卡给你打九折。”   “这是基础套餐,尊享套餐保证你开学就是圈中大佬。”   小达闷闷不乐:“下个月吧,这个月没钱了。”他月初买了奥特曼小卡。   林夏看得津津有味,感慨有些小孩天生有赚钱的脑子,有些小孩从小就当嫩韭菜。   要是他那会儿有电话手表,他肯定是卖赞的那一方~   小达翻着作业本,看到语文作文,赶紧把今天的事写上,好几个不会的字还查了拼音,开始还记着NPC爷爷没给他奖励的事,写完作业就给忘得差不多了。   外婆拿着水果走进房间:“小达,你想不想去王爷爷那儿上书法课?”王爷爷每周开三次课,小区里好些小孩都在他家上课。   小达愣在原地!他完成了主神任务,不仅没拿到奖励,还要去学书法!   外婆不容小达拒绝:“还有两个礼拜就开学了,写写字多好,今天下午就有课。”小达刚来她就去楼下报过班,无奈已经收满了,刚刚是王老头自己提出愿意收下小达的。   小达拿着水果去上课,客厅的大桌前已经坐了五个小朋友,NPC爷爷把他安排在另一个小男孩的身边。   王爷爷转身给他拿纸笔的时候,那个男孩用手肘撞撞他,咧开掉了一颗牙的嘴:“哎,你是新来的?你吃不吃辣条?”   两人的手表碰一碰,等下课的时候,小达已经认识五个新朋友。   周昊宇请他吃辣条,下了课他们要一起去小区花园玩奥特曼小卡。   小达完全忘记了他许的愿,但一抹金光从他身上冒出来,似乎是被风卷走。   金光没入林夏的身体。   直播这么久,才只收获了一丝愿力,林夏刚要叹息,又是一抹极细的金光,两抹都很短,远远比不上沁沁投胎的那一抹。   是那个买刮刮乐的网友回来了。   【六百!真的刮出了六百!!!】   ……   赵思悦微张着嘴,瓜都忘了吃,林夏这是要去当神棍了?   她头还没抬,就听见妈妈的声音:“赵思乐!你怎么还在玩手机!赵思悦!我不是让你看着妹妹吗?”   说好了两分钟的,不知不觉五个小时候过去了。   “妈,你听我解释。”她许个让妈妈不生气的愿望,还来得及吗?   ————————   [点赞][点赞][点赞] [74]刮刮乐之神:要不然,他给自己买点推广?   赵思悦到点就刷开林夏的直播间。   最近没啥电影好看,电视剧那就更别提了,打开一看全是熟面孔仙君谈换乘恋爱,不如直播间里看看乐子。   林夏一张帅脸很是吸了一波散粉,直播间也慢慢开始有了人气。   赵思悦刚点进去,就看见有人在刷:   【几点开始擦边】   【露腹肌吗】   【我许愿看腹肌】   每到这时,赵思悦就披上她的马甲号,给楼上这些同好们补补“爬山”课件,吃过她安利的姐妹都说好。   林夏看着手机屏幕,和时不时飘过的-1-1-1,就知道赵思悦进直播间了。   他假装没看见赵思悦暗戳戳在直播间里磕CP的行为,但她的安利也太成功了,看完她指路的爬山视频之后,屏幕上时不时就飘过一个“-1”。   弹幕的风向都变了。   【许愿两个小哥擦给我看】   【边,漏字了漏字了】   赵思悦吃了口鱿鱼丝,轻敲手机,点击发送,【你最好是真的漏字】   -1-1-1-1   林夏清了清嗓子:“有人许愿吗?”   屏幕边缘浮起一串小心心,六百刮刮乐的大哥又来了。   自从许愿中了一次之后,他就每天蹲守在直播间里,从开始的豪情万丈想清空27亿福彩奖金池,到现在每天定时问能不能开刮刮乐。   直播间的网友给他起了外号“刮哥”,刮哥进来就发一串小心心,这行为被大家说成是定时定点来上香许愿。   赵思悦喝了口快乐水,看刮哥的弹幕刷屏。   【今天能去开刮刮乐吗】   【能开刮刮乐吗】   【刮刮乐】   ……   【一次的六百,终身的信徒】   网友们还有调侃刮哥,【小心心也太便宜了,说好的大火箭呢,没刷大火箭,主播怎么让你中刮刮乐啊】   刮哥信了,他发弹幕问林夏,是不是因为他没给刷火箭,所以林夏才不接受他发财的愿望了。   他也想刷,大火箭超过六百,他买刮刮乐还花了一百,其实就赚了五百,总不能倒贴许愿吧?   一块钱的香,他都恨不得能许个百八十万的愿,六百,他真舍不得。   林夏看着直播镜头,揉搓左右护法猫咪的毛脑袋,摇头:“当然不是,大家不用给我刷礼物。”   在此之前,林夏从不知道空想发财的愿力,竟然会那么强大!   想富裕,那就动起来啊!他跑外卖,送快递,开宿舍小卖部……没俩月就给自己换了新电脑。   像刮哥这样光许愿,就是迈不开脚的,能用于兑换的功德值实在太少。   林夏也不准备再让他不劳而获。   可除了第一次的金光之外,刮哥的愿力金光每天都按时按点落到林夏身身上,他想发财的心,温暖了林夏的石头腿。   林夏动动脚背,石化的脚还是没知觉,橘白三花也不嫌弃硌得慌,趴在他脚面上睡大觉,尾巴一左一右绕在他腿上。   这些动作们,还把他当石碑。   林夏干脆清清了嗓子:“要不,今天我选三个人,每人刮刮乐中……三百吧。”   三百块,消耗功德数值不多。   一个人只要认真工作,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健康,不作奸犯科,两三天就能攒下足够的功德数。   林夏的话刚说完,刚刚还潜水的,觉得直播没意思要退出的,纷纷跳出来刷弹幕。   【我我我我】   【主播选我!我中三百给你刷一百五,我们五五分账】   【主播不选我肯定是假的,都是托】   林夏一眼扫过,先看每个人的功德值,很快报出三人的名字:“买十块钱的就行,能中三百。”   赵思悦的马甲号就在其中。   赵思悦放下手里的快乐水,搞真的?真能中三百?一个暑假不见,林夏当神棍去啦?   她站起来拿着手机转了两圈,看了眼妹妹的房门,妹妹还在写作业。买刮刮乐倒不难,她们家住的是八十年代老小区,门口一爿旧店铺就有卖刮刮乐的。   赵思悦拿上钥匙,对妹妹的房门喊一声:“我去批点冰糕。”   “好~我要吃火炬!”   要是中了,就吃贵糕,要是没中,就吃个普糕。   赵思悦穿着拖鞋下楼,一边往店铺走,一边骂自己财迷心窍,同时疑惑,她跟林夏同学一年了,林夏什么时候有这个特异功能的。   他要是只说能中奖,那是蒙的,但他偏偏指定三个人中奖,还都是三百,这概率也太低了吧!   赵思悦买了十块钱面值的,她一边用钥匙刮,一边还在心里觉得荒诞,刮这个都感觉是在犯傻。   要是没中,那她倒赔十块,十块能买两根奶油雪糕了。   赵思悦决定要是没中,就找林夏本人索赔,也不用给她钱,帮她买三顿早饭,不收代她购费就行。   赔钱就算了,他还在攒他妹妹的手术费呢。   林夏看着每个去买刮刮乐的人,赵思悦不知在想什么,脑袋上飘过一串数字。   +10+10-1+10-1+10+10-1   赵思悦低头吹掉刮刮乐上的灰泥,一边吹一边想,真中了就批一百块钱的冰糕,一百块捐给爱心午餐,剩下的一百她去切只烤肉买点卤货晚上加餐。   赵思悦没买过刮刮乐,刮完整张还在研究,身边一个大叔就说:“小姑娘手气不错啊,这张中了三百呢!”   看赵思悦还反应不过来,大叔指给她看:“这儿,这儿,一共三百。”   真的三百!   赵思悦目瞪口呆,她当场兑了钱,揣着现金出门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怎么就真的中了呢?   她沿着脑内规划路径批了一百块钱的冰淇淋,妹妹爱吃的火炬拿五根,妈妈喜欢的茉莉奶油拿五根,她自己喜欢的生巧拿五根,葡萄冰,奶油块,塞满一袋,正好一百。   烤鸭加卤菜,先买了五十的,明天再买别的,一百块不点奶茶,可以滋润吃上两三顿大肉。   她提着这些回到家,已经是妹妹的手机时间,赵思乐吸着可乐,看到姐姐满头是汗跑回家,她张着嘴:“姐,你发达啦?”   妈妈一个月就给她们一千生活费啊,一口气买这么多,明天不过啦!   赵思悦把冰淇淋递给妹妹,指控她放冰箱,烤鸭卤菜和饼子也都先进冰箱,晚上等妈妈下班一块吃。   “天降横财三百块!”   赵思乐不相信,她抽一根火柜啃起来:“你捡钱包啦?”现在也没人往钱包里放钱啊。   赵思悦把妹妹赶去刷卷子,自己进了卫生间,点开直播,已经有两人反馈。   【真的中了三百!照片发主页了】   【主播怎么做到的?】   【还有一个呢,已经有两人反馈了,还有一个中了吗?】   【中不中还重要吗?哪怕是主播胡说的,这个中奖概率还低吗?】   【中了。】赵思悦发出弹幕,她还拍了照片,把中奖照片发在主页上,她还借来了大叔的手机,让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当日时间。   把时间和刮刮乐都拍了进去。   【主播到底怎么做到的】   【主播明天还抽吗?】   林夏微微抬头,他头顶上方扬扬散散飘落下十几个细小的金光点,像金色糖粉,又像小萤看的童话电话里的精灵粉沫。   这些细微的金光隐入林夏体内,他伸出手贴到腿上,还是硬的,没有温度,也没有经脉跳动。   泰山从山脚到山顶,大大小小十数座庙宇。   林夏坐在山顶最高处,一眼扫过,便能看见山间十数处金光,粗的像光柱,细的如烛焰,他低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色糖霜粉。   默默叹了口气,这一点还不够哇。   要不然,他给自己买点推广? [75]实习神:“许愿大环境变好的一律都同意哈。”   林夏下播,回他在乾隆进宫的大套房,吃孟云从山下给他买回来的好吃饭。   今天收获了糖霜粉似的愿力,林夏自己觉得硬绑绑的脚背摸上去都有那么点温度了。   他摸了一会儿,抬头对孟云说:“我感觉好像软了点。”   孟云不必伸手就知石头还是石头,不仅是石头,石头上还隐隐透出了花纹来。   此刻还看不清晰,再过不久,就能看出是云雷风电纹了。   但孟云点头:“是好多了。”   把林夏高兴的多吃了一碗葱花蛋炒饭。   晚上睡觉前,林夏还在搜怎么买推广,查完发现他这种野路子直播,真想有大流量那得签公司。   他点开后台私信。   【假的吧?作弊吧?】   【找托开心吗?神棍!】   【主播明天选我!选我就是真的!】   【我不是一棵好骗的韭菜,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上链接?】   【选我,别逼我求你】   中奖时间和金额都对得上,但大家都不相信真有人能隔空抽刮刮乐中奖名额。   林夏继续往下滑,随手又点开一条私信,眼前一行行的数字飞速飘过。   【@#脏话¥%脏话&*】   -100-100-100-100-100……   “扣这么多?”林夏有点吃惊,他举着手机问孟云,“之前骂我的,也没扣过这么多啊。”   人生在世,谁不挨骂?   走道的时候一不小心挡了别人的路,路人不一定会当场骂出来,但心里也会念叨一句“不长眼”。   再比如外卖抢单,林夏是抢单王,他抢到校园送的好单,肯定也会被同行蛐蛐两句。   通常来说,骂人最多也扣15,20的功德值,要是骂的人该骂,那就算仗义执言,功德值还会增加。   那种嘴巴特别坏,见什么骂什么的人,一天下来,“赚”的功德还没“扣”的功德多。   这人骂的是脏点儿,脏话级别五颗星吧,但也不至于扣一串100吧?   林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假账了,他低头核实了一下,他也没觉得生气啊?   绝没有因为私人恩怨,就搞功德假账,这都是自动扣的。   孟云的目光在那人账号上扫过一眼,对林夏说:“以往你是凡身肉胎,骂你一句些许损些口德而已。”   林夏开始碑化,又吸纳了一点金光,算是一只脚迈进神仙门槛,再骂他付出的代价当然不一样。   林夏刚觉得这好像有点对不住那人,他又不知道他骂的是人是鬼,但林夏瞥了眼那一长串的脏话,是真脏啊!   随即默默关掉私信,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这个他真控制不了。   林夏翻完私信,突发奇想:“你说,菩萨看人许愿是不是也跟看后台私信差不多?”   有好有坏,有恶有善。   孟云透过屋墙,看一眼天光,太阳已经下山,山间庙宇那数道金光在夜间更加醒目。   他看完别家庙宇,又收回目光看林夏,连烛焰大小都还没有,那点金色微弱渺茫。   不等孟云回答,林夏已经换了一个问题:“你说,人家去庙里都是怎么烧香的呢?”除了买推之外,他是不是该搞搞“市场调研”,也不能闷头傻干吧。   明天就去打打样,看看人家是怎么“办公”的。   孟云刚要回答,就觉得身侧的林夏气息一轻,已经神游天外。   ……   林夏白天拖着石头脚,行动很不方便,晚上飘起来自在得多。   眼睛一眨,飘到文昌帝君殿外,殿内的房梁上亮着白炽灯,里面忙忙碌碌,好像正在办公的样子。   隔着窗户往里看,白天岿然不动的神像,夜晚突然活动起来,一个接一个的从神台上走下来。   “来啦?”其中一个问。   “来了来了。”来晚了的那个回答,说完看一眼今天的工作,“今天的工作总算少了。”   “那可不,都快开学了,该收到通知书的都已经收到了。”   两人穿着统一制服,分工合作,整理许愿还愿的鲜花水果。   花束果篮上浮现出一张张脸,每一个都闭着眼睛虔诚许愿,其中一个年轻女孩,满脸微笑:“我考上法学院了,谢谢菩萨。”   两个“公务员”把还愿鲜花抽出来摆到案上。   一个说:“她那么努力,本来就能过。”   另一个调出还愿女孩的姓名,在她的档案上勾了一笔。   供果篮上又浮现出一个中年妇女的脸,她满面愁容,头磕得又重又诚心:“保佑我儿子找个好工作。”   两个“公务员”听了她的愿望,互相看一眼。   “她都来了三四次了。”   “再求能有什么用?她儿子天天躺平,根本就没出去找工作啊。”   这跟去财神殿里求中彩票,但从来不买彩票有什么差别?   两人处理完鲜花供果,再把文件分门别类。   “实验小学,求求摇号摇到实验小学吧!”这个愿望还是有希望的,归到可能成真那一类。   “我和孩子爸爸都是高材生啊,怎么能生个学渣?拜托菩萨让我家孩子开开窍吧!”   两个“公务员”查阅文件,父母双方脑袋上的灵光确实闪亮,但两人的孩子也确实一点灵光都没有。   归到无效愿望那一类。   接下来的两个愿望,是一对同行的人一起许的。   “希望我们俩能跟同一个导师读研。”   “要是只有一个名额,给我。”   “公务员”早就见怪不怪,把这两个愿望归到可能成真那一类。   一件,两件,三件,制服“公务员”们把无效愿望扔进墙角的一个大缸内,那缸口小肚子大,却怎么填也填不满。   林夏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原来大家都对无效愿望已读不回。   看完了文昌殿,他又飘去隔壁山头的财神殿。   还没飘近,就见财神殿里的灯光比文昌殿的要暗淡许多,林夏还想从窗外看进去,视线却被一摞摞的文件挡住。   文昌殿办公还分淡季旺季,财神殿只有旺季,没有淡季。   这些文件一排排堆得有几人高,差一点就要碰上房梁,殿内灯火暗就是因为文件积压太多。   十几个“公务员”每人桌前都还堆着好几叠,一手翻文件,一手拿着像古装剧里官印一样的东西,在一张一张地往文件上盖。   盖好的文件都堆到门口了,林夏悄悄看了一眼。   【未批准】   一大堆都是未批准的,其中一个“公务员”停下手中机械式的动作,看了眼文件。   “这个许愿大环境变好。”   