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野孩子 作者:风月归我 简介: 有哥哥在,我就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会哄但不停酷哥X乖巧可爱哥控小狗 被豪门认回那天,孟迁无比憧憬。 踏进别墅时,他脖子上还挂着霍明泽为他串的项链,是他贫瘠岁月里最珍贵的礼物。 然而真少爷的身份并没有获得尊重,只有赤裸的嫌弃。 父母嫌弃他上不了台面; 取代他多年的假少爷,态度趾高气昂,对他脖子上廉价的挂坠嗤之以鼻。 污蔑与误解接踵而至,他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深夜,他抱着磨破边的旧书包,逃离了别墅。 穿过半座城市,他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掉漆铁门。 霍明泽手上沾着机油,打开门看到孟迁时,满眼错愕:“宝宝?” 孟迁一头扑进他怀里,脸贴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服,闻到了淡淡的汽油味。 所有委屈一瞬间决堤:“哥,他们都嫌弃我,你是不是也——” “胡说。”霍明泽在衣服上蹭干净手,用手背擦掉他的泪,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你是我的宝贝。 - 破旧的单间,灯光昏黄。孟迁蜷在硌人的沙发里,看哥哥为他煮面。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虚情假意。在这里,他被稳稳接住、妥帖安放。 他轻轻晃着腿,咬破溏心蛋。 有哥哥在,他就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下一本: CP2131621 直男少爷对白月光骗身骗心喜提追妻,古早狗血虐恋 分类:纯爱,现代,综合 标签:出租屋文学,破镜重圆,酸甜,年上,日常,双向奔赴,竹马竹马,治愈 第1章 第1章 哥哥   《野孩子》   文/风月归我   七月的嘉宁市潮热无比。锦安小区楼房密集,墙体斑驳,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热得人浑身汗流不止。   孟迁躺在发黄且有些硌人的旧沙发上,赤着脚搭在沙发的边缘晃来晃去,一边看电视,一边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沙发对面就是一个电视,用了十多年,虽然启动键时常不好用,但前阵子霍明泽淘了一个二手的“小度”,连上电视正好可以呼唤小度开关电视,省去了换新电视的支出,还让孟迁每天多了一个新的娱乐活动——   和小度聊天。   霍明泽去修车厂打工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就和小度对话。   “小度小度,陪我聊聊天吧。”   “好呀,你想聊什么?”   “明天天气怎么样?”   “嘉宁市明天天气晴朗,全天气温维持在37度左右,和今天差不多呢。”   孟迁沮丧地垂下眉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最讨厌夏天了。”   他不喜欢夏天,也不喜欢冬天。夏天多雨且炎热,冬天寒冷且强风。在这两个季节,霍明泽去打工或者上学会很痛苦。   他们只有一个自行车,是霍明泽最常用的出行工具,锦安小区附近也没有地铁站。去修车厂还算近,每天骑着自行车大约半个小时就能到,但他周末还需要去当家教,那里距离锦安小区十几公里,霍明泽要骑着自行车先去公交站,将车牢牢锁好,然后坐公交倒地铁,下地铁还需要扫一辆共享单车才能到达。   光单段路程就要耗费一个半小时。   七月份正是爱下雨的季节,每次回家,霍明泽身上都湿漉漉的。有时是汗,有时是雨。   孟迁会捧着洗干净的浴巾凑上前让他擦干净身体,别生病了。   霍明泽则会噙着淡笑接过,然后说:“淋雨很凉快,不会生病。”   孟迁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虽然反应有些迟钝,经常慢半拍,看上去有点呆,但他对情绪的察觉却很敏锐。   “那我也去淋雨。”孟迁板着脸说。   霍明泽“嘶”了一声,把手按在他脑袋上使劲揉了两下,“迁迁叛逆期来了,不听哥哥话了。”   “才不是呢。”孟迁甩开他的手,撅了撅嘴说,“以后下雨我去车站接你,撑我那把黑伞,你就不会淋到雨了。”   孟迁还是嘉宁市一所很普通的大学的在读大一学生,学校就在锦安小区附近,他上下学都是步行,再加上平时课不算多,大多是时间还是在家里度过的。霍明泽担心他在上学的路上淋雨,给他买了一把很大、质量很好的黑伞,撑起来足足能装下两三个孟迁。   “好,那下次你来接我。”霍明泽无奈地说,“记得穿雨鞋,不然会滑倒的。”   孟迁重重点了下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电视后面的墙皮因发霉和潮湿脱落了大半层,露出水泥色的墙壁。孟迁每天都会拿着笤帚扫来扫去,把墙灰都打扫干净,尽自己所能为霍明泽分担压力。   他和霍明泽住在锦安小区18栋5楼3户,单间,没有电梯,每月房租600块,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   一张双人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沙发、一个电视,有厨房有卫生间,还有一个很小但阳光很足的阳台,构成了属于他们兄弟两个的“家”。   -   “迁迁。”   霍明泽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孟迁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光着脚踩在桃木色的地板上小跑着奔向他。   “哥,我好想你哦。”   这是他每天都会说的一句话。   他一天不说,心里就难受。   同样,霍明泽一天不听,心里也不舒坦。   霍明泽一头利落的板寸,灯光打在他头顶,将那曾黑色的短茬照得泛着一层青色。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迈进家门时还需要微微低头才不会撞到门框。   见孟迁光着脚,他眉心微蹙,单手轻松将他抄起来箍在腰侧:“穿鞋。”   孟迁被他放到沙发上,“咯咯”地笑:“哥,你怎么还是这样扛我呀!我都19岁了!”   嘴上这么说,但孟迁却很高兴。   小时候霍明泽也曾一只手扛着他,带着双脚流血的他一路回了家。   “你要是听话,还用得着我扛你?”   霍明泽长相硬朗,眉骨高耸,下颌线棱角分明。皱起眉时看上去很凶。但孟迁却一点都不怕,因为他知道,霍明泽是全天下最温柔的哥哥。   他身上带着阳光暴晒过的热度,和清淡的皂香。孟迁趴在他肩头深吸一口,发出满足的声音。   “我今天放学回来去市场买菜了哦,我棒不棒?”孟迁邀功。   霍明泽被弟弟像吸猫一样吸了好一会儿,才脱下这件洗得发灰的黑衬衫,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的肩膀宽阔平直,仿佛能承载一切重量。事实也确实如此,年仅22岁的他,肩负着远超常人想象的责任。   皮肤是日晒后匀称的古铜色,斜方肌隆起,锁骨深深凹陷。胸膛饱满却不夸张,肌肉线条分明,从胸肌一路收束到紧实的腰腹。几道浅淡的伤痕从肋骨蔓延到侧腰,是修车时留下的擦伤和旧疤。   这具身体完美极了,即使孟迁每天都见到,还是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哥哥身材太好,比起瘦瘦白白的自己,孟迁快要羡慕死了。   “很棒,都买了什么?”霍明泽换好家居服,问。   孟迁思绪回笼,揉了揉莫名发酸发热像是要流血似的鼻子,掰着手指头说:“买了黄豆芽、菠菜、茄子和黄瓜!”   霍明泽动作一顿:“肉呢?”   “昨天吃肉了,今天不吃了。”孟迁认真地说。   “傻小子。”霍明泽没忍住笑了一声,眉头舒展开,“想替哥哥省钱啊?”   “……没有。”被戳穿了心事的孟迁低下头。   他买的都是市场里比较便宜的菜,有的还是特价菜,但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绝对没有烂叶子和虫子。   “可是哥哥想吃肉怎么办?哥哥累了一天,馋肉了怎么办?”他笑着打趣。   其实霍明泽并没有多想吃肉,但孟迁还在长身子,本来因为小时候的事就营养不良,整个人小小的,像一个干瘪的豆芽菜,现在再不多补一补,以后更难补回来了。   孟迁呆住了,“那、那我现在去买!”   说完,他立刻站起身,又被霍明泽按住。   “你不会挑肉,我去吧。”   孟迁有些沮丧,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我太自私了,没考虑到你这么辛苦……”   孟迁长得白净,细皮嫩肉的,这多亏了霍明泽的照顾。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一双又圆又亮的狗狗眼,琥珀色的眼珠水灵灵的,眼尾的弧度向下弯着,嘴唇圆润饱满。   他微微抿着嘴唇,一脸难过。   霍明泽的心脏瞬间被攥紧,“迁迁,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迁睁大眼睛看他,眼睛里泛起水光。   霍明泽把他抱在怀里,心疼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哥哥跟你开玩笑呢。迁迁是想着省钱是吧?我知道的。是哥哥不好,说这种话让你难过。”   孟迁迅速摇晃脑袋,鬓角的头发跟着飞了起来:“不是的,哥哥最好了。”   霍明泽怔怔地看着他,厚实有力的手掌在他的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那换衣服,我们一起去买肉。”   “好,那你等我!”孟迁擦了擦微微发红的眼睛,喊小度把电视关掉,动作很迅速地当着霍明泽的面脱光了身上的蜡笔小新同款睡衣。   两人同住多年,浑身赤裸的画面按理来说不在少数,孟迁又是一个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性子,经常会在霍明泽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但霍明泽和他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作为一个成年人,他很注重孟迁的个人隐私,从来不会翻看他的手机,更别说眼睁睁看他在自己面前脱光衣服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霍明泽告诉自己应该移开目光,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孟迁的身上。   孟迁个子不算高,大约一米七五,又瘦又白,可该有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光滑细嫩的后背,线条流畅地收窄到腰际,再往下是挺翘的臀部和一双修长白净的腿。   “迁迁,说过多少次了,换衣服要去卫生间。”霍明泽声音略微沙哑。   “可是这样很方便啊。”他直白道,“再说了,哥哥的身体我都看过,我才不怕哥哥看我呢。”   霍明泽哑口无言。   他忽然有些庆幸没有选择让孟迁在大学住校,不然以他的性格,恐怕要被人欺负。   “就是我的身材不好,不像你。”孟迁努了努嘴,低头看自己平坦的小腹,空空如也,要是他也像哥哥一样有腹肌就好了,一定很好看。   “这样就很好了。”霍明泽抿了下薄唇,安慰道。   孟迁很快换好衣服,挽着霍明泽的手离开了出租屋。   锦安小区附近车站的对面就是卖菜的早市。   虽然叫早市,但早晚都会开门,价格比超市便宜许多,霍明泽打工回来路过这里都会顺手买点。   明明下午刚来过,孟迁却还是像一个看见新鲜事物的小孩子,满是期待地四处张望,见到熟人还会主动打招呼。   他性格很好,长得又乖,很受附近邻里的喜爱。   霍明泽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不是一个擅长开口的人,但每次遇到邻居,都会听到他们问一嘴:“迁迁怎么样呀?”   而他,就像一个和邻里炫耀自己孩子的家长,也能熟练地说出:“迁迁考上大学了,在念书呢。”之类的话。   他时常觉得很奇怪,以孟迁曾经的遭遇来说,能活得这么快乐,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友善和期待,实在不易。   -   霍明泽在市场挑肉,孟迁就像一个小挂件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探头到处看看。   “哥,这条鱼好大!”孟迁双手捧着一条的鲤鱼,眼睛弯成一条月牙,“它身上滑溜溜的!”   霍明泽回头,就看见他头发翘起一撮,举着一条比他脸还大一圈的鲤鱼,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自己。   “好呆。”霍明泽笑了一声,对着弟弟拍了一张照片。   孟迁把鱼放下,朝摊主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到他哥面前,“你把我拍得好蠢哝。”   霍明泽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染满笑意,像是在说“你就长这样,还怪我拍得不好?”   “快删掉!”   霍明泽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哥,哥哥,好哥哥,快删掉吧!”   孟迁怎么说都19岁了,也到了在乎自己形象的年纪,想到一张丑照被存在霍明泽的手机里,就浑身难受。   比这张照片被公之于众还要难受。   他不明白自己这种心理,只是迫切地想在他哥那里留下更好看的样子。   “要不要吃烧鸡?”霍明泽话锋一转。   他知道孟迁喜欢吃什么,只是孟迁实在太懂事太听话了,想要的基本不会主动开口要。   孟迁的注意力也被分走了,认真思考了好一会,点头说:“吃,我们吃半只就好了!”   霍明泽从兜里摸出一沓纸币,算好了价格买了半只烧鸡,“你拎着。”   “好!”   一路上,孟迁的鼻尖都被烧鸡浓郁的香气环绕着,他深吸一口气,一脸幸福地说:“哥哥,烧鸡好香啊!”要是能每天都吃烧鸡就好了。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以他们家的条件,当然做不到每天都吃烧鸡。   但孟迁一点都不羡慕那些能每天都吃烧鸡的人,因为他们没有霍明泽。   在孟迁眼里,霍明泽是一整只烧鸡都不能换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欢迎大家多多留评互动!   写在前面:   本文是比较慢热细水长流的日常文,哥弟身心唯一,破镜原因无第三者插足。攻受人设不完美,一切为剧情服务不代表作者观点~   其他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祝大家阅读愉快!   前三万字隔日更,之后随榜单更新,v前频率大概是每周2~3章,前期更得比较慢大家见谅,可以保证的是绝对不坑不烂尾,给哥哥弟弟一个最圆满的大结局~ 第2章 第2章 流鼻血   回家的路上,霍明泽见他馋得都快流口水了,无奈地给他撕下一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   “吃吧。”   孟迁嘴里被塞满了,嘴唇带着脸颊都沾上油,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嚼得很用力,声音也很大:“哥哥真好!”   霍明泽没说话,半垂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捏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擦,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深情。   孟迁忽然觉得脸上着了火。   火从被纸巾蹭过的地方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脖子、胸口。他咽下最后一口肉,声音都哑了几分:“剩下的……都给哥哥吃。”   “我不爱吃烧鸡,你吃吧。”   “那怎么行!”孟迁急了,嗓音陡然拔高,“说好我们一起吃的!”   霍明泽看着他,没接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草丛里的虫鸣声浪一样涌过来。   “哥哥,”孟迁低下去一点声音,“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两人并肩走到狭窄的楼道里,孟迁跺了一下地,声控灯才慢悠悠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我想去打工,明天就去。”   霍明泽的脚步倏地停下来,表情也变了,目光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为什么?”   “我都长大了,可以去赚钱了!”孟迁说,“我有一个同学现在打工的地方正好在招人,我想去试一试。”   “迁迁,你——”霍明泽欲言又止。   孟迁知道哥哥在犹豫什么,他突然伸出软乎乎的手,握住了霍明泽有些粗糙的掌心,说:“我也想替哥哥分担。”   一句话就把霍明泽全部想说的堵了回去。   高考结束后的那年暑假,孟迁也曾寻找兼职。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愣头青一样什么都愿意做,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四十度的天,顶着最毒的太阳暴晒了几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传单发出去,他舍不得买一瓶水,一路忍着回到家,嘴唇干裂出血,脸烧得通红,差点因为中暑被送去医院,结果到头来一分钱都没拿到手。   那天晚上他回家偷偷哭了好久,是后半夜霍明泽醒来听见有细碎的哭声,把他扳过来一看,发现他哭得眼睛肿成两个灯泡,脸被憋得发红,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泪都浸湿了半边枕头。   那一瞬间霍明泽感觉心都要碎裂了,他呼吸猛地一滞,询问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孟迁只是扁着嘴,任他怎么问都不出声。   “乖宝,跟哥哥说,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我没事哥,你快睡觉吧。”孟迁说得断断续续,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还是为他着想,“你明天还要去修车厂呢。”   霍明泽当没听见:“你受委屈了是不是?”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孟迁实在不想他因为自己睡不好觉,这才抱住他的肩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我好没用啊哥哥,我不能替你分担,还要给你添麻烦……”   在他的话语中,霍明泽拼凑出了真相,他心疼死了,气欺骗孟迁的人,更气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种委屈。   他把孟迁捞进怀里,轻拍着安抚。   从那天起,孟迁再没出去打工过。   一直到一年后的今天。   霍明泽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看着弟弟认真纯粹眼睛,话到嘴边只化为一声叹息。   “赵友祯说老板发工资特别准时,一点都不会拖欠!”   霍明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孟迁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从孟迁的视角里,“赵友祯”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学习很好,戴着一副圆眼镜,作为学委经常帮助他,有什么小组活动也总是会带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弟弟能交到好朋友,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霍明泽心头却扬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到时候我赚了钱,就可以给哥哥买新衣服穿了!”孟迁还在畅想,完全没注意到他哥铁青的脸色。   “我不需要新衣服,现在这些够穿了。”霍明泽淡淡地说。   “那怎么行,你马上就毕业了,找工作的时候肯定要穿新衣服!”   霍明泽目前是嘉宁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现在是暑假,开学后,临近毕业除了论文没有什么繁琐的事,而他又是专业里著名的好学生,次次一等奖学金不说,但凡奖励是钱的活动都会有他的报名。几乎全专业的人都知道他很缺钱,有时让他帮忙做个作业什么的都会提出给钱,但霍明泽却不会收,最多要一瓶饮料。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那点钱揣在兜里,会把他仅剩的那点自尊也烧没。   他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找工作的沉没成本太多,霍明泽付不起。   所以他不打算像其他学生那样开始寻找合适的公司。他没家世没背景,让他从月薪三千的底层做起,去掉生活开支,他连母亲一个月的住院费都交不起。   好在他现在手头上的两份工作还不错,只是累一点,却能交得起母亲的住院费和家里的开销。   尤其是家教这份工作。   他的雇主是一对有钱的夫妇,能看得出非常宠爱小儿子,所以在听说小儿子想找一个大学生当家教时完全没有拒绝,反而以远超市场的价格聘用他。   霍明泽每周末都要去补课,一天三个小时,算上雇主补贴的交通费,他两天就能拿到一千多块。   刚好是母亲一周的住院费。   -   到家后,霍明泽炒菜,孟迁就在旁边洗菜、递盘子。吃完饭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两个人的手在水底下碰来碰去,泡沫滑腻腻的。   这种简单的小事,孟迁从很小的时候就做起了。   他是一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到了一个小诊所门口。后来他被送进福利院,再后来被一对中年夫妇带回了家。   他被取名“孟迁”,是因为刚接回家的第二天,他就生了一场病,治疗费花了养父母一千元,再加上养父母盼望着他们住的那栋老房子能够拆迁,于是他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后来老房子没有拆迁,养父母也不是真的喜欢小孩。为了在那个家活下去,他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养父母,只要能吃一口热乎饭就够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可以吗?”孟迁擦干手,跟在霍明泽身边,亦步亦趋。   “我还能不让你看?”霍明泽笑着睨他一眼,“去看吧,注意时间。”   “你说不看,我就不看!”孟迁仰起纤细的脖子,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我怕影响你休息。”   霍明泽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两下,“现在才八点,不会影响。”   “好耶!”孟迁高高兴兴地喊小度帮他打开电视,还对小度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挺直脊背双手环住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孟迁有段时间沉迷看电视和玩手机,经常眼睛不舒服,所以霍明泽就板着脸控制他看电视和玩手机的时间,久而久之,只要他在,孟迁都会问一嘴,得到他的允许后才会去看。   他不觉得霍明泽管得多,因为知道这是为他好。   若是哪天哥哥不管他了,他才要着急焦虑才对。   霍明泽立在他身后,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和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扬起很淡的弧度,却在想到他和那个好友“赵友祯”即将一起工作时,笑容凝固在唇角。   作为哥哥,他应该放手,让孟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交契合的朋友。   可若是不止哥哥呢?   霍明泽立刻掐断脑海中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身在狭窄的木桌上为他的学生批改作业。   四十分钟过去,孟迁掐着点关了电视,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带着一身潮气钻上床,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霍明泽的侧脸。   出租屋很小,他们的床距离吃饭的小木桌甚至不到两米,木桌上点点斑驳,刷漆早已褪色。这是从他们搬来之初就已经待在这间出租屋里的老物件了。   高考前夕,孟迁就是在这个小小的书桌上完成了他的复习。   那时候霍明泽也像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坐在对面的位置,将更好的光让给考生孟迁,手上捏着一根红色的水性笔,看着孟迁皱眉冥思苦想,在他怎么都想不到解题方法时为他指明方向。   霍明泽的耐心出奇得好,他会一步一步引导,哪怕孟迁的思路错了无数次,他都不会生气,只是更加有耐心地为他解答。   好多次孟迁都想放弃,他知道自己不聪明,脑袋不灵光,大概不适合学习,肯定考不上大学,不如放弃,毕业后随便找份工作,继续和哥哥一起生活。   可霍明泽却制止了他的这个念头,对他说:“迁迁,学习很难,但是对目前的你来说最简单的事情了。别放弃,再试试好不好?”   “……可是我如果考不上,那不是浪费时间吗?”孟迁一脸茫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拿起了被放下的笔。   “谁说的,怎么会浪费呢?而且迁迁明明很努力,多试几次肯定可以的。”   孟迁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很轻地点着头。   “迁迁真乖。”   孟迁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时霍明泽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浅浅的眼皮微垂着,遮挡住一半瞳孔,却丝毫遮挡不住他眼里闪烁着的细碎光芒。   “哥哥,你什么时候休息呀。”他问。   霍明泽抬了下头看时间,“你先睡吧,我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已经九点了!”孟迁催促。   “明天还要给珉恩讲新题型,我需要准备一下。如果灯光太亮的话我去厨房吧。”他说着就要站起身。   孟迁突然撅了一下嘴,有点不高兴地说:“珉恩就是你的学生吗?”   霍明泽淡淡“嗯”了一声。   孟迁知道霍明泽在给一个开学高三的学生当家教,但这还是头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学生的名字,而且还是这么亲切的叫法,他莫名其妙觉得有点不舒服。   “好吧,那我陪你。”   “明天不是要去工作?”霍明泽微挑眉梢,诧异地说。   刚才还兴高采烈说要去打工的少年,此刻耷拉着脸,嘴角往下撇,像谁欠了他二百块钱。   “我还不困呢,就想陪陪你!不可以吗?”孟迁的眼睛瞪得滴溜圆,像一只气鼓鼓的小河豚。   霍明泽笑了笑:“当然可以,那你可不要偷偷睡着了。”   “当然不会。”   言出法随。   他一直撑到霍明泽把所有题整理完。   窗外的蝉聒噪得要命,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把热风从左吹到右。   孟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踢开又盖上。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汗不停地冒出来。   夏夜的嘉宁热得人心痒。这是孟迁早就知道却始终无法很好适应的现实。   察觉到他的焦躁,霍明泽脱下上衣,赤裸着胸膛躺在他身边,撩起薄薄的被子盖在两人的肚皮上,又从旁边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圆形的大蒲扇。   “来,哥哥给你扇风。”他挥动用力的手臂,清凉的风瞬间扑过来,“是不是凉快了?”   “好凉快,哥哥好厉害!”孟迁的视线落在他挥动时肌肉鼓胀起来的大臂上,那里线条优越,肌肉结实形状漂亮,都是他在修车厂常年工作留下的痕迹。   顺着手臂,孟迁一路看向他的锁骨,胸肌,腹肌的轮廓,汗水在皮肤上亮晶晶的。   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孟迁感觉燥热极了,哪里都是,尤其是小腹和鼻腔。   半晌后,掌心一片湿滑。   他低头看,借着模糊的月光,看见自己指缝间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哥哥,我好像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迁迁:哥哥太诱惑了怎么办 第3章 第3章 亲生父母   霍明泽“蹭”的一下撑起身,扔掉蒲扇打开灯,健硕的上半身一览无余。   孟迁赶紧闭上眼,小脸皱巴巴的一团,生怕自己再多看几眼就会血流成河。   “怎么回事?让我看看!”   霍明泽扳过他的脸,触目惊心的红色让他心脏一抖,第一反应是用手帮他蹭掉这些刺眼的红。   “……不知道。”孟迁有些心虚地说。   “是不是上火了?”霍明泽把他扶起来,带去卫生间,像小时候那样在掌心捧着凉水,然后拍在他额头上,“仰头。”   孟迁老老实实地仰起头。   霍明泽进卫生间时太着急,不小心触碰到了浴霸的开关。   浴霸是去年冬天刚安装的,因为孟迁冬天洗澡的时候总是会冻得瑟瑟发抖,还经常会被冻感冒,每次洗完澡都要抱着哥哥暖半天身体。   130块钱的浴霸用了几个月,四个大灯坏掉了两个,还有两个勉强维持运作。暖黄色的灯照在两人身上,让本来就热得孟迁更热了。   他伸出手想拽一下哥哥的衣角,却只碰到了他紧实的腹肌。   “怎么了?”霍明泽一只手拖住他的后脑勺,维持着仰头的动作,一边俯身靠近他唇边,“哥哥没听清。”   属于霍明泽的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滚烫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孟迁一时间有点结巴,磕磕绊绊地说:“我热。”   霍明泽注意到他红扑扑的脸颊,拧起眉,大掌盖在弟弟的额头上试体温,“没发烧。”   孟迁欲哭无泪。只能束手就策任由哥哥的气息将自己吞没。   好不容易等到不流血了,霍明泽揽着他走出卫生间,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盯着他喝完才罢休。   “你平时喝水就少,夏天最容易上火。等我明天回来给你捎点凉茶好不好?”   “我不喝,哥哥你别乱花钱。”孟迁知道他才不是因为喝水少上火,而是因为……他悄悄瞄了一眼霍明泽的腹肌,顺着他还沾着汗液的脖颈看向他的下颌……忍不住吞咽口水。   听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霍明泽淡淡笑了一声:“那你在家多喝水,别让哥哥担心。”他伸出手,点了点孟迁圆润的鼻头,“好了,现在去睡觉。”   “嗯嗯!”   第二天醒来时,霍明泽已经不在身边了。   孟迁忘记自己昨晚是怎么睡着的,总之睡得不太好,浑浑噩噩的还做了好几个梦,都是关于小时候的事情。   醒来情绪有点低落,孟迁摸出手机骚扰霍明泽。   他现在用的手机是高考后霍明泽奖励他的礼物。能考上大学是孟迁之前从来没想过的事,一向运气都很差的他在这种大事上运气却很好,正好卡在嘉宁市的公立大学的本科线上,再低一分他就只能去读学费昂贵的大学了。只不过因为分低,他调剂去了一个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   即便如此,霍明泽还是花了将近三千块给他买了一个触屏手机。   孟迁仍旧记得那天,他撕开手机上自带的膜后,露出崭新的屏幕时激动的心情。   孟迁几乎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对待,平时别说磕了碰了,就连沾上脏东西他都要小心翼翼地用纸巾蹭掉。   孟迁很爱惜它,不玩游戏也不怎么安装别的软件,上面只有几个日常会用到的软件,除此之外大多数都是图片。   手机像素一般,但孟迁很喜欢用它拍照。每次遇到好玩的东西都会拍给霍明泽看。   相比之下,霍明泽工作忙,白天几乎不怎么看手机,再加上他用的是好几年前的老款手机,现在已经卡顿得不像话了,可他不舍得换,仍觉得只要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能用。   【哥哥我睡醒了,现在准备去找赵友祯了!】   【[祝我好运.jpg]】   【中午哥哥不用准备我的午饭!那里包饭!】   【[小猫探头.jpg]】   【哥哥工作辛苦了,我会想你的!】   知道霍明泽无法回复,他也没抱着手机等待。而是跳下床洗漱换衣服。   外面艳阳高照,孟迁换好衣服对着风扇又吹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踏出出租屋。   浑身像被火烤过似的,短短几分钟,孟迁就已经大汗淋漓。这种天气外出实在太遭罪了,可一想到许多年来,这样的天气对霍明泽已是常态。   孟迁难过极了,如果没有自己,霍明泽或许会比现在过得稍微舒坦点。   多一个人不止是多一口饭吃这么简单的事情。   吃穿用行样样都需要花钱,每年的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好在孟迁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能稍微削减一些他的负担。   一定要坚持下去!孟迁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和赵友祯约在打工的餐馆门前见面,赵友祯已经换上了工作服,朝孟迁用力挥手:   “迁迁,在这里!”   孟迁眼睛一亮,“祯祯!”   “我带你进去,放心吧,你肯定行。”赵友祯拍了拍胸脯,“但是会很累,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孟迁点点头:“考虑好了!”   赵友祯带和经理简单打了一个照面,然后一路走到后厨,双臂一张,“当当当,这就是我们今天的任务!”   孟迁目瞪口呆地看着后厨的一片狼藉,茫然地说:“这些全都是?”   “对呀,不止呢,还有很多。”赵友祯叹了口气,“怎么样,你可以吗?”   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尤其是想到霍明泽疲惫的神情,毅然决然应了一声:“我可以!”   随后赵友祯又带着他换上了工作服,主要是一个防水的超大围裙,还给他一副滑溜溜的防水手套。   “那我们开干!”   刷盘子是一项体力活,后厨里正在工作的员工基本都是年龄相仿的大学生,趁着暑假来找兼职做。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孟迁很快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学着赵友祯的模样用力洗刷。   赵友祯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太好,两个人原本是贫困生的竞争关系。那时候赵友祯看他有点不顺眼,觉得他长得白白净净怎么看都不像是家里贫困的样子,肯定是为了想要钱故意申请的!   结果在学校经过一系列调查,最后把名额给到孟迁的时候,他才大概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于是这种不顺眼就变成“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到现在两人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算是孟迁上大学的意外之喜。   “你哥哥同意你出来洗盘子吗?”赵友祯随口问。   孟迁抿了下唇,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水流声中,“我没告诉他,是来洗盘子的。”   赵友祯倒吸一口凉气,“哇哦,那你好叛逆哦。”   “……”孟迁奋力解释,“才没有呢,我哥说我很乖的!我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嘿嘿,我知道,开个玩笑嘛。”   和孟迁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赵友祯知道他似乎有点迟钝,有的时候会把自己的玩笑当真。   他笑嘻嘻地说:“那你要一直瞒着吗?”   “再说吧,先挣到钱再说。”   孟迁小心翼翼地将洗得锃亮的盘子放到沥水台上,然后有些郁闷地摘下手套:“戴这个好不方便。”   “习惯了就好了,你总不能直接用手洗吧?手会不舒服的。”   孟迁双手握拳又松开:“还是手洗更快一点。”说完他真的就直接用手洗。   双手泡在冰凉的水中,孟迁刚开始还感觉挺舒服的,至少不那么热了,可时间久了,他发现双手有点僵硬、发麻,手掌被泡得发白,掌心的纹路也有些模糊,指尖脱皮起皱。   “祯祯,你看我的手!”他傻兮兮地展示。   “快把手套戴上吧,你这样不行的!”   “……好吧。”他扁了扁嘴,老老实实把手套戴上继续工作。   数不清自己已经洗了多少盘子和碗,孟迁只觉得他的动作成为了本能,大脑完全不用思考,身体已经机械地拿起盘子开始洗涮。   当天,经理给他结了100元钱,还问他明天要不要继续来,显然是对这个勤奋的暑假工十分满意。   哼着小曲,孟迁把红色的纸币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口袋里,回家的路上他还要时不时把手伸进去确认钱还在。   他心情太好,以至于没在霍明泽回家时第一时间发现他情绪不对。   “哥!你看!这是什么!”孟迁像个小孩子,炫耀自己手里的红钞票,“是我赚的!我厉不厉害?”   霍明泽的目光只在这张百元钞票上停留的一秒,很快就挪开了。他看着孟迁闪烁着光芒的瞳孔,和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圆润脸颊,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瞬,最后,在他即将抽离视线之前,才注意到孟迁发白的掌心。   “你的工作就是洗盘子?”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更多的是无法扭转现状的悲痛。   孟迁顿在原地,他不知道是哪里露馅了,还是哥哥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甚至想不到要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啊”了一声,傻笑:“是、是啊。”   霍明泽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怎、怎么了?”   “……累不累?”   “还行的。”累,怎么可能不累呢?下班之前的孟迁双手酸软,从脖子到胳膊,再到后背,疼痛连成一片侵蚀着他。可当他看到那一张纸币时,好像什么痛都暂时忘了,他短暂地沉浸在“收获”的幸福中,也不去对比付出和收获是否成正比,只觉得能帮到哥哥,就够了。   霍明泽的嘴唇动了动,眉心狠狠跳动了几下,用力把他揽进怀里。   霍明泽还穿着在维修厂工作时穿得坎肩背心,上面沾着脏污的痕迹,还有淡淡的机油味。孟迁乖乖环住哥哥健壮的腰身,轻轻笑了一声,说:“哥,你头发蹭得我好痒哦。”   霍明泽把头埋在了他的肩上,不一会儿,温热的液体灌进颈窝,孟迁僵住,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这才意识到霍明泽竟然哭了。   那个一向坚强、甚至已经习惯了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居然窝在他肩头哭了。   “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你怎么……”孟迁结结巴巴地说,然后围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打量他身上有没有新添的伤口,“是受伤了吗?太疼了吗?快、快让我……看看。”   霍明泽按住他,摇了摇头:“没受伤。”   孟迁不信,以前他在修车厂受伤了也都是忍着不说,如果不是孟迁不小心碰到伤口可能会被他瞒住。   “是真的。”霍明泽垂下眼帘,狠狠咬住后槽牙,沉默了片刻。   锋利僵直的下颌线仿佛能刺破一切,孟迁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声说:“哥哥,我好担心。”   理智被击溃,心里的防线彻底坍塌,霍明泽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发出一声无助的叹息:   “迁迁,我好像……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了。你想去见见他们吗?” 第4章 第4章 清汤面   孟迁显然没搞懂他在说什么,歪了歪头,“我没有父母啊……”   他纯真的模样令霍明泽更加心碎,将他抱得更紧。   “哥哥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懂……”他忽然感到有些心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霍明泽看他的眼神里夹杂着浓郁的悲痛,像是他们两个即将分开一样。   如果找到父母的代价是失去哥哥,那他宁愿不要父母。   父母在他前十九年的人生中,只起到了在语文作文中登场的作用。   说不羡慕其他同龄人和睦的家庭是假的。从小养父母就对他动辄打骂,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得不到养父母的喜爱,甚至还他的养父还总骂他是“扫把星”,说:“我当年就不该把你这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带回来!”   孟迁在奚落和鄙夷中渐渐丧失了对亲情的渴望,他知道是自己是被丢弃的,没有人想要他。   直到他遇到了霍明泽和霍阿姨,才让他重新感受到了温暖。   霍明泽动作很轻地摸了几下弟弟柔顺的发丝。他当然舍不得孟迁离开他,他知道弟弟将他视为全世界,他又何尝不是呢?   从盛家离开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思考这件事。可当他看到孟迁起皱发白的掌心,想到现在生活的环境如此恶劣时,他又做不到自私地将他困在身边。   霍明泽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为盛家的小儿子盛珉恩补习。因盛珉恩高中时贪玩,休学两年去国外找正在读大学的哥哥玩,好不容易收心回国,却已经跟不上国内的学习环境,盛家父母原本打算把孩子送去国外念书,可他说什么都要留在父母和已经归国接手公司的哥哥身边。   盛家极度宠溺这个小儿子,便随他去了。甚至遵从他的意愿,找了一个还在念大学的学生给他当家教老师。   盛家父母繁忙,每天接待霍明泽的都是管家,他还从未见过这对夫妇的样貌。   直到今天,离开盛家时他把手机落下了。   管家追出来还手机的时候,孟迁正好在给他发消息。   消息一条挤一条,霍明泽用了好多年的老款手机有些卡顿,屏幕正好亮在壁纸上孟迁灿烂明媚的笑容上。   管家随意瞥了一眼,顿时僵在原地,随后一双手攥住霍明泽的手臂,声音苍老又颤抖:   “这……这个男孩,是谁?”   霍明泽警惕地抽离:“是我弟弟。”   管家镜片下一双眼睛泛起泪花,他摘掉眼镜擦了擦,拿出一张盛家父母年轻时的照片。   霍明泽在看清照片时立刻就明白了,这对夫妻和孟迁的关系。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孟迁的眉眼和盛夫人如出一辙,尤其是笑起来时更加相似。   在管家的讲述下,霍明泽才得知,初中时盛家夫妇因为一次体检才得知盛珉恩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但养育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于是他们瞒着盛珉恩一直在寻找那个流落在外的血脉。   只是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早已无法追究,他们也没有一点线索,只能尽可能动用关系和人脉寻找。   都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管家无意间看到了霍明泽的壁纸,他们恐怕还在苦苦寻找。   霍明泽神情有几分恍惚,眉眼间尽是挣扎和痛苦。   “先生和夫人最近在外地,如果可以的话,等他们回来后,可以带……您弟弟见见他们吗?”   管家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我得问问他的意见。”霍明泽喉头滚动半分,很艰难才吐出这一句话。   “好、好,我等待您的回复。”   ……   这一次,管家直接让司机将霍明泽送去了修车厂。   躺在汽车下方用工具维修时,霍明泽的大脑混乱不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想失去这个弟弟,不想失去他贫瘠生命中最后一束光。   -   霍明泽回神,怀里的孟迁很乖,一动不动任他怎么抱都行,只是时不时偷偷仰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孟迁,贪婪地汲取孟迁身上好闻的味道。   “哥哥,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孟迁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高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可是我很乖的,我已经在赚钱了,我会很努力的……”   霍明泽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说的话:“乖宝,哥哥没有不要你。”   他双手捧着孟迁的脸颊,拇指轻轻刮过他的脸颊。   孟迁的眼眶已经有点发红了,霍明泽用指腹轻柔地蹭掉他眼尾的泪痕,“迁迁这么乖,我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呢。”   “嗯!我也要哥哥!”孟迁暗自决定,就算是亲生父母又能怎样,他只要哥哥就够了。   当天晚上,孟迁更加黏人,不顾炎热地钻进霍明泽的怀里,非要和他紧紧贴在一起,只要分开就会醒来,然后继续钻进去。   霍明泽一整晚都没睡好,他出了一身的汗,也不忘继续挥动蒲扇为弟弟降温,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张照片。   如果是在盛家,孟迁会享受空调,不需要自己手洗衣服,外出也有人接送。   这样的生活,比现在好千倍、万倍。   “哥哥,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吗?”昏昏沉沉之际,孟迁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他困得眼皮都掀不来,还是要和霍明泽说话。   “记得。”   “霍阿姨看见我捡掉在地上的白面馒头,问我是谁家的小孩。”孟迁声音越来越小,“我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没人要?”霍静仪大惊失色,挽起鬓角的碎发,弯腰认真打量这个蹲在地上的小男孩。   虽然脸上有点脏,又瘦又矮,但不难看出明眸皓齿的可爱模样,怎么会是没人要的小孩呢?   心存怀疑,霍静仪仍旧腾出一只手,伸出来:“害怕吗?我带你回家吃饭吧。”   孟迁一点都不害怕,因为霍静仪看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到他在心里偷偷想:如果我的妈妈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揣进兜里,又把脏兮兮的手在身上蹭了蹭,随后坚定地搭在这双温柔白皙的掌心中,说:“我不害怕。”   霍静仪握住他的小手,牵着他一路回到家。   那时候霍静仪和霍明泽也是租了一间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正在读初中的霍明泽有着极高的自律,少年略显单薄的脊背挺得宛如翠竹,在察觉到响动时也没有分神。   霍静仪说:“小泽,休息会儿吧。”   霍明泽还在变声期,声音有点沙哑,道:“妈妈,我还不累,再学会儿。”   孟迁拘束地攥起手,十二岁的年纪就敢孤身一人去到陌生女人的家里,说他胆子大吧,这一路上他还脑补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他不懂什么生死,只觉得最坏的打算就是和在养父母家里一样,被打被骂。   但万一呢,万一他能吃一顿热乎饭呢?   孟迁没想到这个温柔阿姨家里还有别人,而他身上这么脏,和这个虽小但却温馨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养父母都不爱做家务,在家里从来没人穿拖鞋,地上泥土灰尘黏在一起,看不清地面原本的颜色。他以为所有人家里都是这样,直到这一天,他见识了一个全新的“家”的模样。   霍明泽扭头,看到一个小孩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家,警惕地问:“他是谁?”   霍静仪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个小孩的名字,赶紧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迁迁。”孟迁抿了一下嘴唇,说了一个谎言。   他叫孟迁,没有小名,养父母从来都是“孟迁”“扫把星”的这么喊他。   他也想像其他小孩一样,有一个亲昵的小名。   “好,迁迁。”霍静仪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一顿,“你的头怎么回事?”   孟迁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被赶出家门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他放学回家,一整天没吃饭的他饥肠辘辘,和养父说想吃东西,却被打牌输了钱的养父扯着耳朵骂道:“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这个赔钱货,滚出去要饭去!要不到饭你就饿死吧!”   说罢,养父一把推开他,嘴上骂骂咧咧地又用方言骂了几句脏话。   孟迁的耳朵顿时烧红一片,他踉跄了几步,一头撞在墙上,好像流血了,但他实在太饿了,又或者是神经麻痹了这些疼痛,只能出门想办法寻找食物。   这才在路上遇到了霍静仪。   “不小心撞到的。”孟迁说。   霍静仪一脸担心,“疼不疼?”   孟迁没点头也没摇头。   “小泽,你把药箱拿来,给弟弟擦药。我去给你们做饭。”霍静仪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脸,“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只要能填饱肚子。   为了不给温柔阿姨添麻烦,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甚至开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清汤面条可以吗?”   这是他在家里最常吃的。   清汤面条。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有水有面,还是热的。   “清汤面条没有味道,牛肉面好不好?”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泽也想吃,对吧?”霍静仪笑意盈盈地看向霍明泽。   霍明泽皱着眉把药箱拿出来,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那你们玩吧,小泽帮弟弟处理一下伤口。”   霍明泽拨开他的杂乱的头发,看到伤口处的血已经干涸,先给他消了消毒,然后说:“我把你头发剃了吧。”   孟迁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捏着衣角摇头。   “不剃头发怎么涂药?”   他语气很硬,孟迁下意识想要服从,“可是……难看。”   眼看着这个灰扑扑、脏兮兮的弟弟要被自己吓哭了,他才压下紧绷的嘴角,说:“不难看,好看。”   当然是骗人的,后脑勺秃了一块,能好看才怪。   反正他也看不到,就这样吧。   “那好吧。”孟迁想了想,觉得他的表情很认真,应该不会骗自己,于是乖乖转过身,让他帮自己剃头发,还小声地说,“谢谢你,哥哥。” 第5章 第5章 豪车   霍明泽看到他灰头土脸但很明媚的笑容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哥哥,好了吗?”孟迁紧张地问。   霍明泽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轻柔,“快了。”   “有点痒。”孟迁捂住嘴唇漏出一点笑声,听上去有些傻。   “疼吗?”霍明泽忽然问。   “早就不疼了。”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样。   说话间,霍静仪就已经准备好了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孟迁的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唾。他就像一头饿狼,狼吞虎咽地抱着碗,也不怕被烫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生怕吃得慢了会被人抢走一样。   “慢点吃,不着急,不够还有呢。”   霍静仪的声音温柔极了,孟迁几乎是一瞬间热泪盈眶。他放下碗,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氤氲的热气拍打在他的脸上,孟迁感觉脸上湿乎乎的,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眼泪。   他吃完了一整碗牛肉面,连汤和汤底的调味葱花、香菜也一并喝下去。   当晚,孟迁顶着秃了一块的后脑勺,和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回了家。   养父又出去打牌了,养母在家收拾饭桌上的一片狼藉。   看到孟迁,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责骂道:“又跑去哪里疯玩了?过来帮我刷碗!没良心的。”   孟迁一声不吭,撸起袖子干活。   直到帮养母把家务做完,他才有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储物室,里面堆满了硬纸壳和一些没用但养父母不舍得扔掉的东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的单人床,被子和床单都有些发潮。因为是背阴处,再加上东西杂乱无人清理,经常在缝隙中生出蚊虫。在夏天,孟迁的胳膊上和腿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被蚊虫叮咬的红痕。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饿着肚子睡觉。   原来吃饱了睡觉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撕碎。   孟迁翻了个身下床,闭着眼摸到窗边把停留在纱窗上的知了拍飞,然后又扑回床上。   他又梦到了第一次和霍阿姨见面的场景,忍不住在梦里多睡一会儿。   那样温柔且鲜活的霍阿姨,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了。   两年前,霍阿姨在工作的路上遭遇车祸。肇事者逃逸后被捕,却因患有精神疾病免除牢狱,又因家庭条件恶劣拿不出赔偿金,就这么硬耗着两年过去,霍阿姨在救治后成为了一个只能靠医疗设备吊着一条命的植物人。   从始至终,肇事者的家属都没说过一句“对不起”。   至于霍明泽的父亲,孟迁很少听他们提起,只是隐约知道那人很久之前就抛妻弃子,拿着家里大部分的钱挥霍潇洒,跑去了首都京华市。每次从哥哥的三言两语中,他都能听出对那个男人强烈的怨恨。   身上的汗胶黏,孟迁实在睡不着了,打开风扇吹了一会儿。   他盯着风扇的叶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回荡起霍明泽昨晚对他说的话。   他确认自己没有丝毫的动摇。比起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他的哥哥才是他最想守候的家人。   只是孟迁还是会忍不住像一个小孩一样钻牛角尖——   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又为什么把我遗弃?甚至又在多年后开始寻找我呢?   孟迁当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跳下床把风扇关了,穿好衣服,把霍明泽准备的早餐粥吃掉,又把碗洗干净才出门打工。   一路上只挑凉快的阴影处走,孟迁蹦蹦跳跳的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去打工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爱玩的小孩。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孟迁认不出什么牌子,只是觉得这辆车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充满贵气的光泽。   车窗很快降下一条缝隙,车里的凉气远远地飘到孟迁周围,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和坐在轿车后排的女人四目相对。   孟迁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相貌,只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熟悉。看向自己时似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才意识到这股熟悉是源于自己。   赵友祯催促的消息弹了出来,孟迁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他可不能在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盛母回神,用手帕蹭了蹭眼尾的水痕。   “像,真是太像了……原来我的孩子,竟然和我长得这么像……”   盛母的手微微发抖,手帕被攥得皱成一团。   车窗外的少年已经消失在巷口,像一阵风似的,跑得毫无留恋。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   “夫人,要不要跟上去?”前排的司机小心地问。   “跟上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哑,“别让他发现。”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拐进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晾着各家的床单被褥,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摆动着。盛母透过车窗,看见少年蹲在墙根下,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沾着亮晶晶的汗。   他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的运动鞋鞋头开了胶,露出半截袜子。可他的动作里没有半点畏缩,灌完水把瓶子往书包侧兜一塞,站起来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偶尔还会踮起脚尖去够头顶的树叶。   盛母的眼泪又落下来。   “夫人,他进了一家餐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盛母透过玻璃窗,看见孟迁系上了一条明显偏大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手脚麻利地跟着另一个员工去了后厨。   盛母原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可盛珉恩的视频电话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她犹豫了一会儿,露出一贯温柔的笑,接通了电话。   “妈咪,你看我在哪里——”盛珉恩肆意张扬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海浪的声音,“我在和朋友们冲浪!这几天学习累死了,我出来放松一下!”   “恩恩真棒,注意安全。”盛母又想到孟迁,想到如果她的孩子没有被人掉包,是不是也会和恩恩一样快乐鲜活?   “本来想和哥一起来的,但是哥最近好忙!”盛珉恩连埋怨的语气都是撒娇的,活脱脱一个被活在宠爱中的小孩。   盛母自然知道他在忙什么。从管家找到他们被掉包的小儿子的线索后,盛怀瑾就在调查当年的真相,也想办法拿到了孟迁的dna信息做比对。   这一切,他们都没告诉盛珉恩。   一是不知道怎么说,恩恩是他们从小养大的,这么多年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照顾,哪怕得知他不是亲生的,也丝毫不会改变对他的好。他们盛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恩恩。二是怕恩恩知道了心里不舒服。他的性格盛母最了解,如果猛地得知他们不是他的亲生父母,恐怕一时间无法接受。   “改天我说说你哥。”盛母笑了笑,说,“晚上早些回家,让司机去接你。”   “好~谢谢妈咪!”   ……   电话挂断,盛母有些乏力地靠在椅背上。   “夫人,要等吗?”司机问。   盛母叹了口气,“先回去吧……我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说来可笑,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却不知如何面对。   -   孟迁走出餐馆时实在热得受不了,就跟被火烤了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出汗。   他花五毛钱买了根老冰棍放在嘴里含着,时不时咂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道划过,重重砸在胃里,消解几分暑气。   身上凉快了,心情也好了。孟迁哼着一首小曲,慢悠悠地回了家。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到家没几分钟,霍明泽也回来了。   一整天在修车厂工作,霍明泽的衣服上斑斑点点,有油漆有灰尘,更多的是躺在地上钻到车下时摩擦出来的痕迹。   “哥!想你。”孟迁笑嘻嘻地和他分享今天的趣事,“我今天路上遇到一辆豪车!赵友祯说那个车标是豪车,我刚开始都没认出来,还心想这车怎么这么干净,这么亮!被赵友祯好一顿笑话呢。”   一件普通的纯色短袖,洗了又洗,领口都变形了,霍明泽还是没扔。他脱下短袖,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是吗。”   “是呀。”孟迁懒懒地拖着尾音,调子听上去像是在撒娇,“我帮你洗衣服吧,我洗得很干净的!”   他伸出手要去接霍明泽脱下来的脏衣服,还没等碰到就被霍明泽反手藏在身后。   “哥自己洗就行。”   潮热的指尖不经意戳在哥哥紧实的腹肌上,孟迁仓促收回手,害羞地摸了摸脖子。   出租屋里有一个老式半自动洗衣机,需要自己灌水。左边洗衣服,右边甩干。只是因为款式过于老旧,每次甩干,衣服撞击都会发出震耳的声音。好几次孟迁洗衣服的时候都被吵得耳朵嗡嗡响,洗衣机甚至会因为转动在卫生间来回乱窜,需要人为按住。   不过这种洗衣机最大的好处就是节约水,洗衣服也比较干净。   夏天洗衣服比较频繁,但都比较好洗,所以霍明泽基本都是手搓。孟迁觉得他每天打工、还要照顾自己,多辛苦啊,洗衣服这种简单的事情交给自己就好。   “哥哥你就好好休息吧,让我帮你做点什么。”孟迁像条灵活的小鱼儿,一下子窜到霍明泽身后,把他的衣服抢过来抱在怀里,“你去看电视!”   “——小度小度,帮我打开电视,谢谢!”   霍明泽愣了愣。   电视缓慢地启动,先是卡顿了几秒钟,然后才是调节频道的画面。   “哥你想看什么自己找,我去干活咯!”孟迁颠颠跑去卫生间,熟练地用塑料盆接水、倒适量的洗衣粉。在把衣服放进水里之前,还不忘偷偷闻一闻哥哥的衣服。   有点潮湿,带着点淡淡的油漆味,更多的是属于霍明泽的味道。   明明夹杂着汗液的味道,但孟迁却不觉得难闻。   仅仅是闻哥哥的衣服,他就能在脑海中想象出哥哥在修车厂是怎么工作的。   去年孟迁去过一次修车厂,环境还可以,就是工作太辛苦了。好多修车工钻进车下,维修之后再灰头土脸地爬出来。身上剐蹭出伤口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霍明泽为他们的小家付出太多,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大人,要尽可能多帮哥哥分担一些。   孟迁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两只手用力地揉搓哥哥的衣服。   他一定要乖一点,再乖一点。   要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存稿先日更一下嘻嘻 第6章 第6章 妈妈   盛怀瑾开着豪车大摇大摆地把孟迁堵在打工的饭店门口时,孟迁还以为自己惹了什么事。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精致高定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有什么事吗?”   哪怕早就看完了他这个素未谋面、流落在外的亲生弟弟的全部资料,可当面对面看到他身穿一身粗制滥造的便宜T恤,以及他因为强烈的日头晒得通红的脸颊,和扭捏局促不安的表情,盛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股莫名而来的烦躁在心底蔓延。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打量,孟迁更惶恐了,他悄悄抬眼,注意到这个男人的衣服上连一道细微的褶子都没有。   而自己……   他又低下头看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掌。   有些不明白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找自己。   “你就是孟迁。”盛怀瑾的语气不太友善。   “是,我是孟迁。”他抿了下唇,“你找我有事吗?”   “我是你哥。”盛怀瑾没有打马虎眼,非常干脆地脱口而出,“跟我回家吧。”   孟迁警惕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后退半步。防备的姿态一览无余。   男人长得俊帅,不苟言笑,将近四十度的天气也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盛怀瑾顿时有些恼火。   他这个便宜“弟弟”和母亲长得确实很像,但真论性格,还是恩恩更像盛家的儿子。   面前这个少年,胆小怯懦,哪里有半点盛家孩子的样子?   “这是鉴定结果。”盛怀瑾使了个眼色,一直站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的管家连忙上前。   离得近了,管家推了推眼镜,细细打量这个少年。   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双眼睛和夫人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管家眼睛发热,声音放得很轻:“小少爷,现在太热了,跟我们去凉快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孟迁耳边“嗡”的一声,随后他的世界彻底失声。   五官只剩眼睛能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他纹丝不动,死死盯着一纸鉴定书上的结果……   这么多年过去,孟迁早就不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抱有希望。他知道自己是被丢弃的,是没人要的,所以也不会奢求某一天他的亲生父母会找上门来。   最多是在看爽文的时候,幻想自己以后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了,他的亲生父母会痛哭流涕地抓着他的手。   可这些幻想也很快被现实击溃。   孟迁看向盛怀瑾身后的豪车,张扬嚣张的红色甚至比烈日还刺眼。又看向正紧紧攥着自己手掌的有些年迈的男人,嘴唇嚅动了两下。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小少爷,霍先生没有跟你讲吗?”管家一脸焦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天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盛怀瑾嗤笑一声,对孟迁说:“很显然,他就是见不得你过得好,怕你回到盛家变成有钱人,所以藏着掖着不告诉你。”   “才不是!哥哥早就告诉我了!”孟迁听不得有人说一丁点霍明泽不好,大声反驳。   盛怀瑾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拧眉不悦地瞪着他。   毛毛躁躁的,在他学会规矩之前,盛怀瑾绝对不会同意母亲对外公开他的身份。   孟迁有些害怕盛怀瑾,又小退了半步,甩开管家的手,声音坚决:“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你是不是傻!”盛怀瑾也懒得再端架子了,怒骂,“知不知道盛家是什么地位,你回到盛家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犯得着和你那个穷哥哥挤出租屋?”   孟迁的眼前很快浮现一团雾水,他咬紧嘴唇,固执地说:“我不在乎,我只要哥哥。”   “霍明泽算你哪门子哥哥?怎么一个两个都对他稀罕得不像话!”   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管家见状连忙向盛怀瑾微微欠身,然后拿着手机走远了。   盛怀瑾捏了捏眉心,气得想当场飙车回家,但又想起临行前母亲期盼的眼神,要是他这次回家没把孟迁带回去,母亲恐怕是要失望难过的。   考虑到这,盛怀瑾耐心告罄,一把抓住孟迁的胳膊。直到亲手触碰到,他才发觉孟迁比看上去圆润一些。虽然他骨架小,整个人看上去也很瘦,但肉是实的。   至少没有想象中瘦骨嶙峋的感觉。   “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孟迁猛地推开他,大声道:“我不跟你走!”   盛怀瑾气得额角直跳,就在他差点口不择言说出些什么的时候,管家及时开口:“大少爷,我来和小少爷说一说吧。”   “什么小少爷?没听见他不愿意回盛家吗!”   “小少爷被掉包这么多年,对我们没有任何感情,抗拒是很正常的。”管家继续说,“夫人的意思是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她亲自来接小少爷回家。”   盛怀瑾还是不愿让母亲忧心:“让母亲在家里好好休息,我会想办法带他回去的。”   管家摇摇头:“夫人已经在路上了。”   “……”盛怀瑾摘下眼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孟迁,“一会儿母亲会来,你最好听话些!”   孟迁死死抱着怀里的手机,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去。   不就是比谁眼睛更大吗?在这方面,他才不会输呢!   “我不管谁来,我已经给我哥发消息了,你们等着吧!”   手机屏幕上,他对霍明泽说:【哥,有一个奇怪的人带着亲子鉴定书说要带我回家,我好害怕。】   恰巧霍明泽在休息,在看到弟弟的消息时浑身的汗水凝固,仿佛变成一层冰紧贴在他的身上。   这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果然还是来了。   于是他蜷缩了一下发木的手指,一顿一顿地给他打字回复:【等我,我现在过去。乖宝,别害怕。】   -   霍明泽赶来的时候孟迁和盛怀瑾还僵持着,谁也不肯先低头。   盛怀瑾干脆坐上车,车窗降下来,他的胳膊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正垂着眼,看的方向正好是孟迁的背影。   而孟迁则是蹲在地上,用不知道从哪里折下来的树枝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写得还是霍明泽的名字。   孟迁的字从小就不美观,歪歪扭扭缠在一起,总是被老师当作反面教材。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字也没什么变化,但比之前好多了,知道控制一下间距了。至少认真写字的时候能很好地辨认出写得是什么字。   霍明泽脚步一顿,停在他身边,伸出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迁迁,哥来了。”   孟迁依旧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没动,只是抬起头,一双圆润的大眼睛水汪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霍明泽心脏一紧。   下一秒,孟迁抱住他的大腿,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哥……”   “——我腿麻了。”   霍明泽哑然失笑,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把弟弟从地上捞起来。   “怎么不去车上等,外面多热啊。”霍明泽拿出纸巾帮他擦脸,又把用过的纸揣进兜里,盯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睛,“是不是难过了?”   孟迁:“不难过。”   霍明泽明显不信:“真的?”   孟迁说:“当然是真的,有哥哥就够了。”   看他笃定的模样,霍明泽没再说什么,只是嘴角很轻地动了动,看样子是想笑,眼睛里却莫名涌动着淡淡的悲伤。   “啪”的一声清脆响动,一旁的盛怀瑾把玩着手里昂贵的打火机。金属壳身在他指间跳跃,优雅又华丽的动作天然地将他和霍明泽之间拉开一条屏障。   盛怀瑾的手掌骨节分明,皮肤一点瑕疵都没有。   而霍明泽因为常年手握修车工具,指尖早就生出一层薄薄的茧子。   在这种鲜明的对比下,孟迁更心碎了。   盛怀瑾看腻了他们俩的兄弟情深,催促道:“上车。”   孟迁刚要拒绝,可身边的霍明泽却轻轻点了下头,拉着他的手坐上了后座。   管家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也跟着坐上车。   “哥,你这是……”孟迁慌了,一脸局促地坐在车上,不解地看着他。   霍明泽摇了摇头:“别怕迁迁,哥哥会尊重你的意愿的。”但前提是,让你了解你因此舍弃的一切究竟都是什么。   他的一句话就稳定了孟迁的情绪,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不安,但他还是选择相信霍明泽。   他们被带去了一家环境很好、很有格调的咖啡厅。   盛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大概是提前包场,整个咖啡厅只有她一个人,坐在一整面墙都被改成落地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马克杯。   咖啡厅的选址很好,位于嘉宁市繁华市中心的一处静谧角落。咖啡厅的后身有一个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院子,花草树木生机盎然。   轻柔的钢琴声流淌在咖啡厅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孟迁从来没进入过这种场所,不由得屏住呼吸。   盛夫人无心欣赏窗外的景色,在咖啡厅的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望了过来。   孟迁攥着霍明泽的衣角,跟着他在这个女人面前停下脚步。   盛夫人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扑过来抱着他哭。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时摸了摸孟迁的脸颊,轻声说:“迁迁,我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7章 第7章 辛苦费   孟迁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霍明泽。   这个女人浑身散发出熟悉的气息,无论是外表还是气质,都让孟迁感到亲切。   霍明泽看到孟迁眼底的迷茫,轻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去吧。”   孟迁向前走了一小步,还是有些犹豫。   这是真的吗?   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呢?   他怎么会……有妈妈?   可女人和他相似的容貌、以及眼底的期盼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是一个有妈妈的小孩。他的妈妈竟然这么漂亮、这么温柔有气质。   “坐。”盛夫人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孟迁犹豫了一下,慢慢坐了下去。   沙发很软,和他的屁股刚接触就陷进去一块,他有些不习惯,又往前挪了挪,只坐了个边。   盛夫人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放到一边,朝吧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咖啡师心领神会,不多时便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孟迁面前。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小孩子还是少喝咖啡吧。”   孟迁小声说:“谢谢您。”   盛怀瑾在他们对面坐下,翘着腿,手里的打火机又开始翻飞。   盛夫人怒嗔他一眼:“别玩你的破打火机了,快来和弟弟说话。”   “那也得看他想不想和我说话啊。”在母亲面前,盛怀瑾褪去一身不好惹的冷意,懒懒地说,“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想想认我的样子,倒是对他那个没血缘关系的哥哥听话得很。”   孟迁局促地看了一眼霍明泽,多希望这个时候哥哥能坐在他身边。   可霍明泽只是矗立在一旁,微垂着眼帘,神色淡然,唯独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上若隐若现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心情。   “迁迁,别害怕。你哥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听说了你的事情后第一时间就让人操办好全部的事情,就等你回家了。”盛夫人小心翼翼地说,“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   “我……”   “是妈妈对不起你,导致你刚出生就被换走……这么多年在外面受了很多委屈吧?”盛夫人终于忍不住泪水,潸然落下。   “妈,这事又不怪你。”盛怀瑾直起身体向前倾,语气认真且严肃。   当年盛夫人刚生产,身体虚弱,全家人的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这才给心生歹念的接生护士创造时机,将自己的儿子和孟迁掉包。而接生护士因为家里条件不好,把刚出生没多久的孟迁丢在了福利院门口,甚至还能狠心这么多年不去打听自己的亲生儿子。   孟迁迟钝地消化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交谈,很费力地理解了,原来他的爸爸妈妈不是不要他,而是他被坏人掉包了。   “跟我们回家吧,恩恩也很想见见你。”提到这个宠了很多年结果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盛怀瑾的表情也很复杂,“他本来想跟我一起来见你,但怕你讨厌他才没敢来。”   盛珉恩从小受尽无数宠爱,是一家子的活宝。得知自己身上没有流淌盛家的血脉,盛珉恩哭了一整夜。第二天顶着一双核桃一样大的肿眼泡扑进盛怀瑾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哥哥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不想失去你们……”   那副模样简直叫盛怀瑾心碎。   这个一向骄纵跋扈的弟弟居然流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神情,每每想起,盛怀瑾还是不由得怅然。   索性盛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养着他、把他当做盛家的人又能如何?   “你的东西家里都准备好了,恩恩把他的房间让给你了,有大阳台和落地窗,衣帽间的衣服也都换成了你的尺码,家里的厨师也正在准备晚餐,我们一起吃团圆餐好吗?”盛夫人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声哄道,“回爸爸妈妈身边吧,迁迁。”   孟迁的眼神有些空洞,迷茫地落在一尘不染的桌面上。他没有出声打断盛夫人,而是等她说完这些,才慢吞吞地开口:   “我、我要和哥哥待在一起。”   他语速很慢,却很坚定。   霍明泽死攥着的手倏地松开了。他看向孟迁,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孟迁的头顶,和他的发旋。   血缘上的哥哥盛怀瑾脸色铁青,重重锤了一下桌子,刚要开口就被盛夫人的眼神制止了。   盛夫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几分颤抖:“迁迁,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这些,但是……但是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啊!”   孟迁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不想看到任何人为他流泪,可当看见盛夫人的泪水时又忍不住感到新奇。   “盛夫人、盛少爷,既然迁迁不想跟你们回去,那我就把他带走了,希望你们不要擅自来打扰他。”霍明泽态度强硬,拉起面露为难的孟迁,冷冰冰地说,“当然,你们想见他,可以随时联系我。只要迁迁愿意,我就不会阻拦。”   孟迁按了按自己发闷的胸口,回握住霍明泽的手。   “等等!”盛怀瑾将他们拦住。   霍明泽斜睨他一眼,一言不发。   “这是我们之间的家务事,你一个外人插手不太好吧?”盛怀瑾站起身,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知道你这么多年照顾迁迁,辛苦了。”   盛怀瑾双手抱胸,挑眉间,用修长的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管家立刻授意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前。   “这样,我这张卡里有一百万,就当是给你这么多年的辛苦费,之后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掺和。”   霍明泽一言不发,眼神冰冷。他从修车厂赶回来,身上还穿上修车厂发的蓝黄色背心。   纯棉的布料包裹在他身上,即使不用力也勾勒出饱满紧实的肌肉线条。   而他面前的盛怀瑾,西装革履睥睨众生。霍明泽不仅没有低人一等的气势,反而无视他的压迫,很轻地勾唇笑了一下。   孟迁抓紧哥哥的手,不太明显的喉结微微滚动一番。   一百万,那可是一百万啊!   原来他的亲生父母这么有钱吗?   如果有了这一百万,哥哥就不需要为霍阿姨的住院费而心力交瘁了!   只不过……   孟迁虽然反应慢半拍,有的时候听不太懂别人话里的含义,但在此刻他却明白,盛怀瑾是在用钱砸人。   “怎么,嫌少?”   “小霍你别有顾虑,这些年很感谢你照顾迁迁,这点钱就算我们的心意。”盛夫人把卡塞到霍明泽的掌心,拍了拍,继续说:“迁迁是我的孩子,我以后会好好弥补他的,你就放心吧。”   孟迁作为被两方争夺的对象,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一会儿注意到盛怀瑾的眼角有一颗泪痣,一会儿发现盛夫人盘的发髻落下几缕碎发。   而他哥霍明泽,从头到脚哪哪都完美!   “盛少爷,你能花钱买弟弟,我跟你不一样。”他顿了顿,直视盛怀瑾的眼睛,嗓音平淡,带着几分冷冽,“我做不到卖弟弟。”   “你!”盛怀瑾明显被气到了,向前逼近几步。   “怀瑾。”盛夫人喊住他,“抱歉,他性格随父亲,容易暴躁。”   “母亲!”盛怀瑾不满道。   “小霍说得挺有道理的,这件事是我们的问题。”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孟迁,“我们太莽撞了,都没过问迁迁的意见……”   “什么意见不意见的,多少人想进盛家的家门,他就是被洗脑了。”   “好了,你也少说几句话吧。”盛夫人蹙眉,“别吓到你弟弟了。”   盛怀瑾撇了撇嘴。他现在认的弟弟,只有恩恩一个人。   这个不肯回家的便宜弟弟另有其哥。   盛夫人抱住孟迁,言辞恳切:“这样吧,妈妈不勉强你,但妈妈想你的时候,你可以来陪陪妈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孟迁的身上,孟迁感觉心脏胀胀的,这种感觉源自于他即将拥有一个……会想念他的母亲。   “……好。”   盛夫人松了口气,轻轻抚摸他的发丝:“好孩子,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孟迁脸红了,低下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忍不住有些期待下次和她见面。   盛夫人让盛怀瑾把他们送回了锦安小区。   密密麻麻的楼房差点让盛夫人窒息。   她无法想象,她的亲生儿子在这种凌乱破旧的环境生活。   迁迁长得这么乖巧,会不会在不经意间就被什么人盯上?   这简直太可怕了!   孟迁完全没注意到盛夫人担忧的眼神,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哥哥,有妈妈。   是他这十九年来最幸福的事之一。   分别时,盛夫人在伞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妈妈”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孟迁险些发不出声音。   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喊出这个词,只能难过地朝她挥了挥手,努力不去看她脸上的期待,踩着霍明泽的影子一步步离开他们的视线。   直到进入单元楼,霍明泽停下脚步,孟迁猛地撞在他硬挺的后背上,吃痛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了,哥哥?”   霍明泽问:“高兴吗?”   孟迁傻笑两声,说:“高兴。”他蹦蹦跳跳地上了几层台阶,站在高处望着霍明泽,像一只亲近自然但终将飞走的小蜻蜓,“我居然有妈妈……哥哥,这太不可思议了!”   “……”   “而且,我妈妈居然这么温柔,这么漂亮。”和他那个只会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打骂他的养母完全不同。   孟迁声音忽然放低了。他想到了霍阿姨。   也是这么温柔、漂亮。   区别于盛夫人的地方在于,霍阿姨是哥哥的妈妈。   而盛夫人,是他的妈妈。 第8章 第8章 帮帮我   在孟迁上小学的时候就知道一个道理——   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会爱孩子。   他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养父母从来不会去参加他的家长会,因为没时间。   养父从工厂下班后要去打牌,有时候赢钱了就会买点啤酒喝烤串带回家加餐;输钱了就骂骂咧咧地回家,如果孟迁那个时候正好在客厅里被他撞见,就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他骂一顿。如果钱输得多,养父还会解开破皮的裤腰带挥打。   养母比养父“温柔”,大多数时候都是动动嘴皮子,如果实在不顺心,则是揪着孟迁的耳朵狠狠拧几下。   孟迁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在小学这个大家都还很懵懂的年纪里,他一直都是和自己玩。   体育课别的小朋友都会踢球、跳绳,或者围成一个圈一起踢毽子。他就蹲在操场的沙地上,两只手插进沙子里,用沙子筑造一座坚实的城堡。哪怕把自己弄得一身沙土,他也觉得很开心很充足。   他的看似格格不入也给自己带来了一些小麻烦。   “就是他,天天带着一身淤青来学校,他们班同学都说他是惹到校外的小混混了!”   “好可怜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他好像偷了别人的钱,所以才被收拾的。”   ……   孟迁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窃窃私语,有些好奇地转头,和其中一个男孩对视。那个男孩很快就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一样,立刻拉着身边的朋友小跑着离开了。   孟迁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向他们离开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遗憾地停在原地。   他还挺想知道,他们说的是谁呢。   这段时间他确实经常看到一些穿着很亮眼时髦的人在小学附近晃悠。听其他同学说,他们叫“小混混”。   原来小混混可以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然后穿漂亮鲜艳的衣服吗?   孟迁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但竟然有一瞬间觉得很羡慕。   等他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完善自己的城堡时,就看到几个眼熟的同班同学在沙地附近,鬼鬼祟祟地交谈着什么,然后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的,精准地将孟迁刚具雏形的城堡一脚踹碎。   心心念念的城堡就在他眼前变成渣块。   孟迁生气地走上前,想跟他们理论。   为首的那个男生却朝他做了个鬼脸,左右扭胯,一边“略略略”,一边说:“气死你气死你!”   孟迁僵在原地,眼前很快浮现雾气。   “快离他远点,他身上脏死了!”   “又脏又臭,你看他指甲缝里的泥!”   孟迁蜷缩手指,他想解释。   不是的,我不脏,也不臭。   指甲缝是刚才堆沙子的时候才弄脏的,你们不能这样说我……   “砰”的一下,有人将他撞到在地。   孟迁双手撑在地上,掌心破了一大片。红血丝渗出来,疼痛直通天灵盖。   好不容易才憋住的眼泪滚滚落下,砸在脏污的掌心,晕开血丝。   孟迁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还是他真的就这么讨人厌。   碎成沙块的城堡静静躺在他的脚边,他忽然伸出手,将细沙捏成一团,狠狠地朝那几个男生的背影砸过去。   “孟迁,你居然敢打我!”男生嫌弃又愤怒地脱下校服,看到衣服上沾着沙子,想也不想挥拳朝孟迁走来。   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体育老师呵斥道:“没听见下课铃声吗?还在这里打闹!”   男生缩了缩脖子,临走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孟迁。   孟迁也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在其他同学身后慢慢走回教学楼。   他手上带着伤,上课的时候很难集中注意力在黑板上,总是忍不住低头看掌心的伤口。疼得厉害了,就小小吹一口气缓解。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忍无可忍,重重敲了一下黑板,“孟迁,你是不是有多动症!我看你半天了,你的心思就没在学习上!”   孟迁吓了一跳,下意识站起来却撞倒了凳子,发出叮了咚隆的噪音。   英语老师指着他怒道:“上后面站着去!”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嘲笑声,孟迁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努力无视这些刺耳的声音,垂着脑袋乖乖站到了最后。   后背贴着墙面,孟迁心里忍不住泛酸。   他也想专心学习,可是……手掌好疼啊……   临放学前,英语老师把课上做的卷子发了下来。   她和班主任关系好,干脆坐在了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念到成绩的学生要自己过去拿卷子。   孟迁不喜欢这个环节。   他英语很差,每次都是垫底,拿卷子的时候免不了被老师奚落一番。   果然,念到他的时候,老师叹了口气:“孟迁,48分。”   孟迁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地走过去。他的座位距离老师的位置只有几步路,但他却觉得格外漫长。   “真不知道你这个成绩是怎么答出来的。”   卷子被老师一甩,在半空中飘啊飘,孟迁没接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卷子飘到办公桌下面,又被英语老师翘起的二郎腿踩了一脚。   孟迁难过地弓着腰蹲在地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卷子捡回来。   他看到卷子上醒目的红色数字,和一旁脏兮兮的脚印。   “笨死了,这么简单的卷子都能不及格。”   “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怎么每一科都这么差?”   “说不定还真是脑子有问题,哈哈哈哈。”   “快离他远点,别被他传染了!”   ……   孟迁回到自己的位置,慢吞吞坐下,他能听到身边的讥讽,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他也觉得自己很笨,明明其他人都能学会,为什么他就不会呢?   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比别人慢半拍,在各种方面上。   听养父母说,他连开口说话都比同龄人晚半年。他们一度以为领养了一个傻子回来。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天边晚霞无限,孟迁揉了揉扁扁的肚子,思考着要怎么解决自己的晚饭。   今天是周五,养父母下班之后都不会回家,家里没有吃的,如果不自己解决的话只能饿肚子。   小学门口家长很多,都探着头寻找自己的孩子。孟迁从来不看,因为他知道这里不会出现他的父母。   他从一年级就学会了自己回家。   学校离家里不太远,也没有大马路,跟着人群一起爬一个很长的大上坡就到家了。   但这次不一样。   从那天见过霍阿姨之后,每周五在学校附近的路口,他都能再次看见霍阿姨。   霍阿姨会牵着他的手回家,让他吃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一整天的难过和沮丧都消失了,孟迁期盼地在路口东张西望。   “孟、迁!”   孟迁扭头,看到体育课上欺负他的那个男同学一脸凶神恶煞地朝他逼近。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   “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要收拾谁?”熟悉的、带着丝丝冷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孟迁不可思议地回头,宛如看见了拯救他从水火之中的神仙。   是霍明泽哥哥!   霍明泽一只手按在孟迁的脑袋上,微微歪着头看向那个男生:“才多大点小孩,就搞校园霸凌,你家长在哪里,让他过来看看。”   那时候的孟迁不知道什么叫“霸凌”,只觉得霍明泽站在他身边为他拦下可能出现的拳打脚踢的样子好好看。   霍明泽发育得很好,个子很高,又是寸头,硬朗的外形条件像是带着煞气一样,把男同学吓跑了。他转头看了一眼孟迁,发现他水汪汪的眼睛泛着一圈红,正痴痴地看着自己时,心脏忽然有些发软。   霍明泽没忍住移开目光,问:“怎么每次见到你,你都有伤口?”   孟迁呆呆地张开手,看到掌心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傻笑两声说:“我也不知道。”   霍明泽牵住他的手指,“走吧,跟我回家。”   “好!”   孟迁紧紧跟着他的脚步,小声问:“霍阿姨呢?”   “她在家里做饭。”霍明泽停下脚步,故意问:“你不想看见我?”   孟迁结结巴巴地说:“没有、没有!”像是担心他不信,孟迁又补充了一句:“我想看见你,真的。”   霍明泽捏了捏他的指尖,轻笑一声。   孟迁的视线在哥哥身上打转,他看到霍明泽穿着黑白相间的校服,背后的学校名称被黑色的书包遮挡住,但他还是能隐约看到“26中学”的字样。   好厉害哦。孟迁在心里想。   即使是他这样的学渣,也知道26中学时本市最好的初中。   他知道霍明泽学习很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而他自己,估计小学毕业后大概就是顺理成章地升入对口初中吧。   想到自己48分的英语试卷,孟迁晃了晃霍明泽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哥哥,吃完饭,你可以帮我改卷子吗?”   在家里,养父母从来不过问他的学习成绩,更别说给他讲题了。孟迁回到家也很少学习,有的时候他作业都写不明白。   虽然不知道小学的卷子有什么好帮改的,但被孟迁那双润泽的眼睛注视着,霍明泽还是点了点头。   孟迁到的时候霍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   霍明泽刚一打开门,他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桌子正中间摆放着一个蛋糕,孟迁呆滞了两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霍明泽“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把孟迁的拖鞋找出来放到他跟前。   “生日快乐。”孟迁怯怯地说,“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下周五补上,可以吗?”   孟迁没过过生日,自然也没收到过礼物。但是他知道班级里的同学经常会给关系好的朋友准备礼物。   霍明泽一只手撑在鞋柜上,虽然还没长开,但他的五官已经很标志了。   听到这话,他微微侧过脸来看孟迁。头顶暖黄色的玄关灯落下来,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十四岁的少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雏形。他的眉骨偏高,眉形是那种很凌厉的剑眉,不笑的时候带着天然的疏离感。鼻梁又直又挺,从侧面看像一道利落的直线。   “那你要送我什么礼物?”霍明泽觉得有些好玩。   “我、我……”   “逗你的,”霍明泽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帮我多吃两块蛋糕吧。”他压低声音,带着发育期少年特有的沙哑质感,“我不喜欢吃蛋糕,但妈妈总要买很大一个,你帮帮我,好不好?” 第9章 第9章 我爱你   孟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只有在班级同学过生日时吃过几次蛋糕。