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1]遗物与遗物:相见   一步步踏着长阶穿过鸟居,头顶白幡拂过棺椁,刀剑付丧神再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审神者。   蜂须贺虎彻浑身上下再没有一点金色,抬腿跨过门槛时瞥见木门槛上的痕迹时,回想起缘由下意识想笑,唇角一勾却发现自己僵硬得像老锈的机器。   想笑一下笑不出来,眼泪却差点不受控制的掉下来,真是.....差劲的真品。   “的场家的人说,主公在她三十岁时就为自己选好了墓地,往后允许我们前来祭拜......”   三日月宗近在几振刀剑沉重的目光中,缓了缓语气,确认他们目前情绪稳定才继续把同僚最关心的事情说下去。   “但主公的尸身、遗物,全部拒绝让我们带走。”   “......”   蜂须贺虎彻垂头沉默,手边冰冷的棺椁一同封印了他所有争辩的力气。   审神者是除妖世家中最为叛逆自我的一代,年轻时肆意张扬,留下太多暗伤。可明明审神者外出医治前还说至少会回到本丸,与他们一起度过生命的最后一程......   药研松开咬出痕迹的下唇。从除了他们外再无人类的灵堂门外收回视线,今日是知道内情的人类专门为他们清场的时间。   “的场家,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这就是打算付出代价从审神者现世家族手中换取审神者的遗物了。   倒不是刀剑付丧神不知道的场家眼下最重视的问题,只是之前审神者就带他们回来尝试与那只累世报复的场家的妖怪做个了断,却发现无论如何,过一阵依旧会出现一只“诅咒的场家的妖怪”。   “其他的,任何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三日月宗近摇头,眼看着药研眼中微弱的希冀消失,忍不住叹息。他才显形三天,还没有见过审神者,没想到初次见面就是如今的情形。   “我冒昧跟他们提起过,但主公她在现世的家人并不愿意......说是本丸如今某种程度上算是居无定所,带着属于本世界的主公流浪,她担心对主公转世一事不好......”   审神者如今活着的直系亲属只有一个姐姐,对自己叛逆的妹妹二十多年没有一个好脸色,却压制住族中觊觎刀剑付丧神力量的知情者,只要自己妹妹死后长眠在自己选定的墓地,转世轻松安宁。   如此情谊,墓地又是审神者自己当年早早选好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我妄念。”   药研垂下头,额角轻轻靠在棺椁上。   一时之间,灵堂重归沉寂,只有轻微烛火爆裂,微风拂动白幡的声响。   唯一真正还能冷静下来,承担起对外交涉任务的三日月宗近知道,眼下什么都不说最好,于是立身站在堂内抬眼看向香烛后摆放的新制牌位。   那位头发花白的姐姐将妹妹姓氏下的名字以花束遮住,鲜艳的蓝紫色矢车菊簇拥着女子的黑白照。   头七过后。   这座失去第五位审神者的流浪本丸在短短几天内迅速荒芜,连吹起枯叶的风看着都格外萧条。   锻刀室隔壁的刀解室排起了长队。   队伍迟迟没有推进,都在劝三日月宗近别跳,等下一位审神者来算了。稀有刀剑能更好的留住审神者,不会重蹈第一位非洲审神者遗弃本丸的覆辙。   “刀剑现世就业这么困难了吗哈哈哈哈,唔.....不是该笑的时候呢。”   衣服穿得乱糟糟的最美之刃毫不在意,神性偏高让三日月宗近贮藏新月的双眼透着疏离,却说着不着调的“一家人整整齐齐”。   “反正都弑主、叛出时政、自找审神者又转和平流浪,这么丰富多彩到一看就要命的本丸辉煌史,还是干干净净的被时政收容更好吧?”   “嘛嘛,无视世界壁垒流浪的本丸.....时政大概要高兴一场,精挑细选派出真正有才能的审神者来接手。”   坐在刀解室门外的髭切膝上放着一个小布包,蜂须贺虎彻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有刀剑都只知道这位第二位审神者时期留下的源氏重宝很重视那个小布包,随身携带。   不过谁都知道另一件事————髭切对时政的敌意很重。   