另一个头都没抬,把手上的绿章换红章,他手里也是一份许愿经济上行的文件,“啪啪”盖上之后说:“许愿大环境变好的一律都同意哈。”   十几个人忙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个抬头喝茶的空歇,看到了站在殿门外的林夏。   刚觉得奇怪,怎么有凡人能进办公场所?是新来的实习生吗?   仔细一看,林夏脚上金光闪闪,难道是上面派下来视察工作的?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人桌上看不到顶的文件就又多出来一叠,赶紧低头,继续处理手头工作。   新文件上浮现出一张四十多岁男人的脸。   他拜财神的时候热切,许愿也很理直气壮:“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遗产应该全留给我。”   “公务员”举起绿色大章,“啪”一声印在虚空中的男人脸上。   【未批准】   林夏的市场调研做得差不多,绕着山头想回去继续查他的功德账,刚抬脚就拐到了冷清衙门外。   一间红色小庙,庙里一个穿制服的“公务员”都没有。   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手里还握着一卷金卷轴,轴上系着指粗的鲜艳红神。面前的石头小圆桌上还摆着一壶茶,一张报纸。   报纸有个题目的标题,《姻缘市场持续萎缩,三界将采取综合性措施,促进姻缘市场止跌回稳》,报纸旁边放着三对娃娃,有男女的,有女女的,也有男男一对的,每对娃娃身上都系着姻缘红绳。   老头儿身后几只鸟儿扑着翅膀飞来飞去,扁扁的鸟嘴中发出人语声:“啧,又是来咱们这儿求财的。”   “我这张,是来求上岸的。”   “这些也不归咱们管呐?”   小鸟们面面相觑,最近的凡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频频烧香找错庙?   绿头鸳鸯气呼呼的又捡出一份,嘴巴一甩把这张文件扔了出去:“怎么老想在婚姻登记处求毕业证书?哪个部门能给办啊?”   几只鸳鸯鸟忙前忙后,把错乱的文件衔出来,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财神那边也是一样,遇到求有钱老公和有钱富婆的许愿,也都要送到月老祠来。   真是给基层工作人员增加工作难度!   林夏想起现在网上流行的“错峰许愿”,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胡子老头张开眼睛望了望,一眼就看见林夏金光闪闪的脚,闪得他都看不清楚脚上到底有没有红绳。   老头颤巍巍问:“你是?实习生?”   距离上一次凡人成神的时间倒也不太远,好像是五十年前吧,但这么年轻,不应该啊?   林夏在上两个殿里都没看见正神,也就是月老现在工作不忙,才显露真容。   林夏笑了笑:“是,我是实习生。”   ————————   林夏:我是实习神。 [76]红绳:绕地球几百圈   “实习生啊”月老点了点头,“你是来这一片轮岗的吧?”天务员们都要轮岗,旨在为天庭培养复合型人才。   红娘就出去轮岗了,月老祠里只有鸳鸯鸟们忙前忙后。   林夏想了想,没否认。   月老笑得很慈祥,他冲林夏招招手:“来坐吧。”   林夏虽然是第一次见神仙,但他好像对这些神仙一点都不陌生,还挺自来熟地坐到圆桌前,发挥他嘴甜的技能:“爷爷好。”   月老的白胡子一抖一抖,伸手探进供品盘里挑糖果:“给你找块糖吃。”   供盘中的糖果互相碰撞,糖纸发出沙沙的细响声,每翻动一块糖果,林夏都能听见上供人微小的愿望。   月老仔细挑选,他一边找一边说:“我这儿现在是淡季,好东西不太多,你要是春节,五一,十一过来,好吃的东西那可就多了。”   月老祠比起过去是冷门了些,不像财神庙,不分寒暑,永远热门。   现在的人求事业比求姻缘虔诚,但还是有很多人来求婚姻顺利的。   “文昌君那儿是每年考学面试的时候最忙,娘娘庙是求子的,最近几年都不太忙,她最喜欢小孩了,你等会儿到她那儿去看看。”   林夏这么年轻,当然算小孩儿。   “谢谢爷爷!”林夏嘴甜技能没有冷却时间,持续发挥作用。   “找着了!”月老终于从盘子里抓出了两颗糖,把糖递给林夏,“尝尝,这个是同心糖,这种糖天下至甜。”   由真心相爱的情侣一起供上的糖果,才能叫作同心糖。   林夏当然从没吃过,他双手接过,剥开糖纸,刚把糖送进嘴里,就有种无法描绘的甜蜜滋味在舌头上扩散开。   像蜜,像麦芽糖,是软的,稠的,还有点黏糊糊。   “怎么样?甜吧?”月老笑眯眯摸着他的白胡子。   这个盘子里的糖,可不是颗颗都甜,有的先酸后甜,有的先苦后甜,还有先甜后酸苦辣。   一个不小心,就会吃到苦的。   同心糖黏住了林夏的嘴,他只能不停点头,含含糊糊夸奖:“甜!”   他吃了一颗,把剩下一颗偷偷揣进袖子,准备带回去给孟哥尝尝。孟哥在天上这么多年,还没吃过月老给的糖吧?   鸳鸯鸟们还在扑棱翅膀忙前忙后,捡出一堆不归月老批复的文件。   “怎么还有来求子的?”鸳鸯鸟小扁嘴咂吧咂吧,“现在去娘娘庙求子,那可都是包过的啊!”   只要肯生,都给娃娃,这样还求到月老祠来?   林夏终于把那颗天下至甜的糖吃完了,嘴里甜味不散,他不能白吃月老的糖,撸起袖子帮小鸟们一起干活。   鸳鸯看来了帮手,趁机歇一歇,往蒲团上一蹲,几张鸟嘴说个不停:“你是新上来的吧?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的人从来都不会拜错庙,最近的人,怎么都跟傻了一样。   林夏听鸳鸯的指挥,把搬错送的文件送到对应的框里,元宝型的框是财神殿的,笔洗型的框是文昌殿的。   他一边搬一边解释:“现在的人,都流行错峰许愿。”   “错峰许愿?”鸳鸯不明白。   错峰许愿刚流行起来没多久,鸳鸯们不知道也正常。   “就是人们觉得吧,月老爷爷这儿都是求姻缘的,要是来这里求暴富,说不定爷爷觉得他们与众不同,一激动就给办了。”   鸳鸯鸟挨一排摇着脑袋:“可我们没有财神殿的章啊。”   “可不能跨部门执法啊。”   月老祠既管不着财政大预算,也管不到人口大预算啊,这段时间愿意缔结姻缘的人越来越少,鸳鸯鸟们都急坏了。   天庭日报接连好几天都在报道,姻缘市场持续萎缩,娘娘庙送子艰难。   也就是月老祠现在不忙,才替这些瞎许愿的人帮忙抄送一下文件,忙的时候全按作废处理。   林夏又搬一叠,这一叠是求事业运的,其中有一份详细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好,工作上遇到的人小人姓名年龄生肖生日……   “这个抄送哪里?”   鸳鸯看了一眼:“东岳大帝。”   “OK!”   林夏抄送完继续解释:“还有那种,专找人少的古迹,或者博物馆里的菩萨像许愿的。”觉得这种地方许愿的人少,菩萨肯定能给加急办。   鸳鸯更不理解了,挠着脑袋上的冠羽,疑惑道:“那些确实也都是办事处,可那种办事处,一两年才开放一次的。”   办公时间不确定,还不如到正经寺庙排队上香。   林夏又搬了两沓送错的文件,总算忙完。   转身就看见几只鸳鸯,正把收拾出来的同心牌送到月老面前。   这些都是树上刚绑上的,要走审核流程。   鸳鸯衔起第一块同心牌,空中显出两张完全不相衬的脸,要不是因为写在同心牌上,林夏会以为这是一对母子。   男的二十五六岁,脸上明显有整容痕迹,他磕头磕得真心诚意,心声也很赤诚:“求月老让我们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男人身边的女人五十来岁年纪,看着就很富贵,男人许愿的时候,她微笑看着,似乎是对男人的诚心十分满意。   “批吗?”鸳鸯问。   林夏看了一眼那男人,他哪里是想跟女人百年好合,他是真的不想努力了,可他脑袋上的功德值,也不够啊。   月老摇头,只有一个人真情实感,不能批。   鸳鸯把这块同心牌衔走,另一只又叼着新的飞上前。   这一对年貌相当,两人看着就情投意合,写牌子的时候十分甜蜜,男生对女生说:“等我们结了婚,再来挂一块新的。”   女生抬头冲男生笑。   月老扭头就问林夏:“实习生,你来看看呢。”   都能跑泰山来轮岗了,那肯定得有点真本事。   林夏没想到做市场调研还要当场考试,但他一点也没慌,看了眼缘字同心牌上的名字,很快就在《功德帐》上找到了对应的姓名。   这两人有六年的缘分。   林夏开口:“他们,有六年的缘分。”   月老笑眯的眼睛都微微睁开了,上下打量林夏两眼,确实是六年。   他挥一挥袍袖,袍袖就像口袋似的鼓了起来,伸手进去,摸出一截红绳的线头。手指比划两下,嘴里念念有词,跟着掐下一截红绳来。   又将那截红绳抛到半空,红绳越变越长,一边一头,牢牢系在二人身上。   林夏看月老“变戏法”,问了一个他一直好奇的问题:“爷爷,是你厉害呢,还是丘比特厉害?”   月老甩了甩手中的六年份的红绳:“他那个,开弓没有回头箭,咱们这个更人性化。”   六年份的红绳就那么长,走着走着红绳断了,缘分也就断了。   说话间,又有一只小鸳鸯叼着新牌子来了。   这回牌子上虽然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但只浮现出一个人的模样,那人求得十分心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好,求求月老能让我们俩再续前缘。”   这回都不用月老摇头,领头的大鸳鸯飞过来,用翅膀拍拍小鸳鸯的脑袋:“说过多少回了,这种只亮一个名字的牌子不作数。”是无效挂牌。   小鸳鸯赶紧把同心牌叼走,抛到了九霄云之外。   “所以人跟人能在一起多久,是早就注定好的啊。”林夏感慨。   月老微微点头,不单夫妻缘分如此,亲人朋友之间的缘分,全是如此。   林夏摸了摸袖子里糖,那要是照这么算,他跟孟哥的缘分连起来,岂不是能绕地球几百圈?厉害啊。   大鸳鸯把那块有效期六年的同心牌又挂回树上,林夏站起身来告辞:“爷爷,我该走啦,我过些天再来看您。”   月老目送林夏离开,还对鸳鸯们说:“这孩子真不错,要是来咱们这里轮岗就好了。”嘴甜听话,又能干,红娘不在,是真有点累了。   林夏揣着糖,还想去娘娘庙里看一看的,但天的尽头已经翻起了红边,天快亮了。   他溜达回去,看见自己睡得四仰八叉,孟云在他身边,打坐都打得板板正正,他赶紧躺回去。   一睁开眼,迫不及待先从袖子里掏出糖:“哥,吃糖吗?同心糖,可甜了!”   等天亮了他得去多买点糖,请月老爷爷吃。   孟云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林夏伸出一只手在他鼻子前面晃了晃,还好,还有气儿。孟哥是不是太累了?睡得这么死呢?   林夏心里正这么想,就见孟云脑袋上的数字跳了跳。   先加,后减,然后又加,跟着又减。   仿佛大数据在跟大数据打架。   林夏盯着那串上上下下的数字,怎么个事儿呢?   孟哥是在犯错的边缘迈出去,又迈进来?吗?   ————————   林夏:先给我来个100年的 [77]0.001%:孟哥到底怎么惩罚那个人了?   林夏学孟云的样子盘起腿,手肘支在腿上,托腮看着孟云。   孟云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直上,一会儿直下,跳得跟股票大盘似的,没一会儿就看得林夏眼睛发花。   他用力松松眼皮,从盯着数字,变成盯孟云的脸。   该说不说,孟哥长得是真不错啊。   刚才天上那些穿统一制服的公务员们,还有神坛上那些神将们,也都跟凡人一样。有高有矮,有肥有瘦,有的长相严肃,有的一眼看着就很和气。   林夏看过了,孟哥的长相在里头是数一数二的。   怪不得一个爬山视频能给他引那么多流,直播间里一半人都是来看爬山哥的,原来孟哥就是他的大流量啊~   不会是女娲亲自捏的吧?   林夏很想四个字四个字地形容一下他孟哥的长相,可他肚子里这方面的墨水实在有限,拿出手机,点击搜索“怎么夸男人帅”。   跳出来一堆“颜值逆天”“牛奶皮肤”“完全神颜”“脸蛋天才”之类的词,林夏越看脸越感觉自己其实还挺有文化的。   思维宛如西瓜皮,已经滑出去二里地,脑洞也开了一大堆,孟哥却还在老僧入定。   脑袋上的数字,一会儿正19层,一会儿负18层。   林夏有点儿等不住了,孟哥他到底在干什么呢?收功德账再怎么也不至于收到负数吧?   心里刚这么想,眼前便是一黑,好像床上突然开了个无底的大洞,把他连人带魂都拽了下去。   林夏定定神,在这片全黑的环境中寻找光源。   自从能看见数字之后,晚上出门他都把别人头顶闪烁的数字当移动路灯使用,不光发亮,还能分辨好的“灯”和坏的“灯”。   方圆五十米之内,有没有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全逃不过林夏的眼睛。   可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数字。   林夏一路摸索着往前,还没走出几步,手便被人轻轻攥住了。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孟云。   孟云的手温略低,大夏天也凉沁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碑呢。   “孟哥?”林夏轻喊出声。   “是我。”孟云答得很快。   “这是什么地方?”林夏问。   孟云紧了紧握住林夏的那只手,没有回答。   林夏被孟云牵住往回走,才刚迈出去两步,就又鬼使神差回过头去,总感觉那黑暗里头有什么。   可他什么也没看见。   林夏又转过来,看向孟云:“哥,我刚才去月老庙了,月老给了我两块糖,说是天下最甜的,我给你留了一块呢。”   “同心糖?”孟云问。   “你以前吃过啊?”林夏有点失落,他还以为孟哥没吃过,这才献宝似的要留给他。   孟哥怎么会吃过同心糖呢?谁给他吃的?   林夏看过的电视剧自动在他脑内演起了小剧场:孟哥被漂亮仙子姐姐追求,仙子姐姐去月老那里拿两块糖,在情人节,啊不,七夕节的时候送给孟哥……   天宫,拱桥,飘着彩带的仙子,和穿着铠甲的孟哥,简直太有画面感了。   闪亮的画面碎片出现在孟云脑中,他对林夏脑中幻想好奇,等看了两个画面,轻抽口气,赶忙出声制止。   “我不曾吃过。”孟云说完,仙子一身仙衣捧着两颗同心糖,满面羞色奉到他面前的画面还在闪烁,他又低声飞快加一句,“也没有那些,那些乱七八糟的。”   没有啊?   “哦。”   林夏懂了,看来天庭还是那个朴素的,有规章制度的,不允许搞职场恋情的,让人放心的天庭。   但他脑子里的西瓜皮还是越滑越远:“那要是,真的很想很想谈恋爱呢?”   孟云的目光在林夏脸上轻轻停留,声音更低一些:“那便舍去仙身。”   “还挺人性化。”林夏刚夸完,就想到公务员的辞职率都不足0.1%,更别说神仙们了。   两人一路说,一路牵着手,离那团黑暗越走越远。   