虽然每个人最多只能分到一小块,但那对他来说已经是很满足的了。   孟迁喜欢吃奶油,所以每次都是先把面包胚吃完,然后再抿一口奶油。丝滑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炸开,那是他吃过除了霍阿姨做的牛肉面以外最好吃的食物了。   “哥哥你不喜欢吃蛋糕?”孟迁一脸吃惊,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喜欢吃蛋糕,明明蛋糕那么好吃,仿佛只要吃一口就能忘记全部的不愉快。   霍明泽应了一声,双手插进校服兜里,“甜得发腻,有什么好吃的。”   孟迁的表情是掩不住的高兴。   他还小,所有情绪都明晃晃地摆在脸上,霍明泽想察觉不到都很难。   能帮哥哥解决麻烦,麻烦还是他最喜欢吃的东西。   “至于这么高兴吗?”   孟迁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我喜欢吃蛋糕!”   “那待会多吃点。”   “谢谢哥哥!”   霍明泽从药箱里拿出消毒用的碘伏和棉签,半蹲在他面前说:“手伸出来。”   孟迁犹豫了两秒,缓缓摊开手。他的手比霍明泽小了整整一圈。干干瘦瘦的看上去有些发育不良。   他能感觉到霍明泽的动作很轻很轻,但棉签触碰破皮的伤口时仍然难以避免产生灼烧的刺痛感、   孟迁强忍着没发出声音,小脸皱成一团。哪怕疼得发抖也没把手收回去。   “学校有人欺负你,对吗?”霍明泽忽然开口。   孟迁茫然地看着他,先摇了摇头,想到了什么,又点点头。   霍明泽的表情沉了下去,他精准地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看向孟迁明亮的双眸:“要学会反击,知道吗?”   “我今天反击了。”   “怎么反击的?”   “我用沙子狠狠打他们了!”   霍明泽如鲠在喉,顿了好半天才幽幽发出一声叹息。   “孩子们,来吃饭吧。”   霍明泽捏了捏孟迁的耳垂,轻声说了句:“走吧,去吃饭。”   从第一次见到孟迁之后,霍静仪就打听过。   孟迁的养父母在这一片很有名。   他们所在的小区对面就是孟迁养父母住的老楼盘,拆迁的风声传了好多年。而孟迁的养父母在此期间各种怂恿周遭邻居“抗议拆迁”以此在增加拆迁费用。   只是没想到最后因为各种各样复杂的原因政府决定暂缓拆迁,孟迁的养父母又联合邻里邻居抗议闹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消停下来。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霍静仪才更加心疼孟迁。   好好一个孩子,都被他们养成什么样子了?一点父母的责任都不尽,当年又何必领养这一条生命呢。   但霍静仪总归只是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连警察都管不了父母苛待虐待孩子的事情,更何况是她了。只能尽自己所能为孟迁提供点帮助,在心里盼望着他能好好长大、成人,逃离这个不健康甚至是充满暴力的家庭。   -   从梦里醒来,眼眶湿润。   孟迁翻了个身,摊开掌心仔细观察自己的手掌。   他已经很久没受伤了,也再也没有被欺负过,但回想起以前那些事情,心里依旧发闷发沉,脑袋也晕乎乎的。   “哥哥。”他小声唤道。   霍明泽睡熟了,没听到他的声音。   睡着的霍明泽表情柔和,窗帘透出一层模糊的光,晕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   孟迁趴在床上,用视线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轮廓。   孟迁没忍住凑近了一些。哥哥温热的、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拍打在他的脸颊上,他屏住呼吸,不受控制地用食指点了点哥哥高挺的鼻梁。   湿热的。   孟迁愣住了,这才发现霍明泽正在出汗。   他不禁有些难过。   嘉宁的夏夜很漫长,漫长到孟迁时常半梦半醒间,还能察觉到哥哥宽大手掌挥动蒲扇时散发出来的微风。   他撑起身子,越过哥哥的身体够到蒲扇,学着哥哥的样子挥动。   没几下就感觉手臂发酸。   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反而更加卖力。   梦中,霍明泽感受到一股微风,抚平他的烦躁和闷热,风中还隐隐夹杂着熟悉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孟迁卖力的表情闯进视线中。   心脏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霍明泽按住他的手,嗓音暗哑:“怎么不睡觉?热醒了?”   孟迁摇了摇头,晶莹的汗水顺着鬓角滴在他的胸膛,一瞬间迅速化开,似乎融进了霍明泽的皮肤中,消解了他的热气。   “我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孟迁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你过生日我吃蛋糕吃到干呕那一次。”   霍明泽显然也被唤醒了记忆,有些无奈地跟随着他的声音飘回那年。   那是霍明泽过的最“兵荒马乱”的一个生日。   孟迁可爱又可怜,打定主意要替霍明泽多分担一些蛋糕,又因为爱吃且第一次能体验蛋糕自由,一时间没管住嘴,连吃了四五块,又吃了一大碗米饭和许多菜,还没等离开就频频反胃。他本来想忍到回家再说,可肚子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扭动尖叫,最后还是霍明泽发现他时不时用手捂嘴,才知道他吃到干呕。   霍阿姨自责地下楼买了助于消化的药物,看说明书的时候孟迁还拽了拽她的衣服,向她小声道歉。   霍静仪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孟迁说:“都是我不好,太贪吃了。”   霍静仪差点哭了出来,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怎么会怪你呢,是阿姨没提醒你,是阿姨的错。”   孟迁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直重复道歉。   只有霍明泽在那一刻意识到,或许孟迁吃这么多蛋糕不仅仅是因为爱吃,更因为他那一句“你帮帮我,好吗”。   思绪回笼,霍明泽嘴角压了压,“乖宝,手酸了吧?”   “不酸,我也要帮哥哥扇风。”孟迁干劲十足,把头贴在哥哥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和皮肤散发出来的热气,“就这样睡吧!”   “开会儿风扇吧。”霍明泽说。   孟迁瞪大了眼睛:“可是,吹一晚上对身体不好!”   “没事,哥哥盯着时间。”霍明打开台灯翻身下床,背对着孟迁调整了一下风扇的角度。   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裤,动起来时背部肌肉充血鼓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肌肉上,孟迁看得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   出租屋的风扇风力很足,但定时的按钮不太灵敏,担心孟迁生病,霍明泽并不允许他开一整晚风扇。最多是睡前吹一吹。   再加上风扇转动时响动声很大,能把人吵得睡不着,所以孟迁除非热得不行,否则他睡觉的时候不会开风扇。   叶片转动发出轰鸣的声音,像发动机的引擎。   孟迁捂住耳朵,在霍明泽跨过自己上床之际把脚踩在他的肩头:“哥,你的肩膀好硬。”   霍明泽单手握住他的脚踝,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弟弟的皮肤,喉结滚动一番:“把脚拿下去。”   孟迁嘻嘻笑。   霍明泽拨开他的小腿,锢着少年纤细的腰向下压。   孟迁的两条腿顺势缠在哥哥的腰上,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吸附上去。   霍明泽:“……”   “别闹了,睡觉。”霍明泽声音微沉,眸光也暗了暗。   “哥哥,我爱你!”孟迁大声且富有感情地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霍明泽怔住了,嘴角上扬几分。   “爱要大声说出来,哥哥你爱我吗?”孟迁的睫毛一眨一眨的,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他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期待。   霍明泽忽然觉得喉头发干,望着弟弟明亮的眼眸,他竟然有些失声。   霍明泽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眼睛里,败给了弟弟纯粹的感情。   他静默半晌后点了点头:   “我也爱你。”   仔细听能听出“爱”字微微发颤。   越紧张就越容易暴露。   “我就知道!”孟迁语气得意。   霍明泽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垂着眼皮,淡淡地说:“睡觉。”   “好!我们继续睡觉!”孟迁心满意足地松开腿,乖巧闭上眼,脸颊在枕巾上蹭了蹭,“好凉快哦。”   他忽然想到那天在咖啡厅,空调的凉气让他完全意识不到身处酷暑。而此刻的感觉完全不同。   ——风是流动的、嘈杂的,裹挟着夏季炎热的。   但这样也很好。孟迁悄悄睁开眼,发现霍明泽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又赶紧闭上眼,嘴唇一张一合:“我睡着了,哥哥你也快睡吧。”   霍明泽似乎轻笑了一声,把风扇和台灯一并关了。房间又暗了下来,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重叠的呼吸声。   孟迁沉沉地睡去,完全不知道在他睡着后,霍明泽干燥温热的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   一触即分。 【作者有话说】   3w字啦   最后大概会维持在一周3更左右,球球不要养肥人家!! 第10章 第10章 (亲亲)   第二天闹钟响起的时候,孟迁差点没起来。   幸好霍明泽早就料到了会是怎样一番场景,在离开之前提前用孟迁的手机给他订了好几个闹钟。   从七点到七点十分,一分钟一个,这才成功把他唤醒。   耳边满是嗡嗡的闹铃声,孟迁揉了揉脑袋,闭着眼睛凭借记忆摸去卫生间。   一捧凉水洗脸,孟迁彻底清醒了。   他吃了哥哥给他准备的早餐后,把碗筷洗干净,在时间还来得及的情况下又把墙角脱落的墙皮和渣渣打扫干净才出门。   上次在盛夫人的强烈邀请下,孟迁添加了她和盛怀瑾的微信。   还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   群聊里算上他一共是五个人。   群昵称是“恩恩宝贝”的,大概就是那个被掉包的假儿子。   这几天孟迁从来没在群聊里发过消息,但是每一条消息他都会看。   通过他的观察,他知道“恩恩”大概是一个性格很开朗的男生。他在群里发消息很频繁,每次他的消息一发出来,就是群聊里最热闹的时候。   孟迁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最新一条消息是五分钟之前。盛珉恩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孟迁在照片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是霍明泽。   他忽然恍惚了一会儿。这才想起为什么他从盛夫人口中听到“珉恩”这两个字时如此熟悉。   原来他就是哥哥的学生。   霍明泽垂眸阅卷的侧脸出现在照片一角,正中间是盛珉恩的剪刀手,桌面上摆着一张已经批改完毕的卷子,红色的数字100十分醒目。   而在盛珉恩发完消息的一分钟内,群聊迅速活跃起来。   先是一个头像为碧蓝天空,网名是单字一个“瑾”的男人,回复了两个竖起的大拇指表情。   在他之下,盛夫人和还没见过面的盛总也纷纷竖起大拇指。   随后盛珉恩发了两个噘嘴亲亲的表情。   孟迁默默退出群聊,点开他的唯一置顶。   【哥哥。】   【(亲亲)(亲亲)】   郁结在胸口的未知情绪散去几分,孟迁顶着烈日前往餐馆。   明天是周一,他可以休息一天。   好几天没看电视了,剧情落下了好多,他决定明天一定要把欠的集数都补回来!   听说小强和小美分手了,可是他看的时候两个人正在热恋,怎么这么突然就分手了呢?   被剧透了剧情的孟迁有点搞不懂,明明很相爱的两个人也会分开吗?   -   忙了一整天孟迁在下班后才腾出手来点开手机。   很多消息同时弹出来,但是孟迁第一时间点开了霍明泽的消息。   【怎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亲亲)】   孟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口气给霍明泽发了十几个亲亲表情。   已经七点多了,天还是亮的。晚上凉爽许多,孟迁甩了甩酸疼的手臂。   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孟迁的回复,盛夫人打了电话过来。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紧张。   “迁迁,怎么没回妈妈消息呀。”   孟迁的脑袋跟被浆水糊住了一样,呆滞了几分,才解释:“我在上班,不是故意不回复的。”   盛夫人心疼:“还上什么班呀,妈妈给你转的零花钱怎么不收下?上班多辛苦,再说了,你才多大,这个年纪正是出去玩的年纪。”   孟迁很想反驳。他想说哥哥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扛起重任了,他只是想替哥哥分担一些。   盛夫人见他沉默,明白两人之间的隔阂实在太深,她好像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孟迁都不会接受。   她难过地叹了口气,改口说:“好几天没见了,妈妈想你了。迁迁明天有时间吗?”   “有的。”孟迁说。   “那明天晚上让你哥哥去接你,我们全家人一起吃饭好不好?”   “好的。”孟迁应下,犹豫了一会儿主动问,“大概什么时间呢?我想跟哥哥提前说一声。”   盛夫人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口中的“哥哥”不是盛怀瑾,而是霍明泽。   盛夫人脑海中闪现那个少年挺拔笔直的身影,心中不禁感慨。   她的亲生儿子视这个少年为哥哥,不愿和他分开。她从小养大的儿子也十分崇拜他。   这让对霍明泽不由得产生几分审视的情绪。   “晚上八点左右吧,恩恩下午要和朋友上马术课。”   提到盛珉恩,盛夫人的声音更加温柔,“对了,你还没见过恩恩吧,他给你准备了见面礼,说你肯定会喜欢。”   孟迁轻轻“哦”了一声。不知为何,他对见到盛珉恩有些抵触。   总不会是自己太小心眼,记怪他抢了自己十几年人生吧?   孟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他摸了摸胸脯,敢对天发誓自己一点都不羡慕被“抢走”的人生。如果不是被掉包了,他就不会遇到哥哥了。   这样反复衡量之下,孟迁还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更好,虽然有点拮据,但足够幸福。   -   今天霍明泽下班早,把厂服洗干净挂在小阳台上,穿着白色背心在狭窄的厨房忙碌。   孟迁就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帮他递调味料,但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霍明泽察觉到了,主动问:“在想什么?今天累不累?”   孟迁回神,连忙摇头:“不累,已经习惯了。”   霍明泽抿了下唇。如果是在盛家,孟迁现在估计正躺在那张硕大的双人床上边吹空调边看电视了吧?   “去看电视吧。”霍明泽看向客厅正门处悬挂着的钟表,“现在还能看一集。”   孟迁常看的那个电视剧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播放,一天播两集。   “好几集没看了,也不差今天这两集了,我想跟哥哥一起做饭。”孟迁认真道。   霍明泽无奈地在他的脑袋上揉搓了几下,“那你离远些,别被油烫到。”   “不会的!哥哥你也要小心!”   铁铲碰撞铁锅发出尖锐的声音,配合着热油的滋啦声和灼烧的火焰,厨房的温度急速攀升,霍明泽的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   豆大的水珠顺着他肌肉的纹理一路蔓延到衣领里,最后洇出一块块水痕。   孟迁抄起放在一旁的蒲扇用力挥动,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   “好了,别扇了。准备吃饭了。”   孟迁麻利地端起盘子,把炒好的两盘菜端到桌子上。   一般他们晚上就炒两盘菜就够了,有荤有素,搭配得当。   孟迁看着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吞咽了几下口水。   “哥哥,好香啊!”   “那你多吃点。”霍明泽扬唇笑了笑,给孟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自己则是低头咬了一口从修车厂拿回来的馒头。   孟迁看着碗里晶莹的米粒,又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那个明显有点硬的馒头,说:“……太多了,我吃不完。”   “没事,你吃不完的给我吃。”霍明泽咀嚼时下颌鼓动起来,声音也跟着发沉,“这是中午在修车厂没吃完的,不好浪费。”   孟迁用筷子戳了一下米粒,“给我也尝尝呗。”   “什么?”霍明泽愕然。   “馒头,我也想吃。”   说完,孟迁就从霍明泽手里拿走馒头。   馒头三两下就被霍明泽咬了大半,上面的齿痕明显,还分布着大小不均的气孔。孟迁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吃了一口。   有点硬,咀嚼起来有些费劲。不知道是怎么发面的,多嚼几次还隐隐发酸,但很快就被一股面香抵消掉了。   不算好吃,至少孟迁觉得不如米饭好吃。   “米饭和馒头,我们一人一半。”孟迁嘴里塞满东西,说话含糊,“哥哥,真好吃。”   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最根部又软又涩。   霍明泽应了一声,声音发颤。   “对了哥哥,明天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霍明泽不解。   “明天晚上,我要去跟盛夫人他们去吃饭。”孟迁放下筷子,神色认真,“我会早点回来的!”   平心而论,霍明泽一点都不愿意孟迁单独见盛家人,但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知道自己如果阻拦,孟迁绝对会选择听他话。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占有欲作祟,就让孟迁失去他一直期盼的亲情。   “……好。”霍明泽给他夹了一块肉,“吃饭吧。”   孟迁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会早点回来的!”   “不着急。明晚我从修车厂直接去医院,你出门前记得带钥匙,锁好门。”   霍明泽每隔两三天就要去医院看望霍静仪。之前孟迁不打工的时候也会跟着去,这段时间因为太累了,霍明泽便不让他跟着跑一趟了。   每次看到躺在床上,浑身插满各种医疗器械霍阿姨,孟迁就忍不住流泪。   记忆中那个温柔面色红润的漂亮阿姨,和面前这个苍白干瘦毫无生气的患者重叠在一起,让孟迁在很小的年纪就意识到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我也想霍阿姨了。”他小声说,“我都好久没去看她了。”   我真坏。孟迁在心里骂自己。   闻言,霍明泽没说话。而是用纸巾帮他蹭掉嘴角沾上的油污。   孟迁抬起眼皮,正好同他四目相对,视线缓慢地移动到霍明泽修长有力的手指上,心脏猛地一紧。   “哥,你的手怎么了?!”他惊呼,“怎么在流血!”   他匆匆站起身,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才想到应该赶紧止血。   霍明泽藏起手,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在修车厂不小心蹭到了。”   “怎么会没事,出了好多血!”   “到家之前就止血了,可能是刚才使劲的时候又裂开了。”霍明泽耐着性子向他解释,“就是看着吓人,一点都不疼,真的。”   孟迁眼眶迅速红了一圈,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他骗人,可看到哥哥温柔的眼眸时又忍住了。   “消消毒吧。”孟迁说。   “不用。”霍明泽“啪”的一下把纸巾按在上面,状似轻快地说:“很快就不出血了,别担心。”   孟迁紧皱眉头,目光死死钉在他掌心的伤口处。   家里只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和消炎药,并没有消毒的酒精和碘伏。孟迁知道哥哥是不想多花钱,但他还是担心伤口会不会发炎。   他小心揭开黏着在伤口上的纸巾,斑驳的血迹和有些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他闭上眼,睫毛颤了颤,对着哥哥的伤口“呼呼”吹气。   小时候,他每次受伤疼得想哭的时候,霍明泽就是这样为他吹气缓解疼痛的。   “好了,我不疼了,你不用这样。”   孟迁倔强地说:“那也要吹。”   霍明泽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妥协地任由他对着自己手掌的伤口呼出不均匀的气息,比起疼,他现在更觉得痒。 【作者有话说】   懂事宝宝上线 第11章 第11章 累赘   吃饭地点在市中心一家西餐厅,位于嘉宁市著名地标的顶层,是预约制。   盛家派了一辆车接孟迁过去,下车后孟迁乘坐比半个他家还要大和明亮的电梯到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打开。   一个身穿燕尾服西装的男人站在餐厅门口,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板正地放在胸前。在看到孟迁时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请问您有预约吗?”服务员将他拦下,明明用词看似尊敬,口吻却尽是鄙夷。似乎是笃定面前这个身形瘦弱、一身廉价地摊货的少年不可能有预约。   孟迁懵了。   什么预约?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盛怀瑾只是提前发消息说接他来吃饭的人已经到了小区楼下,让他尽快下来。并没有跟他说什么预约的事情。   “……我,我是来这里的吃饭的。”孟迁说。   “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请尽快离开。”服务员胳膊一抬,做出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说话间,几个穿着精致的女生报出手机尾号,在这个服务员谄媚的声音中进入餐厅。反观孟迁,尴尬地笑了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好在盛怀瑾的电话救命稻草般弹了出来,孟迁想也没想就接听起来。   “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进来?”盛怀瑾谴责道,“全家人都在等你一个。”   孟迁被劈头盖脸地指责一番,心里也很委屈,但还是坦白道:“我没有预约,进不去……”   盛怀瑾无语道:“要什么预约,你跟服务员报我的名字,直接进来就行。”   孟迁“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态度很差的服务员,发现他对自己翻了个白眼,一时间有些生气。   他愤愤地上前一步:“你有没有礼貌!”   服务员心想果然人穷事多,撇了撇嘴:“你挡在我们餐厅门口就很有礼貌了吗?吃不起就快走,真碍事。”   孟迁被气坏了,胸口一阵阵地疼,脑袋也又胀又刺痛,他正想理论一番,就看到一脸不耐地盛怀瑾走了过来。   “孟迁,你在磨蹭什么呢。”   服务员回头,见到是盛怀瑾,腰都弓下去几分,笑得脸上的褶子一层堆一层:“盛总,您有什么事吗?”   盛怀瑾一只手揣兜,看都没看他一眼,对着孟迁说:“进来。”   孟迁的气无处发泄,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这个没礼貌的服务员,跟在盛怀瑾身后进了包间。   盛怀瑾步子迈得很大,孟迁要频频小跑才能跟上。幸好餐厅的空调温度适中,不然以他爱出汗的体质,恐怕会大汗淋漓。   整个西餐厅的装修风格都充斥着“金碧辉煌”四个字,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这里是多么昂贵和高端。   孟迁跟在盛怀瑾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下是光滑干净的大理石地面,头顶是璀璨得有些刺眼的金色水晶吊灯,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油画,镀金的画框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每一步都踩得像在做梦。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把手是两只展翅的鹰,纯铜质地,雕工精细。两名服务员为他们推开大门,声音轻柔地说:“祝您用餐愉快。”   包间比走廊更加富丽堂皇。率先映入孟迁眼帘的,是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条形餐桌,和上面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高脚杯。   孟迁不自觉屏住呼吸,局促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迁迁,终于来了,快坐到妈妈这里。”盛夫人站起身,笑着向他招手,“你哥哥真是的,他被人伺候惯了,都忘记教你怎么进来了。你在外面等久了,饿了吧?”   看到熟悉切对自己更为热情的盛夫人,孟迁松了口气,回道:“没等很久。”   除了盛夫人和盛怀瑾,包间里还有两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是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但比起一身短袖短裤的孟迁,他的穿着更显正式和优雅。   盛珉恩来之前特意做了造型,微卷的栗色头发颇有朝气,笑起来时脸颊两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很可爱。   他站起身,主动帮孟迁拉开座椅,白皙的手掌轻轻搭在孟迁的肩上,热情洋溢道:“终于见到你啦,我是盛珉恩,霸占了你十几年人生,真的很抱歉,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   “恩恩,说什么呢,这事又不怪你。”盛怀瑾不悦地打断他。   盛珉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嘛,但我怕迁迁心里不舒服。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还是不要有隔阂比较好嘛。”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盛怀瑾语气宠溺,无奈地摸了摸弟弟的头。   “别弄乱了我新做的造型!”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让孟迁更加局促,凳子很软,他却觉得坐起来硌得慌。   “你们两个,快别闹了,准备吃饭。”一直沉默的一家之主盛远霆终于开口,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孟迁,显然对他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不太满意,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说,“迁迁不必拘束,多吃点。”   孟迁点点头说:“好。”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都是孟迁从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小小一块牛排淋满酱汁,放在盘子的正中间,还有一颗西蓝花点缀。孟迁有些饿了,但却无从下手。   他偷偷瞄了一眼盛珉恩,见他轻松地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声音,一举一动都得体极了。   “你怎么不吃呀,迁迁?”盛珉恩诧异地挑了挑眉,“很好吃的。”   孟迁赶紧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用刀切牛排,再用叉子使劲戳进肉里,发出“滋啦”的刺耳响声。   盛珉恩没忍住噗的笑了一下,“迁迁,你刀叉拿反了。”   盛怀瑾也勾了勾嘴角。   孟迁狼狈地把刀叉交换,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都变得食不知味。   酱汁的味道很浓郁,孟迁咀嚼了几口胡乱吞下去,才发现他的牛排好像没熟。   “迁迁不适应吃这种东西,下次我们换家餐厅。”盛夫人看穿孟迁的尴尬,帮他切好,“好了,继续吃吧。”   “这,是不是没熟呀?”他小声说。   包间里忽然沉默了片刻。   盛夫人说:“这是五分熟,你可能吃不惯,让服务员换一道吧。”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就这样吃吧。”   他不想再添麻烦,也不想显得自己更加格格不入。这次学乖了,他挑了一块小的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忽略口中那股生腥味,囫囵咽下去。   盛远霆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   盛夫人却心疼得很,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盘全熟的牛排端了上来,替换掉孟迁面前那份。   “吃这个吧,迁迁。”盛夫人的语气温柔得有些刻意,像是在补偿什么。   孟迁闷声道了谢,专心对付起眼前这盘食物。全熟的牛排没有生腥味,但肉质有些老,他嚼得很费力,腮帮子酸疼,却不敢停下来。   整顿饭,孟迁吃得沉默而局促。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敢主动开口。   倒是盛珉恩时不时找话题,问他住在哪里、平时喜欢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他说自己喜欢滑雪喜欢骑马,说改天有时间他们可以一起去玩。   孟迁不懂滑雪也不懂骑马,他的兴趣就是看电视,但他没说出口,只是配合地笑了笑。   “对了,听说你和泽哥住在一起。”盛珉恩话锋一转,“你们两个挤在一张床上,能睡好吗?”   孟迁:“能的。”   “你和泽哥一起生活多久了?”   “从我……十三岁的时候。”   “这么多年啊。”盛珉恩思索片刻,“爸爸妈妈哥哥,把迁迁接回家吧,他一个人在外面住也太可怜了。”   孟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可怜,想说他和哥哥住在一起很幸福。   “你以为妈妈没提?还不是他不想回来。”盛怀瑾没好气道。   盛珉恩诧异:“为什么?是因为泽哥吗?”   孟迁:“……”   “可是你和泽哥生活在一起,泽哥的负担会很重吧。”盛珉恩补充,“我没有说你是泽哥的累赘的意思。”   孟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浑身僵住,眼神呆呆地看着他。   盛珉恩依旧在笑,只是笑容里夹杂着一丝难以寻味的审视。   “我上高一的时候泽哥高三,他在学校里可厉害了,那时候我就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还带着一个弟弟讨生活,可真辛苦啊。”盛珉恩一阵感慨,“这么多年,不知道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难怪盛珉恩会提出找哥哥当家教老师,原来他们是同一所高中的。   嘉宁一中。全市最好的高中。   从小孟迁就听说过这所高中的各种风云事迹。大概没有一个嘉宁市的学生不想进入这所高中。   孟迁是例外,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成绩是绝对考不上这所高中的。他甚至以为自己中考结束后会直接去一所职高学技术,然后顺理成章进厂打工。可恰巧他中考那一年改革,几所职高转成了普高。   一向运气很差的孟迁就这么莫名其妙读上了高中。甚至还在三年后踩着本市本科最低录取分数线读了大学。   孟迁想,这一切都是因为霍阿姨和哥哥。   他的运气很差。从小没有了亲生父母,还在养父母的棍棒下勉强长大,跌跌撞撞地长成了一株普通又渺小的树苗。可自从他们出现,他总是能在一些人生的关键分岔路口上稀里糊涂地踏入正确的选择。从而成为一颗真正的大树。   虽然依旧摇摇晃晃,但也能在凭借一己之力,在暴风雨中存活下来。 第12章 第12章 合照   “迁迁,你好好考虑一下吧,爸爸妈妈他们都很想你回家。”盛珉恩望着孟迁的眼睛,目光灼灼,“我也很想。”   “对啊,迁迁你回来了,我们全家就团圆了。”盛夫人见缝插针道,“小霍人虽然很好,终究是外人啊。”   盛远霆突然开口:“是不是小霍对你说什么了?”   “不是的!”孟迁连忙反驳,“哥哥很尊重我的意愿的。”   盛远霆显然对他这种“没礼貌”的顶嘴很不满意,紧皱着眉头,想以父亲的身份教育他,却还是忍住了。   “真是搞不懂你,没苦硬吃。你跟着霍明泽能过好日子吗?”盛怀瑾阴阳怪气道。   一时间,和孟迁拥有血缘关系的三个人和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站在了同一条战线。   虽然他们的语气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觉得孟迁和霍明泽不会过得好。   孟迁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攥紧了短裤的边缘,指尖一圈泛白。   盛珉恩继续补充自己的观念:“再说了,泽哥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人要打两份工,赚的钱自己都不够花,还要花一部分在你身上……”   他一脸愁容,目光从孟迁身上移开,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模样。就好像他是撒泼打滚不讲理的熊孩子。   “其实每次他来给我上课,我都会让管家给他准备水果和饮料。但是他一口都不吃,而是选择拿回家给你吃。”   “就连上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拼命赚钱,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指甲嵌入皮肉,疼得孟迁哆嗦了一下。   “……什么?”   “他说要攒钱。”盛珉恩说,“攒钱给母亲,攒钱给弟弟。”   唯独没有攒钱给自己。   孟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不想让这些家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如果哥哥在就好了,他可以扑进哥哥的怀里大哭一场,将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盛夫人听得连连叹息,连盛怀瑾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忍。   “你要是回了盛家,不仅可以给泽哥减轻一些负担,说不定还能补贴他呢。”盛珉恩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   孟迁一时间有些动容。   不是为了盛家的人,而是为了哥哥。   盛珉恩坦率地说出了他一直以来没有考虑到的一个问题。   无亲无故,他和哥哥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给哥哥的负担太重了,会不会有一天哥哥的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压垮呢?   可是他真的不想离开哥哥的身边。   好难啊。孟迁呼出一口气,有些痛苦地想,为什么要让他做这种抉择,如果他可以一辈子不考虑这些就好了……   “迁迁,恩恩说得很有道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好不好?”盛夫人握住孟迁冰凉的手,在他耳边低声细语。   孟迁忽然有些头疼。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疼痛从一个点迅速蔓延成一片,他大脑一片空白,茫然地听他们讲话,心里却空空的。   “好啦,妈妈,就让他再想一想吧,我相信迁迁这么懂事,肯定知道什么选择最正确。”盛珉恩活跃气氛,高举手中的酒杯,“庆祝爸爸妈妈找到迁迁!”   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落进孟迁的眼里,就像粘稠的血液。   他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迟钝地也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孟迁没喝过酒,所以辛辣却微甜的味道在唇间扩散开时,他被呛到了。   “咳咳咳……”   “是喝不惯吗?”盛珉恩轻拍他的后背,注意到他的酒杯空了,诧异道:“你怎么都喝光了呀,喝一小口就好了。”   孟迁用纸巾捂住口鼻,这才避免更尴尬的事情发生。   “对了恩恩,你不是说给迁迁准备了礼物吗?”盛夫人说。   “差点忘记了!谢谢妈妈提醒我。”盛珉恩隔空朝盛夫人飞吻,从自己的lv斜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小盒子最上方还打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是非常用心准备的。   孟迁双手接过,诚恳地向他道谢:“谢谢你的礼物。但是对不起,我忘记给你准备了。”   “没关系!快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小盒子沉甸甸的,孟迁笨手笨脚才拆开。   一个方圆形的渐变色玻璃瓶躺在最中间,上方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卡片上是娟秀漂亮的字迹,写着:“欢迎迁迁回家。”   “这是什么?”孟迁好奇地问。   盛珉恩说:“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味道很独特很好闻。”   孟迁没用过香水,但也知道,这是一种喷出来就可以变得香香的东西。   他端起瓶子,凑近了很用力地嗅,却没闻到什么味道。   “按一下就能闻到了。”盛珉恩说。   孟迁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下,果然闻到了很好闻的味道。   清凉的薄荷,和馥郁的柑橘顷刻间在空气中炸开。孟迁惊喜地瞪大眼睛,“好好闻。”   “是吧,泽哥也说这个味道好闻。”   孟迁的表情僵在原地。   盛珉恩解释:“上次他来我的房间之前,我不小心把香水弄洒了,通风了好久味道都没散去,我们只好换了一个房间学习。”   聊起这些,盛珉恩的表情更加丰富多彩。   孟迁却有些闷闷不乐。   哥哥原来喜欢这种味道吗?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霍明泽:【还没吃完吗?】   孟迁赶紧放下刀叉,抱着手机回复:【马上了,哥哥已经回家了吗?】   霍明泽:【嗯。】   孟迁归心似箭,左右看了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饭桌上氛围还算融洽,只是所有的话题基本都是围绕着盛珉恩开展的。   盛远霆时不时开口问大儿子一些关于公司的事情,讲的都是孟迁听不懂的内容。   离开前,盛珉恩挽住孟迁的手臂,笑脸盈盈地问:“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好友吗?这样我们以后方便联系。”   孟迁答应了。   盛珉恩从群聊里发送了好友申请,孟迁在他的注视下通过了好友申请。   “咦,迁迁你怎么只发了一条朋友圈啊,该不会是把我屏蔽了吧。”   孟迁说没有,他不常发。   盛珉恩点开他唯一的朋友圈。   是一张和霍明泽的合照。   两人在桃花树下并肩而立。粉白色的桃花开得很漂亮,几片花瓣落在霍明泽的肩头,他微微侧着身,像是在看花,又像是在看孟迁。孟迁记得那天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哥哥伸手替他拂去脸上的花瓣,手指从脸颊滑到耳畔,指尖微凉。   那是两人在饭后出去散步时,孟迁一时兴起提出要拍的合照。   恰好有熟悉的邻居遛狗经过,帮他们记录下了这一瞬间。   孟迁很喜欢这张照片,不仅是他的手机壁纸,也是他唯一一条朋友圈。   盛珉恩把照片放大,整个屏幕都被霍明泽俊朗的侧脸占据。他轻轻啧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说:“拍得真好啊。前两天我想和他合照,都被他拒绝了呢。”   孟迁想到了那天他发在群里的偷拍视角照片。   原来哥哥早就拒绝他了。   孟迁嘴角翘了翘,没由来地感到开心。   盛珉恩看到他的笑,撇了撇嘴,藏住眼里一闪而过的轻蔑,继续说:“看来泽哥真的把你当弟弟在照顾啊。”   孟迁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很正经地点头说:“哥哥对我很好。”   说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里,看向盛夫人:“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我要走了。”   盛夫人不舍地牵住他的手,转头朝盛怀瑾使了个眼色。   “你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刚才一直没好意思拿出来呢。是吧,怀瑾。”   盛怀瑾一声不吭地把最新款手机塞到了孟迁的怀里。   孟迁下意识拒绝:“……我有手机。”   “你那个手机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古董了。”盛怀瑾说。   “你这孩子,真不会说话。”盛夫人嗔怒道,狠狠戳了他一下,“你别听他瞎说。这手机又没有多少钱,他就是想给你买礼物,刀子嘴豆腐心,迁迁你别忘心里去。”   孟迁咬着嘴唇收下了手机。   他当然不是真的觉得这个手机比现在的手机好。他的手机是霍明泽买的,不管用了多少年都是最好的。   只是……   孟迁想到了霍明泽那个卡顿得不行的旧手机。   他觉得哥哥需要换一个新手机了。   “谢谢。”他小声说。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盛夫人喜笑颜开。   盛怀瑾把孟迁送到了小区楼下,没给他解开门锁。   孟迁使劲退了推门,茫然地看着他。   “今天恩恩说的那些话,你回去好好想想。”他表情严肃,“你在霍明泽身边什么都得不到,反而会加剧他的压力。但是你回到盛家就不一样了,盛家不需要你出去打工,你只要做自己想做的,每天过得开心就够了。”   “……”   “哒”的一声,门锁落下。   孟迁下车,轻轻关上车门。   下一秒,汽车疾驰离去,只留下孟迁在黑漆漆的夜色中。   锦安小区的公共设施老化,路灯时好时坏,但索性他对这里很熟悉,回家的路更是闭着眼都能找到。   路边的草丛里偶尔传出蟋蟀和蛐蛐的动静,孟迁耳边被环境音充斥着,大脑里又被盛家人的话填满。   他现在感觉脑袋很胀,随时都能爆炸一样。   原本几分钟的路程,他走了十来分钟。   站在楼下,他抬头,不用数也知道,亮灯的那间是他们家。   霍明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听到门响就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过来。   “回来了?”   孟迁“嗯”了一声,麻溜地踢飞一只鞋,然后又蹲下摆正,走到哥哥身边坐下。   “吃得好吗?”霍明泽问。   孟迁想了想,说:“菜很好吃,但是没吃饱。”   霍明泽听了,嘴角弯了一下,起身往厨房走:“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孟迁说:“我想吃番茄炒蛋。”   霍明泽眉眼温柔:“好。”   孟迁抱着香水盒子跟在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炒鸡蛋。霍明泽的动作很快,一气呵成。   白烟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孟迁忽然想起盛珉恩说的话。   “哥哥。”他说。   “嗯?”   “你每天这样打工,累不累?”   霍明泽的手顿了一下,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进碗里,才说:“不累。”   骗人。孟迁想。他盯着霍明泽的背影,哥哥穿了一件很旧的白T恤,领口都洗变形了,露出后颈一截晒黑的皮肤。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也比同龄人要窄一些。   怎么会不累呢?   一个人打两份工,明明也还是个大学生,却要肩负起照顾自己的责任。   明明这不是他该做的…… 【作者有话说】   。・°°・(>_<)・°°・。 第13章 第13章 软刺   孟迁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吃,偶尔抬头看霍明泽一眼。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淡淡的青黑,那是长年累月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哥哥,”孟迁又喊他。   “嗯。”   “这个给你。”他把手机推过去,静静地等待着霍明泽的反应。   想象中的任何反应都没出现,霍明泽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毫无欲望地收回目光,说:“这是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可是我已经有手机了,用不上这个。”   “那个手机已经旧了,也该换新的了。”霍明泽声音平静,无波无澜。   手机是新买的,但型号却不是最新款,和孟迁手里这款更是没有可比性。   孟迁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哥哥要这么说。   他有点委屈地说:“不旧,一点都不旧。”   霍明泽叹了口气,说:“好,不旧。”他见不得弟弟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丁点难过的神色。   “那你把这个手机收下。”他倔强道。   霍明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收下也没拒绝,而是说:“我帮你暂时保管。”   “……好吧。”   霍明泽把手机放进抽屉里,然后一声不吭地开始收拾卫生。   孟迁吃饱喝足,像哥哥的小尾巴一样,跟着哥哥走来走去。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在西餐厅时盛珉恩对他说的那些话,一个不留神,撞到了他们吃饭的小餐桌的桌角。   小木桌的桌角磨损严重,尖锐的倒刺突出。孟迁穿的是短袖短裤,皮肤还娇嫩,轻轻一蹭就刮出一道血痕。   “嘶!”   霍明泽听到动静转身,孟迁下意识用衣服遮盖伤口。   “怎么了?”   “没事。”孟迁心虚地说。   霍明泽微微眯起眼:“迁迁。”   他语气和寻常无异,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危险的气息。   孟迁无声地吞咽了一口,然后在哥哥的注视下乖乖撩起衣摆。   “蹭破皮了……”   白皙平坦的小腹破了一小片,汨汨地冒着血丝。不算太严重,但看着骇人。   霍明泽还没出声,孟迁便主动说:“不疼的,哥哥。”   “去沙发上坐着。”霍明泽心里存着一股气,态度不算好,但也勉强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他不想弟弟受伤,不想弟弟流血流泪。   ……更不想弟弟离开他。   可往往越不想的就越会出现。   比如他无法控制弟弟受伤、无法控制弟弟流血流泪。   也许终究有一天无法控制弟弟离开。   “哦。”孟迁应下。   为了避免衣服碰到伤口,孟迁揪着衣服,整个身体向后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双腿在空中晃来晃去。从霍明泽的角度望过去,差点眼花错看成迁迁大着肚子。   霍明泽离开了家里,大概七八分钟又回来了。   他专门去附近的药房买了消毒用的东西,顺便增添了一些常用药物。   收据小票在袋子里放着,霍明泽把药拿出来时顺带把小票捎了出来。孟迁用余光随便一瞥,看到这几盒药花了哥哥八十多块钱。   “哥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孟迁说。   霍明泽握着沾满碘伏的棉签,动作顿了顿:“没有。”   孟迁抿了一下嘴唇,不再说话,任由哥哥为自己的伤口消毒。   火辣辣的刺痛炸开,孟迁的眼圈微微泛红,眼眶蓄满水汽,仰着头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或许盛家的人说得对,他留在哥哥身边,只是一个麻烦。   “晚上洗澡的时候别碰到水,过两天就好了。”   “我知道了。”   孟迁这才低下头,看到哥哥此刻正单膝跪在他腿边,灯光落下,在哥哥高挺的鼻梁旁投下一圈光影,将他晕染的温柔极了。他的小腿正贴在哥哥的大腿上。霍明泽温热的体温传递过来,孟迁觉得那一小片皮肤都在发烫。   “哥哥。”孟迁轻声喊。   “嗯。”霍明泽没抬头,把手上的棉签扔掉,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几下。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孟迁有的时候真的很奇怪,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为什么哥哥要对他这么好。   好到现在他所拥有的不多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像是一场海市蜃楼。   孟迁知道自己不聪明,很多时候甚至有点笨,听不懂别人说话的潜台词,也看不懂别人的微表情。就是这样一个迟钝还有点敏感的笨小孩,却能拥有霍明泽独一份的偏爱。   这个疑惑孟迁憋了很久,终于选择在今天问出来。   霍明泽掀起眼皮,幽邃的瞳孔灌进一束光圈。在看到弟弟纯净的眼神时闪烁了几分。   “因为你是迁迁。”   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为他是孟迁。   因为家庭原因,霍明泽从小就不善言辞,在学校很是孤僻。但因为他常年蝉联年级第一以及各种比赛的特等奖,他的性格成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缺点。   他是学校里老师最喜欢的学生、是同学们竞相效仿追随的对象。只是这些喜欢都掺杂了太多期待和压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很渴望最纯粹最无暇的爱和目光。   而孟迁的出现,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么纯粹。   一个胆子不大、自己挨了打受了欺负也不愿说出来的小男孩,在看到霍明泽疑似有危险时,居然不顾磨破的双脚和被皮带抽打出来的伤口,像一只愤怒护主的小狗,扑上去撕咬危险源。   那副画面带给霍明泽极大的震撼。   孟迁没听懂,歪了歪脑袋,但还是摆出一副“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霍明泽把垃圾处理掉,又把药放好,重新坐回他身边。   “今天是不是不开心了?”   孟迁知道自己的所有情绪都逃不开哥哥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欺负你了?”霍明泽的表情变得严肃,原本靠在沙发的后背也直起来。   孟迁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被欺负,每个人都对他很好很友善,就连那个他有点抗拒的假少爷都出乎意料地好接触。   “没有,他们……都很好。”   “那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孟迁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霍明泽深深叹了口气,“迁迁,有事要跟哥哥说,不要自己憋着。”   孟迁主动环住哥哥的腰身,把头埋在他胸口,耳边被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填满,混乱的思绪一瞬间镇定下来。   担心伤口蹭到衣服,霍明泽帮他把衣摆卷到小腹上方,回抱住弟弟的时候,手掌自然而然地贴着他后腰的皮肤上。   孟迁出汗了,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几乎要将霍明泽的指尖融化。   他不想说,霍明泽也不打算逼他。   “不早了,冲个澡睡觉吧。”   “我们一起睡。”   “好,一起睡。”   出租屋的卫生间很小很小,小到淋浴区和坐便中间只能放下一个防水的帘子。高考那一年比较紧张的情况下,孟迁和哥哥要挤在一个卫生间里做不同的事情。   一般洗澡都是孟迁先洗,然后霍明泽在洗。   最开始孟迁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在冬天哥哥洗完澡之后去了一趟卫生间,发现空气是冰凉的,才知道原来哥哥把全部的热水都让给了自己。   热水器能烧的水有限,孟迁洗完澡就不剩什么热水了。   寒冷的冬天,破旧的出租屋墙壁漏风。霍明泽只能用凉水洗澡。   孟迁发现后,也会调节温度省着点热水用,这样哥哥就不会那么冷了。   比起冬天,夏天洗澡就好很多了。   尤其是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孟迁恨不得整个人泡在冰水里。   半个小时后,孟迁带着一身潮气从卫生间出来。   他忘记带换洗的衣服了,本来想喊哥哥帮他拿。放在以前,这种事情很常见。但就在刚刚,他都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可他突然觉得很害羞,很难为情。   这种情绪实在少见,孟迁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裹着那条蓝色的,有点起球的浴巾出来了。   霍明泽正在铺床,听到动静抬起头。   目光落在孟迁身上的瞬间,他的手指顿住了。   浴巾松松垮垮地裹在弟弟身上,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腿。浴巾的边角塞得不紧,随着孟迁走路的动作微微散开,锁骨和肩窝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孟迁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淌,滑过脖子,没入浴巾遮蔽的深处。   霍明泽垂下眼,声音有点紧:“怎么不穿衣服。”   “忘记拿了。”孟迁浑然不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他走到霍明泽面前,仰起脸看他,“哥哥,吹风机好像坏了。”   “我去看看。”   霍明泽绕开他,到卫生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吹风机的电线接触不良。   他拿胶带缠了几圈,有些不放心地说:“你先去换衣服,我帮你吹。”   孟迁“哦”了一声,浴巾在他转身时又散开了一些,后腰那块白皙的皮肤露了出来,腰线窄而流畅,两枚腰窝浅浅地凹进去。   霍明泽移开视线,用力攥紧吹风机。   孟迁穿着睡衣乖乖坐在床边,仰起脸对着哥哥。霍明泽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暖风从指缝中穿过,将那些柔软的发丝一点一点吹干。孟迁的头发很细很软,缠在手指上像小动物的绒毛,带着洗发水清淡的甜香。   孟迁被吹得舒服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眼皮也开始打架。霍明泽关掉吹风机的那一刻,孟迁整个人朝前栽去,额头抵在霍明泽的腹部。   霍明泽僵住了。   弟弟的脸贴着他的衣服,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地熨烫着他的皮肤。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两秒,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指腹摩挲着那些已经干透了的柔软发丝。   “迁迁。”   “嗯……怎么啦?”孟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意。   夏天的夜晚闷热难耐,老旧的立式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   孟迁蹭了蹭,脸从腹部移到哥哥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要睡过去。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单薄的肩头和一小片胸膛。   温热的气息裹挟着孟迁身上的潮气,和淡淡的清香,被风扇吹得满屋都是。霍明泽闭了闭眼,扯过薄被盖在孟迁身上,动作有些粗暴地将他整个人裹住。   孟迁被这一下弄醒了,茫然地眨着眼睛:“哥哥?”   “没事,睡吧。”   霍明泽在他身边躺下,孟迁熟练地抱紧他的胳膊。   脑海中忽然闪过盛珉恩那句话——   “你们两个挤在一张床上,能睡好吗?”   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隔壁邻居的争吵也请清晰可闻,虽然有点影响睡眠,但孟迁却很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盛珉恩的话像软刺,扎进他的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困意瞬间消散。   孟迁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你睡了吗?”他声音微微发颤。   霍明泽说:“还没。”   “哥哥,”他顿了顿,“我想去盛家了。”   是,去。   不是,回。   他潜意识里并没有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   寒意涌上,霍明泽浑身的燥热迅速凝固。 第14章 第14章 乖宝   霍明泽的沉默令孟迁感到心慌。   他确定哥哥还没睡着,因为他听到了从身旁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其实孟迁刚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虽然他很渴望拥有父母,但他一点都不想去盛家。   因为拥有父母的代价是失去哥哥。   孟迁备受煎熬、他想向哥哥道歉,想说这其实不是他的本意,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他居然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好。”霍明泽突然开口,打断了孟迁的胡思乱想。   “……什么?”   霍明泽长臂一伸,将孟迁捞进自己怀里,很轻地拍了拍。   “迁迁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霍明泽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温柔。   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也不难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得知孟迁的身世后他是多么痛苦。他在反复的自我折磨中逼迫自己认清一个现实——   那就是孟迁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他。   这不代表他们会就此斩断所有的联系。孟迁依旧是他唯一的弟弟,他却不是孟迁唯一的哥哥。   “……哥哥。”孟迁眼眶一热,把脑袋深深埋在他的颈窝,“你怎么这么好啊。”   霍明泽淡淡一笑,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扯着。   他并没有孟迁想得那么好,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只是他的私心无法言说。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霍明泽的下巴抵在弟弟的头顶,缓缓闭上眼,将眼底的沉郁藏起来,“只要你开心就好。”   “如果你受委屈了、难过了,不要自己憋着,来找哥哥。”   “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他一字一句道。   孟迁嗓音微颤,带着点哭腔:“哥哥……”   “乖宝,睡吧。”   有哥哥这些话,孟迁放下了所有的顾虑,缩在哥哥身边沉沉地睡去。   -   次日,孟迁将自己的决定告知盛夫人。   他和盛夫人约定好,一周后回盛家。   这几天里,孟迁无奈地辞去了餐馆的工作。   实在是这个餐馆离盛家太远了,不太方便。   孟迁还是想继续找一份兼职,把赚的钱都留给哥哥。不过这些都需要等到回了盛家之后再从长计议了。   虽然这些年来孟迁一直同霍阿姨、霍明泽一起生活,但实际上他的监护权还在养父母那里。   那时候孟迁从养父母家里逃走,没想过会被霍阿姨收留,甚至还花了几万块把他从养父母那里“赎”回来。   因为霍阿姨有婚姻关系却一个人带孩子生活,所以没有办法接手孟迁的监护权。好在养父母也觉得孟迁是个拖油瓶,这几年从来没来找过他。   倒是真的做到了拿钱消失。   孟迁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不再需要为自己的监护权烦恼。   回到盛家对他来说没什么复杂麻烦的,因为盛夫人说这些都可以由盛家解决。包括改姓、迁户口。   孟迁唯一苦恼的是不能天天见到哥哥。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到了约定的日子的前夜。孟迁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他平时喜欢看的电视剧,他没看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晚上他就不能再和哥哥睡在一张床了。   他肯定会失眠的。   霍明泽正在为他清点要带走的东西。   其实这些盛家都会为他准备,但他还是想让孟迁带走点什么。不管能不能用上,至少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能想起自己。   这就够了。   “迁迁,水晶珠项链要带走吗?”   “当然要!”孟迁就等着哥哥说话呢,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水晶珠项链是哥哥为他一个个亲手串上的,他平时根本不舍得戴在身上,宝贝得很。   这次回到盛家,别的他都可以不带走,唯独这条项链,他一定要带。   “那给你带上。”霍明泽说。   孟迁站在他跟前,圆润的狗狗眼眨了又眨,还是没等到哥哥为他套在脖子上。   霍明泽愣了一瞬,失笑地调节好长度帮他戴上。   “好看吗?”孟迁的笑容很甜,搭配上这串项链,衬得他整个人乖巧可爱。   但霍明泽却莫名联想到主动等待主人套上项圈的乖狗狗。   “好看。”不管是项链,还是人,都好看。   孟迁美滋滋地摸了摸胸前的项链,笑得更开心了。   那段时间水晶珠很火,有一次他和霍明泽逛夜市的时候看到有大学生摆摊卖珠子。   价格不便宜,但比买成品便宜多了。   孟迁看见晶莹剔透的水晶珠根本走不动路。   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并没想买,只是想再多看一看大饱眼福。   霍明泽一眼看穿他的想法,牵着他的手到摊位前挑了几颗。   孟迁说了很多次他不要,霍明泽像是听不见似的自顾自挑了好多。   回家后,他亲手串珠、打结,跟着网上的教学视频为弟弟串成一条独一无二的项链。   那是孟迁贫瘠,甚至一无所有的岁月里收到过最最最好的礼物。   而现在,他在哥哥的注视下,决定戴着属于“旧生活”的象征,去迎接未知的新生活。   “哥哥,其他的都不带了吧。”孟迁说,“我每周都回来一天,好不好?”   霍明泽说:“太远了,迁迁。而且我每周末都会去给珉恩补课,我们能见面的。”   孟迁摇头拒绝:“不要。我就要和你单独见面。”   他固执倔强的语气令霍明泽有些无奈。   “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远。”   霍明泽到现在还记得孟迁刚得知他要去多远的地方做家教时,那震惊的语气和心疼的表情。   “只要能见到你,再远的路我都不觉得远。”他轻声道。   霍明泽的心脏一阵狂跳,耳边充斥着弟弟的轻声细语,他一把将孟迁揽进怀里,手臂收紧。   孟迁一脸茫然:“怎么了?”   “……没事,想抱抱你。”   孟迁像是听到了什么动人的情话,脸颊微微发热,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臂抱住哥哥的腰身。   “我还想每天都和你打视频,可以吗?”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整张脸都贴在霍明泽的衣服上,鼻尖萦绕着他衣服上的淡香。即使隔着一层布料,他也能感受到哥哥胸肌的轮廓,软软的,很舒服。   见霍明泽没吭声,他继续说:“不会打扰你工作的,就在睡觉前,好不好嘛。”   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撒娇。   霍明泽叹了口气。   “也不会占用很长时间的,就半个小时。不,十五分钟就行!”   “好。你想打多久都可以。”   孟迁满足地扬起嘴角,他觉得哥哥的声音宠溺极了,听得他不仅脑袋晕晕的,心脏也跟着热乎乎。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电视里的电视剧不知道什么时候播放到了片尾曲,悠扬的音乐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   离别的那天,天还没亮孟迁就醒了。   他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光,安静地看着霍明泽的侧脸。   哥哥睡着的时候,眉宇间那些平日里不易察觉的疲惫会完全消失不见,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   霍明泽拎着一个有些老旧甚至肩带磨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和孟迁一起下了楼。   盛夫人和司机已经在小区外早早等候了。   黑色的轿车在晨光中泛着低调的光泽,和周围老旧的小区显得格格不入。   霍明泽帮他背上书包,朝向不远处微抬下巴:“去吧。”   这个双肩包还是霍明泽读高中时用的,质量很好,款式也不算落后。后来上高中时孟迁就继续用哥哥的旧书包,每天上下学,包里都塞得满满当当,能用上的、用不上的书本卷子将旧书包填满。孟迁也不觉得沉,反而因为能背哥哥的书包感到高兴。   “……哥哥。”孟迁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已经有些泛红了。   霍明泽走过来,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别哭。”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又不是不回来了。”   孟迁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那你要接我电话。”   “好。”   “每天都要接。”   “好。”   “不能嫌我烦。”   “不会。”   孟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霍明泽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狂跳的声音。   车窗缓缓摇下来,他不敢看霍明泽的表情,只是红着耳朵尖说了一句:“哥哥再见。”   “再见。”霍明泽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听不出什么异样。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小区。   孟迁这才敢偷偷回头,透过后车窗看向那个站在原地的人。   霍明泽穿着那件熟悉的坎肩背心,双手垂在身体两侧,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走,一直在那里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孟迁抹了一把眼泪,心想:“少了我,哥哥会过得不那么难吧?”   霍明泽眼睁睁看着汽车变成一个模糊的像素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于是他朝反方向走,去修车厂工作。   虽然孟迁表现得很舍不得,但霍明泽注意到他穿了不常穿的新短袖和运动鞋。   临出门前还在镜子前磨蹭了很久,显然是很重视。   他勾了勾唇角,毫无笑意。   去修车厂的路和往常一样。霍明泽清楚地知道,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生病了(),真切意识到自己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生个病忍一忍就扛过去了……不由得唏嘘一番上岁数了身体确实不行了(点烟)   希望大家都照顾好自己! 第15章 第15章 视频   盛家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独栋别墅,花园泳池,连车库都比他和哥哥住的那间出租屋大。   管家带着盛家的一众佣人来迎接他。孟迁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地看向盛夫人。   盛夫人穿着得体的真丝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温柔得体。   “迁迁,欢迎回家。”她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   孟迁站在原地,身体僵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任由她抱了一下。   孟迁的房间在二楼,朝南,阳光充足。房间自带卫生间和衣帽间,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   这件房间的装修风格很精致,每一个家具都是恰到好处,崭新又漂亮。   衣柜里挂满了新衣服,书桌上摆着最新款的电脑,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束新鲜的雏菊。   一切都是精心准备过的。如果不是床头柜上摆放的全家福相框的话,孟迁大概看不出来这个房间以前住过其他人。   他走上前,拿起相框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张合影,照片上有盛夫人、盛先生、盛怀瑾和盛珉恩。   虽然从照片上刚看盛珉恩的外表确实和其他三个人不太像,但他的笑容张扬明媚,像个十足十的盛家人。   孟迁的嘴角牵起,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笑不成这个样子。   这以前是盛珉恩的房间,得知真少爷另有其人时,他就非常大度体贴地将这个房间让了出来,自己则是搬去另一个房间。   大概是盛珉恩忘记将合照收走,而打扫卫生的佣人又不好挪动,于是这个相框便留在了这里。   他把照片朝下扣过去,又属于他的全家福摆了上来。   孟迁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哥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一切都好吗?”   孟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他想说“哥我想回家了”。   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一个笑脸,配上一句:“挺好的哥,放心吧。”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那我就放心了。迁迁,好好吃饭。”   孟迁把手机扣在阳台栏杆上,仰起头看天。这片天空和他从前住的地方是同一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里的天空更高一些,也更远一些。   ……也更寂寞一些。   要是哥哥也在就好了。   孟迁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想到霍明泽,孟迁觉得自己应该坚强起来。   “咚咚咚——”   有人在敲房门。   房间很大,孟迁小跑着到门前开了门。   盛珉恩一身居家服站在门外,头发刚洗过,十分柔顺。   盛珉恩长得不算好看那一挂,但眉清目秀很耐看。只是盛家整体颜值都偏高,他便显得不出挑了。   “欢迎你回家!”   盛珉恩抱住他,“你回家了,爸妈还有哥哥都很高兴。”   孟迁很少和人这么亲密,除了哥哥,他从来没抱过其他人。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僵硬在原地,被动地接受这个拥抱。   盛珉恩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洗衣液、洗发水,还有他常用的香水味混到一起,一点都不突兀。给孟迁一种他就是浸泡在花香里长大的感觉。   但他还是更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   “我也很高兴。”盛珉恩笑嘻嘻地松开他,“对了,这个房间你喜欢吗?”   “喜欢的。”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盛珉恩垂下眼,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我从这个房间里搬出去好几天了,就没睡过一天的好觉。”   “……”孟迁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不过没关系,你住的开心就好。”   孟迁不在乎住哪间房间,盛家的别墅太大了,大到连一个佣人的房间都比他和哥哥的出租屋大。他来盛家也不是为了某间房间。他只是想让哥哥肩上的负担少一点,想让自己为哥哥多做一点。   盛珉恩自顾自进了房间,看到床头被扣下的相框时,表情似笑非笑。   “呀,我忘记把合照拿走了。”他佯装诧异,惊呼一声,“对不起啊迁迁。”   “没事。”   “这张合照,是前年我们在马尔代夫旅游的时候拍的。”盛珉恩把照片递出去,“不过这个全家福已经不完整了,哪天迁迁也跟我们一起拍一张,好不好?”   孟迁下意识接过照片,却不料盛珉恩在他的手碰到相框的那一瞬间突然松开。   “哗啦”一声,玻璃相框直直摔在地面上,碎成一片。   孟迁呆愣地看着地面的残渣。   盛夫人恰好在孟迁房门外,准备唤他出来吃饭,听到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心脏一紧,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   “怎么没拿稳啊。”盛珉恩语气带着一丝责备,蹲在地上用手触碰被玻璃化成一道一道的相片。   “恩恩!”盛夫人焦急地上前,“你的手流血了!”   盛夫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佣人把家庭医生叫过来,而她心疼地看着盛珉恩流血的指尖。   “妈咪,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盛珉恩虽然在道歉,但表情看上去一点都没有愧疚,反而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想看看我们的合照怎么样了。”   盛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地上一片狼藉。   两人的目光又同时落在一旁傻站着的孟迁身上。   盛珉恩说:“妈咪你别怪迁迁,他也不是故意的,可能他来到新环境太紧张了,也怪我,忘记把照片拿回我的房间了。”   盛夫人刚想说这不就是你的房间吗,突然想到了什么。悻悻看了一眼孟迁,道:“迁迁,你没受伤吧?”   “……没有。”孟迁无助地攥住手,他想道歉,但又觉得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明明是盛珉恩把相框递给他又突然松开手的。   可是他刚一开口要解释,家庭医生就在佣人的簇拥下出现了。   盛夫人牵着盛珉恩的手离开了房间,留在一个人面对地上的狼藉。   他不知道笤帚什么的在哪里,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打扫。   他蹲在地上,先把大块的玻璃捡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的。   “小少爷,放着我们来就行。”一个佣人拦住了他,并把玻璃从他手里拿走,“您先到客厅休息片刻,我们打扫好房间后会跟您说的。”   “那……麻烦你们了。”孟迁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他站在别墅的旋转楼梯上,还没下楼就能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盛珉恩,以及坐在一旁一脸关心的盛夫人。   “疼疼疼——”盛珉恩嚎叫一声,把头埋在盛夫人胳膊上,“妈咪,我好疼……”   盛夫人搂住他轻拍了几下,“看你还敢不敢用手捡玻璃了!”她嗔怪道。   孟迁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下去,踌躇片刻。   还是盛珉恩看到了他,向他挥手:“迁迁,快下来呀!”   孟迁的拖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扶手,生怕自己不小心摔倒。   “等恩恩处理完伤口,我们就吃晚饭吧。”盛夫人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的哥哥和爸爸也快回来了。”   盛珉恩:“好!我都快饿死了!”   盛夫人:“做了你爱吃的,待会你要是不多吃,看我怎么说你!”   盛珉恩:“放心吧妈咪~”   孟迁 插不上话,只能笑了又笑,笑得脸颊都有些僵硬。   这才过去短短几个小时,他就想哥哥了。   盛珉恩注意到孟迁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将话题扯到他的身上:“迁迁,你的项链好好看哦,是哪家的?”   孟迁微微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猫,“是我哥哥亲手给我串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水晶珠,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盛珉恩不悦地撇了下嘴:“泽哥还会串项链啊,真厉害。但是这种杂牌水晶……会不会不干净或者寓意不好啊?”   “当然不会!”   盛珉恩亮出自己的手镯。   孟迁不知道这个哪个牌子的,只知道上面镶嵌着满钻,晃得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我这个是妈咪送的生日礼物,寓意‘平安喜乐’,最里面还刻了我的名字,是独家定制的呢。”   孟迁完全不羡慕,随口夸赞了一句:“真漂亮。”   盛夫人温柔地说:“妈妈也给迁迁买了好多礼物,但都是定做的,现在还没做好。”   “谢谢……”孟迁停顿了一会儿,察觉到盛夫人期待的目光,他硬是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妈妈。”   “好、好,乖孩子。”盛夫人瞬间热泪盈眶。   -   盛远霆和盛怀瑾特意从公司赶回来的。   见到孟迁,盛远霆难得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说了句:“终于团圆了。”   盛怀瑾换下西装,换上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拉开盛珉恩身边的凳子,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缠绕的绷带,“恩恩,你的手怎么了?”   盛珉恩无所谓地笑了笑,把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遍。   “真是莽撞。”盛怀瑾说。   “哥哥,你别这么说!”盛珉恩瞪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   孟迁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全程都没怎么说话,终于熬到了吃完饭。   孟迁刚在房间坐下,准备和霍明泽打视频电话,就先后被盛夫人和盛怀瑾访问了房间。   盛夫人拉着他说了一些心里话,孟迁听得心里暖暖的。   盛怀瑾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大少爷拉下脸也说了不少知心话,只是他言语间对孟迁还是不太满意。觉得孟迁笨手笨脚,反应也迟钝,面对家里人的问话,他经常像是在神游一样过一会儿才给出反应。   “之后会给你找一些家教老师,你好好学一学礼仪什么的,不然以后带你参加宴会,会给盛家丢人的。”盛怀瑾放软了语气,“你别觉得我苛刻,我、包括恩恩,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流落在外这么多年,肯定受了不少委屈,这些爸妈都知道。回到家就没人欺负你了,你也不用顾虑钱的事,我每个月给你打十万块,你想买什么就去买。”   孟迁眼睛一亮。   这么多钱,他要攒着留给哥哥花!   这样哥哥就不用每天那么辛苦了!   盛怀瑾不知道孟迁在想什么,但看他眼睛里有光了,心里有点不满。   他这个亲生弟弟,怎么跟掉钱眼里了似的?!   “恩恩在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是不舍得让他出去吃苦的。”说到这里,盛怀瑾的目光带上几分考究,“你们两个好好相处。虽然你们一般大,但他说你在外面生活困难,要把你当弟弟好好宠着。你也别觉得他这么多年抢了你的生活,毕竟他也是受害者。”   孟迁耳边充斥着盛怀瑾的念叨,心里想的全是等会要跟哥哥说什么。   说他在盛家发生的事?好像不太好。   那就说说他有多想哥哥吧。   顺便再跟哥哥约好哪天回去找他,让他提前准备好自己爱吃的东西!   “为了迎接你回来,恩恩这些天也做了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他是真的欢迎你。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孟迁对上他的眼睛,脑袋转了一会儿,说:“谢谢你们。”   盛怀瑾喉头一哽。他恶狠狠道:“你最好别在盛家耍什么小聪明!”   他撂下这句话就走了,让孟迁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没多想,赶紧掏出手机。   仿佛心有灵犀,他的手机亮起,最新通知是霍明泽的消息:【乖宝,要不要视频?】 【作者有话说】   (闪亮登场) 第16章 第16章 洗澡不可以开视频吗   【要的要的!】   孟迁连忙回复。   下一秒钟,霍明泽的视频电话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点开接通键之前,孟迁停顿了一下。然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面,直奔衣帽间的落地镜,左看看右看看,确认自己现在的形象还不错才接通。   “哥,哥哥,哥哥哥哥!”   不等霍明泽开口说话,孟迁已然脱口而出:“你想不想我呀?”   霍明泽低声笑了一下:“想你。”   “我也想你。”孟迁脸颊有点红,心跳突然很快,“咚咚咚”的砸在他的胸膛上。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来源于是什么,只知道能见到哥哥就很幸福。   “在干什么呢?”霍明泽问。   孟迁忘记把镜头翻转了,直接用自拍的视角给哥哥展示了一番他这个硕大明亮的衣帽间。   “我在衣帽间。”孟迁忽然压低声音,“这里好多漂亮衣服,改天我带几件给你吧。”   霍明泽说不用。   “可是我一个人也穿不了这么多啊。”孟迁伸出手把悬挂在面前的衣服从头到尾拨弄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可惜的意味,“都是新的,吊牌都没摘下来呢。”   他的手停在一件白色刺绣T恤上,随手捏起吊牌看了一眼,立刻大惊失色。   “哥哥,这一件短袖居然两千块钱!”   霍明泽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没笑出来,声音淡淡地说:“嗯,穿上我看看。”   “现在嘛?”孟迁乖乖把手机竖着立在柜子第二层,高度正好和他的上半身齐平。随后想也没想就把身上的棉质睡衣褪下。   镜头里的少年身体纤细,整体的骨架偏瘦小,白皙的皮肤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几乎透明。他撑开衣服,微微摆动了一下腰肢,衣料顺着他的肩线滑落,很轻松就套上了衣服。   短短几秒钟的画面,让霍明泽呆滞在原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表情有些严肃:“迁迁。”   对哥哥太熟悉了,孟迁立刻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知道,换衣服要去卫生间!”孟迁抢先一步道,“可这里就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   “好看吗?”孟迁弯了弯眼睛,笑得很甜,有些不太自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觉得和你买给我的衣服没什么区别啊……到底为什么这么贵?”   哥哥给他的买的衣服虽然不怎么贵,但质量也都还不错。五六十块钱的短袖也可以穿很久很久不变形。   “我还是喜欢你给我买的衣服!”孟迁得出结论。   “你穿着很好看。”霍明泽轻声道。   他的手机款式老旧,也用了好几年,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时不时会卡顿一两秒。导致他能听到孟迁的声音,但画面却停留在某一秒。   霍明泽凑近了手机,盯着正好卡在孟迁一脸笑意盈盈的画面沉思了片刻。   他没告诉弟弟,当然是有区别的。款式版型都有很大的区别。   像他身上这件衣服正中间的刺绣是纯手工的,和自己买给他的那种印花T恤光从外表看就能看出很明显的差异。   孟迁又把衣服换了回去,拿回手机时一闪而过他赤脚踩在地上的画面。   霍明泽眉头收紧,“穿鞋。”   孟迁傻笑两声,“你不说我差点就忘记了!脚好凉哦。”   他把右脚踩在左脚上蹭了蹭。   除了房间里的空调,盛家还有一个大型的中央空调。空调开得很足,大理石又冰又凉,好在衣帽间有地毯。   “我穿上拖鞋了哦。”孟迁展示自己的鞋子。   “真乖。”   “哥哥你等我一下,我上床跟你说。”   “好,不急。”   孟迁趿着拖鞋,“哒哒哒”的小跑,然后扑到柔软的床上。   两人各自靠在床上说了会儿有的没的,眼看着时间不早了,霍明泽提出要挂电话去洗澡。   孟迁撇了撇嘴,显然是还没聊够不舍得挂电话。   他幽怨地点了点屏幕:“这才多久,哥哥就不想跟我聊了。”   “那我不洗澡了,陪你聊。”霍明泽一脸正色。   “哎哎哎,别呀!”   忽然间,孟迁灵光一闪,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笑得很甜,嘴角漾开大大的弧度,两颊印上淡淡的小梨涡。   “洗澡不可以开视频吗?”话音刚一落下,孟迁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明明只是灵机一动,心跳却开始莫名加速。   霍明泽微微一怔,沉默了两秒。   和孟迁明亮的房间截然不同,霍明泽那里显然昏暗许多。以前在出租屋住的时候不这么觉得,一旦走出来了,孟迁才发现这些。   屏幕里的男人眯了下眼睛,表情看得不太清晰。但孟迁总觉得他的眼神里有挣扎有克制,沉甸甸的。隔着屏幕也能让孟迁心脏一紧。   “……你确定?”   孟迁突然有些心虚,下意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光下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有什么不确定的!”他嘟囔道,“哥哥就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就好,我们还能接着聊,也不耽误你洗澡!”   孟迁觉得自己可真是太机灵了,怎么能想出这个完美的解决办法呢?   霍明泽没再说什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他起身,画面晃动了几下,把手机放到平时两人挤在一起洗漱的台子上。   卫生间实在小得可怜,洗手台对面就是淋浴区,而简陋的淋浴只和马桶隔了一道白色的浴帘。   墙砖好几块裂了缝,用透明胶带粘着。天花板有一大片水渍痕迹,暖黄色的灯泡发出的光昏昏暗暗,把整个空间照得像老电影里的场景。   可孟迁却觉得无比亲切熟悉。   不等孟迁回忆什么,霍明泽就就开始背对着孟迁脱衣服了。   他从下摆向上掀起,绷紧的布料勾勒出后背宽阔的轮廓。霍明泽的肩膀很宽,腰却窄,倒三角的体型在T恤脱掉的瞬间暴露无遗。隔着不太清晰的画面,孟迁依然能看清那些肌肉的线条。   霍明泽没有刻意练过肌肉,他的肌肉并不夸张,而是薄薄一层覆在坚硬的骨骼上,每一块都恰到好处,流畅又漂亮。   孟迁的呼吸猛地乱了。   在凉快的房间里,他竟然开始燥热起来。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又又出现了,孟迁捂住鼻子,仰头看天花板。他明明什么都还没看到,光是那个后背就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霍明泽打开花洒转过身。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嘴唇,加上这头利落到极致的短发,整个人透着锋利又冷峻的气质。却在隔空和孟迁对视的那一秒目光变得柔软起来。   水流顺着脖颈滑过锁骨,沿着胸肌的线条一路往下,最后没入腰间。   孟迁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了,他想移开视线,可眼睛却像是被硬生生钉在屏幕上一样,根本不舍得挪动分毫。   水雾渐渐升腾起来,白色的浴帘上被溅上水珠,影影绰绰折射出霍明泽身体的轮廓。   霍明泽习惯先洗头发,每次抬手的时候孟迁都能看到肌肉牵拉时,背肌微微绷紧,脊柱两侧的肌肉形成好看的凹槽。臀部藏在画面之下,孟迁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翘的弧度。   孟迁的脸红透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被子整个抱进了怀里,脸颊贴在柔软的棉布上,滚烫的。连带着耳朵、脖子、锁骨,全都烧了起来,像发了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说好要继续聊天,可孟迁这时候大脑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迁迁,睡着了吗?”霍明泽的声音从水声里传过来,有些模糊,令孟迁浑身猛地战栗了一下。   “没、还没有!”孟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还在。”   “困了就睡吧。”   “我还不困呢。”孟迁嗓音发紧。“盛怀瑾……”他原本想直呼大名,但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上“哥哥”两个字。   他没注意到在“哥哥”这个字出来时,霍明泽的动作僵住了。   “说让我和盛珉恩好好相处,可是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他苦恼地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没有,迁迁最大度了。”水流声停了,霍明泽湿漉漉的手伸过去拿东西,像是隔空抚摸孟迁似的。   “从始至终,你是最无辜最委屈的小孩,你可以有任何情绪,明白吗?”   孟迁应了一声:“那我该怎么和他相处呢?我不知道……”   “你想怎么和他相处都可以,想和他做朋友那就试着接触,不想的话,就算不回应他没关系。只要你开心。”霍明泽认真道。   孟迁似懂非懂,重重地点了下头,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霍明泽吸引。   屏幕那头,霍明泽已经冲洗完了头发,水珠顺着他的眉骨、鼻尖、下颌一颗颗往下坠。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半睁开眼,那双眼睛隔着水雾看过来,带着点慵懒的、不自知的性感。   孟迁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被子,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蜷了蜷。   那股燥热从小腹升起来,蔓延到四肢百骸。孟迁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浑身都在往外冒着热气。   他的视线黏在屏幕上,看着霍明泽拿起沐浴露,挤了一些在掌心,然后——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覆上了自己的胸膛。   孟迁咽了口唾液。   他清楚地看到霍明泽的手指在自己锁骨上画了个圈,泡沫顺着胸肌的纹路往下滑,被手掌不紧不慢地推开。明明只是在洗澡,却让孟迁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烟花。   “哥哥。”孟迁的声音低哑。   “嗯?”霍明泽抬起眼,目光穿过屏幕落在他脸上。   孟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股快要将他吞噬的燥热,可是话到嘴边全部变成了含混的气音。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缓缓向下探去。   指腹触到小腹的那一瞬,孟迁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猛地弹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   孟迁的大脑在疯狂叫停,可手却没有收回来。隔着薄薄的布料,试探性地按了一下,陌生的、酥麻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他的腰不自觉地弓了起来。   好奇怪……可……   可是好舒服。   孟迁咬住了下唇,不敢发出声音。他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脸颊滚烫得像被火烧过,手被名为欲的情绪牵引着,一下一下地、缓慢地动着。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第17章 第17章 这么想吻弟弟   “迁迁,睡着了吗?”霍明泽的声音再次传出来,这次是清晰的。   从霍明泽的视角看,手机好像已经掉进柔软的被子里,一片漆黑的同时好像时不时会漏出几缕光线。   难道是睡着了没有关灯?   霍明泽很轻地笑了一声:“迁迁?”   孟迁咬得嘴唇泛白,不敢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手掌笨拙地上下移动着。   他知道这样不对,这太奇怪了,他怎么能对着哥哥……做这种事情呢?   可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克制这方面的欲望,也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他会对自己一直以来依赖的哥哥产生这种感觉。   “晚安,乖宝。”霍明泽压低嗓音,嗓音温柔富有磁性。孟迁几乎是一瞬间就冲破束缚。   “唔——!”   孟迁极力控制自己,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泄露出呻吟声。   他连忙咬住被子,双手黏腻湿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他在害怕哥哥听出什么异样。   “迁迁,做噩梦了吗?”霍明泽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敏锐地捕捉到他发出的声音。   孟迁深吸一口气,从被子里滑出来,脸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敢直视镜头里哥哥的眼睛,只能假装睡眼惺忪,磕磕绊绊地说:“差点、差点就睡着了,想到还在跟哥哥视频……就,又醒了。”   “睡吧,不用管我,我也要准备睡了。”   孟迁趁他换衣服的功夫,迅速抽出两张纸巾把手擦干净,只是那股黏腻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他努力忽视这种感觉,趴在床上继续没结束的话题。   “我现在又不困啦,还能再聊一会儿。”孟迁说完,也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太烦人了?”   手机在他身下,垂感极佳的睡衣领口向下滑去,孟迁的锁骨和大片胸膛随之出现在屏幕中。再加上他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瞳孔,霍明泽一抬眼就僵住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目光却自动锁定在不该看的位置。   霍明泽露出一个有点苦涩的笑。   “不烦人。”他说。   “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基本都是孟迁在说话,霍明泽时不时回应一句。   身处同一座城市,隔着遥远的距离,彼此牵挂着。仿佛距离从来没有使他们分开,闭上眼,孟迁有一种他还躺在又潮又热的出租屋里,和哥哥依偎在一起。   -   盛怀瑾的动作很迅速,次日他就找好了一个礼仪老师,上门教孟迁。   老师到的时候孟迁还在呼呼大睡。   他昨晚经历了一些对他来说很刺激的事,也潜意识里改变了一些认知。再加上盛家的床实在太舒服了,空调温度也刚刚好,盖着被子也不会觉得热。窗外没有聒噪的蝉鸣,阳光也不会渗进房间里。   这大概是孟迁睡过最满足的一个觉了。   佣人“咚咚咚”的敲门,没擅自进来。   盛远霆昨晚吃完饭,连夜也飞机出国开会;盛怀瑾接待完老师就去公司上班了。   盛夫人又去和其他豪门阔太太约着逛街,说是要给孟迁补上这么多年亏欠的礼物。   偌大的盛家,除了佣人就只剩下盛珉恩一个人。   “迁迁还没起床吗?”盛珉恩惊讶地问。   他已然换好了衣服,路过孟迁的房间时看到一脸为难的佣人,主动帮他们解围:“让我来吧。”   佣人们连连道谢。   盛珉恩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然后按动把手,直接推门进去。   “迁迁,我进来啦。”   还在睡梦中的孟迁翻了个身子,他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不确定是梦还是现实,总之先应了再说。   进到熟悉的房间,盛珉恩脸上一闪而过的怨恨,他的目光落在孟迁身上,静悄悄地站在他床边。   孟迁一睁眼,就看到直勾勾凝视着自己的盛珉恩,他吓得心脏咯噔了一下。   “你终于醒啦,老师都到了好久了。”盛珉恩笑着说,“快起来吧。”   迟钝的大脑思考了一会,孟迁这才想起他口中的老师是盛怀瑾昨晚提到的礼仪老师。   在孟迁去卫生间洗漱的时间,盛珉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床头柜前。   