当初本丸灵力殆尽,仅剩的几振刀剑几乎维持不了人形,就是髭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将明显对刀剑付丧神与时政一无所知的审神者带回来。   而当审神者选择重新与时政联系上,将叛逃通缉本丸暂且洗白成流浪本丸的时候,髭切整夜整夜不睡觉盯着所有事项。   “.....随便吧。”   蜂须贺虎彻移开视线,对如今的他来说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   “哼......”   倚靠在刀解室外墙壁上的巴形薙刀举起手。   “在下可不碎刀,等把你们埋了我就回去现世,给主公守墓。”   他当过陪嫁刀,还从没当过陪葬品。的场家是行事理念颇为极端的除妖师世家,他担心审神者的墓地多年后会被报复,至于自己能维持多久的人形.....随便吧。   顿时,药研猛地抬头,五虎退打了个响亮的哭嗝,髭切也不摸小布包了,三日月眼里的疏离都散了不少。   “还能这样?阿鲁基、阿鲁基会不会觉得我们挤到她?”   “哈?还有这好事?!”   “陪葬品.....嘶!本丸没有鹤丸来指导,你陪葬陪的明白吗你就想躺主公身边?!”   乱了,刀解室外整整齐齐排好的队瞬间乱成一锅粥。   髭切罕见露出愣怔的神情,不过眨眼功夫就从他脸上消失,将膝上的小布包放进怀里,站起身面向大门。   “唔,要不要先别吵了?好像有客人来了哦。”   “......”   争论谁陪葬位置里审神者近、谁躺外边的刀剑付丧神们被摁了暂停键。   “客人?这个时候?”   本丸大门外,双手抱着一个稍大些布包的男孩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侧身,肩膀用力顶开朱红木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骤然变轻,男孩小腿磕到门槛上差点绊倒。   “小心!”五虎退飞快上前扶住他。   的场静司站稳后抬起头,赤色丹凤眼比同龄人更加沉静,将眼前所有刀剑付丧神的反应和表情看在眼中。   刚才差点摔倒时他没有松开双手去撑住自己,第一反应反倒是更加用力的抱紧怀里的孩子。   “他还在睡觉,被吵醒的话不会咬我,但会咬别人。”   “诶?诶————?”   一个厚厚软布包塞进怀里,五虎退震惊之下,发现场静司居然真的松开手,立刻顾不得许多,双手抱住这个孩子,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压低声音说话。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后面的话在五虎退低下头看清怀中孩子的脸时瞬间消失,脑海中空白一片。   药研靠过来与五虎退肩并肩,第一眼就愣在原地,飞快抬起手想要触碰却又僵在半空。   放不下去,也不敢触碰那个孩子,泪水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这下谁都能看出来问题在哪。   最先发现他,站在最后面的髭切挑眉,看向一旁累极了也站得笔直的男孩。   的场静司抬起头和似笑非笑的髭切对视,完全不心虚,看他们的眼神甚至带着审视和挑剔。   这是之前几次短暂见面时完全没有过的神色。   髭切一边思索的场家派来一个九岁大的男孩送来另一个孩子想要做什么,脚下一刻不停地向前挤进去。      隔着前面好几个石化一样的付丧神,髭切抬首垂眸,看见了那个被胡乱用好几层棉布包裹的孩子。   “————?!”   那一瞬间,髭切睁大双眼,下意识攥紧双手,指节用力到泛白颤抖。   那是与审神者相似的脸型和眉眼,露出的纤瘦手臂上一大圈青紫渗血的非人类齿痕伤口......   以及眉心鲜红的灵力印记————他们那位审神者生前留下最喜欢将的场家的封印印记改成桔梗的样子,说是的场家的印记在外面惹事不方便,借晴明公这出名的标记来用。   挤在大门口神情悲伤、激动和痛苦的一群刀剑付丧神中,只有三日月宗近还能冷静得下来,只是他也不知道更多前事。   “......他就是,主公说的.....那个孩子?”   五虎退嘴巴尝到了自己泪眼的味道,但他不敢去擦,甚至两条手臂都在细细颤抖。   