林夏思考完了神仙的辞职率,和“天庭依旧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天庭”,思路又回到了同心糖上。   原来孟哥没吃过啊!林夏笑了,那太好了,那他还是第一献宝人!   “你没吃过,那你肯定听说过吧?”孟哥虽然不爱交际,对吃的也没什么兴趣,但怎么也该知道吧。   “听说过。”孟云似乎是笑了一下,听你说过。   后面半句,他没说出口,林夏是林夏,并没有当碑灵时的记忆。   ……   神碑虽在云海无尽处,但偶尔也有神仙们路过,同心糖最甜,就是碑灵偷听到的。   碑灵好奇望着远处不明划过天际的飞光,每道光都代表着凡人的一个心愿,穿透天幕,上达天听。   天上神仙寿诞,或是人间过年时节,天界的飞光便连绵不断。   祭灶那一日,人间家家户户都要上供,甜一甜灶王爷的嘴,灶王殿中飘出来的甜香味都能传到碑灵身边。   碑灵好奇:“你说是糊灶王爷嘴的糖甜呢?还是月老殿的同心糖更甜?”   孟云手持三尖两刃刀,守立在石碑边,远望着天边的飞光摇头道:“不知。”   他不曾尝过,不知哪种更甜。   “你就不想尝尝吗?”   孟云眼波不动:“不想。”   碑灵似乎是叹息了一声。   ……   “同心糖好吃吗?”孟云没提起往事回忆,话到中途,拐了个弯儿。   “好吃啊!”现在咂咂嘴,还能尝出甜味呢,林夏回握住孟云的手,两人从无底洞似的黑暗中回到酒店床上。   他刚睁开眼,就急着把糖纸剥开,往孟云嘴里塞。   孟云本来微凉的体温,微微高了两分,手掌唇畔皆是一热,他含着糖尝了尝,也像林夏那样点头:“甜。”   林夏这才问:“对了孟哥,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那数字怎么猛上猛下的?   孟云的嘴也像是被同心糖给糊住,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去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人。”   出言不逊?   林夏反应过来:“你是说后台骂脏话的那个啊?”他早就已经把这人抛到脑后去了,“没必要,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孟云却摇头:“我岂能眼看你受辱却不作为。”他伴碑而生,是护法神将,教训那人天经地义。   林夏微微脸红,他有些不自在地动动腿:“那你怎么教训他的?”   数字跳那么猛,孟哥该不会用上私刑了吧?吓唬一下就算了,可别见血啊。   只是挨了几句骂而已,没关系的,再说还扣了那人好些功德值呢。   “放心吧,只是让他做噩梦而已。”孟云越说声音越低。   林夏刚要放心,就见孟云脑袋上的数字duang地一下-100000。   大数据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认可了吗?怎么突然扣这么多?孟哥……骗他了?   林夏正这么怀疑,就听见孟云清了清喉咙,然后问他:“你去月老殿文昌殿,看得怎么样?”   这岔开话题也太明显了吧……   林夏也不戳穿,说出自己的调研感想:“还挺有意思的,原来天上还轮岗呢,看来综合型人才到哪都吃香啊。   像他这种能综合型许愿的地方,肯定也会越来越吃香的。   林夏打算每天直播都固定选三个人中小彩票,先把口碑做出来,然后再接手一些“大业务”。   像艾滋母女,军功爷爷那一类的,他的功德会像山顶寺庙功德箱里的小钱钱一样多,腿就能止住石化了!   孟云点头,目光从他腿上扫过。   林夏作势打了个哈欠:“好困啊,我睡个回笼觉哈。”他在山顶直播了大半天,又在各个庙宇溜达了一圈,现在天还没亮呢。   说完林夏就往被子里一鼓,闭上眼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孟哥到底怎么惩罚那个人了? [78]“菌”:好像一个正在生锈的人。   林夏翻开《功德账》,找出对应的那一页。   周士,男,21岁。   职业是保安。   林夏粗略一扫,牙都呲起来了,这个人的功德数值极低,眼看就要减到负数了,红名杀人犯没他低。   他又不是红名,他干什么了?   目光往下滑两行,在这人姓名和生卒年月下,罗列着他所有的事迹。   只看了两行,林夏就觉得一言难尽。   周士基本不工作,日常在七八个平台来回切换。他有时候是男人,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是富人,有时候是平头老百姓,看场合、事件和语境切换身份。   在各种热点事件下留言,骂他的人越多,他的战斗力就越强,说这人是网络喷子都算美化了他。   林夏皱着眉划到最末一行,他想看看周士今天除了骂他,还干了什么。   眼睛一眨,视线落到一间小屋内。   屋中密不透光,唯一的光源只有一方手机屏。   手机屏照着一张油汪汪的脸,周士的身体年龄是年轻的,但他额头泛青,眼眶虚浮,看着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人,还是那种身体不好的四十多岁。   周士手指不断打字,脸上笑容越张越大,明明鸽笼似的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却仿佛在过狂欢节。   他每打出一个字,百骸六藏之中就会冒出缕缕黑气,无数黑灰色的浮游灵体围绕在他身边。   有的爬在他睡的床上,被子上,有的已经爬到他身上。   大夏天的,周士穿着短袖短裤躺在床上。   可从林夏的视角看去,周士整个人只有少量皮肤还正常显露在外,他大面积的皮肤都栖息着一片片黑灰色的东西。   仔细去看,那黑灰色的东西还在缓缓蠕动,好像菌丝,在他油汪汪的脸上一小簇一小簇的聚集。   远看,他好像一个正在生锈的人。   他在笑什么?   林夏目光投向周士手里的手机,黑色APP,周士正热点中的杀妻新闻里“漫游”。   视频中的杀人犯打着厚厚的马赛克,声音也经过技术处理,他自述:“她就是嫌弃我穷,不想跟我过了,我没办法……”   与此同时,视频号还专门展示出了受害人的照片,几乎都是旅游照,受害人看上去光鲜亮丽,笑容灿烂。   周士飞快敲下一长串【一看就是捞女,我前女友也是嫌弃我穷,五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她就是想坐享其成,早晚我要讨个公道】   -100-100-100-100-100-100-100-100-100……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无数人点进来回复。   【你们在一起五年了,她是真的嫌弃你穷吗】+100   【别想不开干傻事啊,你们俩不合适,各自再找合适的就行了,不要过激】+100   【跟他讲道理没用,不如找找列表,发给他的共同好友让他们避险】+100   还真有人试图从这个见不得光的小号里,找出那个所谓的“前女友”,想让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女孩能逃过杀身之祸。   恐惧、劝慰、忧虑……各种各样的情绪混杂在周士的那条评论下。   周士越看越得意,他欣赏着自己受到的关注度,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下划,去另一个视频。   这回是个分享家庭温馨日常的账号,名字叫【吉祥三宝】。   账号主人是个身材相貌似都很常见的中年女性,她拍的视频也都是家庭生活类。   夫妻俩轮流教孩子写功课,周末一起读书,一家人一块吃饭,陪孩子看动画电影。   女主人说:“这个电影上映的时候,票太贵了,没舍得一起看,跟孩子说买张票让他一个人去看,他不肯。”   现在电影上流媒体了,一家子终于可以一起看了。   小男孩吃着火锅肉卷对爸爸妈妈说:“一张电影票四十,我们三个人看要一百二,还是现在这样好。”   从视频里看,火锅菜色丰盛,房子装修的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有小孩子画的画,还有几张奖状,电视机柜上还摆着几个拼装好的乐高小玩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家人在认真生活。   这类内容的评论区,大部分留言也是温暖的。   【孩子真懂事,老公也不偷懒,一家子真棒】+10   【明天我们家也吃火锅,跟孩子一起看电影】+10+10   【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小日子】+10   还有问日用品的。   【这个锅多少钱?好不好用?】   【肉卷是哪买的?价格贵不贵,品质好不好?】   账号女主一条条认真回复。   【锅是打折买的处理品,没什么别的性能,普通家庭够用了。】+10   【肉卷是在菜场买的,味道不错,我觉得不比大型超市里的差,调个蘸酱比去外面去吃火锅划算多了】+10   周士从上个视频里获得的满足笑容,在这个视频中被浇灭。   他冷着脸,敲下一串【连电影都看不起,还生什么孩子?】   -100-100-100-100-……   这条评论很快被人顶起来,大部分都是骂他的。   【大环境不好,普通人要扛风险不就得精打细算】+10+10+10+10+10   【关你屁事啊,你管好你自己吧】+10+10+10+10   【怎么?阴沟里的老鼠被别人的幸福刺痛了眼】+10+10+10+10+10   这些评论明明是在怼他,却让他重新愉悦起来,但他扭曲的笑容还没绽放,就凝固了。   【谢谢担心,我们很幸福。】   是账号主人的回复。   她说谢谢担心,好像周士付出了好意,她说她们一家很幸福。   周士躺在床上,在看到回复的瞬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点进主页,想从几百个视频里再找到一些可以攻击这一家三口的内容。   没有,他找不到。   夫妻俩在疫情后,一个降薪,一个失业,不得不从原来的房子搬出来。   账号第一个有大流量的视频,就是一家三口搬进现在这个小房子,一家三口一起总结当月收获。   女主人在视频下说【孩子也是家庭一员,我们俩工作变动,小孩子会感觉到不安,不如开家庭会议,每个成员都知道家里发生了些什么大事。】+100   这条爆了之后,之后每月的总结视频,都是播放量和评论最多的。   有人会每个月按时来打卡。   【很喜欢你们一家三口认真生活的样子】+10   【每次看到你们全家攒钱,就觉得很有动力】+10   他们的经济状况一步步好转,没有去看动画大电影,是想把额外娱乐的钱存下来,假期的时候带孩子去环球影城。   周士点回主页,刷新出了一个新视频。   这次拍视频的是小男孩,他拿着那本环球影城梦想本,对屏幕外的阿姨姐姐们说:“我们攒够钱啦!”   梦想基金存够了,买票,订机酒,收拾行李。   三个人去北京旅游五天,加上环球影城的行程,预算是一万块。   环球那天的预算给得最充足,还要去故宫长城和军事博物馆,还要吃一顿烤鸭大餐。   男孩把他手写的攻略展示给姐姐阿姨们看:“这家是环球里性价比最高的餐厅,这个菜也是我们家三口人都爱吃的。”   “哈利波特园区是我爸爸妈妈喜欢的,我今年假期才开始看这本书,我已经看完第三本了。”男孩拿出他的书,“我最喜欢的人物是邓布利多,我最讨厌的人物是斯内普。”   弹幕一条条划过【可以了,弟弟看到这里就可以停了】   【前面不要给弟弟剧透啊!】+10   【前三本是童话,第四本开始走向现实】+5   【讨厌斯内普啊~】   【别剧透!】+10   【斯内普有什么不能讨厌的?咱就讨厌他哈,弟弟】   视频里的男孩当然是看不到弹幕的,他还在继续展示他的电子记账本:“这次出去玩,我负责记账。”   林夏微笑,他对会记账的小孩天然就有好感。   男孩还详细说了他想玩的项目,取舍了看表演的时间。   评论里还说【家长这一万块,花的可太值了】+100   前期设立目标教会小孩储蓄,后期花掉这笔钱,又教会小孩收集有用资讯,规划行程和预算,还有延迟满足。   【你们俩好认真在当家长,我小时候父母根本没有这些意识,这些全都是开窍之后自己摸索的】+100   下面还有人回复这条评论,【你能开窍都很好啦,我看完这条视频才开窍,怪不得我工作两年一分没剩,原来是我没有目标,又太容易奖励自己】   于是上一条留言的人又回复,【工作才两年,你还很小啊,现在开始不晚啊】   除了互相鼓励的,还有纯感慨的。   【只有J人父母才能养出J人孩子吧】   【那倒也不一定,我爸妈两个大J人,养出我这么个究极P人,除了跟随啥也不会】   【这都是倒挂的,我爸妈大P人,我从小就开始自己管理自己了】   视频里的男孩在房间和客厅两边穿梭,他把旅行常备药品都挑选整理好,还看过保质期,装进箱子里。   就在林夏连连点头认可,小男孩脑袋上不停+1+1+1+1+1+1+1的时候,周士暂停了视频。   往回拉,再次播放。   他从床上坐起来,径直走到窗边,从半地下室的窗户,向外张望。   视频里的一家三口都很热爱生活,动手能力也强,爸爸会跟儿子一起拼装乐高,妈妈出过改造窗帘的视频。   他们家儿童房的窗帘是浅蓝色,客厅是碎花的,夫妻俩的房间是条纹花样。   天光刚蒙蒙亮,周士仰起肚子,望着对面楼栋,点击手机屏幕,再次播放视频。   浅蓝,碎花,条纹。   就是那一家,吉祥三宝。 [79]好事:他是在做好事。   周士能刷到这个视频,是大数据给他推送了身边的人。   周士在这个老小区里当保安,住在小区物业分配的宿舍里。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半地下室,整个房间只有一排长条形的窗户露在地面上。   那条回怼周士是阴沟里的老鼠的评论,虽然是猜的,但猜得很形象。   周士站在蒙灰的玻璃窗后,看着浅蓝色窗帘亮起来,现在屋里应该正在架机位,拍给孩子做早饭的视频素材。   “呵。”   什么幸福,快乐,小日子,全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给人看的。   “小周,你是早起啊?还是没睡啊?”身后响起个打哈欠的声音,是周士的同事王勇,王勇跟周士一块轮白班。   王勇就是那个在林夏直播间里中了六百块彩票的“刮哥”。   中彩票后,王勇买了一打啤酒,切了几个卤菜,请几个同事们改善生活,周士就是从他那儿知道林夏的心愿直播间的。   六百块钱,说少也不少了。   四个人喝了啤酒吃了卤菜,还剩下三百来块。   大家伙一边吃一边感叹王勇运气好,吃人嘴软,也没人会因为王勇中了一次六百块钱的彩票就嫉恨他。   除了周士。   “早起了。”周士回答,转身之前他还板着脸,一转身,脸上已经带上笑容。   王勇问:“我出门买早饭,你要不要?”   小区老旧,保安配备少,工作量大,早上不吃点扎实的,没力气上工。   “我去买吧。”周士嘴角扯起来,“之前都麻烦你们,今天我去买。”   对面那几栋楼,是王勇负责巡检的区域。   王勇有些意外:“那麻烦你了啊小周,我就那老三样,卤肉拌面加炸蛋。”   周士出门,很快替王勇买了早饭回来,除了老三样,他还加了一屉肉包子,摆在半地下室的餐桌上:“前两天都吃你的喝你的,今天我请。”   王勇笑了:“太客气了,下回我要是再中了,请大家吃火锅去!”他每天蹲点直播间,肯定能再中。   周士听到“下回再中”这几个字,伸手把包子往王勇面前推了推。   王勇搓了搓筷子,一手一根把面拌开,一口包子一口面,没一会儿就吃干净了。   周士一边吃一边刷手机,王勇瞥了一眼周士正在看的视频,好像是个主妇正在介绍家里好用的小电器。   王勇好奇:“你平时不是爱刷新闻吗?怎么看这种视频了?”周士关注各种新闻,偶尔也会跟他们聊两句。   但王勇跟他聊不到一块去,就昨天吧,两人上着班刷手机呢,有条新闻跳出来。   男子参加朋友婚礼,造谣新娘是前女友。还盗用了新娘的头像发到平台上,十几万人都看到了。   之前还好多人还在评论里安慰他,说哥们真是大气,去吃兄弟和前女友的喜酒还包红包。   王勇摇头感叹:“现在结个婚多不容易啊,怎么跑人家喜酒上造谣,活该被拘留。”   周士冷笑:“你怎么知道不是真的。”   “警察都拘了,他自己都承认是造谣。”   周士又一声冷笑,没再说什么。   他平时最喜欢刷这种新闻,怎么刷上家庭温馨日常了?   “划到的。”周士飞快把手机按灭,回房间换上保安制服。   王勇也在意,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跟周士一起去保安亭换岗。刚交接,还没去巡逻,王勇肚子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他脸上刚露出一点不对劲,周士就问:“勇哥你怎么了?”   “我肚子……”王勇话都来不及说完,扭头一跛一跛往回跑。   “瘸子跑得还挺快。”周士小声嘲讽,又给王勇发信息,声音疑惑中透着关心,“闹肚子了?是不是着凉了?咱们吃的东西都一样啊。”   当然是不一样的,王勇的那一份,他特别加了料。   两颗泻药碾成粉拌进面里,也该拉了。   王勇根本就没回,也不知道他“安全”抵达厕所没有。   周士又等了一会儿,再发语音:“勇哥,你休息吧,我替你巡楼。”   他拿走那张属于王勇的工牌,先顺着小区巡了一圈,然后走到蓝色窗帘楼下。   离得近,看得也更清楚,蓝色窗帘上印着一条小船。   周士用王勇的工牌,刷开老式铁门的门禁。   他很快爬上三楼,老房子隔音差,厨房窗户就开在楼道,屋里人说话的声音,站在外面就都能听到。   “今天的计划都做完了?”   爸爸的声音,跟视频里听见的一样。   “做完了!”男孩的声音,“各科练习册5页,英语语文抄写,还有篇作文,我想写我的旅行准备。”   面向楼道的那面窗,贴着油画玻璃膜,屋里开着灯,油画上的粉红粉蓝的海水就这么倾倒进这破旧的楼道中。   “你字写得进步了,排版也好看了。”爸爸带着笑音,夸奖儿子。   “是妈妈帮我调整过的。”男孩的声音里透着点小骄傲。   周士的鞋踩在粉红海水中,都是剧本,都是素材。   那个网红小女孩,不就揭穿是父母剧本造假吗?   女孩的爸妈为了保持流量,故意惹哭女儿,摆拍一次又一次,不断让女儿情绪崩溃,就为了取那一个最可爱的镜头。   他要拆穿他们,他这是在做好事。   屋里吃早饭的动静差不多了,女主人交待了两句:“爸爸妈妈上班,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饭菜在冰箱里。”   “好!”男孩答应得特别响亮,“出去旅游之前我肯定能把作业都写!”   女主人曾芳打开门,觉得楼道里比平时暗得多。   老小区楼道墙体斑驳,她明明打扫得很干净,怎么今天感觉落了很多灰尘似的。她顺手拿起鞋柜边的小扫把扫了两下,这才跟丈夫一起上班。   周士躲在拐角处,知道他们俩的上班流程,视频里都拍了。   徐海开车送曾芳去地铁口,儿子留在家里,直到晚下夫妻俩下班。   夫妻俩一走,铁门就关死了,周士没能看见屋里的场景,但在他的想像中,屋里肯定到处都打着灯,架着设备。   除了镜头拍到的地方是温馨的,别的地方肯定跟他的半地下出租屋一样。   他讨厌王勇,不光因为王勇中了六百块钱的彩票,还因为王勇总爱收拾打扫,把那小半间半地下,收拾得像个家。   假的,都是假的,全是演出来的。   周士盯着关上的门,心里这么想。   ……   林夏一直跟在周士身后,他好奇周士身上那黑灰色像“菌丝”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周士一路走,一路掉落。   有些掉在路上,被阳光一晒就地消散。有些掉在了阴暗处,没有阳光照射却也慢慢枯萎。偶尔的几粒,像粉尘似的沾在人身上。   林夏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想搓搓胳膊,周士就像个巨大的毒蘑菇,不断释放他有毒的孢子。   此刻小男孩的家门口,就遗留下一大摊“菌丝”,它们像所有寄生物那样,拼命想要爬过门缝,寻找活的寄生体。   曾芳那一扫把虽然扫走了一些,但也沾走了一些,跟她丈夫,带着一身菌丝离开了大楼。   ……   曾芳坐在车上,跟徐海说:“年底看情况还是换个好点的小区,这个小区平时还好,一到假期我就担心小钧自己在家不安全。”   他俩房子买在最高点,疫情之后一个降薪一个失业,盘过家庭收入开支之后,没等断供,当即就把房子卖了。   幸好卖得早,房价还没大幅下跌,算是及时挽回了一些损失,只是两人三十好几又得重新开始。   徐海说:“年底换一个好点的地方。”   一开始拍视频,是曾芳想记录一下,也想给自己,给丈夫,给儿子鼓鼓劲。   没想到那条拍他们一家子,从刚买不久的新房,重新搬回老破小房子的视频,竟然意外火了起来。   曾芳当时没工作,有了流量也考虑过要不要就干自媒体了。   但夫妻俩一起分析过,说是火了,但粉丝还少,流量不稳定,离变现还很远。   她还是正常找了份工作,兼职拍视频,没想到视频越来越火,积攒到一定程度,确实可以换个好点的房子住。   有很多视频号,明明已经赚钱了,但为了维持流量,不去改变居住环境。   都是怕那句【看到你们过得好,取关了。】   曾芳不愿意为了流量继续“穷”下去,他们是为了生活变得更好才拍视频的,拍了这么久,积攒了这么多粉丝,总有人愿意看他们一家三口越过越好。   “年底房子到期,那时候租房子也便宜点。”曾芳赞同。   夫妻俩相视一笑,两人身上沾上的“菌丝”,像肥皂泡那样,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开。   小钧送走爸爸妈妈,他打开计时器,开始写作业。   写完一门,看了眼计时器,在规定的时间内。拿出妈妈买的薄荷巧克力球,奖励自己吃一颗。   翻到第二页,再次开始计时。   周士遗留的黑灰色菌丝从门缝挤进屋子,爬到小钧的腿上。   小钧伸手挠挠脚趾缝,菌丝从他的趾缝间往上爬,爬过脚趾头,攀上脚踝,目标是他的七窍。   林夏刚要出手,闹钟响了。   小钧放下笔,走到阳台,做了一套小学生广播体操。   黑菌丝被阳光晒化,没能扎下“根”。   ……   林夏松了口气,再看回周士。   周士在小钧家门口绕了两圈,粉蓝粉红色的油画海水挡住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他翻了楼下信箱,又翻了快递箱,还真从里面找到好几个品牌方寄给曾芳的试用品,其中有一个儿童旅行箱,看外包装是小汽车的形状。   周士拍了张照片,又在他常年混的群里买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对方问【盯女朋友的?】   周士回【对。】   【那我给你搞个高清的】   周士抬头看了眼楼道灯,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保安制服。   其实装在屋里更好,装在屋里更能拍到这家造假。   周士咽了口唾沫,可是,他不敢。 [80]同心糖:说好的人生没有观众呢?   周士回到保安岗亭,点开手机相册,来回翻看刚才拍的那几张照片。   顺着快递纸箱上的品牌名称,找到了商品价格,如果曾芳真的推荐这些东西,那他可有得喷了。   那个品牌一个锅都要二三百,不管曾芳嘴上推不推,只要她的视频里有这口锅,那就是打广告,他就能拆穿她。   周士有好几个小号,打算从里面挑选一个,用小号在吉祥三宝的视频下留评论。   王勇还在厕所里没出来,他给周士发了微信,【小周你替我顶会儿班,我闹肚子了。】   周士隔了很久才回【没事吧?严不严重啊?】   谁让他中六百的?   中了奖为什么要声张,为什么要请大家吃饭?他不就是故意的嘛,他故意让别人羡慕他夸他运气好。   拉肚子是他活该。   那瓶强效治便秘的药,就是王勇中奖之后买的,今天终于用上了。   周士找到了短期目标,在保安岗亭内心满意足地刷手机,点进吉祥三宝的首页,从最早的视频开始刷起。   黑灰色“菌丝”很快就从周士身上,蠕动爬行到保安岗亭外。   老小区人员密集,又是上班早高峰的时间,门口人流量大,进进出出的人多少都沾上了一些。   有些人在阳光下走几步,沾上的“菌丝”就被晒没了。但也有那么几个,沾上之后开始“生根”,不断在皮肤上“繁殖”。   “你没长眼啊?”   “你长眼了?你长眼了你能撞我身上?”   两个沾上黑色菌丝的人,在小区门口因为挨碰了一下大声争吵起来。   又撞上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一整排黄蓝相间的车子向后倒去,埋怨声此起彼伏。   黑色菌丝像是找到最佳扩散路径,在人群中迅速扩散。   林夏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当幕后白手,他的目标是让更多人知道向他许愿有用,可偏偏就碰上了这种事。   碰上了,又怎么能不管呢?   没办法了,只好搞一场大型无奖兑换。   路上聚焦的人多,基础功德值大,“刷”一下,在场每人扣除5点功德积分。   5点功德值,一两分钟就能涨回来。   夏日早晨本来还算温和的太阳光,突然像正午时分那样毒辣起来,晒得一群人胳膊腿直发烫。   黑色菌丝顷刻净化,争吵声越来越小,埋怨声也微弱下去,还有几个人自发出来主持秩序。   大家一块把倒掉的共享单车扶了起来。   主道路再次通畅,刚刚那两个吵架的人,虽然还看对方不顺眼,但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周士坐在保安岗亭里,看着人群争吵,一点也没有维护秩序的意思,脸上的笑容越是真情实感,体里的“菌丝”越是源源不断往外冒。   林夏想搞清楚那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他刚想伸手捞一点,那东西见了他就像见了鬼。   扭曲着往阴暗处逃窜。   不等林夏想办法弄到一簇,就感觉眼前视线模糊,他好像快要醒了。   ……   孟云已经在床边等待,林夏刚睁开眼,他就开口:“早。”   “早啊。”   林夏觉得孟云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要说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应该是他的嘴角好像更往上那么一些些。   这么开心吗?孟哥是遇上啥好事了?做美梦了?   孟云维持着嘴角的那一点微小弧度:“今天休息一天吧。”   一般来说,都是林夏决定他们干什么,吃什么,这还是孟云第一次主动向林夏提出要求。   他第一次主动提要求,林夏当然不会拒绝,再说这几天他在搞直插,孟云也没闲着,四处替他收功德呢。   除了第一天爬山两人全程在一块,还没一起玩过。   “行啊,那就休息一天。”林夏说着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要请月老爷爷吃糖!”   孟云那万年不变的脸色,在听到林夏要请月老吃糖的时候,又有了一点新变化。   只有婚姻顺利的新人,或对恋情满意的情侣,才会去月老庙还愿,往月老神台前的供盘上,供上糖果。   林夏说完就爬起来洗漱,拖着他那只石头脚,在镜子前一边刷牙一边哼歌。   孟云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林夏翻来覆去唱的都是一句,“老子今天不上班~”,还是四川口音。   林夏哼着哼着歌,仿佛听见孟云说了些什么,他含着一嘴牙膏沫,回头看他:“你说啥子?”   孟云摇头:“没什么。”   他说了“好”,他很想跟林夏一起去月老庙供糖。   林夏洗漱完毕,从箱子里翻出一袋零食,都是上山之前在山下超市买的,他每样抓了一点,连辣条都给月老揣上一包。   正要拉上书包拉链,又想起了庙里十几只忙忙碌碌的扁嘴鸳鸯鸟,干脆把整包瓜子和芝麻酥全都带上。   鸳鸯也算鸟类吧,应该也吃种子坚果的吧?   林夏背上书包,孟云背上林夏,两人顺天街一路逛一路吃,一直吃到月老祠前。   山上的月老祠,门楣漆红,小小一间,在门外就能看见祠中神像。   月老像白须白发,很是和蔼,林夏还没进门就认出来了,就是那个请他吃糖的老爷爷。   孟云把林夏放下,扶他进去。   月老祠外门庭冷落,除了孟云和林夏,再没第三个人,好些人都只在外面看看,不到里面来拜。   怪不得鸳鸯们说最近业务不忙,原来是真的没人求姻缘了。   林夏一点也没心理障碍地跪倒在蒲团上,月老头发全白,胡子很长,还拄一根拐杖,拜他就当给老人家拜年了嘛。   他每年过年都给院长奶奶,帮工的孃孃们拜年,是老熟练工了。   膝盖刚碰上蒲团,就听见小小的月老祠里传出一阵阵鸟叫声,鸳鸯们窃窃私语:“他怎么跪下了?”   林夏跪下了,孟云也在他身旁跪下。   天色还早,月老还没出来上工,鸳鸯们停在房梁上,感叹声此起彼伏。   “他们不应该跪的啊!”   “他们俩还想求什么缘分?”领头那只绿头鸳鸯十分疑惑。   林夏清了清嗓子:“请月老爷爷,还有小鸳鸯们吃糖。”他拉开书包拉链,从书包里抓出一把点心零食,放到神台供盘中。   月老祠地方小,本来是没什么人的。   但林夏跟孟云一路结伴过来,还目标明确一块儿迈进月老祠内,就有好几个看热闹的人在门口往里看。   等看到孟云林夏一起下跪,还一起给月老盘子里添糖。   像房梁上的鸳鸯们那样议论起来。   “月老的业务已经拓展到那儿了?”   林夏把糖果摆好,把瓜子拆开,对房梁上的鸳鸯们说:“你们也吃吧。”   供完,孟云扶他出去。   脚还没迈过门槛,就看见朱漆大门外,像弹幕刷屏似的-1-1-1-1-1-1-1-1-1-1-1-1-1-1-1……   林夏看着满天“-1”,又看看门外三四人,就算每个人心里都瞎磕,那减四个1也就够了啊?   怎么减那么多呢?   