孟迁把霍明泽的给他串得水晶珠项链放在上面,如此醒目的地方,很难不被注意到。   盛珉恩把项链拿起来,对着自己比量了一会儿,嗤笑一声。   放回原处时手上的桌子不小心碰到柜子,发出刺耳的声音。盛珉恩愣了一下,随后勾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孟迁没发现任何异常,洗漱完局促地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机躺在他大腿上,偶尔发出震动。   “……对不起,我起得太晚了。”   礼仪老师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短发女士,她五官端正不苟言笑,看上去就很严厉。   从小就畏惧老师的孟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无比想要逃离这里。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明天注意。”老师推了推镜框,紧接着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一切都发展得很迅速,在老师的要求下,孟迁展示了一下自己行走、站立、坐下,甚至是下蹲的各种姿态。   无一例外,老师都给出了不太满意的答复。   盛珉恩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翘起二郎腿,边吃葡萄边看他们。   一上午过去,孟迁感觉自己的小腿酸软,腰也微微发酸。   好不容易熬到盛夫人回来,老师也结束了她今天的课程。   简单客套一番,盛夫人让司机把礼仪老师送走。   “迁迁,累坏了吧?”她握住孟迁的手,一脸心疼,“妈妈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只要是和盛夫人相处,孟迁就会本能地感到紧张。   “谢谢。我喜欢的。”   “真乖。”盛夫人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对盛珉恩说,“恩恩,妈妈也给你买了东西。”   盛珉恩垂下眼,懂事地说:“我本来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儿子,礼物什么的就算了,谢谢妈妈。”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和迁迁,都是妈妈的孩子。”   一滴泪滑过脸颊,盛珉恩扑进盛夫人怀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孟迁有点没搞懂现在的氛围,一脸茫然地看着这对母子。   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感情剧没有持续太久,三人一起吃了午饭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佣人们把盛夫人给孟迁买的礼物陆陆续续搬回他的房间。   除了哥哥,他第一次收到这么礼物。   孟迁给这些礼物拍了一张照片,郑重地发了朋友圈,配图是一个红着脸的小表情。   他的微信列表好友不多,所以发出去无人问津。   但孟迁不介意这些。他发朋友圈仅仅是想记录下来收到这些礼物的那一刻,心情是怎样的。   活跃在他朋友圈里的赵友祯正好处在午休期间,立刻留下一个赞和一条评论。   赵友祯性格好,虽然家里条件很差,但很乐观,也会主动争取自己的权益。   他和孟迁不一样,孟迁完全不知道盛夫人给他买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牌子的。但赵友祯一眼就能认出来几款比较有名的。   他发了一个捂嘴震惊的表情包,配字:【孟总现在去哪里发财了,可别忘了提点一下兄弟!(抱拳)(握手)】   孟迁反复看了好几次才看懂他在开玩笑,给他回了一个捧腹大笑的表情包。   -   距离回到盛家,很快就过去了一周。   孟迁并没有适应这种生活。   他除了第一晚睡过一个好觉以外,之后的每一天基本都要后半夜才会睡着。不是做一些关于和哥哥分开的梦,就是梦见其实他和哥哥的相遇从始至终就是自己的想象。   最崩溃的一次,他在梦里放声大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伸出手去触碰,发现身边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他现在不在出租屋。   和霍明泽分居远比他想象中的更痛苦,可是一想到哥哥现在的生活或许没那么困难,他又觉得自己痛苦一点也不算什么。   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熬到天亮,孟迁走出房间。   盛家的佣人们已经在忙碌了,他换了身衣服主动告诉他们不用准备自己的早餐了,就匆匆离开了盛家。   孟迁提前一晚就已经告诉盛夫人,今天他要去找哥哥。   盛夫人虽然有点不乐意,但还是没说什么。   孟迁拒绝了司机送行,根据导航app上的指引,地铁倒公交车,终于在下车后看见了令他无比熟悉的锦安小区。   气温高达三十八度,孟迁不顾烈日,雀跃地直奔他和哥哥的家。   孟迁有家里的钥匙,所以根本就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锁。   他都是算好日子的,修车厂每周四固定休息,所以他确定霍明泽此刻一定在家里。   本以为能给哥哥一点惊喜,却没想到推开门,看到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正躺在床上的霍明泽。   和睡着时不太一样,霍明泽一脸难受,发出粗重的呼吸,胸膛上下起伏着……   孟迁担忧地换了鞋凑近,发现哥哥的脸红得不像话,他颤颤巍巍伸出手碰了碰,滚烫的温度快要将他灼烧。   “哥哥,你发烧了!”孟迁惊呼一声。   似乎在他的记忆里,霍明泽的身体一向强健,在各种流感高发的季节也很少生病。   所以孟迁一下子就慌了。   他拼命地回忆之前哥哥是怎么照顾着自己的。   对,要先降温……   不对,得先量体温。   体温计好像在药箱里!   但是要吃什么药呢?除了退烧药之外……   孟迁的脑袋乱成一锅粥,他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要照顾哥哥。   翻箱倒柜找到了水银体温计,孟迁攥住尾部狠狠甩了几下,确认水银已经落到底部。   “哥哥,量体温了。”孟迁凑在他耳边小声说。   昏睡中的霍明泽身体动了动,还是没醒。   孟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体温计塞进他的腋下,重重呼出一口气。   掐着时间,孟迁又去倒了一杯温水,把可能用到的药一股脑找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旁。   五分钟一到,孟迁就把体温计拿了出来。   “三、三十九度!”浑身的血液倒流,直冲天灵盖。   孟迁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他把退烧药抠出来,指尖触碰霍明泽的干热的唇瓣时蜷缩了一下。   霍明泽缓慢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晕眩,还带着斑驳的光圈。   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也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喉咙干得快要燃烧起来。   看到床边突然冒出来的孟迁,他呆愣了一下。   下意识认为这是梦。   霍明泽烧糊涂了,忘记今天是他和孟迁约定见面的日子。   “你终于醒了!快吃退烧药。”孟迁颤声道。   霍明泽的唇瓣翕动了两下,忽地撑起身子将孟迁压在身下。   孟迁呼吸一滞,双手贴在哥哥的胸膛上,作势要推却根本没用力气。   “迁迁……”他发出干哑的声音。   霍明泽靠得越来越近,滚烫的呼吸拍打在孟迁的脸颊上,心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随后诡异地加速跳动。   “是我。”   “迁迁。”他又呼唤了一声,语气缱绻又落寞。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霍明泽注视着他干净的眼眸。   是啊,我怎么了。   怎么会在梦里,都这么想吻弟弟。 第18章 第18章 润唇膏   霍明泽没有真的吻上去。   一般越是美好的梦就越容易破碎。   他怕自己吻上去后,孟迁就会消失在梦里。   “哥哥你别怕,我照顾你。”孟迁紧张兮兮地从霍明泽身下钻出来,明明自己害怕得要命,还是在安慰他,“你嗓子痛不痛?留不留鼻涕?脑袋晕不晕?”   霍明泽想笑一笑安抚他,却剧烈咳嗽了好几声。即便如此,他还是抬起沉重酸痛的手臂,很轻很克制地在孟迁脑袋上按了按。   “哥哥,快回答我呀。”孟迁焦急道。   霍明泽闭上了干涩的眼睛,嗓音嘶哑地说:“……嗓子不疼,干。”   “不流鼻涕。”   “晕,特别晕。”   孟迁一一记下,在他常用的搜索平台上输入关键词。   众说纷纭。   有说这是流感的,自家小孩也是这个症状,带去医院查了才知道是甲流。   有说这是风寒感冒的,用药千万不能和风热搞混。   还有说这是细菌感冒,要去抽血化验一下才比较保险。   孟迁看得一个头两个大,他完全搞不懂,越看越害怕。   尤其是看到一条帖子——家里有孩子的宝妈们注意了!警惕以下几种症状!如果治疗不及时会引起肺炎,甚至更严重的疾病!   孟迁害怕的手掌一直在出冷汗。他回头观察,看到哥哥似乎睡着了,他也不能很确定,只能从他紧皱的眉头和绷成一条锋利直线的唇瓣推断出他现在很难受。   孟迁吓了一跳,偷偷伸出食指放在他的鼻孔下。   手指接触到他滚烫的鼻息,孟迁松了口气。   “哥哥?”他小声地说。   霍明泽没睡着,他实在太难受,想闭上眼静静地躺一会儿。   听到孟迁的声音,他应了一声,掀起沉重的眼皮。   孟迁的手指还在他的鼻孔下,没想到霍明泽会猝不及防睁开眼。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指间,然后在哥哥的鼻尖戳了一下。   “……”   孟迁移开目光:“有汗,我帮你擦。”   高烧中的霍明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或许是他觉得梦里的迁迁对他做什么,他都觉得不足为奇。他又缓缓闭上眼,说:“谢谢迁迁。”   孟迁有点羞赧:“不客气。”   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哥哥吃药,但孟迁拿不准主意,于是想到了赵友祯。   赵友祯的生活经验比他丰富很多,一定区分出哥哥的感冒到底是哪一种类型。   他忧心地给赵友祯发去讯息,很快便得到了回答:【都没什么区别吧?你家里有什么感冒药和消炎药,按照剂量给他吃就行。】   【不过你已经给他吃了退烧药,可能感冒药段时间内就不能吃了,有冲突。】   【先把消炎药吃了,然后多喝点水就行了。】   孟迁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突然镇定了下来。   他觉得赵友祯说得很有道理。   家里还有热水,孟迁给哥哥倒了一大杯,又把药扣下来放在掌心。   “哥哥,吃药啦。”   霍明泽说:“不用,我睡一觉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都烧得这么高了,吃药好得快一点。”孟迁倔强地说,“我都给你找好药了,你看。”   霍明泽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看向孟迁的眼神有点无奈。   现在这个阶段,他还只是一个大学生,不管是买药还是去医院输液都没有医保折扣。   这些药太贵了,如果不是孟迁体质不太好,每逢换季就会病几天,他是绝对不会花钱买这些药的。   一小盒就要二三十块钱,一盒还只有几粒。   但孟迁的眼神实在太灼热,他不受控制地接过那一粒小小的药片,含进嘴里。   药片甫一接触时间,酸涩的味道在口腔瞬间爆炸开来,霍明泽就着孟迁的手把水一饮而尽,因为喝得太急,还呛了一口,水液从他的嘴角流淌出来,又顺着下巴滑落进锁骨的凹陷处。   他脸色潮红,嘴唇湿润,孟迁又忽然想起那个情不自禁的夜晚,像是被烫到一样从床上弹跳起来。   “我、我去给你拿纸!”   霍明泽抹了一把嘴唇,“不用了。”   孟迁又坐回来,呆呆“哦”了一声。   一阵微风拂过,窗帘被静悄悄掀起来又落下。   霍明泽脑子倏地清醒了,他意识到这不是梦,庆幸自己没在糊涂的时候做傻事。   两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是孟迁先坐不住了。   “那哥哥你好好休息,我……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他背过身,碰了下自己发热的脸颊,低下头。   霍明泽拽住他的手臂:“回来。”   孟迁踉跄了一下,背对着霍明泽跌进他怀里:“!!!!”   孟迁的骨架很小,手腕又细。霍明泽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   “怎么跟哥哥生分了?”霍明泽低声问。   孟迁转过去正对哥哥,连连摆手:“没有!”   “你不会打扰我休息。”   这么近的距离,霍明泽清晰地看到弟弟脸上的毛绒感,以及一双澄澈的眼睛里自己的轮廓。   他顿了一下,向后靠去,和孟迁拉开距离。   “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好好休息,早点恢复。”   霍明泽“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   “你想做什么?要哥哥陪你吗?”霍明泽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没一会儿就感觉眼眶发酸,但还是舍不得挪开目光。   他的弟弟太好看了,漂亮乖巧,又满眼都是自己。   “我什么都不想做,你好好休息,还在发烧呢。”孟迁语气认真,还帮他掖了掖被角,“等你烧退了再说。”   霍明泽微怔,不由得笑了一下。   脑袋还是沉甸甸的,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好像就是从他发现孟迁的出现不是梦境开始。   所以其实……真正的药,是迁迁吧?   “好。那你离我远点,别传染你了。”   “我不怕!我身体好着呢。”孟迁骄傲地说,完全忘记了前阵子是谁感冒,烧得迷迷糊糊往霍明泽怀里钻,边说“哥哥我骨头好疼”。   霍明泽还想说点什么,孟迁霸道地用手盖住他的眼睛,恶狠狠地说:“快闭上眼睛睡觉!”   霍明泽是真的累了,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退烧药逐渐起效带来的昏沉,逐渐睡去。   孟迁小心地收回手掌,在身上蹭了蹭汗液。在他睡着之后,孟迁又偷偷量了好几次体温。霍明泽睡得很沉,竟然一点都没有被他吵醒。   眼看着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他悬着的心也跟着慢慢落回原位。   他给赵友祯发了条消息:【好像退了一点,谢谢你!】   赵友祯秒回:【我就说没事吧。】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不过你哥身体也太好了,下午还烧成那样,现在就能退了?】   孟迁更骄傲了:【那是!你不知道我哥身体素质多好,他很少生病的!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照顾他!以前都是他照顾我。(左哼哼)(右哼哼)】   赵友祯在手机那头有点无语,发出疑惑:【所以你在骄傲什么?】   孟迁说:【你不懂!我不跟你讲!】   孟迁把手机关上,静静地欣赏哥哥的睡颜。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只有在霍明泽身边才觉得安定。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孟迁觉得这种闷热吵闹的感觉格外熟悉,不一会儿就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睡着了。   天彻底黑透,霍明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边。   孟迁蜷缩在他身侧,睡得很熟,呼吸平稳而均匀,似乎还做了一个美梦,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口子,恰好落在孟迁的睫毛上,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退烧药的效果很明显,他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全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酸痛。   “哥哥?”孟迁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却已经睁得圆溜溜的,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好像不烫了。”   霍明泽还没来得及说话,孟迁已经翻身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跑到客厅,拿回来体温计和水杯。   “三十七度二。”孟迁念出数字的时候,声音里有藏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吃药好得快吧。”   霍明泽靠在床头看他。孟迁穿的是一件他没见过的短袖,应该是盛家给他买的,很合身很好看,让他看上去更加精致了。只是他刚睡醒,头发睡翘了一撮在脑后,脸上也睡出两道红色的褶。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呀……”孟迁害羞转移话题,“我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做。”   “你生病了,交给我吧!”   “你?”霍明泽讶异地挑了下眉,一脸不信任。   “你这是什么表情!”孟迁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没有。我就是……”霍明泽想了想,还是觉得说实话,“怕你把厨房炸了。”   孟迁撅了一下嘴,语气很认真地说:“才不会呢!”   霍明泽说:“迁迁一直在照顾我,很辛苦。就让我来做饭吧。”   “那好吧,那就简单吃一点吧!不过我照顾哥哥,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呢!”   一阵暖流翻涌着,霍明泽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霍明泽嘴角压出一抹弧度,孟迁发现他的唇瓣有些干燥起皮,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揣着润唇膏。   “给,哥哥你也涂一涂。”   他摊开手,一支小小的润唇膏躺在掌心。   这还是霍明泽给他买的,十块出头的婴儿润唇膏,量大好用,一支够他用很久的。   高中那阵,孟迁因为缺乏维生素,嘴唇总是起皮,他控制不住舔唇,把嘴唇舔得又红又痒。霍明泽知道后,就给他精挑细选了一款唇膏,还逼着他每天都吃点水果。   苹果是陪伴孟迁最多的水果。   便宜、水分大,还甜。   孟迁喜欢吃脆口的,一次能吃一整个。   他没吃过同学们口中的榴莲、车厘子,他有时候也会好奇那些水果的味道,但当哥哥把洗好、削好皮的苹果递到他眼前时,他一边咀嚼苹果发出嘎嘣脆的声响,一边口腔里化开独属苹果的清甜香味,心里总是格外满足的。   那些水果好不好吃一点都不重要。   至少他现在拥有的很好吃。   孟迁就是这样一个容易满足并且活在当下的人。   霍明泽没动一下,孟迁却是个有点急的性子,直接踮起脚帮他涂唇膏。   唇膏是无色无味的,涂上去之后肉眼可见的缓解了干燥。   霍明泽抿了一下嘴唇,尝到了弟弟亲手为他涂的唇膏的味道。   竟然是有点甜的吗?   他又舔了一下嘴唇。   “哥哥!别舔嘴唇,刚给你涂完。”孟迁制止他。   霍明泽耷着眼皮,孟迁踮起脚也比他矮一大截,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和仰起头认真为他重涂唇膏时的眉眼。   他一直都知道孟迁长得很好看。明眸皓齿乖巧得不行,笑起来眉眼弯弯可爱更甚。   只是现在,感情变质之后,他不仅觉得孟迁好看、乖巧,还觉得……他每一个动作都很勾人。   明明只是给他涂个唇膏,嘴唇为什么要嘟起来呢? 【作者有话说】   迁迁:清汤大老爷!我冤枉啊! 第19章 第19章 你身上好闻   孟迁垫脚实在有点费劲,全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在发力,好不容易给哥哥涂完又被他舔掉,还得重新涂一次。结果哥哥倒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弯下腰来让他方便一点!   “好啦,这次不许再舔嘴唇了。”孟迁叉腰,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霍明泽的目光从他的嘴唇上挪走,转移话题:“想吃什么?”   “喝粥怎么样?哥哥你现在还在生病呢。”   “牛肉面吧。”   “你都想好了还问我,故意的吧!”孟迁觉得哥哥今天坏坏的,带给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他生病的“副作用”吗?   好像也不赖。   孟迁偷偷笑了一下,说:“那就牛肉面吧,好久没吃了。”   霍明泽的牛肉面和霍阿姨的牛肉面味道很像,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复刻不出来母亲的味道。   他的母亲在还没有看他成家立业、学会做一碗牛肉面的时候就出意外了。   那时候霍明泽一个人挑起担子,学着怎么做饭、寻找更加赚钱的兼职机会……不仅要顾上大学课程最紧的那一年的学业,还要照顾孟迁。   想到这些,孟迁揉了揉眼睛,连忙补充了一句:“我也要给哥哥帮忙!”   饭后孟迁主动把碗筷刷了。   有了之前在餐馆打工的经历,他刷盘子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刷完的盘子一个个锃光瓦亮。   孟迁骄傲地说:“我厉害吧。”   霍明泽相当配合:“迁迁怎么这么厉害?”   孟迁有点难为情,脸颊红扑扑的:“好了好了,哥哥你该继续吃药了。”   霍明泽当着他的面把药吃了,又喝了很多水。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孟迁常看的那个电视剧已经大结局了,他还没看完,频道就已经换了一个新的电视剧。   孟迁有些遗憾,但还是看得很专注。   电视剧里的争吵戏激烈又冲突,看得孟迁沉溺其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迁迁,你的手机响了。”霍明泽提醒道。   “谁呀?”   霍明泽瞥了一眼:“是……你哥。”他本来想说是盛怀瑾,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自己听了都觉得很酸的“你哥”。   孟迁还沉浸在电视剧里,脑子没转过来:“你就在我旁边,干嘛还给我打电话啊。”   霍明泽冷不丁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是盛怀瑾。”   听到这个名字,孟迁的情绪瞬间down了下来。   他不情不愿地接了电话,还没开口说话,就听见盛怀瑾叽叽喳喳地大叫:“几点了,怎么还没回家?司机说你让他走了?”   孟迁把手机远离耳朵,却还是不可避免被他的声音震得耳朵生疼。   “我……”   盛怀瑾强势道:“我现在开车去接你,差不多四十分钟,你提前准备好下楼。”   他语速快又急,像是生怕这个“便宜弟弟”跑了似的。   电话虽然不是外放的,但霍明泽却听得很清楚。他看向孟迁,目光一瞬间变得落寞许多。   孟迁攥紧手机:“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   盛怀瑾震惊:“这是什么意思?”   饶是脾气很好的孟迁也忍不住感到无语,他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就是我今天要和哥哥住。”   盛怀瑾气急败坏。怎么说也是相处了一段时间,孟迁不仅从来没喊过他哥哥,甚至在家里遇上也不怎么跟他打招呼,就连吃饭的时候也会避开和他坐在一起。   难道在孟迁眼里,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不行。妈妈会担心你的。”盛怀瑾言辞激烈,“更何况,你在那儿能吃好能睡好吗?恩恩下午跟朋友出去逛街还给你买了礼物。”   孟迁捂住手机,担心哥哥听到这些会难过。   “我明天早上就回去,妈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你就不要管我啦!”   孟迁飞快地挂断了电话,只留盛怀瑾在那头生气。   从始至终霍明泽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因为他知道,孟迁会选择他。   他看着孟迁长大,如果连这点信心都没有,那才叫可笑。   孟迁给盛夫人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文字,斟酌片刻之后才发送出去。   得到盛夫人的回复后,他才如数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好啦哥哥,我们继续看电视!   孟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因为接到盛怀瑾的电话有点不开心,这会儿又像一只小猫窝在哥哥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电视。   电视剧的剧情很是俗套,霍明泽完全没看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孟迁身上。   看他在自己身边打哈欠,明明很困,还是要瞪大眼睛看电视。   恰好孟迁动一下,两人的手背贴在一起,谁都没有先挪开。   片刻后,孟迁勾住哥哥的小拇指晃了晃,什么话都没说,偏偏霍明泽读懂了他的依赖。   “困了就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   孟迁摇摇头,眼睛却已经半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霍明泽肩头歪。   他不想这一天这么快就结束,他还想哥哥继续待在一起。   电视里男女主角还在声嘶力竭地争吵,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哥哥肩膀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居家服传过来,好温暖。   孟迁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又拱了拱,含混不清地嘟囔:“哥哥……你身上好闻……”   “傻孩子。”霍明泽怔了一瞬,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孟迁能躺得更舒服些。房间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风扇旋转发出嘈杂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电视剧终于播完了,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孟迁被吵醒了一瞬,眼皮抬了条缝。   “去床上睡吧。”   孟迁没回答,手指却攥紧了他的衣角,“好……哥哥抱我。像以前一样。”说完,他这才松开些力道,困意又翻涌上来,把他拖回梦里。   梦里的孟迁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从养父母家出逃了。   他只穿了一双拖鞋,还在奔跑的过程中掉了一只。   其实那时候他不是去投奔霍明泽的,只是想去他的学校附近走走,能看到一眼就够了。然后他就可以四处流浪,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只是刚好撞见校外社会人士正在围堵落单的学生要钱,孟迁想也没想,用身体撞出一条路,哪怕自己害怕得浑身发抖,也不想霍明泽吃亏受伤。   像一只从天而降的英雄小狗,不顾磨破的双脚,爆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后来,霍明泽看到他流血的双脚,一言不发地将他抱起来,带回了家。   从那天起,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相互依偎,成为彼此生命中最亲密、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梦外,霍明泽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天。   那时他高一,十六岁,抱着孟迁回家的路上,他觉得自己是整个世界上唯一能为孟迁挡住风雨的人。   现在他二十二岁,依然这样觉得。   第二天孟迁睡醒,霍明泽已经去工作了。   孟迁吃了他给自己准备的早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出租屋。   熟悉的车停在小区外,孟迁本以为是司机开车来的,当他打开车门看见驾驶位上的盛怀瑾和副驾驶的盛珉恩时,好心情又不见了。   “舍得回家了?”盛怀瑾阴阳怪气地说。   盛珉恩笑嘻嘻地岔开话题:“迁迁早上好。”   孟迁坐在后排,紧紧贴着车门,看都没看盛怀瑾一眼:“早上好。”   “你昨晚没回家,我给你买的礼物在我房间里,等到家了记得来拿。”盛珉恩娴熟地连接车载音响的蓝牙,旋律轻柔的音乐声响起,他跟着哼了几句。   孟迁看向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给哥哥发消息。   【我走啦哥哥(哭哭)】   【我会想你的……】   【记得吃药!】   【照顾好自己!】   【周末见!】   这周末霍明泽会照旧去盛家给盛珉恩补课,孟迁又可以见到他了,所以今早离开出租屋时他没有很难过。   “周日晚上爸妈举办了一场宴会,庆祝你回家,也顺便把你介绍给圈子里的人。”盛怀瑾的声音打破了车上还算轻松的氛围,他的声音有点冷硬,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担心什么,“你到时候听话点,在恩恩身边,看他做什么你就跟着做就行。”   盛怀瑾不太赞成母亲这么早举办宴会将孟迁和盛珉恩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但母亲对孟迁实在太愧疚,总想着好好弥补,他根本劝不动。   他现在就担心孟迁在宴会上做出点什么不得体的动作,毕竟到时候丢的是盛家的脸。   盛珉恩也是同一时间得知这件事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盛怀瑾。   孟迁则是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点都不想参加这种所谓的宴会。   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盛珉恩咬住嘴唇,回头瞪了一眼孟迁。   可孟迁自己都在状况之外,根本没发现。   “恩恩,你放心,爸爸妈妈同时也会宣布你依旧是盛家的孩子。”盛怀瑾安抚。   盛珉恩脸色难看地说:“嗯……我懂,谢谢爸爸妈妈。”   “至于迁迁……姓是肯定要改回来的,名字要不要重新取一个?”   “不用麻烦了。”   “好,那找时间带你去改名字。”   “……”   盛迁也好,孟迁也罢,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字。   反正熟悉他的人都叫他“迁迁”,其他的都不重要。   孟迁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窗外艳阳高照,孟迁坐在冷气开得很足的车里,心思早就飘远了。   直到车停在盛家别墅的车库里,孟迁才回过神来,慢吞吞地下了车。   盛珉恩站在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我房间。”   孟迁动了动胳膊,想抽出来,却被他抓得很紧。   盛珉恩的房间在别墅二楼,整体装修的风格和孟迁现在的房间差不多,但是没有孟迁的房间采光好。   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塞到孟迁手里:“送给你的,你快戴上看看。”   是一个手镯,和盛珉恩之前朝他炫耀的那个镯子款式类似,同样都是满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至少孟迁分辨不出什么区别。   “之前你不是说妈妈送给我的手镯好看吗,昨天出去逛街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一个类似的,你喜欢吗?”盛珉恩似笑非笑地说。   孟迁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盛珉恩就热情主动地帮他戴上手镯。   孟迁迟钝地点了下头:“谢谢你,很好看。”分量也很重,沉甸甸的,一看就很贵的样子。   他也不免喜欢这种亮闪闪的东西。   “喜欢就好。”盛珉恩又拉着他在桌前坐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还买了小蛋糕放在楼下冰箱里了。”   说完,他走了。孟迁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到他桌子的抽屉没合上,里面放着的盛夫人送给他的手镯。   奇怪,盛珉恩不是很宝贝吗?隔三差五就戴在手上显摆两下,怎么今天没戴?   孟迁摸不着头脑,默默顺手帮他把抽屉关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三! 第20章 第20章 罪名(修)   周末孟迁一大早就醒了,他知道今天哥哥要来盛家,格外激动。   虽然他觉得在盛家的生活无趣又乏味,他也不喜欢盛怀瑾,有时候也有点抗拒盛珉恩的靠近,但在霍明泽面前,他不想将这些表现出来,也不想让哥哥担心。   他甚至将自己打扮了一下,只要哥哥看他过得好,肯定会放心。   难得全家人都在,连一向忙碌的盛远霆也在家中吃早饭。   换做以前,盛珉恩早该在客厅里缠着父母聊天了,今天却很很古怪地紧闭房门。   盛夫人不免有些担心,让佣人上楼喊了两次都被打发走了。   盛怀瑾是个急性子,他立刻猜到弟弟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两三步上了楼,站在他的房门外,先是沉住气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便急切地大声道:   “恩恩,有什么事你出来跟家人说,别自己一个人憋着。”   盛珉恩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房间里传出来:“哥,我没事,你们先吃饭吧。”   “恩恩,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出来,哥给你撑腰。”   “……”   盛家连早餐都无比丰盛,中西两种不同的早餐摆在孟迁面前,他犹豫了好久决定两种都尝尝。   盛夫人和盛远霆都没怎么动筷,只有孟迁一个人大快朵颐,时不时抬起头围观二楼。   昨天晚上盛珉恩不是还好好的吗?   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马上霍明泽就要来给你上课了,你难道也不想见他吗?”盛怀瑾甩出杀手锏。   果然,他的房间门锁落下,从里到外开了一条缝。盛怀瑾顺势进去。   孟迁嚼得腮帮子鼓起来,眨了眨眼睛。   盛远霆就坐在孟迁对面,看他吃得嘴上一层油,嘴角还挂着面包渣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和恩恩的关系亲近,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   孟迁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和盛珉恩关系一点也不亲近,也完全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盛远霆嘴角绷紧。凝眸盯着他,本想用眼神压制,却没想到孟迁完全没察觉到周遭的低气压,反而吃得更卖力,像是恨不得把这么多年没吃的都补回来。   大概十来分钟后,盛怀瑾下来了。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猛猛干饭连都也不抬一下的孟迁身上。   ——大家都在担心恩恩,只有他还有心情吃饭,真是不像话。   “怀瑾,恩恩这是怎么了?”盛夫人率先出声。   “他说他把你送给他的手镯弄丢了,正在自责呢。”   盛夫人松了口气,“这么点小事,差点吓死我了。”   “我也劝他这不是大事,但是恩恩一向爱钻牛角尖,这一点妈你也知道。”盛怀瑾拉开凳子,一屁股坐在孟迁身边,发出很大的动静,“我把他哄下来了,等会儿你跟他好好说说。”   “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了,也没多少钱。”盛夫人露出一个宠溺的笑,“这孩子真是的。”   “手镯”这个词突然触发了孟迁的回忆,他一脸茫然地看向盛怀瑾。   “看我干什么?你不是吃得很起劲吗?”盛怀瑾冷嘲热讽他。   孟迁的嘴唇动了动,有点怯生生地说:“手镯不是在他的抽屉里吗?”   至少他昨天中午还看见手镯放在了抽屉里。   不知道这可不可以作为一个有用线索。   盛怀瑾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的。”   “你看见了?”盛怀瑾怀疑地打量他。   孟迁听到这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不过是实话实说,怎么盛怀瑾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审犯人?   盛怀瑾眯了眯眼,正要再问什么,楼梯上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盛珉恩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不复往日的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   即便如此,当全家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时,他还是笑着冲大家打招呼:“我来晚了。”   “恩恩,快来坐。”盛夫人连忙招呼,“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等会儿敷一敷。”   盛珉恩勉强笑了笑,声音沙哑:“谢谢妈咪。”   他走到餐桌前,目光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孟迁,他像是鼓足勇气一样,上前一步,面对孟迁说:“迁迁,曹婶说……她看到你拿着我的手镯回了房间。”   曹婶是盛家的佣人,在盛家工作了很多年了。   盛夫人说:“会不会是曹婶看错了?”   盛怀瑾说:“看没看错,去他房间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孟迁慌乱地摇头:“我没有拿你的东西。”   相比孟迁的局促慌乱,苍白但得体的盛珉恩就显得光明磊落许多。   或许比起一个亲生儿子,他们更在乎他们的儿子是否符合盛家的要求。   “迁迁,把我的手镯还给我好吗?那对我很重要。”盛珉恩无助地看向母亲,“妈妈,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盛夫人也有些游移不定,她不太相信孟迁会做出这种事,但养育多年的恩恩用这种目光祈求她,她也有些心疼。   盛远霆把曹婶叫了过来,仔仔细细盘问一番,曹婶说的话天衣无缝,甚至对上了走廊的监控视频,确实能看到在那个时间段,房门开着,孟迁似乎靠近了盛珉恩的抽屉,背对着监控动了动,再离开盛珉恩的房间时,他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盛珉恩的表情非常丰富,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切换成伤心欲绝,最后才发出质问:   “迁迁……你怎么能拿走我的镯子?”   他说完这话,似乎意识到不太好,连忙捂住嘴。   孟迁焦急地解释他只是看到抽屉里东西,帮他合上抽屉。   “外面有监控,我怎么会当着监控的面偷东西呢。”孟迁又说,“可以让曹婶去我房间,我房间的那个手镯,明明是盛珉恩送给我的,你忘了吗?”他认真地看着盛珉恩,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认真,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件昨天刚发生的事情,盛珉恩今天就忘得一干二净。   孟迁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   纵使再迟钝,孟迁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盛珉恩说:“我怎么可能把妈妈送给我的礼物给你呢!迁迁,撒谎是不对的。”   “曹婶,你去孟迁房间找找。”盛怀瑾冷冷地说,“拿下来给我们看!”   “好的,大少爷。”   半分钟后,曹婶左右为难地拿着盛放手镯的盒子下楼。   孟迁小跑上去,“这就是你送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曹婶的手上。   那只镶满钻石的手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刺眼得孟迁差点要落泪。   在看到这个手镯的那刻,除了孟迁的所有人都认定了他就是小偷。   孟迁对奢侈品不敏感,分辨不出曹婶捧着的这个镯子和盛珉恩送给自己的有什么区别,却在看到手镯内侧刻着的名字时失了声。   “怎么会这样?”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茫然的困惑,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难道盛珉恩从一开始,给他的就是这个手镯?   盛珉恩整个人往后缩了一步。他的手还捂在嘴上,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种委屈的、不敢置信的神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嗡的一声,孟迁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回头,想解释什么,却看到盛家其他人站在盛珉恩身边,一副和他统一战线的模样。   是啊,早该知道的,这里没有人会像哥哥那样偏心我。   孟迁垂下眼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里难过又委屈。更多是一种无可辩驳的绝望。   “迁迁,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镯子?”盛珉恩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可以送给你别的东西,但这个是妈妈送我的,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你能不能还给我?”   这句话说得太体面了。   体面到就连盛夫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在受了这么大委屈之后还能这么懂事,实在是难得。   体面到孟迁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   盛怀瑾冷声道:“孟迁,不问自取便是偷。你就算再喜欢也不能偷恩恩的东西,更何况恩恩对你这么好,什么事都想着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孟迁几乎是吼出来:“我说了我没有偷!”   “你还嘴硬!”盛怀瑾气不打一处来,“不是偷这个手镯怎么在你房间?!”   孟迁哑口无言。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盛夫人,只见盛夫人也是微微蹙眉的表情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盛远霆轻咳一声,“好了。一个破镯子也值得闹成这样。穿出去了我们盛家要被笑话了。”   盛夫人把手镯亲手给盛珉恩戴上,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安抚道:“恩恩,东西没丢就好,迁迁可能也是觉得好看才戴的,如果他真的想拿走,又何必明晃晃放在房间里让人一下就能找到?你们两个别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以后妈妈买礼物都买双份的。”   这话说得看似公平,但落在孟迁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没有人相信他。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是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吗?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找回来呢?   孟迁一肚子委屈无法诉说,眼前后知后觉浮现一层雾水。   “迁迁,对不起,我刚才太着急了,说话有点重。”盛珉恩露出一个在孟迁看来有些得意的笑,“我的就是你的,你要是喜欢我的东西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了,我肯定会给你用的。”   孟迁低下头,眼泪“啪嗒”一下落在掌心里,又“啪嗒”一下砸在桌面上。   无人发现。   “孟迁,恩恩在跟你说话。”盛怀瑾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真是在外面久了,没教养也没礼貌!哪里像盛家的孩子!”   “……”孟迁依旧沉默。   “哥哥,你别这么凶嘛。”盛珉恩凑在盛怀瑾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是我们都误会迁迁了。我确实送了他一个手镯当礼物,可能是那天他在我房间,看两个手镯款式差不多,不小心拿错了。”   怀疑的种子已经买下,盛珉恩的目的达成了一半,他状似宽容大度地为孟迁解释前因后果。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他现在已经博得了其他人的怜惜。   “好了,你弟弟也不是有意的。”盛夫人紧跟着说道,“而且我们迁迁都改姓了,你怎么还叫他孟迁。”她佯装生气。   盛怀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垂着脑袋的孟迁,心里很是烦躁。   气氛看似融洽了一些,但孟迁的思绪一直游离在状况之外。   他很委屈,很难过,很想为自己解释。   但没人会去听。   他的“罪名”就这么被坐实了。   “霍老师来了!”   佣人的声音划破暗流涌动的餐厅。   盛珉恩率先站起身,“我吃饱了,要去学习啦,你们慢慢吃!”   霍明泽跟在佣人身后,颀长的身影闯进孟迁眼里。   两人隔着整个客厅遥遥相望。   孟迁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想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七月快乐! 第21章 第21章 殴打   孟迁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盛珉恩的书房就在他隔壁,门敞开着,仔细听还能听到他的欢声笑语。   上个课而已,有什么高兴的?   孟迁一个人生闷气。在盛家他无依无靠,那几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毫无例外地选择了盛珉恩,他被隔绝在外。   他也真是个傻瓜,在来之前竟然还隐约期待着所谓的亲情……   刚才都没怎么吃饱,肚子现在又饿了。但他现在已经沦为全别墅所有人都认准的“小偷”,即使盛家其他人没有表现出什么,孟迁也能猜到他们在心里是怎么想他的了。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些人了。   明明他真的没有偷东西,却找不到任何为自己辩解的办法。   盛家的走廊确实有监控录像,可那天盛珉恩来的时候把所谓的礼物包装得严严实实,他也是今天心情好才心血来潮戴上那个手镯。再让他找别的证据为自己开脱,以孟迁的心眼是找不到的。   难道就只能怪自己没仔细看那个手镯吗?   可是在他眼里这两个手镯真的长得差不多,他还以为盛珉恩只是买了一个类似的款式,谁能想到他居然有这种坏心思?   孟迁欲哭无泪,郁闷地趴在床上,狠狠抓着被罩发泄。   一阵敲门声响起,孟迁懒得回应便沉默地装睡着了。   “迁迁,你没睡吧?”盛珉恩的语气松松,像是两人之间从来没发生点什么似的。   “泽哥也在,他想见见你。”   孟迁立刻直起身子下床开门。   没想到门开了只有盛珉恩一个人在外面。   他一脸警惕地说:“你要干什么。”   盛珉恩则是心碎地看着他:“我能对你做什么?不要这么防备我嘛。”   说着他挤进房间里,顺手把门合上。   孟迁绷紧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活像一只竖起浑身毛发、蓄势待发准备发起进攻的小猫。   盛珉恩嗤笑一声,终于放下全部的伪装,语气轻蔑:“你看到了吧,家里的人都是向着我的。”   孟迁顿时愣在原地。   “你知道吗?我本来是真的想和你好好相处的,毕竟错不在你。”盛珉恩的表情变得阴鸷,他狠狠剜了孟迁一眼,“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回来所有的关注都在你的身上。”   孟迁的在他的眼睛里读到了恨,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盛珉恩要这样对自己,可当他说完这句话后,总是再木讷,孟迁也差不多理解了。   “你回来了,我所拥有的一切的就都要让给你。房间是这样,妈妈的爱是这样。就连哥哥……也说觉得亏欠你想要弥补你。”   盛怀瑾居然对他说过这种话?孟迁觉得真实性有待考究。毕竟盛怀瑾在他面前总是说一些讨厌的话。   “哥哥这个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盛珉恩的眼尾溢出水花,他背对着孟迁抹掉眼泪,语气带着几分狰狞,“但他在前两天,居然向爸爸提议要把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你一部分。”   “我在盛家十几年,他们都没有这样对过我!”   可这些都不是孟迁想要的。   他现在已经有了不愁吃喝的生活,已经知足了。   甚至比起这种富足的生活,他更想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哪怕贫穷一点、辛苦一点也没什么。   “我根本没想要这些。”孟迁说。   “是啊,就是因为你不争不抢,甚至没有想要这些的表现,他们才更加心疼你!”这句话盛珉恩几乎是吼出来的。   “甚至……甚至还要为你举办接风宴,宣布你才是盛家的孩子。那我呢?我的脸面和自尊怎么办?”   孟迁一脸茫然,“关我什么事?”   盛珉恩如鲠在喉,咬牙切齿地说:“所以我要让你看看,即使他们心疼你、想要弥补你,但我会有办法让他们彻底厌恶你!毕竟我才是待在他们身边最久的人。”   在盛珉恩离开之前,孟迁突然喊住他,问:“既然这样,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么热情地让我回来呢?如果我不回来,不是更好吗?”   盛珉恩回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苦涩和无能为力的笑:“没用的。真少爷不愿回来,假少爷却在身边,这样只会让他们加倍心疼你。更何况,只有你回来了,才会衬托得我是多么完美。”   向来心思单纯的孟迁一时间无法消耗这些恶意。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虚脱般坐在床上。   “咚咚咚”   “你还要说什么?”孟迁下意识以为还是盛珉恩,有些不耐烦地说。   门外沉默了两秒,只听见一道低沉沙哑的熟悉嗓音响起。   “迁迁,是我。”   孟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飞扑过去开了门,撞进哥哥怀里。   “哥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霍明泽松了口气,抱住他,一只手托在他后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像撸猫似的把孟迁揉的很舒服。   “谁惹迁迁生气了,跟哥哥说说吧。”   孟迁犹豫了一会儿。他是很想说的,可是说了之后又有什么用呢。   当初是他主动提出要来盛家的,现在在盛家过得不好,还要把苦难讲给哥哥听,似乎只能徒增烦恼。   而且他在盛家过得也不算差。   至少有吃有喝,隔三差五还能收到一笔转账,就是少了点爱罢了。   可他又不在乎这些,因为他有哥哥。   “没有。”孟迁摇了摇头。   霍明泽眸光黯淡了几分。他总感觉自从孟迁回到盛家之后,就和他分心了。   以前明明在学校吃了什么难吃的菜都会讲给他听,更别说逢出门必报备,一会儿不看手机就几十条消息了。   即便如此,霍明泽也没有强迫他,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隔壁的盛珉恩突然探出头,看到两人相拥的身影时脸色一变,随后很快恢复如常。   “泽哥,我写完啦,你快给我看看这次是不是全对。”   霍明泽松开孟迁,顺手帮他理顺头顶的呆毛,压低嗓音说:“去玩吧,哥哥要工作了。”   孟迁依依不舍,但没说什么,乖乖后退一步,“哥哥辛苦了。”   “不辛苦。”霍明泽轻声说。   累是真的,辛苦也是真的。但霍明泽却觉得很值。   如果没有孟迁,早在母亲出车祸住进icu差点救不回来的那晚,他可能就会选择一了百了。   反正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留恋的。   但孟迁在,就给了他一丝坚持下去的意念。   -   周日晚上,盛家一片祥和。   孟迁被拉去做了造型,西装也是提前定制的。   孟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老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他差点就要认不出自己了。   镜子里的孟迁有些陌生地眨了眨眼,眼睛圆溜溜的,显得格外明亮而纯粹,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   造型师没有刻意将他往成熟凌厉的方向打造,而是巧妙地利用了他原本就柔和的五官轮廓。   刘海被精心打理过,蓬松地搭在额前,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轻盈地晃动着,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却又不失那份少年感。   孟迁身形偏瘦,穿上西装后不自觉挺拔起身子,深沉又带点光泽的面料在灯光下微微流转,与他瓷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迁迁真好看。”盛夫人第一时间走上前,拿着手机对他拍了好几张照片,还不忘扭头对盛怀瑾说,“快过来,给我和迁迁拍几张合照。”   盛怀瑾同样身穿西装,但和孟迁的款式完全不同,他的墨绿色西装是v领的,领口大得几乎要到小腹,给人一种他里面没穿衣服就这么出门了的感觉。   他懒洋洋地接过手机,说:“妈,你不怕我给你们拍丑照啊?”   盛夫人:“你敢拍丑照试试!”   盛怀瑾耸了耸肩膀,“知道了。”   孟迁浑身紧绷起来,他不知道拍合照该做出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又木讷地盯着镜头,而他身边的盛夫人笑得很开心,挽着他的手。   不远处的盛珉恩同样做了造型,他的长相清秀,五官并不出挑,全靠一身衣服拉高气质。可此刻一脸苍白地盯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忍住了。   宴会举办的地点就在盛家。佣人和管家提前布置了起来,整个盛家热闹又喜气洋洋。   盛家邀请来客人除了一些亲戚朋友,还有一部分是生意上的伙伴。   会客厅推杯换盏,明亮又晃眼的灯光下,盛珉恩默默地扶着楼梯上了楼。   宴会的主角孟迁还在房间里紧张不安、坐立难耐。   楼下传来交谈的声音令他浑身出冷汗,他实在不知道待会要怎么面对这么多人。   他又去了一次卫生间,出来时看到盛珉恩正在把玩他的水晶珠项链。   “你是怎么进来的!”孟迁两三步上前想要夺过来,他明明锁上了门,为什么盛珉恩能进来?   盛珉恩举高项链,他比孟迁高出半个头,又穿了加高的鞋子,举起手来孟迁根本够不到。   他漫不经心地道:“你忘了?我以前住在这里,我当然有钥匙。”   “你!”   “你很宝贝这条项链吧。”   “还给我!”   “这么普通又廉价的项链,和你这个人一样,到底有什么值得喜欢的?”盛珉恩声音阴冷,突然拽了拽项链,项链的就是用普通的伸缩绳串起来的,在他的拉伸下,项链几乎要变形。   “因为是泽哥给你穿的,所以你才宝贝它的吧。可是凭什么啊,我连加他的微信他都不同意,说有事让管家联系他就好……凭什么你回来了之后,母亲就再也没有和我拍过合照了……就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吗?可是他们明明说过会继续爱我的。”   随着他的语速越发激烈,他的力道也变得更大。   “啪”的一声,绳子不堪重负彻底断裂。   水晶珠“滴答滴哒”地落在地上,很快就滚走消失在孟迁的视野里。   孟迁的瞳孔猛地收缩又放大,再也无法忍受。他尖叫一声,用力推倒盛珉恩。正当他准备捡掉落的珠子时,盛珉恩眼疾手快一脚踢开地上的珠子。   “跪下来捡吧。”盛珉恩一字一句地说。   被欺负了要学会反击。   这是哥哥对他说的。   孟迁的眼眶满是泪水,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裂,这段时间来的委屈怒火似乎有了宣泄的地方。他迅速和盛珉恩扭打起来,只是盛珉恩学过防身术,动作更快更狠,即使孟迁不甘示弱,努力拳拳到肉也依旧落了下风。   片刻后,听到动静的佣人上楼,盛珉恩立刻转变为静静地躺在地上承受这单方面的“殴打”,佣人们急慌慌地通知夫人和先生。   盛珉恩蜷缩起来,望着佣人的背影,嘴角扯出诡异的弧度。   等到盛夫人赶上来的时候,孟迁已经停下来了,他趴在地上一边发抖一边找掉落的珠子,却怎么都找不到,眼泪落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水坑。   盛珉恩则是捂着胸口泪流满面,在看到盛夫人和盛怀瑾的时候哆哆嗦嗦地说:“别怪迁迁,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双更二合一,感谢支持正版   谨慎订阅,作者无文笔无逻辑,如果看得不开心请不要浪费钱!!!也请不要因为我这么烂的文笔影响到你们的心情(诚恳 第22章 第22章 你是我的宝贝   听闻这场闹剧时,盛家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他们不相信孟迁会做出打人这种事。   可几个佣人绘声绘色地勾勒出盛珉恩躺在地上可怜的模样时,他们又不得不相信。   盛远霆在会客厅稳住宾客,由盛夫人和盛怀瑾上楼阻拦。   盛怀瑾三步并两步夸上楼,气势汹汹地冲进去,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无法说话。   “恩恩,你没事吧!”   盛珉恩摇了摇头,一脸虚弱地撑起一个笑容:“我没事。”   盛怀瑾双手攥拳,气得手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大脑像是要爆裂了一样:“孟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居然敢动手打人?”   孟迁还爬在地上,好不容易捡起来一颗珠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里,轻轻吹去蒙上的灰尘,彻底无视盛怀瑾的暴怒。   “不愧是那种穷酸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就是这么粗鲁蛮横!”盛怀瑾急忙搀扶起盛珉恩,观察他的伤情,“哪里不舒服,我让家庭医生给你看看。”   盛珉恩抿住嘴唇,不敢开口说话。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盛珉恩简单做了一个检查,除了大腿膝盖上的淤青和磨破皮的手掌之外没什么明显的伤口。放在中学生身上大概就是一场男生间的小打小闹,可盛家的人不这么想。   盛夫人这才从惊吓中回过神,眼眶红了一圈,“究竟发生什么了……恩恩,你告诉妈妈,这是怎么回事?”   盛珉恩说:“是我不小心把迁迁项链弄坏了,可能这个项链对迁迁真的很重要吧,可是我不是故意的……”   孟迁全程没有说话,他把水晶珠紧紧握在掌心,指尖毫无血色,整张脸胀红,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盛珉恩怎么演,怎么扭曲事实。   这并不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明明是互殴。甚至因为盛珉恩学过防身术,他知道怎么不击中要害的同时还能让人最难受,甚至不会表现出伤口。   孟迁的拳头悄悄覆盖在胃部,感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就因为一个破项链就动手,孟迁你真是好样的!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学的都是这种东西!”盛怀瑾震声道,“看来光让你学礼仪还不够,真得好好给你补补家教了!”   盛夫人的视线在两人中游走,她看着默不作声的孟迁,又看着在她怀里默默流泪受尽委屈的盛珉恩,轻声问:“恩恩,你不是学过防身术吗?”   盛珉恩的脸色一僵,迅速道:“是啊,但是我怕我一旦反击会把迁迁伤到。”他垂下眼,“妈妈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盛怀瑾说:“恩恩,你就是太懂事了!你以前不这样的……是我们最近忽略你了,对吗?”   盛夫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会呢,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孩子。”   孟迁差点要吐出来。   倒不是因为在他面前上演的这番感天动地的亲情,而是他的胃太难受了。   “呕——”的一声,孟迁冲向卫生间,酣畅淋漓地吐了个够。   再出来时,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盛怀瑾强硬地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你就不解释一下吗!”   孟迁吸了吸鼻子,他刚洗了把脸,把脸上化妆过的痕迹全部洗去了,素颜朝天,一脸单纯地问:“我说了你就信吗?”   盛怀瑾勃然大怒:“也是,谁叫你满嘴谎话!”   盛夫人还是于心不忍,她试图和孟迁沟通:“迁迁,不管怎么样,打人都是不对的,你们以后还要相处很久,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吗?”   孟迁看向她。从来到盛家开始,唯一让他感受到温度的人就是盛夫人。他记住了盛夫人的名字,叫宋慧棠。如果她不是盛夫人,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的话,孟迁会觉得她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可偏偏她是。   所以现在孟迁觉得她有些优柔寡断,还不怎么明辨是非。   可是这好像也不怪她,毕竟她看到的就是这些。她只不过是相信自己的儿子。   至于这个儿子,是盛珉恩而已。   孟迁想:“盛夫人大概对我只有愧疚吧。如果能选择,她肯定会和盛先生和盛怀瑾一样希望盛珉恩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泪水翻涌着,眼眶不堪重负。   一滴泪悄然落下。   孟迁嘴唇嗫嚅着,一声很轻的“妈妈”从他唇边溢出。圆了他这么多年没有母亲的遗憾。   正当他要接着说什么时,管家上门,传达盛远霆的意思。   ——这场接风宴很早就在秘密筹备,不少豪门都听到风声,为了盛家的脸面,无论如何这场接风宴都要顺利举办下去。   孟迁和盛珉恩不得不重新整理着装,在盛夫人担忧的表情中走下楼。   -   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扶手是镀金的雕花栏杆,水晶吊灯洒下的光粒落在宾客们的香槟杯沿,孟迁和盛珉恩并肩站在楼梯顶端。   盛珉恩又换了一身衣服,但孟迁还是之前那身。因为盛珉恩的西装很多,而孟迁赶制出来的合身的只有只一套。   盛珉恩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   这种场合是他熟悉的并且游刃有余的,他知道该怎么表现。   反观孟迁,从来没出入过这种宴会,在他的衬托下显得举止畏缩。   但孟迁已经很努力再克制了,这本来就不是他想参加的。   “迁迁,”盛珉恩故意抬高了一点音量,让盛夫人和盛怀瑾都能听到,“待会儿跟紧我,别出差错让爸爸妈妈丢脸。”   楼下的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宾客们抬头望向楼梯顶端,望向盛家那位传说中流落在外十九年的真少爷。   盛远霆站在楼梯下方,脸上挂着得体温厚的笑容,朝他们微微颔首。   盛珉恩先动了。   他的步伐优雅从容,右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侧向宾客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节奏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盛家特意找来为这场宴会伴奏的交响乐。   孟迁落后他半步,跟着往下走。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怜悯,也有不屑。   就在走到楼梯中段的时候,盛珉恩忽然改变的步速,正巧在孟迁的左脚向前迈的时候,他精准压了上去。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重心在一瞬间失控,双手本能地向前抓去——   前面是盛珉恩的背影,再前面是坚硬的楼梯台阶和楼下满堂宾客。   出丑。   在所有人面前摔下去。这就是盛珉恩想要的。   孟迁的手指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没有碰到盛珉恩的衣角。因为盛珉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像是急于下楼迎接宾客,与身后的“意外”毫无关系。   身体向前倾倒,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手掌,姿势虽然不丑陋,但也算得上狼狈。   整个宴会厅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音乐停了,交谈声停了,连杯盏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看这个流落在外十九年的真少爷,在回家的第一天,在所有人面前,摔倒了。   盛远霆的笑容僵在脸上。   盛怀瑾站在父亲身后,脸色铁青。   盛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只有盛珉恩,他“惊讶”地转过身,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蹲下身要去扶孟迁:“迁迁!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刚才你就吐了,我就说你应该休息一下的……”   多完美的解释。身体不舒服,所以摔倒,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孟迁跪在楼梯上,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孟迁想他肯定受伤了,要是哥哥知道又该心疼了。   他没有依靠任何人的搀扶,自己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盛珉恩说:“盛珉恩,你踩到我了。”   他的音量不大,但刚好在这样寂静的刹那让一部人听到。   盛珉恩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立刻露出懊恼的表情:“天哪,我都没注意……对不起迁迁,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我的气。”   孟迁没理他,一只手不太自然地插进裤兜里,抚摸着里面的水晶珠。随后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完了剩下的楼梯。   盛远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宾客们说:“小孩子,刚回来还不习惯,让大家见笑了。”   笑声重新响起来,音乐重新流淌,香槟杯重新碰撞。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宴会中一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孟迁就作为一个吉祥物,站在盛家人的一旁,时不时有人上前和他搭话,都被盛珉恩挡住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到他自己身上了。   孟迁乐得清闲,专注品尝桌子上的小蛋糕。   蛋糕好吃是好吃,但是吃多了难免有点噎,他随手拿起高脚杯喝了一大口,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酒,只觉得香香甜甜的很好喝。   “这酒后劲很大,你可别喝多了。”   身后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孟迁回头,正对上一个皮肤白皙长得和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的男生。   “谢谢你的提醒。”孟迁赶紧把酒杯放下,不禁好奇地打量这个男生。   他更符合孟迁想象中豪门小少爷的模样,每一根头发丝儿都打理得很得体,在灯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像在发光,身上也传来很馥郁好闻的味道。   楚绒仰起细长的脖子,一脸骄纵:“你这个真少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盛珉恩那个傻叉出风头啊。”   “……”原来这么漂亮的男生也会骂人吗?   似乎是一直在关注孟迁的动态,在楚绒靠近他的刹那,盛珉恩就做出了反应,他上前两步挡在孟迁身前,看似是保护他,实则语气却很恶劣:“楚绒,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管好你的嘴。”   “这话应该我说吧,死白莲。”楚绒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他的话和他的颜值一样,攻击性很强,“我就说叔叔阿姨这么高颜值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个丑八怪,原来不是亲生的啊。”   “你!”盛珉恩被他气得发抖。   看来这两人关系不好。   孟迁新奇地看两人吵架,明显盛珉恩吵不过他,没说两句就被气得甩袖走人。留孟迁和他大眼瞪小眼。   楚绒一时间觉得没趣,嘴上嘟囔了一句“真无聊”就转身走了。   孟迁觉得这人简直太酷太帅了!两三句话就把盛珉恩怼得说不出来话。   不像自己,嘴巴笨什么都说不出来。   宴会顺利落下帷幕。   结束后盛远霆回到书房大发雷霆。他觉得孟迁摔倒这件事丢了他的脸,但碍于盛夫人的阻拦才没把孟迁拎到书房里教训一顿。   凌晨一点多了,盛家的别墅还是灯火通明。   孟迁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今天都没有和哥哥打视频,亏死了,等会儿肯定又要睡不着觉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果他和哥哥的视频电话不是一直挂着,他就睡不着。好几次半夜信号问题电话自动断了,他就会突然惊醒。再尝试睡觉也会被噩梦缠上,他做的梦主题只有一个——分离。   有几次是哥哥主动离开了他,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还有几次是他主动离开哥哥,因为哥哥似乎发现了他不对劲的感情。   孟迁在梦里哭得发抖,醒来对着和霍明泽的聊天记录继续哭。   他也不想变得这么脆弱,可是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当初选择来这里的决定实在太脆弱了。   盛夫人找盛珉恩谈了一会儿话,却没找孟迁谈。他像一个游离在外的陌生人,见没人继续找他的麻烦,便飘回房间里把自己关起来。   房间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窗帘也密不透风。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发现也只是过去了十几分钟。   一整晚,孟迁都是这样断断续续睡着又醒来。   第二天,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回去。   这个念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知道一旦说了,盛夫人肯定会拦着他,然后对他说一些温情的话。可是孟迁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短短一个月,他就意识到盛家并不是他能融入的地方。   他提笔写字,斟酌了好久还是决定把这段时间接踵而来的污蔑解释清楚,至于他们会不会相信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他写了整整两页,每一个字都是一笔一划写的,写的时候就在想,他们应该能看懂吧?   孟迁把纸举起来自己端详了一会儿又讪讪放下。   盛夫人给他买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到了,放在衣帽间里孟迁连看都没看一眼。他把之前从出租屋拿过来的物品一一拿出来,核对无误确认没有多拿或者少拿之后才放心。   来的时候是一个破旧的双肩包,走的时候依旧是。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孟迁蹑手蹑脚地从房间出来,逃离了这栋别墅。   别墅区外路灯常亮,孟迁回头看了一眼他居住了一个月的别墅,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全是对自由的兴奋。   他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出去,还好手机提前充满了电量。   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孟迁一路骑着去了公交站。   他提前查过,有一辆公交车最晚发车时间是23:10。   孟迁掐着时间赶到,成功上了车。   他坐在靠窗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擦掉额头的汗水。整辆公交车上就他一个人,司机开得很快,路边的站点也没有等待的乘客,他正在一个人默默欣赏嘉宁市夜晚的景色,司机冷不丁突然开口:   “你到哪下车?”   孟迁被吓得心脏咯噔一下,他颤巍巍地说:“华安路。”   司机点点头,踩住油门往前冲,一路都没停下来,直到华安路站点,公交车放慢了速度,稳稳停下。   下车的时候孟迁的腿都是软的。   公交车后门合上,又“嗖”的一声飞出去了。   孟迁吞咽口水,心想:“这就是夜晚公交车司机的实力吗?”那他平时赶时间去上学的时候挤得那些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公交车算什么?   孟迁想,算我安全。   华安路是嘉宁市的商业区之一,一整条马路附近有足足四个购物中心,此时在街头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成群结伴,有的刚从电影院出来,有的刚吃完海底捞。   孟迁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还是决定回家再吃。   他想吃哥哥下的面条,还要加一个鸡蛋!   从华安路回出租屋的路,孟迁很熟,只是因为没什么交通工具,时间又不早了,孟迁只能打了一辆出租车。   站在出租屋门外的时候孟迁很忐忑。   在楼下的时候他看到家里还亮着,于是没用钥匙,而是选择敲了敲门。   不知道这么晚了哥哥还不睡觉是在干嘛。   锦安小区的一切都让孟迁很怀念,就连掉漆的铁门都是。   “咚咚咚”。   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里,孟迁深吸一口气迎接哥哥的审判。   门开了,一束光顺着门缝挤了出来。昏暗的楼道亮了几分,孟迁咬着嘴唇,缓缓抬起头:“哥哥,我回来了。”   霍明泽还穿着在修车厂工作时穿的衣服,似乎是刚到家,手上沾着机油,看到门外一脸可怜和委屈的孟迁时,满眼错愕:   “宝宝?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孟迁不管不顾地冲进他怀里,环住他劲瘦的腰身,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汽油味。   修车厂经常要工作到很晚,这些孟迁都知道。但孟迁也知道的是,哥哥从来没有在零点之后回家。因为哥哥担心他一个人在家,所以总是尽快工作完然后赶回来。   可他去了盛家之后,哥哥是不是每天都回来得这么晚呢?   想到这些,孟迁的鼻尖更加酸涩,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一瞬间决堤,“哥,我好想你……我不想在盛家了……他们都嫌弃我,嫌我笨,嫌我反应慢,觉得我没有礼貌……还污蔑我……我在那里一点都不开心。”   “哥,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啊?”   他扁着嘴,泪流满面。   “胡说。”霍明泽在衣服上蹭干净手,用手背擦掉他的泪,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你是我的宝贝。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他知道孟迁能懂。   霍明泽揽着哭得喘不上气的孟迁进了出租屋。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离开时一样,让孟迁觉得他只是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哥哥就在他身边。   “把眼泪擦擦,看你哭的,明天眼睛肯定要肿起来。”霍明泽心疼地给他抵手纸。他手上脏,不好帮孟迁擦眼泪。   孟迁吸了吸鼻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又溢出几滴泪。   他看着霍明泽一身工服,脸上还沾着脏污的痕迹,有点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才从修车厂回来?”   霍明泽没说话,默认的意思。   孟迁气得拍了一下自己大腿,因为太使劲,疼得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挥手缓解疼痛。怒气冲冲地说:“真是剥削压榨劳动力!”   霍明泽忍住了笑容,却没忍住从喉咙里吐出一声轻笑。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霍明泽唇边的笑意收敛,“他们欺负你了,是吗?”   孟迁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明泽的表情倏地变冷了,带着几分阴恻恻,他难得用严厉的声音追问:“迁迁。”   仅仅两个字,就让孟迁浑身发紧。   “抬头。”霍明泽又吐出两个字,“看我。”   孟迁不受控制地听他的话,缓缓抬起头,和他目光接触。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他突然捏住孟迁的下巴,仔细观察孟迁的每一个微表情。   末了,他败下阵来,放柔了嗓音,哄道:“哥哥不是说过吗,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哥哥。迁迁是不是,嫌哥哥管得多了?”   孟迁这才做出反应,立刻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这么觉得。”他呼出一口气,把今天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闻言,霍明泽的表情变了。   笼罩在他四周的气压也骤然降低。   孟迁注意到他下颌线崩得很紧,脖子上的青筋跳起,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霍明泽急切地说,声音隐隐发抖。   孟迁就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撩起衣服给他看自己身上的不太明显的淤青。   “……”   “我没事,现在已经不疼了。”孟迁解释,“而且我也狠狠打了他,他也受伤了,所以我没输。”   霍明泽伸出手,却迟迟不敢触碰他的皮肤,手指悬在上方停留了一会儿,再抬眸时,眼底一片猩红。   “哥哥你别担心,我说的是真的。”孟迁怯怯道。   下一瞬,霍明泽将他拥住,力道大得仿佛恨不得把他掰碎了揉进自己的血液中。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霍明泽的声音略带哽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句话。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孟迁不解,“是我非要去盛家的。”   “如果我坚持把你留下就好了。”霍明泽慢慢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弟弟滑嫩的脸颊,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他在盛家受过的委屈和流过的泪。   如此坚强的孟迁,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才会选择偷偷逃回来?   他早该想到的,像盛家这种家庭,怎么会真心真意的去爱他呢?   是他,没有好好保护孟迁。   闻言,孟迁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哗啦啦地流下来。   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边哭边说:   “哥哥,你特别好,你没有错……我那个时候说要去盛家,你肯定很伤心很难过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要抛弃你了……可是、可是我只是……想给你减轻一点负担。我不想像盛珉恩说得那样当你的拖油瓶……对不起哥哥,我太没用了,我这么笨,还总是给你添麻烦,我要是再聪明一点点就好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脸上挂着一个鼻涕泡,本来应该滑稽的场面,却让霍明泽觉得有一股不合时宜的可爱。   霍明泽温柔地帮弟弟蹭掉眼泪,坚定地说:“迁迁,你从来都不是哥哥的拖油瓶。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宝贝。而且你很棒,你考上了大学,期末考试也顺利通过了,还考过了英语四级和普通话考试,假期还主动去打工帮哥哥分担,你已经比大多数同龄人要棒了,怎么会是哥哥的拖油瓶呢?”   “……真的吗?”他懵懂地问。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孟迁的眼泪要坠不坠,一滴泪悬挂在睫毛尖上。   霍明泽忽然俯身,在眼泪落下之前,吻在他的眼睛上,吻去那滴泪。 【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了!   这章属于两章合并一章了所以我下一章大概要过几天才会更新(抱头逃走) 第23章 第23章 野孩子   孟迁没有对这个吻感到奇怪,他也偶尔会亲吻哥哥的额头脸颊。这是他认为的表达亲呢和喜爱的方式。   等两人都平复了心情,霍明泽旁敲侧击追问了一些他在盛家的细节。   孟迁还是不愿多说,但霍明泽也掌握了一些基本情况。   他气得牙根痒痒,同时也恨自己无能为力。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因为高昂的补习费用同意做盛珉恩的家教老师,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一样?   霍明泽从来都不是一个会懊悔过去的选择的人,但在得知弟弟的遭遇后,却恨不得替他承受这些。   孟迁这么单纯又这么乖巧,那群人是畜生吗?竟然忍心这么欺负他!   孟迁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他有些难为情地揉了一下,对哥哥露出一个傻笑:“饿了。”   霍明泽把心底的怒火压下,喉结滚动一番,说:“我去给你弄吃的。”   “好!我想吃鸡蛋面!加两个蛋!”   “没问题。”   凌晨时分,窗外夜空低垂,星星闪耀。   破旧却充满温情的单间出租屋里,灯光昏黄。孟迁蜷在硌人的沙发里,看哥哥为他煮面。   没有山珍海味,没有虚情假意。在这里,他被稳稳接住、妥帖安放。   如果全世界都会嫌弃他、欺负他,那么哥哥一定是那个站在他身前替他遮蔽风雨的人。   热气腾腾的面条出锅,孟迁像只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坐在木桌前,等待开饭。   “吃饭啦。”霍明泽的声音在烟火气中更加低沉,孟迁感觉耳朵一痒,紧接着酥痒顺着脖子一路蔓延到四肢。   “谢谢哥哥!”孟迁高兴得不行,他坐在凳子上,轻轻晃着腿,然后低头一口咬破鸡蛋,惊喜地说:“是溏心蛋!”   “好吃吗?”   “好好吃哦。”孟迁舔了一口流淌出来的蛋黄,嘴唇一周都浸染着淡黄色,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家里的无菌蛋还没吃完吗?”   无菌蛋比普通鸡蛋要贵一些,霍明泽只有在做溏心蛋的时候才会用。   孟迁放慢的进食的动作,悄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哥哥……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自己爱吃,哥哥肯定不会买这么贵的鸡蛋。   甜蜜在唇间化开,即使知道哥哥对自己这么好,只是因为把他当弟弟,但依旧克制不住心脏剧烈跳动。   不管是弟弟也好,或者是……其他的身份也罢。   只要有哥哥在,他就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孟迁以为自己能久违地睡个好觉,没想到还是在床上辗转反侧到深夜。   灯光俱灭,只剩窗外点点星光。他翻了个身子,在黑暗的环境中努力偷看哥哥的侧脸。   明明哥哥已经在身边了,怎么偏偏睡不着了呢?   孟迁苦恼地把头贴在霍明泽硬挺的后背上,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睡不着吗?”   霍明泽的忽然开口把孟迁吓了一跳,“哥哥,你还没睡啊。”   “本来睡着了,但是听到有人在我旁边鬼鬼祟祟,就醒了。”   孟迁反驳:“我才没有鬼鬼祟祟呢!”   “那你在干什么?”   霍明泽原本是背对着孟迁的,说话间忽然转过身来,弟弟的嘴唇正好触碰在他的胸口上。   两人皆是一愣。   是霍明泽先挪开的。   孟迁感觉浑身滚烫,脑袋发晕,鼻子也胀胀的。   “我失眠了。”孟迁坦诚地说,“已经习惯了,再躺一会儿就能睡着了。”   霍明泽眉心微蹙,“习惯了?你在盛家经常失眠?”   孟迁沉默了一会儿,心虚地“嗯”了一声。   片刻后,霍明泽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一瞬间自责极了。   他长臂一伸将孟迁揽进怀里,像哄小孩似的轻拍,喉咙深处溢出轻轻的摇篮曲,“来,哥哥哄你睡觉。”   霍明泽的哼唱低沉而温柔,孟迁整个人僵硬地窝在他怀里。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行为,但孟迁却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或许不对劲的不是哥哥的行为,而是孟迁自己。   从他对着正在洗澡的霍明泽自做手工活的那天起,在孟迁的视角中,他们的关系就彻底改变了。   他想,哥哥大概还不知道我都做了什么。不然肯定要气死吧?   毕竟电视剧里从来都是男生和女生做这种事,他还从来没看过有男生会对男生起反应。   孟迁震惊得头皮发麻。   难道……   难道他是变态?   “别害怕,哥哥在呢。”霍明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掌仍一下下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孟迁悄悄攥紧了霍明泽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哥哥……”他犹豫着开口,声音闷在衣料里,“你这样抱着我……我好像更睡不着了。”   霍明泽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弟弟。昏暗中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最明显的是那双湿润的眼睛,此刻蕴藏着一丝慌乱。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很奇怪。”孟迁的小脑袋瓜转了半天,才勉强从他的词库中选出一个恰当的词语来描述这种感觉。   “……那我松开?”   霍明泽不确定孟迁将他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类于哪一种情绪。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喜欢?还是讨厌?   他不知道。   他只能选择最稳妥的方式,避免打草惊蛇。   “不要。”孟迁拒绝,“哥哥抱着我不松开,我才有安全感。”   心脏倏地柔软下来,霍明泽紧绷的神经也一瞬间放松下来,“好,那我不松开。”   孟迁一觉睡到了早上十点。   霍明泽早就去修车厂了,他提前给孟迁准备了早饭。   孟迁乖乖把哥哥准备的早餐吃完,还拿出手机拍下他的光盘行动给哥哥看。这时候他才注意到早上盛夫人和盛怀瑾轮流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   孟迁抿了下嘴唇,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不敢仔细看消息的内容。   他以为逃避就好了,却没想到盛怀瑾不知道怎么查到了他们家的具体地址,直接找上了门来。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孟迁还有些奇怪,他们家的门铃常年没响过,就算是哥哥或者他没带钥匙,也基本上是敲门。   即便如此,孟迁还是去开门了。   门刚开一条小缝,孟迁看到门外气势汹汹一脸怒火的盛怀瑾,想也没想,“砰”的一下把门关上了,仿佛门外的不是他血缘上的哥哥,而是洪水猛兽。   盛怀瑾:“???”   盛怀瑾:“!!!”   “盛迁,开门!”盛怀瑾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和素质了,把门拍得咚咚作响。   隔着一层门,孟迁大声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盛怀瑾被气笑了,“你说我来干什么。多大人了一言不合就搞离家出走这一套?你知不知道早上妈妈知道你走了,难受得都哭了!”   孟迁沉默了片刻,“我会和……妈妈道歉的。”   “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孟迁深吸一口气,想到了哥哥,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我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们家,我不要回去。”   “什么你们家!”盛怀瑾太阳穴剧烈跳动了几下,“那是咱们家!”   孟迁的手还维持着贴在门上的姿势,他无力地抠了两下门上的铁锈,带着几分埋怨,小声地说:“可你们都没把我当家人。”   “你写的信我和妈妈都看完了。”盛怀瑾的心情平复了几分,听到孟迁说这种话,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音量不自觉放低了几分,“有什么误会我们回去慢慢说。”   “不是误会。”   “什么?”   “我说,那才不是什么误会。”孟迁低着头,一股热流忽然涌出来,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鼻血已经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猩红的血迹刺痛着他的神经,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睛,继续说:“你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相信我是无辜的。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让我回去?”   “……我明明那么笨,也不会什么礼仪,只会让你们没面子,你们都很嫌弃我吧。”   孟迁很清楚他们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可当这些话由他自己亲口说出来时,心脏还是难受极了。   盛怀瑾哑口无言,“不管是不是误会,你都是盛家的人。”   孟迁捏住鼻子,差点呼吸不上来,狼狈地把血迹擦掉,手臂一直在抖。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哪里都不舒服。   头疼,还好晕眩。   明明天气那么炎热,可他却在出冷汗。   他想钻到霍明泽的怀里,想被哥哥紧紧抱住,想汲取哥哥身上的味道。   “我不想回去。”孟迁的声音发闷,沾满血渍的纸巾被他攥住,和掌心的汗液融在一起,“我只想留在哥哥身边。”   “哥哥”这两个字严重触到了盛怀瑾的眉头,他不理解,完全想不通孟迁到底被霍明泽下了什么降头。   宁愿和他窝在这个老破小出租屋里,也不想回盛家享福。   “你把门打开,我们当面说。”他强忍着怒火,好言相劝。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孟迁一字一句,说得诚恳,“我也不要你们的钱,我会好好学习、努力赚钱给哥哥花的。”   闻言,盛怀瑾更生气了。这种怒意和孟迁半夜偷偷离家出走不同,更多的是那种……闺女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跟黄毛生孩子的无力!   他猛踹一脚房门,大步流星离开了出租屋外,一脚油门踩下去,直奔着霍明泽正在工作的修车厂。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 第24章 第24章 你们不爱,我爱   “霍明泽!霍明泽你给我出来!”   修车厂外面,盛怀瑾的超跑大大咧咧地横在马路中间,相当目中无人。   霍明泽听到动静,从汽车底下滑出来,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站起身,衣服上沾着汽油车漆,他却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正面直视盛怀瑾凶神恶煞的目光。   “有事?”   “让孟迁跟我回家。”盛怀瑾双臂环胸,下巴扬起,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我不知道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才能让他这么抗拒我们,但你要搞清楚一点,他身上流淌的是盛家的血液,他迟早会明白回盛家有多少好处。而待在你身边只有无尽的贫穷和苦难。”   霍明泽嘴角一勾,讥讽地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插进裤兜里,挑衅意味十足:“有本事,你就把他带走。没本事……”他顿了顿,薄唇微启,“就滚远点。”   “你!”盛怀瑾伸手指着他,手臂悬在空中,被气得发抖,“你真是自私!”   霍明泽抬手把他的手扇到一边,一步逼上去,眼里的冷意陡然炸开。   “我是自私,你们就很高尚很了不起吗?实际上,你们不仅自私,还虚伪、善恶不分。”   他从来不否认他的自私。   他需要孟迁,即使知道自己给不了他多好的生活,也依旧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他的自私和贪念。   从他得知孟迁在盛家都受了怎样的委屈开始,他就憋着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   本想着既然迁迁回来了,他也没必要再去争辩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迁迁走出这些阴霾。   可盛怀瑾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那他就真的不想再忍了。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霍明泽道,“嘴上说着迁迁是你的弟弟,流淌着你们家的血液,可我却觉得他的血液比你们干净。我以为你们把他带回去,会好好对待他,可你们是怎么做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对吗?那都是一面之词!”   “还在狡辩。盛怀瑾,你这个人,不,你们全家,都是烂透了。”霍明泽冷冷地看着他,“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任由盛珉恩污蔑迁迁,你觉得盛珉恩凭什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做这种事,那都是因为你们的默许!”   “我没有!”盛怀瑾目眦欲裂,大声打断他,“不论是恩恩还是迁迁,都是一面之词,我们下意识相信更亲近的人,有问题吗?更何况现在真相是怎样的都不得而知,你怎么就能确定,迁迁对你说的是实话?”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你想相信谁都是你的自由和权利,既然你不相信迁迁,又为什么要回来找他?”霍明泽也被气得脑袋发热,他觉得自己也是蠢透了,怎么就允许孟迁回到那种地方呢?   盛怀瑾诡异地冷静了下来,他思考了一会儿,认真说:“他是我弟弟。”   因为孟迁是他弟弟,所以即使他不聪明,也没有恩恩嘴甜懂事,甚至疑似做出偷窃的行为,他也不认为孟迁该从盛家离开。   不聪明可以教,嘴笨也可以学,偷窃无非就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多给他些零花钱、把礼物都补上去就好了,至于他和恩恩的矛盾,也可以慢慢调节。   他从没想过要让孟迁走。   “弟弟?”霍明泽冷笑一声。   大概是霍明泽的目光太过于尖锐,在他的冷眼中,盛怀瑾的气场弱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坦白地说:   “我刚开始确实嫌他笨,嫌他不会说话,觉得他不该是盛家的人。我承认这是我的偏见。”   “你知道为什么吗?”霍明泽问。   “什么意思?”   “你说他笨,你知道为什么吗?”   盛怀瑾懵了。不解地看着他。   “那是因为在他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但是他的养父母觉得小病不需要治,他烧了整整一周,因为每天晚上都在哭,邻居看不下去了,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烧到了40度。你所谓的笨、反应慢,只是那场高烧的后遗症。”   “而这个时候,你在干什么?盛珉恩在干什么?”   ——他们在盛家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空气骤然安静。   只剩下远处马路传来的车流声,沉闷而遥远。   盛怀瑾的手臂无力地垂在两侧,攥紧又松开。   他忽地想起那时候被“戳穿”偷了恩恩的手镯的那天,孟迁嘴唇翕动半晌,最终只挤出一句“我没有”时的眼神,当时他觉得那里面藏着心虚。   “我……”盛怀瑾的嗓音哑了,“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可以看,可以查。只要你想,我不信你差不到迁迁的养父母究竟是什么人。”霍明泽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狠厉却灼热:“但你没有,因为你满眼只能看到你那个假弟弟!”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霍明泽退开半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却只是捏在手里没点,“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跑?是,你们家有钱,有势,有永远吃不完的精致饭菜,但他在你们家住了一个月,瘦了多少斤啊……他甚至整夜整夜都睡不着觉。”   “盛怀瑾,你那双眼睛是用来干什么的?装饰吗?”   霍明泽是最近才开始抽烟的,但抽得不多。主要还是觉得浪费钱。   口袋里这半包烟还是修车厂的同事塞给他的,说家里有事要跟他换一天班。   香烟的滋味对霍明泽来说没多上瘾,但却可以提神解乏。   脑袋清醒了,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盛怀瑾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又想起母亲偶尔向他抱怨,说“迁迁好像一点都不亲近我们”,想起恩恩笑着挽住他胳膊说“哥,你别怪迁迁,他可能是刚来还不适应……”   他觉得孟迁孤僻,觉得这个弟弟哪哪都不合心意。   但却彻底忘了一件事——   孟迁从小在那种环境成长,又怎么会长成符合他心目中弟弟的样子呢?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盛怀瑾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是来……带他回去的。家里人都很担心。“   霍明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别演了,这里没人想看你的表演。”   “……”盛怀瑾猛地抬头,眼眶红了一圈。   “你们不要他,我要。”霍明泽抽出一根烟,又摸了半天才找出来打火机,按了好几下火苗终于窜起来,点点火焰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燃烧,“你们不爱他——”   “我爱。”   盛怀瑾沉默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霍明泽掷地有声的爱。   远处传来一声门响。   两人同时转头。   修车厂后门,暮色像一层薄纱铺下来,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暮色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长到遮住指尖,只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是孟迁。   他像是听到了那些话,眼睛雾蒙蒙的,站在门口没有过来,也没有离开。   霍明泽的怒火一瞬间熄灭了,他快步走过去,低头对孟迁说了什么,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温柔。   和刚才那个阴郁充满怒意的男人判若两人。   盛怀瑾站在原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着他们。   “哥。”孟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让盛怀瑾浑身一颤,随后才意识到,他叫的是霍明泽。   所以自己在期待什么?   盛怀瑾不禁苦笑一声。   霍明泽回头瞥了他一眼,像是生怕他发神经一样,侧身将孟迁往身后挡了挡。   “我想哥哥了,专门来等哥哥下班。”孟迁解释自己过来的原因,又忽然将目光落在盛怀瑾身上,犹豫了很久,才补了一句,“你不用再来了。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吧。”   盛怀瑾的瞳孔猛地收缩,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你是”,但孟迁已经被霍明泽揽着肩膀转身往后门走,两个人靠得很近,孟迁的姿态也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霍明泽身边的孟迁,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一种孟迁。   爱笑的、爱撒娇的,像一个被宠爱滋润的小孩子。   盛怀瑾离开了。   在和霍明泽商量过后,孟迁把之前盛家人给他的零花钱全部转了回去。   既然已经决定和盛家彻底划清关系,那么这些钱孟迁也没有收下的必要。   他想好了,以后还是要继续打工。不过很快就要开学了,课业繁忙的情况下他打工的时间不多,好在学校里有不少勤工俭学的机会。只要能减轻哥哥的负担,孟迁都想一一尝试。   孟迁:【这些钱还给你。】   孟迁:【转账99912.79元】   盛怀瑾:【?】   孟迁心虚地低下头,回复道:【对不起,我花了一点钱。】   盛怀瑾:【退回99912.79元】   盛怀瑾:【给你了就是给你了。既然你不想回来,我和妈妈商量了一下,以后每个月固定给你三万块零花钱,不够了随时找我要。】   盛怀瑾:【但我先说好,这些钱是给你零花用的。不是让你花在霍明择身上的。】   孟迁:【是泽。】   盛怀瑾:【……】   孟迁:【而且,三万块太多了,我不能要。】   盛怀瑾:【那一万。你如果不要,就跟我回盛家。不然我每天都去出租屋找你。】   孟迁愤愤地关上手机,向哥哥抱怨:“他好讨厌!”   “嗯,那不理他。”   “已经不理他了!”孟迁嘟着嘴,表情看上去很不高兴,但却控制不住感到兴奋,“哥哥,我们要有钱了!以后我每个月都可以给你一万块!霍阿姨的治疗费不用担心了!”   盛怀瑾特别注明的要求被他抛之脑后,他拉着霍明泽干燥的手掌在原地转了个圈,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笑声清脆。   一万块就可以让孟迁高兴得蹦蹦跳跳。   他还是太容易满足了。   霍明泽嘴角压出一点很浅的弧度,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后脑勺,笑着问:“全都给哥哥啊。”   “当然了!以后我毕业找到工作,工资也全都给哥哥!”孟迁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是不是就是电视剧里常说的,上交工资卡?”   “……算是吧。”霍明泽模棱两可地说。   “好像也不一样。”孟迁双手背在身后,倒着走,和哥哥面对面。   夕阳把他睫毛染成淡金色,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抹羞赧的笑,“电视剧里都是情侣和夫妻上交工资卡……”   霍明泽的脚步慢了一拍,很快恢复正常,声音很轻,轻到孟迁差点没听清:   “是啊,我们只是兄弟。” 【作者有话说】   笨蛋迁迁往事大揭秘! 第25章 第25章 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   孟迁愣了一下,他总觉得霍明泽在说这番话时语气怪怪的,可能是他太笨了,有些读不懂。   “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霍明泽把他按在远离噪音的地方,自己匆匆赶回去继续工作。   他没让孟迁等太久,再出现时还顺便在修车厂冲了个凉水澡,身上凉凉的,透着一股湿气。   “晚上想吃什么?”霍明泽问。   “我想吃烧鸡!”   “好,那我们去市场买。”   去市场的路上碰到了熟悉的邻居。   邻居爷爷看到孟迁,捋了捋胡子,惊讶地说:“呦,好久没看见迁迁了,这段时间去哪了?”   “我……出去玩啦!”孟迁嘿嘿笑了两声,把他回盛家的那一段经历,当成了一次旅游和冒险。   “年轻就是好啊,哪像我这个老头子,一把岁数了走不动咯。”   “谁说的,我看爷爷你身体就很硬朗呀,每天早上五点起来遛狗,太厉害了!”   “这倒是,早睡早起身体好。”   ……   两人一来一回地聊着,仿佛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几十岁的代沟。   霍明泽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没插话。   等他们聊完,霍明泽才继续向前走。   “哥哥,你说等我们老了,也能像孙爷爷这样健康吗?”   不知为何,孟迁想到了上午时他毫无征兆的鼻血,突然有些心悸。   他看了一眼哥哥俊朗的侧脸,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如果他说了的话,哪怕这只是因为上火,或者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霍明泽也肯定会第一时间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不想让哥哥担心,也不想花没必要的钱。   “当然会。”霍明泽笃定地说,“我们都会健康的。”   孟迁重重点了点头:“那我们要一起活到99岁,然后一起出来散步遛弯!”   “到时候我们弓着腰拄着拐,一步一步慢慢走,走去市场买烧鸡吃!”孟迁笑得清脆,一边说一边模仿,还不忘压低嗓音,发出苍老年迈的声音,就连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咳嗽声都和孙爷爷有七成相似。   霍明泽被他逗笑了,脑海中也不禁勾勒出孟迁描述的画面。   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孟迁回到了学校。   因为改了姓氏,学校里的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填写。   他花了一个上午才忙完,中午和赵友祯一起吃学校食堂的黄焖鸡。   便宜量大,是他们最常光顾的一个档口。   赵友祯还在餐馆打工,他比孟迁更拼,学业和打工都兼顾得很好。   这让孟迁在他身上看到了哥哥的影子。   孟迁像他说的那样,把余额里的钱一股脑全转给了霍明泽,让他先去把霍阿姨的住院费缴了。   刚开始他并没有收,孟迁还有点不高兴。霍阿姨还健康的那些年来,给孟迁花的钱远远不止这些,更别说当年霍阿姨甚至掏了几万块才把孟迁从养父母那里赎回来。   霍明泽收下了一部分,剩下的又退回给孟迁。   孟迁的物欲很低,以前没什么钱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即使每个月有了对他来说的巨额生活费,也依旧是这样。而且在学校里,打工的机会很多。他把能报名的都报名了,除了每天中午晚上去食堂打饭,还有学校的代取快递、代课业务,他都很熟练。   下午,孟迁戴上邮差帽,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学生们的快递。   规划好路线之后,孟迁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些快递运送到不同的寝室楼下,拍照发送一气呵成,光这一个下午,他就赚了四十块。   够他在食堂吃三顿饭的了!   孟迁美滋滋地数着账户里的余额,骑着单车回家了。   锦安小区外出现了一辆熟悉的汽车,司机看见孟迁时还专门下车打招呼。   “小少爷。”   “你怎么在这里?”孟迁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司机说:“我是送珉恩少爷来的。”   盛珉恩来这里做什么?   孟迁撂下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就急匆匆地上楼。   出租屋的门没关上,孟迁站在外面,能清楚地听到屋子里两人交谈的声音。   他知道偷听的行为不好,却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泽哥,你为什么把家教的工作辞掉了?”盛珉恩一双眼睛红了一圈,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   可霍明泽却视若无睹,“不想做了。”   “是因为孟迁吗?”盛珉恩抓住霍明泽的手腕,被甩开后踉跄了两步,攥紧身旁老旧的木桌,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是不是他对你说什么了?你相信了,对吗。”   霍明泽终于舍得分给他一丝目光。他的眼神里不带一丁点感情,只有漠然。   “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盛珉恩的脸颊上。   他哭着说:“我承认我确实做了错事,可那都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被赶出盛家,我害怕没有爸爸妈妈和哥哥,我害怕他把我取代……我只是想自保而已……”   “盛珉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他自下至上打量着盛珉恩,在他停顿的这半秒钟内,盛珉恩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害怕不是你伤害迁迁的理由。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和你抢什么。”   “可他一出现,你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妈妈和哥哥都心疼他,那谁来心疼我呢?”   “为什么不能心疼他?”霍明泽语气平淡,“在苦难中也依旧天真善良,而你享受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你的荣华富贵和亲情,有什么需要心疼的?”   盛珉恩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上下嘴唇碰了碰:“……泽哥,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霍明泽没说话。   盛珉恩又苦笑一声,“你应该不讨厌我。准确来说……是对我没有任何情绪。”   “说完了就走吧,等会迁迁要回来了。”   他转身,背对着盛珉恩,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完全不给他面子。   盛珉恩却突然扑上去,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下一秒,盛珉恩被推开。   后背重重撞在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沿着惨白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泽哥,你知道吗,我从高中时就很仰慕你了。我想了好多办法才和你取得联系,从来不是因为我想让你辅导我课业,我只是……只是喜欢你。”   霍明泽转过身来,眉心微蹙。他比盛珉恩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霍明泽五官锋利,皱眉时更显得有些凶相,此刻冷漠的表情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盛珉恩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像是积累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凭什么啊?我本来可以换一种方式和你表白的!我本来以为你愿意来给我补课,也肯定是对我有感觉的……”   门外的孟迁瞳孔倏地放大,呼吸停了一瞬。直到眼眶酸涩,他才发觉自己震惊得几乎忘记了眨眼。   盛珉恩……居然喜欢哥哥?   可他们都是男生啊!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逐渐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孟迁的双手放在胸膛,感受着心脏跳动的频率。   ……所以,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吗?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进来,把他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炸得七零八落。   孟迁的腿一软,赶紧扶住墙壁才没滑下去。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抠着墙面粗糙的白灰,蹭下来一层粉末也没察觉。   那哥哥呢,哥哥会喜欢上盛珉恩吗?   ——不可以!   他不想哥哥喜欢盛珉恩。   可这是为什么呢?   孟迁有些迷茫,继续竖起耳朵捕捉他们之间的对话。   耳边响起嗡鸣声,如擂鼓般的心跳让他整个人七上八下的。   他听到出租屋里沉默了片刻,像过了一个世纪那马鹅肠。   “我不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盛珉恩忽然抬头,眼底带着最后一点执拗的亮光,“那你会喜欢谁,孟迁吗?你敢说你对他没有别的感情?你敢说他对你来说只是弟弟?”   闻言,孟迁感觉心脏像是一口气窜到了嗓子眼里,让他有些窒息。他的手指用力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毫无知觉。   “这跟你没有关系。”   霍明泽的声音更加冷冽,带着一股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盛珉恩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地上。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被手掌闷住,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该走了。”霍明泽拉开凳子,摘掉芹菜叶,动作很温柔,和他冷硬的表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迁迁快回来了,他要在迁迁回来之前把晚饭准备好。   盛珉恩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他拉开门的时候,孟迁还没来得及躲开,两个人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四目相对。   盛珉恩的眼睛红肿,像两颗核桃,他狠狠瞪了孟迁一眼,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开口:“你很得意吧?”   “……?”   “想笑就笑吧。”   “我为什么要笑?”   “因为你赢了。”   孟迁没听懂,但还是配合地嘴角上扬了几分。   虽然很不道德,但孟迁承认自己在听到哥哥说不会喜欢盛珉恩的时候,很高兴,很开心,很想笑。   盛珉恩嗤笑一声,下楼时脚一滑直接摔倒在平台上,尘土在空气中飞扬,呛得他捂着嘴剧烈咳嗽了几下。   孟迁站在上一层平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换做别人,孟迁肯定早就冲下去把人扶起来了。但这个人是盛珉恩。   他做不到在受了那么多委屈之后,还能主动伸出援手。   盛珉恩狼狈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孟迁。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傍晚的夕阳透过楼道的窗户洒落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孟迁有一双很圆的眼睛,瞳仁黑亮,睫毛长而密,看人的时候总是湿漉漉的,像温顺的小动物。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光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人,就叫人硬不起心肠。   越是这样,盛珉恩就越是嫉妒得发疯。 第26章 第26章 可不可以,只喜欢我   孟迁很快回神,转身正好撞进霍明泽的瞳孔。   霍明泽错愕:“你回来多久了?”   “没、没多久,刚回来。”孟迁低着头,不敢直视哥哥的眼睛。   他骗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眼神飘忽不定,低着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霍明泽一眼看穿,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神情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   “快进来吧,还在准备晚饭。”   他先转身了,留孟迁在他身后,连忙把手背到身后蹭了蹭,又用力搓了两把脸,把僵硬的五官揉软,笑嘻嘻地小跑两步进了出租屋,“哥哥以后都不去补课了吗?”   “嗯,暂时不去了。”   “暂时?”不是直接辞掉了给盛珉恩补课的工作吗?   “托学校以前的师姐帮我再找了一份家教工作,还需要面试。”   霍明泽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他正在处理没处理完的芹菜,修长的手指掐着菜叶根部,把叶子一片片择下来扔进塑料袋里。这部分通常也不会扔掉,而会拿去做拌凉菜吃。   孟迁站在他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哥哥的背影。   他有点不懂,明明他们现在已经有钱了,为什么哥哥周末还是要去做家教。   霍阿姨的意外来得突然,这间屋子也租得仓促,灶台上面的吸油烟机坏了半边,霍明泽怕油烟飘到客厅,特意把窗推开了。傍晚的凉风灌进来,把他后颈上没擦干的汗水吹散,衬衫贴着背脊,隐隐透出肩胛骨的形状。   孟迁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迁迁热不热?”霍明泽没回头,随口问,“冰箱里有绿豆汤,早上煮的。”   “不太热。”孟迁声音闷闷的,他很想让哥哥周末在家里陪他,但又觉得不能这么自私。“我帮哥哥洗菜。”   “不用,马上就好了。你去看电视,歇一歇吧。”   孟迁不听,挤到他旁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声哗啦啦地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个拳头。霍明泽身上那股热气还没散尽,混着芹菜清苦的味道钻进孟迁的鼻腔里。   孟迁偷偷侧过头,从下往上仰视哥哥的侧脸。霍明泽下颌线很锋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窝深,不笑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距离感。可此刻他的嘴角稍微松弛着,被余晖烘出一层很淡的暖色。   “……哥哥。”   “怎么了?”霍明泽放下手中的动作,认真专注地望着弟弟的眼眸。   孟迁却忽然失声了。   他想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别人。”   他想说——   “你可不可以只做我一个人的哥哥。”   他想说——   “你可不可以,喜欢我?”   孟迁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虽然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但……但他们是兄弟啊。   而且……   孟迁又偷偷看了一眼霍明泽,被他抓包后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地洗菜,实则思绪乱得像是被一只调皮捣蛋的小猫弄乱的毛线团。   直到确定哥哥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他才继续思考。   ……哥哥看上去不像会喜欢男生的样子。   孟迁抿了一下唇,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不舒服。   霍明泽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但没有直接点破:“迁迁,你是在洗菜还是在玩水?”   “我……”孟迁看向水槽里的铁盆,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是把手放进盆里掏水,连菜叶子的边儿都没碰到一点。   他傻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用一双滴溜圆的眼睛注视着哥哥,又傻又可爱的模样让人不忍心多说什么责备的话。   更何况霍明泽本来就没打算责备他。   霍明泽把菜叶从水里捞出来,指尖在水面下搅出一圈圈涟漪。   很快,水面恢复平静。小小的铁盆里挤着兄弟两人的影子,没有半分相似,却分外和谐融洽。   晚饭很快端上桌,霍明泽把绿豆汤摆在弟弟面前。   孟迁抱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绿豆汤是冰镇的,还加了糖,清爽中带着一丝甜味,没一会儿他就喝完了一整碗,舔了舔嘴唇,嘴角咧出一个灿烂的弧度。   “哥哥做的绿豆汤好好喝,都能去我们学校食堂摆摊卖了!”   霍明泽无声地笑了一下,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捏掉嘴角沾上的一小颗绿豆皮,“别光喝汤,吃菜。”   明明他的皮肤甚至都没有触碰到孟迁的嘴角,可孟迁还是感觉一阵热流直冲天灵盖。   孟迁“嗯”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   -   开学后霍明泽更忙了。   大四的课程虽然不多,但毕业设计远比想象中更复杂。他需要提前很久开始构思,然后准备毕设需要的材料。   学校里有不少人会花钱买毕业设计。虽然一劳永逸,但价格从几千到上万块不等,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霍明泽平时专业课成绩就很好,靠自己也能做出一份不错的毕业设计。   只是嘉宁大学离他们的出租屋实在太远,除了要泡在实验室里做数据,霍明泽在修车厂的工作也没有落下。这就导致他每天在家的时间寥寥无几。   孟迁基本上只有睡前能看见他几眼,剩下的时间两人都是错开的。   孟迁的午饭和晚饭也都改成了在学校食堂解决。   同住一屋檐下,孟迁却有一种他们相隔异地的感觉。   “迁迁,你还吃吗?”赵友祯没吃饱,眼巴巴地看着他餐盘里堆成小山丘的牛肉,“不吃的话别浪费,我替你解决!”   孟迁回神,恹恹地把餐盘推给他,“我不怎么饿,给你吧。”   赵友祯感到很稀奇,“你没食欲吗?”   “可能是吧。”他其实还挺饿的,但是没吃两口就吃不下了,像是已经吃了很多东西一样,堵在胃里顶得喘不上气。   赵友祯边吃边端详他,认真道:“我怎么感觉你瘦了,脸上的气色也不怎么好。”   孟迁吓了一跳,他看着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发现赵友祯说得没错,下巴确实尖了,颧骨也开始显形,眼窝下面一圈淡淡的青。不久前他照镜子,还感觉自己脸颊圆润润的很饱满。   这才多久过去,就瘦了这么多!   “你哥哥没发现吗?难道不给你做点东西补一补?”   提到哥哥,孟迁的情绪更低落,他戳了戳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米饭,郁闷地说:“我哥最近太忙了……”   “也是,大四了确实很忙,而且你哥还要打好几份工,挺辛苦的。”   孟迁放下筷子,微垂眼眸,浓密的睫毛轻颤着,“我想他了。”   “那就去找他呗,反正坐地铁很方便。”   “可以吗?”孟迁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有什么不可以的?”   孟迁猛地站起身,椅子栽倒在他身后,他匆匆扶起来,急吼吼地说:“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正好去买嘉宁大学附近的糖炒栗子!”   “啊?现在就去?”赵友祯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孟迁像一只从牢笼地放飞的鸟儿,自由地冲了出去。   他挠了挠脖子,自言自语:“这么急吗?算了,那我只好继承这一整盘黄焖鸡了!”   -   霍明泽刚上大学时经常会在下课后给孟迁带一包糖炒栗子。   后来孟迁知道这一小包就要25块钱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再吃了。   他说:“这栗子这么小还这么贵,吃一口好费劲,剥壳剥得手指头痛,我才不吃了呢!”   霍明泽说:“哥哥给你剥。”   “那也不吃!哥哥以后不要买了!”   “……好。”   好久没吃,孟迁还有点想念。   不过现在他没有那么捉襟见肘,荷包里也鼓鼓囊囊的,可以买大的、圆的、甜的板栗。   深秋的傍晚来得很快,孟迁攥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板栗嘉宁大学东门的公交车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没告诉霍明泽自己来了,想等进学校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板栗是刚炒出锅的,隔着牛皮纸袋烫得掌心发麻。   他已经快两周多没和哥哥吃过一顿晚饭了,正好今天还能逛一逛嘉宁大学。   这个全国数一数二的一流大学,是孟迁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嘉宁大学比他的学校大得多,孟迁按照问来的路线穿过操场,又绕过两栋教学楼,终于在一栋灰白色的实验楼前停下了脚步。他正要掏出手机给哥哥发消息,余光忽然捕捉到前方花坛边的身影。   穿着白衬衫,袖口挽了一圈正好到小臂,露出精壮的肌肉线条。搭配一条灰色的运动裤,少年感十足。   是哥哥!   孟迁收起手机向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住他,就忽然看到一道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霍明泽身后。   那个女生个子很高,扎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银杏树下,周围是簌簌落下的金黄色的银杏叶,俊男靓女,画面好不般配。   孟迁站在十几米开外,双腿像灌了铅似得抬不起来。   栗子传出的热气竟然也烫红了他的双眼,他眨了一下发酸的眼睛,又揉了揉鼻头,心里泛着一阵苦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花坛边缘的砖上,痛感顺着小腿窜上来,他咬着牙没出声。   女生似乎说了什么,霍明泽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露出了一个在孟迁看来十分刺眼的笑。   原来哥哥也会对别人笑得这么温柔吗?   两人很快并肩离去,中途霍明泽还接过女生手里的资料,然后女生蹲在地上,把散开的鞋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孟迁转身小跑离开了这里。   牛皮纸袋被他捏得变形,几颗栗子从袋口挤出来滚落到地上,他也没回头去捡。跑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风灌进嘴里,他这才发觉自己一直在咬着下唇,嘴角泛开一丝铁锈味儿。   公交车上人很多,他被挤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把脸埋进膝盖里。车窗外的霓虹灯一帧一帧地掠过,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   那个漂亮大方的女生是谁?   是哥哥喜欢的人吗?   孟迁心脏一紧。   是啊,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哥哥有没有喜欢的人。   他理所当然的以为哥哥会和一直生活到白头,却忘了,哥哥也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   那他怎么办?   他又要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吗? 【作者有话说】   哥弟快在一起咯 第27章 第27章 哥哥不会结婚的   正值晚高峰时间,公交车行驶得很慢,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孟迁感觉脑袋又闷又胀,但公交车开了空调,他又不能开窗透气。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舒坦,尤其是心里,难受得最厉害了。   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感觉到眼眶发热,连忙仰起头,盯着公交车顶那排摇晃的扶手。   公交车到站,上来一个年龄偏大、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孟迁抓住面前的扶手,起身给她让座,双腿一酸差点摔倒。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关切地问了句“小伙子你没事吧”,他摇摇头,扯出一个笑,说没事,就是有点晕车。   终于下车了,胃里那团顶了半个月的闷胀感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他蹲下身,伏在膝盖上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后背的衣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   孟迁没有在离家更近的站点下车,或许是潜意识有些抗拒空荡荡的出租屋。   他又回了学校,找到了正在食堂兼职的赵友祯。   等赵友祯忙完已经是将近晚上七点钟了,手机上并没有哥哥消息。两人沿着学校的人工湖散步,他把凉透的板栗全送给了赵友祯。   不远处有学生正在弹琴唱歌,一些观众自发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摇晃,远远看过去像一小片星海。   孟迁席地而坐,郁闷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你这是怎么了?跟你哥吵架了?”赵友祯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拔下来的一根狗尾巴草,声音有些含糊。   “没有。”孟迁摇了摇头。   当然没吵架,哥哥才不会舍得凶他。   而且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到,孟迁就跑了。   “那你怎么从回来就闷闷不乐?”   清凉的晚风迎面吹来,湖面上三两成群的小鸭子慢悠悠地飘在水面,带出一圈涟漪。   孟迁鼓起勇气,说:“就是……祯祯,你有喜欢的人吗?”   赵友祯说:“没有,我每天都忙着学习忙着打工,哪有时间搞这些!”   “那……你知道谈恋爱一般都要做什么吗?”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牵手约会拥抱亲吻,还有,那什么嘛。”赵友祯害羞地丢掉狗尾巴草,“你懂的。”   孟迁歪着脑袋,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我不太懂。”   “就是一些床上运动!”   “……比如呢?”   “哎呀!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吗!”赵友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凑近他耳边,压低嗓音吐出一句话。   “蹭”的一下,孟迁的脸颊跟被火烧了一样,又烫又热。   可很快,想到哥哥和那个漂亮女生并肩的画面,一盆凉水从天而降。   “只要谈了恋爱,就都会做这些吗?”孟迁心里发酸,他都想把心脏掏出来,挤一挤里面的酸水了。   赵友祯思考了一会儿:“那倒也不是。肯定是两个人的感情浓烈到一定程度了,决定厮守终生了,才会做这种事情吧?而且一般做了这种事情,说不定很快就要结婚,或者已经结婚准备生小孩了!”   孟迁越听眼前越黑,恨不得一头栽进面前的人工湖里。   如果哥哥结婚了,有小孩了,还会对他这么好吗?   赵友祯好奇地问:“怎么了,你有喜欢的人了?”   孟迁忽然愣了一下,“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   赵友祯撇嘴连“啧”好几声,“笨蛋!当然就是心跳加速,砰砰砰砰的小鹿乱撞那种感觉啦。”   他的描述太过于抽象,孟迁不太理解。他把手贴在心脏处……   “砰砰砰砰”……   好像在面对哥哥时,他经常会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还有就是,你恨不得天天和她黏在一起,一天不看见就难受。如果看到她和异性走得近了,还会生气难过吃醋!”   “……这就是喜欢吗?”孟迁喃喃道。   “这要不是喜欢,我倒立洗头!”   赵友祯还在那絮絮叨叨地罗列着喜欢一个人的具体表现,孟迁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是哥哥发来的消息。   【什么时候回家?】   孟迁无法控制自己想象以后哥哥结婚生子的画面。   到那个时候,他就没有家了,更谈何“回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快跟我讲讲你怎么突然问起这回事,是不是有情况了?”赵友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孟迁回过神来,鼻子一酸:“祯祯,你说,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喜欢就追咯。”   “可是……如果我不该喜欢他呢?”   男生可以喜欢男生,这是孟迁不久之前才知道的。   那弟弟也可以喜欢哥哥吗?   赵友祯却问:“为什么不该喜欢?他有女朋友了?”   孟迁摇了下头,又点头:“我不知道,但应该没有。”哥哥如果有女朋友的话,应该会告诉他的吧?   至于那个漂亮女生,大概是还没有确定关系。   “他……他是我很亲近的人。特别特别亲近。”   “那有什么不能喜欢的?”赵友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说了他单身,只要单身你就有机会呗。”他话锋一转,眯起眼睛打量孟迁,“你之前从来没喜欢过谁吧?第一次动心就遇上这种纠结的情况,够倒霉的。”   孟迁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怕万一说出来,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住了。”   “别怕,要我说,你长得这么好看,白白净净的,不会有人舍得拒绝你的!”赵友祯大胆鼓励。   “那我该怎么做呢?”孟迁咬住嘴唇,又低下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看到消息之后回复一下,哥哥担心你。】   人工湖对面那群弹琴唱歌的学生换了一首歌,旋律顺着晚风飘过来,是一首老情歌。   他猛地想起很多次靠近霍明泽,那时候心脏真的……“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就喜欢了。   就连他和哥哥打视频时不受控制地做出自慰的行为,也是源于对哥哥的喜欢。   一切似乎都说通了。孟迁激动又惴惴不安。   “先含蓄一点吧,不要吓到她了。比如写情书怎么样?可以彰显你的文字功底!”   孟迁心不在焉地点着头,等赵友祯回宿舍了,才一个人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夜风把他的T恤吹得鼓起来,后背那片汗湿的地方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哆嗦,认真回复哥哥:【哥哥对不起,我刚看到手机。现在就回去了。】   孟迁说谎了,他早就看见了,只是没回复。   心虚地发完消息,孟迁一路跑着去车站,坐上了回锦安小区的公交车。   楼道灯时好时坏,孟迁摸着黑往上走,每一级台阶都踩得特别慢。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蹬蹬蹬地往楼下跑。   孟迁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把拽进了怀里。   “怎么不回消息,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霍明泽的声音沙哑,尾音微颤。   孟迁被他箍在怀里,心跳声又重又急地砸在他耳朵上。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脑袋埋在哥哥的肩窝里,闻到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厨房的油烟气。   “我、我回复了呀。”他小声说。   霍明泽阴沉着脸,一只手依旧牢牢锢着他,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呈现证据。   聊天页面中,确实没有出现孟迁的回复。   幽暗狭窄的楼梯平台,孟迁努力看清手机,茫然地“咦”了一声。   他慌乱拿出手机,看清自己的聊天页面后讪讪笑了一声。   手机翻转,霍明泽清楚看到了红色的感叹号和下面一行小字写着“发送失败”。   “可能是那时候信号不好,没发出去。”孟迁攥着手机,乖乖低下头道歉,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霍明泽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心里那股又急又躁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他松开箍着孟迁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叹了口气:“算了,回来就好。吃饭了没?”   “在学校吃了一点。”   “还要不要再吃?”   “要的。”   闻言,霍明泽没说话,转身上了楼。走了两三层,又突然回过头看他。   楼梯间的声控灯闪烁了一下,骤然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晕染着霍明泽棱角分明的侧脸,只见他嘴角向下压了压,   “愣着干什么,还要哥哥抱你上来?”   孟迁"哒哒哒"地踩着楼梯跟上,声音里带了点讨好的笑意:“哥哥是给我留饭了吗?”   霍明泽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用盘子扣着保温。孟迁站在玄关换鞋,看着哥哥走进厨房的背影,T恤被宽肩撑出利落的线条,后颈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他看着哥哥的背影,喉结上下翻滚。   在这一刻,突然食欲暴涨。   “才几天没看着你吃饭,就瘦了这么多。”霍明泽无声地叹息,“真是不乖。”   “哥哥不在,我没食欲嘛。”   “别嘴贫。”霍明泽抬眼睨他,笑容却怎么都守不住。   孟迁傻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   饭菜还是热的,孟迁一口气吃了一大碗米饭,肚子被撑得圆鼓鼓的。   他靠在凳子上,微微眯起眼,冷不丁地说:“哥哥,你以后结婚了,是不是就要搬出去了,就不能每天给我做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谁跟你说我要结婚了?”   “我就随便问问。”孟迁眼神闪避,不敢看他的眼睛。   霍明泽沉默片刻,“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温柔,“哥哥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孟迁脱口而出。   窗外的城市灯火隔着纱帘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霍明泽把碗筷摞在一起,动作很慢。   “你在这儿,哥哥还能搬去哪里?” 第28章 第28章 我会陪你的   半夜十二点半,孟迁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没发出一丁点的动静。   距离哥哥说出那句“你在这儿,哥哥能搬去哪里”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可这句话带给他的悸动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蹑手蹑脚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带上笔进了卫生间。   出租屋太小了,只有卫生间算一个封闭的空间。   一屁股坐在红色的塑料凳子上,孟迁认认真真地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你可以试着也喜欢我一下吗?一下就好。”   后面该怎么写?   孟迁词穷了。   短短一行字,似乎就说完了他的全部想法。   可赵友祯说,情书要写得真挚诚恳,最好运用上一些好词好句,让他看上去有文化。   孟迁左思右想绞尽脑汁,把头贴在洗漱池的边缘磕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好词好句撞出来一样。   他沮丧地提起笔,笔尖在纸张上洇出一大块黑斑,渗到他大腿上。他蹭了一下,指腹也晕染上一团。像是毫无发觉一样,孟迁又埋头写了几个字。   或许是太沉浸,孟迁完全没听到卫生间外传来的动静。   直到门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直直笼罩在他的身上,他才慢腾腾抬起头。   “你在干什么。”   霍明泽话音刚落,孟迁就把手里的纸攥成一团塞进了洗漱池下面的储物空间。   “哒”的一声,纸球砸在洗发水瓶身的声音。   霍明泽余光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心照不宣地当做没发现。   孟迁还以为自己的动作很迅速,有些窃喜:“没、没干什么。”他站起身,眼前发黑,脑袋晕了一瞬,被霍明泽扶住。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小臂上,似乎不怎么用力就能将他稳稳抓在掌心里。   “贫血了?”霍明泽紧张地说道,“怎么大晚上不睡觉坐在卫生间里?”   “我来上厕所啊!还能做什么……”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哥哥你呢,怎么不睡觉?”   “那你上完了吗。”霍明泽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弟弟皮肤光滑的触感,他微蜷指尖,“上完就出去吧,我要上。”   说完,他背对着孟迁,手按在裤腰的绳子上,见孟迁还迟钝地站在原地,他回头,眼帘半垂着,漆黑的瞳仁注视着弟弟的唇珠。   再正常不过的一番对话,思想不太健康的孟迁有点想入非非。   尤其是哥哥的手掌还覆在裤腰上,一副马上就要脱下裤子在他面前解手的模样。   孟迁忽然觉得哥哥太性感了。   性感到让他开始好奇,哥哥的那里和他会有什么不同吗?   一阵电流刺穿他的大脑皮层,意识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时候,孟迁的脸颊红得像猴屁股。   他后退了小半步,匆匆撞开卫生间的门,整个人扑回床上试图给自己降温。   可床单还残存着霍明泽的体温,孟迁的脸贴在上面,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更热了。   卫生间马桶冲水的声音响起,孟迁立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霍明泽没有第一时间出来,他洗完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理智告诉他那是迁迁的隐私,他不该去看,可身体不受控制地蹲下来,手臂一捞,就抓到了孟迁扔进去的纸球。   只犹豫了两秒钟,他就缓缓展开纸球。   霍明泽向来熟悉弟弟的字迹,不太美观,歪歪扭扭缠在一起,但看多了还挺可爱。   这张纸上只写了短短两行文字,能看出来一笔一划都是认真书写的。   看清了纸上的内容,霍明泽呼吸一滞。   迁迁,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他的脑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是男生还是女生?是赵友祯吗?还是孟迁从来没提过的某个人?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感到生不如死。   霍明泽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褶皱。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又酸又涩。   孟迁马上就要二十岁了,情窦初开也很正常。   他作为哥哥,应该是鼓励的。   毕竟他早就知道,孟迁不会留在他身边一辈子。   他迟早有长大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或许会意识到这个哥哥对他有不健康不正确的想法。   在那之前,霍明泽应该放手。   “迁迁……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低喃道。   床上,孟迁的装睡实在拙劣。   他眼皮紧合,眼珠却在轻轻转动。   霍明泽矗立在窗边,好几次想开口问:“你喜欢的人是谁”。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   翌日,孟迁照常去上学,他迫不及待想让赵友祯看看他的情书写得怎么样。   赵友祯很快就看完了,真情实感地问:“这是你的初稿吗?”   孟迁:“……”   孟迁:“这是我的终稿。”   赵友祯欲言又止:“还有你这个皱皱巴巴的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厕纸呢!”   孟迁虚心学习:“那怎么办呀?”   “你先等我说完。”赵友祯不愧是学霸,两三下就又找出了问题:“你这情书写的,连to和form都没有,也太不正式了吧!”   孟迁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条条列列记得很认真,嘴上还念叨着:“那就……致我最爱的哥哥……”   “对,就是要写——”赵友祯瞳孔骤然收缩,嗓音尖锐地说道:“桥豆麻袋——你说谁?!”   孟迁皱了皱眉,“哥哥呀。”   “你喜欢的人……是、是你哥?!”   “我没跟你说过吗?”孟迁恍然,“好像是,那你现在知道了!”   “可是你们是兄弟……哦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你们都是男生……嘶,现在同性恋很常见。”赵友祯很快把自己说服了,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说:“好吧,那祝你成功。”   “嗯嗯!”孟迁不耻下问,“还有其他问题吗,你一起指出来吧。”   赵友祯心说,我上网查的攻略都是异性恋情书怎么写,没人教我同性恋情书怎么写呀!   他硬着头皮又把情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一股脑挑出了一大堆问题。   “问题大概就这些,一二三……一共八条,你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改完再给我看吧。”   “好!谢谢你祯祯,等我写完请你喝奶茶!”   “那我要双杯。”   “没问题!”   ……   孟迁知道每周一是医院缴费的日子,哥哥会回来得更晚一些。这次他没有躲进卫生间,而是开着明亮的灯,直接在桌子上写。   他斥巨资15元买了一套粉色的信封,里面的信纸特别柔软漂亮,周围一圈还印着粉色的玫瑰花。   据店员说这是他们店卖的最好的一款。   用了整整两个小时,孟迁把终稿誊抄在信纸上。   “致我最爱的哥哥,我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会很震惊。但我保证,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我发现我喜欢你。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充满欲望的喜欢。”   “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还想做和你厮守终生的恋人。”   ……   ……   孟迁边写边觉得有些牙酸。   这么肉麻的情话,还怪难为情的。   可是祯祯说就要写得直白浓烈才能表达出自己的情感。   孟迁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不禁在脑子里幻想哥哥看到这封情书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敢往坏的方面想,每次想象的画面有一点点偏离轨道时,他就会及时打住,仿佛不去想,就不会发生一样。   霍明泽回来了。比他想象中要早一些。   孟迁还没把信封包装好,霍明泽就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还没睡啊。”霍明泽扯出一个笑,孟迁在这个笑容里看到了憔悴和勉强。   心脏一瞬间提了起来,即使孟迁再笨,也能联想到什么。   “哥哥,是霍阿姨怎么了吗?”   提及母亲,霍明泽像是再也无法忍受一样,背靠铁门,缓慢地蹲坐在地上,脸埋进膝盖上,发出沉重的呼吸。   距离霍阿姨车祸成为植物人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她的状态一直很稳定。孟迁去看过几次,每次都感觉霍阿姨更像是在沉睡。   上次和哥哥一起去医院的时候,孟迁注意到霍阿姨全身的肌肉都萎缩了,几乎只剩一个骨架在强撑着。   这仿佛是一个生命加速流逝的征兆。   孟迁害怕地上前两步,追问:“哥哥,你说话呀……”   霍明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猩红一片。他紧咬着后槽牙,声音带着几分狰狞地说道:“妈妈她……恶化了。”   “怎么会这样?之前,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沉默着,眼眶红得更厉害。   孟迁心疼坏了,连忙扑过去环住他的肩:“我们现在有钱了,给霍阿姨用更好的药!她一定可以坚持下来的!”   这不是花钱就有用的。   霍明泽忽地笑了一声。   他不忍心击碎孟迁的天真,只是在弟弟的怀抱中轻轻“嗯”了一声。   “霍阿姨那么厉害,肯定能醒过来的。”孟迁笃定地说道。   见霍明泽情绪还是低沉,孟迁抿了一下嘴唇,补充了一句:“我会陪着你的,哥哥。”   霍明泽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扶着孟迁站起身,不远处的小木桌上,一张粉色的信纸刺眼又格格不入。   ……骗人。   霍明泽在心里想,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很快就要离开我了。   孟迁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有些慌乱地上前把信纸藏起来。   本来打算今天就向哥哥郑重告白的,但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合适。   他遮遮掩掩的动作让霍明泽更心凉了。   “你在什么?”他嗓音偏冷,如炬的目光锁定在孟迁的手上。   “没什么,哥哥你看错了!”孟迁心虚道。   一股无名的怒火搅动着他的神经,霍明泽感觉怒意几乎要在胸膛爆炸,他上前一步,冷笑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哥啊。” 第29章 第29章 试着喜欢我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孟迁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呢。   霍明泽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思被他察觉到了,他才会这样躲着自己。   无力感油然而生,霍明泽顿时清醒过来,后退半步,和弟弟拉开一段体面的距离,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刚才是哥哥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孟迁像只受惊的兔子,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护住情书,眼眶泛红,委屈地看着他。   哥哥在他面前很少生气发脾气,更别说用刚才那种语气和他讲话了。   他知道,霍阿姨情况不好,哥哥心里不舒服。可是……可是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   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霍明泽一只手捂住脸,一阵叹息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他觉得,现在的孟迁大概不想和他说话了吧。   “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我出去透透气。”说完,霍明泽转身。   孟迁还在状况之外,呆愣地吸了吸鼻子,察觉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他这才用手背蹭了蹭。   霍明泽听到动静,不受控制地又转过去,目光对上孟迁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攥住,他三步并两步,回头抱住弟弟。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   孟迁身形瘦弱,尤其是在霍明泽这种因常年劳作而肌肉饱满的身材的对比下,更显得娇小。   尤其是从背后看,在霍明泽的怀抱里,几乎看不到孟迁。   “你不要我了吗?”孟迁小声呜咽。   “没有,哥哥没有不要你。”霍明泽把他抱得更紧,像是要证明自己有多需要他,“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   孟迁在哭,但他的哭声很微弱,带着换气的抽吸声,断断续续地说:“那你为什么要出去,出去了,还会回来吗?”   “对不起,宝宝别哭。”   孟迁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泪珠不停歇地滚落,霍明泽把他捞出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眼泪:“是我说了重话,还想逃避,都是我的错。”   孟迁仰起脖子,眼眶里的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汪清澈的泉水,他看着霍明泽锋利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他踮起脚,轻轻吻了上去。   “……”霍明泽瞳孔收缩,浑身僵硬。   情书掉在了地上,孟迁蹲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郑重地双手递出去。   霍明泽下意识接过来,慢腾腾地展开,在看清上面的的文字时大脑眩晕了片刻。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其中几句话他也相当熟悉。正是孟迁藏在卫生间的纸团里出现过的文字,可……怎么加上那一句“致我最爱的哥哥”,他就什么都看不懂了?   霍明泽维持着看信的姿势一动不动,耳朵里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哥哥?”孟迁紧张地说道,“你……看完了吗?”   “嗯。”   “那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霍明泽把情书按照折痕又原封不动地叠回去,就像他从来没打开过一样。   “迁迁。”   “我在!”孟迁立正站好,眼神十分庄严神圣。   “睡觉吧。”   哥哥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但孟迁却莫名听出一股疏离感。   孟迁不解地说:“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啊。哥哥,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霍明泽强忍着心痛,温柔地对他解释:“迁迁,你还小,不懂什么叫喜欢,你只是把依赖当成了喜欢。”   “我不是。”   “这样,等你明天睡醒了,我们再谈这些好吗?”他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也需要给孟迁一些时间。   “我不要!”孟迁抗拒,“我已经成年了,我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依赖!”   孟迁的反应让霍明泽很欣慰。他当然希望自己不是一厢情愿,但孟迁比他年小,思维方式也更加单纯简单,他不懂什么弯弯绕绕,更不会知道他的告白和心动在外界来看会多么惊世骇浪。   而他清楚地知道这些,所以更加不能引诱孟迁。   霍明泽用最直白最简单的答案告诉他:“我们是兄弟。”   “那又怎么样,我们是兄弟,也可以是恋人,这不是亲上加亲吗?这样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了。”孟迁用困惑的语气说出了他的心里话,“还是说,哥哥你喜欢别人?是那个漂亮的女生吗?”   霍明泽强压下内心的震撼,看着他:“什么女生?”   “前几天我去嘉宁大学了,我在实验室外面看到你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在一起。”孟迁执拗地问,“那是你的女朋友吗?我要有嫂子了吗?”   霍明泽瞬间就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了。   最好的办法是应下来,让孟迁死心。但当弟弟明亮纯粹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注视着自己时,他说不出谎话。   “不是,那是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学姐,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我托她帮我介绍家教的工作。”霍明泽无奈地说道,“你都看见我了,为什么不过来找我?”   “我吃醋了。”孟迁说。   “……”霍明泽如鲠在喉。   “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女朋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孟迁歪了歪头,主动牵住哥哥的手,“难道,弟弟就不能喜欢哥哥吗?”   “迁迁,不是这样的。”霍明泽想对他说很多,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你不喜欢我吗?”孟迁感到有些怅然,随即说道,“那你能不能努努力,试着喜欢我一下?”   霍明泽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   孟迁大概不知道,他在说这句话时,眼睛里的光像碎掉的星星。   霍明泽喉结上下滚动,那些关于世俗、关于责任、关于未来的劝诫,在这样赤诚的目光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这么可爱的弟弟,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孟迁了。   他是多么想一时脑热就答应孟迁,可理智告诉他不行。   霍明泽双手托在他的脸颊两侧,低声哄道:“这些事情,我们过几天再说好不好?你明天早上还有课,再不睡觉该起不来了。”   “那你会走吗?”孟迁可怜地说。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霍明泽举起一只手对天发誓,“如果我走了,我就——”   “不要说了!我相信你。”孟迁飞快按住他的手,不管哥哥会不会骗他,他都不想哥哥发誓。   他不懂什么叫“言出法随”,也不懂什么叫“一语成谶”,他只是不想从霍明泽嘴里听到那些不好的词。   心意诉之于口,孟迁了却了一桩心事,晚上睡得格外沉。   霍明泽却辗转反侧,每次翻身面对孟迁的睡颜时,他就感觉胸口躁动不已。   夜深人静,霍明泽推开出租屋的门。   小区里蚊虫很多,孟迁皮肤又娇嫩,经常会被蚊子咬得睡不好觉。霍明泽就给家里的门窗都安装上防蚊虫的帘子。   他怕孟迁起夜看不到自己会着急,所以没敢把门关上,这样但凡屋子里传来一丁点响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孟迁面前。   就着楼道里稀疏的月光,他蹲在台阶上,左手手肘搭在膝盖上,右手指尖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微微眯着眼,低头看着脚下青灰色的台阶。   霍明泽在指间来回地搓着烟卷的纸壳,感受着里面细碎的烟丝在指尖下簌簌作响。   他想不明白,孟迁是在什么时候对他产生这种心思的。   记忆里孟迁确实会经常把“哥哥你真好”“我最爱你了”挂在嘴边,这是他表达爱意的方式,但那些时候霍明泽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爱只是最纯洁无瑕的亲情。   似乎变化就是从他回到盛家之后。   那段时间他变得格外黏人,每天都要开着视频电话睡觉,更别说连自己洗澡的时候他都要挂着视频电话了。   那个时候霍明泽只是觉得他离开自己身边不太适应,却没想到情况愈演愈烈。   在他受了许多委屈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之前的那几天,好几次孟迁在视频电话掉了之后给自己发消息哭诉,说他惊醒发现视频掉了,好想重新打回来。   如果霍明泽那个时候恰好也醒着,就会给他打过去。   霍明泽把烟盒塞回口袋了,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站起身,扭头看到孟迁正趴在门框上,探出一颗头偷偷看他。   霍明泽:“……”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哥哥。”孟迁的声音哑哑的,他拨开防蚊门帘,脑袋钻了出来,“你在抽烟吗?”   霍明泽的一只手还在裤兜里没拿出来,闻言,他攥紧了拳头,应了一声:“没有。”   孟迁嘟着嘴说:“你骗人,我刚才看到你拿着烟了!”   抽烟对身体不好,孟迁在看到的时候就想第一时间阻拦,但他没想到只是多看了一眼,他就不可思议地被霍明泽的性感吸引到了。   一身最普通的短袖和短裤,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肌肉的线条,蹲在地上目光虚无地看向脚下时,霍明泽整个人透着一股忧郁和迷茫,更别提他手上还捏着一根香烟。   “真没抽,不信你来闻闻我身上有没有烟味。”   孟迁看到哥哥偏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喉结也跟着上下滚动了一番,   天时地利人和,孟迁按捺不住狂跳的心脏,故作矜持地挪到哥哥跟前。   “这可是你说的。”孟迁嘿嘿笑了两声,深吸一口气,“吧唧”一口了上去。   这次,他的吻没有落在脸颊上,而是正中哥哥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直球赛高,下一章周四 第30章 第30章 生理知识   孟迁知道自己的行为鲁莽,还没在一起就光明正大地亲上去,实在像一个流氓。但是他觉得这真的不能怪自己,谁让哥哥实在是在性感了呢?这不就是在赤裸裸地勾引他吗。   感受到哥哥的浑身僵硬,孟迁连忙退回到安全距离,还不忘舔一下嘴唇回味刚才亲吻的感觉。   这是他的初吻,虽然有些草率,虽然他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哥哥我错了!”孟迁蹲下抱头,显然是看多了电视剧,非常熟练犯了“流氓罪”要遭到怎样的处置。   霍明泽:“……”   饶是霍明泽比孟迁多了两年的阅历,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弟弟。   “闻到了吗?”霍明泽垂眼睨他,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的淘气的熊孩子。   孟迁一愣,然后乖乖摇头:“没闻到,哥哥身上没有烟味,是我错怪哥哥了。”   霍明泽低低应了一声,没追究弟弟的吻,单手将他拽起来推进出租屋里。   孟迁几乎是被他拎着后脖领的衣服带进家门:“?”   霍明泽说:“睡觉。”   孟迁噘着嘴:“哥哥!”   “不许撒娇。”霍明泽态度冷硬,顺手掐住他撅起来的嘴唇,“再不听话就吃凉拌猪嘴。”   孟迁恍然大悟:“你骂我是猪!”   “我可没说。”霍明泽松开手,粗粝的指尖点了一下他圆润的鼻头。   明明只是他们兄弟间很普通的互动,以前他也从来没觉得这种互动有什么不妥,可现在孟迁却感觉心脏都要融化了。   孟迁双手叉腰,踮起脚也比霍明泽矮上一截。他气势汹汹地问:“我亲你,你就没什么感觉吗?”   用一张最可爱最乖巧的脸,说出这种虎狼之词,霍明泽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他自上至下打量着孟迁,平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也不由自主想要逗一逗他:“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感觉?”   孟迁一下子虚了。   这怎么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啊!   电视剧里的男主亲吻女主的嘴唇,两个人都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恨不得下一秒拉灯翻云覆雨。   怎么到哥哥这里,就这么冷淡呢?   孟迁蔫了吧唧地坐在床上,双腿垂在床沿一侧晃了晃去。   “就是那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的感觉啊!”   “你有?”   “我当然有,这可是我的初吻!不信,不信你摸一摸我的心脏!”孟迁抓住哥哥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身上。一开始位置还找错了,霍明泽的掌心直接抓住了他的胸。孟迁红着脸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哥哥感受他的心跳频率,“怎么样,是不是很汹涌?很澎湃?”   掌心一片火热。确实很汹涌很澎湃。   霍明泽一脸无奈地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啊。”孟迁瞪着一双幽怨的狗狗眼注视他。   突然间,孟迁发现霍明泽的耳根染上薄红。一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   “哥,你害羞了!是不是?”孟迁捂着嘴偷笑,“你耳朵好红。”   被弟弟发现了心事,霍明泽偏过头,“几点了,你还睡不睡了?”   “我不困了。”孟迁躺下去,一脚踹飞拖鞋,双手垫在脑后,“哥哥你要对我的初吻负责。”   在这之前,孟迁其实心里还有点发憷。但从他发现霍明泽也会害羞得红耳朵之后,他就像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你确定不睡了?”霍明泽压低了嗓音,像是贴在他耳边低语。   孟迁没听出哥哥话语中的威胁,点点头:“我上网查过,追人就要厚脸皮。所以从今天起,那个脸皮薄的孟迁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钮祜禄孟迁!”   “好,钮祜禄孟迁,那我睡了。”霍明泽关了灯,撩开薄被躺在孟迁身边,闭上眼,看上去很快就要睡着了。   孟迁气得哼哼两声,翻过身,背对着哥哥生闷气。   又过了几分钟,身边响起霍明泽平稳有力的呼吸声,孟迁坐起身,意识到哥哥真的睡着了,愤愤地拍了下大腿,因为太用力, 不仅掌心发麻,大腿也疼得嘶哈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孟迁眼眶红泛红,委委屈屈脱掉睡裤,借助月光观察自己的大腿。   一个鲜红的掌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火辣辣的痛感在腿上灼烧,孟迁钻回被子里想等不疼了再穿裤子,却没想到动作太大,他的腿直接贴在了霍明泽滚烫紧绷的大腿上。   孟迁脑子“嗡”的一声,突然意识到也许哥哥并没有睡着。   下一秒,被子就被霍明泽猛地掀开。   孟迁纤细修长的双腿出现在视野中心,再往上是一条他亲手挑选的白色纯棉内裤,包裹住弟弟圆润的臀部。   一直带着薄茧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让他像被拎住后脖的猫一样僵在原地。   视线天旋地转。   霍明泽按住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个面,右侧肩膀重重陷进床垫里。还不等孟迁反应过来,霍明泽温热的呼吸已经压了下来。   “哥哥——唔!”   嘴唇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和孟迁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耍流氓”完全不同,霍明泽的吻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齿关,扫过牙龈,缠住他的舌头狠狠吮了一下。孟迁耳朵里有电流的声音炸开,手指下意识揪住霍明泽睡衣的前襟,揪得指节泛白。   “宝宝,是谁教你这样勾引哥哥的?”霍明泽的嗓音低得发哑,含着他的下唇囫囵地说,说话时唇瓣还在碾磨,一下又一下,叼住孟迁小巧可爱的唇珠舔弄。   孟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流向嘴唇,热气、潮气,暧昧的吐息令他快要爆炸。   他沉溺在这种刺激又新奇的感觉中,眼睛不自觉地眯起。双臂也乖巧地攀住哥哥的肩膀。   像是本能一样,孟迁动作青涩稚嫩,落在霍明泽的眼里格外勾人。   “不是要心潮澎湃么。“霍明泽的指尖缓缓地划过他的脸颊,薄茧在孟迁娇嫩的皮肤上激起一片战栗,“这才是真的澎湃。”   孟迁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哥哥的吻强势又滚烫,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舌尖在他口腔里,每一下搅动都让他头皮发麻,呼吸被掠夺得断断续续,鼻间全是霍明泽身上那股清爽的皂角气息。他完全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感觉,羞耻地发现自己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好奇怪……   这不对……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孟迁脑袋又乱又晕,身体强烈的反应告诉他应该推开哥哥,可他的手……怎么把哥哥抱得更紧了?   耳边充斥着弟弟的呜咽声,霍明泽被他的反应取悦到了,终于放缓了攻势,改为一点一点轻啄他红肿的嘴唇,拇指摩挲着他发烫的耳垂。   “你真的想好了吗,宝宝。”他问,气息灼热地喷在孟迁唇畔。   孟迁大脑宕机了几秒。他顶着一张红得滴血的脸,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当然想好了……”   霍明泽低笑一声。   在他假装睡觉的这一个小时里,他想了很多。他发现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不想现在的孟迁难过。   依赖也好喜欢也罢,只要是他想要的,霍明泽都会给出去。   “现在,可以睡觉了吧。”霍明泽戏谑说。   “啊?”孟迁的手从他的肩头滑下来,舌尖还在隐隐发麻,欲罢不能地说道:“不、不亲了吗?”   霍明泽撑起身子,拨开他湿漉漉的刘海,眸光促狭:“真贪心。”   “我才没有,明明是哥哥太……”   “我太怎么了?”   “哥哥太色了!”孟迁捂住羞红的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两条腿微微曲折,试图隐藏自己最原始的反应,小声控诉:“我到现在舌头还有点疼呢。”   孟迁总是能用最直白的语气说出寻常人难以启齿的话,霍明泽喉结滚动一番,“嗯”了一声:“哥哥太色了,那宝宝呢?”   孟迁耳根又痒又酥。明明以前哥哥也会叫他“宝宝”,怎么现在他就觉得这个称呼格外……格外暧昧黏糊。   他感觉自己脑袋快转不动了,霸道地说:“我不管,我还想亲亲。”   霍明泽无声地叹了口气。   吻又落了下来,比刚才更深、更凶,像是要把孟迁所有的莽撞和嚣张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   孟迁彻底软了腰,连攥着衣襟的力气都没了,手指滑在床上,被霍明泽十指扣住按在枕边。唇舌交缠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听得他脚趾都蜷缩起来。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有些喘。   霍明泽眼底翻涌着未尽的情潮,他看着弟弟被亲得眼神涣散、嘴唇嫣红的样子,偏过头哑着嗓子说:“够了吗?”   “够、够了。”孟迁愣愣地躺着,盯了天花板好一会儿,说:“哥哥,我下面好难受。上次看你洗澡也有这种感觉,好奇怪……”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用担心。”霍明泽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睡一觉就好了。”   “那哥哥你现在也有这种感觉吗?”他好奇地问。   霍明泽尴尬地说:“嗯。”   孟迁突然来劲了,兴冲冲地把手伸进去,“我知道怎么办,你很快就不会难受了!”   感受到一双潮热的掌心,霍明泽浑身僵硬:“!!!”   “是我太用力了吗?”孟迁非常关心哥哥的感受,“那我轻一点。”   霍明泽手臂微颤,用力抓住他的手挪开,“宝宝。”   “嗯?”   “我觉得我有必要给你好好补一补生理知识了。” 【作者有话说】   一键进入到深夜栏目 第31章 第31章 muamua   “什么生理知识?”孟迁好奇地看着他。   孟迁从小就没接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他来到霍明泽身边后已经十几岁,霍明泽和母亲都没想过要给他补习知识。更何况就连霍明泽也因为是随母亲生活的单亲家庭,生理方面的知识都是自己一点点摩挲的,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一定在孟迁来到他家的第一天,就摊开书本给他讲课。   霍明泽把孟迁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感觉到紧绷压抑的小腹有平缓的迹象,才琢磨着要怎么开口。   孟迁却表现出焦急:“哥哥,你要是再不处理的话,睡着的时候会‘尿床’的!”   霍明泽哑然失笑,纠正道:“宝宝,那叫遗精。”   “……我知道。”孟迁害羞地说。   这一刻,霍明泽心想,作为一个哥哥,他还是有点不称职。   或许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他学习到深夜开门去卫生间,看到孟迁在偷偷洗床单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当时问起,孟迁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头几乎埋进胸口,声音极小道:“对不起,我好像尿床了。”   霍明泽没多想,只是催促他快点回房间睡觉,然后他把赶了回去,自己默默帮他洗完了床单。第二天母亲醒来看到已经晾干的床单时,还惊讶了几分,说:“小泽你晚上几点睡的,怎么还把迁迁房间的床单洗了?”   霍明泽淡声说:“背书背得犯困,洗床单清醒一下。”   母亲还当他有什么特殊的情结,专门把家里的床单都整理出来,语重心长地说:“那正好,你要是再困,把这些也洗一洗吧。”   霍明泽:“……”   察觉到哥哥走神,孟迁不太高兴地掐了一下他的指尖。   霍明泽回神,认真地说:“等周末我好好给你补一补生理知识。哥哥不需要你帮忙,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会吃亏的。赶快睡觉。”   孟迁撅着嘴,勉强地说:“那哥哥再亲我一下。”   话音刚落,霍明泽就捏住弟弟的脸颊两侧的肉,左右轻晃了两下。   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孟迁的嘴唇上。   如蜻蜓点水,转瞬即逝。   孟迁失望地眨了眨眼睛,钻进哥哥的怀里,枕着他的肩膀酝酿睡意。时不时突然睁开眼睛确认这不是他做的梦。   ……他居然和哥哥接吻了。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已经是在谈恋爱了吧!   孟迁甜甜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   比闹钟更强烈的是弟弟翘首以盼的目光。   霍明泽想到昨晚他和孟迁做了什么,不禁懊恼地闭上眼。可孟迁期待的目光太炽热,让他很难无视。   孟迁醒得早,很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味地盯着哥哥。   长舒一口气,霍明泽翻了个身,长臂一收把他勾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嗓音略带困倦和沙哑,低声道:“再睡会。”   孟迁一头闷在他胸口,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像一只小猫,双手地贴在他的皮肤上,费力地仰起脖子:   “哥哥,我们是在谈恋爱吗?”   “……”   “是吧,哥哥?”   孟迁的眼神单纯,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霍明泽看了只觉得喉头发干。   他理应好好跟孟迁讲这其中的是是非非,但代价是孟迁会难过会伤心,会流泪。   “是。迁迁要跟哥哥谈恋爱吗?”霍明泽温柔地笑着,手指却紧张到不自觉地摩挲着他的后颈,一下又一下。   “当然要!”孟迁激动极了,甚至有点破音,“那我不用追哥哥了吗?”   “不用,哥哥从来不需要你追。”霍明泽哄道,“如果迁迁觉得……嗯,别人更好,或者想分开了,要告诉哥哥。”   “我才不会觉得别人好,也不会要和你分开呢。”孟迁眉飞色舞地说,“哥哥最好了!”   -   孟迁上午没课,下午去学校的时候,有同学说:“孟迁,上午有人来学校找你,但是你不在,他让我告诉你去学校正门的那个蛋糕店找他。”   孟迁的社交圈子很小,叫得上号的朋友只有赵友祯一个人。会来找他还用这种命令的语气的,他只能想到一个人。   孟迁到蛋糕店的时候盛珉恩坐在角落,戴着一副墨镜。   “你来了。”盛珉恩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又红又肿的眼睛,“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找你吗。”   孟迁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和哥哥在一起了,你不许再来纠缠他了!”   盛珉恩错愕地看着他,指尖重重剐蹭桌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不可能!你们、你们怎么会……”   “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没什么不可能的。”孟迁不是来炫耀的,他就是不想盛珉恩再对哥哥有什么想法。   怕他想多,孟迁还是善意地解释道:“我也不会和你争盛家的东西,不管是爱还是钱,我都不要。”我只要哥哥就够了。   因为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家。   盛珉恩默默戴上眼镜,孟迁还是看到有泪水流了下来。   “我被爸爸妈妈送出去了。”他扯出一抹苦笑,声音微颤,“你很高兴吧。”   “我为什么要高兴,又不关我的事。”孟迁说。   “你还装傻!”盛珉恩拍了一下桌子,猛地站起身来。   孟迁这才注意到他瘦了很多,发型也变得潦草。他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就要转身离开。   盛珉恩一把抓住他,毫无形象地说:“霍明泽把录音发给妈妈和哥哥,你敢说你不知道!”   孟迁的脚步顿住,诧异地长大了嘴巴:“什么录音?”   “你真的不知道。”盛珉恩大笑几声,久久没有停下,笑声凄惨又可怜,还带着几分不甘,“他把我那天去出租屋找他的录音发给了妈妈和哥哥,他们听到后问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欺负你、陷害你。”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那天他同意我进去,是为了录音。”   “你本来就在欺负我。”孟迁慢吞吞地说。   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盛家人为什么不相信他,为什么嫌弃他,也不在乎他们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了。   “我明天就要出国了,他们不希望我再留在国内,也不想我再出现在你面前。”盛珉恩偏过头,窗外的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孟迁在他的身上看不到被光芒笼罩的生机和活力,只觉得他像枯萎的小树,很快就要被脚下的土地汲取最后的养分。   “你赢了。”盛珉恩说。   孟迁轻轻“哦”了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新出炉的小蛋糕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番。   他知道这家蛋糕店,在大学城附近很有名。每一款都是现做现卖,如果赶上周末或者各种节日,基本上一出炉就会卖空。   孟迁眼睁睁看着一群学生围上去,只剩最后两小块的时候,他上前了两步,突然想到盛珉恩还在,扭头说:“你还要说什么吗?没有的话我要去买蛋糕了。”   盛珉恩攥紧拳头,没说话。   孟迁当他默认了,连忙挤进人群中成功抢到了最后两块。结账的时候他紧张兮兮地问店长:“姐姐,这个蛋糕可以放多久啊,我哥哥要很晚才能回家。”   店长姐姐认真回答:“常温最多一个小时哦,如果放冰箱的话可以多放一会儿。”   “好,谢谢姐姐!”   “不客气,欢迎再来~”   孟迁一手提着一个小蛋糕,走路都不敢蹦蹦跳跳了,生怕蛋糕不小心“摔倒”。   到家后孟迁没第一时间吃蛋糕,即使他馋得不行,还是把两个小蛋糕并排放进冰箱里,只是偶尔打开冰箱解眼馋。   月色透过厨房狭小的窗户照进来,孟迁数不清第几次打开冰箱,奶油上的草莓和蓝莓还保持着新鲜饱满的样子。他咽了咽口水,“啪”的一下把门合上,抱着沙发抱枕乖乖等哥哥回来。   晚上十点半,出租屋的房门响起钥匙转动的声响。   孟迁立刻弹起来,拖鞋一左一右都穿反了也没顾上换回来,差点一头撞进霍明泽的怀来。   “这么急?”霍明泽被他撞得后退半步,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腰,“想哥哥了?”   “想哥哥,也想吃蛋糕。”孟迁嘿嘿傻笑两声,拉着他的手走到冰箱前,自己配音“当当当——”。   “买蛋糕了?”   “嗯,等你回来吃。”   两个小蛋糕被端到小木桌上,孟迁盘腿坐在凳子上,叉子已经握在手里,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歪着头看霍明泽拆开包装纸,奶油被灯光照得微微泛着暖黄的光泽,哥哥的手指修长干净,连拆个蛋糕都好看得要命。   “快吃。”霍明泽把蛋糕推到他面前,“再盯着我看,蛋糕就要化了。”   孟迁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酸甜的草莓和绵密的奶油在舌尖化开,他幸福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他边咀嚼边说,声音含糊:“吼吼吃!”   霍明泽面前的小蛋糕是蓝莓的,他只咬了一小口就放下了。   “你怎么不吃啦?不喜欢吗?”   “我尝一尝就够了,剩下的你吃吧。”霍明泽看到弟弟唇角沾着乳白色的奶油,自然地抬手帮他蹭掉,提醒道:“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   闻言,孟迁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   睫毛轻轻颤了颤,趁哥哥还没收手,极快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霍明泽的指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霍明泽的手指僵在半空,孟迁自己也愣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整张脸“轰隆”地烧起来,恨不得把头埋进蛋糕盒里。   “……我,我不是故意的。”   霍明泽怔忡片刻,指腹还留着淡淡的湿润的触感,他嘴角压出一点弧度,“没关系,哥哥没怪你。”   “那、那等会可以……”他眨了眨眼睛,欲言又止。   “嗯?”霍明泽挑了挑眉,尾音也跟着上挑了几分。   孟迁害羞地撅起嘴,做出一个亲吻的姿势,嘴里还发出“muamua”的声音。 第32章 第32章 哥哥慢点   孟迁做这个动作时脸颊红扑扑的,亮闪闪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霍明泽当然没办法拒绝他。从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弟弟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努力满足。   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中,霍明泽耷着眼皮轻声“嗯”了一下。   “谢谢哥哥!”   孟迁激动地抱住哥哥的脖子,非常主动且自觉地送上一个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孟迁就感觉自己要化掉了,脑子也变得木木的。   ……该怎么做来着?   孟迁尝试着探出舌尖,然后悄悄睁开眼。   他看到霍明泽一动不动,没回应他的吻,也没像他一样闭上眼,而是保持着半垂着眼眸的姿势望着他,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孟迁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   孟迁笨拙的亲吻,让霍明泽幻视一只大型犬,吐着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   他慢慢回应孟迁的吻,从温柔到激烈。   孟迁吊着一口气被他抱在怀里,有些喘不上气。身体在发烧,汗液不停地顺着毛孔涌出来,和哥哥的皮肤贴在一起。   已经秋天了,怎么还会这么热呢……   孟迁双手抵在哥哥胸前,轻轻推了一下。   “嗯?”霍明泽腾出功夫回应他,可吻却丝毫没放缓。   孟迁气喘吁吁地说道:“……不行。”   他嗓音是哑的,微微发颤,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为什么?这不是你要的吗。”霍明泽咬了一口他发肿的嘴唇,似乎是在惩罚他,“怎么又不行了。”   “我受不了了。”孟迁用最纯洁的语气讲出让人听了总会想入非非的话,“哥哥好厉害。”   “……”   弟弟顺势把头靠在哥哥鼓胀起来的大臂肌肉上。他的身体软绵绵的,呼出来的气息又热又潮,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剧烈运动。而霍明泽是他的唯一的支撑。   “我想休息一会儿,我有点受不了。”孟迁闷声说道,“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胡说。”霍明泽的一只手臂拖着他的后腰,顺手拍了一下他浑圆的臀部,另一只手锢着他的肩膀,“别乱说话。”   “我才没有呢,我都快窒息了!”   “那是你不会换气。”   “怎么换气?”   “哥哥教你。”霍明泽低低笑了一声,呼吸扫在他的耳廓上,哄道,“闭眼。”   孟迁迟钝地“哦”了一声,想说点什么,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皮。   拖着后腰的手一路上移,从坚硬的尾椎骨挪到后脑勺,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弟弟发烫的耳垂。想碰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时不时捏一下,激得孟迁在他怀里一次次战栗。   “先吸气。”   孟迁照做,可胸腔还没被气息填满,哥哥灼热的吻又落了下来。比方才更轻更慢,似乎是故意放慢了节奏等他跟上来。   “再吐出来。”   霍明泽暗哑的声音混在交缠的气息间,让人不由自主地跟随。   孟迁刚适应这种节奏,霍明泽就吻得更沉一份,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力道。   “慢点……”孟迁完全是凭借本能,努力跟随哥哥的节奏,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紧他胸前的衣服。   “好,哥哥慢点。”霍明泽嘴上应下,吻却一点都不含糊。从唇角划到下巴,又一点点沿着下颌钱舔舐到耳后,嘴唇贴着那层白嫩的皮肤轻轻吸了一下,听到弟弟发出一阵闷哼,才继续哄,“放松点。”   孟迁欲哭无泪。   哥哥骗人。他明明是想休息的。   孟迁被亲得身子都软了,向下滑了几下。霍明泽托着他,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哥哥,我真不行了……”   他和哥哥挨得太近,近到彼此的皮肤都恨不得揉在一起。嘴唇一张一合的说话间,霍明泽就静静注视着他,用眼睛记录下弟弟最真诚最可爱的反应。   “你可以的,宝宝。”霍明泽耐着性子继续哄,吻密匝匝地落下,孟迁的眼眶溢出泪花,又被他抹掉,“再试一次好不好?”   吻到最后,孟迁双目失焦地看着天花板的吊灯,心里郁闷极了。   他明明说了好几次要休息,可哥哥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得失了心智,真是坏死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孟迁谈了恋爱后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在学校没什么朋友,路上遇到班级里眼熟的同学也都是木着脸没什么反应,一副懒得搭理别人的模样。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看到同学他心里都很急,想着要怎么和同学打招呼的几秒钟内,他们就擦肩而过了。   现在他恋爱了,每天都挂着笑脸。   赵友祯喜欢打趣他,说:“一看你就是被爱情滋养了~”   “哼哼。”孟迁骄傲地笑。   “快告诉我,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他仔细想了想,说:“就是……很幸福,像是被填满了!”   闻言,赵友祯表情变幻莫测,他欲言又止,还是说:“那你们到那一步了吗?”   “反正该做的都做了!”   “啊?”赵友祯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在男生中算娇小的少年,复杂地说:“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没有啊,我哪里都很舒服。”   赵友祯连连感叹:“那可能是你天生圣体吧!”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隔墙无耳,才贴在他耳边小声说:“兄弟一场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定要戴套哦!”   孟迁茫然地歪了歪脑袋:“套什么?”   “操!你哥不戴啊?”赵友祯左右为难,一拍脑门硬着头皮说:“虽然你们关系好,但还是要注意卫生,而且你哥看上去壮壮的,你真的能受得了吗?算了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我就是……就是,哎!”   赵友祯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有些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反复看了孟迁好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在说什么啊,我没听懂。”孟迁现在对一切关于恋爱的事情都充满好奇,他追问,“祯祯,你快别吊我胃口了,告诉我吧,求求你啦!”   他双手贴在一起,前后拜了好几下。   赵友祯只好说道:“你屁股疼不疼啊?”   孟迁傻笑着:“我屁股不疼啊,为什么要说这个,我们不是在说谈恋爱的事情吗。”   赵友祯这才意识到,好像他们俩从来不在一个频道上,有些无语,但还是认真向他解释:“你跟我说的不是一件事!我说的是,你跟你哥,做那种事!”   孟迁从他隐晦的态度和挤眉弄眼的表情中找到了答案,瞬间脸颊“腾”地升温。   “我们也可以做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我还以为,那种事情只能男生和女生做呢。”   赵友祯觉得自己大概说错话了。如果孟迁对这些不太懂的话,他算不算把人教坏了?   不过既然是情侣,这种事情也是不可避免提起的话题吧?   “当然可以啊!只要你们想。”赵友祯逗他,“你想吗?”   孟迁浓密的睫毛扑簌了几下,眼睛一眨一眨的。他抿着嘴唇,害羞地说:“我想啊,但是怎么做呢,祯祯你能教我吗?”   赵友祯被他大胆的说辞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还是纯情大男孩呢!我也不懂!你、你自己上网查查吧,但是别让你哥发现了哦。”   “……好吧。”   从学校回家后,孟迁满脑子都是赵友祯对他说的话。   他知道,两个人感情到一定浓度时,是会在床上做一些亲密的事情的。这是他不久之前特意查询过的。   因为网络上有关这方面的回答都很模糊隐晦,更让孟迁对此感到好奇和期待。   他当然想和哥哥做,那哥哥呢?应该也是想的吧!毕竟每次他们亲亲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有一根又烫又热的棍子杵在他肚子上,硌得他好难受!   上次想帮哥哥,还被拒绝了。   越想越气馁,孟迁决定趁哥哥不在,自己偷偷学习一下。   夜幕降临,出租屋里只亮着床头一盏昏黄的灯。   孟迁钻进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团,整个被窝很快全是他的热气。他趴在床上,随便点进一个神秘网站,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   很快,扬声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孟迁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整颗心脏都提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贴紧床单。   他看得专注,时不时会因为视频中男人发出的哀嚎和低吟而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身体在发热,可孟迁的五官却紧紧地皱成一团。   这这这,这真的能行吗?   原来男生和男生是这样……   孟迁努力忽视内心的躁动,继续将目光聚焦在视频里两人的脸上。   他们忘情地拥吻,彼此的四肢缠绕在一起,看上去很享受很沉迷。   难道真的很舒服吗……   孟迁不由自主地将画面中的两个人换成自己和哥哥。   他学着视频里男主人公的模样撅起屁股,把腰塌下去。被子紧贴他的皮肤热得他喘不上气。   这是视频里的情侣最常用的姿势,孟迁摇晃了两下,感觉又刺激又难为情。   就在孟迁沉浸观影的时候,出租屋的门被打开了。   霍明泽一进门就看到他们的双人床上鼓起一个小山丘,小山丘还左右晃了晃,动作又呆又笨。   他嘴角向下压了压,无声地向前走去。   “呃~嗯~别!”   凑近了些,霍明泽才听到一阵黏腻又诡异的声音。   他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手臂绷紧,肌肉线条凸起。