想要抱紧一点怕他掉下来,又害怕刀剑付丧神的力量伤害到脆弱的人类孩子。   “我、咳......”   药研想要回答五虎退,张开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   “前段时间姑姑带回来的孩子就是他。”   被所有刀剑遗忘的的场静司开口替药研回答,细长眉眼上挑:“不信的话要不要现场做一个血缘仪式?”   “不!.....不必了.....”   巴形薙刀和药研一样伸出手后停在触碰到那个幼小的人类孩子前一秒,因为薙刀身形高大,他直接跪倒在地近距离一点点描摹孩童的眉眼。   他轻松就能看出有哪里与审神者相似,哪里大概是随了不知道在哪的父亲。   审神者突如其来的死讯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竟然没有一振刀剑想起审神者半个月前忽然提起的,被父亲那边送来的“孩子”。   三日月站在一旁恍然大悟,垂眸看向五虎退怀里带着伤的孩子。   是审神者的孩子啊。   “可是,的场家不是不允许我们带走任何关于审神者的一切吗?”   审神者兄弟姐妹多,唯有那位长姐在数十年光阴里,一一送走了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妹妹。      这个孩子.....怎么想那位如今因悲伤陷入狂暴的女士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这么轻易交给他们。 📢作者有话说 三日月:现世真是充满了悲伤 [2]留下他的獠牙:我会来接他 毕竟,“要不是当这个审神者她也不会死在异世”这样的话,固然有那位狮子一样的白发女士悲伤过度、情绪失控的原因在,但三日月宗近听得出其下的几分真怒。   心知自己才显形三天许多事情不清楚的三日月宗近用眼神示意了一圈。   五虎退和药研还在掉眼泪,蜂须贺虎彻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巴形薙刀没再哭了但好不到哪去,就连髭切都愣愣地跟块木头一样不知道想些什么。   三日月宗近无奈,只能自己面对同样只是个小孩的的场静司开口询问。   “劳烦小少爷解释一下,为什么在今日,独自将少主带到这里来?您想做些什么呢?”   “唔?这还不明显吗?”   的场静司手指指着围成一团的刀剑付丧神,如今他这点身高压根看不见一点自己带来的棉布包,面对表情凝重的三日月,回答时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这个问题压根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你们养一会。”   “暂时。”的场静司着重咬住这两个词。   审神者当初带回曾经风流肆意时留下的孩子,跟身为大长老的姐姐又一次激烈争吵后夺门而出,就看见的场静司安安静静地坐在和室内。   一只手摁在想要攻击他的堂弟后背,一只手里捏着半块甜点正试图喂给乌龟一样翻不起身,冲他龇牙哈气的堂弟。   “你不想杀掉他,甚至看起来也不讨厌他?”   “还好。牙齿很尖,我能让堂弟帮我咬人吗?不咬难处理的外人,只是咬一下自己家里的,可以吗?”   压根没想分出自己的点心只是想逗着玩的的场静司猝不及防被姑姑拜托照顾堂弟,迫于姑姑往日淫威以及听话小弟的“萝卜”,他答应了。   有着除妖师血脉的半妖,和不能驭使就直接杀掉的妖怪相比,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如今年幼的静司很好奇。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短暂的相处,这个居然能听懂人话的堂弟虽然不算听话,但只咬别人不咬自己,一看长大以后就是个只听自己话的好弟弟。   所以姑姑死后,按照遗嘱继承法,的场静司认为堂弟理应归他,而不是大长老。   “昨天有一个妖怪挣脱一个叔伯的束缚,联合追着它过来的妖怪闯进家里,伤了很多人”   的场静司的声音变得有些低。   他的年纪还太小,固然早慧却也没有完全成长到日后表面温和、下手冷酷的家主模样。   