林夏正觉得奇怪,手机在裤兜里震了震,打开手机一看,还是赵思悦。   赵思悦依旧什么也没说,只是分享了一条小红书笔记。   【看看我在月老祠看见什么了!】,笔记里配了一张林夏和孟云齐齐跪在月老像前的照片。   阳光穿过月老祠的红门,一半照在林夏孟云的身上,一半落在他们背后的砖地上。   神像慈眉低目,好像正在看着眼前求姻缘的两人。   下面评论不断刷新。   【看背景就知道绝逼是两个帅哥】   【大数据记住,我就爱看这个】   【我听到月老说话了,他说他同意这门婚事】   【我作证,我也听到了。】   【你们没有看见他俩身上的红绳吗?捆得好结实啊】   评论区还有人补上了照片。   【黑衣哥一路背过来的】   【我背着我的爱人到月老祠上香】   【白衣哥黑衣哥?这不就是爬泰山那两位嘛,这对有视频课件啊!】   下面一串回复,“求课件”。   流量越大,-1越多。   林夏看看笔记,又看看赵思悦的微信头像,他都有点纳闷了,怎么赵思悦就逃不过这个“-1”呢?她到底是什么磕CP圣体啊?   赵思悦一边刷笔记,一边保存评论区里的新图。   说好的人生没有观众呢?这都泰山顶上了,还处处是同好。   大家的摄影角度不同,但无一例外,张张出片,赵思悦存完这张存那张,全部保存。   万一哪天他们俩办酒席了,这些就都打印成册,给他俩当新婚礼物。   赵思悦一边存,一边品鉴。   这张不错,这张林夏趴在孟云的背上,还在他耳朵边说着什么。简直是韩剧的暧昧氛围,日本电影的光影色彩,建议内娱快来学一学,别死白脸死白滤镜了。   她又点开一张,这张也不错,这张把孟云腿部肌肉线条都拍出来了,腿上的线条都这样,不敢想腹肌是怎么样的。   赶紧分享给所有闺蜜。   并因为有福同享+10+10。   笔记下面还有人评论:这对我们班的,我们班就这两个男生。   这条评论下一串“我槽”“哈哈哈哈哈哈”“请问全班女生怎么看?”   赵思悦无所畏惧,大号回复:还能怎么看?当然是使劲看,拼命看,不停看啊!   腿上的肌肉都这样,腹肌简直不敢想。   赵思悦黄着黄着,突然停住,他们这算不算拜堂了?礼物是不是应该准备起来了? [81]人生处处是观众:这是碑与碑之间的交流。   林夏默默点掉笔记,想了想又重新打开,点了个收藏。   他这可不是为了磕自己的CP,只是里面有些照片确实拍得挺好的,这个光影,这个抓拍,简直是大师级别。   当着孟哥的面他不好意思存,先悄悄点亮小星星。   等到夜深人静,孟哥打坐入定的时候,看他库库一顿存。   林夏自以为这事干得很隐秘,点完收藏就把手机放回口袋,晃晃剩下半书包的零食水果,继续给天界牛马们送温暖。   给文昌殿送了苹果,拐到财神殿,才刚瞧见庙檐,就有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维持秩序。   大喇叭按时播放录音:   “排队上香,不要逗留,不要刮彩票。”   “排队上香,不要逗留,不要刮彩票。”   孟云本来就比别人高大,林夏在他背上,又高一截。   他抬头去看,队伍已经排到庙门外了,工作人员拉着隔离带让大家排队进场。   好些人手里拿着几张彩票刮刮乐,进门磕头之后,在财神殿外的石台阶上现场刮开。一个人刮,好几个人围观。   都在说:“这也没中啊。”   另一个嘲讽:“你就烧一把免费的香,还想中大奖啊?”   “五块十块也行啊,真要中了我也不去兑奖,放身上当发财符用!”   人实在太多了,林夏孟云根本挤不进去。   原来准备送给财神的苹果,林夏自己一个,又给孟云塞一个,两人连财神殿的台阶都没蹭上,坐在对门娘娘庙的台阶上啃苹果。   有个黑脸大哥也没挤上财神殿的台阶,就在林夏身边不远处刮彩票。   林夏看他刮完一张又一张,“卡茨”咬口苹果,好奇问:“大哥,你这是买了多少张啊?”   黑脸大哥压根没工夫搭理林夏,嘴里念念有词:“来财来财来财……”手上一张接一张的刮开封层,一叠全都刮完,骂了个脏字。   一个子儿都没中。   他觉得是林夏东问西问打断了他的来财路,狠狠瞪了林夏一眼!   刚想指着林夏说点什么,就看见林夏身边坐着的孟云。   那个坐姿,那眼神……   大哥撤回一根手指,扭头走了。   大哥撤回一根手指,功德账撤回一次-10000。   没中的刮刮乐就这么扔在娘娘庙前的石阶上,山上风大,没一会儿就花花绿绿吹了一地。   林夏手里握着半个苹果,一时语塞,这人……他到底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你要说他不信吧,他带着一叠彩票爬上山来拜财神,你要说他信呢,他偏偏又敢在娘娘庙前乱扔垃圾。   林夏还没想明白这位大哥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大哥脑袋上的功德数值已刷新。   人都已经走远了,“-100-100-100-100-100”还像弹幕似的在天空飘荡。   月老爷爷说泰山娘娘很慈爱,确实很慈爱,也就扣了他500。   林夏刚想收拾垃圾,旁边有两个也想刮彩票的大学生先动了起来,她俩一人一边很快把吹得四散的彩票捡回来,扔进了垃圾桶。   扔完垃圾,两人从背包里掏出彩票,打开手机镜头,把彩票举到镜头前。   一半拍彩票,一半拍财神殿的匾额。   一个催另一个:“还有身份证。”   把身份证和门票全都掏出来,压在那一张刮刮乐上。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对着镜头说了几句祈福的话,半蹲在娘娘庙的台阶上,用身份证刮开了刮刮乐。   林夏笑了,这两张肯定中。   “我靠!我靠!”其中一个连叫两声,一声比一声激动,然后又有点吃不准似的,“我好像中了?我是不是中了?”   “真的假的!”另一个凑过去看,“真中了!中了多少啊?”   “五十…五十…一百…二百!”女孩激动。   她激动完她自己的,又盯着朋友的:“你的呢你的呢,快点刮。”   另一个女孩也猛刮起来,两人齐齐抽口气,一起数出声:“一百…五十…也是二百!”   两个女孩手拉手,在娘娘庙前蹦哒了好几下,身边人们都知道这肯定是中了,还有原本正在围观的路人感慨:“真能刮中啊?”   两个女孩扭头看向财神殿有匾额,几乎异口同声:“谢谢财神爷!”   本来她们只是想拍个视频记录一下,没想到真的中奖了!   林夏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她们:“也谢谢娘娘呗,你们是在她家台阶上刮中的,礼多神不怪嘛。”   这个功劳,还真不是财神殿的。   两个女生觉得林夏说得很有道理,举着中奖彩票走进娘娘庙,给娘娘磕了头。   出来的时候兴高采烈讨论:“我刚刚看到有德克士,我们去吃德克士吧,不知道山上的店里有没有手枪腿。”   “我也想吃,等会拍视频,干个手枪腿!”   手枪腿?   林夏嘴里苹果瞬间就不香了,他还没说话,孟云已经站起来:“你在这里坐着,我去买。”   “好~”林夏正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想离开,抱着他的书包在娘娘庙台阶上等孟云和手枪腿,还“卡茨”咬了一大口苹果。   一对坐缆车上山的母女,从娘娘庙里出来,也坐到台阶上休息。   女儿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母亲,母亲接过去,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我们今天晚上就住在山上,明天一早去看日出,看完还能回去补觉。”女儿微笑着说行程安排,“我看过天气预报了,这几天都是晴天,肯定能看到日出,晚上还有日……”   落这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母亲打断了。   母亲说:“你爸他是十几年前就来过了,也不带你,也不带我。”   女儿的声音和未说出口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她只停顿了一秒钟,就继续说:“你现在不是来看了吗?以前山上也没这种条件,我们住在乾隆行宫,以前皇帝才能住的地方。”   母亲高兴起来:“那我多拍点照片,到时候你替我发朋友圈,别让人家以为我一天天哪里都不去。”   “舅妈阿姨出门玩的时候,你也跟着去啊,你们组团去玩多有意思啊。”女儿尽力在劝解。   “有什么意思?”母亲叹了口气,“她们谁的日子不比我的好。”   女儿再次岔开话题:“给你买的围巾你带了没?等会回酒店你换套漂亮的,我给你拍照发朋友圈。”   “带了,两条都带了。”母亲脸上浮起笑意,“上次她们就说,你买的项链,围巾都好看,你别这么花钱了,等会你从我卡上转五万块钱过去。”   “以后再说吧。”女儿看起来并不想要钱,母亲每说一句,她脸上的笑容就少一些,直到母亲再次开口。   “你爸反正是不会管我们过得好不好的,他只管他自己开心……”   女儿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他开心,那你也开心,又不是条件不好没有钱,想吃什么玩什么买不到?”   【你就开心吧!】   林夏自从坐上石台阶,耳朵里就挤满了人们的愿望,所有人都在许愿。   愿望榜排行第一的,当然是身体健康,排行第二就是保佑发财。   这样强烈的,响在林夏耳边的心声,还是第一次。   他拿着苹果的手放了下去。   母亲的声音还在絮叨:“你爸他万事不管他当然开心了,我们俩这个婚,肯定要离的,离我也不怕他。”   林夏飞快翻了两页《功德账》,母亲六十多岁,女儿也已经三十了。   女儿正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似乎是工作电话,她接起来就开始处理工作。   等她忙完,妈妈又种疼爱的目光看她:“是不是忙?你要是忙,我们就先回酒店。”   “没事,我晚上再弄,我们先逛一逛吧。”   女儿扶起妈妈,两人又像普通游客一样,混进人群。   林夏恋恋不舍,连孟云提着手枪腿回来都没发现。   孟云目光扫过:“怎么?”声音有些紧。   “潜在的大客户……”林夏的眼睛恨不得能粘在人家身上,他都想向泰山娘娘许愿,让那个女儿赶快刷到他的心愿直播间了。   泰山娘娘,财神爷,月老爷爷和大数据之神,请把心愿直播间推给她吧,做梦的也行!   孟云听到“潜在大客户”几个字,把手枪腿递过去,声音松下来:“吃吧。”   手枪腿+冰可乐,林夏的快乐标配。   孟云不光给林夏买了,给娘娘财神和月老都带了一份,南天门这小小一圈有三间庙观,少了谁的也不合适。   林夏拖着石头脚把吃的供给泰山娘娘,月老爷爷,又被狠狠拦在财神庙外,他只好托工作人员供上。   工作人员看着冒泡的可乐和刚出锅的大鸡腿:“你说不定能刮中彩票。”   林夏冲工作人员摆手:“我不用,我不刮。”   他还有存款呢,再不行,他还有孟哥呢~   ……   从南天门到玉皇顶最高处,林夏的脚一步也没落地,他悠闲得偶尔还能掏出手机来看一眼。   赵思悦分享给他的那条笔记下,充斥着他和孟云的身影。   【最新分享,黑衣哥好像去买吃的了】这是南天门的路人。   【黑衣哥买了手枪腿】这是德克士的路人。   【白衣哥吃上了】又是南天门路人。   【白衣哥吃完了,黑衣哥给他擦嘴】   林夏在孟云背上动了动,哪就擦嘴了,只是拿了一下纸巾,怎么还谎报军情呢!   【黑衣哥又背上媳妇了】   【黑衣哥美滋滋】   林夏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哪就美滋滋了?从哪里看出孟哥脸上美滋滋呢?   每走一段就能随机刷新出新照片,林夏感觉自己在全世界磕CP的人面前不断路过。   【黑衣哥体力不俗,已经到玉皇顶了】,附一张孟云扶着林夏站在无字碑前的照片。   【白衣哥在摸石碑】,附一张林夏听导游讲解无字碑历史的照片。   那个野导游先是说了几个一听就是在胡扯,但能充分说明广大的劳大人民们的脑洞有多么大,多么离奇的小故事。   然后指着无字碑“这块玉皇顶石阙啊,也就是无字碑,有三种说法,一说是秦始皇立的,一说是汉武帝立的,还有说是武则天立的,大家觉得是谁立的呢?”   林夏十分好奇,伸手摸了摸石碑。   扭头回答导游:“汉武帝。”   它说它是汉武帝立的,这是碑与碑之间的交流。   野导游根本没搭理林夏,连看都没看林夏一眼,这俩帅哥纯蹭讲解的,没付钱!   那篇笔记的热度越来越大,等林夏再次打开,照片又多了十几张,他有点疑惑,怎么突然流量暴涨?   赵思悦花七十五块钱给这篇买了推流,还在评论区贴上了林夏的直播间地址。   这会儿她脑袋上的数字飞速跳动,-1+100-1+100-1+100-1+100-1+100-1…… [82]大仙肯定准:这四个字像横幅似的飘在他脑海里。   林夏眼睁睁看着收藏评论往上涨,轻抽口气,这泼天的的流量,他非得接住不可!   林夏在玉皇顶,打开直播。   孟云在林夏的身边,没有露脸,只露了半边身体。   林夏支着他的石头腿,舒服地靠在孟云身上。   刚打开直播,赵思悦就来报到了,她还去笔记下面嚷嚷了一声,没一会儿直播间就涌进来一堆放暑假没事干的学生们。   “有心愿的可以……”   林夏刚起了个话头,评论里就问:【是哪个公司签的新艺人吗】【新剧的宣传方式?】【这么卷吗都爬上泰山了?】【最近有哪个耽美大IP拍了吗】   林夏略过这些,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   【请问你们是一起拜月老了吗?】   “我们不是拜月老。”林夏到嘴的词儿卡喉咙里了,刚刚他下跪的时候,拿糖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一点尴尬,怎么到这会儿,有点张不开嘴了呢?   “我们就是……请月老吃个糖。”   【我们就是请月老吃个糖】   【我们就是请月老吃个糖】   【我们就是请月老吃个糖】   整整齐齐,刷了过去。   赵思悦在手机屏幕前发出了老式开水壶声响。   她妹妹听到姐姐这个动静,从书桌前抬起头来,眼中含着希冀的光:“姐,你是又中奖了吗?”   上回姐姐中奖,全家美美吃了顿好的,冰淇淋存货也上了新高度,姐姐还买了山姆的瑞士卷,这几天写完作业就来一个。   快乐似神仙~   要是再中一次奖,她想求姐姐带她去罗小黑主题餐厅,据她吃过的朋友说,虽然有几个菜疑似无限亲手制作。   但东西难吃没关系,主打一个氛围感。   “没有。”赵思悦紧盯着屏幕,根本没看见妹妹眼里的光熄灭了。   赵思悦笑得身体扭蛆,“我们请月老吃糖”,跟“我们大婚还有个孩子”有什么区别?有什么区别?!   林夏继续:“现在人还不太多,等人多一点,选人中刮刮乐哈。”   【耽改…玄幻剧?】【最近没听说啊】【我去翻翻绿江,难道有什么要拍的我竟然不知道】   林夏还没说话,刮哥来了。   他发送了一颗小心心,刮哥一出场,有两个泡在林夏直播间的熟人认出他来。   【刮哥来了?刮哥今天想中几百啊?】   【不想中奖了,就想身体健康。】   