他捏住被子的一角,“唰”的一下掀了起来。   被子贴在孟迁的裤腰上,向下滑了两下。孟迁原本就为了凉快才穿的宽松睡裤,也跟着向下滑动,露出一大半纯白色的内裤,和圆润的臀部。   孟迁还没察觉到什么,有些别扭地“嗯嗯啊啊”了几声,发现自己根本学不出精髓,便气馁地瘫在床上。   突然间,他感觉身上空空凉凉。   一秒、两秒。   他艰难地回头,一双熟悉的瞳孔正居高临下望着他,黑得深不见底,可孟迁硬是从那片漆黑里看到了正在翻涌的、滚烫的怒意。   他讨好地说:“……哥哥,你回来啦。”   “宝宝,你在做什么。”他他的目光从孟迁身上轻飘飘掠过去,定在那个还在播放画面的手机屏幕上。画面里,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喘得很凶。   孟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先捂屁股还是先挡手机。   身体比他更快做出反应。   他费力地向前爬了两下,正要扑倒在手机上挡住画面。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大的力量将他按在原处。   “谁教你看这种东西的,孟迁。” 第33章 第33章 身材都没哥哥好   赵友祯的名字在嘴边,但孟迁没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把朋友出卖了,于是紧闭着嘴唇。   “把手机给我。”霍明泽已经在很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意了,但声音还是又沉又冷。   “……哥哥,你听我解释!”他边说边把手机上交。   霍明泽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面前,几乎是衣衫半褪的弟弟,压低了声线,淡淡道:“好,你解释。解释一下你的手机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视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撅着屁股学习。”   他不轻不缓的调子莫名听得孟迁头皮发麻。   “我就是、好奇,真的。”他做贼心虚,看了一眼哥哥的表情,“对不起,哥哥,我不该看的……”   孟迁的声音软绵绵,又湿漉漉的,还带着刚才看了激情动作片的紧绷。   霍明泽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他坐在床边,无声地叹了口气,说:“吓到你了?是哥哥态度不好。”   他帮弟弟把裤子重新提上去,又恢复了一贯温柔的模样。   “你长大了,对这种事感到好奇很正常,哥哥就是怕你……”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孟迁已经个有欲望的成年人了。他没道理拦着孟迁不让他看gv,所以他刚才的愤怒只是源于他的占有欲。   他不想孟迁的眼神和欲望都放在别的男人身上。   想明白这些,霍明泽更觉得难以启齿。   他咽下接下来想说的话,只是很温柔地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去洗个澡吧,捂出了一身汗。”   孟迁一下子抓住哥哥的手,放在嘴上用力并且响亮地亲了好几口。   “哥哥,其实这个视频一点都不好看!”他得意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的身材都没哥哥好,而且那里也丑丑的。”孟迁皱了皱鼻子吐槽,“我就是想学习一下,我怕……以后我们做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霍明泽的喉结微弱地滚动了一下,嗓子发紧,他几乎说不出话。   “还是哥哥好,我最喜欢哥哥啦。”孟迁笑嘻嘻地贴上来,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油漆味和汗味,连忙说道,“哥哥工作辛苦啦,你先洗澡!”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进卫生间,草草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孟迁还坐在床头,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笑一会儿捂着脸。   看到哥哥出来,他第一时间翻下床。   “我去洗澡啦!”他雀跃地说。   霍明泽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哥哥?”   霍明泽一直都知道,孟迁很勇敢。他能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欲望和感情。   而自己,在他面前则是一个胆小鬼。   “宝宝,如果你想了解性知识,哥哥可以陪你可以看纪录片和科普。”他把孟迁拽进怀里,轻轻拍了几下,“刚才我的态度不好,向你道歉。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我才没往心里去呢,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孟迁窝在他怀里,低声说,“哥哥放心吧,我才不会被这些视频污染呢!”   他太懂事了,懂事到霍明泽觉得无论如何都亏欠他。   霍明泽很轻地应了一声,没忍住低下头在他唇瓣上吻了一口。   霍明泽身上还带着潮气,他洗完澡大概没擦干身体,而是直接套上了睡衣。薄薄的衣服被浸湿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肌肉的轮廓。   鼻腔萦绕着沐浴露的淡香,孟迁有些好奇地问:“那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做这种事呢?”   霍明泽喉头一哽:“宝宝,这种事急不得,我们慢慢来。”   孟迁显然有些失望,“好吧,可是我每次和你亲亲的时候,身体都很难受。”   “……”   霍明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胸腔里那口拧着的郁结忽然散了大半,只剩下酸酸软软的一团,堵在喉咙口。他把孟迁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那你告诉哥哥,是怎么难受?”   “就是……心跳很快,喘不上气,然后……下面又热又胀。我憋了好几天,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一些奇怪的画面。”他细细地描述着自己的感觉,却在回忆梦里的画面时脑袋剧烈疼痛。   他按住太阳穴,倒吸一口凉气。   霍明泽眉头紧蹙,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怎么回事,头疼?”   神经的刺痛几乎撕扯着孟迁的头皮,即便如此他还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下头:“太阳穴有点不舒服。”   “怎么回事,是突然疼的吗?这阵子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霍明泽显然比弟弟更警惕,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孟迁脑子转不过来,连回答都没说出口。   霍明泽的指腹按在他的太阳穴上,不轻不重地揉着,感觉到弟弟皮肤底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心脏一阵收缩。   “走,我们去医院看看。”   孟迁连忙按住他,抬起头,脸色苍白:“我没事哥哥,可能就是没睡好,真的没事,你别担心我。”   霍明泽还是绷着脸,直直地注视着他。   孟迁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还带着刚才那股黏糊糊的撒娇劲儿,“现在好多了,就刚才突然有点疼,今天睡饱了,明天肯定就好了!”   这两天他们刚在一起,确实甜蜜得不像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彼此抱着亲半天,经常亲到半夜才依依不舍地睡觉。   “明天如果还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霍明泽说。   “好,我听哥哥的。”   “去洗澡吧,洗完澡哥哥抱着你睡觉。”   孟迁踮起脚在他的紧绷的下颌线上亲吻了一下,“好,那哥哥等我!我洗澡很快的!”   隔天醒来,孟迁睁开双眼,霍明泽一脸关心地询问他是否还头疼。   他认真感受了一会儿,晃了晃头说:“不疼,我感觉我现在好极了!”   即便如此,霍明泽还是没放下心来。他始终觉得心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正在悄然滋生。   “周末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孟迁其实很恐惧医院,在医院他看到了生命急速流逝的霍阿姨,那时候他年龄还不大,耳边充斥着医生们的叹息,和周围其他患者家属的哭泣呐喊,让他本能对医院这个地方感到排斥。   可哥哥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让哥哥担心。   “就去做几个常规检查,别害怕。”霍明泽温热的大掌轻抚弟弟的脸颊,动作温柔缠绵。   孟迁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笑得清脆:“有哥哥在,我就不害怕,但是我不疼的时候去医院该怎么和医生形容呢?”他思考了几秒,劝说道,“下次如果再疼,我就第一时间告诉哥哥,让你带我去医院,怎么样?”   霍明泽动作微顿,犹豫片刻,低下头在他额上轻吻:“好,乖孩子。”   哥哥的声音低低的,夹杂着一丝暗哑,听得孟迁心里又软又潮,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给哥哥看。   -   最近孟迁头发长长了不少,他去理发店简单修了修,哪怕坐在理发师跟前说了好几遍只剪短一点点就可以了,但理发师依旧我行我素、酣畅淋漓地给他剃了头发。   孟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委屈又郁闷。即使这样,他只是不情不愿地付了钱,走出店门的时候用力把门关上了,而已。   “果然便宜没好货,十块钱还要什么自行车。”孟迁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在以前,十块钱对他来说很贵很贵了。甚至因为剪头发要十块钱,他宁愿让哥哥帮他修头发。   孟迁觉得就算是哥哥帮他剪的头发,都比理发店剪得好!   他蹲在小区外面没好意思进去。   虽然他一向不是那种关注自己外在形象的性格,但今时不同往日,谈起恋爱了自然要在乎一些。   现在好了,他被剪成了锅盖头。本来看上去就显小,现在更像一个还处在发育期的幼稚小学生了!   孟迁使劲抓了抓头发,尝试着给自己抓出一些纹理,可那头短发依旧倔强地扣在脑袋上,像一口倒扣的锅。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在他面前,他以为是挡了谁的路,低头往旁边挪了挪。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他愣了愣,抬起头。   “迁迁。”盛夫人眼圈泛红,站在轿车旁边,像是怕吓到孟迁一样没敢走上前,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声音却压得又轻又颤,“妈妈来看看你。”   盛怀瑾从另一侧下来,脚步有些发僵,走近两步时甚至还顺了一下拐。在看到孟迁时脸涨红起来,低声呼唤他,“弟弟……”   他叫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夹着生涩的惭愧,显然也是他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人生头一次用这种低声下气的态度和人说话。   “妈妈知道以前是我们错怪你了,我没想到这么多年的养育,恩恩会变得这么骄纵这么恶劣……我已经把他送去国外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孟迁后退了小半步,充满抗拒地说:“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妈妈不是要逼你回来,最起码……最起码让我偶尔见见你吧?你可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盛夫人已然忍不住哭了出来,她擦掉眼泪,继续说道,“你不想回来也没事,妈妈可以来找你……让妈妈多了解你一些吧。我就这一点恳求,别拒绝好吗?”   盛怀瑾一直没敢看孟迁的眼睛,此刻也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声音有些紧绷地说:“妈妈很难过,她知道真相后觉得一切都是她的错,自责了很久,还生了一场大病,怕把病气传染给你,好透了才敢过来。”   秋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旋,小区的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三人。   孟迁只觉得这种场合让他很想逃。   他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们来了,我也不会把你们赶走,但是,但是我看到你们,我会不开心。”   盛怀瑾和盛夫人同时僵住,不敢相信孟迁会说出这么让他们难堪的话。   “——因为一看到你们,我就想起自己回到盛家后,被嫌弃被污蔑,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的那段日子。” 第34章 第34章 喜欢你,有错吗   小区外的不欢而散并没有影响到孟迁的心情,他回家后对着镜子看了好久,依旧没把头顶的锅盖看顺眼。   本以为哥哥在看到他的发型时会出言安慰,他都想好了要怎么扑进哥哥怀里哭诉,却没想到霍明泽回家,看到他的第一眼,一句话没说,而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迁的手臂都张开了,又气鼓鼓地放下,狠狠瞪了哥哥一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霍明泽连忙收敛了笑容,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说道:“想不想吃?”   那天去嘉宁大学时没吃到的栗子,终究还是被哥哥买了回来。   孟迁一下子就消气了,双手摊开,掌心朝上:“要吃。”   “等着,哥哥给你剥开。”霍明泽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气了?”   孟迁仰起头吐了吐舌:“哥哥你知道的,我对你生不起来气。”   “上次既然去学校找我了,怎么没买糖炒栗子?我记得你以前很爱吃。”霍明泽五指修长,熟练地剥开板栗的外壳,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果肉放在孟迁的掌心里。   孟迁没好意思说他买了,只不过因为看到哥哥和异性走得近了吃醋把栗子送给赵友祯吃了这件事。   他目光有些闪躲,好在霍明泽专注帮他剥板栗没注意到,“我想省钱嘛。”   “嗯,宝宝真乖,真懂事。”霍明泽说。   孟迁被他夸得找不到北了,黏上去像小动物一样又亲又摸,手里的板栗吃完一颗又补上一颗,像是要把他这么多年没吃的栗子都补回来。   “够了够了!”孟迁嘴巴都合不上,一边嚼一边说,“哥哥你也吃呀,好甜好甜!”   香甜软糯的板栗填满口腔,孟迁满足地笑起来,嘴角沾着碎屑也毫无察觉。   孟迁笑起来时眼睛弯了弯,脸颊两侧还会印着浅浅的小梨涡。霍明泽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吻了上去。   孟迁:“!!!”   霍明泽舔掉他嘴角的碎屑,淡淡“嗯”了一声说:“确实很甜。”   “你、你干嘛突然这样呀……”孟迁感觉被哥哥舔的地方正在燃烧,火焰一路蔓延到他整张脸颊,几乎要把他烧化了,“怎么不提前预告一下,搞得我……搞得我……”   霍明泽睨他,故意打趣地说:“怎么了,你不喜欢?”   “才没有,我喜欢的,我特别特别喜欢。”孟迁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哥哥是故意想听他说这些的,他觉得哥哥好坏,又觉得这样的哥哥好迷人。   霍明泽听到了满意的答案,低声笑了一下。   “那哥哥喜欢吗?”孟迁反问。   这个问题倒是把霍明泽问住了,他难得表现得有些窘迫,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喜欢。”   “好耶,我就知道!”孟迁扑进哥哥怀里蹭了蹭,“我喜欢哥哥,哥哥喜欢我,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一辈子”太沉重,霍明泽从没想过有人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他忽然感觉喉头发紧,胸腔被五味杂陈的情绪填充着。   “好。”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一辈子。”   -   盛夫人和盛怀瑾并没有放弃。   在霍明泽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好几次带着一堆东西找上门来。   孟迁都一一拒绝了,甚至有些厌烦。   “你们到底要干嘛!”孟迁忍无可忍,隔着门大喊。   “迁迁,妈妈只是想补偿你……”盛怀瑾好声好气地说,“你开门,我们好好说话。”   盛夫人拉住盛怀瑾,“算了,我就说这样不行,只会让迁迁更讨厌我们,还是先走吧。”   他们从出租屋外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走,车还停在小区外不远处,盛怀瑾看了一眼默默流泪的母亲,第一次恨自己这么没用。   “妈……对不起。”盛怀瑾说,“如果不是我太相信恩恩,还对迁迁态度那么差,他不会这么抗拒我们的。”   盛夫人擦掉眼泪,摇了摇头说:“这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错呢,明明我也有错……我要是,坚定相信他就好了。”   盛夫人的话突然停住,看向锦安小区外一对拥抱的身影。   “怀瑾,那是不是迁迁?”她颤抖着手指着远处的身影,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盛怀瑾看过去,在看到霍明泽张开手接住向他飞奔而来的孟迁,还趁附近没有行人,干脆直接低头吻在孟迁嘴唇上这副惊世骇俗的画面时,浑身僵住,脑袋“嗡”的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他们,他们这是在干什么!”盛夫人感觉眼前有一瞬间的昏厥,她身体向后倒去,“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盛怀瑾双手攥拳,怒意一下子涌上天灵盖。他目眦欲裂,大步流星冲下去,直奔他们而去。   “怀瑾!”盛夫人慢半拍跟了上来,“你好好跟他说,你弟弟可能、可能就是太单纯,不懂这些,毕竟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父母在身边……”   “霍明泽真是个畜生!我操他大爷的!”   他可算明白为什么孟迁这么依赖霍明泽,又为什么之前宁愿待在他身边过苦日子也不想跟他们回盛家了。   原来,原来他们是这种畸形的关系!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同性恋不算小众的性向。盛怀瑾身边也有不少朋友出于好奇和玩乐,在身边养着男孩。有时候会带到他面前,但盛怀瑾一看见两个男人那么亲密,就犯恶心。久而久之那些朋友就知道他“恐同”,也很少把人带着,最多是聊起来偶尔提一嘴。   盛怀瑾听过不少故事,无非就是这种小男孩最后的下场都会很惨,不是被送走,就是得了病。   他根本无法想象年幼的孟迁和霍明泽相处生活这么多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盛怀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三两下冲到两人面前,一把拽住霍明泽的衣领,暴力地将两人扯开。   原本还在甜甜蜜蜜地聊天,孟迁和霍明泽谁都没注意到他。   霍明泽毫无防备地被他推开,踉跄了两步,好在及时稳住了重心,才避免狼狈摔倒。   “霍明泽,你在做什么?你恶不恶心!”盛怀瑾扬起拳头往他身上砸,手背上青筋突突直跳,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你干嘛啊!”孟迁尖叫一声,冲过去拦住盛怀瑾,心有余悸地看着他的拳头,吓得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你还护着他,你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盛怀瑾劈头盖脸地朝霍明泽骂道,他嗓音嘶吼,因愤怒而变调,刺耳又尖锐,“他才十九岁!你他妈的都对他做了什么?你就是这么把他养大的?”   “自己心里变态,就诱拐我弟弟是不是?我要报警!”他胸膛剧烈起伏,那个被他视为“畜生”的男人此刻竟还稳稳站在原地,连衣领的褶皱都只是微微凌乱。   孟迁整个人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他挡在霍明泽面前,双眼瞳孔,愤怒地瞪着盛怀瑾:“你不许这么说我哥!”   “你把他当哥哥,他妈的他把你当情人!他是同性恋啊!你知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我是在保护你,你还替他说话?”盛怀瑾怒极反笑,声音透着一股讥讽和痛心,“你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愿意养着你,原来他这么肮脏!”   孟迁浑身在抖,他无法接受有人这么说他最爱的人。   “你闭嘴,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他!我爱他,是我要和他在一起的!”   “爱?你懂什么是爱吗,你才多大啊,而且你——”   “怀瑾!够了!”盛夫人这时候才气喘吁吁地赶到,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她及时打断了他,但孟迁还是能从她急促的语气中猜到盛怀瑾想说的话是什么。   ——“你才多大啊,而且你脑子还不好用。”   无非就是这种话。   从小孟迁因为自己笨、自己反应慢,自己没有朋友,听到过无数人对他这么说。   唯独哥哥没有。   如果全世界都觉得他傻,唯独哥哥把他当一个普通的正常人。   霍明泽轻轻揽住孟迁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没事了,没事了。”   孟迁像个受惊的兔子,用一双红肿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哥……你别听他说,你才不是变态呢。”   孟迁能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以前每一次他做噩梦惊醒时那样,让他慢慢从浑身僵硬的状态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盛怀瑾,你说够了吗?”霍明泽语气平淡,似乎没有因为他的辱骂而愤怒。在接受孟迁的告白之后,他早料到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霍明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孟迁跟你做这种事的,他不懂你还不懂吗?”   “迁迁,到妈妈这儿来好不好?”盛夫人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朝孟迁伸出手,哀求地说道,“你们这样是不对的,你们都是男生,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你还小,你会受伤的。”   “我不过去!我只要哥哥!”   盛夫人又看向霍明泽,“小霍,你怎么能因为迁迁小,就引诱他呢?算阿姨求你,你放过他吧。”   盛怀瑾见不得自己的母亲用这种卑微的态度祈求那个人渣变态,红着眼睛低吼:“妈,你跟他说这种话有什么用!他要是能放过,一开始就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绕过霍明泽,攥着孟迁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拽:“跟我回盛家,我要带你去医院好好治一治脑子,等你清醒了,就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   孟迁急得快哭了,用力推他,拼命朝哥哥身上贴:“你放开我,我才不去盛家,我也不去医院!我是自愿的,是我先喜欢哥哥的,我就是要跟哥哥在一起,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一辈子?孟迁,你傻不傻啊!像他这种同性恋,内心很龌龊的!他就是图你年轻图你什么都不懂,等他玩够了,你看他还要不要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眶砸下来,孟迁完全不顾小区里是否有人在看戏,也不管他和哥哥的关系是否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他尖叫着反驳盛怀瑾的胡言乱语:   “你们这么多年都没管过我,现在凭什么突然跳出来管我喜欢谁?就因为我喜欢的是个男人?还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什么都不懂?”   “我是笨,但我不傻,我为什么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同性恋才不是变态呢,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变态呢?……”他茫然又委屈,声音带着哭腔,听得霍明泽心脏一阵收缩。   霍明泽将他揽进怀里,低声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宝宝,我们回家。”   孟迁的眼泪停不下来,他眼前的视线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清哥哥的轮廓。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我有错吗?”   霍明泽强忍着心疼,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没错,你没有任何错。”   说完,他抬眼看向盛怀瑾的方向。   “以后,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迁迁了。”   盛怀瑾气极反笑,用力踹了一脚地面,恶狠狠地朝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怒吼:“好,好,你们不分开是吧?我盛怀瑾就当没你这个弟弟!”   两人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小区外很快归于平静,依稀传来微弱的风声。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盛夫人虚弱地留下眼泪,“如果,如果我早一点找到迁迁就好了。”   盛怀瑾绷着脸,声音干涩:“妈,你不用多想。我不信孟迁跟着霍明泽能过什么好日子!这个月我不会再给他打零花钱了,不出一个月,孟迁就得乖乖回来找我们!我不信他过惯了有钱花的日子,能受到了这种差距。”   “可是,迁迁已经过了很多苦日子了,我真的不忍心……”   “那你要怎么办?现在孟迁被霍明泽迷得已经神志不清了!难道你要看他们两个这样胡来吗?要是让爸爸发现了,要是闹大了被圈子里人尽皆知了,下场只会更难看!”   盛远霆是一家之主,但他很少管盛家内部的事情。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集团的利益。家里的打打闹闹他都看在眼里,不处理只是因为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把盛珉恩送出国,就是他一锤定音。如果被他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同性恋,还和一个男人乱搞……为了避免盛家名誉受损,他很有可能做出一些行动。   想到这里,盛夫人沉默片刻,只能寄希望于孟迁早点迷途知返,回到她的怀抱。   回了家,回到熟悉的环境,孟迁才感觉好受了些。   他拽了拽霍明泽的衣角,小声又认真地说:“哥哥,你不是变态。”   霍明泽怔愣片刻,“嗯。”   “而且,我觉得我不是同性恋。”孟迁眼睛还肿着,嘴角却不自觉翘了起来,“我对别的男生都没兴趣,只对哥哥……有感觉。”   “哥哥呢,也是这样吗?”   霍明泽眉眼微垂,笑了笑:“嗯。”   “我就知道,他们就是在瞎说。”孟迁把头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我只要哥哥,其他的什么都不要。”   即使这种话孟迁说过很多遍,但霍明泽每次听到都会控制不住心动。   “宝宝这么好满足?”   “对啊,我才不贪心呢。”孟迁撅起嘴主动献上一个吻,“哥哥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男朋友!哥哥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努力工作,不会给你增加负担的。”   “你才不会成为我的负担。”霍明泽轻捏了一下他撅起来的嘴唇,语气认真又温柔。   他只怕自己不能给孟迁更好的生活。   “好!”孟迁感觉心里灌了蜜似的,甜得整个人快要融化了,“以后我不会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了!谁让他们这样说你,真是讨厌。”   孟迁把这些都暗自记在心里,什么亲情什么血缘,都没有霍明泽重要。   没有了盛怀瑾每个月打进账户的零花钱,孟迁的生活变得拮据不少。但他也没觉得不适应,毕竟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那几个月富裕的生活更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他依旧和最爱的人挤在狭窄的出租屋汲取温暖。 【作者有话说】   加更! 第35章 第35章 你想要吗   十月底是霍明泽的生日,孟迁一点点数着日历,准备为哥哥好好过一次生日。   自从霍阿姨发生意外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过过生日了。   霍明泽是没想过,孟迁是完全不知道哪一天才是他的生日。   当时被养父母收养回家上户口的时候,生日也只是随便填的数字。后来被盛家找回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生日在春天。   为了省钱,孟迁自己亲手做了一个四寸小蛋糕,又笨拙地在上面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象征着他和哥哥。   蛋糕做得很没食欲,奶油涂抹得也不均匀,但孟迁怎么看怎么喜欢,把蛋糕换了好几个角度各种拍照。   霍明泽回出租屋的时候孟迁背对着他,撅着屁股找角度拍照。纯棉的内裤露出边缘,霍明泽无声地换了鞋,帮他把睡裤往上提了一下。   孟迁惊喜回头:“哥哥!你回来啦。”   “嗯,在做什么。”霍明泽看了一眼他们的小木桌,上面摆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蛋糕。   “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霍明泽明显愣了几秒。他把脱下来的工装服随手扔在一旁,弯下腰盯着这个没有卖相的小蛋糕看了一会儿,转头便对上了孟迁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   “……你做的?”   孟迁用力地点了两下头:“虽然不好看,但用料都是一比一复刻的,肯定很好吃!”   孟迁将一根细长的蜡烛插进蛋糕中间,烛火轻微晃动,在他的侧脸上投出一片柔和的光。   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中,他喉结翻滚,轻声说:“宝宝,辛苦你了。”   “才不辛苦呢,我觉得做蛋糕特别好玩!”孟迁凑上去和他脸贴脸,感受着被烛光照亮的温度,“快许愿吧!”   霍明泽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了遇见孟迁这件事上。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你许了什么愿望,可以说嘛?”孟迁好奇地问。   “许的是,以后每年的生日,我们都一起过。”   孟迁笑得眼睛弯成一道月牙,“那这个愿望也太容易实现了吧?哥哥,你才是最容易满足的人!”   不就是以后都陪他一起过生日吗,这有什么难的?   “但是把愿望说出来是不是就不灵啦?”孟迁惊慌地睁大眼睛,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几下,“呸呸呸,我瞎说的!哥哥的愿望肯定都能实现。”   他太着急,用的力气不小,没一会儿淡粉色的嘴唇就变得鲜艳起来,霍明泽沉眸凝视了一会儿,很快把目光抽走。   霍明泽和孟迁一起切开蛋糕,露出面包胚之间黄橙橙的芒果夹心。   贪吃的孟迁立刻就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都是。奶油有点化了,全糊在嘴里,虽然不腻但口感肯定也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来的好吃。他不免有些可惜,没让哥哥在生日这天尝到最完美的蛋糕。   “很好吃。”霍明泽只舔了一口最上面的奶油,嗓音轻柔地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年少时每年生日都是和母亲度过,一个在他吃起来不太美味的蛋糕,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年复一年,以至于他觉得这些东西再平常不过。直到母亲病重之后,他才发现这些是多么难能可贵。   而现在,孟迁亲手为他做得这个蛋糕,虽然或许没有记忆中那些蛋糕好吃,却是他此刻认为吃过最好的一个蛋糕。   “……其实,我还给你做了一碗面,你要尝尝吗?”孟迁提前打好预防针,“但是肯定没有霍阿姨做的好吃,卖相也不好看……我怕等你回家再做就赶不上今天了,所以提前做好的。做了好几次,这是唯一一次……熟了的。”   面条是孟迁在外面买的现成的,有点难煮。水沸腾了好几次,他夹起来尝了一根都觉得有点夹生。   霍明泽一阵错愕。再回神时,孟迁已经捧着放坨了的面条出现在他面前。   水都快被面吸干了,看上去毫无食欲。但霍明泽却像饿极了一样抱着碗狼吞虎咽起来。   孟迁被吓了一跳,“哥哥你慢点吃,别噎到了!”   霍明泽却像没听见一样,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面条,汤汁溅到嘴角也顾不上擦。孟迁愣愣地看着他,眼圈忽然又有点发酸。   孟迁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整碗面吃完,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再抬头露出那张刀削般俊朗的脸庞时,孟迁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怎么啦?不好吃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霍明泽摇了摇头,用力把弟弟抱紧怀里,“没有,宝宝做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哭?”   “没哭。”   “你骗人,你的眼睛都红了,还说不是要哭。”孟迁在他怀里撇了撇嘴,拆穿他:“你是不是被我感动的呀。”   “真厉害,这都被你发现了。”霍明泽强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却还是无法控制声音中细微的颤抖。   孟迁突然有些说不出来话。   哥哥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他一向是坚强的,仿佛没有什么能把他击倒。   孟迁从他怀里钻出来,像小鸡啄米一样在他嘴角亲了好几下,手掌笨拙地贴在哥哥宽阔的脊背上轻拍,学着哥哥安慰自己的模样。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正好停留在霍明泽的唇角。   孟迁垂眸盯着这一颗小小的泪珠看了许久,想也没想突然吻了上去。   出租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夜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孟迁眨眨眼睛,看着霍明泽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忽然擂鼓一样响起来。   像是生怕哥哥不懂自己的想法,他又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充满诱惑的意味。   霍明泽的手臂牢牢锢住他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手指几乎要陷进弟弟的皮肤里。他的视线垂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从孟迁湿润的眼睛滑到鼻尖,最后落到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宝宝,你想要吗?”   孟迁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霍明泽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余光瞥见一旁被冷落的蛋糕,他伸手抹了一点奶油,涂在弟弟的嘴唇上,在孟迁呆愣的可爱模样中,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奶油的味道在唇齿间融化,比刚才吃的更甜更香。孟迁愣住了,随后闭上眼,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了这个吻。霍明泽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托住,温柔又克制。孟迁被吻得有些缺氧,手指攥紧了霍明泽胸口的衣料,仰着头,几乎坐不稳。   “宝宝……”霍明泽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乱,“你会后悔吗?”、   孟迁声音含混,带着甜腻的气音,像在撒娇:“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出租屋里那盏旧台灯发出昏黄的光,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霍明泽把他抱起来,孟迁双腿环在他腰侧,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埋头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哥哥……你抱紧一点,我怕掉下去……”   霍明泽收紧了手臂,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上。床垫很旧,弹簧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孟迁仰面躺着,发丝散在枕头上,他伸出手,指尖勾了勾霍明泽的衣角。   “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怕疼。”   霍明泽喉结滚了滚,俯下身去吻他的眼睛,吻他颤动的睫毛。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幽幽地照进来,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印出点点光晕。孟迁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平缓下来,他闭上眼,把脸埋进霍明泽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坚定有力地跳动着。   “哥哥……”他在黑暗中小声开口,“你以后……是我的了。”   霍明泽把他搂得更紧了些,声音低哑而笃定:“一直都是你的。”   夜越来越深了,屋内的温度持续升温,小小的出租屋里,两个人相拥着,像两片孤独漂泊了很久的落叶,终于落进了同一片泥土里。   念及孟迁是初次,霍明泽没有做得太狠,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哭哭啼啼地求着哥哥慢点轻点快点结束,可总是被哥哥的吻吞去所有声音,化为暧昧的低吟。   孟迁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霍明泽的吻落在他的发顶。身体某处的疼痛撕扯着他,他笑不出来,扁着嘴嘟囔了一句“哥哥生日快乐”,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十一月初,嘉宁就正式入冬了。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像钝刀子一样往人脸上劈。孟迁一下课就往回跑,进门先拧开小太阳,红彤彤的光映在脸上,又扯开电热毯的开关,然后换上毛茸茸的睡衣,缩在沙发上等哥哥。   霍明泽的学校离得远。孟迁总觉得哥哥在风里来去太遭罪,所以他每天都赶在哥哥到家前把屋里弄得暖暖和和的——   小太阳对着床烤,被窝里热乎乎,连拖鞋都摆好在门口。等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他就探出脑袋喊一声:“哥,快进来!”   然后两个人钻进被窝,腿缠着腿,胸口贴着后背,互相取暖。那是孟迁觉得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   和哥哥的初体验很奇妙,身体告诉他是疼的,可心理却有一道声音叫嚣着再猛烈一些。   孟迁对这种感觉既害怕又上瘾。   他从很久之前就有些惊奇,两人明明一起生活,吃得都一样,为什么哥哥可以发育得这么好,好到他上厕所的时候低下头看到自己,都有些相形见绌。   孟迁忍不住缠着霍明泽又试了几次,隐约摸索到了一些快乐。霍明泽察觉到后,连忙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说他现在年纪小要学会节制,锻炼身体,不然每次做到一半就嚷嚷着受不了了。   饶是孟迁反应慢,也咂摸出一丝不对劲,气鼓鼓地说:“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体力不好?”   霍明泽正在换衣服,他扭头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只探出一颗脑袋的弟弟,说:“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出租屋的暖气没什么作用,只能靠两个发热的小太阳供暖。墙壁和窗户都是漏风的,霍明泽拿防风的海绵填充了一层也作用不大。   他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被窝早就暖烘烘的。孟迁的两条白花花的腿也跟着缠了上来。   霍明泽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道:“别嘚瑟,把秋裤穿上。”   “我不想穿,这样才舒服。”孟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点鼻音,脚趾还不老实地在他小腿上蹭来蹭去。   霍明泽低头看他。弟弟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又乖又无辜,可脚上的小动作一点没停。   和弟弟共同生活这么久,孟迁一个眼神,霍明泽就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孟迁的后颈,声音低低地吐出来:“小色猫。”   孟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用脚蹭改成了用脚踹,刚抬起来就被霍明泽单手攥住脚腕,轻轻一拽,整个人就滑到他怀里去了。   他气急败坏地说:“你居然说我!”   “又是光着腿,又拿脚蹭我,从哪里学来的?”霍明泽拇指摩挲着他细瘦的脚踝,语气不咸不淡,“你忘了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孟迁显然是想到了昨晚他缠着哥哥做,但霍明泽还没尽兴他就想睡觉了,于是他软磨硬泡求着霍明泽赶紧结束,还发誓再也不做了的豪言壮志。   “……”孟迁哼了一声,“我什么都没说,哥哥你别污蔑我。”   霍明泽轻轻笑了一下,手里把玩着弟弟的脚踝,冷不丁地说:“你明天早上有课吗?”   闻言,孟迁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歇菜了:“不要了,我明天接了代课呢。”   他一头栽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哥哥,睡觉吧。”   讨厌早八,讨厌影响他和哥哥促进感情的早八! 【作者有话说】   大概就是最后的温情时刻了……请珍惜 第36章 第36章 我会死吗   连着上了一早上的课,在空气不通的阶梯教室闷得头疼,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额,孟迁走出教学楼吹风。   枯叶落在台阶上,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他原本上午没课,但接了一单代课,此时刚下课,十五块代课费收入囊中,一顿晚饭钱就出来了。   学校有贫困生补贴,还有各种各样的勤工俭学机会,对孟迁来说,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但是他的目标是想帮哥哥多分担一些。   台阶很长,孟迁忽然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他以为是在阶梯教室这种密闭的环境下坐了太久,没多想,只是扶着栏杆缓了一会儿。   半分钟后,眩晕感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裹挟。   除了眩晕,还有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颅顶,他捂着脑袋,膝盖一软,整个人沿着台阶重重滚落下去。   紧接着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像一块被火烧过的纸,一寸寸蜷缩着往中心收拢。他最后看到的,是灰白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树干枝桠。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响起。   孟迁缓缓睁开眼,煞白的天花板和白炽灯刺得他眯起眼,手背传来微弱的刺痛,他偏头,看到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点一点地往血管里淌。   霍明泽坐在他床边,察觉到他醒来,松了口气。   “你的朋友说你头晕头疼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不告诉哥哥?”霍明泽眼圈泛红,眼底一片乌青,显然是没休息好的样子让孟迁看得心里难受。   其实从夏天开始,孟迁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但他没在意,只觉得是睡眠不足引起的。   “我以为就是贫血,没往心里去……”孟迁咬住嘴唇,眼睫毛一抖一抖的,“对不起哥哥,让你担心了……”   霍明泽紧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我们去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好不好?”   “……好。”   霍明泽带孟迁去做了一套很详细的检查,聊起症状,孟迁怯懦地说自己偶尔会流鼻血,头疼、头晕,有时也会想吐。   医生先让他去做了血常规,结果出来后只是显示中度贫血,可以暂时排除白血病。   然后又去做了脑部ct,在结果出来之前,孟迁都抱着侥幸的心理。   他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当医生一脸严肃地询问孟迁更详细的情况时,他忽然害怕了。   孟迁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病号服袖口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从CT的影像结果来看,右侧额顶颞叶有一处占位性病变,边界模糊,周围水肿带明显。”医生把片子举到灯箱前,笔尖在那一团灰白色的阴影上点了点,“从形态和位置判断,高度怀疑是胶质瘤,具体需要去做核磁振。”   耳朵里骤然响起尖锐的蜂鸣,医生嘴唇还在翕动,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传进来。孟迁盯着灯箱上那张CT片子,那一团灰白色的阴影在他眼前无限放大、扭曲,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兽,正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视线。他完全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但他能捕捉道关键词。   他知道自己的脑袋里长了个瘤,所以才会头晕难受。   “除了胶质瘤……还有别的可能吗?”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从影像上看概率很高,但我们还是要等核磁共振和病理活检最终结果。”   他被懵懵懂懂地带去做了核磁振,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躺在狭小的检查舱里,等待着机器缓缓推进去。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忘记了思考。唯有机器运作发出巨大的噪音,充斥在他的耳膜上。   极度紧张和恐惧的状态下,孟迁甚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头晕得更厉害了。   在机器里的这漫长、煎熬的几分钟力,孟迁感觉自己的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改变。   孟迁被护士扶起来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霍明泽在门外,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哥哥……”   “别怕宝宝,哥哥在呢。”   “如果,如果我真的……”孟迁眼眶红了,他小声说,“我会死吗?”   霍明泽捂住他的嘴,严肃又强硬地说:“不许乱说。你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医生认真看过核磁振的影片,叹了口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他拿着影片和霍明泽仔细讲分析了很多,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说,“还好他现在年轻恢复得快。如果决定做手术的话,我建议你们尽快转院,像京华市,那边的神经外科更专业,手术条件也更好。咱们这儿还是设备有限。”   霍明泽对孟迁说:“你先出去,我再和医生说几句,很快就好,你等等我,好不好?”   孟迁不想走,但看到哥哥眼底的猩红和水光时,只能强忍着疼痛点了点头:“好。”   他坐在走廊的凳子上,头靠在墙上静静地想。   怎么会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我还这么年轻,我才刚和哥哥在一起……   在霍明泽没有出来的这十分钟里,孟迁在手机上查了很多关于“胶质瘤”的案例,越看越心慌,越看越害怕。   门开了,霍明泽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正好笼罩住坐在对面的孟迁。   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铺满了整个页面,“胶质瘤存活率”“术后复发”“放化疗副作用”这些词像针尖一样扎进霍明泽的眼底。   霍明泽蹲在他面前,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把孟迁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里,慢慢握紧。走廊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混乱。   孟迁回神,世界纷纷扰扰,他只能听到哥哥沉重的呼吸声。   “医生说,”霍明泽开口,嗓子有些哑,他清了一下,“看图像,肿瘤的位置不算太深,手术有机会全切。咱们这边设备还是不行,而且考虑到后续的治疗,还是转去京华更好。”   “哥哥,”孟迁轻声说,“手术要花很多钱吧。”   霍明泽笑了一下,揉了揉他害怕到僵硬的脸颊:“钱都是小事儿,你也别太担心,我们迁迁还很年轻,又这么听话懂事,做完手术肯定能好的。”   孟迁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他刚才查过,这种病是有复发概率的,而且术后还要配合治疗,林林总总的费用加起来肯定不少。   他在这一刻无比懊恼,怨恨自己的没用。   明明哥哥已经过得很难了,他非但没有提供什么帮助,还让哥哥雪上加霜。   明明哥哥没有义务对他做这些的。   孟迁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啊……”孟迁哭得几乎失声,断断续续才吐出几个字,“我、我……”   霍明泽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弟弟身上,他轻轻环住弟弟,让弟弟的头紧贴在自己小腹上。   孟迁像一个犯了错了小孩,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歉意。   可这又不是孟迁的错误。   谁会想生病呢?   而且他已经那么难受了。   一直到他晕倒在学校里,整整几个月的时间,他有那么多的不舒服,都被他强忍了下来。   想到这些,霍明泽就更加心痛。难道他就没错了吗?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孟迁的不对劲就好了。   眼看着孟迁都快哭虚脱了,霍明泽坐在他旁边撑着他,嘴唇轻轻贴在他的耳廓:“宝宝,宝宝你听我说。”   孟迁这才钝钝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还泛着泪光,死咬着嘴唇毫无血色:“……”   “看你哭的。”霍明泽故意“啧”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两指捏住他的鼻子,“用力。”   孟迁乖乖使劲擤了一下鼻子,呼吸瞬间通畅了许多。   “我们明天就去京华好不好?哥哥还没去过呢,就当陪哥哥去玩了。”他低声哄道。   孟迁扑进他身上,脸颊蹭着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好,我听哥哥的。”   霍明泽带着孟迁,破天荒地打了车回家,他给自己和孟迁在学校那边请了一周的假,又连夜买了去京华的高铁。   回到家他扶着孟迁躺在床上,自己去收拾东西。   孟迁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好不容易憋住的泪又有了倾盆落下的迹象。他赶紧转过头,泪水顺着眼尾淌进枕巾上,洇湿了一大片。   窗外的风呼啸,京华只会更冷更干,霍明泽带了几件厚衣服,塞进一个大的手提箱包里,里面一大半都是孟迁需要用的东西,他自己的衣物寥寥几件。   孟迁一边无声地哭,一边又担心哥哥冷,把两个都对准自己的小太阳调转了方向,让其中一个对着哥哥。   察觉到后背的暖意,霍明泽转过身,朝弟弟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困了就先睡,我马上就好。”   怕哥哥看到自己的眼泪,他连忙缩进被子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那我睡了,晚安,哥哥。”   “晚安。宝宝。”   孟迁没睡着。他闭上眼就想到自己脑子里长了个肿瘤,那种冰凉刺骨的恐惧感挥之不去。   他知道哥哥也没睡着。   就在他假装翻身实则偷瞄的时候,看到了哥哥亮起的手机屏幕。   哥哥会在和谁发消息呢?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在霍明泽去卫生间的时候,他打开哥哥的手机看了一眼。   是盛怀瑾。   孟迁屏住呼吸,可视线忽然有些模糊,怎么都聚不上焦,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   霍明泽:【现在有空接电话吗,我有事和你说。】   盛怀瑾:【除非是你和孟迁分手的事,否则其他的我都没空听。】   霍明泽去卫生间了,还没来得及回复,盛怀瑾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我告诉你,母亲已经被他伤透了心,如果你们还这么不知廉耻的话,盛家宁愿没有这个儿子。】   马桶冲水的声音传来,孟迁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放回原处。 【作者有话说】   其实看到有贝贝们在猜测分手原因,我只能说你们只猜对了三分之一吧。。 第37章 第37章 你不想看到哥哥了吗   霍明泽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躺回床上,看了一眼身旁孟迁缩成一团的身影。   第二天,孟迁是被霍明泽叫醒的。   提前查了温度,孟迁被裹上了里三层外三层,跟在哥哥身后出发了。   高铁上,孟迁像个新奇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嘉宁去外面的世界。   却是因为他的病。   想到这些,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宝宝,你看那边。”霍明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有模有样地指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小山丘,“小山丘下边就是咱们家。”   孟迁确实记得锦安小区后面有一座山,可从高铁上看过去,那片他曾经以为“翻不过去”的地方,也就一个小土包。   “好小。”孟迁笑了一下,“我以为那是山。”   “视角不同,看得东西也不一样。”   “哥哥,到了京华,我们住在哪里啊。”孟迁问。   霍明泽答:“我提前再医院附近找了宾馆,我们先住宾馆,如果医生让住院的话,就住院。”   “那你呢?”孟迁又问,“我住院,你住哪里?”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你住院,我肯定在医院陪着你,或者去医院附近租个房子。”   孟迁攥紧了手机。在路上,他查过,京华的酒店不便宜,更何况是热门医院附近的酒店,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都要大几百块钱。   孟迁的嘴唇嗫嚅了两下,霍明泽很快开口说道:“好了,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呢,你靠在哥哥身上,再睡一会儿吧。”   孟迁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靠在椅背上的时候帽子堆在一起。霍明泽帮他整理衣领,见他还一动不动,干脆大手一挥按住他的脑袋,“这个姿势舒服吗?”   “……舒服的。”   “好。”霍明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热有力,让孟迁很快就有了困意。   他闻着哥哥身上熟悉的皂香味,缓缓闭上眼。   再睁眼已经到了京华,列车到站,霍明泽把他唤醒,自己站起来把箱包从架子上拎下来,肩背肌肉绷出利落的线条。   这一站下车的人多,霍明泽让他抓住自己,别被人流冲散了。   孟迁也害怕自己跟不少,赶紧抓着哥哥的胳膊,跟着下车的人往前挤。   “小心脚下。”霍明泽转身提醒。   “我知道,哥哥你也小心,看路。”孟迁担忧地说,“我会抓紧你的。”   京华的出站口人潮拥挤,比孟迁过去十几年见过的人都要多,而且这里到处都是陌生的。   头顶是巨大的广告牌,广播里的女声普通话标准又疏离,混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轰鸣,把所有方向都搅碎了。   “哥哥,我们去哪里?”孟迁不敢懈怠,全部的注意力都击中在霍明泽的背影,手也牢牢抓住他,“好多人啊。”   “跟我走。”霍明泽一只手提着箱包,手臂因用力而鼓胀起来,他将孟迁护在身后。   出了站,冷风扑面而来,孟迁打了个哆嗦。   京华的冬天比嘉宁冷冽,风也更强劲,气势汹汹。   “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孟迁摇摇头,他穿了很多,从头到脚,还戴上了口罩,他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霍明泽牵着他一路乘上地铁。   孟迁穿得太多了,在地铁里格格不入,有些难为情地扯掉帽子和围巾,又抓了抓一团乱糟糟的头发。   哥哥站在他身前,一手拉着吊环,一手虚虚拢在他肩侧,挡住旁人挤过来的胳膊。孟迁悄悄抬起头,顺着他颈部线条看向他的侧脸,然后目光又落在对面的地铁窗户上。   霍明泽依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冷硬疏离。但孟迁却觉得很有安全感。   宾馆在一条窄巷子里,从地铁下来要走差不多一公里,但离医院步行不到十分钟。房间确实很小,灯光也很暗,一张双人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窗户开在走廊一侧,透不进阳光。没有独立卫浴,卫生间和淋浴室在走廊的尽头,但好在被子是干净的,暖气也足。   “这里有点闷了,明天找前台换个有窗户的房间吧。”霍明泽打量了一圈,说道。   孟迁说:“换房间要花钱吧,这间就可以了,反正、反正我们只待一周。”   宾馆的隔音很差,在房间里,孟迁能清楚地听到隔壁传来的嬉笑打闹声,似乎是几个刚毕业的学生,兴冲冲地规划着他们的旅行计划。   霍明泽在附近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宾馆,看见孟迁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吃点东西,我们去医院了。”   孟迁身体僵硬了一瞬。   “害怕了?别怕,哥哥在呢。”   霍明泽端起一碗粥,把盖子揭开,热气腾腾往上冒。孟迁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米粥熬得稠,带着红枣的甜味。霍明泽坐在他旁边喝另一碗,两个人肩并着肩,挤在这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窗外是全然陌生的京华,窗内是他们彼此的温度。   -   即使提前挂号了,在医院也还是排了很久才轮到他们。   医生仔细看过孟迁在嘉宁的诊断报告和影像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张住院单和缴费单。   “现、现在就住院吗?”孟迁眼里满是惊恐,他回头看哥哥,摇了摇头。   医生说:“光看图像看不出来的你是几级胶质瘤,每个等级的胶质瘤应对方法也不一样,先做一个病理活检,微创手术不疼,你放心吧。”   “好,谢谢医生,我现在就去缴费。”   “哥哥……”   “听话。”   孟迁咬住嘴唇,蔫头蔫脑地跟在他身后。   “我查过,这是小手术,你别害怕。”   “可是,这要好多钱吧?”   霍明泽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早上出发得匆忙,胡茬都没仔细刮干净,在医院灯光下,他下巴上那一圈青色格外明显。   “宝宝,我说了,你不用管这些。哥哥年轻力壮怎么都能赚到钱,你忘了吗,你之前还给了哥哥一笔钱呢。”他微微弯着腰,注视着孟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且,再不济还有盛家——”   “不要!我不要回去!”孟迁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反应特别强烈,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不要回去,哥哥你别让我回去好不好?”   他回去了,他们就要分手了。   “我只是举个例子,没说一定要你回去。”霍明泽被孟迁反应刺痛到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绝对不会让孟迁回到那里去。   孟迁“嗯”了一声,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低下头双手插兜不敢再看哥哥的眼睛。   医院太大,孟迁坐在凳子上,看哥哥忙上忙下。   钱实打实地如流水般花了出去,住院手续很快就办下来了,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孟迁一整晚都没睡觉,霍明泽就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回忆以前的事儿。   又细又长的麻醉针刺破皮肤的瞬间,孟迁尖叫了一声。霍明泽把他抱在怀里,嘴边低喃:“别怕,宝宝,很快就好……”   孟迁将所有的声音吞咽下去,没多久意识逐渐模糊,他隐约记得闭上眼前最后的画面,是哥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病理活检的诊断需要几个工作日,这几天孟迁的病突然恶化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是感觉很晕,偶尔还会莫名其妙流鼻血,霍明泽忧心忡忡地找医生护士来看,得到的结论是——   病情恶化,肿瘤会压迫神经。   更严重的情况甚至会影响视力。   孟迁迷迷糊糊地睡醒,看到哥哥坐在他旁边,红血丝布满眼球,他吓了一跳:“哥哥!”   “我在。”   “你脸色好难看。”   “嗯。”   “是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   “那你怎么……”   “没事,就是有点困了。”霍明泽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睡一觉就好了。”   孟迁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在病床上腾出了一点位置,“哥哥,睡我旁边。”   “不用,我趴在你旁边睡就行。”说完,他的头枕在手臂上,似乎是真的在补觉。   孟迁住的是六人间病房,没住满。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小孩和一个老人。他们的家属基本都来了,热热闹闹地凑在一团聊天。孟迁把帘子拉上,偌大的病房里,只有这偏安一隅是属于他们的。   即使什么都不做,身体也很疲惫。孟迁无聊地盯着哥哥。   如果不是看得仔细,孟迁是绝对不会发现他以为已经睡着的哥哥,肩膀正在抖动。   哥哥是在哭吗?   这个念头甫一生出就立刻扎根。   他抬起手,想拍一拍哥哥的肩膀,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输液,原本健康的手掌变得干枯瘦小,他默默收回手,一句话都没说。   病理活检的结果出来了。   上天还是怜惜孟迁的。霍明泽松了口气。   他反反复复将报告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才拿着报告去找医生。   医生说得比报告上详细:一级良性,位置不算刁钻,大小约五厘米,目前压迫症状不明显,但考虑到仍在缓慢生长,建议择期手术切除,术后配合放化疗巩固,预后良好。霍明泽一边听一边点头,问清楚了费用、住院周期、术后恢复期,才道了谢转身出门。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孟迁正靠在床头喝热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嘴唇上还沾着水光。   “哥哥……结果出来了吗?”   霍明泽看了他两秒,走过去把报告递给他。   孟迁接过手机,一行一行往下看。他在看到“良性”两个字时肩膀明显松动了一下,瞳孔里也亮起点点光芒,可当看到“放化疗”之类的字眼时又郁闷了。   “良性的话,是不是可以不做手术啊?”孟迁把报告还给他,声音低低的。   隔壁床的老人闻言,说:“哎呦,小伙子你还这么年轻干嘛不做手术啊!到我这个年纪,想做都做不了咯……”   霍明泽朝隔壁床老人点了点头,又把帘子拉上,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他站在孟迁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说:“宝宝,你看着我。”   这个姿势说话不清楚,孟迁只能含糊地说:“……我看着呢。”   “良性是不假,但是他还在生长。你忘了你最近在流鼻血,还总是头晕想吐吗?现在不切,以后它长大了,压迫到视力神经了,你该怎么办?”   孟迁的睫毛颤了一下,“我会变成瞎子吗?”   “你说呢。”霍明泽不受控地用了些力气,声音低沉,“你不想看到哥哥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太紧张!大概还有好几章甜蜜温馨呢~ 第38章 第38章 地下室   “怎么会,我想,我想天天看到哥哥。”孟迁急切地说。   “那就听我的,乖乖治疗。”   “可是——”   “你又想说钱的问题,是吗?”   孟迁没敢吭声。   “你信不信哥哥。”霍明泽缓慢地蹲下身,和他平视,目光中涌动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相信哥哥。”   “那就不要再担心这些。”霍明泽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拍打在弟弟脆弱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你不想回盛家,对吗?   孟迁鼓足了勇气,终于小声说出口:“我不想和哥哥分手,就算不治病不做手术,我也不要和哥哥分手。”   霍明泽怔愣片刻,“你看到了?”   “我知道我不该偷看,但是……”   话音未落,孟迁就被堵住了嘴。   唇瓣相贴的瞬间,孟迁几乎是下意识就探出舌尖,迫切地想要证明他对哥哥的渴望。   宽大有力的掌心锢在后腰上,孟迁逃不掉,乖乖仰着脖子亲吻。   霍明泽的手掌伸进病号服里,却不掺杂任何色欲,只是很温柔很轻缓地抚摸着他的皮肤。   瘦了,瘦太多了。   相同的位置,不久之前还是软乎乎的,现在只剩皮包骨了。   一吻结束,霍明泽用指腹蹭掉孟迁唇瓣的粘稠到拉丝的液体,贴在他耳边,轻轻说:“哥哥向你保证,我们不分手。”   孟迁勾起小拇指,挠了挠哥哥的掌心,说:“那我们拉勾。”   霍明泽说:“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了谁是小狗。”孟迁补充道。   “嗯,谁变了谁是小狗。”   霍明泽又连夜回了嘉宁,带上孟迁的诊断书给他办理了休学。   临近毕业,霍明泽没有课程,至于毕业设计也有了思路。从嘉宁到京华,坐绿皮火车也就几个小时,不算麻烦。但他还是提前给导员说明家中的情况,如果有紧急需要回嘉宁的事情,导员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临行前他把修车厂的工作辞了,好在上次法学院学姐给他介绍的家教工作还没谈成,不然他又要中途离职。   最后,他又去医院看望了母亲。   霍静仪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找了专门的护工,每天都会跟他报备情况。   短短几天,霍明泽就瘦了几斤,他个高腿长,随便一件外套都能穿得很漂亮,现在却显得领口空落落的。下巴那圈胡茬又冒了出来,但他没心情刮。   简单和护工说明情况后,霍明泽就离开了。   硬卧上铺摇摇晃晃,脊背都挺不直,周围充斥着男人打呼噜和偶尔传来的小孩子闹觉的哼唧他睡不着,只能睁着眼想以后该怎么办。   银行卡里的钱每天都在减少,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可他哪有钱?   来不及感慨命运弄人,将他往死里逼,更重要的是找到赚钱的方法。   黑黢黢的车厢里,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他点开了兼职软件,从上到下筛选日结的高薪工资,除去一些一看就是骗子的招聘信息,几乎就只剩一些高危工作。   即使这样,他还是试探地发送了信息。   -   夜里孟迁因为药物失眠,一整夜没睡,正好赶在霍明泽回京华和他一起吃了早餐。   孟迁手术的事情不算太着急,可以观望一段时间加吃药控制,还有几个重度胶质瘤的患者排在他前面手术,再加上手术的钱还没凑够,他们傍晚就办理了出院离开了。   “哥哥,我们住哪里啊。”孟迁苦恼地问。   距离孟迁手术还有一周多几天的时间,这时候回嘉宁不太现实,考虑到术后还有治疗,霍明泽在医院附近的居民区找了个可以短租的地下室。   一个月650块,比嘉宁的出租屋还贵50块。在京华的繁华区域,只能租到十几平的地下室。   霍明泽带着孟迁走到单元楼外,孟迁好奇地探出头,“我们住这里吗?贵不贵呀。”   他说完,正要上楼梯,就被哥哥拉住手,朝下面走去。   孟迁这时候才注意,在一楼的楼梯下方居然还有几层又窄又陡的台阶。与台阶相连的,是一个生锈、长满青苔的铁栅栏门。   铁门之内,是他们在京华暂时的栖息地。他隐约看到栅栏门之内,有一条很长很黑的走廊。   铁门推开时,一股混合着潮气与陈年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孟迁下意识往霍明泽身后缩了缩。   走廊很窄,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行,头顶悬着盏昏黄的灯泡,光线被油腻的灯罩滤过后,落在水泥墙上成了模糊的一团。孟迁紧跟在哥哥身后。黑暗的环境里,霍明泽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走廊尽头分出三条岔道,每扇门上都贴着褪色的数字贴纸,旁边墙上钉着三个电表。   “这间是我们的。”霍明泽侧身让开,手掌轻轻搭在孟迁后腰上推他往里走。   房间比他想象中还要小。一张一米二宽的床靠墙放着,床单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蓝白格子,边角磨得起了毛。床头塞了张折叠桌和小马扎,桌面上有烫出的烟圈痕迹。唯一的光源来自墙壁高处那扇窄窗。   与其说是窗,不如说是墙上开的一道口子,大约三十公分高,六十公分宽,外面装着生锈的铁栏,透进来的光被地平面截断,只留下地面以上半人高的灰白天光。   孟迁站在房间中央,转了个圈,脚尖差点碰到床脚。他仰头去看那扇窗,傻笑着说:“好像电视剧里监狱的窗户。”   霍明泽闻言,也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太小了?对不起宝宝,哥哥没办法给你更好的。”   “怎么会,已经很好了。我知道嘛,京华的物价太高了,我听说连坐公交都比嘉宁贵一块钱!能在医院附近租到这里,很不容易吧。”孟迁抓紧哥哥的手臂,认真地说,“只要哥哥不把我赶走,不嫌我是累赘,就算和你住天桥下面,我也乐意。”   一股酸涩在胸口涌动,霍明泽揉了揉他的脑袋,转移话题说道:“这里太暗了,我如果不在的话,你出门的时候注意一点。”   “你不在的时候?”孟迁茫然地重复,“为什么你会不在呢。”   “哥哥找了几份日结的兼职,以后每天都不在家,你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什么工作啊,会不会很累?钱还差多少,我也可以去打工——”   “不会很累,也没差多少了,我找了几个平台借了些贷款,差不多够了。”他含糊地说,“能多赚点是一点,谁会嫌钱少呢。”   孟迁忽然觉得心慌,他歪着头,手不自觉环住哥哥的腰试图找到安全感,“真的吗?贷款的利息会不会很高啊,你别被骗了,万一是裸贷……”   “想什么呢,不会的,都是正规平台,这点你就放心吧。”霍明泽眼睛弯了弯,被孟迁的脑洞逗笑了,“好了,我这次回来带了一些生活用品,你去坐好,我来收拾房间。”   孟迁坐在小马扎上,看哥哥铺床单、扫地。地下室一段时间没打扫了,灰尘飘得满天都是,孟迁被呛得捂着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糊住眼睛。   那扇窄窗透进来的光正好落下来,房间明亮了几分,把房间里漂浮的尘埃和颗粒照得清清楚楚。他隔着尘埃,看到哥哥宽阔的肩膀,如此令人安心。   他们进来时没关门,一个中年女人端着搪瓷盆走出来,看到他们俩,愣了一下:“新来的?”   “您好。”霍明泽点头,“刚搬来,住三号。”   “哦,三号啊。”女人打量着他们,“前头住的是个小伙子,打工的,上个月走了。你们兄弟俩?”   “……嗯。”霍明泽顿了顿,应下来。   女人没再多问,端着盆往共用卫生间去了。水龙头拧开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哗哗的,混着水管里咕噜噜的响动。   孟迁小声说:“哥哥,卫生间和厨房都在外面?”   “嗯,共用,就在咱们这间房间隔壁。”霍明泽弯腰打开背包,把带来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码在床尾,“厨房在卫生间对面,有电磁炉,可以煮点东西。这几天我出门前会把你的饭做好,你饿的时候就去热一热。如果想吃别的,可以出去买,外面有商业街,很热闹。”   好在现在是冬天,不然孟迁的一日三餐还真不好解决。   “好了,上来躺着试试,舒不舒服。”霍明泽招招手,孟迁走上前轻轻趴在床上。   他甚至不敢太用力,怕把这张小床压塌。   “舒服的,和家里一样。”孟迁热得厉害,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哭出来,“哥哥你也上来试试。”   这么小的床,挤两个成年男人,估计连翻身都困难。   但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孟迁是愿意的。   霍明泽看了眼时间,没上去,而是说:“那就好,你休息吧,我要出门了,晚饭你自己解决,好不好?”   孟迁说:“你要去打工了吗?在哪里,我可以做好饭给你送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那里有盒饭吃。”霍明泽温声细语地说,“我走了,想我了就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是指可以随时给他发消息,只要他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   “嗯!”孟迁乖巧地说,“哥哥注意安全。”   “好。”   门关上了,房间昏黄一片。   孟迁到处看,终于在角落找到了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灯泡的开关。   “啪嗒”一声,开关落下。   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片刻后才姗姗来迟般亮起。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见过这种分成好几个房间的地下室,大概在我小学的时候去一位同学家里做客,她绕了好几圈带我们进到地下室,有一条很长很歪七扭八的路,甚至站不起身只能弯腰在里面爬行(但铺了垫子,也很干净),我至今记得当时的震撼心理!就在我对这个同学心生怜惜的时候,她突然告诉我:这片小区的地下室都是她家出租的。   我:…… 第39章 第39章 我爱你   霍明泽掩上铁门时,指腹蹭过那片青苔,潮腻冰冷。他顺着窄陡的台阶走上去,迎面撞上从楼外灌进来的寒风。   他默默竖起冲锋衣,将下巴隐在衣领里,闷头走向车站。   工地兼职是他在软件上找的,日结,工资三百二一天,搬运外加清理。招聘信息上写的是“体力活,只招成年男性”。   他发了自己的信息过去,对方直接甩了一句“明天晚上可以吗?”。   没有面试,也不问工作经验。   傍晚六点,京华的天色偏暗,不远处的紫红色和深蓝色衔接得融洽,远远望过去像油画。   霍明泽却没有欣赏的经历,他坐公交到终点站,又换乘了一辆公交才到施工地附近   施工地位于郊区,索性位置偏,路上不算堵车。他最后又步行了十来分钟才到约定的地点。   远远就看到绿色防护网包裹的楼体,探照灯把工地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碎,仿佛那里随时能窜出一只凶兽。   工头是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他叼着烟,头灯一抬,照在霍明泽的脸上,仔细打量了几眼。   “把衣服换上,然后跟我走。”   霍明泽点了点头,穿上一套旧的劳保服,领口有一股寒酸味。尺寸也不合适,偏小,他穿上还露出半截小臂和小腿。   “跟着老刘走就行,钢筋清运,搬到十二楼,赶到凌晨两点,中间有半个小时休息,临走前有馒头和咸菜。”   霍明泽仰头看上去,把安全帽的口袋紧了紧。   电梯是露天的施工梯,四面只有铁栏围着,升上去的时候风从脚底灌进来,整个轿厢都在晃。   十二楼只有混凝土框架,四面透风,探照灯的光打在新浇的水泥柱上,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地上堆着截断的钢筋,长的短的混在一起,边缘还带着毛刺。   老刘扔给他一副劳工手套:“戴上,别光图快,扎了手今晚就别想干了。”   钢筋并不算重,但得从楼内搬到施工电梯口,再一层层下到地面。   霍明泽搬了第三趟的时候,脚下踩到一根横着的钢管,整个人晃了一瞬,后背撞上旁边的脚手架。   心脏“咯噔”一下猛地悬空,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环境,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手套被汗水浸湿,钢筋的边缘磨破布料,把虎口硌得渗出血丝。但霍明泽没说一句话,只是更加用力攥紧它们。   中途休息的半个小时,老刘见霍明泽有点犯困,从胸口的兜里摸出一盒烟,递给他一根。   “提提神。”   霍明泽接过,用他的火机点燃,吸了一口说:“谢了。”   “没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刘继续问:“以前干过?”   他摇头说没有。   “累不累,还能受得住吗。”   老刘的声音含混,不像嘲讽,倒是真的关心。   “能受得住。”他应下。   “缺钱啊?”老刘问,“是家里出事了吗。”   霍明泽看向远处的山脉,很轻地嗯了一声:“弟弟生病了,需要用钱。”   老刘忽然不吭声了,火星在空气中“噼里啪啦”的燃烧着。   “我也是家里人生病了,急需用钱,不然谁放着好好的工作不要,来干这个呢。”他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还年轻,能干得很多。”   霍明泽看向他:“还有别的工作吗,我可以干,只要给钱就行。”   老刘愣住了,意识到他的表情不似作假,说道:“有倒是有,我可以推荐给你,你打这个手机号,就说老刘介绍来的就行。”   他报了一串手机号,霍明泽记在手机里。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到孟迁许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买了两个包子,你回来记得热一热吃。】   【很晚了,哥哥你还不回来吗?】   【你在那里啊,我想你了。】   【我睡觉了,你放心吧。】   【晚安,哥哥,我爱你。】   霍明泽仔细把这些消息看了好几遍,嘴角压了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老刘瞄了一眼,说:“女朋友啊。”   霍明泽没否认,含糊地应了一声。   “年轻啊,真好。我家里出事后,我媳妇一直陪着我,不嫌弃我……但是上半年,也走了。”老刘很快抽完了一根,紧接着又点了一根。   “节哀。”   “嗨,还能怎么办呢,还有女儿在家等我呢。算了不说了,到点了,起来接着干吧。”   ……   凌晨两点,霍明泽把最后一车运完,出了一身汗。   工头给他抵了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问:“干得不错,明天还来吗?”   霍明泽数好钱,把钱塞进口袋里:“来。”   “行,还是这个时间,别迟到。”   往回走的路上,双手开始泛酸。他摊开手掌,握着拳又松开,重复了几次,直到手指不再那么僵直。   回到地下室的时候将近凌晨三点。铁门的铰链轻响了一声,他尽量放轻脚步。走廊的灯灭了,他抹黑找到他们的房间,门没关严,他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孟迁在床上侧躺着,似乎是等他等困了,灯泡也没关。蜷成小小一个,剩下的位置是留给他的。   听到动静,孟迁忽然动了动,迷迷糊糊翻过身来:“……回来了?”   “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就没睡熟。”孟迁揉着眼睛坐起来,伸手要去抱他,说话还带着鼻音,“包子吃了没?”   “……吃了。”霍明泽拥他入怀,低头和弟弟接了一个绵长细密的吻,“为什么没睡熟,是又难受了吗?”   孟迁没回答,忽然用指尖碰了碰霍明泽垂在身侧的手背。   “你手怎么了?”孟迁一下子清醒了,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急起来,“你干什么活儿了?”   霍明泽把手背到身后,用另一只手按下开关。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灰蒙蒙的月光透过铁窗。   借助月光,霍明泽又吻了吻他的眉心。   “没干什么,睡觉吧,宝宝晚安。”   孟迁没吭声,只是觉得很难过,但又不敢哭出来。因为他知道霍明泽已经很累很辛苦了,他不能再让他担心自己。   黑暗中,孟迁无言地摸索着扣住霍明泽手掌,和他十指交扣:“我也爱你,晚安哥哥。”   -   霍明泽按照老刘给的电话打了出去,电话那头是很爽朗的男声。听说他是老刘介绍来的,很干脆地给他发了个地址,让他来这里找自己。   孟迁靠在墙上,怀里抱着枕头,他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从哥哥的三言两语中得知——   “你又要出去了吗?”孟迁闷闷不乐地说。   “嗯,乖宝在家等我,要是觉得无聊,就去附近逛逛。”霍明泽把昨晚赚到的钱都塞给了孟迁,“想吃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孟迁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我不要钱,你拿着吧。”   “没事,哥哥有钱。”   霍明泽匆匆披上外衣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他。   孟迁还维持着靠在墙上的动作一动不动,只是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自己。霍明泽心脏一软,两三步上前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短暂的亲吻令空气的温度直线攀升,孟迁浑身都软了,趴在哥哥的怀里,嘴唇湿润泛着光泽,像只小猫一样在霍明泽胸口蹭了蹭,最后还舔了一下他的锁骨。   “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你。”   霍明泽喉结滚动,嗓音沙哑:“乖宝,哥哥爱你。”   极其腻歪地告别一番,霍明泽走出了地下室。   阳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在地下室住了一夜,他差点就忘了被阳光照射是怎样的感觉。   来不及欣赏繁华都市的街头,霍明泽坐上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到达了目的地。   孙哥是这片施工地的头儿,之前和老刘共事一段时间,很相信老刘介绍来的人。没多问几句,就让霍明泽换上工服卸货。   站在孙哥旁边的有一个个子挺高但身形偏瘦的男人,霍明泽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一怔。   霍明泽很快收回目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小霍,你跟老程一起。”孙哥指了指旁边那个男人,“他就比你早来几天,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就行。”   霍明泽点了点头,目光微垂,落在不远处堆满的货物上。   被叫做老程的男人搓了搓手,向他走过来。他比霍明泽矮一点,皱着眉仔细打量霍明泽的五官,边看边小声嘟囔着什么话。   “你好啊小伙子,怎么称呼?”   霍明泽没理他,弯腰把钢筋抗在肩上。   “你不是京华人吧?从哪来的啊,我猜猜,嘉宁?”老程笑嘻嘻地凑上来,帮他扶住钢筋,提醒道,“小心点,这个锋利得很。”   他手指上缠着创可贴,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霍明泽瞥了一眼,没接话。   卸了三趟货,老程又凑过来,递了瓶水。   “天热,喝一口。你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家里爹妈不心疼你出来干这个?”   霍明泽拧开瓶盖灌了半瓶,水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瞬间被吸干。   “家里没人了。”   老程讶异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是不太信。他搓了搓后颈,目光在霍明泽侧面轮廓上停留几秒,又移开。   霍明泽把空瓶捏扁扔进废料筐,转身去搬下一趟。背过去的时候,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腮帮子绷出条硬线。   午休的哨声响了,工人们三三两两蹲在路吃盒饭。老程端着饭盒挨过来,往霍明泽身边一蹲,塑料勺搅着米粒,像是随口闲聊:   “那你现在自己一个人讨生活吗,能存得住钱吗?”   霍明泽扒了两口饭,咽下去才说:“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说完,他抬起眼,正好对上老程躲闪的目光。阳光下那个男人的眼角堆着皱纹,眼白浑浊,下巴上有一道很淡的疤。但整体看上去还是眉清目秀,至少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一表人才。   “……我就是好奇。”老程尴尬地笑了几声,“你长得有点像我朋友家的孩子,所以关心一下。”   霍明泽不屑地勾唇嗤笑一声,扭头,目光锋利,带着强烈的攻击性:“你那位朋友,该不会卷走老婆的钱拿去潇洒,然后再也没回去过吧?”   “……”老程的脸刷的一下白了,他嘴唇翕动,喉咙像是灌满了水泥,只能挤出微弱的呼吸声。   “我瞎说的。”   霍明泽轻飘飘撂下一句话离开了,手垂在两侧死死攥着,脑海中拼命闪过无数个夜晚母亲在房间里啜泣声。 第40章 第40章 他可没有什么弟弟   又是到凌晨三点多才回到地下室。   好在老刘也住在这片区域附近,开车顺路送他到临近的地方下车,他再步行回去,节省了不少时间。   这次孟迁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却没眨眼,把霍明泽吓了一跳,凑上去一看才发现他在默默流泪。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住,霍明泽把他抱住,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了宝宝?”   回到温暖熟悉的怀抱,孟迁“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浑身颤抖,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哥哥,你明天……能不能带上我啊?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我就是想你……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好不好啊,哥哥……”   霍明泽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孟迁的发顶,用力到两个人之间一点空隙都挤不出来。孟迁的眼泪全蹭在他胸口,把衣服洇出深色的一片,潮热的,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温度。   听着孟迁的哭声,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他哭得久了,鼻子堵住,呼吸又急又碎,末了咳了几声,那咳嗽声带着软弱的尾音。   “……我没想哭的,”孟迁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很累,我不该这样的……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会不会受伤,会不会累得走不动路了……我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就……”   “乖宝。”霍明泽打断他,低头吻他的额头,吻他湿漉漉的睫毛,吻他鼻尖上挂着的泪珠,“你听哥哥说,明天我去问问孙哥,看能不能让你在工地的值班室里待着。你就坐那儿陪着我,行不行?”   孟迁猛地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但那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真的?”   “真的。”霍明泽用拇指揉掉他脸颊上的泪痕,“但是你得答应我,乖乖待着不乱跑,那地方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磕一下碰一下哥哥会心疼死。”   “那哥哥你,有没有受伤啊。”孟迁从他怀里退出来,扒开他的衣服上上下下寻找有没有伤口。   他知道霍明泽的工作一定辛苦,哪怕已经有了一点心里准备,在听到他说这些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我没事,你看,没有伤口对吧。”霍明泽亲了亲他的睫毛,说,“但是晚上你就乖乖回家睡觉好不好,晚上哥哥打工的地方太暗了,而且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孟迁点头点得又快又急,像是怕他反悔,又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打在彼此唇间。   “哥哥你真好,我都听你的。”   霍明泽被他蹭得没办法,那点累和酸仿佛都被这黏糊劲儿融化了。   他去外面简单洗漱了一下,躺下来,把孟迁捞到身侧。   胳膊从他颈下穿过去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   孟迁自动缩进他怀里,腿也缠上来,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睡吧,天都快亮了。”霍明泽闭上眼睛,声音低沉发哑。   孟迁嗯了一声,却还是睁着眼睛看他。昏暗的光线里,霍明泽的眉骨投下一片阴影,颧骨上沾着一道水痕没擦干净,嘴角微微抿着。孟迁伸出手帮他蹭干净,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角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   第二天霍明泽带他去了工地。   提前和孙哥打过商量,所以孙哥在看到孟迁时还随口夸赞了几句。   他知道霍明泽这个弟弟生病了,所以才这么急需用钱,不然实在没必要放着好好的大学不念,来赚这种辛苦费。   孟迁嘴甜地跟孙哥打招呼,乖巧的样子让人心生好感。   他坐在离门岗里,和坐岗的门卫大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很快大爷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还打开了门卫亭里卡顿的电视给他放动画片看。   但孟迁的心思不在动画片上,他只是透过窗户认真地看哥哥工作的身影。   中午霍明泽给孟迁打了一份盒饭,菜品一般,还清汤寡水的,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还是几块肥肉。   在哥哥的目光中,孟迁一咬牙把肥肉塞进嘴里,使劲扒了几口米饭说:“好吃。”   他越是乖巧,霍明泽心里就越是难受。   油腻的味道刺激着孟迁的味蕾,胃部翻涌收缩,他发出一声干呕。   霍明泽立刻伸出手,命令他:“快吐出来。”   孟迁眼眶浮着水光,把嘴里的肥肉吐在哥哥的掌心,一脸难过地说:“对不起哥哥,我胃有点不舒服。”   霍明泽则是问:“为什么要强行吃下去?你不喜欢就吐出来,哥哥不会怪你。”   说完,他擦干净手,覆在孟迁抽动的胃部上轻柔几下,“现在舒服了吗?”   “舒服了。”孟迁低着头,情绪不加。   自从得病后,他的心情总是很低落,或者说,因为觉得自己给霍明泽添麻烦了,所以更加敏感,更加害怕被抛弃。   霍明泽把他揽进怀里,贴在他耳边发出一声无奈的喟叹。   “宝宝,你不需要这样。”   “可是、可是……”   霍明泽轻轻“嘘”了一声,把他带到没有人的角落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和自己对视。   所有想说的话都流淌在彼此的目光中。   孟迁微微一怔。   下一秒,一个珍重虔诚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懂吗?”   孟迁点了下头,怔怔地说:“……懂了。”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霍明泽眉心一簇,扭头看见老程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正一脸诧异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你们!?”老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霍明泽挡住孟迁,说:“跟你没关系。”   老程落荒而逃。   “哥哥,他是谁啊?”孟迁好奇地问。   “一个……不重要的人。”   哥哥说不重要,那就是不重要。孟迁没往心里去,吃完饭又回到门岗,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赵友祯的聊天。学校里知道他生病的人,除了老师就是赵友祯,偶尔有空的时候,他会给孟迁发来慰问,关心孟迁的状况。   傍晚收工,霍明泽去换衣服,孟迁从门岗探出头,正好看见老程从脚手架底下钻出来,安全帽摘了,露出被汗浸湿的一头灰白短发,正蹲在水泥墩子上抽烟。   烟头一明一灭映照在他有些苍老的脸上。   孟迁原本在等哥哥过来接他,但目光落在老程脸上时就定住了。夕阳从西边斜斜打过来,把老程的侧脸勾出一道轮廓——   颧骨的高度,眉骨的走势,下颌的弧度,甚至嘴角抿起的线条……孟迁心里猛地一跳,手指攥住门框的边沿。   和哥哥太像了。   老程更像是老了二十多岁,被风吹日晒磨掉所有少年气、经历过无数沧桑之后的霍明泽。   老程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孟迁触电一样缩回视线,心跳擂鼓似的。   很快,他走上前,站在孟迁面前,问:“你和霍明泽是那种关系?”   “什么关系,我听不懂。”孟迁警惕地说,“他是哥哥,我是弟弟。”   “他可没有什么弟弟。”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弟弟?”孟迁反问。   老程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我就是知道。”   孟迁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闭口不再回答。   老程也不想自讨没趣,转身走远了。   霍明泽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神冷冽:“他跟你说什么了?”   孟迁摇摇头:“没说什么,就问我们什么关系。”   “离他远点。”   “他到底是谁啊哥哥,好像……很了解你似的。”   霍明泽嗤笑一声,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发沉:“不用管他。”   