听到他这句话的三日月宗近猛然意识到,主公留下的孩子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并不是父族那边带来的,而是在的场家受的伤。   “怎么会这样?不说本家里有多少除妖师留守,结界还有符咒这些,难道一个都没有给少主留下吗?”   三日月不可置信,他不会看错那位大长老,审神者的长姐对审神者的情谊。   “你......不知道如今的家主是谁吗?”   的场静司没有抬头去看比自己个子高处许多的刀剑付丧神,只是抬起眼皮眼珠向上,不用言语从表情就能看出他想表达的话。   “刀剑付丧神竟然这么天真吗?”   “......”三日月宗近哑然。   千年断断续续的记忆他当然有,只是真正以人身参与到世事中来还是第一次。 短时间内接踵而来的剧变,审神者那位年迈的直系亲属表现出的情谊深重,让三日月宗近对陌生且未来不会再多交集人世简单粗暴地盖上一个“安全之地”的戳。   的场静司没有继续抓住这个问题不放,才到付丧神胸口高的未来继承人将事情简略说了一下,就掏出一张银行卡。   大长老想要继续封印这个堂弟的另一半血脉,让他在的场家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念叨着有她好好教导以后不能学姑姑离家出走什么的。   “这是寄养费,让他自由的长大。”   已经可以预见未来风采的男孩自登门以来,第一次抬起头正视眼前的付丧神。   另一边,压下万千思绪,终于能从审神者的孩子身上分出注意力,髭切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将审神者的孩子视为自己所有的的场静司。   “哦呀,您这是当着我等的面,将少主视为下属?还是......未来方便自己掌控权利的工具?”   有了第一个,巴形薙刀、药研、大俱利伽罗、歌仙兼定纷纷转过身,唯有蜂须贺虎彻和抱着孩子的五虎退没有动作。   “重要吗?”   的场静司天赋出众但如今也只有九岁,眼型尚显稚嫩的赤色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惧意。   “你们难道会拒绝?还是说,任由他长成没有獠牙的样子?”   他签下个式神都必须要看看实力是否强大或是有没有其他用途。没有利齿的动物生来有另一套生存方式,可让本该有獠牙的野兽失去獠牙以为自己是只羊?   大长老年纪大了。的场静司想着自己还没有拿到多少权利让出了第一步,但眼下对方明显会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弟弟毁坏(非错用物化词),还不能保护好他。   “怎么?你们不该感谢我吗?”   想到这里,的场静司看向自己胡乱用棉布裹成三四倍大的堂弟,齿间溢出一声极致嘲讽的笑音。   “要不是我过来,你们多久才能想起你们忠心的主公还有一个孩子?等到你们找到下一任审神者再施施然来的场家看一眼?”   髭切不说话了,眼里不善的意味将眼底眸色加深。   三日月宗近将那张“寄养费”推回去,看着眼前还不及自己胸口高的除妖师,无声长叹。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同僚们的反应,在见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刻,好几振刀剑先前沉寂求死的心淡了不少。再被眼前年岁小小的的场家继承人三言两语一说,眼见审神者留下的唯一血脉处如此艰难。   为守护而生的斗志瞬间燃了起来。   “您很聪明,也很果断,毕竟如今年岁尚小的您在抚养方式上争不过那位陷入悲伤的女士。”   的场静司脸上冷静嘲讽的笑容缓缓消失,三日月宗近称赞的话音一转。 “不过,为了保护少主,我等从一开始就愿意付出一切,不劳您费心。”   激将法是好事,哪怕是才显形不久的三日月宗近也乐意保护这个孩子。但要知道在的场静司来之前,他们可是在刀解室外排队争论谁碎刀、谁陪葬比较好。   三日月宗近不怎么喜欢这个法子,万一刺激过头了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可没有,而且你好像没有记住,我只是带过来暂时让你们照顾一段时间。”   