王勇有气无力地发出这条,人在健康的时候根本不觉得健康是多大不了的事,只是拉个肚子,他就快受不了了。   周士给王勇吃了两颗强效泻药,当然拉得王勇腿都站不直了。   林夏看了眼王勇的功德数值,先是念出了王勇的ID,然后说:“许愿身体健康,当然可以。”   ……   王勇离不开厕所,可厕所是共用的。   同事在外面拍门:“王勇,你能不能出来一会儿?我要用。”   “我真出不来。”王勇也想出去,可他不敢信任他的肚子,只要肚皮一咕噜出声,他就严防死守。   刷直播间,只不过是林夏开播有提示信息,而他现在实在没啥好干的。   “两分钟行不行?你这让我们跑哪去啊?”同事还在门外。   王勇刚想再说两句好话,突然觉得身体一轻,肚子也不疼了,额头也没汗了,连腿也有劲了。   他想到了林夏那句“可以”。   这也太神了。   简直是大仙啊。   ……   只是这样,还不算完成。   林夏点开王勇的私信,划过一串【今天能不能抽我】的私信消息,给他发了四个字。   【注意周士】。   王勇几乎是马上打开了私信对话框:注意周士?   大仙怎么知道周士的?大仙为什么让他注意周士?   王勇盯着私信直瞪眼,难道是周士害他拉肚子的?   同事还在外面拍门,王勇应了两声,拉开门前他还喷了点空气净化剂,半地下嘛,厕所的窗只能开一道缝,不用点空气净化剂受不了。   +10   同事问:“你好了?”   “我刚才吃了药,就那个泄立停,起效果了。”王勇问,“周士呢?”   “岗亭呢,你赶紧让让。”同事关上了厕所门。   王勇开始觉得不对劲,他这个人是粗线条一点,但不是没脑子,他回想起前几天周士的行为就有点不正常。   就从他中了刮刮乐开始,周士虽然跟大家一样吃喝,可他连半句“你运气真好”都没说过。   有一回两人目光都对上了,周士也只是扯了一个笑,好像那句祝福语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似的。   还有今天早上的早饭!早饭是周士买的!周士什么时候那么勤快过?   王勇的脚都扭伤半个月了,周士可从来也没帮过忙。   王勇想去翻翻外卖盒,找出周士给他下药的证据,早上垃圾袋已经扔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王勇给大仙发私信:大仙,周士他是不是要害我啊?   ……   林夏看了眼满含情绪的信息,没有回复。   都叫他大仙了,他得保持神秘感。   他还凑到孟云耳边,小声问:“哥,你能删除后台信息的吧。   这回可不能再留下蛛丝蚂迹了。   孟云点头:“能。”   镜头还在直播,因为那条拜月老笔记涌进来的人,看没糖吃已经走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还在希望林夏能大发慈悲,擦个边看看。   听见这句“能”,立刻脑补无数小说情节。   满天-1-1-1-1-1-1-1-1-1-1-1-1疯飞。   林夏清了清喉咙:“大家硬磕也行,平时多干点好事。”   就比如遵守交通规则,不闯红灯,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能+1+1+1+1+1+1,跟这些抵扣了。   ……   大仙没回复,王勇却不敢掉以轻心,先是中六百,然后不拉肚子,由不得他不相信。   王勇回到岗亭,周士看到他,还有点吃惊:“勇哥你肚子好了?”   “啊,我吃了药。”王勇拿上卡,“有报修没有?我去巡楼。”   周士马上说:“我巡过了,报修也已经处理了。”   王勇更疑惑,周士自己的楼都不愿意巡,还会帮他巡?   周士也没想到王勇这么快就好了,他买的微型摄像头还没到,那个药不是能管三天的嘛,怎么就这半天的药效?   “哥,你歇歇呗,有报修我去看就行。”   王勇哈哈笑了两声,周士还提出去买午饭,王勇哪还敢吃他买的饭,赶紧说:“我今天喝点粥就行,已经点了外卖了。”   一整个白天,周士都没别的异常,他还跟平时一样,搭班就是在刷手机,只是之前他都外放,今天一直都戴着耳机。   周士从头到尾在刷吉祥三宝的视频。   他已经从信箱看到了这一家人的信息,曾芳,徐海。他刷着这些平时觉得无聊从不关注的温馨日常类视频,越看脸色越差。   周士刷视频,王勇认真工作。   王勇登记进小区的车辆,收临时停车费,给快递员外卖员指路。   +10+10+10+10+10+10+10+10+10+10+10   王勇脑袋上的数字不断往上跳,他去指挥停车的一小会儿工夫,周士就跟外卖员吵了起来。   外卖员问:“20号楼在哪儿啊?”   周士眼皮都不抬:“自己找。”   外卖员怒了:“你当保安的,你给指下路怎么了?”   “外卖不让进。”周士摆起脸,“你放外面架子上吧。”   外卖员更生气了:“我刚还看前面人进去了,凭什么不让我进?”   “谁让你多嘴呢?他没问当然能进去了。”   外卖员刚要扔下车冲上去,就被赶回来的王勇拦住:“算了算了,我们是有这个规定。”但老小区嘛,谁也没拿规定当回事。   “你去几号楼?别耽误你送后面的单子。”   外卖员忍气吞声:“20号。”   王勇伸着胳膊指路:“最后排,第一栋。”   平时他肯定要说周士几句,都是打工的,干嘛为难人家,但今天王勇一个字也没说。   【注意周士】   这四个字像横幅似的飘在他脑海里。   保安岗亭的门框内不断爬出新“菌丝”,飘到刚才那个外卖员的身上,也飘到王勇身上。   但他们一直在太阳下忙活,没一会儿身上的“菌丝”就被阳光晒化。   怪不得王勇人看着不错,工作努力不偷懒,但功德数值就是不高呢,中奖也只够中个六百的,原来是一日接一日在抵消这些“菌丝”的寄生。   林夏远远看着。   下午的时候,周士收了个快递,然后他找借口:“哥,你帮我顶会儿,我想起来上午报修我忘记修了。”   “什么报修?”   “楼道的灯有点接触不良。”   物业没有维修工,业主自己家的东西坏了都是自己找维修,公共区域的物品损坏,物业能拖就拖,像这种接触不良,不算损坏。   “就是换个灯泡的事儿。”周士说着,离开岗亭。   从林夏的视角看过去,是一团黑色蠕动物在小区水泥道上慢慢行走,一边走,一边拖延出一条黑色的菌丝路。   留在岗亭内的,一小簇一小簇往王勇身上爬,还有些钻到阴影里,等待寄生。   夏天日照时间长,路面也在反射着太阳的温度,掉落的菌丝很快冒烟,小部分爬到活物身上,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往七窍爬去。   王勇悄悄跟在周士身后。   周士扛着维修梯,他知道曾芳一家马上要装可视门铃了,把梯子架好,背对着可视门铃,假装修检起灯泡来。   王勇看了一会儿,真是在维修啊。   大仙到底准不准?   大仙肯定准!   大仙都准到说中六百就中六百,大仙还知道周士的名字!   王勇屏住呼吸,看周士摆弄灯罩。   等周士准备离开,王勇赶紧下楼,缩在二楼墙角,等周士下去,他又绕回三楼。   王勇绕着灯转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来,周士还真是来修灯泡的?   王勇刚要离开,回头就见周士站在楼梯口的阴影处,手里提着维修箱,也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勇哥,你看什么呢?” [83]好事运:成不成功,还得看运气。   王勇感觉人都麻了一下。   “没找什么啊,你不是说来修灯泡么,我就过来看一眼。”王勇咽了口唾沫,继续找补,“这几栋楼本来也是我负责的嘛。”   就因为是王勇负责的,他知道这盏楼道灯的两边住着什么人。   一边是一家三口,看上去还都挺体面,小孩也很有礼貌。另一边是几个合租的年轻女孩,在化妆品公司上班,每次她们走过,楼道里就香喷喷的。   周士这小子,是不是在动什么坏脑筋?   周士都有点想笑,动静那么大,还想跟踪他?微型摄像头还在他的口袋里躺着。   “没事儿,你脚不好,这种爬上爬下的活我来干就行。”   周士没心虚,心虚的反而是王勇,他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对不起周士的事:“谢谢你啊小周,晚上我请客,咱们弄点百味鸡再搭点酒。”   “行啊。”周士爬上梯子,继续摆弄那个灯泡。   ……   林夏一边直播选人,一边叹气,看来就算是引导人做好事,也有机缘。   成不成功,还得看运气。   王勇都已经追到这里了,竟然还能扭头离开。   ……   王勇不好意思继续盯着,只好离开。   周士看他走远,挪动梯子,在灯罩里装上微型摄像头。   他是第一次干这个,但群里有教程,微型摄像头要联网,群友跟他说,找找设备,有些密码很好猜。   老小区一层七八户,基本都是合租打工人,有些是房东拉的wifi,有些是租户为了提网速自己拉。   设备多,用户多,周士试了两把还真试出一个来,连接上网,很快手机就显示画面。   扛着梯子下楼的时候,迎面遇上了下班的曾芳。   周士心里一慌,脚步顿住。   曾芳一只手在回微信消息,一只手拎着刚买的打折菜,看到物业保安扛着梯子下楼,根本就没在意。   她侧身让了让,客气的冲周士点点头,跟着低头继续回微信:“视频今天晚上发。”   ……   周士下了班就开始等,王勇买了点百味鸡,又称了点鸭舌,鸭舌贵,他平时都舍不得吃的,今天觉得自己冤枉了周士,才买了一百克。   这一百克差不多都进了周士的嘴,王勇一个劲给他挟菜:“小周你多吃点,今天辛苦你了。”   周士不怎么爱吃这些,他爱吃汉堡薯条之类的快餐,吃了几个就钻进卧室。   狂欢时刻,不容外人打扰。   周士日常睡的床上几乎爬满了肉眼难见的黑灰色菌丝,他不在的时候,这些菌丝就伏在暗处,他一躺回去,那些菌丝一簇簇爬动到他身上。   架好手机,拿出零食,拧开可乐瓶盖,瓶内的气体“呲……”一声冒出,气泡密密麻麻涌上来。   八点,曾芳准时发布视频。   刚一点开,准备好的引导评论还没发出去,嘴角就耷拉下去。   这是一条不粘锅测评视频,从十几块钱的到二百多块的,一共五种。   曾芳这周每天都在忙这个视频,为了保证测评有效,一样的早餐,全家人吃了一周。十几块的锅,油少点就粘,但到了四十块的基本就不粘了。   视频的最后,曾芳选出了她觉得性价比最高的,也就是四十块钱那个,现在网上有优惠,到手三十二。   “这个锅材质轻,手持不累,深度也足够,煮煎炒炸都可以用。”   曾芳对着镜头微笑:“我知道看我视频的人,有很多像我们家一样,疫情之后收入缩减,各方面都需要节省开支。也有很多是刚踏进社会,正在学习怎么独自生活的。”   “这个就最合适,功能够用了。”   今天晚上曾芳家就用这口锅做了盐焗鸡翅。   生鲜超市打折时买鸡翅,用盐焗鸡粉腌制过。   曾芳展示腌好的鸡翅和鸡腿排:“鸡翅孩子爱吃,算是晚餐的小孩菜。”煎鸡翅给儿子,她和丈夫吃煎鸡腿排。   两菜一汤,保证蛋白质和纤维的摄入,还控制在四十元以内。   “多腌的鸡腿排,明天早上跟小钧的早餐午餐一起做,我带去公司吃。”   徐海的公司有食堂,曾芳带饭一是为了省钱,二是为了吃得更干净更健康。   他们夫妻俩自从开始节省开支之后,比过去更健康了,曾芳瘦了十三斤,徐海出行习惯没变,只是改变饮食,也掉了七八斤。   甩掉了中年肥,两人站一块看着比以前还年轻。   周士两个手机同时打开着,一个看视频,一个看摄像头画面。   他看着曾芳搭配营养晚餐,看着一家人挤在小餐桌上吃饭,餐桌边还放着小孩今天写的暑假作业。   可乐瓶内的气泡还在不断发出破裂的噼啪声,拆开的零食还没吃上两口。   周士想像中的营造人设,割粉丝韭菜,根本没发生。   视频里的曾芳还在分享她的好吃便宜又健康食谱,屏幕在她笑的时候,被按灭了。   周士脸色阴沉,他拿过手机,点进后台消息。   前几天他留下的那些评论,还在不断被回复,有认同他的,有反驳他的,随机选了几个反驳他的准备撒撒气。   发现对方回完他之后就把他给拉黑了。   一口气没地方出,一团团黑色菌丝从他鼻孔耳孔往外冒。   周士感觉梗得难受,凑到窗口想透口气。   透过灰蒙蒙的长条玻璃窗,又看见了对面那片蓝色窗帘。   ……   王勇再次打开林夏的直播间,直播间里中了三百块刮刮乐的人回来报喜。   还是有一半人不相信。   【主播到底给自己找了多少托啊?】   【这彩票肯定是P图的】   哪怕有人在自己的账号发了刮彩票的视频,他们依旧不相信。   【是不是AI做的?】   【AI已经有这个水平了吗?】   【可不是嘛,现在都搞AI剧了,短剧都马上就要淘汰了】   王勇一出现,大家再次呼叫刮哥。   【刮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什么刮哥啊,就是直播间的气氛组】   王勇回了一条【我今天求的,已经求到了】   【我说什么来着,刮哥就是个气氛组】   【我相信,我能每天中三百吗】   【我相信,我只要三百】   【我两百就行】   【不许打破市场规则】   王勇点进私信里那句【注意周士】,他再次发消息给林夏:请问大仙,要怎么注意?是哪方面注意?   跟周士一块,看社会新闻看得太多,王勇忍不住往社会新闻那方面想。   周士是想害他呢,还是想动那几个女孩的心思呢?   门轻声响动,王勇立刻坐直,他透过长条窗户看见周士往隔壁那栋楼去。   王勇握紧手机,反复犹豫,到底要不要报警。   ……   曾芳做饭,徐海收拾厨房,他洗碗的时候,曾芳给儿子检查语文作业,英语数学归丈夫。   她刚打开暑假日记,小钧就说:“妈妈,今天我们家门口,有个保安叔叔来了好几次。”   曾芳想到扛着梯子的周士,笑着告诉儿子:“保安叔叔是来维修的。”   小钧没有马上点头,放假前学校开了《假期安全教育》主题班会,所有人轮流发言,小钧记得好几个。   其中班长说的连老师都表扬她了,班长说:“大家自己在家的时候,不能因为敲门的是熟人就放松警惕。”   熟人不一定是爸爸妈妈的朋友,也包括,保安,物业,检查水电的维修工。   只要是单独在家,就得竖起“警报天线”。   小钧的第一篇假期作业,就用这个当主题,写了四百字呢。   曾芳揉揉儿子:“妈妈会注意的,如果物业保安说需要进咱们家里维修,你不能答应,不能开门。”   “我知道!”小钧不满妈妈拿他当小孩,他警惕着呢!   曾芳看完语文作业,招呼丈夫看儿子的数学作业,进卫生间准备洗澡,刚拿了毛巾,就收到对面305女孩的信息。   曾芳笑着打开了聊天群,305那四个女孩都在同一个化妆品公司工作,曾芳帮她们收过几次快递,她们也给曾芳送过气垫遮瑕。   【曾姐,你在家吗?】   曾芳回复:【在家呢。】   【曾姐,你家报修过楼道灯吗?】   曾芳愣了愣:【没有啊】   【你快看看这个!】   女孩们发来一个视频,曾芳点开,看见晚上回家在楼梯上碰到的那个保安,正站在她贴了油画玻璃膜的窗户外。   半边脸被海水映成粉蓝色。 [84]一键清除:越看,越觉得王勇这模样眼熟。   隔壁305住着四个女孩,有的刚毕业,有的已经工作了四五年,同在一个公司,就凑一块租房。   她们选择租在这里的理由跟曾芳家一样,小区老破,但靠近地铁,上班通勤方便,周围配套该有的都有。   