孟迁“哦”了一声,注意到哥哥脸上的灰尘没擦干净,他踮起脚,用纸巾仔仔细细地帮哥哥擦掉。   “你脸上好脏。”孟迁咬着嘴唇,甜蜜又幸福地说。   “脏了就脏了吧,回去再洗。”霍明泽低头任他擦,嘴角翘起来一点。   “不,现在就要擦干净。”孟迁固执地又擦了两下,把那道灰痕彻底抹掉了才满意。指尖收回来时在霍明泽的脸颊上多停留了一瞬,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哥,你好帅啊。”   霍明泽愣住了,伸出手指在他额上轻弹一下:“又在瞎说。”   孟迁噘着嘴:“我才没有呢,哥哥你就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快把我迷死了!”   霍明泽被他逗的,溢出一声轻笑。   孟迁正想继续撒娇耍宝,余光瞥到老程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安全帽抱在胸前,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哥,他好像一直在看着我们……”孟迁感觉阴森森的,不自觉往他怀里钻。   霍明泽回身,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甩出去。见老程讪笑着后退了几步,他才重新转过去,牵住孟迁的手,说:“走,回去吧。”   孟迁虽然很好奇,也隐约有了自己的答案,但没多问,他觉得如果哥哥想说,肯定会说的。 第41章 第41章 特别可爱   地下室的厨房环境很差,角落的垃圾桶永远都盘旋着苍蝇和小飞虫,厨具也不怎么干净,锅碗瓢盆表面附着着一层淡黄色的油渍。   霍明泽自己买了个多功能小锅,平时用来炒炒菜,还可以煮面。偶尔孟迁嘴馋了,他们还能直接用它来吃顿小火锅。   孟迁中午在工地吃得很少,还差点吐了。晚上霍明泽就只给炒了盘素菜。   即使是绿油油的青菜,他也吃得津津有味。   相比心情还不错的孟迁,霍明泽就显得情绪低落很多。   等到霍明泽刷完锅回来,孟迁盘腿坐在床上,问:“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他怔忡片刻,下意识摇头说没有。   孟迁却有些生气地说:“你骗人。”   “……”   孟迁跳下床,两只手的食指一左一右按在他的唇角两侧向下压,说道:“你的嘴角一直是这样的,还说没有心情不好!”   霍明泽:“……”   “我们不是情侣吗,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孟迁把手收回去,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床上。   霍明泽蹲在他面前,“哥哥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所有关于哥哥的事情,孟迁的反应都格外敏捷。他仔细想了想这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问:“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霍明泽很淡地笑了一声:“宝宝这么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孟迁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没有逼你说的意思。”   “我没有觉得你在逼我。”霍明泽揉了揉他的脑袋,“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孟迁微微低下头,视线和哥哥齐平,在他的世界里,“无所不能”的哥哥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一天。   他扑过去,环住哥哥的脖子。   霍明泽被他扑了个满怀,好在他稳住了身形才免于两人一起栽倒。   “哥哥,亲亲。”   孟迁闭上眼,撅着嘴。   他不用睁开眼,也能知道哥哥肯定会亲上来。   霍明泽的唇果然覆了上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孟迁撅起的嘴巴上。孟迁还没来得及得意,那吻就变了味道——霍明泽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将简单的唇瓣相贴变成了一个更深更缠绵的吻。   “好点了吗?”他瓮声瓮气地问,还是环着哥哥的脖子没撒手。   霍明泽用拇指蹭了蹭他唇角残留的一点水光,鼻尖碰着鼻尖:“好多了,谢谢宝宝的……奖励。”   孟迁红了脸,“什么奖励啊!”   “怎么不算奖励?”霍明泽一脸正经地说,“我没有告诉你心情不好,但你还是让我亲,不是奖励是什么?”   孟迁哑口无言,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哼”了一声。   霍明泽又亲了亲他的脸颊,突然说:“他是程建邺。”   孟迁脑袋空白了一瞬,好久才反应过来,哥哥口中的“程建邺”,说的是工地上那个奇怪的男人。   一时间没想起这个名字是谁,孟迁茫然地看着他。   “是一个卷钱跑路、抛妻弃子的人渣。”霍明泽表情阴冷,仿佛对这个人恨之入骨。   “是……他?”孟迁愤愤地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明泽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钱花光了不得已找份工作吧。”   他冷笑一声,声音沉下去:“他和我妈结婚那会儿,装得可像个人了。逢年过节把姥姥姥爷哄得眉开眼笑,接手家里的小本生意之后,也是勤勤恳恳,账目做得漂漂亮亮。我妈那时候真信了他,觉得这辈子总算遇上了靠谱的人。”   “等姥姥姥爷前后脚走了,他就变了。”霍明泽垂下眼,“先是在铺子里做假账,被发现了,他当场跪下哭着说是手头紧周转不开,下不为例。我妈心软,信了。后来他开始不着家,说是在外头跑业务拉客户,实际上——”他顿了顿,“吃喝嫖赌都沾了。欠了一屁股赌债,拿做生意的钱去填,最后直接把家里全部的钱拿走,跑得无影无踪。”   孟迁一直都知道,霍阿姨一个人养家顾家很不容易,也隐约知道她的丈夫是个人渣。却从没听过这其中的详情。   想到现在仍躺在病床上的霍阿姨,他气愤不已。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坏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霍阿姨这么好的人要承受这种折磨。   “我后来听说他跑去了京华,又找了个有钱的女人谈恋爱。毕竟他长得人模狗样,又爱吃软饭。入赘对他来说是一桩美事。没想到他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霍明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痛快,“他看见我的时候就应该认出我了,还装得多关心我似的,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吗。”   “软饭男!真不要脸!”孟迁大声唾骂,“他这种人死了是要下地狱的!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孟迁骂人的词汇量匮乏,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偏偏他说得极其认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拳头攥得死紧,仿佛程建邺此刻要是在他面前,他能扑上去咬下一块肉来。   霍明泽原本沉甸甸的心绪,被他这副义愤填膺的小模样搅得七零八落,嘴角不自觉地就翘了起来。   “宝宝。”他叫了一声。   孟迁还在气头上:“干嘛!”   “你骂人的样子……”霍明泽顿了顿,伸手捏了捏他气得鼓起来的腮帮子,“特别可爱。”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更生气了:“我在替你骂那个坏人!你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   “嗯,可爱。”霍明泽一点不心虚地点头,“特别可爱。”   孟迁气得扑上去捶他,拳头落在他肩上,跟小猫挠人似的没个轻重。霍明泽笑着由他打了几拳,才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一带,下巴抵在他头顶。   “真的,宝宝。”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刚才我还在想那些烂事,现在被你一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孟迁闷在他怀里,心里甜滋滋的,“我又没闹,我在替你打抱不平!”   “知道。”霍明泽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所以我才觉得你可爱。”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孟迁的耳尖:“全世界只有你会为了我,把自己气成这个样子。”他笑出了声,胸腔震动,把怀里的孟迁都带得晃了晃。   -   孟迁去工地陪了他两天,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忽然起不来了。   霍明泽发现不对劲,把他抱起来,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   孟迁浑身在抖,脑袋又晕又疼。因为哥哥在,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做出难看的动作。他身上没有力气,感觉整个人轻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想开口说话,想让哥哥先去工作,不用管自己。可嗓子眼像是被糊住了,只能勉强挤出含糊不清的字眼,胃里也翻江倒海地涌上来酸水。他脑袋转向哥哥,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   天花板上裂缝扭曲着打转,墙角霍明泽挂的外套也在转,就连哥哥的脸都在晃。晃得他眼睛发花,晃得他恨不得一头撞在墙上让自己清醒几分。   “宝宝,我带你去医院。”霍明泽的声音像绷紧,他将瘦小的弟弟打横抱起。   孟迁太轻了,他几乎不怎么需要力气就能把他抱起来。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天光扑进来,孟迁眼皮被刺激得缩了一下,又把脸往哥哥脖子里拱了拱。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他气若游丝地说。   “不会的,哥哥带你去医院,我们马上手术,你会好起来的。”霍明泽嗓音干涩沙哑,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孟迁就飘走了。   “可是,钱——”   “钱够的,你放心。贷款审核批下来了,你安心治病,就当,就当是为哥哥,好不好?”   孟迁喉咙滚动了一下,眼泪漫了出来。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孟迁又一次躺在病床上,手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管子往里淌。   本来他的手术在后天,但霍明泽和医生商量了许久,把费用预缴了之后,最终将手术提前到明天早上。   孟迁耳边嗡嗡响,哥哥和医生的对话他听不清。等医生离开了,他慢慢抬起一只手,拽了拽哥哥的衣摆,嘴唇一张一合,没发出声音,但霍明泽能懂他的意思。   他蹲在孟迁床边,手指轻轻拨弄弟弟黏在脸上的发丝,说:“手术提前一天,害不害怕?”   孟迁眨了一下眼睛,意思是说“不怕”。   哥哥在他身边,他就不怕了。   霍明泽嘴角压出淡淡的弧度,眼眶也不自觉泛红。   看到孟迁这副可怜憔悴的样子,他比任何人都难受,比任何人都希望让他自己替孟迁承受这些。   等到孟迁的状态好了许多,霍明泽才匆匆赶去工地。   虽然很想陪在弟弟身边,但贷款下来的钱也只是勉强够手术费,后续的治疗和药物还需要很多钱,尤其是放化疗,一次就要将近一千块,他必须要趁现在多攒一些。   孟迁也很懂事,没留他,只是撅起嘴唇,让哥哥给他一个分别吻。   “哥哥,注意,安全。”他吐出几个字,表情也是一脸担忧。   霍明泽点了点头,临走前又在他额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   赶到工地已经是下午,事发突然,他是到了医院才给孙哥打电话请了半天假。   孙哥简单问了几句情况,就让他去工作了。   倒是程建邺,在看见霍明泽的时候一脸不悦,拧着眉说:“天天跟着你来的那个男孩,他生病了?”   霍明泽猛地转头看他,表情阴郁。   程建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装得像模像样:“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得了什么病?要花不少钱吧,不然你也不会来这里赚钱。” 第42章 第42章 好好睡觉   霍明泽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牵扯,他冷淡地说:“和你没关系。”   程建邺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怎么没关系,我是你老子!”   霍明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老子早死了,怎么,诈尸啊?”   “你敢咒我死?!”程建邺挥手,一巴掌还没下来就被霍明泽攥住手腕,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嘴里倒抽着凉气,却还在逞强:"你、你放手!我是你老子!你这么对我,小心天打雷劈!"   霍明泽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直到程建邺疼得弯下腰,他才猛地松开手。   程建邺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手腕直吸冷气,龇牙咧嘴地瞪着他。   “你他妈——”程建邺骂了一半,对上霍明泽那双阴鸷的眼睛,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咽了口唾沫,揉了揉红肿的手腕,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嘴脸,“小泽啊,我知道你恨我。当年是我不对,我混蛋,我不是人。可现在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你的。你妈妈呢,这些年过得好吗?其实我早就想回去找她了——”   霍明泽转身就要走。   程建邺急了,快步追上来拦住他,压低声音:“你听我说完!我欠了人三十万,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前两天我刚挨了一顿打——”他掀开袖口,露出胳膊上一块青紫的淤伤,又撩起衣摆,腰侧也有大片的瘀痕,“你看,他们要是不还钱,真能打死我!”   霍明泽扫了一眼,面无表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是我儿子啊!你不管我谁管我?”程建邺急得额头冒汗,“我上次听老孙说你贷款下来一笔钱,你就当借我应急,等我翻身了肯定找你妈道歉,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笔钱我是不会给你用的。”霍明泽的声音冰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妈也不会原谅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程建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不给我花,难道你……你疯了吧?你是不是要把钱拿去给他治病?一个跟你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你拿全部家当去给他治病?他算什么东西?”   “他是我弟弟。”   “什么弟弟!我看他是你的小情人吧?霍明泽你真是不嫌恶心,和男人搞到一起去,霍静仪她知道吗!”   霍明泽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有骇人的寒意:“闭嘴!你不配提我妈。”   他脑海中闪过母亲躺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生命体征的模样。   即使这样,母亲睁开双眼的希望依旧渺茫。   程建邺被他盯得后背一凉,下意识退了两步,嘴上却还不肯停:“我说错了吗?霍静仪竟然允许把全部家当砸给一个男人,我看她也是神志不清!”   霍明泽向前迈了一步,拳头骨节发白,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盯着程建邺丑陋的嘴脸,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妈在两年前就出了车祸,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呢,你那时候在干什么?在和哪个有钱的女人纸醉金迷?”   程建邺愣住了:“她……”   “我告诉你,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至于你是被要债的打死还是怎么,都和我没关系。”他居高临下地说,“要死也给我死远点!”   程建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话:“好你个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一个两个都是赔钱货,生病了还出来恶心人,都死了才好,还省得浪费钱……”他嘴上骂骂咧咧,在看清霍明泽脸上的表情时吓得又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铁皮围挡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什么看!真恶心!你、你迟早要后悔的!我看你那个小情人能活多久还不一定呢,等你人财两空,到时候——   “滚。”   程建邺被他周身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他怨毒地瞪了霍明泽一眼,甩了甩袖子愤愤离开。临走前,他看到霍明泽的外衣挂着,口袋的拉链半开着,露出一角深棕色的皮夹。   程建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一抹贪婪的光。   -   孟迁手术当天,霍明泽一直在手术室外等着。   这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几个小时。   直到手术室的灯暗下来,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神情疲倦但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霍明泽悬着的心才终于安稳落地。   “手术很成功,他马上就能出来。”   医生又对他讲了很多注意事项就走了。霍明泽有些心急,还想追上去问更多情况的时候,孟迁就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孟迁的脸上就移不开了。   麻药的药效还没过,孟迁头上裹着纱布,看上去惨兮兮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干燥没有血色,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整个人在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更加瘦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尚且还在呼吸。   等到回过神来,护士在一旁叮嘱了许多,霍明泽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提出疑问。   临走前护士指了指他的脸,他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霍明泽比任何人都高兴孟迁的手术顺利,也比任何人都心疼他的遭遇。   他跟着进了监护病房,仪器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字和波形。他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盯着孟迁的脸看了很久,才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孟迁的手指。   病房里的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天色从白到灰,再到彻底暗下来。中途有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检查了各项指标,说一切正常。霍明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医院食堂送来的盒饭就放下了,继续坐在床边守着。   大概又过了几个小时,孟迁的眼皮颤了几下。   霍明泽察觉到,原本还有些困意,立刻精神了起来:“宝宝?”   孟迁慢慢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拢。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哥哥,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霍明泽凑到他嘴边,才勉强分辨出他正在叫自己。   “嗯,哥哥在呢,你别着急说话,哥哥就陪着你,哪也不去。”霍明泽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又拿起桌上的棉签蘸了水,轻轻擦过孟迁干裂的嘴唇。   孟迁眨了眨眼睛当做回应。   “辛苦了宝宝,你很厉害,很棒。”霍明泽攥住他一侧的手,轻轻吻了一口,“我们迁迁就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   当他看见孟迁从手术室平安出来的那刻,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爆发,他不想让弟弟看出端倪,只是红着眼眶扭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再看向孟迁时冲他笑了笑。   医生很快就来了,做了检查,又嘱咐了些术后护理的事项。霍明泽一一记下,等医生走后,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疼吗?”他问。   孟迁只能做出简单的动作,他点了点头,自己都有些矛盾,但本能不想让哥哥担心,于是又摇了摇头。   他想问哥哥有没有吃饭,想让哥哥快去休息,但看到霍明泽担忧的眼眸和泛红的眼圈时,心里复杂的滋味全部涌上来,酸得他心脏发麻。   霍明泽以为他是疼了、害怕了,赶紧出声轻柔地哄他,却发现自己怎么哄都没用。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摘下来逗弟弟高兴。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稀稀拉拉的雨丝连成片,又突然变成雪花。   十二月初,京华时冬天的第一场雪,孟迁是和哥哥在病房里一起看的。   雪花落在窗户玻璃上,水痕蜿蜒而下,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霍明泽连忙说:“你看,下雪了。”   嘉宁市的冬天也会下雪,但从来不会下得这么早,也很少下大雪。以前孟迁总是渴望能和霍明泽在小区楼下打雪仗,但霍明泽太忙了,不是上学就是打工,没时间做这些。   闻言,孟迁怔住了,他在霍明泽的帮助下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雪,心脏跳得很快。   霍明泽见他看得出神,也没出声打扰,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孟迁露在外面的肩膀。他的手就势停在孟迁颈侧,指尖蹭过纱布的边缘,想伸手触碰,却像是怕碰碎了一样不敢动。   “睡一觉吧,明早起来说不定雪就堆起来了。”霍明泽哄道,“我看天气预报了,最近几天都有雪。”   孟迁有些沮丧地垂下眼皮。他想说:“就算雪堆起来了,我也不能下去玩。”   霍明泽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温柔地笑着说:“等你恢复得差不多了,哥哥带你去玩雪,好不好?”   孟迁注视着哥哥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眸,乖乖点头。   “那宝宝睡觉,哥哥——”   孟迁轻轻牵住他的手。   “哥哥不走,这几天,我都陪着你,保证让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   孟迁犹豫了一下,摇头。   “怎么,怕我晚上休息不好呀?”   “嗯……”他发出沙哑的声音,“哥、哥,好好,睡,觉。”   霍明泽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面前憔悴但眼底闪烁着坚毅光芒的弟弟。   孟迁见他不动,固执地抓住他的手指不放。他没什么力气,就轻轻握着,指尖的温度传递过去,莫名烫得霍明泽心口一缩。   “好,我去借一张陪护床,你等我。”   孟迁这才松开手,目送着哥哥走出病房。   困意袭来,强撑了很久,孟迁终于还是忍不住睡过去了。   回来时霍明泽蹑手蹑脚地把床铺开,虽然陪护床很硬也很小,他连翻身都困难,但能陪在孟迁身边就值得。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程建邺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排档里,面前摆着一碗没动几口的炒面,手里捏着那个深棕色的皮夹翻来覆去地看。   还好他之前下工的时候跟了霍明泽几天,摸清他住在哪里,不然还真不好得手。   皮夹里面的现金不多,银行卡有好几张。程建邺笑得奸邪又得意,只要拿到了卡,他又有几个做这方面事情的“哥们”,里面的钱自然是手到擒来。   程建邺把皮夹揣进怀里,当宝贝似的拍了几下胸口,又仰头灌下一杯啤酒,咂了咂嘴:“小兔崽子……看你还怎么在老子面前牛逼。” 【作者有话说】   是加更! 第43章 第43章 为什么要骗我呢   术后孟迁恢复得还不错,几天就可以下床行走了。   只是因为他的脑袋被剃成了小卤蛋,还要包裹着纱布,所以他不太爱出门散步。   积雪化了,孟迁就更不想出去了。   霍明泽说要带他下楼看看风景,也被他一脸郁闷地拒绝了。   他指了指自己圆滚滚的脑袋,叹了口气:“好丑,不想出去。”   霍明泽认真地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一会儿,摇头说:“不会,很可爱。”   “哥哥你净会说好听的话骗我。”即便如此,孟迁还是高兴得笑了出来。他转头看镜子,也意外地觉得这样怪可爱的。   白天霍明泽陪在孟迁身边,到了晚上睡着后,霍明泽就会蹑手蹑脚地起来继续去兼职。   老刘得知他弟弟手术很成功的消息后,还请他吃了顿夜宵。两个人年龄差将近二十岁,蹲在马路牙子上吃烤串喝啤酒。   “钱够吗?我听说做这种手术要花不少钱。”   “做手术倒是够用,至于以后……”   “慢慢攒吧。”老刘叹了口气,轻拍他的肩膀,“我等会儿送你回医院吧,坐我的三轮车。”   霍明泽点了下头,揣在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拿出手机,在看到短信上的字眼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老刘把喝空的啤酒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再回来,就看到霍明泽死咬着后槽牙,腮帮紧绷,浑身僵硬的模样,他凑近去看,但天色太暗,这附近的路灯也不明亮,他并没有看清楚。   【您正在使用境外支付服务,已消费9976.47美金。】   【您正在使用境外支付服务,已消费6782.78美金。】   霍明泽脸色难看,攥着手机的骨节泛着病态的白。   他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又给银行客服打电话冻结银行卡。   在客服询问详情的期间,他双眼无神地看向黑黢黢的远方。   “怎么回事?”老刘担心地问。   “我的卡被盗刷了,十几万全在这几张卡里,有一部分是贷款,有一部分是我这几年攒的,还有我妈的……孟迁术后康复、后续复查、还有可能需要的二次治疗,全都指着这笔钱。”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话。   老刘脸色也变了,猛地站起来:“报警!现在就去!我骑车送你!”   霍明泽点头,一边跟着老刘往三轮车那边跑,一边对着电话那头报了身份信息和银行卡号。客服终于确认了冻结操作,告诉他后续款项不会继续划扣,但已经刷出去的那两笔需要走流程确认。   老刘的三轮车在深夜的街道上颠簸着往派出所赶,冷风灌进领口,霍明泽却感觉不到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程建邺。   除了他,霍明泽想不到任何一个人。   为了确认,从警局出来之后,霍明泽回了地下室,看到果然他们房间的锁被撬开了,狭小拥挤的地下室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都被扔在地上。他仔细找了找,发现程建邺就连出租屋里十几块钱的现金也一并偷走了。   这一瞬间,恨意无限膨胀。   他甚至恶毒地诅咒程建邺突然暴毙死亡,又或者在马路上被撞死,可无论怎样,他都没办法拿回丢失的这些钱。   霍明泽蹲在地上,浑身在抖。   他想到嘉宁的母亲,想到医院的孟迁。   这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这么埋怨上天的不公。   地下室所在的小区是开放式小区,没有摄像头,想找到程建邺盗窃的证据太难了。   难道就要这样认命吗?   霍明泽的瞳孔布满血丝,缓慢地站起身。他给老孙打了通电话,得知几天前程建邺就领了这段时间的工资辞职了,问及他的住处,老孙也有些犯难,说他不知道程建邺住在哪里,但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霍明泽向老孙道谢,抬头一看天快亮了。   他得去医院了,不然迁迁醒来没见到他会害怕的。   天际泛起鱼肚白,霍明泽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孟迁睡得很沉,呼吸平稳,仪器的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霍明泽坐在床边,盯着弟弟安静的睡脸看了很久。   他好几次想对孟迁说:“宝宝,是哥哥没用。不能给你好的生活,还要你陪我一起吃苦受罪。”   孟迁醒来时,发现哥哥趴在他床边睡着了,他自己慢慢下床,在哥哥脸颊上偷亲一口之后,才跟着护士去做检查。   小护士是新来的实习生,见孟迁活蹦乱跳的样子,好奇地问:“心情这么好?”   孟迁点点头:“对啊,醒来就能看到我哥,我开心。”   小护士以为两人就是普通的兄弟关系,笑着说:“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不像我跟我弟,我们俩就跟有仇一样。”   孟迁心说我们俩除了是兄弟还是情侣,当然关系好了!   “漂亮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孟迁嘴甜地问,“我在医院真躺够了。”   “还早着呢,这才哪到哪呢,至少还要住一周。”小护士喜笑颜开, 说得保守,“就算出院了,你也要定期来医院复查,还要根据情况放化疗呢。”   闻言,孟迁的情绪有几分低落。   他想早点出院,帮哥哥减轻负担。   在医院的每一天都要花不少钱,他知道哥哥晚上还要去打工,赚得都是辛苦钱。看着哥哥日渐消瘦和憔悴的样子,他打心里觉得难受,觉得是自己拖累了哥哥。   做完检查,孟迁蹑手蹑脚站在病房外,本来以为哥哥还没醒,却没想到看到哥哥站在窗前打电话,他表情阴沉,嘴唇一张一合看起来说话的速度很快,握着手机的手臂肌肉鼓胀、青筋跳起,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注意到孟迁回来了,霍明泽压低了说话的嗓音,时不时朝他投来目光。   孟迁坐在床上玩手机,一只手正在输液。这几天他每天都要输液,两只手都有大块淤青。霍明泽几次看到,都心疼地在他的淤青上亲吻,孟迁被他亲得痒痒,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发出清脆的笑声。   霍明泽匆匆结束电话,在看到弟弟时郁结在心头的烦闷也很快消散。   “回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就是脑袋还有点钝钝的疼,但也能接受。”孟迁咬住嘴唇,欲言又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呢。”   这些时日孟迁对霍明泽的依赖简直到达了一个巅峰,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一个负担、累赘,所以总是担心某一天会被丢下。   即使他告诉自己,哥哥绝对不会这样对我的。但还是控制不住一颗胡思乱想的心脏。   “没什么,是骚扰电话。”   说了一个谎就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填补。霍明泽深知这个道理,但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孟迁得知他的银行卡被窃取盗刷之后的反应会是怎样的。   孟迁的眼神变得落寞。   他看得出来哥哥在撒谎,想问哥哥为什么要骗自己,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呢。但目光在触及霍明泽蹙起的眉头和因为照顾自己、半夜还要去打工赚钱而苍白的面孔时,他忽然说不出来话了。   “这样啊。”孟迁说。   “嗯。”   空气忽然变得很沉重,孟迁感觉自己和哥哥之前多了一层无形的隔膜,似乎他怎么向前走都无法真正走进哥哥的心里。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霍明泽扶他躺回床上,捧着弟弟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吃点水果吧,我看医院外面的市场有卖山竹的,想吃吗?”   “不想吃。”孟迁闷闷的说,“太贵了。买点苹果就好了。”   霍明泽鼻头一酸,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宝宝,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因为我爱你,哥哥。”他语气认真又单纯,“我不想你太辛苦了。”   “我知道,我知道。”霍明泽看着他的眼睛,挤出一个笑,“我也爱你,宝宝。”   孟迁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好转,而是更加郁闷地想:   “你爱我,为什么要骗我呢?我们不是情侣吗,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笼罩着乌云。   霍明泽在医院食堂买了些清淡的菜,又带回来一个小果篮,里面有苹果香蕉和火龙果。   孟迁食欲不佳,没怎么吃,倒是饭后吃了一大半苹果。   剩下的一半苹果被霍明泽吃了,他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着。   孟迁偷偷瞥了一眼,是照顾霍阿姨的护工的电话。   霍明泽当着他的面接了电话,还随手点开了外放让他放心。以为只是护工正常告知母亲的情况,却没想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而声音的主人,他化成灰也能认出来——   “我去你妈的,老子是她对象,你说老子没权利?你算老几!滚一边去!我现在就要给她办出院手续,别挡道!”   “腾”的一下,霍明泽站起身,凳子后仰朝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孟迁不知道是被电话里程建邺狰狞又嚣张的声音吓到了,还是被哥哥的反应吓到了,他瞳孔骤缩,问:“哥哥,这是……”   “小泽,你方不方便回来一趟?一个叫程建邺的男人,说他是静仪的丈夫,在这里闹事,嚷嚷着要给她退院手续,要让她赶紧、赶紧赶紧咽气,省得浪费钱……” 第44章 第44章 我等你   霍明泽脸色铁青,顾及孟迁还在,他没有反应很强烈,只是转身压低嗓音,对着电话说:“你等我,我现在马上赶回去!”   “好,那你快点吧。”护工松了口气,“我先想办法拖住他。”   “麻烦你了。”   “这是我该做的。”   “哥哥,是谁?”孟迁看准时机,连忙问,“谁要给霍阿姨办出院?”   霍明泽调整好情绪,扭头面朝孟迁,眼底汹涌的怒意怎么都掩不住,但还是下意识放柔声音:“是程建邺。”   “竟然是他!”孟迁瞪大眼睛,震惊地说,“他为什么要让霍阿姨出院?”   “他想要钱。他……”霍明泽死死咬住后槽牙,隐去了银行卡被程建邺偷走的事,“他欠了一屁股钱。”   “好无耻好下流!”孟迁使劲锤了一下被子,“当年卷钱跑路,现在欠钱了才回来,还要拿阿姨的治疗费,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共情能力一向很强的孟迁感觉自己心脏都快气炸了,脑袋也传来阵阵刺痛。他捂住头,脸色有些虚弱。   霍明泽扶着他躺回床上:“我要回嘉宁一趟,等我处理完就回来,你——”   “哥哥你快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等你的。”   孟迁懂事得让霍明泽心疼,但发生这种事,他又不得不赶回去一趟。   霍明泽煎熬极了,他站起身,弯腰在孟迁的唇上重重一吻:“我找老刘给你送三餐,你不要挑食,多多吃饭,有不舒服要和医生护士说,不能自己忍着,如果想下楼散步,就和隔壁床的王阿姨,你们做个伴……”   他念叨着说了好半天,跟交代后事似的,孟迁听了愈发感到心慌。   他立刻环住哥哥的肩膀,用嘴唇堵住他没说完的话。   和霍明泽冰凉的唇不同,孟迁的嘴唇热热的,含在嘴里像一块棉花糖。他环着霍明泽肩膀的手收紧,指节几乎掐进哥哥外套的褶皱里,舌尖抵开齿关的动作急切又笨拙,带着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叮嘱都吞回对方腹中的蛮横。   霍明泽闷哼一声,本能地轻轻拖住他包裹着纱布的后脑。   他俯身加深这个吻时,病房的白色纱帘忽然被走廊的穿堂风掀起一角。走廊尽头传来金属推车碾过地砖的刺耳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但此刻谁都没在意。孟迁的睫毛扫过他颧骨,潮湿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霍明泽尝到他舌尖残留的药苦味。   “哥哥……”孟迁在换气的间隙含糊地呢喃,尾音被霍明泽再次覆上的嘴唇碾碎。他仰着脖子承受这个几乎要把灵魂都吮出来的吻,心脏莫名沉甸甸的,仿佛要坠进无尽深渊。   “乖,等我。”最终分开时霍明泽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拇指擦过孟迁泛红的唇角,动作温柔。   他直起身整理外套,余光瞥见乌沉沉的天空中飘落点点雪花。   他看了一眼孟迁,心想等自己回来了,一定要陪弟弟下去玩雪。   在心中期待这场雪下得更久一些,至少在自己回来之前不要化掉。   “下雪了。”孟迁也注意到了,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哥哥……早点回来,我等你。”   霍明泽俯身最后啄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走得步速很快,脚步声在走廊渐行渐远,最后被楼下突兀又尖锐的救护车警报声淹没。   -   霍明泽出了高铁站第一时间赶去母亲所在的医院。   是一家医院兼疗养院的模式。   霍明泽还没进病房,就听到外面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着上午来大脑特闹的男人,讨论着这背后到底有什么恩怨纠缠。   他攥紧双手,深吸一口气才推开病房的门。   程建邺被医院警告过,但态度异常坚决,席地坐在霍静仪的病床旁刷短视频,时不时嘎嘎笑几声。   一道阴影将他笼罩,他舔了舔牙齿,抬起头,看到来者是霍明泽,猥琐地笑了一声:“呦,不陪着你的小男朋友了?终于想起你的爸妈了?”   霍明泽不想打扰母亲,大力抓住他,把他拽了起来,声音冰冷:“跟我出来!”   程建邺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跟在他身后。   霍明泽带他去了楼梯间。   “不请你老子吃顿饭?”程建邺说,“哦,我忘了,你现在应该没钱。”他大笑几声,“你不是很牛逼吗?接着牛啊!”   “你偷了我的银行卡。”霍明泽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怎么能叫偷呢,你赚的钱孝敬一下你老子,怎么了?”程建邺嚣张地说,一副霍明泽绝对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霍明泽双目猩红,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那是孟迁的救命钱!”   “不就是小情人吗?玩玩就行了你还当真了?”程建邺表情狰狞,嘲讽道,“非亲非故,凭什么拿这么多钱给他治病!”   “那我妈呢?你为什么要来医院闹事,因为钱?卡里的那些钱还不够你花吗!”霍明泽吼得太大声,整个楼梯间都似乎跟着抖了几下。   “你要震死老子啊!操!”程建邺使劲推了他一把,揉了揉耳朵,不屑地说道:“反正也醒不过来了,浪费这多么钱干嘛?活着也是折磨,不如死了,早点投胎享福。”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摆出这副“我也是为你考虑”的姿态,更让霍明泽怒火中烧。   “你妈要是知道你把这么多钱浪费在她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情人身上,我看她就是死了也要被你气得爬起来。”   霍明泽把录音功能关了。   他盯着程建邺那张张合的嘴,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他神经上敲打。   程建邺以为自己的劝说成功了,嘴角刚浮现一丝胜券在握的笑,下一秒就被骤然而至的阴影吞没。   霍明泽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没有一点预兆,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野蛮的狠厉,结结实实地撞在程建邺的鼻梁上。   一声闷响,骨节与软骨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程建邺整个人往后踉跄,后脑勺“咚”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前一阵发黑,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出来,顺着鼻翼淌过嘴唇,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我操你——”程建邺刚骂出半句,霍明泽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直捣他的腹部。剧痛让程建邺弓起了身体,喉咙里挤出一声扭曲的嘶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狼狈野犬。   霍明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既然不会说话,那我就好好教教你怎么说人话!”   紧接着,他一把薅住程建邺的头发,将他从墙边拽起来,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胃部。程建邺干呕了一声,唾液和血丝混在一起滴落在衣服上,肮脏又恶心。   “你这个畜生!凭什么敢这么说我妈,凭什么敢这么揣测我们?”霍明泽双目赤红,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欠债了知道回来了,当年你怎么没死在外面呢?”   他每落下的一个拳头,都承载着十多年的恨意。   程建邺抱着脑袋缩在角落,口齿不清地叫骂:“我草你妈,霍明泽你给我等着,我要报警!”   “好啊,你去报警。”霍明泽后退半步,两只手的关节磨破一层皮,渗出血丝。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吹了吹手背上的灰尘,“正好我们去警局聊聊,你盗刷我银行卡的事。”   程建邺脸色变了变,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努力让自己站直,肿起来的眼皮几乎把左眼挤成一条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偷的!”   “我倒要看看,警察是信你这个打爹的不孝子,还是信我这个清清白白来探病的老实人!”   他仍旧在虚张声势,甚至越说越得意,嘴角扯动牵扯到鼻梁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但那股子猖狂劲儿丝毫没减。   霍明泽没理会他,缓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孝敬老子天经地义!霍静仪又是我老婆,我们俩还没离婚呢,我有权利给她办出院手续!”   霍明泽嘲讽地勾唇一下,临走前意味不明地用余光睨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楼梯间又恢复了安静,程建邺望着门口的方向出神,心里突然觉得很不安定。   但头和身体的疼痛难以忽视,他咬咬牙,还是决定先去处理伤口,然后再找这个小兔崽子算账。 第45章 第45章 我自首   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霍明泽实在太累了,没有丝毫喘息的时间。   他坐在母亲的病床旁,脑海中回荡着程建邺说过的话。   虽然他是出于想要钱的目的,但不可否认他说的一些话很正确。   这样一口气吊着,毫无尊严地活着,真的是霍静仪想要的吗?   霍静仪的脸颊凹陷,皮肤干瘪,完全看不出曾经漂亮温柔的样子。   霍明泽闭上眼,发现自己心里关于母亲的形象已经被躺在病床上的霍静仪取代了,他甚至需要很用力的思考才能回忆起曾经母亲的外貌。   好多次他都在思考自己的坚持到底对不对,可当医生告诉他患者求生的意识很强的时候,他又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想到之前孟迁来看望妈妈,说了一句:“可能霍阿姨是怕我们过得不好,所以格外想要活下去吧。”   当时霍明泽愣在原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眉骨滑落进眼眶,蛰得眼睛泛红。   ………   担心程建邺继续来闹事,霍明泽在病床旁守了一夜,第二天特意叮嘱了医院让他们不要搭理程建邺。   他真的有点撑不住了,决定回出租屋眯一会儿。   一月初的嘉宁干冷风大,他穿得少,在寒风中的身影像一颗迎风的柏树。   程建邺一路跟着他到小区楼下,在脚边吐了一口唾沫:“穷酸样,难怪这么点钱都拿不起。”   霍明泽是在进了锦安小区之后才发现身后有人跟踪的,他进到楼道里,站在二楼的台阶上默数了几秒,才听到一楼传来大门轰然关上的响动。   “操,连个电梯都没有。”程建邺刚想抬手揉一把被冻得僵硬的脸,突然想到自己鼻青脸肿,更气愤了,猛地踹了一脚楼梯,一抬头,看到霍明泽站在高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程建邺被他幽灵鬼魂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双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台阶硌得他屁股差点要碎成两半。   “你、你……”   霍明泽一只手搭在楼梯的爬满铁锈的扶手上,淡声说道:“我怎么了?”   “赔我医药费,你个小杂种,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钱!”他高声叫骂。   霍明泽拧着眉,这里的楼房隔音很差,他懒得和程建邺纠缠,转身继续爬楼。   程建邺踉跄着追上去,只勉强够到他的衣摆,“老子跟你说话呢,赔钱!”   “松手。”霍明泽半张脸笼在阴翳里,声音低沉。   程建邺恼羞成怒,死死抓着他的手:“你再这么跟你老子说话试试呢?赔钱!不然我就不走了,让街坊邻居评评理,你把钱花给小白脸不顾自己亲爹死活,还对自己亲爹大打出手,你这种人是要浸猪笼的!”   “对了,你的邻居们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吗?”他骤然抬高嗓音,替霍明泽把他的性取向公之于众。   上下楼不少邻居隐约听到楼梯间传来的争执声,有爱看热闹的,已经把家门打开,伸出头来一探究竟了。   霍明泽嫌丢人,一脚踹开他,两三步跨上楼站在熟悉的家门口。   他正找钥匙开门,程建邺就捂着小腹跟了上来,看到掉漆的铁门,嫌弃地撇了撇嘴:“住这种地方,真是脏死了。”   眼见着霍明泽要进家门了,程建邺想也没想跟着挤了一半身体进去挡住门:“有本事你夹死我!”   霍明泽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楼道里探出来的脑袋越来越多,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偷偷录像。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忽然松了劲儿,侧身让开半步。   程建邺以为他认怂了,得意地挤进门内,靴子踩在玄关灰扑扑的地毯上,留下湿漉漉的泥印子。可就在他跨进客厅的瞬间,霍明泽反手把门甩上,“砰”一声巨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发颤。   “这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霍明泽说,“把我的钱还回来。”   程建邺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了,我都花完了,就那么点钱,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霍明泽盯着他浑浊的双眼,心头翻涌着怒火。那是他为孟迁攒下的治疗费。攒这些钱费尽了他全部的心血,无论是到处贷款,还是日夜不休地打工,而挥霍完这些钱却只需要短短两天。   “你、你瞪我也没用,就算你把我杀了,我也没有。”程建邺仗着他不敢拿自己怎么样,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霍明泽冷冷地说:“嗯,那我们警察局见。”   “警局?你有什么证据——”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在看到霍明泽脸上笃定的神情时忽然顿住了,大脑闪过一个念头,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录音了?还是录像了?你敢阴老子?你这个贱人!你迟早遭报应!不得好死!”   霍明泽挑眉,显然是没想到程建邺能猜到这个层面。   出租屋的桌子上还堆着几张病历单和缴费单,当时他们离开嘉宁太突然,房间里很多东西都没有收拾。甚至在确诊前几天,孟迁在桌子上留的便签还压在剪刀下面。   【哥哥快看,这是祯祯送给我的便签,好看吧?我要每天给你留言,这样更有仪式感!想你么么么么(*  ̄3)(ε ̄ *)】   看着这些东西,就想到了总是在家里乖乖等他、在他回来后第一时间扑过来的弟弟。   “该遭报应的人只会是你。”霍明泽忽地开口,嗓音平稳。   他转身把房门打开,觉得自己不该这么草率放这个人渣进来。但在这之前,他觉得能先把钱弄回来就好,事后处理可以交给警察。   只是他没想到程建邺比他想象得更加无耻。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程建邺动了。他拿起桌上锋利的剪刀,五指关节咔咔作响,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高高举起剪刀,整个人朝霍明泽冲过去,对准他的后背。   霍明泽听到身后的风声,脊背炸开一阵寒意。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剪刀擦着他的外套划过,嗤啦一声割开一道口子,却没有刺进皮肉。但程建邺没收住力道,整个人因惯性往前栽,摔倒在地上,狼狈地咳嗽了几声。   “你以为录音就有用?我告诉你,”程建邺被冲昏了头,忽然大声笑起来,笑声嘶哑又癫狂,“你和你那个小情人,迟早都得染上脏病!艾滋!梅毒!你们这种恶心的同性恋,就该烂死在臭水沟里!我诅咒你们俩浑身流脓,死无全尸!孟迁是吧?那个小白脸,我看他活不过这个冬天!”   “死了才好呢,你,你妈,还有他,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说完,他又一次站起来,踉跄着冲上来。   程建邺的脸狰狞又狼狈,堆在额头上的皱纹像正在蠕动的毛毛虫。   耳边充斥着他恶毒、尖锐刺耳的诅咒,那是霍明泽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霍明泽眼前黑了一瞬,双手不受控制,猛地推出去,正撞在他胸口。   程建邺踉跄着后退,后脚跟绊住折叠桌的桌腿。病历单像雪片一样飞舞起来。而他整个人仰面向后倒,后脑勺重重撞击在墙壁上。   一声沉闷的响动令霍明泽心脏骤然收紧。   程建邺的身体软塌塌地滑落在地,脑袋歪向一边,眼睛还半睁着,瞳孔里的阴狠凝固住了,而他后脑勺抵着的那块墙皮上,缓缓洇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郁,几乎刺痛了霍明泽的双眼。   霍明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双手……   剪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出租屋里安静极了。   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油烟味和锅铲碰撞的动静,楼道里看热闹的邻居们已经陆陆续续缩回自家屋里。只有透风的窗户灌进来呜呜寒风,卷起落在地上的病历单,其中一张飘飘悠悠地落在程建邺脸上,遮住了他那双不再眨动的眼睛。   霍明泽半蹲在程建邺身边,一只手覆盖住他的颈侧。尚有体温,脉搏微弱。   还没死。   可刚才那些诅咒的字眼像蛆虫一样钻进他的耳朵,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这么好的孟迁,这么好的母亲,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待到他回过神来之时,霍明泽已经攥紧了他的脖颈,指尖陷进皮肤里……只要他再用力一些,这个人渣就会彻底消失在世界上。   他从未产生过这样强烈的恨意。   或许是因为这么多年的高强度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或许是他对程建邺一直有怨恨。   他的手臂肌肉鼓了起来,牙齿被咬得咯咯响。   鬼使神差地,霍明泽余光瞥见,孟迁留下的那张便签飘在他脚边。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生动的颜文字让他浑身一僵。   迁迁,迁迁还在等他。   他在做什么?!   手指松开了,他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上,冷静又迷茫地掏出手机,先后拨打了120和110.   电话那头,警察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沉默了两秒,如实说:“我自首。”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检查完程建邺的状况后迅速把他抬上担架,霍明泽跟着站起来,警察已经等在门口了。   “伤者是你什么人?”   “……我生理上的父亲。”   救护车在楼下发动引擎,霍明泽站在警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嘉宁的冬天干冷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不知道京华的雪停了没,不知道迁迁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一个小时后,医院那边传来消息。程建邺在送治途中因颅内出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霍明泽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他听完电话里的通知,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   他答应过孟迁的,要陪他玩雪。   可这个承诺,终究无法兑现了。 【作者有话说】   (偷偷溜走)下一章是周四 第46章 第46章 等不到你   霍明泽将事情的原委完完整整地讲给警察听,言辞诚恳,态度冷静。尤其是当他拿出手机录下了程建邺亲口承认他偷走了银行卡并盗刷里面的治疗费用时,在场的人脸上都闪过一丝动容。   讲完一切,他端起面前的纸杯,将里面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我现在可以打几个电话吗?我……有些事想和我的家人交代一下。”   一位女警察看向领导,随后点了点头。   霍明泽颤抖着手臂打开手机。   他需要一个律师。但现在这个节点,他到底怎样才能快速找到靠谱的律师呢?   大脑飞速旋转着,霍明泽脑海中闪过一道身影,他犹豫了两下,给学姐打了一通电话,三言两语讲清经过,语气态度甚至有些卑微地恳求她能不能帮忙找一个可以接手的律师。   据他所知,学姐大三的时候就进入一家律所实习,这两年也参与过一些案件,并且对法律有着至高无上的热爱。   这是霍明泽唯一能接触到律师的机会。   学姐听了事情的经过,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学弟,我相信你。”   霍明泽愣了一下。   “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有一个活动,是传递自己的梦想吗?”   霍明泽沉思一会儿,才想到这个对当时很多学生来说有些“中二”的冲刺高考活动:“记得。”   “在其他人看到我的梦想写着的是‘除人间之邪恶,守政法之天平’,都嗤之以鼻,甚至嘲讽。认为我一个女生,除了会拿这些热血正能量的句子感动自己以外没什么用,只有一个人,写了一句——”   【很伟大的梦想,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霍明泽在心底默默说了出来。   其实这句话也是他随手写下来的,他觉得如果连一句真诚的鼓励都没有,那这个世界对追求梦想的人就太吝啬了。更何况像他这样没有什么宏伟梦想的人来说,是真的觉得这个未曾谋面的的学姐或者学长很有追求。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免费辩护。”学姐认真地声音从听筒传来。   霍明泽说:“谢谢你,不过费用还是要支付的。”   他二话不说把余额里最后的钱都转给了学姐。   学姐在电话里跟他讲了一些专业方面的内容,让他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他这种情况辩护空间很大,再加上主动自首,情节表现较好,如果判刑也会从轻处置。   挂断电话后,霍明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暂时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强迫自己面对一个更为重要的难题。   迁迁怎么办?   如果他被判刑了,迁迁怎么办。   他不可能让孟迁一个人生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回到盛家。   可是盛家的人对他那么差,他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再让他回去,难道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他的病、他的后续治疗和恢复都需要钱。   只有盛家可以做到。   霍明泽沉重地低下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审讯桌的边缘,终于做出决定,拨通了盛怀瑾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盛怀瑾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谁啊。”   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霍明泽认命般闭上眼,声音很轻地说:“我是霍明泽。”   “……什么事。”盛怀瑾语气不耐。   “我会和孟迁分手。你把他带回盛家吧。”他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像是生怕盛怀瑾没听见,又或是生怕自己后悔。   “什么意思?”   “他生病了,在京华市的医院,手术很成功,但后续还需要治疗。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没办法——”   “操,他生病了你不早说?”盛怀瑾抬高音量,“你真是自私自利!现在自己没钱了,养不起他了,才想分手把他甩了。霍明泽你真是个畜生!”   霍明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一句话没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说:“对不起。我不该引诱他。我是人渣、我是败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当然知道都是你的错,用得着你说?”盛怀瑾在电话那头和什么人交代了一些,语气严肃,“医院地址发给我,我现在就飞过去找人。”   事到如今,对错是非都不重要了。盛怀瑾懊恼自己的脾气,如果不这么狠心,找人看着点他们就好了。就不至于让他的弟弟……在这种时候被人甩掉。   霍明泽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印在他狼狈沧桑的脸上,显得格外难看。   孟迁从早上睡醒就在期待哥哥的消息,可是他发了好几条都石沉大海。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感觉心脏坠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剥离出去。他捂着胸口,泪水溢出眼眶,急匆匆给霍明泽打电话,可却处在忙音中。   “哥哥……”孟迁喃喃道。   他知道哥哥肯定是因为在忙所以才没接电话,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烦人去打扰他。可是他心里太慌了,他迫切地需要听到哥哥的声音才能缓解心里的不适。   终于,在他的锲而不舍下,电话接通了。   霍明泽那里很安静,安静得孟迁甚至能隔空听到他不稳的呼吸声。   他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半晌后,霍明泽开口,音调不太高,仔细听还能听出他话语间轻微的颤抖:“……我不回去了。”   孟迁耳边“嗡”的一声,刹那间仿佛世界颠倒,他脑袋乱乱的:“什么意思?”   “宝宝”这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霍明泽咬住舌尖尝到血腥味才改口:“我们分开吧。”   “你在说什么呀。”眼泪一颗一颗落下,孟迁带着哭腔追问,“哥哥,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没有开玩笑,孟迁,你听我说。”   孟迁一抽一抽的几乎喘不上气,他捂住嘴,拼命控制自己的哭声,心脏也疼得仿佛要撕裂。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怎么短短两天,哥哥就变了,这么冷漠,这么无情,还提出要和他分手。   他们……他们不是要在一起一辈子吗?   难道他们的一辈子竟然如此短暂吗?   “我太累了。”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休息了。”   其实他原本想说——   “我不爱你了。”又或者,“我不想要你了。”   但他说不出口,也无法接受自己把这些话说出口。   “你不要我了吗?为什么啊哥哥,是我让你太累了对吗,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对不起……”   他的哭声如此破碎又让人心疼,霍明泽却表现得异常冷淡,他甚至连一句“别哭了”都没说,只是很安静很沉默地听他讲话。   哥哥的反应让他心慌意乱,孟迁迫切地想说什么来挽回,以至于忘记思考哥哥的断崖式转变究竟是为什么。   “哥哥,别不要我,好不好啊……我们还没有一起玩雪呢,你忘了吗?”   “我以后会努力赚钱替你分担的,而且、而且我们不是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吗?我们明明拉过钩的……”   “你说话啊哥哥,你别不理我……我害怕,我心里好难受,比做手术还难受。”他泣不成声,每一个字眼都仿佛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似的,“我好疼啊哥哥。”   霍明泽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他微微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强压下口腔里的血腥和酸涩味。脖颈充血,青筋突突直跳。后悔、害怕、疼痛……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许久之后,他才平复心情。审讯室的惨白的灯光照在他锋利的侧脸轮廓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这双手结束了一条生命。   他想替自己辩解,只是自保,只是失手。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接受他“杀人”这个事实。   如果孟迁知道了,会很害怕吧?   他一向善良,哪怕看到路边被车辆碾压的小麻雀时,他都会心疼地用纸挪走麻雀的尸体。   如果他知道自己一向依赖的哥哥、男朋友做出这种事情,他会怎么想呢?   “孟迁,拉过钩的约定,也可以不作数的。”   他听见自己冷漠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有一道声音在大声嘶吼——“不是这样的,迁迁,不是这样的。”   “你已经长大了,该学着自己生活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他猛地把手机挪开,用掌心死死捂着话筒,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跌落,砸在冰冷的桌面上缓慢晕开,倒映着霍明泽痛苦挣扎的表情。   “我跟盛怀瑾说过了,他会去找你。你回了盛家,治病的钱就不用操心了。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吃药,定期去复查。”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孟迁大声尖叫,“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医院等你回来。我们说好了要在一起一辈子,哥哥你不能食言……”   霍明泽心头一颤,深吸一口气:“照顾好自己。”   他怕自己听到孟迁的祈求和哭声会心软,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迅速把电话挂断。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不该控制不住自己答应和孟迁在一起的。如果他们只是兄弟的关系,或许孟迁就不会这么难过这么伤心的。   霍明泽抱住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喟叹。   电话挂断的滴滴声在耳边回荡着,孟迁泪眼模糊,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似乎是第一次,霍明泽主动挂断他的电话。   怎么会这样呢。   离开前一切都好好的,他还说会等哥哥回来,他们一起看雪、玩雪。   哪怕生活过得艰难一点都没关系,只要有哥哥,他就有一个完整的家。   可现在,断崖式分手,他失去了男朋友,同时也失去了哥哥。   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似乎等不到哥哥了。 第47章 第47章 别来烦我   盛怀瑾和助理很快就乘坐最近的航班来到京华。   他们先去找医院沟通,确认了孟迁现在的病情,知道他手术一切顺利,还需要再住院观察几天。   盛怀瑾松了口气。他怕母亲担忧,没敢第一时间告诉她。   “少爷,现在要通知夫人吗?”助理在一旁问。   盛怀瑾站在病房外,透过小小的门窗看到孟迁正坐在床上哭,一张小脸拧巴成一团,看上去惹人怜惜。   就因为霍明泽跟他分手,就哭成这样,真是够没出息的。   盛怀瑾摆摆手:“先不告诉妈妈,你先去查查霍明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还是觉得他突然要和孟迁分手不太对劲。”   “好的。”   这家医院是京华市著名的肿瘤医院,无论是专家号还单人病房的预约都是难中之难。盛怀瑾动用关系,找医院给孟迁换到高级病房。   他和孟迁的关系紧张,现在孟迁又处在被分手的难过情绪中,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进病房。   单人病房有专门的护士,连三餐都是送到房间门口的。   盛怀瑾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孟迁被带去高级病房时整个人都是懵的,眼泪还垂在睫毛上,迷茫地换上和之前住的病房不一样的病号服。款式不一样,连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我没钱……”孟迁嗫嚅着说。   护士的衣服和普通病房的护士也不一样,蓝紫色的护士服看上去更高级一些。她笑着说:“已经有人付过钱了,你就安心住吧。”   “是谁?”孟迁说完才意识到,除了盛怀瑾,大概没有别人了。   他一点都不想回盛家,一点都不想见到盛怀瑾。可是这一次却是哥哥亲手把他推回去的。   他生气又难过,抬手扯自己的衣服,语气带着点孩子气:“我不住这里,我要回以前的病房。”   护士为难地看着他,想去拦,但又怕伤到他,眼眶红了起来。   孟迁突然僵住了,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至少他不该朝这个护士发脾气。   “他走了吗?”孟迁闷闷地说,“盛怀瑾。”   “已经走了。”   孟迁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躺在床上。高级病房就是不一样,电视不是摆设,是高清大尺寸液晶电视,花瓶里插着新鲜的康乃馨和小雏菊,柔软的日光落进来,整个病房都暖洋洋的。   可孟迁没什么心情享受,低落地说:“好吧。”   护士松了口气,帮他整理了一下床单和被子。   很快房间只剩孟迁一个人。   孟迁把自己蜷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这间病房装修得温馨雅致,墙纸是淡淡的鹅黄色,窗帘的布料厚实柔软,拉上后能把光遮得严严实实。可越是这样安静舒适的地方,他越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高级病房虽好,但没有人陪伴的话,显得格外寂寞。   以前的病房拥挤吵闹,即使哥哥不在,他一个人也不会觉得无聊。经常隔着帘子偷听其他病号的八卦趣事。   他又给哥哥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无人接听。别无他法,只能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也是石沉大海。   孟迁心想,难道我就这么惹人烦吗?   他反复把之前和哥哥的聊天记录看了很多遍。之前哥哥很忙,虽然回消息慢,但句句有回应。   可现在……   眼睛酸得厉害,怎么也掉不出泪来。   他睡了一觉,梦里见到了哥哥。   上一秒霍明泽还亲吻他的额头,把他拥进怀里说“我爱你”。还不等他回应,下一秒,霍明泽就大力推开他,冷冷地撂下一句“别来烦我”。   从梦中惊醒,窗外是京华的冬天,树枝光秃秃地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楼下有家属在打电话,声音隐隐约约飘上来:“妈,医生说情况挺好的,您别担心……”孟迁走下床,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哥哥,我好想你……”孟迁喃喃道。   几日不见,如隔数年。他无法想象往后余生都没有霍明泽在身边的生活。   ……会多么难熬。   -   孟迁失眠了一整夜。他很想立刻回嘉宁找哥哥,但是又害怕,害怕哥哥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就这么宣告了自己的“死刑”。   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醒来便看到盛夫人坐在他床头。   “迁迁,妈妈来了。”盛夫人红着眼,手悬在他的额头上不敢落下。   和上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在病痛的折磨下,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来。脑袋也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疼不疼啊……怎么好端端的会生病呢。”   孟迁愣了一下。   盛怀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病历单坐在盛夫人身边,说:“妈,你别担心了。他也算是傻人有傻福,手术过程顺利,再加上年轻,积极配合治疗就没什么问题。”   盛夫人点点头,擦掉眼角的泪,握着孟迁的手说:“我知道,我就是心疼他遭罪……”   “你们怎么来了。”孟迁这才慢吞吞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是霍明泽让我来的。等你出院了,就搬回盛家吧。如果你不愿意和我们住在一起,我给你在附近买套房子,你自己住,隔三差五我们去看看你,这总行了吧?”   盛怀瑾一脸别扭地说。   “哥哥呢?”   “你们都分手了,就不用管他了。他一个成年人,饿不死自己。”盛怀瑾表情飘忽,“这段时间我也在反思,我确实没尽到哥哥的义务,偏心……还嫌弃你,是我的错,我也不说什么让你原谅之类的话,我们就慢慢磨合慢慢培养感情吧。”   兄弟间的感情也是需要培养的,盛怀瑾从一开始无法接受一个十多年没见过、但身上却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弟弟。他的二十多年,只认盛珉恩一个弟弟。他是看着盛珉恩长大,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变成一个骄傲阳光的少年。所以即使他知道盛珉恩不是盛家亲生的孩子,也不自觉偏袒他。   但这个过程,他却让自己的亲生弟弟受了委屈和伤害。   孟迁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一圈,能说出这种话,显然已是极大的让步。   他咬着嘴唇,心里泛着细密的疼,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和他分手。”   盛怀瑾脸色变了,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盛夫人连忙打圆场:“不管怎么样,迁迁都是我们的家人。妈妈知道你可能一时间无法接受,但是你还年轻,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忘了他呢。”   孟迁没吭声,心里却在偷偷反驳。   ——他才不会忘记哥哥呢。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让你知道真相!”盛怀瑾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去,表情严肃,“你知道霍明泽都做了什么吗?”   “怀瑾,好好的就别说这些了。”   “妈妈,我不说他是不会死心的。”盛怀瑾执意道,“他没钱给你治病,贷款了十几万凑够你的手术费,不仅如此,银行卡剩下的钱还被亲生父亲拿去潇洒挥霍。霍明泽得知后和他产生争执,失手把人杀了!”   “如果不是盛家,你就会因为交不起治疗费被赶出去,你懂不懂啊!”   孟迁显然被吓到了,即便如此,他还是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强装镇定地说:“那本来就是个人渣,他死不足惜!你、你也说了哥哥是失手杀人,他肯定也很害怕的……”   “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你被他甩了还在替他说话。”盛怀瑾觉得孟迁没救了,他生平第一次遇到这么恋爱脑的男人,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杀了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现在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了,连辩护律师都是找的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法学生!”   “我相信他。”孟迁眼眶红了一圈,认真地说,“所以哥哥不是不想要我了,他只是……他只是……”   他只是要去坐牢了,害怕自己没人照顾,所以才用那么冷漠的态度把自己推回到盛家……   “好了好了,迁迁还在病中,你不要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吵死了。”盛夫人猛地推了他一把,“迁迁,你是我的孩子,我不该这么狠心的……如果我多来看看你,说不定……”她偏头擦掉眼泪,继续说:“妈妈会好好弥补你的,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一定支持你。”   “回到妈妈身边吧,好不好?”   孟迁吸了吸鼻子,说:“那我还能见到哥哥吗?我想再见他一面,就一面。”   盛夫人为难地看向盛怀瑾,后者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扶额说:“你先好好养病,如果你听话,我想办法让你在开庭的时候见他。”   既然如此,盛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不过不管怎样,她的孩子终究是回到身边了。   “好,好!我会听话的。”   只要能见到他,让孟迁做什么都愿意。   孟迁的手攥住柔软的被子,憋着委屈和对未知的恐惧,一想到哥哥独自一个人面对了这么多,他就难过,他就想冲上去抱一抱哥哥。   原来治病的钱是贷款来的,原来哥哥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早该想到的,哥哥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从哪弄来了这么多钱……   他们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哥哥却还是为他做到了这一步。   只要哥哥想,他随时可以把自己甩开,没有了自己,他也可以过得更好。   而我……孟迁闭了闭眼睛,心想,我居然还差点真的相信的哥哥的说辞。   以为他真的累了,又或者是不爱我了。   他睁开眼,面前的盛夫人正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好孩子,想吃什么?跟妈妈说,我亲手下厨。”盛夫人说,“盛家在这附近有一套房子,在你出院之前,我就住在那儿,每天都来看你,我们母子俩好好培养感情。”   哥哥想让他回到盛家,是想让他好好生活,至少能吃得饱穿得暖。   既然这是哥哥的心愿,那他就会努力做到。   孟迁点了点头,说:“谢谢……妈妈。”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都会更新! 第48章 第48章 我一直在等你   盛夫人一脸欣慰地抱住他,和他讲了很多贴心话。   孟迁没怎么听得进去,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如果见到哥哥了,要对他说什么。   盛怀瑾知道自己不受他待见,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之后的几天里,孟迁都表现得很听话懂事。无论是治疗还是吃饭都特别积极,甚至盛夫人提出想和他在医院外的小花坛逛逛时,他也欣然答应。   在这段时间里,孟迁开始写日记。   与其说是写日记,不如更像是在写信留给哥哥看。   他不知道最终判决的结果会怎样,但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等待哥哥的。   他把每一天发生的事情都认真记录了下来,还简单地写上了自己的心情和感受。仿佛霍明泽就在他面前,他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哥哥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情绪似的。   为此,孟迁还专门买了一本字帖,每天练上半个小时。虽然他觉得字迹没什么变化依旧像被狗啃过一样,但在写字的时候会下意识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临近开庭,盛怀瑾找了些关系,但毕竟盛家的势力不在京华,他只得到了结束后可以见到霍明泽的答案。   即使这样孟迁也很高兴了。   他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换了身盛夫人给他准备的新衣服,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意中走向霍明泽。   开庭前一晚,孟迁几乎一夜没睡,好不容易等到天亮,等到盛怀瑾开车带他去见哥哥。在路上,他得到了判决结果。   ——有期徒刑三年。   孟迁顿时松了口气。   “他找的律师太年轻了,要是换成经验丰富的律师,说不定能尝试一下无罪释放。”盛怀瑾降下车窗,一只手搭在上面,“坏就坏在程建邺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霍明泽承认他发现银行卡被程建邺盗刷之后的一时冲动把他打了。”   孟迁恍惚许久。   这些事情他全都不知道。   无论是借贷款,还是银行卡被盗,再到他和程建邺起冲突。   霍明泽真的有在好好保护他,不让他知道任何有可能会影响他治病心情的事情。   “怎么不说话了?”盛怀瑾好奇地扭头看向副驾驶,愣了一下,“又哭什么?”   孟迁别扭地把脸贴在车窗上藏起来自己的眼泪,说:“什么叫‘又’?我才没哭。”   盛怀瑾“哦”了一声:“谢谢你给我擦车窗啊。”   “……”孟迁使劲咬了下后槽牙,转移话题说道:“我可以和哥哥说多久的话呢?”   “尽快吧,时间不充裕。”   他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眸。那些他提前很久开始准备的内容似乎在这一刻都失去了意义,他依据本能,只想对哥哥说——   “我爱你。”   -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孟迁终于再次见到了霍明泽。   几乎是一瞬间,热泪盈眶。   他扁着嘴看向哥哥,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却仿佛已经将委屈道尽。   霍明泽双手交叠,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从额头到眉梢,再到下巴,一寸一寸地描摹。   哥哥比几个月前更瘦了,也更憔悴了,无论是轮廓还是五官都更加尖削锋利。   孟迁抬起颤抖的手臂,像是在隔空抚摸哥哥的脸颊,一滴泪淌下来,悄无声息地淹没在空气中。   大脑一片空白,他嗓音带着哭腔:“哥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霍明泽在得知孟迁想见他的那刻其实是打算拒绝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他保护了、珍视了、爱了这么多年的弟弟。   但是他接连几个晚上都做了噩梦。梦见孟迁在哭,在发抖。   醒来后他同意了见面,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类似于毛头小子一般紧张的情绪。   见了面该说什么呢?   叮嘱他好好生活,又或者早点放下自己?   前者他说了很多遍,想必孟迁现在回到盛家,至少物质上是会比跟着他更舒服。后者扪心自问,他说不出口。   霍明泽沉默了片刻,说:“你的气色好多了。”   心头翻涌的酸涩逼得孟迁快喘不上气,他胸口一起一伏,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声音:“我有在好好治病、好好吃饭,头发也长出来了好多,我昨天还在楼下散步,迎春花开了一大片,黄灿灿的特别好看……你说的,我都有在听……”   “就连,就连你让我回盛家,我现在也回去了。虽然盛家什么都不缺,但我还是不开心。”   “……我一直在等你,哥哥。”   “我好想你啊。”   “我……好爱你啊。”   孟迁说着,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可那个无数次替他擦掉眼泪的人,只能无助又迷茫地看着他。   他看到霍明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终于,哥哥的手撑在玻璃上,隔着咫尺的距离,他清晰地看到哥哥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哥哥不是不会再替他擦眼泪了,而是没办法了。   孟迁说:“哥哥,我一点都不想和你分手。”   他上前两步,把自己的手也贴在玻璃上。两个人的掌心一大一小隔着玻璃贴在一起,谁也触碰不到彼此,却谁都没放开。   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孟迁用手背暴力擦掉脸上全部的泪水,注视着霍明泽深邃漆黑的眼眸,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等你的。你放心吧,我会定期去看望霍阿姨的,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盛家每个月都给我好多钱,我都不花,攒着等你出来给你花。”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养我到大,也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哥哥。”   “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了,我会替你分担。”   霍明泽眼底晦暗不明,一种名为“不甘心”“不舍得”的情绪在心头疯狂滋生。   他的目光穿过那道玻璃,穿过探视室灰白的墙壁和日光灯冷淡的光线,准确地落在孟迁身上。   到时间了。   孟迁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往外走,他回头望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霍明泽都还坐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他。   当他又一次回头的时候,工作人员轻声催促,他只好把那个目光生生拽回来,迈出了门。   外面的阳光比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春天的风软软地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新翻的泥土的气息。孟迁眯起眼睛看了看天,天蓝得透亮,几朵云懒洋洋地浮着。   盛怀瑾靠在车门上等他,见他出来先是打量了他的脸。发现他脸上有哭过的痕迹,眼眶泛着红,心中无奈地想:“果然如此。”   孟迁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进入隧道时,光线暗了下来,他看着窗户上倒映着的自己的轮廓,心想等哥哥出来了,他的头发估计已经长好了。   “你们聊什么了?”盛怀瑾打探道。   孟迁说:“没什么。”   “见过了,这下该放心了吧?”盛怀瑾说,“晚上就回嘉宁吧,妈妈知道你不愿意回别墅住,在你名下买了套学校附近的房子。”   孟迁“嗯”了一声,没表现出什么惊喜的情绪。   盛怀瑾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的反应。   “我可以每个月去探视一次哥哥吗?”   盛怀瑾脸色复杂:“很难。”   即使猜到了,孟迁也还是不由得感到难过。   他和哥哥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也不是夫妻。这种情况他查过,很难获得探视资格。   回到嘉宁已经是傍晚了,盛怀瑾让司机把他送去学校附近的公寓。   房子不大,七十多平,装修简洁温馨,盛夫人提前让人布置好了一切,连冰箱里都塞满了食材。孟迁站在阳台上往外看,楼下正好有一排新栽的樱花树,花苞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要炸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孟迁忽然觉得脚底发虚。   一切转变得太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他整个人就已经被推到了新的生活里。   新生活一切都好,就是身边少了哥哥,让他觉得生活没滋没味的。   卧室的书桌上摆着几本精装的笔记本,什么颜色的都有。旁边还放着一只崭新的钢笔。   是盛夫人知道他爱写日记之后特意准备的。   孟迁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想了很久,写下了日期和天气,然后写:   今天我去见了哥哥,他瘦了好多,我好心疼。哥哥很沉默,但是没关系,我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也没出息地哭了很久。这次哥哥没办法再替我擦眼泪了,我就自己擦了。   写到这里他的眼圈又热了,但他硬忍着,一笔一划地继续写:   哥哥说我的气色好多了。是真的,我这几个月胖了一些,头发也长出来了,每次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医生都会说我恢复得很好,说我好乖好懂事。如果哥哥知道这些,一定会放心吧。   从今天起我就要做一个会照顾自己的大人,也要努力攒钱,等哥哥回来。   秋天来的时候,孟迁已经把字帖练完了一整本。虽然字迹谈不上好看,但起码工整了不少,写起日记来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歪七扭八。他每天都会写,有时候长篇大论,有时候只有两三句话。   每个晚上他都会梦见霍明泽,梦里的哥哥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表情,但孟迁知道那是他。他拼命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可怎么也追不上。醒来后枕头常常是湿的,他就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枕头旁的手机亮起,他和哥哥的合照出现在视线中。   照片上哥哥一脸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49章 第49章 三年后   三年后。   春雨下得不大,孟迁没撑伞,只穿了雨衣。   路过花店,玻璃门上的挂牌被风刮起来又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迁熟稔地推门而入,在地毯上使劲跺了两下,又把雨衣脱下来挂在一旁。   店主正在清算账目,头也没抬一下,“来了?你要的花准备好了,自己拿吧。”   孟迁这三年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霍静仪,每次去必少不了一束花。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家花店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他和店主关系搞好了,每次空运过来新鲜的花,店主都会包一束送给他。   刚开始孟迁还不太好意思要,想着店主赚钱也不容易,没想到店主只是笑了笑,说:“笼络老客户很重要。毕竟没有人能比你更冤大头。”   “冤大头”事件,说的是孟迁第一次买花,是在这家花店对面的夜市上。他以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被摊主哄骗着买了一束几乎枯萎凋零的玫瑰花。   要不是这家花店的店主路过,路见不平,孟迁差点就美滋滋付款,还觉得自己占到便宜了。   事后,当事人孟迁痛心疾首地回忆说道:“肯定是那个小摊贩的灯光有问题,不然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谢啦。”孟迁道歉后没有第一时间走,反而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发呆。   店主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没说话。   孟迁倒是自言自语:“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   店主看向窗外乌沉沉的天色,心想这雨虽然不大,但肯定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却没想到大概十分钟之后,雨突然停了。   孟迁眼睛亮了一瞬,抱起花蹦蹦跳跳地走了。   今天是周末,来这家疗养院探望的人不少,孟迁站在房间门口,轻敲了几声。   即使知道自己听不到霍阿姨的声音,但他还是习惯这么做。   推开病房的门,孟迁一下子就被床头花瓶里鲜艳的花束吸引住了。   他怔愣几秒,心脏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霞姐,是有人来过吗?”他看向正在给躺在床上的霍阿姨用毛巾擦脸的护工,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期待。   霞姐是半年前才来的护工,之前那个做了好多年的护工因为要去照顾家里的小孩辞职了,孟迁别无他法,拿出自己小金库的钱重新请了一位。   霞姐手头动作停下来,想了几秒:“对,是来过一个小伙子,戴着帽子和口罩,就带了一束花来,也没待多久就走了,我以为是你的朋友。”   孟迁的眼眶瞬间红了,怀里的花差点被他揉碎,他用力点了几下头,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高?”   霞姐认真思考后说:“没看清长相,但是确实很高,至少比你要高出一头呢,又瘦又壮,哎呦,我也描述不出来!”   “是他,是他,肯定是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上前两步,把买来的花放在一旁, 小心翼翼地抱起花瓶,仿佛面前的不是一束花,而是珍世奇宝。   霞姐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是……我哥。”   霞姐说:“你还有哥哥啊,平时没见他来过呢。”   探望霍阿姨是孟迁的私事,他从来没主动告诉过盛怀瑾和盛夫人,就算他们问起,也只是说“有事出门”。唯独一年冬天,天气恶劣,暴雪几乎封城,但孟迁还是执意要来,盛怀瑾没招,只能开了辆越野车把他送到门口。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孟迁这些年其实一直没放下过霍明泽。   孟迁的语气中带着些遗憾,很轻地“嗯”了一声,说:“他之前……不在嘉宁。”   现在回来了。   但是为什么没有来找我呢?   孟迁不小心咬破了嘴唇,“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他急促地问:“哥——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吧,十点多的样子。”   孟迁数了数日子,距离霍明泽出狱,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   如果他是在狱内表现良好提前释放,那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呢?   是找不到了吗?   可是他的联系方式从来没换过,就连之前用的那个手机,他也每天都充满电,时不时根据聊天记录和照片,回忆过去。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霍明泽不想来找他。   孟迁忽然感觉心脏被针扎了一下。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绝对不可能。   “霞姐,还有花瓶吗?”他问。   “有,我给你找出来。”   不一会儿霞姐就翻出另一个花瓶。和现在用的这个是一对。   孟迁接过去,到卫生间清洗。   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浇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水流冲刷瓶壁,看着水珠溅到自己的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血丝。   他把花瓶灌了小半瓶清水,端端正正地放回床头柜上。把自己买的花一支一支插进瓶子里。   好在这些花都是花店店主帮他搭配的,不然以他的审美真不一定能搭配成什么样。   孟迁的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了几下,脑海中闪过三年前见哥哥的最后一面,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的表情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   霞姐趁这个功夫干完活,把病房留给他。   孟迁坐在床边,握住霍静仪干枯的手掌,闷声说道:“霍阿姨,他回来了。”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控诉、打小报告:“但是他没来找我!”   窗外的云层合拢了,来时还有的薄薄的阳光很快消失不见,雨好像又要下起来了。   孟迁不得已,只能起身离开。   -   临近毕业,孟迁每天都很忙。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在遗憾霍明泽没来得及念完的大学。   如果是哥哥的话,毕业论文肯定手到擒来吧?   忙碌一直持续到六月份,拿到毕业证书和学士学位证书的那刻,孟迁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人际关系简单,不知道该怎么能打听到关于哥哥的消息,但又不想找盛怀瑾帮忙。   这两三年里,他和盛怀瑾的关系虽然有缓和,但依旧没什么进展。主要是他对盛怀瑾不冷不淡。   除了每个月一次的别墅聚餐,其他时候他几乎不怎么能见到盛怀瑾。   只是每次见到,盛怀瑾都会厚着脸皮找他搭话。   硬生生拖了两三个月,孟迁感觉他对哥哥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峰。   明明过去几年里他都的思念都很克制很乖巧。   孟迁把通讯录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能联系的,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给哥哥辩护的律师是他的大学师姐,没记错的话现在还在那家律所工作。   孟迁思来想去,纠结了好半天,又找赵友祯各种发疯,终于拨通了律所的电话。   他让接电话的前台帮他转接给那位学姐,等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女声。   “喂?”   孟迁连忙说:“你好,我是孟迁。是霍明泽的……弟弟。”   听到这个名字,学姐恍惚了片刻:“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问问,我哥现在在哪里?”   “你是他弟弟,为什么要来问我呢。”   “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孟迁沮丧地低下头说,“我不该打扰你的,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他提前释放了,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对不起耽误你的时间了。”   学姐怔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是他最亲近的人,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更不可能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他确实在二月底因为表现良好提前出狱,给我打过一通电话,向我道谢。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别的联系了。”   “好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孟迁珍重道谢后挂了电话,有些惆怅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二月底到现在,已经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霍明泽都没有想过联系他。   难道他是真的不想要我了吗?   就算、就算他们分手了,他难道就不是霍明泽的弟弟了吗? 第50章 第50章 一眼万年   孟迁没有放弃等待霍明泽,他想哥哥既然出来了,肯定会接着来看霍阿姨。   所以他毕业后来疗养院更加频繁,几乎两天三头就来一次。仿佛只要他多去一次,就能多一分遇见霍明泽的可能。   孟迁的专业是小语种,但是他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并不考虑要从事相关方面的工作。   盛家人没有像同龄人的家长一样催促他毕业尽快要工作,甚至盛怀瑾还有点看不上孟迁现在正在实习的工作单位。   他目前在当地的新闻电台做实习生,每天就是打打杂跑跑腿,学不到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压力和负担。   早八晚五周末双休,工资到手三千五。   即使是这样的工作待遇,当时招聘时也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至于为什么最后孟迁成功被聘用,他自己也清楚,无非就是盛家的关系。   当时盛夫人得知他要面试这家电台时,私下里找人吃了顿饭。第二天孟迁就收到了面试通知。   回家后,盛夫人还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脸期待地问他:“怎么样?面试的内容难不难?”   孟迁只能老实地说:“不难。”   “迁迁真厉害。”盛夫人夸赞道。   孟迁觉得她昧着良心说这些话也挺不容易的,便没有戳破她。   两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晚饭后,孟迁就在盛夫人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盛家。   毕业后他依旧没常住盛家。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这个环境,也不喜欢里面的人。   签了劳务合同,盛夫人大手一挥直接又在他工作单位附近买了一套精装房,说是方便他上下班。   但孟迁其实还是想回到曾经他和哥哥的出租屋。   可惜哥哥入狱后不久,房东便急急把房子卖了,说是要给儿子攒彩礼。孟迁得知这个消息后难过了好几天,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那间屋子没了,连同里面琐碎的、鲜活的记忆一起丢了,有时候他恍惚起来,甚至会怀疑,那些日子当真存在过吗?还是他自己编出来的梦。   又一次从疗养院失望离开后,孟迁自己解决了午饭,准备回家休息。   他刚刷地铁卡进站,霞姐的电话就突然打过来了。   电话那边霞姐压低了声音,说:“上次那个小伙子,又来了!”   孟迁想也没想,拔腿往回跑,边跑边说:“霞姐,能不能拜托你先稳住他,我马上就回去!”风灌进嘴里,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霞姐为难地说,急得直跺脚:“我……我该干什么呀?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啊。”   “你、你就随便找他说说话,或者跟他讲讲霍阿姨的情况,他肯定会听的。”孟迁觉得自己这辈子脑袋都没有转得这么快的时候。   从地铁站到疗养院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可孟迁却觉得太长了。长到他怕自己再慢一点,哥哥就会再次消失。   直到胸口发紧,口腔里尝到血腥味,孟迁才堪堪放慢脚步。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疗养院,忽然感觉双腿又软又沉。   如果见到哥哥了,要对他说什么呢?   电梯外站着不少人,孟迁估算了一下,当即决定走楼梯。   他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台阶在他脚下飞快退去,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轰然回响。终于,他停在熟悉的病房门前,手搭上门把,掌心湿冷。   门被从内至外推开,心脏一口气冲到嗓子眼里,孟迁呆呆地眨了一下双眼。   屋内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很快暗了下去。   “迁迁,你来了。”霞姐一脸愧疚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没留住他,他两分钟之前刚坐电梯下去。”   孟迁愣住了,后退小半步,看向不远处的电梯,此刻电梯已经显示到达一楼。   如果刚才他选择坐电梯,说不定会同霍明泽撞上。   他靠在门框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床头的帘子轻轻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病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霞姐在旁边无措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说:“不过他刚才主动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孟迁眼里再次浮现光,亮闪闪的,满是憧憬和期待。   霞姐说:“他问我在这里做了多久,问患者情况怎么样,还问……”   孟迁立刻说:“问我了,是吗?”   她点点头,“他还问我,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鼻尖发酸,孟迁揉了揉,偏过头挡住自己泛红的眼睛,闷声说:“麻烦你了,霞姐。”   “没事儿。”霞姐观察他的表情,“你要不然现在追下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见到。”   孟迁“嗯”了一声,没有像来时那么急切,而是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了。   他就知道,哥哥也是记挂、关心他的。   不然不会问霞姐他的身体怎么样。   霍明泽入狱前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后续的治疗和恢复哥哥都不曾参与,他一定也很担心吧?   可是,担心的话,为什么出狱了不来找我呢。   明明我就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   孟迁匆匆追到楼下,远远看见即将消失在拐角的一道身影。   他没有喊出声,而是一路跟着那道身影。   霍明泽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帽子盖住了头,双手插兜,微微低着头。他的身形比以前更瘦许多,但肩膀依旧宽阔,依旧是孟迁记忆中为他遮风挡雨的模样。   孟迁忽然感觉很心酸。   只见霍明泽过了一条马路,直奔疗养院对面的小区而去。   经过小区外的快递柜时略微侧了一下身子,孟迁下意识往后缩。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哥哥发现。   小区没有门禁,铁门虚掩着,门卫室里的大爷正低头刷手机,头也没抬。孟迁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霍明泽拐进小区的超市,买了几包泡面和饮料,出来时两只手都拎着袋子,电话夹在耳朵和脖子中间,嘴唇一张一合正在说什么。   没多久,超市旁边的单元楼里出来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人。   他眯起眼睛看向太阳,抽回视线时瞥了一眼缩在一脸黑色suv身后的孟迁,没往心里去。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渡随手接过,“谢了,我把钱转给你。”   霍明泽拒绝:“不用。”   “那怎么行。”沈渡态度强硬,“转过去了,赶紧接收吧。”   “你都没让我付房租,这些钱我就不要了。”霍明泽嗓音偏哑,“水电费我已经交过了。”   “嘿你这人。”沈渡无奈地“啧”了一声,“随便你。”   两人并肩朝单元楼走去,大门很快合上,孟迁迷茫地站在原地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那个男人是谁?   他从来没见过。   是哥哥出狱后认识的朋友吗?   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所以哥哥才没有来找我吗?   孟迁满怀委屈和疑问,跟着向前走了两步,推开沉重的单元楼大门,看到电梯数字显示停在了七楼。   电梯要刷卡才能上行,他咬咬牙从楼梯爬上去。   一层有四户人家,孟迁不知道哪一户才是他们,只能蹲坐在楼梯间休息。   楼梯间很安静,头顶的声控灯因为太久没有动静熄灭。他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的落泪。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离哥哥那么近了,又好像隔着一整条河,他在这边拼命伸手,站在对面的哥哥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声控灯忽地亮了起来,原来是楼梯间对面那户人间打开了门,把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扔了出来。   沈渡正要关门,动作突然顿住。   他看到一团影子蜷缩在楼梯间里,要不是地上的水光反射,他恐怕很难注意到。   沈渡皱了皱眉,把门彻底推开,问了一声:“谁在那里?”   孟迁没有抬头,他只是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眼泪还在掉,他不敢抬脸,怕被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可沈渡已经走近了两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放大得格外清晰。   “你不是这栋楼的住户吧,为什么在这里?”沈渡警惕地问,一只手已经捏住了手机,随时要报警或者呼叫物业。   孟迁吸了吸鼻子,使劲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才慢吞吞抬起头。灯光落在他湿漉漉的睫毛和鼻尖上,眼圈通红,嘴唇被咬得泛白,一双圆润的眼睛填满了委屈和难过,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沈渡原本皱着眉,一副赶人的架势,却在看清他脸的瞬间,愣住了。   沈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怀疑再到意外。   “你……你是……”   孟迁没说话,就一直看着他。他现在确认这个男人就是刚才和哥哥一起回家的人。   男人的衣服还没换,在这么近距离的观察下,他看到男人灰色卫衣帽子上的两条抽绳在胸口打了一个蝴蝶结。   眼睛里的泪水翻涌着,孟迁死死咬住嘴唇。   沈渡终于想起他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霍明泽的钱包夹层和手机壁纸。   第一次看见霍明泽钱包夹里的照片时,他还不屑地嘲讽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还在钱包里夹照片啊。”   照片上的男孩穿着高中样式的校服,对着镜头笑得灿烂。阳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鼻尖还有一点光斑。   光看照片,应该有些年头了。   沈渡好几次问他,照片上的男孩和他什么关系时,他都没有回答。   沈渡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见到照片上的男孩。   更让他惊讶的是,明明过去了很多年,但男孩还是长得和照片上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以至于他看一眼就能认出来。   没等沈渡确认他的身份,这个男孩就一脸倔强地瞪了他一眼,问:“你和霍明泽什么关系。”   沈渡懵了,实话实说:“朋友。”   孟迁更加委屈了。   所以,哥哥有了新的朋友,就可以不要他了,对吗?   眼看着面前这个男孩又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沈渡挠了挠后脑勺,说:“要进来坐坐吗?”   孟迁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泪珠,难过地说:“他不想见到我。”   沈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霍明泽,一脸困惑但直白地说:“没事儿,这是我家,我说了算。”   孟迁这才动了动,撑着膝盖慢吞吞地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他扶着墙走了两步,姿势不太好看。   他又问:“他为什么住在你家里呢。”   “他没地方住,就暂时住在我这里了。”   沈渡输入密码开了锁,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新拖鞋,你穿吧。”   霍明泽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黑色的短袖外系了一件围裙。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摄像机,修长的手掌上挂着水珠,正在用围巾擦拭。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孟迁时,厨房里烧水的壶咕嘟咕嘟的响,蒸汽从壶嘴扑出来,模糊了灶台前的窗。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孟迁身上,像是被钉在原地。   一双微垂的眼眸倏地掀起来,瞳孔颤了颤。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般。   一眼万年。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恋人就这样沉默地望着彼此,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第51章 第51章 所以你也不爱我了   时隔多年,再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霍明泽。   他似乎比记忆里又高了点,还瘦了许多。头发更短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青茬贴在头皮上,五官更加立体,甚至变得锋利。整个人看上去也更加稳重成熟。   只是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郁。   孟迁没忍住,“哇”的一下大声哭了出来。   沈渡的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在看戏和退出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遗憾地选择了后者。   他蹑手蹑脚退回到房间里,把客厅留给这对兄弟。   孟迁哭得激烈,眼泪连成串不要命似的往下砸,可他也不擦,一脸倔强地看着霍明泽,在等他像以前一样帮他擦。   霍明泽把头转向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从餐桌上抽出两张纸巾,递到孟迁跟前,声音发紧:“别哭了,擦擦吧。”   孟迁没伸手接,而是一动不动地问他:“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   他的沉默令孟迁感到心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手中流走,而他无论如何努力也追逐不上。   “我一直在等你的,每天我都在数着日子等你回来。你提前出来了,怎么可以不来找我呢?”孟迁伤心地望着他的眼睛,只觉得那里满是陌生。   那个面对他永远都是一脸温柔宠溺的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我给你写的信,你看了吗?”   孟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写信,并且准备一些在监狱里或许能用到的东西,再想办法送进去。   但是他从来没收到过回信。   他甚至不知道哥哥到底有没有收到他的东西,有没有看到他的信。   霍明泽没有回答他,微垂着眼皮,看不清眼里任何情绪。   孟迁上前两步,眼里翻涌着泪水和委屈。酸涩无力感从心脏一路蔓延,攀上颅顶。   是他太笨了吗,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懂哥哥了呢。   “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他颤抖着嗓音追问一个可能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我又要成为,没人要的野孩子了吗?”   霍明泽的心脏一颤,他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小心翼翼地藏起眼神里的不舍和缱绻,轻声说:“你有哥哥,有家人,怎么会是野孩子。”   孟迁用力地摇了摇头,悬在眼眶的泪水随之跌落,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股霍明泽怎么都忽视不掉的依赖:“哥哥是哥哥,你不一样的。”   “你是哥哥,也是男朋友啊。”   更何况他其实从来没把盛怀瑾当成哥哥。   这么多年他也鲜少叫他哥。   对他来说,他的哥哥只有霍明泽一个人。   霍明泽缓缓闭上眼:“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所以你也不爱我了,对吗。”孟迁字字泣血地问,“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问我的身体情况呢?是怕我还没死,会缠着你吗?”   “别乱说话。”霍明泽倏地睁眼,打断他的胡言乱语。   孟迁终于鼓起勇气,直直往他怀里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推开,只知道他想念这个熟悉的拥抱太久太久。   哥哥的怀抱,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终点。   孟迁撞进他怀里的力道太大,霍明泽踉跄了半步 ,后腰抵住餐桌的边缘才站稳。那一瞬间,习惯让他的双臂悬在半空,十指的指节微微蜷缩。他差点就要拖住了孟迁,却还是再三思考。   最后,霍明泽终究是选择了顺从本心。   他的双手轻轻环住孟迁瘦削的腰肢上,动作轻柔,眸光珍视。   孟迁把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很快洇湿了领口那一小片布料,烫得霍明泽心脏发麻。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了一点,孟迁感觉到了,哭得更加汹涌,肩膀在他的掌心下剧烈颤抖。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变了……”孟迁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哭腔和喘息。   他本应该推开他的,像自己无数次在夜里排练过的那样干脆利落。可是当孟迁真实地、温热地、带着所有年少时不曾改变过的依赖扑进他怀里,那些排练过千百次的台词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霍明泽又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告诉孟迁呢?   他毕业证都没拿到、坐过牢,欠了一屁股债要重新开始。他有什么资格让孟迁回到他身边,再陪他吃这些苦,受这些罪。   “你倒是没变,还像以前一样爱哭。”霍明泽抬起一只手,指腹极其克制地擦过孟迁耳后那片潮湿的皮肤,又触电似的缩回来。   孟迁不肯抬头,双手死死揪着他后腰的衣服,指节泛白,仿佛松开手霍明泽就会像之前的每一个梦里那样消失不见。   门铃突然响起。   孟迁的身体一僵。   沈渡从房间的门缝中探出一颗头。撞破两人亲密举动的尴尬和愧疚混杂在一起,他清了清嗓子,说:“我拿个外卖,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霍明泽趁机松开了孟迁,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一道距离。   这样疏离的动作让孟迁心里头更加委屈 ,没忍住问出声:“你们是什么关系?是因为他,所以你不要我了吗。”   “不是。”霍明泽说,“我们只是朋友。”   沈渡听了有些不赞成:“你可不能这么说啊,听起来也太怪了吧。弟弟你别多想也别误会,我们俩是在监狱里认识的,算是战友情吧。我比他早出来几个月,看他没地方去,就让他先跟我住了,我是妥妥的大直男!”   “战友情?是什么意思。”孟迁迅速抓住了重点,又看向哥哥,“哥哥你在监狱里被欺负了?”   霍明泽不悦地瞥了沈渡一眼,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灰溜溜地拎着外卖往房间走。   “哥哥你说话啊。”   霍明泽说:“没有,就是有点矛盾。”   在孟迁还要追问之际,霍明泽不得不换了个话题:“不早了,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我不想走,我想和你待在一起。”孟迁低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你跟我回去吧,我有自己的家了。”   这些年孟迁也想明白了,没有拒绝盛家给他的东西。无论是钱还是房子,只要给,孟迁就要。   “我还攒了很多钱,都给你花。”孟迁说得认真,“你就算不工作也没关系,我会赚钱养你的。”   霍明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艰涩地说:“你该走了。”说完他看向还没进房间正在偷听的沈渡,用眼神示意他配合自己。   沈渡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孟迁,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   “弟弟,我们等会还有事儿,要不下次再来找你做客吧,你看怎么样?”   孟迁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那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很难受,但是他又没办法做些什么。   他“嗯”了一声:“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好不好?”   沈渡挑了挑眉:“可以啊,你扫我吧。”   孟迁走后,沈渡一边吃外卖,一边好奇地问:“你不是很想他吗,为什么刚才要那样跟他说话?”   霍明泽懒得理他,低头把设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当时在狱里,被弄坏的那些东西就是他送的吧。”沈渡笃定地说,“就你当时因为这些东西和那个垃圾打架的气势,真想不到你会这么……”   他想了半天,才终于想到一个合适的词:“自卑。”   霍明泽被戳穿了心事,苦笑一声:“不是自卑,只是有自知之明。”   “你这话说的。”沈渡“嗨”了一声,劝道,“别急,你还年轻,慢慢来呗。”   出狱后有一段时间他都很迷茫,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甚至他还想过一了百了。   只是每次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都会想到孟迁。   他还是想见孟迁,还是想和孟迁在一起。   所以他重振希望,发传单跑外卖,一点点攒钱,现在也在尝试一些新的赚钱方式。   霍明泽淡淡地应了一声,把厨房里凉了的红烧排骨分给沈渡一半,自己吃完了剩下的,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桌上摊着一堆摄像设备和他剪辑用的电脑。他坐下,习惯性地点开软件,手指搭在键盘上,却半天没动。   这两年互联网高度发展,霍明泽也跟随大流做上了“美食博主”。   只不过他不探店,也不做那些花里胡哨的甜品。他的视频都是一些日常菜系。   几个月下来也积累了将近一千粉丝。   能得到这样的成果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最开始只是听从沈渡的建议,把做饭的过程录制下来,再发布到网络上。全程他没有花钱推广投放流量,所以积累下来的粉丝都很活跃,偶尔有一条视频小爆也能有几千的点赞。   但仅仅是这样的话也赚不到什么钱。   霍明泽不着急,做媒体这种事不能心急,徐徐图之。   他把刚才做红烧排骨的视频导入到电脑里,画面里的锅冒着热气,他的手伸进镜头翻动排骨,油亮焦糖色裹着骨肉,看起来很诱人。   他的粉丝说过喜欢看他的手,喜欢听他的声音,所以他在学习剪辑视频的时候会刻意放大、美化这些。   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霍明泽瞥了一眼,看到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来自孟迁的好友申请。   不用想也知道是沈渡把自己的账号推给他的。   霍明泽点开他的头像,是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的毛绒小熊。   霍明泽清楚地记得,这个毛绒小熊是他之前送给孟迁的生日礼物。   好友申请的备注栏里填着一行字:   【哥哥我到家了。】   像以前一样,孟迁依旧会积极主动地向他报备自己都做了什么,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分开过。   孟迁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他失落地点开和沈渡的聊天对话框,用力敲击打字:【他不理我。】   过了一会儿,沈渡的消息才迟迟到来:【刚才去看了眼,他正在对着手机发呆。】   孟迁还以为他在哄自己开心,不信:【真的吗?】   下一秒,沈渡甩来一张照片。   沈渡是怎么拍下这张照片的,孟迁不得而知,只是从这照片的角度,他隐约能看出几分偷鸡摸狗的感觉。   跟随偷拍的照片,孟迁恍若自己正在透过一条窄窄的门缝,窥探霍明泽的生活轨迹。   照片大部分都是门框,中间的小块视野里,能看见霍明泽正坐在书桌前,手里确实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孟迁把照片放大再放大,下意识保存了下来。   他看到哥哥的手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落下,又或者是沈渡正好定格在这一瞬间。总之,他像一具雕塑,安静又寂寞。   孟迁问:【他这样多久了?】   沈渡回:【从我把他的账号推给你到现在,差不多一直这样。】   于是孟迁又在好友申请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   ——哥哥,我好想你,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想你是不是和我想你一样想你。   就在他刚发送出去那一刻,沈渡的消息“嗖”的一下又弹了出来。   【我靠!!!他动了,他动了!他站了起来!他又坐下来!他揉了一下眼睛,好像要哭了!不对,不对!!没哭,但是他突然把手机抱进怀里了!】 【作者有话说】   连更了6天! 第52章 第52章 助助兴   孟迁盯着那段文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虽然没有照片,沈渡的文字也十分朴实无华,但孟迁就是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勾勒出哥哥的动作。   哥哥,我就知道,你也是在牵挂着我的。   孟迁咬住嘴唇,轻轻笑了一下。   -   孟迁所在的部门空降了一个许部长,规矩多还爱搞形式主义,他一上任就取消了每个月的一次的周五下午团建聚餐,改成了休息日团建。   不仅占用休息时间,有人请假还总是阴阳怪气一番。   这周六的团建更是打着名号邀请了电台的一个小领导,说是领导“与民同乐”。   许部长特意提前叮嘱手下的员工,让他们挨个给领导敬酒,并说些漂亮话。   作为部门里最年轻的实习生,孟迁被安排在最后一个给领导敬酒。   他原本不想来的,自从换了部长之后,团建都像是在上班。   但是架不住这个许部长最喜欢给人讲一些假大空的至理名言,还拿他的转正工作说事。   本来这份工作就是盛家人帮他搞定的,如果他连转正都还要靠盛家,又或者根本转不了正,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孟迁咬咬牙,还是跟着大部队去了。   整个部门除了要回家照顾孩子和老人的,其他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本地最有名的一家私房菜馆吃饭。   领导姗姗来迟,场面气氛不佳。但许部长还是极力营造出一种大家都很和谐很敬畏领导的气氛。   轮到孟迁敬酒,他看了眼小酒杯里满上的白酒,眼睛一闭,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把白酒灌进嘴里。   瞬间,白酒的辛辣和刺激在口腔炸开。   孟迁被呛得差点吐出来,捂着嘴“咳咳”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许部长脸色铁青,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然后站起来朝领导点头哈腰道歉。   孟迁拖着酒杯,尴尬地坐下来,埋头继续吃饭。   私房菜馆的味道不错,孟迁暗自记下位置,决定以后要和哥哥一起来吃。   想到哥哥,孟迁环视了一圈四周。   每个人看似一脸认真地听许部长和领导一来一回地聊天,大概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悄悄把手机拿出来,放在大腿上,餐桌的桌布正好挡住了他的动作。   和沈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天。   孟迁想了想,实在没忍住好奇心,问他:【哥哥现在在干嘛?】   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来回显示了半天,沈渡的消息才弹出来:【吓我一跳(偷笑)我还以为你问的是我呢。】   孟迁:“……”   沈渡说:【他啊,不知道。下午就出去上班了。】   孟迁:【他在哪里上班?为什么下午才上班呢。】   他又想到了当年在京华住院的时候,哥哥就总是下午或者晚上去上班。知道哥哥实在工地做危险工作的时候,孟迁害怕得不行。   沈渡说;【他在会所当服务员,一晚上不少赚呢。】   孟迁好奇地问:【哪个会所?】   过了一会儿,沈渡直接发送了一个定位过来。   孟迁点开,发现这个会所距离他直线至于150米。   这不就是来之前经过的那个会所吗!   当时许部长还说等吃完饭要请领导来会所喝喝酒唱唱歌。   本来他还想着饭局结束后他要找个理由溜走,现在突然很想和部长领导一起喝喝酒唱唱歌。   -   会所的费用全由许部长买单,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来都来了,不如就进去玩玩,正好能见见世面。   这个会所是嘉宁的高端会所之一。甫一进门,孟迁被墨绿色的丝绒壁纸吸引了目光,每走几步就会有一站钻石壁灯,灯罩下头还坠着流苏穗子,晃得整条走廊都像笼在水波里。   孟迁跟在队尾,左顾右盼,试图寻找霍明泽的身影。   许部长在领导的后方,两人已经要拐进走廊尽头的包间,精致的雕花门推开半扇,透出幽蓝的灯光。空气中萦绕着好闻不刺鼻的清香,是之前孟迁陪盛夫人去商场逛街时路过某大牌店闻到的香水味。   包间的音乐传来,低沉缱绻的萨克斯,听得孟迁有些犯困。   他找借口去了一趟洗手间,看到镜子里脸颊微红的自己,上手毫不领情地揉搓了几下。   这么大的会所,至少要百余号服务员,能在这里遇到哥哥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磨蹭了很久才去包间,孟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着脖子,脚踩进厚厚的地毯里。   包厢很大,正中间是一圈半弧形的沙发,深棕色的皮面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洋酒和果盘,冰桶里斜插着几瓶香槟,瓶身上水珠滚落,在桌子上砸出一个小水坑。   领导已经坐在正中间了,翘着腿点烟。   许部长满脸堆笑,弯着腰凑过去,连声道:“王经理,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咱再好好放松放松。”   孟迁在最角落坐下,抱着橙汁喝了一小口,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外瞟。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领口系着细窄的领结。   哥哥会不会就在其中某个人里?   小孟!”许部长突然喊他,声音里带着酒气,“愣什么呢?给领导唱首歌助助兴!”   孟迁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橙汁差点洒出来。包厢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噌”一下就烫了。   “我……我不会唱。”   “不会唱也得唱!”许部长皱着眉,手指敲了敲桌面,“再说了,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都喜欢玩点音乐美术什么的吗?”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点什么。最后胡乱选了一首《十年》,这是他唯一能完整唱下来的流行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孟迁拿着话筒,嗓子还带着刚才白酒烧过的沙哑,一开口自己都觉得难听,但好在音准都在调上。   许部长非常捧场地跟着唱了几句,还鼓动大家一起掌声鼓励他。而那位领导压根没看他,保持着刚才跷二郎腿的姿势刷手机。   一曲结束,许部长已经走到他身边了,压低嗓音再他耳旁说:“行了行了,你坐下吧,等会儿别忘了给领导敬酒,别再给我丢人,让我帮你擦屁股了,听见没!”   孟迁撇着嘴点头。   “哒哒”两声敲门声响起,包厢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杯新调好的鸡尾酒。   孟迁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那人的身形很高,肩膀很宽,马甲的收腰设计勾勒出流畅的腰线。他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稍微长长了一点,鬓角剃得干净,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颌线。   面对着包厢客人投来的目光,他不卑不亢,眉眼低垂着,把酒杯一杯一杯往茶几上放。   明明距离上次见到他就隔了几天,但孟迁还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在霍明泽抬眸的瞬间,他的目光在孟迁身上短暂地停留片刻。   没有人察觉到,但孟迁却精准地和他四目相对。   包厢里的萨克斯刚好换了一首曲子,鼓点沉下去,贝斯弦被拨出一声低闷的嗡鸣。霍明泽的眼睛在昏蓝灯光里黑得很深,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在这种场合见到他。   霍明泽把托盘夹在胳膊下,向后退了半步。   孟迁以为他要走了,嘴唇动了动,“哥哥”两个字堵在唇边,没发出声音。   “来小孟,给王经理敬酒。”许部长突然又叫他,“刚才小孟还跟我说心里过意不去呢,没在您面前好好表现,哎呦,那委屈的,差点要哭了。希望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王经理含着笑点了点头。   孟迁不得已站起身,端起霍明泽刚放下的酒杯,走向王经理之前,还特意咬着嘴唇看了向他的方向。   本该离开的霍明泽仿佛被钉在原地。   孟迁学着许部长的样子朝王经理弯腰,把提前准备的敬酒词说了出来,又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次他忍住了咳嗽,只是脸被憋得更红了。   许部长哈哈大笑:“瞧他紧张的!年轻人啊,还是少了点历练。”   王经理联想到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边抖烟灰边和许部长聊起了自己过去的风风雨雨。   孟迁如蒙大赦,转头发现霍明泽已经走了。他失落地叹了口气,溜出包间想透透气。   没想到包间的门刚被他轻轻关上,一双滚烫有力的双手便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隐蔽无人的墙角带。   “咚”的一下,孟迁的身体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后脑勺却被稳稳拖住。   熟悉的气息外裹着陌生的味道,铺天盖地压得他喘不上气。   “哥……”他下意识说。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加了内容,没看的宝子记得去看不然不连贯!!! 第53章 第53章 我可以摸摸你吗   孟迁的眼睛一瞬间亮了,他突然觉得这一晚上没有浪费,他也没有白喝那两杯酒。   至少在这里能见到哥哥,一切就都值得。   孟迁的脸红扑扑的,眼里充满惊喜:“哥,你是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双腿一软倒进霍明泽怀里。   哥哥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让他感到踏实。   他悄悄掀起眼睛,像是生怕霍明泽推开他似的,用力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白衬衫黑马甲上顿时出现凌乱的褶皱,孟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脚软了。”   霍明泽原本还冷着脸,他想问孟迁为什么这么晚不回家还在这里,想问孟迁问什么要喝酒,但是又突然意识到现在的他并没有资格过问这些,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喝了多少?”   孟迁歪着脑袋思考一会儿:“也就两三杯吧。”   他的酒量不好,两三杯虽然不会醉,但酒劲上来时也会感觉浑身发软,脑袋更是昏沉沉的,很想大睡一觉。   本以为哥哥会板着脸教育他,让他不许喝酒,又或者是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休息。可霍明泽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在孟迁站稳后还轻轻扯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孟迁的心脏凉了半截。   他忽然摸不透霍明泽的心思了。   如果不在乎,以霍明泽的性格压根不会管。如果在乎,又什么表现得那么冷淡,那么不在意。   注意到孟迁应该是跟公司的同事一起来的,霍明泽问:“现在能提前离场吗?我叫车送你回家。”   “我没有家。”孟迁怄气,态度很差,“我唯一的家人都不要我了,还哪里有家可回?”   “我送你回住处。”他换了个说法。   孟迁仰起脸,醉意让他明亮的双眸蒙上一层雾气,他笑容惨淡,说:“我不想回去,反正你也不要我了,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爱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就要喝酒喝到天亮!”   这话有赌气的成分,他在赌霍明泽对他的在乎。   霍明泽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捏一捏他的后颈来安抚他,可手刚抬起来,孟迁就先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生分和疏离是从未有过的,仿佛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跨不去的鸿沟。   “迁迁,你别说这种话。”他蜷了一下指尖,手臂默默垂落。   耳朵上的耳麦里传来领导催促的训话,问他在哪里,让他快点上酒。   “我哪样了,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吗。”孟迁一脸固执倔强地望着他,“反正你和我分手了,又不爱我了,为什么还要管我?”   霍明泽的手攥紧又松开,无力地说:“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哥哥。”   “你是我哥……那你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孟迁的声音染上哭腔,“当年说分手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要把我推开,回来也是悄无声息地回来。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来找我?”   “没有,我只是……”他欲言又止。   “我真的看不懂你了。”孟迁也觉得自己动不动就哭实在没面子,尤其还在这种关头上。他干脆用一只手捂住眼睛,泪水浸湿了他的指缝,也无声地渗进霍明泽的心脏。   “我要接着聚餐了,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霍明泽一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对不起”和“我爱你”这两句话堵在唇边,他多想在这一刻冲上去,把孟迁抱紧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诉说思念和爱意。   只是——   “小霍,你怎么还在这呢,经理都要发火了!”   一个同样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匆匆赶来,他不得不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临走前记下了包厢号码,特意让人帮忙盯着这个包厢,如果散场了第一时间告诉他。   -   孟迁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太狠,明明哥哥也只是关心他而已。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只能无精打采地回到包厢,游离在虚假的热闹外。桌子上的酒换了一波接一波,在同事热情友好的建议下,他拿起一杯很清透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完全尝不出酒精的味道,他只觉得冰冰凉凉的薄荷还挺好喝,没忍住多喝了好几杯。   中途也去了趟厕所,再回来时王经理已经走了。   许部长鞍前马后地跟在经理身后,送他上了车,直到车行驶出视野范围内,他脸上堆着的笑才变成疲惫。   场子散了,孟迁跟着大部队走出会所。   清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刘海被吹得乱七八糟,孟迁不仅没有清醒,反而感觉更晕眩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哥哥正朝他走来呢……   孟迁使劲眨了眨眼睛,眼泪都挤了出来,堆在眼眶里,糊成一团。   又一睁眼,哥哥不见了。   果然是幻觉。   孟迁赌气般地“哼”了一声,翻遍两个裤兜都没找到手机,他呆呆地望着天,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拿,正要重新回去,就看到哥哥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手机不要了?”霍明泽淡淡地说。   见孟迁没什么反应,霍明泽也猜到他是喝懵了,便不再试图和他沟通。   他拖住孟迁的后背,扶着他打车。   这个时间的车还算好叫,只是他不知道孟迁现在住在哪里,而他又是和沈渡住在一起,不方便把孟迁带回去。一时间很是纠结到底该怎么办。   是带他去酒店呢,还是想办法让孟迁主动说出他的地址呢?   再三思索衡量之下,他还是决定先看看孟迁手里的外卖和购物软件的地址。   手机传来震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赵友祯的消息。   没想到三年过去了,他们的关系还是好得一如既往。   赵友祯:【怎么样,到家没?要我说你一个酒量几乎为零堪称负数的人,去什么饭局凑热闹啊。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困死了就等你消息呢!】   像是和赵友祯有心灵感应一样,孟迁立刻挺直了软绵绵的身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发出一声咆哮:“我的手机——”   “我要给祯祯发消息——”   孟迁冲向会所,霍明泽眼疾手快拉住他,说:“你的手机在我这里,你要发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孟迁没忍住掐了一下自己,有点疼。所以原来不是幻觉吗?   “就说……我结束了,要回家了,让他快、快点睡吧。”   “好。”   霍明泽腾出另一只手给赵友祯发语音:“迁迁已经结束了,我会送他回家,你睡觉吧。”   赵友祯:【你谁啊?!】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从语音中听出了熟悉的声音,又或者是猜到了什么,灰溜溜地把上一条消息撤回了,又附赠一个“ok”的手势表情。   “发完了,现在你可以老实一点了吧。”霍明泽无奈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宠溺,他侧头看孟迁,发现他正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的侧脸,“看什么呢?”   “看你。”孟迁小声说,“我可以摸摸你吗?”   霍明泽倏地怔住了。   “为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他垂眼抿了一下唇,像怕这么短短一瞬间霍明泽就会如同无数个梦境的结尾消失一样,又赶紧掀起眼皮继续看他。   霍明泽几乎能感受到心脏每一次收缩的频率,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涩。   气氛压抑了许久,孟迁瞳孔里闪着失落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孟迁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霍明泽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腾出来的另一只手缓缓向下移动,覆盖在他垂在一侧的手背上,带动着他的手又向上移动。   直到掌心贴在哥哥的脸颊上的那一刻,孟迁终于相信这不是幻觉。   他扑进哥哥怀里,小声哭泣。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一起出来的同事们都纷纷坐上车离开了,孟迁才从霍明泽怀里退出来。   “真是个小哭包。”霍明泽拥住粗粝的指腹帮他擦眼泪,“哭够了,就回家吧。”   孟迁拽住他的衣摆,“你送我回去。”   “我当然会送你回去。”霍明泽哑然失笑,“你喝成这样,我还能让你自己回去吗。”   “谁知道呢。”孟迁嘟着嘴控诉,“谁知道你是不是这么冷漠这么无情的人。”   “那这么冷漠无情的我要送你回家,可以告诉我你家的地址吗?”   原本霍明泽是真的想叫一辆车把他送回家,可是当他望着孟迁的背影离开自己时,他才知道他根本就做不到。   所以他临时和同事换了班,提前下班送孟迁回去。   “哼。”孟迁说,“那你先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霍明泽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拿出自己的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两人上了车,一同坐在后排,霍明泽报了手机号,让孟迁先睡一会儿,到家了再喊他。   孟迁原本是不想睡的,他想和哥哥聊天,哪怕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看着他也很好。   但他实在是架不住车厢里寂静幽暗的氛围太催眠,他都想让司机师傅放点摇滚乐提神,奈何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霍明泽误以为已经犯困了,轻轻按住他的后颈,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孟迁忽然觉得这样也不赖,至少能和哥哥依偎在一起。 第54章 第54章 你是小狗   孟迁这一觉睡得很浅,一有点动静就会醒来,看到哥哥还在身边,才放心地继续睡。   出租车停在小区外,霍明泽晃了晃睡着的孟迁,扶着他下车。   “你家在哪里?”他问。   孟迁睡眼惺忪地说:“11栋,7楼。”   凌晨的夜风凉飕飕的,孟迁又刚睡了一觉,一下车就打了个喷嚏。霍明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被熟悉温暖的气息包裹着,孟迁踏实许多。   脑子里闪过许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大多数都是霍明泽入狱之后发生的事。   有快乐有开心,但更多是无法诉说的委屈。   在酒精的麻痹和驱赶下,他恨不得一股脑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全部委屈都倾泻出来。   霍明泽刚带他往小区里走,忽然察觉到他整个人都不动了,停下来问:“怎么了?”   孟迁扁了扁嘴说:“我委屈!”   “怎么委屈了?”霍明泽愣了愣,“谁欺负你了吗?”   “你!”孟迁伸手指着他,被他拍掉,又继续指,从一只手变成两只手,“最让我委屈的就是你!明明你以前不这样的……你变了,你太坏了……”   霍明泽被这个小酒鬼劈头盖脸指责了一番,非但没生气,反而还耐着性子哄他:“有什么话我们到了家再说。”   “可是,到家了你就走了,根本就不会再听我说话了。”   孟迁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路灯把他的脸照得发白,鼻尖冻得通红,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让霍明泽心里猛地一抽。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揽住孟迁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是,哥哥不好。”   “还有、还有那个许部长!我去他大爷——”   孟迁被捂住了嘴,挣扎了两下,脸憋红了,发出“呜呜”的声音,霍明泽才松开他,“小声点,不许脏话。”   “好吧。”孟迁乖乖地改口,“我呸!他最讨厌了,天天跟在领导后面鞍前马后,什么都一窍不通就会溜须拍马!”   “那个王经理也不是好东西!”孟迁愤愤地连“呸”好几口,“许部长一巴掌,王经理降龙十八掌!”   “他其实就是个副经理,但是不喜欢员工喊他副经理,觉得把他头衔叫低了,所以大家都要么叫他领导要么叫他王经理。天天除了摆领导架子就是挑美女员工,他身边好几个被提上去的秘书,一个个全是个高腿长皮肤白眼睛大,还会点唱歌或者跳舞那一类型的!一把年纪了真是不知羞耻。”   孟迁喝了酒,在背后念叨起人来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把许部长和王经理不得不说的那些事儿讲了个遍。   霍明泽盯着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顿的小嘴,说:“那你在这个公司快乐吗?”   孟迁认真思考了一会,说:“还行吧,同事们都挺好的,虽然因为我们工作比较单一,很多时候他们都喜欢编排一些八卦,但反正没讲到我头上,我也不在意……就是这些领导,一个个都是中年老登!”   霍明泽沉吟片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他现在连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有。   “祯祯说,像我们这种国企都这样,阶级意识很重。明明大部分领导都是从底层做起一点点爬上去的,但是等他们到了领导层,就会彻底变成曾经自己讨厌的样子,而且不自知。”   一路抱怨倾诉,孟迁感觉心里好多了,随即发表一番展望未来的言论:“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个工作辞了,然后狠狠把这几个领导骂一顿!”   背靠盛家,孟迁其实都不需要工作,完全可以依靠每个月家里给的零花钱生存。但他打心底里不觉得自己是盛家的人,他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暂时借助在这里,等到哥哥回来了,他也该回到哥哥身边。   霍明泽笑了一声,声音低沉。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孟迁在他面前畅想,以后有钱了会怎么样。   或许是以前负担太重,让他觉得这个设想不切实际。而现在他有了一份能糊口的工作,想见的人也回到了眼前,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放大这些曾经不敢幻想的事情。   他伸出手摸了摸孟迁的脑袋,心想。到这个时候,作为一直被孟迁牵挂深爱的哥哥,依旧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帮助,可真是没用啊。   但是这些话他没法说出口。   孟迁对他太执着太肯定了,在他眼里,可能霍明泽只要活着呼吸都很厉害。   霍明泽苦笑道:“开门吧,到家了。”   孟迁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到了家,他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说:“我开门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不会的,我会陪着你。”   “真的吗,我不信。”即使这样,孟迁还是乖乖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你以前也骗过我,明明我们都拉过钩了。”   “……”霍明泽扶着他进了房门,又单膝下跪蹲在地上为他换上拖鞋,起身时,看到孟迁低着头俯视他。   “——你是小狗。”孟迁冷不丁说了一句。   霍明泽哑口无言,喉结翻滚了几下,末了应道:“嗯,我是小狗。”   孟迁突然伸出手,在他还没起身时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扎手。”   霍明泽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手里温柔地揉了几下:“对不起。”   “对不起也没用。”孟迁轻哼一声,“你拿什么补偿我?”   “……”   “你看,你又不说话了。”   其实霍明泽不是不想说话,他只是……   他叹了口气,低声说:“我现在一无所有,宝宝,我该拿什么补偿你呢。”   这句话他憋了很久,他也知道不该对孟迁说。   毕竟不是孟迁害他一无所有。甚至这句话说给他听,也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他只是希望孟迁能开开心心的。   但是他的拒绝会让孟迁难过,他的靠近也无法弥补什么。   这真是全天下最难的事情。   霍明泽不知道孟迁有没有听到这句话,因为他突然沉默了。   如果没听见也挺好的。霍明泽心想,至少在孟迁心里他不是没本事,只是单纯变坏了。   客厅黑漆漆的,孟迁离开时没拉上窗帘。霍明泽按下灯光的开关,整个客厅一下子亮了起来。   大门正对着客厅的落地窗,在灯光亮起的瞬间,窗户上映着两个人交错的身影。霍明泽被光刺得眯了一下眼睛,下意识看向窗户,却发现窗户上有水光在闪动。   他怔忡片刻,意识到那是孟迁的眼泪。   当他再转向孟迁时,孟迁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将嘴唇咬得看不见血色,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哭腔。   如果不是灯亮了,霍明泽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此刻他在流泪。   霍明泽突然慌了,弯腰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哭什么?哪里不舒服了吗?还是……”   “你才不是一无所有呢。你有我啊,我现在攒了好多钱,全都给你花,像你以前把钱都给我花一样……而且,你什么都不做,怎么知道不能补偿我呢?我要的又不多……”孟迁哭声细碎,夹杂着换气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说,“就算,你就是,亲亲我,都可以啊……”   霍明泽的手贴在孟迁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往下坠。   灯光下孟迁那张脸太清楚了,眼泪糊了满脸,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泪汪汪的望着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霍明泽的手掌从捧着他的脸慢慢滑到他后颈,拇指在细瘦的颈侧来回摩挲,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   他甚至不敢多看,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先撑不住。   一秒,两秒。   在长达半分钟的对视下,霍明泽败下阵来。   他低头吻住了孟迁,把他破碎的哭声和眼泪都吻进唇里。   眼泪是苦涩的。   这个吻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失控的,温柔克制的吻在一瞬间变了味道。霍明泽的手从他后颈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舌头撬开他齿关,肆意掠夺着他口腔里的全部气息,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亏欠的全部从这个吻里讨回来。   腿弯撞上沙发边缘,两个人踉跄着跌进去。   孟迁仰躺在沙发上的瞬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霍明泽的膝盖陷进沙发垫里,俯身压着他,嘴唇从他嘴角一路往下,蹭过下颌、喉结,最后停在他锁骨上面那一小片皮肤上。   他撑起身,看着身下的孟迁。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孟迁眼眶还是红的,泪痕半干地贴在脸上,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嘴角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水光。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衣衫凌乱,领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下面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孟迁坦荡地说:“哥哥,我想要。”   霍明泽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暗涌的欲望已经被压制下去,他撑着沙发慢慢直起身,松开手:“不行,现在不行的,宝宝。”   接二连三的拒绝让一向脾气好的孟迁也感到烦躁起来,他两只手锁住哥哥的脖子,双腿盘上他的腰身,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语气急促,带着几分威胁:   “好啊,你不给我,那你现在就走,我去找别人!” 第55章 第55章 你想要的我都会给   孟迁嘴上说着狠话,心里也觉得没谱。他怕哥哥真的放开了他,所以在说狠话之前还手脚并用把他缠住。   这一点霍明泽再清楚不过了。   他那么了解孟迁,自然知道他说狠话只是希望自己留下。   但是……   霍明泽闭了闭眼。理智告诉他不该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和未知下靠近孟迁,可他已经受够了过去三年只能在梦里拥抱、亲吻孟迁的滋味。   痛苦煎熬的人又何尝孟迁一个人呢。   喉结上下翻滚,霍明泽再次睁开眼,看到孟迁翘首以盼的眼睛亮闪闪的,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隔阂和分开,仿佛他们一直是这样甜蜜亲昵的恋人和兄弟。   “迁迁,你怎么这么乖、这么懂事啊。”明明他正处在一个可以肆意撒娇被宠爱的年纪,却偏偏乖得不像话,让霍明泽脸推开他拒绝他的勇气都没有。   孟迁却反问:“我这么乖,这么懂事,你为什么还不要我。”   这句话莫名打动了霍明泽的神经,他眼眶一热,偏头狼狈地闪躲孟迁灼热直白的视线。   他想说:“我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可事实却和他想说的话相悖。   于是他只能重复道歉:“对不起。”   但他心里很清楚,一千遍一万遍“对不起”都无法弥补他们错过的这三年。   哪怕被拒绝、被推开了这么多次,孟迁依旧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扳正哥哥的脑袋,脑海中闪过一些过去的画面。   他学着脑海中珍贵的画面,和哥哥额头贴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   温热的呼吸缠绕,不分彼此。   霍明泽的心跳一滞,他能感受到孟迁的睫毛像蝴蝶震翅一般拂过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的瞳孔中倒映着他狼狈的面孔。   “我根本就不想要你的对不起。”他说着,霸道又莽撞地吻上哥哥的唇,甚至带了几分狠劲儿,在撞上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用牙齿磕到了霍明泽的嘴唇。封闭的心脏撕开一道口子,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孟迁吻得没有技巧,铁锈的涩味在唇间蔓延,他却像没有察觉到似的,吻得更深。   这是一个完全由孟迁主导的吻,霍明泽任由他亲吻,高高竖起的心墙也在顷刻间坍塌。   在满地的废墟和漂泊的灰尘中,他看到孟迁正在不远处冲他笑。   孟迁都这么勇敢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懦弱退缩呢?   这一刻,他释然地笑了。   孟迁呆愣地停住,退开一寸看着他。嘴唇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长丝。   “你是不是笑我亲得不好?”他郁闷地说。   “是啊,怎么三年了,你的吻技还这么差。”霍明泽拨了拨他湿润的嘴唇,果然在下嘴唇的内侧看到破皮了伤口,“咬到我就算了,还把自己咬伤了。”   如果不是他说,孟迁都没注意到他把自己嘴唇咬破了。   他伸出嘴唇舔了一下,微弱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舌尖也染上一点红。   “你不在,我的吻技怎么提高?”孟迁责备道。   “嗯,是我不好。”霍明泽扬唇笑着,温柔的视线扫过他的脸颊,“那哥哥现在重新教你。”   “什么……”   孟迁没弄明白哥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温柔。   在强烈的对比下,孟迁一动不动地、乖乖地望着他。   霍明泽重新吻了上来,温柔又缱绻。   只是这样,孟迁还觉得不够,他想要的远远不止于此。   他想要哥哥回来,想要哥哥重新爱他。   “哥,我……”   “嘘。”   霍明泽打断,将怀里的孟迁打横抱起来。   孟迁惊呼一声,搂住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他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片刻后又平稳地落在柔软的棉花上。   原来是哥哥把他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霍明泽覆上来的时候,孟迁看着头顶的灯光被他的轮廓遮挡,他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又深又沉。   “害不害怕?”霍明泽把床头的灯关掉,只留窗外透进来的浅浅月光。   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孟迁的脸在朦胧的黑暗中又白又软,嘴唇红zhong,眸光湿润。   孟迁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惊喜将他吞没,他认真又严肃地说:“我才不怕呢。”   霍明泽低低笑了一声,低下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比刚才更深、更重,带着不再克制的占有欲,孟迁被吻得chuan不上气,下意识地张开嘴,霍明泽的吻却故意滑下去,沿着下巴一路向下,经过喉结时轻轻han了一下,孟迁整个人一chan,喉间溢出一声细小的轻哼。   他的手无措地插进霍明泽的发间,不知道是想推还是想拽,“哥哥,好难受……”   霍明泽没理他,温热的嘴唇继续往下,落在锁骨上。   …………   孟迁抽了一口气。   “宝宝,以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孟迁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霍明泽的手已经从衣摆下……。   他下意识地回复:“好……”   霍明泽于是把手掌贴在他腰上暖着,孟迁像一个缺氧的人,仰着头急促地呼、吸,胸口起伏着,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别着急,我慢点,你先适应一下,好不好?”   孟迁受不了这种折磨,催促着他:“你、你别说话了。”   ……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一寸一寸爬了上来,照在两人摞在一起的影子上。   霍明泽掌心锢着他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像小时候那样抱住他:“躲什么?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想要哥哥的拥抱,想要哥哥的亲吻,想要……   “我——”   孟迁感觉眼前发白,喉间溢出的声音断断续续。霍明泽凑近了才听清,他说的是“…………”。   手胡乱推着霍明泽的肩膀,指尖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可那点力道在这种时候根本无济于事。   霍明泽低头han住他的耳垂,滚烫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低沉的呼吸贴着耳膜炸开,孟迁半边身子都麻了。   “宝宝,你好乖好可爱。”   “你可以的,像刚才一样,好不好?”   “喜欢吗?”   “怎么一直在出汗,是太热了吗?”   ……   诸如此类的话大概说了好几句,孟迁觉得自己上当了,说不出话,他浑身透着红,汗水黏在身体上,好不容易冷却了下来又被汗湿。   他想说那你也别这么…………,可一张嘴全是破碎的哭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起来。   他伸手抹掉孟迁脸上的泪、嘴角的水痕。   “宝宝,再忍一下。”   ………   在长久的颠簸和世界颠倒般的震荡中,霍明泽的声音忽然响起,他问:   “喜欢吗?”   孟迁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各种复杂的感觉绞在一起把他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想否认,可最诚实的反应早已出卖了他。   “张嘴,宝宝。”霍明泽哄他,拇指掰开他的下唇,孟迁迷迷糊糊地照做了。下一秒霍明泽的吻就压了下来,与此同时孟迁的身体猛地绷紧又剧烈地chan抖,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白光,耳边响起噼里啪啦的电流声。   余韵里孟迁整个人软成一滩水,挂在霍明泽身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可就在这混沌的、被吞没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湿凉的东西砸在自己嘴唇上,一滴,两滴,顺着唇角淌进他微张的嘴里。   又苦又咸。   孟迁愣了一秒,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了几分。他睁开眼睛,看见霍明泽近在咫尺的脸。   孟迁的视线被自己的泪水模糊,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只是隐约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   一滴接着一滴,全落在他的脸上、嘴边。   霍明泽在哭。   这个惊人的认知把他从放空的思绪中猛地拽了出来,他提起酸软无力的手臂,贴在哥哥的脸颊上,摸到了满手湿意。   “哥哥,你怎么哭了……”   霍明泽不知道怎么回到他这个问题,反复轻啄孟迁红zhong起来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一同到来的还有哥哥的泪水。   苦的,咸的,比哥哥那一句句“我爱你”先一步填??满了他。   他搂住霍明泽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汗湿的颈窝里,感受着两人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归于同频,幸福又满足地说:“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孟迁昏昏沉沉,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哥哥就在他身边躺着,熟悉的轮廓让他感到安心。他松了口气,往哥哥怀里钻了钻,后腰的酸疼让他仅剩的困意也都消失不见,他撅起嘴不满地哼了一声。   好幸福好满足啊。   即使身上很难受,孟迁依旧这样觉得,他甚至觉得这些还不够,毕竟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他恨不得把过去三年缺少的拥抱和亲吻全部补齐。   “饿了吗?”霍明泽早就醒了,只是一直在闭眼沉思,察觉到孟迁也醒来,他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孟迁说:“我想吃糖醋排骨!”   霍明泽的目光闪烁,不忍地拒绝:“不行,你刚……吃点清淡的,不然会拉肚子。”   差点忘了,因为家里没有计生用品,所以昨晚哥哥全部弄了进来……   到最后光清理就花费了好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剩下都是甜甜的哥弟日常,以及哥弟一起勇闯自媒体的风云了(bushi) 第56章 第56章 到手了   想到昨晚昏昏沉沉被哥哥抱去卫生间的狼狈模样,他撇了撇嘴,讪讪地说:“好吧,那就喝粥吧。”   “等改天我给你做排骨,除了排骨,还想吃什么?”   “都行,哥哥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霍明泽亲了亲他的嘴唇,说:“先起床,我把床重新铺一下,然后给你做饭。晚上我还要去工作,你一个人在家好吗?”   “是去会所吗?”孟迁犹豫了一会儿,说:“哥哥,你为什么不去找一份作息正常的工作呢?”   闻言,霍明泽的目光明显黯淡了下来。孟迁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他只是觉得哥哥这么厉害,一定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   “我现在没学历,不好找工作的。”不想让弟弟担心,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没关系,这份工作也就是过渡一下。而且时薪很高的,等我攒够钱了,打算继续读书。”   “你还差多少钱?”孟迁光着上半身爬出被子,张开手臂到处摸自己的手机,终于在床垫和床头的缝隙找到了被他遗忘的手机。   他打开掌上银行app,把上面一长串数字展示给哥哥看:“这两年盛家给我的钱我都没怎么花,加上我的工资,都在这里了,全都给你。”   看着弟弟像献宝一样把所有的资产送给自己,霍明泽愣住了,随后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   “这是盛家给你的钱,你留着花就行。哥哥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的。”   “可是我就是为了攒钱给你花,才回盛家的啊。如果你不要我的钱,那我做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孟迁不解地说,“而且,我们的关系,还要分什么你我吗……”   霍明泽:“……”   “他们把钱给我了,我就可以自主支配。现在我就要把这些钱给你!”孟迁鼓起腮帮子,愤愤地说,“你不要也得要!”   霍明泽哑然。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也会变成那个被孟迁霸气地用钱砸的人。   “还是说,你觉得用我的钱很丢人?”孟迁的小脑袋瓜转啊转,在无数中可能性中找出了这条原因。   瞬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开心。   他用一种既谴责又不满,还伤心的表情望着霍明泽。   霍明泽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完,霍明泽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突然间,他的大脑麻木僵硬,他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说服孟迁,也说服自己,却找不到。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地面上,霍明泽赤裸的胸肌和后背上布满尖锐的指甲划痕,这都是昨夜孟迁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他微微垂着头,半张锋利的侧脸陷在阴影里,表情晦暗不明。   “宝宝,我不是觉得丢人,只是……”他顿了顿,将长久以来的心事坦白出来,“只是觉得不配。”   他以一种自嘲的语气说:“我杀过人,坐过牢。这些都是在档案里记录下来的。背着这个,以后干什么都矮人一头。我想去接着读书,也只不过是圆自己的梦。就算再去读书,好单位一看我的背景就把简历刷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一个有污点的人。而你,盛家是什么条件我很清楚,虽然你和盛家的人有隔阂,但你们的血缘是实打实的。我凭什么花你的钱?我连给你一个像样的未来都做不到。”   孟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砸下来。   他突然理解了哥哥为什么出狱后不来找他,也明白了哥哥为什么明明很关心很在乎他,却始终要推开他。   被子从他的肩头滑落,他跪坐在霍明泽面前,一双手捧着哥哥的脸,说:“你看着我,哥哥。”   霍明泽冲他笑了笑。   孟迁觉得心酸得厉害,他语气极为认真地说道:“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在乎这些的。而且,你明明也是受害者啊。程建邺这个人渣,他就该死。哥哥,你是为民除害。”   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现在才知道我误会了你好久,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了。”他使劲捏了捏霍明泽的脸颊,像小时候哥哥捏他那样。   “我才不稀罕什么好未来呢,没有你的未来就是坏未来。”   “至于盛家,”孟迁的语气忽然低落几分,“他们给我钱,是因为他们亏欠我。我回盛家,就是为了攒钱给你花。你要是不用,我现在就全捐了,一分不剩,咱俩一块儿从零开始。”   “你……”霍明泽终于开口,声音又哑又涩,“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孟迁急得直接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哥,你别总想着给我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事。我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你所谓的‘污点’我认,虽然我不觉得那是污点,我只觉得你很勇敢很厉害,你懂得反击懂得保护自己!所以我的钱你也得认。你要觉得过意不去,那咱俩一起创业,不过我太笨了,肯定没有什么经商头脑,会不会把钱全都败光啊?”   霍明泽没忍住笑了出来,也捏了捏他的脸颊肉:“现在创业太难了,我没有这种打算。不过沈渡确实说过我做饭还挺好吃,推荐我去做现在很流行的美食博主。”   提起这个,霍明泽拿出手机,把他的账号递给孟迁看。   “我在网上分享了我做饭的经验,都是你爱吃的。”   霍明泽的账号id很简洁,就叫“1000”,整体的视频风格也是偏简约。随手点开一个视频,基本上都是炒菜纯享,偶尔他才会冒出一两个音节,说一两句话,配料和火候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在一旁。   即使是这样,这个账号也积累了一小部分粉丝。   孟迁有段时间就很爱刷这种视频,因为他不会做饭,他想着要学做饭以后做给哥哥吃,只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他激动地说:“好啊好啊,我可以帮你!我给你打下手帮你录视频,你的粉丝好多哦,我就说你做什么都很厉害吧!”   在孟迁眼里,霍明泽确实做什么都很厉害。   霍明泽很想告诉他,他这些粉丝比起那些大博主可谓是寥寥无几,但看着弟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的瞳孔,他又说不出这种打击他自信心的话。   他点点头:“嗯,你工作不忙的话,就在一旁陪陪我。”   孟迁裹好被子,笑得很甜:“既然这样,我们是不是要住在一起比较好呢?”   他乘胜追击:“你住在沈哥那里肯定很不方便吧!我都听他说了,你们两个的作息简直是两个半球,不如搬过来,我们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   霍明泽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嘴里咀嚼着“沈哥”这个称呼,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连作息都跟你讲?”   “没有没有。”孟迁知道不能把唯一的情报来源供出去,连忙闭上嘴。   他还想从沈渡那里多打听一些关于哥哥在监狱里的事情呢。   “我回去想一下吧,你先别急。”霍明泽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我去煮粥,你先去洗漱吧。”   孟迁乖乖点头。见他走出卧室,才悄悄拿出手机给沈渡发了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谢谢你。】   沈渡熬了一个通宵打游戏,看到消息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两个人的上一条对话还是他告诉孟迁关于霍明泽打工的地址,怎么下一条就开始道谢了?   左思右想了好半天,他试探地回复:【到手了?】   仿佛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孟迁回了一个表情:【(害羞)】   沈渡:【(赞)(赞)】   一场奇怪的对话告一段落,孟迁洗漱完换上睡衣,走出房门看到霍明泽在厨房的背影,心里感到十分踏实。   他走上前,从后背环住哥哥熟悉的腰身,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霍明泽用了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淡淡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一种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感将他紧紧包裹住。   “哥哥,我好想你。”   霍明泽的身体僵硬一瞬,缓缓转过来,神情复杂地垂眸看着孟迁。   “怎么了?”孟迁没看懂他的眼神。   下一秒,他的视线移动至霍明泽的手掌,看清他手上拿着的药瓶,心脏一颤。   “你在吃治疗焦虑的药。”   刚看到这药的时候霍明泽并没有多想,以为是治疗普通感冒的药物,但是当他拿起药盒想要帮孟迁放回到药箱里的时候,余光瞥到上面几个字眼时,他愣了两秒,连忙掏出手机查询。   得到这些时治疗焦虑症的药物后,霍明泽紧跟着就看到一些病友剧里的病情反应。   绘声绘色的描述让他的大脑浮现出相同的画面,只不过画面的主角变成了孟迁。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大手用力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迁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章如果有重复剧情记得清理一下缓存,然后重新看上一章! 第57章 第57章 生机盎然   霍明泽注视着他,瞳孔闪烁着悲伤。看得孟迁心里不是滋味,他偏过头,闪避哥哥的视线,下意识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总不能说——   “因为你不在身边,所以我很痛苦吧。”   他不想哥哥因为这些更加愧疚。   他比谁都珍惜失而复得。   “我……我不想说。”孟迁鼓起勇气,第一次“反抗”了哥哥对他的关心。   一向乖巧听话的弟弟头一次露出这种让他无能为力的“叛逆”,霍明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很支持孟迁有自己的想法,也能明白他们之间有着三年的隔阂。孟迁不怪他当年狠心断崖式分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愿意等他、愿意回到他身边更是霍明泽不敢奢求的完美结局。   他只是很心疼孟迁。   心疼孟迁生了病。   心疼那个一向爱撒娇、懂事又乖巧的弟弟在他离开后被迫成长起来,独自一人面对风雨。   霍明泽知道自己是最没用资格指责孟迁对他隐瞒的人。   他苦涩地勾了勾唇,点头说:“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但哥哥求你,告诉我实话——”   “你睡得好吗,过得开心吗?”   他颤声说道。   在孟迁心目中一向高大威武,为他遮风挡雨的哥哥,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脆弱茫然的神情,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孟迁顿时感觉心脏一缩,他轻轻咬住嘴唇,小声说:   “我总是在失眠,也一点都不开心。”   这是实话。   自从霍明泽入狱后,他很少能睡个好觉。   外人看来孟迁每天的作息都很规律,睡得很早也起得很早,似乎元气满满。但只有孟迁自己知道,即使睡得很早,他闭上双眼躺在漆黑的环境中也很难酝酿出一丝睡意。   如果不是靠药物和褪黑素,他每天大概真正睡着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   其他时间不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做各种噩梦。   把熬粥的火力调小了一些,霍明泽放下手上的药,主动走上前抱住他。   温热有力的掌心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孟迁的发丝。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孟迁居然有片刻觉得此刻幸福得不真实。   霍明泽的怀抱太温暖,那些深夜惊醒时无人可说的恐惧,那些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数着药片熬过的凌晨和月色,此刻全都堵在喉咙口。   “我……”   孟迁忽然说不下去了。   似乎无论怎么说怎么解释,只会让哥哥更加心疼,更加为他感到难过。   他不想让他们的感情被愧疚和弥补填满。他只想要哥哥的爱。   霍明泽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指腹插进柔软的发丝里轻轻摩挲。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孟迁偏过头,声音闷闷的,“我的焦虑症不严重,现在吃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霍明泽牵起他的手,叹了口气,说:“我不是可怜你,宝宝。我只是心疼你。”   “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不做出把你赶回盛家的选择,会是怎样的结果。但那确实是我当时能想出来的最好的选择。这些年我在监狱里每天都会想起那天,你在电话里求我别分手,我每天都很煎熬,都会想你过得好不好。”   “我想你能健康平安,怕你离开我过得不开心,可这些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孟迁还没消化完哥哥说的这一大串话,脑子还处在懵懵的状态。就听到哥哥继续说:“药我帮你收起来了,以后按时吃药我来监督。粥还要煮一会儿,你先去客厅看电视吧。”   孟迁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着霍明泽的衣角,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你这是,答应搬过来和我住的意思吗?”   霍明泽转过身,认真地注视着他,没说话。   “你说话啊哥哥,我很笨的,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孟迁急切地说。   厨房暖黄的灯光在霍明泽的眉眼间投下温柔的阴影,这个男人在牢里待了三年,眼底沉淀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可看向孟迁时依旧是丝毫不逊于当年的温柔和爱意:   “今天就搬过来。等你吃完饭,我就回沈渡那里收拾东西。”   粥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弥漫开来。   霍明泽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想亲眼看着你吃饭,亲眼看你睡着。孟迁,如果你半夜惊醒,我想要第一个知道。”   “这是你说的。”孟迁的声音带着点哭腔,但他还是忍住了,“我要和你一起去,我帮你收拾行李,给你做苦力。”   霍明泽伸出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这个动作比拥抱更亲密,掌心贴着掌心,能感受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他无奈地看着倔强的弟弟,问:“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以跟我一起收拾东西吗?”   他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孟迁的身体。   孟迁咳咳两声:“那我就坐在一边看你收拾行李。”   窗外的日光愈发浓烈,整个城市都在光晕的笼罩范围之内。   沈渡打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他穿着居家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午睡中被人叫醒。目光在霍明泽和孟迁交握的手上停了两秒,随即侧身让开,试探性地问:“这是彻底说开了,然后重归就好了?”   霍明泽没有回答他,孟迁冲他傻笑。   沈渡了然地点点头。   霍明泽的行李少得令人心酸。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一只黑色双肩包,外加一个装了几本书的帆布袋,这就是他在外面重新开始生活的全部家当。孟迁蹲在行李箱旁边,看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衬衫、两条牛仔裤、一套换洗的睡衣,还有底部压着的一个旧相框。   他伸手把相框抽出来。照片上是他和霍明泽的合影。   如果不是这张照片的存在,孟迁甚至不记得他们还在游乐园拍过照片。   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下面,他举着棉花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霍明泽站在他身后微微低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温柔。   思绪逐渐回笼,孟迁这是游乐园刚开园有入园折扣的那段时间,正好是孟迁的生日前一天,霍明泽买了两个人的票,带他进去玩。   但是游乐园门票虽然便宜,里面一些热门设施都是需要花钱的,所以他们并没有玩什么,除了旋转木马和一个因为队伍太长没排的游乐园,他们只是在园区内逛了逛,蹭了一些免费的小吃。   即使是这样,现在回想起来孟迁也觉得很快乐。   “哥,这张照片怎么还在啊。”他好奇地问。   隐约记得当时拍完照,孟迁看了一眼觉得不好看,但因为是花了十块钱找人拍的,所以他没说什么。很长一段时间孟迁都没看到霍明泽把照片拿出来,他也以为照片不见了,没想到他还留着。   “这是我们的合照,我当然会留着。”   “可是上面我好傻。”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牙齿全部露了出来,再加上头发被风吹得炸毛,看上去像一个傻子。   “很可爱。”霍明泽温柔地说。   沈渡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你们先收拾吧,我下楼买点吃的。”   “沈哥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请客!”孟迁叫住他,“你喜欢吃什么?火锅还是烤肉?”   沈渡看了一眼霍明泽的表情,有些遗憾地说:“虽然我很想吃,但是某人看上去不太想我加入到你们之间。”   “谁啊?”孟迁问。   他注意到沈渡在看霍明泽,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羞红着脸笑了笑,说:“哥哥才不会这么小气呢,是吧?”   霍明泽被弟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感到如鲠在喉。   他喉上下滚动一番,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你看,我就说吧!”孟迁热情地说,“那我现在找找有什么好吃的!”   霍明泽一把抓住他,说:“不是要陪我搬家吗?”   “是哦,那先搬家好了。”孟迁说,“沈哥你很饿吗?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垫,等我陪哥哥收拾完了,我们再一起吃饭。”   沈渡无视霍明泽投来的目光,耸了耸肩说:“我都行啊,那就听你的吧,弟弟。”   霍明泽动作很麻利,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又重新检查了一番,最后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放进背包里。   他一只手拖着箱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住孟迁的手。   走出卧室前,孟迁环顾了一圈哥哥的房间,小小的窄窄的次卧,背阴面的位置鲜少能被阳光照射到,整个房间色调偏暗,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唯独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绿植,生机盎然,随着一阵风吹进来,叶子跟着轻轻颤了下,像是在对他们招手道别。   孟迁指了指绿植,说:“哥哥,不把它带走吗?”   霍明泽看过去,目光怅然。   “这是你养的吗?”孟迁问。   “是沈渡养的。”霍明泽牵着孟迁走到绿植前,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叶片,继续道,“他当时心血来潮买了一盆,也不会养,我看这绿叶蔫巴巴的挺可怜,就带回房间里了,没想到又养活了。”   其实未必是霍明泽养的好,而是这盆绿植本来有着极强的生命力。   这让他想到了孟迁。   所以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把这盆绿植当做孟迁,悉心照料。   “带走吧,我们一起养。”孟迁不管不顾地抱着花盆,他注意到花盆的边缘干干净净,盆里的土壤也是微微湿润的状态,一看就是被哥哥细心呵护着的,“到时候,你照顾我,我照顾绿植,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欢天喜地,太不容易了,终于把55章放出来了(暴风雨式滚筒洗衣机旋转哭泣求安慰)   祝大家九月快乐! 第58章 第58章 听哥哥的话   沈渡刚迈出去两步,听到这句话,又转过来,一脸严肃地“嘿”了一声:“我必须要纠正你一点——”   “我才不是不会养,明明是我没时间养好吧!”   霍明泽冷笑说道:“是啊,能把最难养死的绿植养成这样,你可真是大忙人。”   沈渡假装没听见他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双手插兜,摇头晃脑地走了。   临走前还撂下一句:“晚上选好吃饭的地方记得call我哦。”   孟迁说:“放心吧沈哥,肯定不会把你丢下的!”   霍明泽:“……”   两人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打车回了孟迁的住处。   孟迁现在住的房子不算大,但交通很方便。   孟迁都想好了,正好这套房子是两室一厅,他和哥哥住一间房,另一个房间就当做两人的书房。哥哥可以在书房里剪视频,他也可以在书房里处理工作。   光是想想这幅画面,孟迁就觉得很幸福。   他热情地帮哥哥把行李箱摊开,一趟又一趟地把他的衣物运到自己的衣柜里。   在出发陪霍明泽搬家之前,孟迁提前给柜子腾出一半的区域,专门放哥哥的衣服。   只是他的衣服太少,颜色也主要集中在黑白灰三色上,看上去很单调。尤其是在孟迁各色的衣服的对比下,更加显得可怜。   孟迁为自己打气:“哥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让你穿上好看的衣服的!”   孩子有目标有理想是好事,霍明泽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嗯,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的。”   有了哥哥的存在,原本还有些空荡的房子瞬间有了家的气息。   孟迁像一个兴奋的小孩,来回踱步,思考晚上要吃什么。   “你知道沈哥爱吃什么吗?火锅怎么样,我好久没吃火锅了,因为我觉得一个人吃火锅太孤独了。”   霍明泽说:“你现在不能吃火锅,换个清淡点的吧。”   “也是。”孟迁闷闷地说,“那吃私房菜怎么样?或者粤菜呢。”   “都可以,听你的。”霍明泽把盆栽摆放在两人书房的窗台上。   和沈渡的次卧不一样,孟迁的卧室正对着阳光,宽敞又明亮,加上盆栽的点缀,更加生机勃勃。   傍晚五点,天还亮着,云朵懒洋洋地飘在空中。   孟迁也懒懒地窝在哥哥怀里,一边看手机一边说:“沈哥说他要八点才能完事,让我直接告诉他地址。”   “你想去哪家?”   霍明泽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下次录视频要做的美食的攻略,手臂环住孟迁的腰窝,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我决定了!”孟迁高声道,“就去吃上次和祯祯一起吃的粤菜,还挺好吃的!”   “你和他还有联系?”   “当然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粤菜馆离孟迁的住所不远,他把详细地址发给了沈渡,就和霍明泽先行出发了。   沈渡到的时候将近七点半,他一进小包间,就瘫在凳子上抱怨:“打游戏好累。”   在等他的时间里,孟迁从哥哥那里了解到沈渡现在是一个全职打游戏的状态,他从上学的时候就是同龄人里玩游戏最有天赋的人,甚至还动过去打职业比赛的念头。   如果不是年轻气盛被坑蒙入狱,他或许真的游戏竞技里闯出自己的名声。   孟迁赶紧给他倒了杯热茶:“我和哥哥先点了一部分,你看看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孟迁这话说得相当阔气。   人齐开始上菜,沈渡扫了一眼。   虾饺、烧鹅、白灼菜心、一锅冒着热气的艇仔粥。   沈渡夹起一块烧鹅,仔细品鉴一番后,装模作样地点头称赞:“味道真不错,小孟弟弟真会挑地方。”   霍明泽掀起眼皮睨他一眼,意思是让他好好说话。   沈渡笑嘻嘻地给孟迁夹菜:“这顿饭改天我请回去。”   碟子里出现一条长长的空心菜,孟迁不爱吃这种蔬菜,就连小时候都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现在长大了,挑食更加严重。   他抿了下嘴唇,有点嫌弃地把空心菜推到一旁。   霍明泽注意到了他的举动,清了清嗓子,筷子在碟子上很轻地敲了一下,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但心虚的孟迁还是立刻感知到了。   他的脸皱成一团,哭丧着把菜吃进嘴里,囫囵咀嚼了几下就赶紧吞了下去,仿佛这根空心菜正在点击他的口腔。   霍明泽苦笑不得,无奈地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啊你。”   孟迁顺着他用力的方向往后倒,又被他长臂一收揽进怀里。   “不爱吃就算了,多吃点别的,看你现在瘦的。”   掌心温度灼热,贴在孟迁消瘦的腰身上。   明明比三年前长高的不少,体重却没有多少变化。   霍明泽心想自己“努力把弟弟养胖一点”的目标任重而道远啊。   