房子位置好,别的就都差一点,要不然她们也租不起。   因为有一面窗户对着楼道,几个女孩就在窗户顶上装了个监控,镜头从窗帘杆缝隙里露出去。   周士停留太久,手机收到了监控信息。   女孩们本来也以为是保安路过,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一嘴我一嘴的在群里发消息。   【这人今天来了好几次呢】   【他扛着梯子来修灯】   【咱们的楼道灯根本就没坏啊】   老小区的楼道灯确实不稳定,有物业装的,也有业主租户自己换的,有的亮,有的暗。曾芳为了方便,也把自家门口那盏灯换了,305跟着受益。   这灯才刚换的不久,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就这个小区物业,报了修都得三催四催才有人管,不报修根本不会有人来看。   【这一段,他是不是在听你们说话啊?】   其中一个女孩发了张截图,是周士凑近曾芳家的窗,很明显在听屋里的动静。   曾芳深吸口气,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因为灯罩比窗户高,没拍到保安到底在梯子上干了什么,但他确实偷听了。   “徐海,”曾芳一开口,自己都听出自己的声音发虚,她提了口气,“徐海!”   徐海这才听到,走到厕所门外:“怎么?东西没拿?睡衣还是毛巾?”   “你先进来。”别吓到小钧。   徐海打开门,这房子的厕所站不下两个人,他靠在门边,接过曾芳递来的手机,视频才看到一半,他就皱眉:“他干什么呢?”   这人是小区保安,他见过。   “我今天碰到他了,”曾芳腿有点软,撑着洗手台才站住,“他来的时候,就只有小钧自己在家。”   说到最后,曾芳的声音又开始发虚,要是小钧自己在家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徐海把手搭在曾芳的肩上:“不着急,我再看一遍。”   曾芳深呼吸好几下,才缓过来:“我们报警吧。”   徐海又看了一遍:“他只是偷听我们说话,就算报警,也不会因为他听了两句墙角就抓他。”徐海突然放下手机,“我去看看那个灯。”   “对!对!查一下!”家里就有维修用的小梯子,曾芳去阳台拿,徐海去开门。   他刚要开门,突然停住,往猫眼里看了一眼。   曾芳扛着小梯子,穿过客厅,看见丈夫的动作,她停下脚步。   连小钧在房间里都察觉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从房间里探出头:“妈妈,怎么了?”   曾芳强行镇定:“你今天英文跟读做了没?把房门关上,先做英文听读。”   小钧做了个鬼脸,把房门带上了,打开学习机,把音量调大,跟读英语。   徐海躬着身体扭过头来,对曾芳轻轻点了点头,意思就是,那人在门外。   曾芳脚下发麻,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是隔壁305的女孩们,她们四个准备一起吃晚饭的,其中一个发现周士在门口,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曾芳还是想报警:“我们报警吧。”   徐海对她做了个手势,曾芳跑回房间。   老破小的好处又在这时候显现出来,门口不远就是派出所,出警只要三分钟。   徐海在这时候打开了门,周士踩着梯子差点滑下来,徐海问:“师傅,这个灯是我们自己换过的,是不是不合规定啊?”   哪有什么规定,这长走道上换灯的人家不知道有几户,还有两盏是房产中介换的,为了能快点把房子租出去。   周士低着头,保安帽遮着半张脸:“日常检修。”   徐海就是想拖住他,硬扯话题:“我们小区一共几个人啊?我看平时巡楼的不是你。”   “他病了。”周士着急想走,但东西还在灯罩上,要是冬天塞袖子里就行,夏天制服是短袖,他没地方藏。   徐海拿出手机:“我给你打个灯,楼道里暗,别摔了。”   “已经查完了。”周士含含混混,每个字都像粘在喉咙口出不来,他刚想踩着梯子下去,就看见楼梯口上来两个警察。   周士跳下梯子就想跑,徐海伸手去拉,被他一把推到鞋柜上。   两个警察看见人跑了,要么是以前犯过事,要么是正在犯事,绕着走廊追了一圈,把周士按住。   等王勇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从走廊的杂物堆里找出周士随手扔掉的摄像头。   王勇一时犹豫,没赶上趟!   他拿出手机,还想再看一眼大仙发给他的私信,点开对话框,只有他自己的留言。   大仙那句【注意周士】,消失了。   ……   林夏无语,他都已经提醒得那么明显了,饭都已经喂到嘴边了!   他翻开《功德账》,王勇要是成功干完这件好事,功德点数能涨8000呢。   八千功德点,足够王勇刮刮乐了,可他愣是没抓住机会。   现在那8000点的功德点数,被曾芳一家和305那几个警觉的女孩子们分掉了。   小男孩小钧分到了1000点,他不仅及时提醒爸爸妈妈,还准备暗中观察。他都已经列好计划了,只要发现不对劲,他就用儿童手表报警。   305那几个女孩分到的功德点最多,她们发现危险,留存证据。   曾芳报警,警察到达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开门。   一个女孩按住同屋的姐妹:“我们先别开门,万一他就拘留个几天,出来了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她们租了整年呢,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周士被警察带走,她们才开了门。   警察问:“你们谁发现的?”   年龄最大,出社会最久的女孩走出来:“我发现的,我们这边人流挺杂的,我每天都会确认一下。”   四个女孩凑钱买了个带传感器的摄像头,可以识别出“路过”“逗留”,还是“送外卖”,停留时间超过三十秒,就会推送到她们手机上。   今天一整天,周士出现了三次。   多吓人啊。   曾芳问:“警官,这种事一般怎么处理?”   警官认真记录,然后抬头看了眼曾芳和几个女孩,还有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钧:“我们会依法处理的。”   几个大人互相看了看,那就是拘留了,能拘留几天,还不一定。   ……   周士被带回派出所,徐海让妻子儿子留在家里,跟去处理。   走的时候看了妻子一眼,曾芳冲他点点头。   曾芳和徐海经历过疫情失业,卖房,重新出发,已经开始互相称对方为队友。   很多夫妻间都爱为这个词,但不是所有夫妻都能称之为队友,当队友得分工,协作,共同抵御生活风险。   比如现在,徐海的意思是把换租提前,家人不能暴露在这种风险下。   曾芳感谢了对门四个女孩:“谢谢你们。”是她偷懒了,以为这里是过渡租房,觉得反正年底会搬家。   那个阻止同伴开门的女孩问:“姐,你们是不是要搬家了呀?”   曾芳点点头:“本来想到年底的。”现在八月底了,还有四个月,尽量跟房东谈一谈。   她回头看了眼改造得适宜居住的房子,阳台添了柜子,卫生间重新粉刷过,都花了钱,但也都是为一家人住得更舒服。   曾芳已经开始思考家里的东西怎么收拾打包,最快几天能搬走。   看见儿子还站着看热闹:“小钧,你听写作业做了没?”   ……   周士被拉进派出所大门,像是过了一道消毒闸。   本来身体上百分之八十都是菌丝,瞬间消杀了一半,还剩下百分之三四十。   林夏终于看到了周士的人形形态。   泡肿,虚胖,眼睛里冒着光,坐在派出所的问询室里,他还说:“我是装在公共区域的,没有侵犯谁的隐私。”   “那你为什么要装摄像头?”警察质问他。   “最近小区里有人偷快递,我想看看是谁干的,我是为了工作。”含着黏着,每个都理不直气壮。   警察都快被他气笑了:“你自己出钱,替业主租户防贼是吧?”   “我就装了几个小时,你们不都查了嘛。”   是查到周士有多很喷子小号,在网络上留了一堆乌烟瘴气的评论,跟人对骂,互撕,还开人家盒。   还有威胁网友的评论和私信。   像周士这种心理阴暗又只敢在网上发泄的人,警察见得多了。   大部分人都是嘴炮而已,一旦涉及到法律,马上哑火,道歉道的那叫一个丝滑。   周士确实没在曾芳视频下留过言,但他看过曾芳的视频。   “那是大数据推送的。”周士低着头,两腮溢出来的肉发颤,“我真不知道他们家住在这儿。”   “你说不知道,我们就相信了?”两个警察很尽责,但这种事,最多就是拘留。   周士的摄像头只拍到楼道,楼道属于公共区域,他是隔着窗户听了个墙角,但他又没有进一步的违法行为。   小区监控还拍到周士翻快递纸箱了,但他说是想通知门口收废品的老两口。   “那个奶奶挺可怜的,我是想做好事。”   两个警官中年轻的那个冷哼一声:“那你还真是个大好人啊?该给你颁奖啊!”   批评,教育,拘留。   徐海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曾芳给他准备了宵夜,端上碗才问:“怎么样?”   “就是拘留。”物业那边也派人去警局了,有周士的同事,还有物业的负责人,周士工作不保。   曾芳深吸口气:“我请了假,联系了中介,明天出去看房。”她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报警?”   悄悄搬走就好了,报警之后反而害怕这人报复。   “还是得报,我们走了,隔壁的人怎么办?”   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单纯的窥私欲呢?   ……   林夏看着曾芳和305四个女孩一起商量搬家的事,几人脑袋上新增的功德点数还在闪着亮光。   他又看了眼王勇,不禁摇头,饭到嘴边了不知道张口。   王勇还在找那条私信。   “不可能啊,怎么就没了呢?我肯定收到了啊!”王勇嘀嘀咕咕。   林夏有点得意,他提前想到,让孟哥一键清除。   但他越看,越觉得王勇这模样很是眼熟。   林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85]不见了:【好大的一张……】   还有三天江大开学,林夏收拾东西下山。   他开着直播一路拍,流量给别人,不如给自己。   趴在孟云背上,他低声叮嘱:“别走太快了。”孟哥这腿脚,恨不得一脚跳三阶,知道他会飞,别那么明显。   孟云点头:“好。”   有赵思悦的大肆宣传,林夏的直播间涌入过一大波某类小说爱好者,走了一批,还留下一撮,看到两人直播咬耳朵,再次刷起弹幕。   【有什么是我们尊贵网友听不得的】   【说给我听,我可以开会员,VIP,SVIP,SSVIP,快给我听听】   【我会读唇语,白衣哥说的是“昨天晚上很开心”】   【好大的一张……】   林夏假装没看见,他一本正经:“今天大家有什么愿望吗?”   直播间人气已经起来了,他打算先低调点,处理一下琐碎的许愿,等人气下降回调,再重新抽奖。   【我的愿望很简单啊,中一千万】,这一类的许愿永远是最多的。   一百万,五百万,一千万,许愿人IP地的房子越贵,许愿的金额就越大。   这个许愿一千万的网友,IP地应该是北上深。   但这种愿望,无法实现。   林夏终于明白月老殿里鸳鸯们的心情了,在看到无效许愿时,真的会有点无奈。   【许愿我出门就捡到一部手机,我拾金不昧把手机还给总裁爷爷,总裁爷爷非要收养我,把亿万家产单传给我】   林夏盯着这条愿望看了两秒钟,然后对许愿人:“这位ID叫梦里发财的朋友,要不然,你去写写网文呢?”   什么天降横财五百亿啦,什么神豪系统十倍返现啦,搞不好会火的。   要不然,这么私人定制化的许愿要求,得救国救民积攒天文数字的功德值才有可能实现。   救国救民的人,不会许这种愿望。   梦里发财:那我试试。   说完离开了直播间,只留下一个跃跃欲试的背影。   林夏继续看下一条,【我没什么愿望,就希望家人身体健康】   这一类愿望,林夏看得尤为认真,他总担心许这样愿望的人,是实在没办法可想,所以连直播间都寄予希望。   如果许愿人的功德点数足够兑换,林夏很愿意换。不足够换的,也想办法把大病变小病,减轻一些病痛。   这次他也仔细看了这个许愿人和许愿人家人的功德值,笑着说:“你会如愿的。”   这一家人功德值都高,一生没有大波折大灾难,生病是小病痛,烦恼也是小烦恼。   像这样的一家人,并不多见。   比如王华强老人,十来岁抗日保卫家国。但只有他自己有大功德,儿女们中除了女儿的功德值高一些,儿子儿媳妇全都不怎么样。   儿子们贪图高额退休工资,拖着王华强在病房里受苦,更损功德。   再比如曾芳一家人,并没做成什么大事,但和睦友爱,三人一起过小日子,反而增加运势。   想起曾芳一家,不知道他们搬家了没有,林夏分出神“看”了一眼。   ……   曾芳行动力很强,夫妻俩本来就有搬家的打算,很快定下房子搬走。   她来不及拍下搬家的全过程,新发布的视频里只拍了叠满箱子的客厅,别的都来不及收拾,先把窗帘装上了。   明明是白天,曾芳也不再拍到窗外的建筑,她怕被周士找到。   “以前老觉得租的房子,够生活就好了,现在觉得该麻烦还是要麻烦。”谈租约的时候,她就跟房东确认,一定要能换可视门铃。   一家人搬了家,按上门铃和摄像头,带儿子去环球影城圆梦去了。   林夏又“看”了眼王勇。   王勇还在直播间里做他的日常任务,他的日常任务就是【刮吗?】   林夏目光穿透王勇房间的墙体,周士的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户拉开了半扇,正在通风透气。   看王勇脑袋上突然多出来的功德点数,房间应该是王勇打扫的。   周士拘留回来就被开除了,他收拾衣服,扔下一屋子的垃圾食品包装袋,阴沉着脸离开了。   周士的房间暗沉沉的,还透出一股霉味。   王勇看不过去,本来只想简单打扫,越扫越觉得脏,里里外外全收拾一遍,又开窗通了几天风,这才觉得舒服点。   几个同事本来没感觉,王勇一打扫,他们都说:“老王,你换过灯泡啦?”   灯,比之前亮了。   王勇也感觉到了,可他疑惑:“没换啊。”   灯亮了,空气也好了,剩下几人在一块关系都和谐很多。   只有王勇还感慨:“也不知道小周干什么去了。”   林夏也有点好奇,周士带着他那一身不断繁殖的“菌丝”,又要去什么地方养蘑菇呢?   “周士”,林夏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林夏用力眨眨眼,周士不会是被他自己养的“菌丝”吃掉了吧?   寄生物吃掉母体,小说动漫影视剧里也不少见……   林夏接受度很高,他可是在各种不同维度,不同载体的文艺作品下,成长的新时代善恶碑。   如果周士真的被吃掉,林夏也能接受。   但是尸体呢?还没被发现?   就在林夏还想继续探索的时候,石头脚突然一阵温热。   他收回神,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蒙蒙金光,刚刚纳入不久。   ……   下山的路,孟云走得很慢,看见路上的茶摊烤肠摊子就坐下来歇一歇。   看林夏眼睛盯着脚,他赶忙问:“怎么了?脚疼吗?”   “不疼。”   直播间的网友看到这一幕,弹幕又是一条接一条往外刷。   【他脚都没沾过地】   【猝不及防秀我一脸】   【分不清这是心愿直播间还是秀恩爱直播间】   林夏无视这些,顺着金光的来路,看向坐在他们附近的一对母女。   “你给我拍个照片,把那个景都要拍进去哦。”光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个中气很足的中老年妇女。   原来是大客户啊。   林夏忍不住偷乐,这可他是千辛万苦招揽上门的。   这母女俩跟他们同住一个酒店,看上去生活优渥,很不差钱。   但母亲就是不开心,山上遇到好几次,不管什么样的美景,欣赏不过一分钟,就开始倒苦水。   从女儿的反应来看,她妈妈这一肚子的苦水应该已经循环利用了很多年。   女儿的心愿非常强烈,她希望她妈妈能开心。   林夏让母亲做了个梦。   ……   秦丽睡觉前,把明天爬山要穿的衣服先挂起来。   这两年时兴起新中式了,秦丽新买的衣服自然全是新中式的,价格不菲。   但她人瘦,怎么也胖不起来,穿时装好看,新中式就差一点,中式的衣服就得要丰腴一点才称得出来。   秦丽摸了两下新衣服,短暂喜悦片刻,嘴角又耷拉下去。   拿出手机看一眼朋友圈,娘家人还是没给她点赞。哥哥嫂子没动静,连侄女也没给她点赞。   以前还要用她的时候,见她就是笑脸,过年过节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得一句比一句动听。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房有了,车有了,也不用讨好她了。   手机一刷新,有了两个娘家人的点赞,姐姐和外甥。   秦丽心里却有了新预感,外甥拿她的钱做生意,赚了钱翻脸就不认人,非说秦丽是投资,不是入股,不肯分红利。   现在又点赞,呵,疫情之后生意难做,估计是又欠钱了。   又用得上她了。   秦丽躺到床上,割自己的肉养了一窝白眼狼,手里还剩的这点钱,不能再被人哄走。   这一个个吃了她的,真该叫他们都吐出来!   秦丽不是不想开心,但一口气梗在胸口出不来,她没办法高兴。   也没办法面对丈夫和女儿,给娘家人花了多少钱,秦丽根本说不出口。   她一晚上都在枕头上翻来覆去,一两点的时候,秦丽终于睡着了。   她梦见她跟女儿一起去看日出,站在石头上,看着太阳从一片黑云里升起来,红得花人眼。   女儿说:“妈,出来玩,你就开开心心的吧,以前的事,算了吧。”   秦丽还是开心不起来:“我也想开心啊,可我开心不起来。”   “那你想开心吗?”还是女儿的声音,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能开心,谁不想开心?”秦丽答完,才感觉这不像是女儿在跟她说话,她怵然一惊,扭头去看女儿。   只看见云海,日出,女儿穿着宾馆里租的厚羽绒服,正在拍照片。   女儿在拍照,那跟她说话的人是谁?   “你想开心吗?”   这回不像是女儿在跟他说话了,是个很平和,很安静的声音,安静的像寺庙的钟声。   想啊!怎么不想!秦丽的眼睛被日出染红,她觉得自己不值得,所以不开心。   “想!”   太阳整个升起,秦丽胸中那口出不来的气,突然间消散了。   第二天她把这个梦告诉女儿:“我是不是梦到神仙了?”   女儿笑了:“对呀,神仙也让你开心点。”她低头喝口小米粥,要真是神仙就好了。   秦丽一刻比一刻开心,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没再提起过一次娘家人。   看到女儿忙工作,她自己出去逛。   女儿不放心,秦丽说:“酒店不是有导游讲解嘛,我约好了,今天山上还有法会呢,我要去看看。”   导游一对一服务,给秦丽拍了好多照片,秦丽把照片和视频全发在朋友圈。   她不再数点赞,还自己计划:“回去我也报个老年大学吧,我看她们穿旗袍聚会呢。”   ……   林夏没有刷走秦丽女儿的功德点数,他刷了秦丽本人的。   金光到脚,石头脚有点痒痒。   林夏伸手去挠,大客户的金光到手,周士去哪了呢?   孟哥知道吗? [86]求婚:要求婚啊?   每次开学放假,都是林夏的重要捞金期。   校园里满地是黄金,四处都充斥着无数赚钱的机会,可林夏的腿断了,今年一分钱也捞不着。   没收入不说,他还不能再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又多出一笔开支。   林夏在租房app上看了很久,多方比价,跟孟云商量:“咱俩合租,一人八百怎么样?”不能再多了,再多他的小金库损失就太惨重了。   孟云点头答应,他来去方便,很快就看好了房子。   一下飞机,他就把林夏带去他们的新居所。   车子驰过了江大校门,林夏以为车肯定要往左拐,左边那一片都是老小区,学校好些老教师老职工就住在这儿。   偏偏车头往右拐,开到了江大旁边最贵的楼盘,紫微花园。   林夏看了眼豪华石材外立面,又看了眼孟云:“我们租在这儿?”这地方的月租一个月一千六?   楼王位置,顶层复式。   林夏站在泛着富贵光芒的雕花铜门外,指着大门,看向孟云:“这儿,八百?”   这租金得多几个零啊,是他打工一个月能住得起的地方吗?   孟云打开门,从鞋柜里拿出林夏尺寸的新拖鞋,放到他脚边,半蹲着身替林夏换上,仰头看他:“是。”   林夏表情裂开,八百块还是八百万啊!哦对,他一直都只说了八百,没说单位,孟哥该不会以为是万吧???   孟云站起身来,手掌摊开,一本红色的,封面烫金字样的红本出现在林夏的面前:“不是租的,是买的。”   “买的啊。”林夏松了口气。   是买的就好,孟哥收他房租应该也不会太过分,再说他还可以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抵房租嘛。   孟云颔首,他翻开红本,房屋所有人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林夏的名字。   “你的。”   “我?我的?”林夏本来就微张的嘴,张得更大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孟云就已经握着他的手,把他带到有两层楼高的落地玻璃窗前。   从这里可以看见江大的植物园,远处还能看到百年图书馆石楼,宽阔林荫大道的尽头还矗立着伟人像。   “我看过了,这个方位,是最好的。”孟云这么说。   那座伟人像周身都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四周飘浮着无害的灵体,林夏住在这里跟住在泰山差不多。   林夏还没从这壕无人性的行为中清醒过来,他扭头看了眼高端配置的厨房,还有旋转上行的楼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孟云把房产证递到林夏手里。   林夏傻乎乎接下,此时此刻,要是孟哥向他求婚的话,他搞不好会答应的啊!   林夏对自己一直都有规划,大学期间攒够小萤的手术费,大学毕业他就回福利院当老师。一下子解决就业,住饭,吃饭问题。   福利院发不出多少工资,但村子里的本地人消费也不高。   豪宅从天而降,林夏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还钱。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鼓起勇气:“这房子多少钱啊?”   “八百。”孟云理颇直,气颇壮,一切都是听吩咐的,绝没有超支。   “八百万啊?”林夏眼睛一翻,穷字上身,差点厥过去。   平时蹭点吃喝就算了,这种大便宜,他是真不敢要。   他马上开始思考,要是大学毕业他把这房子卖出去,把钱还给孟哥就行了吧,还有三年,他的腿肯定能好的吧。   “哥,要不这样,我们先住着,等房价合适的时候卖了,我再把钱转给你。”林夏觉得这主意不错。   又享受了,又不欠钱。   希望这套房子的房价不要跌破八百,万。   林夏心里的碎碎念,孟云几乎听了个一字不差,脸色虽然没变,但嘴角微微紧绷。   “这儿好大啊,这里能放个吊床了,就我们村那种,我可喜欢了。”林夏已经开心的翘着他的脚,在屋里溜达起来。   他话音刚落,空旷的客厅中突然长出两棵大树,树杆间悬起的吊床,跟林夏睡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根深叶茂,连树根四周的青苔茸草和点点野花都跟家乡山里一样。   “哇靠!”林夏仰起头,原来两米高的水晶灯不见了,楼顶天花板变幻出家乡的山色水色,连天气也一起同步。   旋转楼梯变成了小瀑布,水花飞溅,彩翅蝴蝶,绿尾巴萤火虫,绕着大树瀑布不断飞舞。   林夏躺进他的吊床,仰望星光,霍格沃兹同款魔法天花板,他也拥有了。   就得是这样才好看嘛,刚刚那个白乎乎的装修,看得他发晕,有种回到天上当石碑的错觉。   林夏刚想猛夸孟云几句,手机响了。   他随手一滑,接通了大B的视频,大B在视频里嚷嚷:“老三你啥时候到啊?”一看林夏身后的景色,大B震惊,“你还在家呢?”   天下红雨了,老三竟然没有卡时间线到校捞金,他还老三老四带了熏鸡架呢。   老三回来,老四肯定跟着回来,当然要带两份。   从视频里看,林夏简直在山上,身后是大树,不远处还有瀑布流水声,大B当然想不到林夏会在紫薇花园的复式豪宅里。   “咳,那个……我今年不住宿舍了。”林夏清了清喉咙,这种事瞒不住舍友的,得提前说,“我跟,我跟孟哥在校外租房住。”   大B正拿着熏鸡架,向林夏展示一下这鸡架子色面多好,这可是他老姨特意做的,一般人吃不着。   大B的嘴巴刚要不受控制说出一些祝福的话,手就先动了。   鸡架堵住了大B的嘴,他下意识啃了一口才说:“挺好挺好,真不错啊。”   进展那么快吗?这都同居了这都?他们是不是那啥了?肯定是那啥了,血气方刚的年纪天天在一块,那不可能忍得住。   大B如此淡定,林夏都觉得有点奇怪了:“你不吃惊吗?”   吃啥惊呐,这不早晚的事儿嘛,大B又啃了一口熏鸡架,-1-1-1-1从他头顶飘过。   在一串“-1”中,突然夹进去一个“-10”,林夏刚觉得疑惑,就见大B啃鸡架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大B猛甩了一个脑袋,干笑了两声。   不用问,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大B强行把话题掰正:“那你那些兼职咋办呢?”   早饭到楼,复印打印,送快递,代体测什么的,一个月可真不少赚。   “分给大家了。”林夏眼里的光瞬间黯淡,提起这些他的心就在滴血。   他把他一个人干的活,列了一张表格,发到了贫困生互助群里。   大家问他是不是发财才不干了,林夏苦哈哈发了一张石膏腿的照片。   一夏落,万物生。   互助群里喜气洋洋,好几个贫困生看完了林夏的打工时间表,发出了膜拜表情包。就这么个工作强度,别说生活费了,毕业的时候搞不好能把首付攒出来。   “那你脚好了,这些活还收回吗?”群里有个贫困生问他。   特别是送早餐的活,几区几栋都划分好了。   “到时候我再想别的办法。”林夏不太愁这个,他这个工作量不是一般人能跑下来的,比如校园送吧,大家都接单,就他赚得最多。   送外卖,代拿快递那也是有技巧的,林夏把他规划出来的最优路线分享给群友们。   “这一片这么跑最快,最省时省力。”   又是一连串谢谢大佬膜拜表情包。   林夏正来回切群聊天,突然听见孟云的声音,他说:“饭好了。”   客厅大变模样,厨房还保留着现代化,长方形导台餐桌上摆满了食物,林夏在草木水气中闻到了猪脚饭的味道。   他在山上就想这一口!   从吊床上翻下去,拖着石脚挪到桌前。   猪脚饭,小火锅,竹签小烤串,还有江大特色的热狗和冰狗摆了半张桌。   热狗就是普通热狗,面包胚加肠加酱的那种。冰狗是江大的特色,橄榄形的老式面包胚从中间切开,打上一层冰淇淋,比奶油面包还好吃。   全是林夏在山上想吃的,他坐到桌前,拿上筷子:“店都开啦?”   离开学还有三天,校门外的小馆子陆陆续续都开了门,孟云在南门口绕了一圈,把林夏想吃的都拎了回来。   “嗯,我还碰到了刘姨,刘姨问我,你怎么把早餐单给别人送了。”   刘姨是林夏的供货商之一。   “我说你腿摔伤了,她说等你养好伤,她的单子还给你。”   “那下回碰见我得谢谢她”林夏咬了口鸡蛋灌饼,刘姨这手艺更精进了。   “你那些活,我也能干的。”孟云思来想去,说了这么一句。   虽然人间似乎还没有神使打工养活正神的,但……反正他们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不差这一桩。   “那怎么行!”林夏把猪脚饭里的四点金分成两份,一份推到孟云面前,一份自己拿起来啃,“怎么能让你干这个呢。”   孟云嘴唇绷得更紧,他拿起林夏分给他的食物吃,一个字都没再说。   ……   吃完晚饭,林夏拖着脚上楼,刚踩楼梯的第一阶,楼梯就开始自动向上,他又惊喜叫唤:“全自动的啊!”   二楼面积比一楼小,林夏转了一圈,从二楼栏杆上探出脑袋,问正在洗碗的孟云:“哥,你住哪间啊?”   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有好几间房和各自独立的卫生间,房子虽然是他的名字,但是孟哥买的,孟哥得住主卧。   “那我睡次卧。”   次卧也超大,床超大,窗超大,浴室也超大,比酒店的豪华大套房还要舒适。   林夏把书包放在次卧,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行李箱,也没有孟哥的行李箱。   “哥,我箱子呢?”他又一次扒着栏杆问话,分不清这水流声是瀑布声还是洗碗声。   孟云还是不说话。   林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这才想起来,孟哥好像……已经有两个小时跟他说话了。   孟哥生气了?   不对啊,吃饭的时候他拖着脚想给快乐水加冰块,孟哥还伸手接过去了呢。   林夏再次狗探头:“哥,你生气啦?”   水流声,停住了。 [87]你我(补个尾巴:他俩都好成那样了,你感觉不出来?   null [88]全款:《爬泰山见人心,斩孽缘扶正缘》   null [89]娃娃屋:半本账。   null [90]失眠引发的惨案:他,看不见了。   null [91]分手费:还真是分手费啊!   null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