兄弟俩的气氛腻歪又缠绵,局外人沈渡一脸冷漠地吃饭,好几次想说点什么打断他们肆无忌惮的恩爱,却还是不忍心。   孟迁听话地了几块烧鹅,又盛了半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其实他已经吃饱了,平时就吃得少,今天是因为开心,就吃得比平时还多了点、   换做之前,他现在早该捂着肚子享受吃饱了幸福里。   霍明泽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想到被冷落许久的沈渡,主动和他搭话。   没过多久,霍明泽察觉到了不对劲。   孟迁的手一直在桌子底下揉着胃,脸色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他强撑着对霍明泽笑了一下,又低头扒了两口粥,勺子还没送到嘴边,喉结却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霍明泽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孟迁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我还能再吃一点。”   “别吃了。”霍明泽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勺子拿过来放回碗里,掌心贴了贴他的额头,“不想吃就算了,谁逼你了?”   孟迁眼眶有点红,抿着唇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像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小声道:“因为……你想让我多吃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霍明泽愣了一下,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傻不傻。”霍明泽的声音哑了几分,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着,安抚着,“我说多吃点,又不是让你吃到吐。”   孟迁嘟起嘴:“我就是傻,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才不改呢。”   霍明泽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一只手在他后颈上捏了捏。   埋头干饭的沈渡终于忍无可忍地搁下筷子。   “不是我说,你俩今天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测试我这个电灯泡够不够亮的?”   沈渡一脸痛心疾首地摊手,语气夸张到整个包间都跟着轻松起来:“我从进门到现在,烧鹅啃了三块,粥喝了两碗,菜心干掉了大半盘,结果你俩——一个心疼来心疼去,一个撑到想吐还硬撑,我说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单身狗的心情?我这眼睛都快没地方放了!”   孟迁被他这一通输出逗得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   沈渡见有效果,乘胜追击,拿起茶杯假装话筒递到孟迁面前:“来,小孟弟弟,采访一下,被哥哥管着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幸福?幸福到恨不得把这些全吃完?”   孟迁被他逗得耳朵都红了,缩在霍明泽怀里小声嘟囔:“沈哥你别说了……”   霍明泽也一脸笑意:“好了,那你先吃,我带他去外面消消食。”   沈渡摆了摆手:“去吧去吧,等你们回来,这些全被我吃光了!”   粤菜馆包厢外的走廊灯光偏暗,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卫生间门口。   孟迁想去卫生间洗把脸,霍明泽就在他身边,细心地将冷水调成温水。   温热的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额头、鼻梁滚落,领口湿了一小块贴在身上。   镜子里的孟迁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   “听哥哥的话,以后不管什么都不要勉强自己。”霍明泽声音低低的。   “可是我不想让你失望。”   “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霍明泽笃定道,“我永远都为你感到骄傲,宝宝。”   孟迁直起身,脸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忽然转过身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得极近。洗手台的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落水,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孟迁仰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被他用这种目光注视着,霍明泽有些招架不住:“……怎么了?”   “哥哥,你说情话的样子好帅啊!”他笑嘻嘻地踮起脚,趁霍明泽不注意,“吧唧”一下亲在他的脸颊上。   和那年楼梯上那个莽撞又青涩吻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发现这个风月归我连更了七天吗!   虽然这本追读和收益差得离谱,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写得很烂,但每次看到大家的评论都会斗志昂扬,然后噼里啪啦地开始继续码字!即使最后也上不去首页最好的一个榜单,我也会认真写完,守护好哥弟的爱情的!! 第59章 第59章 1000的乖宝   霍明泽愣了一下,他低头,拇指擦过孟迁下巴上没擦干的水珠:“行。”   不等孟迁反应过来哥哥到底在“行”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后脑被一双大手拦住,孟迁整个人被拽着带进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门锁咔哒一声自动落下。   隔间里空间逼仄,孟迁的后背抵在隔板上,霍明泽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贴在他腰侧没挪开。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空隙,孟迁能清晰地感觉到哥哥胸腔里沉稳又带着一点急促的心跳。   “你这是干嘛呀……”   在这种暗沉狭小的空间环境下,孟迁害羞地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哥哥的眼睛。   这里还是公共场所呢,哥哥怎么能这样呢?   脑袋里有一个乱糟糟的声音这样说。   可他却控制不住心跳加速,期待着霍明泽能对他做点什么。   “你不是想要这样吗?”他低笑一声,板着孟迁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吻很轻,带着点试探,像是怕他还没缓过劲来。但孟迁却主动伸出了舌尖,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距离拉得更近。   霍明泽的呼吸重了一瞬,另一只手也环上来,把人往怀里收紧。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隔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声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迁先松开,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喘了喘气,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偷偷看了一眼哥哥的反应,羞赧地说:“会不会有人听到啊……”   霍明泽的手指在他的腰身上捏了捏,摇头说:“没听见有人进来。”   “那我们快点出去!”孟迁怕被人撞见,“我先出去,然后你等一会儿再出来哦。”   说着,他立刻开了隔间的门锁,做贼心虚地探出一颗脑袋,东张西望了好几下才迈出去。   与此同时,卫生间的大门被人推开,孟迁和来者四目相对的两秒钟,心虚地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才小碎步跑了出去。   来者莫名其妙地挠了挠脑袋,手搭在孟迁刚出来的那个隔间,还没用力,隔间的门又一次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窄门里偏身出来,肩线平直,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微微垂着眼,抬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领。   他不自觉往后撤了半步。直到霍明泽迈着长腿不疾不徐地走出去,他才回过神来。   等会——   没记错的话,这里刚才已经出去了一个男生吧?   怎么还有一个?   他默默地后退半步,眼观鼻鼻观心绕过这个隔间。   霍明泽出了卫生间,看到孟迁蹲在地上抱头,一脸欲哭无泪。   “怎么了?”他问。   “肯定被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他又不认识我们。”霍明泽淡定地说。   “可是我们在偷情啊!”孟迁压低嗓音,确认四周无人才说,“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场合。”   “……”霍明泽差点被口水呛到,“我们是情侣,怎么会是在偷情?”   “哎呀,反正就是我有一种偷情的感觉。”孟迁傻呵呵地笑了笑,“算了,反正也是陌生人,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回到包间时,沈渡正靠在椅背上刷手机,面前的餐桌已经被扫荡得七七八八。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霍明泽微乱的衣领和孟迁泛红的耳尖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就说嘛,消个食能消这么久?”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说破”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俩被卫生间的地砖给黏住了呢。”   孟迁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慌慌张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茶杯假装喝水,结果杯子里根本没水,只好又讪讪地放下。   霍明泽倒是坦然得很,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孟迁添了杯热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真正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沈渡在门口打了个哈欠,临走前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下次吃饭别带我了啊,我这一晚上狗粮吃得比我这一年的量都多,回去得打三把排位赛才能缓过来。”   孟迁站在路灯下冲他挥手笑:“沈哥,下次我请你吃烤肉!”   “得了吧,你俩烤肉我烤自己得了。”沈渡钻进出租车,摇下车窗冲他们喊了一句,“行了行了,赶紧回去腻歪你们的吧,别在这儿祸害路人了!”   车子扬长而去。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晚风带了些凉意,霍明泽自然而然地揽过孟迁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冷?”   “不冷。”孟迁仰起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哥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霍明泽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声音很轻:“我也是。”   他们是散步回家的,两道身影并肩走进夜色里,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去,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缠缠绵绵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   -   孟迁只保持了两天清淡饮食,第三天就开始缠着霍明泽要吃肉了。   霍明泽正在打扫家务,孟迁就像个跟屁虫似的围在他身边左转转右转转。   “我想吃锅包肉!糖醋里脊也行。”孟迁舔了舔嘴唇,馋得不行,“我好久没吃到哥哥做的糖醋里脊和锅包肉了,想吃……”   “你到底要吃什么,锅包肉和糖醋里脊只能二选一。”霍明泽无奈地睨他一眼。   孟迁痛苦纠结半天,还是选择了前者。   “好,今天就做。你快去看电视剧吧,别围在我跟前了。”   得到了想听的答复,孟迁高声“噢耶”,蹦蹦跳跳回到沙发上追剧。   家里的食材都很丰富,即使知道孟迁不会自己下厨做饭,但盛夫人还是每隔一段时间会找人专门送些食材给他。   这倒方便了霍明泽为他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切菜的声响。霍明泽系上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利落地卷到小臂以上,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他将猪里脊肉放在砧板上,刀起刀落,手稳得没有丝毫犹豫,肉片切得厚薄均匀,一片片码在盘子里。   孟迁哪里还坐得住,早就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蹭进厨房,趴在料理台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脑袋看。   “哥哥切肉都好帅啊。”他眼睛亮晶晶的,嘿嘿笑:“下刀的时候眼神特别专注,像在拍电影。”   霍明泽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将切好的肉片放进碗里,加料酒、盐、白胡椒粉,又倒了些淀粉和水,手指探进去抓匀腌制。指节分明的手在粉白色的浆液里翻搅,动作利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从容。   全程他都架着好几个几位拍摄录制,不仅确保能拍到砧板和灶台的操作区域,还保证镜头边缘刚好能框住他肩膀以下的位置。   最开始沈渡还劝他露脸,说这样肯定涨粉快,但霍明泽还是有点不适应出现在镜头里。有时候录制这些画面难免会出现他的五官,他都会想办法替换成其他角度的视频内容。   “哥哥,我会被录进去吗?”孟迁好奇地问。   “不会的,放心吧。”   孟迁长长地“哦”了一声。他倒不担心露出自己的五官,反而还有些跃跃欲试,很好奇出现在互联网上是什么感觉。   他有不少同事都玩视频软件,偶尔也会发一些照片什么的,孟迁也玩,但是他的账号和昵称都是默认的,也从来没发过东西。   还是为了关注哥哥,才特意把昵称改成了“1000的乖宝”。   因为哥哥叫“1000”。   这样一看就是情侣昵称!   霍明泽拧开灶火,蓝色火焰舔上锅底,油倒进去,很快泛起细密的波纹。   腌好的肉片裹上干淀粉,一片片滑入油锅。滋啦一声响,肉片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表面泛起金黄的气泡。霍明泽握着锅柄轻轻晃了晃,油花在锅里翻涌,每一片肉都受热均匀。他用漏勺捞起第一遍炸好的肉片,颜色浅黄,外壳酥脆的质感隔着几步远都能看出来。   “哥,好香啊,我肚子叫了,你听到了吗?”   霍明泽看了他一眼:“没听到,你过来我听听。”   “怎么听呀。”孟迁乖乖走过去站到他旁边,看到正前方的手机里一黑一白的身影,像他经常刷到的情侣博主,每次看到都会很羡慕。   霍明泽擦了擦手,装模作样地在他肚子上磨了几下:“嗯,听到了。”   孟迁撇嘴:“什么嘛,你又逗我。”   霍明泽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带着点磁性。   一盘色泽金红、酱汁莹亮的锅包肉终于完成。   孟迁早就在旁边拿好了筷子,等霍明泽放下炒勺,立刻凑上去夹了最大的一块。肉片挂满了糖醋汁,在灯光底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举起来比在自己脸旁边,夸张地哇了一声:“这也太大块了吧!比我的脸还大!”   他说着就要往嘴里送,却被霍明泽轻轻按住了手腕:“烫。”   孟迁只好鼓起腮帮子吹了好几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里面的肉嫩得几乎不用嚼。他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含含糊糊地说:“好好吃……哥哥也太厉害了吧……”   霍明泽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孟迁的后颈:“端出去吃,别在厨房里站着。”   孟迁听话地端起盘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把自己咬了一口的肉递到他面前:“哥哥也尝尝!”   霍明泽沿着齿痕,低头咬住那块肉,嚼了两下,点了下头:“咸淡正好。”   他把几个设备的录像键都关了,和孟迁一起到客厅的桌子上吃饭。   当晚霍明泽就熬夜把视频剪了出来。他的账号粉丝不算多,但却很活跃,光从点赞评论和转发的数据上来看,和那些有着几万粉丝的博主数据差不了多少。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1000的视频里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虽然看不到脸,为数不多的几帧全身的画面也都是背影,但两人的身高差和互动确实暧昧又腻歪,引发了不少路人的讨论。   看到有人在问孟迁是谁,霍明泽思考了几秒钟,老实回复道:“是弟弟。”   【一千居然有弟弟吗?我也想有这种会做饭的哥!羡慕了!】   霍明泽又回:“不是亲生弟弟。”   【呃……只有我觉得他俩的氛围更像情侣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所以“弟弟”等于“室友”等于“男朋友”咯?】 第60章 第60章 哥哥在   孟迁紧张兮兮地几乎把评论区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根本没有抗拒他的出现,反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1000和他的弟弟到底是什么关系上。   他松了口气,用自己的账号给热评第一条“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总结出他们是同性情侣的关系。”点了个赞。   晚饭后霍明泽准备去上夜班。   今天是他在会所的最后一个班。   知道孟迁晚上睡不着觉,容易失眠焦虑频繁焦虑,所以霍明泽决定找一份没有夜班性质的工作。   他熟练地在招聘软件上找到一份工资不高但比较清闲的办公室岗位,主要就是用Excel整理数据这种重复性且不用动脑子的工作。   这样他可以把空闲的时间用来学习自媒体,包括画面和剪辑,以及照顾孟迁。   孟迁不知道哥哥的这些心理路程,只知道以后每天晚上他都可以陪自己睡觉,高兴得像个小孩子,还说等他下班要亲自去接他。   “太晚了,不安全。”霍明泽拒绝。   “可是我睡不着嘛,而且我是男生,能有什么不安全呢?照你这么说的话,你也不安全。”孟迁双手叉腰,站在床上理直气壮地说。   孟迁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他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霍明泽确实没有什么理由限制他的出行。   想到这里,霍明泽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但是你要注意安全,直接打车过去就行。”   霍明泽夜班的下班时间基本是在早晨六点,现在正值五月份,天早早地就亮了,路上车辆和行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称不上危险。   孟迁知道他只是在关心自己,也对哥哥的关心感到非常幸福。   他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哥哥你放心吧!正好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在路边吃早餐好不好?我想吃豆腐脑和油条。”   “好。”   -   天还没亮透,孟迁就醒了。他看了眼手机,四点五十,离哥哥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霍明泽的枕头里,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让他安心。但他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洗漱,换上前两天刚收到货的新衣服。   白色T恤,中间带着一只小狗的印花图案。   最简单基础的款式,他买了两条和哥哥一起穿。   他提前打了一辆车,一路上很顺畅几乎没有什么红绿灯,不到六点就到了会所门口。   白天的会所和那天晚上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霓虹灯牌已经熄了,只有门口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六点十分,会所的门开了。霍明泽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走出来,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他之前为了方便上班带来会所的东西,脸上带着夜班后的倦意。   他习惯性地往四周扫了一眼,然后目光顿住了。   孟迁隔着马路朝他挥手,笑得眼睛弯起来,整个人的轮廓在清晨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霍明泽快步走过来,皱着眉:“怎么来这么早?昨晚不是说晚点来吗。”   庆幸最后一天班,值班经理没有留下他加班,不然孟迁还要再外面等很久。   “我想早早来见你嘛。”孟迁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前面那条街上有家早餐铺子,特别香,我现在好饿啊。”   霍明泽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从孟迁胳膊里抽出来,又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十指扣在一起。   孟迁的手有点凉,他捏了捏,用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帮他捂热。   “冷不冷?”他问。   孟迁答:“一点都不冷!特别暖和!”   早餐铺子支在路口,几张矮桌塑料凳,热气腾腾的蒸笼和油锅冒着白烟。   孟迁要了两碗豆腐脑,又点了四根油条和两个茶叶蛋。霍明泽坐在他对面,看他兴致勃勃地往豆腐脑里加辣椒油,嘴角微微勾着,困倦都被冲淡了些。   孟迁推过去一碗:“尝尝味道怎么样!”   霍明泽接过来尝了一口,点头:“好吃。”又单独点了两份豆浆,“早上少吃点辣椒,会烧胃。”   孟迁鼓着腮帮子嚼油条,含含糊糊地说:“知道啦,哥哥好细心。”他咽下去,又凑近一点,“对了,你以后上白班的话,午饭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送饭?我中午午休两个小时呢,步行回家就十分钟,给你送饭我们吃完,回来还能睡一觉。”   孟迁现在这套房子的位置特别好,靠近市中心又不会嘈杂,离他上班的电视台近,也离霍明泽的新工作近。   但是据他所知哥哥的午休只有一个小时,如果再赶回来做饭根本没时间好好休息。   霍明泽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孟迁,安排孟迁的起居饮食,现在反过来了,孟迁开始为他操心。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并不让人讨厌。   “不用这么麻烦,我提前做好饭带去公司就行了,有加热的微波炉,公司下面还有美食广场。”   “外面的饭哪有自己做的健康!而且公司就算有微波炉,午休的时间肯定也有很多人要排队热饭吧,去美食广场更是要等。”孟迁字字珠玑,话说的很有道理,“或者你前一天做好,我在家给你热了送过去!”   “宝宝,真不用这么折腾。”霍明泽注意到他脸颊上沾上了油渍,想也没想就伸手蹭了蹭,“你本来晚上就睡得少,中午有时间回家多睡一会儿,听话好不好?”   “好吧。”孟迁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两声,又埋头吃饭。   吃完早餐,两个人沿着街边走。   五月的早晨风还带点凉,但太阳升起来之后暖洋洋地铺在人身上。孟迁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   “嗯。”孟迁揉了揉眼睛,“幸好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   “那回去好好睡一觉,哥哥陪你。”   “是我陪你!你明明一整晚没睡。”   “好,你陪我。”   ……   他们打了车回去,孟迁靠着霍明泽的肩膀,闻到哥哥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涤剂混合着烟草的味道。不知道是他上班的时候抽了烟提神,还是进出包间的时候蹭上了味道。   没来记得思考这些,孟迁就困得有些睁不开眼了。霍明泽偏过头看他,从包里摸出一副耳机,轻轻给他戴上,播放列表里都是孟迁喜欢听的歌曲。   像孟迁这种入睡苦难或者睡眠很少总是做噩梦的人,听说可以在睡前放点舒缓轻松的音乐。   到了楼下,霍明泽没叫醒他,对司机说了声“稍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孟迁打横抱起来。   孟迁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无意识地攥住了霍明泽的衣领,又安心地沉沉睡去。   电梯间灯光闪烁,霍明泽抱着脚步放得很轻。怀里的人呼吸均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唇又软又粉。   霍明泽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站在门前,有些费力地抱着孟迁输入了密码解锁,一路回到两人温馨的卧室,把孟迁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帮孟迁摆正昨晚踢飞的拖鞋。   一看就是他早上起来太着急,连拖鞋都没穿,还保持着昨天晚上睡前的“姿势”,七扭八歪地躺在地上。   孟迁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说梦话,声音又轻又软,像是在叫哥哥。   霍明泽笑了一下,轻声说:“在呢。”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鸟叫叽叽喳喳的。他关上窗拉上窗帘,给孟迁一个最舒服的睡眠环境。   怕孟迁醒来看不到自己会不舒服,他带着电脑坐在了孟迁的床边,靠着床头,给新公司的HR回了一条确认周一入职的消息。   做完这一切,霍明泽还是不太困。熬了一整晚,困劲已经过了,干脆学点什么。   他拿出新买的剪辑教材,翻开第一页,开始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和孟迁平稳的呼吸声混在一起,是霍明泽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孟迁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却觉得比昨天一整晚睡得都香。   没有噩梦也没有失眠,就算醒来也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缠住越想醒越醒不来的感觉。   哥哥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踏实。   他满足地贴着霍明泽的胳膊,即使不困也依旧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哥哥的温度。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他再次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   看了一眼时间,发现他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霍明泽靠在门边,“醒了?睡得怎么样。”   孟迁震惊地张大嘴巴:“我居然睡了这么久!昨晚晚上为了早起特意早早睡觉了呢。”   “多睡会还不好吗?”霍明泽笑得宠溺。   “可是我怕晚上睡不着了呀。”   “没事,哥哥在,你肯定能睡着的。”   孟迁懵懂地眨了眨眼睛。   一直到晚上,孟迁才明白下午霍明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精力亢奋的孟迁和霍明泽接了一个缠绵的吻,从唇瓣碾到颈侧,呼吸一寸寸烫起来,霍明泽的手掌扣住他的后腰,让孟迁的骨头都软了下来。在缠绵的亲吻后,他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半推半就地和霍明泽又酣畅淋漓做了一场。   霍明泽时间和力道把控得刚刚好,结束的时候,孟迁几乎连指尖都抬不起来,被抱着去卫生间冲洗,再回到床上,一句话都没说,只往霍明泽臂弯里拱了拱,眼皮便沉沉坠下。 第61章 第61章 傻样   和哥哥同居的感觉比孟迁想象的还好。   他几乎包揽了全部的家务活,大到洗衣做饭,小到倒垃圾和清理桌面上的浮灰。   在哥哥没搬进来之前,这些都是孟迁一个人做的。   他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的感觉,所以盛夫人专门为他找的保洁也只是每周上门做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保洁只在周一上午来,孟迁觉得她肯定发现了自己在和另一个人同居。孟迁不担心她告诉盛夫人,反正他又被“赶走”的勇气和底气。   ——都来源于霍明泽。   孟迁睡眼惺忪地挂在哥哥身上,懒懒地说:“哥哥,我腰好痛。”   霍明泽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嗯,我的错。”   “……”孟迁的脸微微发热,他没怎么用力地怼了一下霍明泽的后腰,“你坏死了。”   霍明泽轻笑一声,手臂一伸,勾住孟迁的腰身把他从自己身上轻飘飘拽了下来,揽进怀里。   “知道我坏,还往我身上贴啊。”   “谁叫你是我男朋友呢。”孟迁一脸骄傲,一副“自己的男朋友自己宠”的表情。   “既然这样……”霍明泽故意逗他,半眯着眼睛,漆黑的眸子径直落在孟迁的小腹上,引得孟迁不自主地想到这些天晚上自己是怎样向他哭着喊着求饶的。   孟迁滚动了一下喉结,傻笑两声缓解自己身体的酸软,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让我看看今天早上你都做什么好吃的了?!”   霍明泽看破不戳破,一只手松开他的后腰,掀开锅盖:“昨天你不是说不想喝甜粥了吗,今天早上熬了皮蛋瘦肉粥,还有鸡蛋饼和三明治,想吃哪个?”   孟迁犯了难,口腔里已经分泌出渴望的唾液。   这些都是他爱吃的,这可怎么选择呢?   “都尝尝吧,剩下的我吃。”霍明泽及时救场,“三明治切半个给你,好不好?”   “好!哥哥你真好!”孟迁高兴起来,一双狗狗眼亮晶晶水汪汪的,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泊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两人围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孟迁被烫得呲牙裂嘴哈气了好半天,但还是觉得无比满足。   “对了哥哥,我昨天刷视频想到一个好主意!”   “什么?”霍明泽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气送到他嘴边,“这么着急干嘛。”   “我当你的御用摄影师吧!”孟迁仰起脖子,活力满满地说。   其实孟迁心里也不确定,因为他对摄影的了解仅限于用手机的视频功能录像,他怕哥哥觉得他无法担任这项角色,但又实在想帮上点忙。   每次看到哥哥在厨房里一个人摆弄各个角度和机位的手机,但还是没有呈现出最想要的画面时眼神中流露出来的茫然和沮丧,孟迁的心里都酸酸的。   一个不管学什么学科都很厉害的哥哥,第一次在自媒体的拍摄技术上翻了跟头。   孟迁后来观察到,哥哥经常在他晚上睡着后抹黑去书房看书。   所以他心里也会觉得不甘于现状吧。   孟迁一直都知道。   只是自从那天孟迁入镜后引起一小拨人的注意后,担心孟迁的隐私暴露,霍明泽就不怎么同意在自己拍摄过程中孟迁出现。   于是他才想到这么一个看似绝佳的主意。   “就是,我可以在你拍视频的时候给你掌镜呀,当然我一个人能做的肯定很少,但是至少比你动不动停下来去看手机录制的效果要效率高,你说呢?”孟迁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他低头粗略看了一眼,三明治的夹心有鸡肉、烤肠、鸡蛋、番茄和生菜。   自己做的就是分量重,鼓鼓囊囊的把面包都撑得张开了。   孟迁一口都塞不下,分两口才把三明治的夹心都尝了一口。   嘴唇上沾上了面包碎屑和沙拉酱。孟迁立刻撅起嘴等待哥哥帮他拿纸巾擦掉。   霍明泽完全没想过孟迁会主动提议帮自己,他不想孟迁出现在镜头里,不想有人用恶意揣测他们的关系,更不想孟迁看到这些恶意难过。   霍明泽愣住了,他捏着纸巾的边缘,慢慢凑近弟弟的唇边,动作极其轻柔的擦了擦,指腹隔着薄薄的纸张蹭过他的唇珠。   “你确定?”霍明泽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是他不想拒绝孟迁的任何一次主动,“我拍视频的时候,会有很长时间都在灶台前,你拿着手机可能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   “确定啊!”孟迁把剩下的半个三明治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你基本都是晚上或者休息日的时候拍视频,又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而且我看这些网友们都很好奇你长什么样呢!”   想到那些很有趣的评论,孟迁笑了出声。眼睛弯成一道细长的月牙,乖巧又可爱。   “哥哥你长得那么帅,我都不敢想象会有多少人喜欢你!”   霍明泽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网络上的人永远是更喜欢神秘的事物,一旦我开始露脸,他们很快就会失去兴趣。”   “当然,我也不是为了神秘性才不露脸。”霍明泽语气认真又坦然,“我只是有点不好意思。”   霍明泽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碗沿,目光落在粥面上浮着的皮蛋碎上,那一点点局促的样子让孟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哥哥也会害羞啊。   孟迁放下啃了一半的三明治,认真地凑过去,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仰着脸看霍明泽:“那你对着我总不会不好意思吧?镜头后面就我一个人,你就当……在给我做饭呗。”   “给你做饭”四个字像是某种咒语,霍明泽的眼神晃了晃,唇角那点绷着的弧度松了下来。   “行,”他伸手揉了揉孟迁的头顶,“那等晚上你下班了就试试怎么样?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上次想吃都没吃成。”孟迁轻哼一声,有些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这次随你吃个够。”   傍晚五点半,孟迁准时下班。霍明泽因为刚入职没多久,晚上主动加班学习东西,等他到家的时候孟迁已经把镜头和灯光准备就绪了。   霍明泽把东西放下,洗了手,开始准备食材。   排骨已经焯过水,冰糖和香料分门别类装在小碟中。   孟迁双手捧着手机,把呼吸压得很轻,镜头对准霍明泽的双手。   锅里的冰糖在油温里渐渐融化,从透明变成琥珀色的焦糖浆,霍明泽手腕一抖,排骨滚入锅中,“滋啦”一声白汽腾起,焦甜的香气瞬间炸开来。   孟迁差点被香得手抖,咬着下唇稳住镜头,追着哥哥翻锅的动作慢慢向靠近锅的方向推进。   这是他和哥哥原本的打算。   但总归是有点偏差。   鬼使神差地,孟迁把镜头稍稍上扬了几分,霍明泽棱角分明的锋利轮廓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热气翻涌着,裹挟着冰糖的香气在空中蔓延。霍明泽向后偏了偏头,孟迁的镜头就恰好捕捉到那一瞬间他侧颈绷起的筋络,以及下颌线在吸烟机灯光下渲染的一圈金色的光晕。   孟迁看到画面,怔了怔,连忙补救把镜头往下挪。   ……就一两秒钟,应该问题不大吧?   孟迁还在纠结犹豫,盯着手机的视线开始涣散,突然察觉到霍明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立刻聚精会神。   霍明泽做菜的时候话很少,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地看火候、看色泽。但孟迁却发现哥哥会时不时瞥他一眼。   没忍住,孟迁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问:“看我干嘛?”   没发出声音,但孟迁知道哥哥肯定能看懂他什么意思。   果然,下一瞬,霍明泽就问:“手酸不酸。”   孟迁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能说话呢!”   “为什么不能说话?”他觉得很好笑,“我们又不是在直播做饭,可以后期剪辑的。”   “……也是哦。”   “傻样。”   孟迁吐了吐舌头,把镜头推近到霍明泽调汁的手部特写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锅柄,忽然夹起一块被充分裹满酱汁的排骨的碎肉,举到镜头前。   “尝尝咸淡。”   孟迁往前探身,就着哥哥的筷子尖咬住那块肉,舌头碰到筷子时不小心舔了一下。   酱香浓郁带着微甜,排骨软烂好入口,味道媲美五星级大厨。   孟迁眼底一下子亮了,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好好吃!”   “是吗?”霍明泽没有去换筷子,用孟迁舔过的那双筷子夹起自己那块尝了尝,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   孟迁的脸又热了。耳朵尖红了一片,被霍明泽尽收眼底。   “好了,别录了,剩下的我来就行,正好整合一下其他几个手机里的视频。”霍明泽走过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去歇会儿,好了叫你。”   糖醋排骨出锅后,孟迁激动得像是自己做的一样,拿着手机全方位拍了一组照片,不仅发了朋友圈,还特意骚扰了一番赵友祯。   最近正在减肥,晚饭只啃了一个苹果的赵友祯看到图片,差点眼冒金星。   孟迁却在他长篇大论的谴责后消失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又去跟他的好哥哥甜蜜蜜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在周一~ 第62章 第62章 发光发热   晚饭吃饱喝足了,孟迁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没有什么工作需要处理,基本上一下班就和工作斩断了关联。   霍明泽开着书房门剪视频。   仅仅一次录制,各个手机加起来的素材就有几十个G。   孟迁没这个耐心全看完,但霍明泽不一样。   他逐条视频看,然后选择合适的片段剪进最终的成片里。   当然也注意到了由孟迁掌镜的手机中录下的,自己一闪而过的侧脸。   想到孟迁无数次把“哥哥好帅”挂在嘴边,霍明泽看向客厅的方向。   ——孟迁歪倒在沙发上,双手抱住膝盖,目光专注地盯着电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把这段删掉。   一直到凌晨,孟迁关了电视,光着脚站在书房外,小声问:“哥哥,你好了吗?”   霍明泽把剪好的视频最后看一遍。   一共两分钟,他剪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揉了一把发酸的眼睛:“好了,已经发布了。”   “我要当第一个点赞收藏的人!”孟迁立刻掏出准备好的手机,点开视频软件,却发现“特别关注”最新发布的视频竟然已经有了十几个赞和一条评论了。   孟迁震惊:“他们怎么这么快!”   霍明泽这才注意到他还光着脚,两三步上前,把人扛在腰侧:“穿鞋去,怎么又忘了。”   孟迁挣扎了两下:“哎呀,又不凉!”   “不凉也得穿,养成习惯,听话。”   孟迁现在不比以前,长大了确实有了自己的主意,有时候霍明泽说的话他虽然嘴上应得又快又乖,但基本上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心里去。   “哥哥你劲好大,居然还能扛动我。”   霍明泽把孟迁放回沙发上,为他穿上拖鞋,又来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大腿,力道不大,声音却挺响亮:“你身上就这么点肉,我再抱不动你不就完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这么强壮啊。”孟迁怅然道。   “为什么想像我一样强壮?”   孟迁歪着脑袋,认真地思索说道:“我也想保护你。”   霍明泽微微一怔,哑然失笑:“你都说了,哥哥很强壮,不用你的保护。你啊,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孟迁很快被说服,“哥哥你快去洗澡,我们躺在床上一起看视频。”   “好。”   空调温度适中,孟迁盖着一层薄薄的被子,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机。   浴室的水声停了。霍明泽推门出来。水汽跟着门打开的瞬间漫出来,带着沐浴露淡淡的白茶香。孟迁抬头看过去,视线落在哥哥赤裸的上半身上,整个人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霍明泽显然没当回事,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划过胸肌的沟壑,途经块状分明的腹肌,最后没入低低挂在腰胯上的居家裤边缘。他身上还蒸腾着热水洗过的薄红,皮肤上覆着一层水痕,灯光一打,亮晶晶的。   孟迁的视线黏了上去,喉结上下动了一下,耳朵尖又开始发烧。他赶紧把视线硬生生收回,指腹在冷冰冰的手机壳上胡乱摩挲了两下,假装镇定地开口:“哥哥你快点,我等你半天了。”   霍明泽“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从衣柜里随手拽了件深灰色的宽松T恤套上去。T恤过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水痕还没干透,布料有几处洇开深色的湿痕,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掀开被子坐到孟迁身侧,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息混着清爽的沐浴香涌过来,孟迁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他腾出更大空间。   “发什么呆呢?”霍明泽凑过来看他的屏幕,温热的吐息扑在孟迁耳廓上,痒痒的。   “没、没有啊。”孟迁赶紧戳开视频,声音却有点虚,“我就是迫不及待想和你一起看成片嘛。”   “那你先看好了,不用等我。”毕竟他已经提前看过好几遍了。   “可是我就想和你一起!”孟迁哼了一声,撒娇,“你不想跟我一起再看一遍吗?”   霍明泽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捏住孟迁的下巴,在他嘴唇上印上一个吻:“想,现在就看。”   视频跳出来。录视频的时候正好是傍晚,窗外粉红色的晚霞连成一片。   霍明泽的手出现在镜头里,骨节分明,指腹握着刀柄的青筋微微凸起。糖醋排骨从下锅到收汁,画面流畅紧凑,配着节奏舒服的轻音乐,光是视觉上的油脂与糖色的光泽就已经把人看饿了。   孟迁看得专注又痴迷,镜头轻微地上扬了一瞬。就那么一两秒,霍明泽的侧脸猝不及防地闯进了画面。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神情专注,嘴角却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柔和。   孟迁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去看霍明泽的脸:“哥,这个片段你没删掉?”   “挺好看的,不是吗?”霍明泽说这话时声音有点紧绷,嘴唇微微抿着,看上去不太自然。   “那当然!也不看看这是谁拍的!”   视频很快播完,孟迁还沉浸在那个小插曲里,直到视频又从头开始播放,他才慢吞吞点开评论区。   这条视频的数据好得离谱,就连霍明泽自己都没想到,这才短短一个小时,点赞量就破万了,而且还有稳步增长的趋势。   孟迁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好多评论!等等等等……哥哥你看!”   他把手机往两人中间凑了凑,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最顶上的一条热评已经有了五百多个赞:【等等,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是博主本人吗???那个侧脸???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下面一排队形:【我也看到了!反复拖回去看了十遍!那个下颌线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以为美食博主都是胖乎乎的,你这个犯规了啊兄弟。】   【虽然只有一秒,但我已经截图了。光看侧脸就好帅啊……很难想象这么高这么帅的小哥哥在给我们做饭(色)】   【没看到的网友不要急,指路1分05秒,特别清楚!】   【博主你告诉我,你平时不露脸是不是怕我们光顾着看脸不看你做菜???】   孟迁忍不住笑出声,脚趾在被子里蜷起来,得意地拿胳膊肘捅了捅霍明泽:“你看你看,我就说你超帅吧!”   霍明泽看着那些评论,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群人……”   “别停别停,还有呢!”孟迁继续往下滑。   再往下翻,评论的画风开始变了一些。   【等等,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视频里那个从旁边伸过来夹肉尝味道的手,白白净净的,手指好细,应该不是博主自己的手吧?】   【对对对,我也注意到了!而且博主用那双筷子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这这这……间接接吻???】   【楼上你发现了华点。而且你们看镜头最后几秒,画面左边反光的地方,隐约映出来一个身影,应该就是上个视频里的男朋友吧?】   【虽然博主没承认他和弟弟的关系,但是也没否认好吧!】   【所以这个博主不仅有颜值,还有家属???合着我看个做菜视频还要被塞狗粮???】   【那个尝肉的动作太自然了,分明是情侣日常!】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博主的剪辑技术吗?感觉不像新人诶,去翻了之前的视频才确认他是个天赋怪,第一条视频还很死板生硬,这一条就已经这么完美了!简直神来的!】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博主嘴角笑了一下吗!平时全程面无表情,就那一秒破功了!kswl!!!】   孟迁越看越心虚,耳根已经红透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屏幕。他没有想到大家这么敏锐,就一个尝肉的动作、一个镜头反光里的影子,居然被扒得底朝天。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这一条视频会带来这么热烈的讨论。   流量直线攀升,后台显示的数据已经超过了他之前视频的总和,更关键的是这条视频实打实地给他涨了粉丝。   甚至还有些嗅到了商机的商家在后台私信他寻求合作。   霍明泽颤抖着手臂,筛掉了看着就不太靠谱的私信,最终把目光落在一个专做厨房用品的品牌。   是一条来自某个国产厨房用具品牌的官方账号私信,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措辞礼貌且正式,表示看到了他的视频,认为风格和质量非常符合他们品牌调性,希望能进一步沟通合作,具体形式是产品体验拍摄加推广视频,报酬详细可以另谈。   孟迁凑过来,把那条私信翻来覆去读了两遍,然后猛地抬头,眼里带着骄傲和自信:“这是第一个广告啊!哥哥!第一个!”   他兴奋得整个人在床上扑腾了两下,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我就说你肯定可以的!你好厉害啊哥哥,这才多久就要接广告了!”   霍明泽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嘴角扬了起来,抬手把他乱七八糟的刘海拨开:“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条件,明天再仔细看。”   “不管什么条件你都可以的!”孟迁信心十足,“哥,我们要赚钱了!”   “还不知道能不能谈成呢,你就这么激动啊。”   “我有预感,你肯定可以!”他深吸一口气,把头埋在哥哥胸前,莫名其妙感觉眼眶湿润了,“我好高兴啊……”   从重逢后,霍明泽虽然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孟迁总能感觉到他时不时的低迷和沮丧。   一个要强且努力的人找不到与他实力媲美的工作,甚至因为入狱的经历变得自卑,这些都是孟迁不想看到的。   但是这份新的机遇让孟迁意识到,像哥哥这么厉害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发光发热。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含量有点多,之后都不会这么多啦 第63章 第63章 抱紧   又是一次许部长组织的团建。   前两周的团建孟迁都用家里有事当做借口,这次正好赶上许部长的生日,不少忠心的狗腿子提议大家一起凑钱给部长准备一个蛋糕。   虽然钱不多,但稀里糊涂掏出来给领导买蛋糕,还真是让孟迁感觉有些不爽。   这次的团建是全员参加,孟迁不好再找理由,只能不情不愿地一起去了。   许部长满脸红润,沐浴着春风,接受了下属们的祝福,甚至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站起来开始一番演讲。   他的语气慷慨激昂,每一次起伏和停顿都让孟迁环视上学时的校长演讲。   唯一的区别在于——   校长演讲他可以打瞌睡。   但许部长演讲,他要学着其他同事的模样,微笑着、一脸“学到了”的感激表情。   装了一晚上,孟迁累得不行,他现在只想投入哥哥的怀抱。   自打霍明泽第一次入镜后,之后的两次视频都会有几秒钟他的侧脸一闪而过,这倒让霍明泽开始适应出现在网络中。   而霍明泽和那个厨房用品的大公司的合作也谈得非常顺利。   虽然佣金不多,但公司寄来了很多他们制作的厨房用品。   临散场前,还有同事提出想接着玩,孟迁一脸如临大敌,赶紧说家里还有人在等。   同事打趣地问:“小孟每次下班都最积极,平时也不跟我们出来玩,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孟迁坦荡地点头:“对啊,早就谈了。”   同事好奇:“呦,是以前的同学吗?我还挺好奇的,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孟迁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青梅竹马啊。”同事一脸了然,“那你们感情肯定很好咯。”   “那当然了。”孟迁的下巴骄傲地抬起来,“我们从来没吵过架。”   同事以过来人的身份哈哈大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们还在热恋期,等你们进入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阶段,就明白了。”、   “明白什么?”他好奇地问。   孟迁想说他现在和哥哥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每天都很甜蜜啊。   尤其是在那方面。   孟迁的脸颊发红,抿了一下嘴唇。   哥哥越来越恶劣了,或许是他本来就这样,之前的温柔只不过是怕吓到自己。总之,每次做那种事情他都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孟迁怎么求他,他也只是嘴上宠溺地哄着,实际上动作和力道可一点都没放缓。   孟迁在心里唾弃。   同事说:“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啊,你是男人,如果真的吵架了,也别说什么过分的话,该哄还是得哄,该道歉就道歉,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老婆跑了可有你哭的。”   孟迁:“……”   孟迁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才是同事口中的“老婆”。   见他沉默,同事继续说:“家里有女朋友在等吧?赶紧回去吧!”   孟迁“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一通,和许部长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儿就跑了。   霍明泽知道他要出去团建,只是当自己下班后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还是有点不适应。   孟迁的工作时间比他短,每次霍明泽下班到家了,孟迁都已经洗好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他了。   霍明泽摇了摇头,对自己的占有欲感到无奈。   孟迁急匆匆回到家,房门打开时,霍明泽正靠在沙发上翻看书籍,听到动静抬眼望来,目光瞬间变得柔和。   孟迁踢掉鞋子,连拖鞋都没穿,直直扑进他怀里,脸埋进他颈窝里吸气。   “累成这样?”霍明泽放下手机,手掌覆上他的后脑轻轻揉了揉。   “装了一晚上笑脸,感觉脸都要僵了。”孟迁嘟囔着抱怨,鼻尖蹭着他的锁骨,“还要听许部长演讲……你都不知道他讲得多像我们高中校长,连停顿的地方都差不多。”   “那你可得好好休息了。”   “是啊,所以……”孟迁抬起头,噘着嘴一脸夸张的表情,“今晚你必须温柔点。”   霍明泽戏谑地看着他:“谁说今天晚上要做了?”   孟迁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顿时有些尴尬,恼羞成怒地狠狠剜他一眼:“好,行啊,不做,有本事以后也不做了!”   说着他就要从霍明泽怀里出来,却被桎梏得死死的。   头顶传来霍明泽溢出的阵阵轻笑。   “你还笑。”孟迁逃不掉,干脆自暴自弃地趴在他胸口,一只手轻轻戳了一下他。   “逗你的。”他的语气温柔,“看你太累了,今天放你一马,下次补上。”   孟迁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翻身按进了沙发垫子里。   霍明泽的膝盖抵在他腿侧,俯身下来时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T恤被卷到胸口时他打了个哆嗦,随即被更热的体温覆盖。   “等、等会儿,不是不做吗!”孟迁茫然 。   “嗯,不做,但得先让我亲亲你。”霍明泽的呼吸喷在他耳畔,“想不想我?”   孟迁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偏过头,嘴唇擦过霍明泽的太阳穴,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乖。”霍明泽低声轻笑,低下头去吻他。   起初是唇瓣贴着唇瓣的厮磨,节奏缓慢,绵长又细密,舌尖缠绕在一起的瞬间,仿佛两颗心和灵魂都紧紧拥抱住了彼此。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孟迁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疲惫在温暖的氛围中一点一点化掉了。   -   周一下午,孟迁还在工位上打瞌睡,桌面上正在充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哥哥的消息。   他有些诧异,一般哥哥很少会在工作时间给他发消息的,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当他点开和霍明泽的对话框时,却愣住了。   【今天提前下班,我来接你。】   往日里孟迁下班更早,所以完全不存在哥哥能来接他的情况。   更何况公司离家里很近,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所以其实孟迁很羡慕每次下班的时候有人接的同事。   孟迁惊喜地回复:【真的吗?为什么会提前下班呢?】   【请假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放心吧。】   孟迁还是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选择相信哥哥,他思考了一会儿,回复:【那我下班准时在下楼等你?】   【嗯。到了告诉你。】   孟迁放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隔壁工位的同事探头过来:“中彩票了?笑得这么开心。”   “比中彩票好。”孟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但耳朵尖那点红色还是出卖了他。同事“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没再多问。   剩下的一下午孟迁频频看表,把手机按亮又按灭。   终于熬到了下班,孟迁激动不已,甚至提前十分钟以偷偷溜下楼,在打卡机前准备就绪。   六月的傍晚天还很亮,夕阳铺在写字楼之间的窄街上,把行人和车辆的影子拉得很长。时间一到,他立刻按下自己的指纹冲出公司大门。   他靠在大门边的立柱上往路口张望,心想哥哥会从那个方向走过来。   四点五十八分,一辆银灰色的小电车拐进了公司门口那条路。   车身比普通电动车略大一些,线条流畅利落,坐垫宽而平整,后视镜的杆子上挂着一只小猫挂饰。孟迁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那辆车减速靠边停在正门口,头盔被摘下,露出霍明泽那张被夕阳映得温润的脸。   霍明泽跨坐在上面,一只脚撑着地面,微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孟迁的脑子宕机了两秒。   “愣着干什么?”霍明泽朝他扬了扬下巴,顺手把另一个头盔递过来,“上来。”   孟迁走过去接过头盔,手摸到外壳的时候,内衬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他低头套上头盔,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有点笨,霍明泽就伸手过来替他扣好,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是温热的。   “什么时候买的?”孟迁跨上后座,手扶上霍明泽的肩膀。   “就下午的时候。”霍明泽拧动钥匙,车身轻轻震了一下,“早就看好了这一款,正好今天有活动,专门请假去买的。”   孟迁坐在他身后,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他往前挪了挪,双手从扶肩膀变成了环住霍明泽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抱紧。”霍明泽偏头说了一句。   车子平稳地汇入非机动车道,晚风迎面扑来,带着六月初夏特有的那种温热和潮湿。   孟迁把脸贴在霍明泽的后背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干净的气味,混着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行道树的影子从他们身上一片一片掠过去。   “是用合作的佣金买的吗?”他问。   霍明泽“嗯”了一声,声音在风中不太清楚,但孟迁还是听到了。   “真好。”孟迁显然还处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惊喜中,过了好久才缓过来,“我们这算是,有自己的车了?”   “对。虽然只是小电车,但也算一个新开始。”霍明泽说,“至少现在你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开着这辆小电车载你去。” 第64章 第64章 我的宝贝是你   霍明泽载着孟迁在小区外绕了一圈,路过市场还买了一整只烧鸡当晚餐吃。   “哥哥,你居然还会骑车!”孟迁戴着头盔,为了让哥哥能听清自己的声音,用力地扯着嗓子喊道。   霍明泽放慢了车速,一只手拍了拍环绕在自己小腹上的属于孟迁的手,说:“小点声,别把嗓子喊哑了。”   孟迁“哦”了一下,说:“我怕你听不见嘛。”   “能听见。”他说,“骑电瓶车有什么不会的?”   “我就不会啊,我没骑过。”   “没关系,以后哥哥载你。”   现在是夏天就还好,但等到了冬天,恐怕就不能开电瓶车上下班了。   霍明泽在心中暗自想到,要更加努力赚钱,争取早日买下一辆属于他和弟弟的车。   孟迁说:“但是我下班比你早,怎么办啊。”   这点霍明泽也想过,他和孟迁都是八点上班,他可以开车送孟迁去公司,然后再去上班,但是晚上就不行了。孟迁四点半就下班了,而他要到五点。   “这样吧,下班了我去找你,我们再一起去市场买菜或者逛超市,然后你载着我回家,好不好啊?”孟迁的脑子在这种时候转得最快了,他很快地想出一个解决办法。   “你会不会很累。”霍明泽犹豫道。   “不会啊,我上班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在工位上玩电脑刷手机……”虽然这么说很难为情,但孟迁所在的部门确实一向以“闲”和“养老”著称。   但是赵友祯得知他进了电台工作还为他感到高兴,可发现他几乎每次都会在上班的时间骚扰他,这才主动问起他每天上班都干什么。   孟迁也不瞒着他,如实说。   赵友祯听了,连连“啧”了好几声,说:“这种工作,你能学到东西吗?”   孟迁被问住了。   他和赵友祯这种学霸不一样,他本来就笨,不擅长学习,如果不是这份工作太闲,估计也轮不到他来做吧?   他想了好久,认真说:“我是来赚钱的,又不是来上学的,给我发工资就够了呀。”   闻言,赵友祯说:“靠,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不过也是,你们公司都算半个体制内了吧,这么稳定,提前养老好像也没事儿。”   霍明泽似乎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答应了。   电瓶车停在小区楼下,小区里有地下停车场,但是他们没缴费,所以就把车锁在外面。   孟迁有点担心会不会被偷。   霍明泽却指了指外面的摄像头说:“没事的,有监控。而且就一辆电瓶车,不至于。”   “好吧。”孟迁扁了扁嘴,“但你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就一辆电瓶车,这可是哥哥你用佣金买的车!是我们的宝贝!”   霍明泽觉得他这幅样子可爱死了,摘下头盔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好,是你的宝贝。但是我的宝贝是你。”   孟迁一下子红了脸,后退了小半步,把头盔夹在腋下,忽然四处张望,确认没有别人,这才凑过去在霍明泽嘴角飞快地亲了一下。   霍明泽被他亲得一愣,随即伸手把他捞回来,拇指蹭了一下他被头盔压得有点乱的前额碎发:“回家吃饭。”   -   掐准了时间,孟迁下班后依旧是第一个冲出公司的,背着双肩包像个小学生一样蹦蹦跳跳地去了哥哥的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   写字楼对面就是一个热门商场,孟迁点了一杯奶茶又在里面的精品店逛了一圈,正好赶上霍明泽下班。   见到哥哥的身影,孟迁一股脑冲了过去,一头扎进哥哥怀里,差点把他撞个趔趄。   "慢点。"霍明泽稳稳扶住他的腰。   市场离孟迁公司不远,骑着车十分钟就到了。正是下班高峰期,非机动车道的电瓶车和自行车不少,霍明泽开得很慢,听着孟迁在自己身后叽叽喳喳说今天发生的事。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鱼的大叔在吆喝,卖菜的阿姨在择韭菜。孟迁对买菜这事兴致极高,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看见新鲜的大虾就走不动路。   “哥!虾!”   “买。”   “这蘑菇好新鲜!”   “买”   “哥你看那个草莓!”   “买。”   孟迁终于不好意思了,小声说:“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霍明泽低头看着他笑:“没事,你想吃什么就买,回家我给你做大餐。”   两人停在卖烧腊的摊位前,孟迁正踮着脚看挂着的叉烧,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孟迁?是你吗?”   孟迁回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提着购物袋走过来,是他同部门的同事周瑞。就是那个给他讲了好多关于情侣之间怎么相处的同事。   其实他们关系并不算特别熟,但工位挨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偶尔也会讲两句闲话。   “周瑞?你也来买菜啊?”孟迁有些意外。   “嗯,住附近。"周瑞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在孟迁身旁的霍明泽身上,“这位是?”   孟迁下意识往霍明泽身边靠了靠:“这是我哥,霍明泽。”   “哦,你好。”周瑞客气地点点头。   霍明泽也礼貌地回应了。周瑞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孟迁几乎贴在霍明泽手臂上,霍明泽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孟迁后腰。   “你们感情真好啊。”周瑞笑呵呵地说。   孟迁耳朵尖红了,赶紧岔开话题:“你买了什么?”   “就随便买了点青菜,一个人住嘛,吃不了多少。”周瑞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孟迁,你不是有对象吗,怎么还跟家里人住在一起啊。”   孟迁看了一眼霍明泽,含糊地说:“啊,对啊。”   周瑞的目光又在霍明泽身上停留了一瞬。哥哥确实可以这么亲密,帮弟弟提东西、买奶茶、搂腰……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孟迁叫他"哥哥"时那种自然而然的撒娇语气,还有霍明泽低头看他时那种眼神……有点奇怪。   但他没再多问,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走出几步远,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孟迁伸手去够霍明泽手里的奶茶,霍明泽故意举高了逗他,孟迁踮着脚跳了一下没够到,气鼓鼓地捶了霍明泽一拳,他这才笑着把奶茶递到孟迁嘴边。   周瑞转回头,使劲晃了晃脑袋。肯定是自己想多了吧,人家是兄弟呢,关系好点有什么。   再说,谁说了现在的情侣一定要婚前同居,万一人家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呢?   等他走了,霍明泽才说:“你跟同事说你有女朋友?”   虽然哥哥的语气淡淡的,但孟迁还是莫名听出了一丝危险。他连忙解释:“我才没说我谈的是女朋友呢。是他们看我天天下班都这么积极,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就说是。”   “你紧张什么?”霍明泽低下头,对着他的耳边吹了一口气,“怎么,怕被别人知道你和我在一起?”   “才没有呢!你少诬陷我。”孟迁想到了什么,反而有些生气,“那你怎么不在网上公开我们的关系,还说什么是弟弟。”   霍明泽反问:“你不是我弟弟吗?”   孟迁说不过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头就要走。   霍明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孟迁的双肩包带子,把人轻轻扽了回来。孟迁没站稳,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闷闷地“嘶”了一声。   “跑什么。”霍明泽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笑,手却没松开,稳稳地环着他的腰,“生气了?”   “才没有呢,我饿了,想回家吃饭了。”   “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都给我做吗?”孟迁终于仰起脖子看向他。   “嗯。”   “我想吃水煮鱼!配菜一定要放金针菇和土豆片!”   “好,都听你的。”霍明泽顿了顿,突然一转,“周末我们去海边吧。”   话题转变的太快,孟迁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瞪大眼睛:“可是,嘉宁没有海呀。”   “是临城怎么样?周五晚上坐火车去。”霍明泽温柔地注视着弟弟傻傻的表情,“火车硬卧六个小时就到了,想不想去?”   临城和嘉宁同省份,靠海,是一个很惬意很熟悉的小城市,每到夏季就会迎来旅游高峰期。   “想去!想和哥哥一起去!”孟迁激动地举起双手,“可是,可是,会不会花很多钱呀。”   霍明泽说:“不会,现在还没到旅游季,酒店很便宜,火车硬座也就八九十块钱,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又有品牌找我合作了,但是要求是希望我露脸的时间多一点。你是我的摄影师,你愿意吗?”   孟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颊红扑扑地泛着光。   “我当然愿意了,就是,这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啊?”孟迁考虑得很全面,“要是被你的同事和领导知道了,他们会不会……”   霍明泽打断了他的忧心忡忡,耐心地说:“不会的。我还没有火到同事和老板都能刷到的程度,如果真到那种程度,我就辞职,全职干自媒体好了。到时候你在外打工,我在家给你洗衣做饭,做你的后盾怎么样?”   孟迁被他描绘出来的画面逗笑了,“嘿嘿”傻笑几声,说:“也是……”   他彻底安心下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哥哥描绘的就是他们的未来呀。一起赚钱,一起去海边。   一起从租房的电瓶车变成属于他们自己的小汽车,然后在某一天,大大方方地告诉所有人:这是我哥,也是我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两三章就要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65章 第65章 是挺笨的   周五下班,孟迁背着书包和霍明泽一起坐车去了火车站。   他的书包里只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除此之外就是在火车上吃的零嘴和饮料。倒是霍明泽的包里装备了简单的洗护必需品。   这是二十多年来,孟迁和哥哥的第一次旅游,他无比期待和重视。   即使目的地只是临近的海滨城市。   为此他特意在上班的时候查询了很多旅游和美食攻略,包括一些简单的路程规划。   绿皮火车的硬卧几乎坐满了,火车摇摇晃晃地在轨道上行驶着,坐在火车上的人们目的地不尽相同。   孟迁和霍明泽面对面睡下铺,火车车窗缓慢地闪过一道道风景,孟迁看着风景,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吃点东西吧。”霍明泽把买来的面包分成两半,递给他。   晚上没吃饭就第一时间来赶火车,即使这样孟迁也一点都不觉得饿,仿佛被期待和激动填饱了肚子。他摇摇头说:“我还不饿呢,你吃吧哥哥。”   孟迁说不饿,霍明泽也没勉强,把面包搁在小桌上,拧开一瓶水递过去。“那喝口水,别光顾着看外面,眼珠子都快贴玻璃上了。”   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窗外的田野村庄被暮色糊成一片流动的剪影。   孟迁接过水抿了一口,眼睛还是黏在窗外,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车厢里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聊天,还有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闹哄哄的一片。   可孟迁觉得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整个世界好像就缩窄成了他和对面那张铺之间的这一点距离。   “哥,你看那边!”他突然坐直身子,指着窗外一片亮闪闪的灯火,“是不是快到海边了?”   霍明泽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确实有水,只不过那是湖泊,不是孟迁向往的海边。   “还早呢,才走了一半。”他抬手揉揉孟迁的头发,“你先躺会儿,差不多半夜十点才能到,到了我喊你。”   孟迁哪里躺得住,翻了个身趴在铺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视线刚好和霍明泽平齐。   “你困不困?要不你睡,我看包。”   “你老实待着就是帮大忙了。”霍明泽失笑,从包里摸出充电宝,“手机还有电没?刷会视频吧。”   “不要,我就想这么待着。”孟迁的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哥,你说海边的日出好看吗?我查了攻略,说早上五点半左右就能看到,到时候我们早点起来。”   “行,我们就住在海边,不用起太早,五点我叫你。”   “真的?你说话算话。”孟迁眼睛一亮,又有点不放心,“你别自己偷偷爬起来看,把我落在屋里啊。”   霍明泽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放心吧,落什么都不会把你落下的。”   火车提前了几分钟到站,那时候孟迁已经困得直打瞌睡了,霍明泽把他晃醒,又从包里找出他的外套给他披上。   “晚上海边凉,穿上衣服。”   孟迁揉揉眼睛,应了一声。   走出站台,孟迁瞬间就清醒了。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闻到空中扑面而来的海风味。   咸咸的,涩涩的,带着一丝丝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哥……”   “怎么了?”霍明泽怕两人被冲散在人流中,伸出一只手牵住他。   “我好开心啊。”   “哥也开心。”   孟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他的指缝,霍明泽把手收得更紧了些。   出站口外是深夜的小城,路灯昏黄,空气里那股咸湿的味道越来越浓。   孟迁四下张望,出租车排着队在路边等候,司机们操着本地口音吆喝揽客。   霍明泽提前订好了民宿,报了个地址,司机爽快地一摆手:“上车吧,十来分钟就到。”   车窗外掠过一排排低矮的楼房,偶尔能看见几棵歪脖子椰树,叶子在夜风里哗啦啦地响。   孟迁趴在车窗边,鼻子几乎贴着玻璃,恨不得把那味道吸进肺里存着。   “哥,海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到?”   “天黑着呢,明早就能看见了。”霍明泽把他的脑袋从窗边捞回来,顺手把他卫衣的帽子扣上,“风大,别吹着了。”   孟迁乖乖坐回来,歪着身子往霍明泽肩膀上靠。他其实没那么冷,但靠过去的瞬间,霍明泽的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拢了拢他外套的领口,像小时候冬天上学前替他系围巾那样顺手。   民宿是栋三层小楼,外墙应该刷上了颜色,挂着几串贝壳风铃,夜里看不清颜色,只听见叮叮当当的脆响。   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把房卡递过来:“给你们留了顶楼的海景房,阳台最大那间。”   楼梯窄窄的,孟迁跟在霍明泽身后往上走,脚步声在木板台阶上咚咚地响。   推开门的一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整面落地窗像一块巨大的画框,框住了夜色下无边无际的海。   细碎的月光浸润着海浪,银晃晃的一片,一直铺到天边。海面上隐隐有渔船的灯火,一明一灭,像星星掉在了海面上。   孟迁连鞋都没换就冲上了阳台,海风猛地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双手撑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过头,眼睛亮得惊人。   “哥!我们真的到海边了!这是我第一次看海!这是我和你第一次看海!”   “嗯,是我们第一次看海。”   以前没时间没精力更没有钱,总觉得旅游是一件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虽然现在他们依旧没什么钱,但却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夏日来临之前手牵着手站在夜色中看海。   这是霍明泽曾经不敢过多遐想的画面。   孟迁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海风把他吹得鼻尖发凉,霍明泽才走过来,从背后把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头顶。   “进去吧,明天够你玩的,别再着凉了。”   “再看一会儿,就一会儿,求你了哥哥。”   孟迁仰着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温暖。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起,听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涌上来,又退下去。   -   第二天清晨孟迁是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晃醒的。他翻了个身,旁边的床铺已经空了,卫生间里传来水声,他一个激灵坐起来,光着脚跳到阳台上,天边的云正从靛蓝变成橙红,海面被金灿灿的日出染成波光粼粼的颜色。   孟迁顾不上穿鞋,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楼下的沙滩被晨光照得暖融融的,沙粒里嵌着细碎的贝壳,在脚底硌出酥麻的触感。   他踩着潮湿的沙子一直跑到水边,冰凉的浪花猛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踝,激得他“啊”地叫了一声,又止不住地笑。   “哥!水好凉!你快来!”   霍明泽慢悠悠地走下来,手里还攥着房卡和手机。   孟迁已经彻底撒了欢,追着浪往外跑,海水没过他的小腿,裤腿湿了一大截。等下一波浪涌回来的时候他又尖叫着往回跑,踩着水花溅得老高,笑声顺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你慢点——”霍明泽的话刚说出一半,他看见孟迁脚下一滑,整个人扑通栽进了浅水里。   他急忙追上去把人扶起来,只见孟迁像一只落水小狗一样浑身都湿透了,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血珠子渗出来,混着沙子和海水,看着有点触目惊心。当霍明泽紧蹙的眉头望向他时,孟迁又呲着牙冲他笑得恣意。   “别动,我看看。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就是看着吓人!”孟迁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也没说谎,“真的,哥哥,我没骗你。”   霍明泽没理他这套说辞,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心疼,也有点无奈。   “你呀。”他叹了口气,也没多说,转过身蹲下来,“上来,回房间上药。”   “不用上药,一会儿就好了……”   “膝盖破了还在海水里泡过,你知道容易感染?”霍明泽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上来,等上好药再下来玩。”   闻言,孟迁乖乖趴到他背上,湿漉漉的裤子把哥哥的衣服也蹭湿了一片。   霍明泽托着他的腿弯站起来,脚步稳稳地踩在沙滩上。   孟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混着海风和一点点汗味。   “哥。”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第一天就搞成这样。”   霍明泽偏过头,蹭了蹭他的额角。   “是挺笨的。”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不过笨点也没事,不是还有哥呢。”   孟迁把脸往霍明泽脖颈里埋得更深,手臂圈得紧紧的。   海浪在他们身后哗啦啦地响着,退下去的浪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痕,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软,融进金色的沙滩里。   回到房间,霍明泽把他放在床边,转身去翻随身带的医药包。棉签蘸了碘伏,他蹲在孟迁面前,一手托着他的小腿,一手轻轻擦拭伤口边缘。   “忍一下,可能有点蜇。”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孟迁抽了口凉气,但还是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样子,忽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哥哥的脸看。   “哥。”   “嗯?”霍明泽没抬头,正专注地贴上一块防水的创可贴。   “以后每年都出来玩一次好不好?就我们两个。”   霍明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孟迁期待的眼神里,嘴角慢慢弯起来。“好。”   他贴好创可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松开手。   “今天先别下水了,就在沙滩上走走。”他站起来揉了揉孟迁的头发,“等明天伤好一点,潮退了去赶海,我看了攻略,说不定能捡到小螃蟹和漂亮的贝壳。”   “真的?”   “真的。”霍明泽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过明天再这么莽撞,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迁嘿嘿地笑,噘着嘴讨一个亲吻。   霍明泽看着他亮晶晶的、耍赖似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压不下去,俯身在他唇角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孟迁得了吻,满意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受伤的腿,忽然觉得也不疼了。他主动拉着霍明泽的手,说:“那我们就去海边散步吧。”   “先吃早饭。”霍明泽点了点他的脑袋,“随便垫几口就行,中午哥哥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好耶!”孟迁欢呼着跳下床,和哥哥手牵着手往海边走。   返回沙滩的一路上出现一道道脚印,孟迁认得,那是他和哥哥来时的路。 第66章 第66章 完结章   在海边玩了两天,孟迁再回到嘉宁时已经晒黑了一个度。   周一上班之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欲哭无泪。   “哥,我晒得好黑啊……”他朝霍明泽抱怨。   霍明泽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瞥了一眼:“挺好的,很健康的颜色。”   “真的吗?”即使孟迁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但在哥哥的说服下也觉得这肤色稍微顺眼了点。   “快来吃饭,然后我送你去公司。”   “马上来!”   孟迁认真洗漱,擦干脸乖乖坐在餐桌前,看哥哥为他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他突然开口,“我好爱你,嘿嘿。”   霍明泽早就习惯他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告白,随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我也爱你。”   “那你亲亲我!”孟迁谴责道,“昨天晚上你都没给我睡前晚安吻。”   霍明泽无奈地看向他。   昨晚他们从临城返程,傍晚五点的火车,孟迁在火车硬卧上呼呼大睡,要不是到站了,他能睡到天荒地老。   下车也是霍明泽连扛带抱才把他带下来的,更别说打车回家的路上,他睡得多沉了。   “昨晚你睡得跟小猪一样,怎么知道我没有给你睡前晚安吻?”   孟迁愣住了,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那你在我睡着之后亲我,怎么算睡前晚安吻呢!”孟迁灵机一动,竟然还真让他找到了霍明泽的话语间的破绽。   这下轮到霍明泽无话可说了。   他轻叹一声,双手扶着孟迁的脑袋,重重地在他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吧唧”一声,格外响亮。   孟迁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傻笑着说:“这还差不多。”   早餐吃完,霍明泽把碗筷收进水槽,随手拿了件薄外套搭在臂弯里。孟迁已经换好鞋在玄关蹦跶着等他,手里还拎着头盔,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活像只急着出门遛弯的小狗。   “走了。”霍明泽接过他手里的头盔,顺手扣在他脑袋上,指节在他下巴的系带上一勾,“紧不紧?”   “刚好。”孟迁仰着脖子让他检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哥你骑车稳一点啊,我昨天晒得够黑了,今天可不能再吹出个高原红。”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霍明泽逗他。   “啊?那怎么办啊,要不然我把脸捂上呢?”孟迁紧张兮兮地说。   “傻样。”霍明泽轻笑着敲了敲他头盔上的护目镜,说,“放心吧,不会的。”   霍明泽长腿一跨上了电瓶车。孟迁紧跟着坐上去,两只手很自然地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霍明泽后背的温度。   车子发动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孟迁眯着眼看路边的梧桐树往后倒,觉得周一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汽车就是比走路方便,到孟迁所在的电台公司楼下的时候还早,霍明泽把车钥匙拔下来,特意停在了车流和人流少的侧门。   孟迁正要从后座下来,头盔的搭扣却卡住了,他歪着脑袋捣鼓半天,嘴里嘀嘀咕咕。   “别动。”霍明泽转过身,低头帮他解扣子。   他手指修长,轻轻一挑就把搭扣松开了,然后把头盔从孟迁头上摘下来。孟迁的头发被压得有点塌,额前几缕碎发翘着,脸颊因为闷了一路微微泛红。   霍明泽看着他那副样子,没忍住,手还搭在头盔上,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轻,但孟迁的睫毛还是颤了颤,仰起头乖乖地受着。   他们身后是零零散散停放着几辆的共享单车车棚,晨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肩上。   孟迁的指尖勾着霍明泽的衣角,整个人被圈在电瓶车和霍明泽之间,又乖又安静,让霍明泽根本舍不得松开他。   就在两人腻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孟迁推了推霍明泽的胸口,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正好对上手里拎着包子和豆浆的周瑞,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孟迁:“……”   霍明泽:“……”   恨不得自戳双目的周瑞:“……”   “早、早上好!”周瑞尴尬地跳下单车,往公司大门的方向小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还没还车,又尴尬地跑回来把车还了,看到孟迁和他所谓的哥哥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暧昧又亲密的姿势。他立刻闭上眼,转过身灰溜溜地跑了。   谁能想到,孟迁传闻中的女朋友,竟然就是周瑞前两天刚在市场遇到一同出来买菜的哥哥!   见周瑞走远了,孟迁才回过神来。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转头瞪霍明泽,后者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耳根有一点淡淡的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都怪你。”孟迁小声说。   “嗯。”霍明泽把头盔放回后座,“下次换个没人的地方。”   “……!!”   孟迁拿他没办法,气鼓鼓地整了整衣领,又忍不住笑了:“我上班去了!哥你路上慢点!”   -   到了工位,孟迁把自己的各种上班搭子准备好,包括但不限于水杯、耳机、充电器等一系列物品。   一抬头就和不远处的周瑞四目相对。   是周瑞先挪开目光的。   被同事撞见自己和霍明泽亲吻的尴尬劲儿已经过了,孟迁现在觉得相当无所谓。   他不偷不抢,只是谈了一段普通又甜蜜的恋爱而已,不至于尴尬又羞耻。   而且,谁家情侣谈恋爱不亲亲的?   虽然他谈的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那又如何?现在的社会很开放,无论是异性恋、同性恋还是无性恋,又或者是4i,只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就都是值得被尊重的。   想清楚这些,孟迁戴上耳机,看似是在工作实则开始摸鱼。   他昨天晚上发的朋友圈已经有不少人点赞了。   孟迁发朋友圈的频率很低,这次难得发了个九宫格,还是外出旅游的照片,自然有不少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同事在评论区互动。   九宫格最中间是一张合照。   孟迁清楚地记得当时的画面。   那是第二天傍晚拍的。孟迁被海边落日的景色震惊得张大嘴巴,当即决定一定要留下一张照片。   当时人来人往,但孟迁还是举着手机,选择和哥哥自拍。   背景是一整片被夕阳烧成橘红色的海面,浪花涌上沙滩,头顶是夺目刺眼的太阳,光线穿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把两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孟迁偏头往霍明泽那边靠,肩膀抵着霍明泽的上臂,眉眼弯弯笑得灿烂。霍明泽站在他身侧,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镜头里孟迁的正脸上,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哥你笑开一点嘛!”孟迁当时还抗议。   “已经笑了。”霍明泽说。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再好好看看。”   孟迁拿他没办法,只好自己笑得更灿烂一点,伸手比了个耶。   现在坐在工位上再看,孟迁觉得那天的阳光、海浪、还有霍明泽偏头那一刻的温柔,全都从屏幕里涌出来,热乎乎地裹住了他。   这张照片一跃成为孟迁最喜欢的照片。   甚至超越了当年,两人在锦安小区楼下拍的那张合照。   孟迁又从手机里找出许多年前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眉眼稚嫩又青涩。孟迁很难想象时间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虽然外貌没什么变化,但细枝末节的表情,以及他和哥哥之间的更亲近的距离,无一不彰显着他们关系的巨大变化,以及成长带给他们的蜕变。   孟迁在一长串点赞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备注。   ——“盛夫人”。   是妈妈。   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和盛夫人联系了,孟迁心里有些发闷,但也觉得这或许是他和盛家人最好的关系和距离了。   就在他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盛夫人也辗转给他发来一条消息:【今晚要回来吃饭吗?】   孟迁拒绝了。   盛夫人发来一条语音,语气中难掩失落和难过:“没关系,妈妈就是想你了,想见见你。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你们又……遇见了是吗?”   孟迁回:“嗯。”   察觉到孟迁的疏离的态度,盛夫人赶忙说:“妈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   与此同时,孟迁的文字同时弹出:【如果你觉得我和他在一起很没面子,很恶心的话,我可以走。】   他说的走,不止是离开这套盛夫人给他买的房子。   盛夫人说:“迁迁,你别这么说。从你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不管你做什么选择,和什么人在一起,你都永远是我的儿子。”   “怎么说我们每个月都会一起吃一顿饭,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笑得这么开心了。”   “如果你感觉快乐,就继续快乐下去吧。”   孟迁看到这段话,沉默了许久。   眼眶有些泛红发热,他缓缓闭上又睁开,只回复了几个字:【谢谢你,妈妈。】   -   和盛夫人聊完之后,孟迁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点开和哥哥的聊天记录,给他发了条消息:【哥哥,下班我们去锦安小区逛逛吧,好久没回去了。】   霍明泽正在忙,过了几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好”字。   下班后,孟迁去找哥哥汇合,两人坐着电瓶车一路回到锦安小区。   孟迁站在门口,看着那道锈迹斑驳的铁栅栏门,觉得时间真是种很奇妙的东西。   明明感觉上一次从这里离开还是昨天的事,可仔细一算,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   小区比记忆里旧了许多。外墙的水泥剥落得更厉害了,一楼住户的防盗窗上爬满了牵牛花,藤蔓缠绕着生锈的铁栏,开得热热闹闹。   两人往里走,停在了当年他们住的出租屋的那栋楼下。   房间小小的,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   即使这样,孟迁也觉得很幸福。   “哥,我们以前的家。”孟迁伸出手指,指向出租屋所在的楼层。   霍明泽轻轻“嗯”了一声,仿佛也在回忆曾经在这个出租屋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绕着小区走了一圈,经过三号楼拐角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正在花坛边浇花。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孟迁脚步一顿。   “陈爷爷?”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他好几秒,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哎哟,这不是迁迁吗?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明泽也在啊。”陈爷爷笑呵呵地点头,“你们兄弟俩还是这么要好。”   孟迁和霍明泽对视了一眼。   “是啊,爷爷你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还行吧,年纪大了真是不行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   孟迁和陈爷爷简单聊了几句,知道天色彻底暗下来,陈爷爷也在老伴的呼唤声中慢慢地走回家。   小区里的路灯亮了几盏,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孟迁主动牵住霍明泽的手,十指交扣。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霍明泽说。   他们沿着来时的那条路慢慢往回走,孟迁忽然说:“我曾经以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是回来,可能身边也没有你。可是现在站在这里,我发现什么都没变。”   “锦安小区没变,你没变,我们也没变。”   霍明泽静静地看着他,眸光在昏黄的路灯下晦暗不明。   “谁说我没变的。”霍明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弟弟的手指,“我变得比以前更爱你了。”   孟迁愣了几秒,睫毛颤了颤。   他偏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小区的主干道笔直地延伸过去,尽头是小区的大门,大门外是宽阔的马路,车灯和霓虹灯火通明,是另一个喧嚣的世界。   但此刻这条安静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春去秋来,哥哥依然在他身边。   -正文完-   2026.9.10   风月归我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番外,也许大概有吧?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写完(抱头)   因为工作太忙,这本写得很累也很慢,所以完结后我打算至少休息一个月再说。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读者,祝大家天天开心得偿所愿!   有缘再见!   下一本还是想尝试狗血虐恋文,大概是一个直男少爷对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骗身又骗心,还把白月光当替身后喜提追妻火葬场的古早风味狗血文(#^.^#)   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