年幼的除妖师皱眉看向这个他之前觉得天真的付丧神,对那张世人惊叹的美貌视若无睹,走之前又一次重申了一遍。   “让他长成本该有的样子。还有,我没说不养!”   髭切把三日月宗近挤刀一边,抢过三日月的位置顶在前面,浅色暖金的头发一看和此刻他脸上的笑容一样柔软,齿尖的虎牙洁白尖锐。   “放心吧,我们一定小心保护少主,您要是想看少主随时欢迎!”   “砰!”   本丸厚重的朱红大门“砰”一下用力关紧。   髭切哼着歌把门栓放下,垂眸时眼前不起然浮现出当年也是他带着审神者进入本丸。   看出他欺骗和隐晦恶意却欣然答应的除妖师大步跨过门槛,看见庭院里寥寥几振狼狈的刀剑付丧神,拍着门板朗声大笑,飞刀和好几沓爆破符咒“噼里啪啦”从袖口掉出来。   从初见、三十多岁、四十多岁、到临走前回身说治不了就回来,两鬓斑白的模样。   “咔哒”一声落锁。   髭切转过身张开双臂,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撒,赶紧找一个平静安稳的小世界,我们携少主跑路吧!”   “好啊。那么今天下午就先抓紧去采购一番吧,人类的婴幼儿,貌似很脆弱啊。”   三日月宗近放松肩膀后脊,冷静浅笑的模样和方才略显拘谨,看起来不善俗务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天真”的,另有其人。   药研抬起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他是真的震惊、也是真的悲伤不能自抑,但眼下当事刀都不装了,他也不是傻子。   “呜呜呜......嗝!药研尼......嗝!......我想跑,可是阿鲁基要是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生气......”   五虎退哭得直打嗝又强压着声音,生怕吵到怀里的孩子,红肿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祈求自己的兄长。   药研:“......”   失策,弟弟好像哭得脑袋缺氧了。   “把他给我......可以吗?”   蜂须贺虎彻在阴影中像雕像一样站了许久,一直等到现在一切结束才开口说话。寥寥几个音节,声音中夹杂着压抑的哭腔。   髭切和三日月收敛笑容,五虎退被泪水和刺痛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药研朝他点了点头,这才转身面向蜂须贺虎彻。   浑身上下只有素白麻布的蜂须贺虎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颤抖着,将小小的孩童抱到怀里。   因伤和药物沉睡的孩子睁开双眼,与年轻时的审神者如出一辙的眉眉眼,睁开后却是截然不同的赤红双眸,澄澈明亮。   在一片寂静中,“噗通”一声。   蜂须贺虎彻不知道自己在看清这双眼睛,被孩童截然不同的双眼注视时彻底碎裂的究竟是什么,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的景象里飞快浮现又消逝的是什么。   髭切、三日月宗近挡在他身前,他们能看清浑身失力跪倒在地上的蜂须贺虎彻做什么。   “啊啊啊啊——————”   沉闷已久,只在心底无声一刀一刀切割心脏的哭声终于在本丸上空响起,声嘶力竭,如同子规啼血。   髭切拭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泪水,手掌下布袋的突起让他最先冷静下来,收回执拗望向被落锁的朱红大门的视线————不会碎刀了。   至于陪葬刀......   髭切看向被巴形和蜂须贺虎彻夹在中间的孩子,无比冷静地想,谁去陪葬大抵就等着时隔多年后,主公的孩子又一次去祭拜的时候被无良同僚做局挖出来吧。   当然,这个无良同僚肯定、绝对不会是他本刀。   不会有人以为流浪本丸里的刀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吧?不会吧?的场家的小继承人?   “呐呐,好心将少主托付给我们的亲属想要獠牙呢,再见的时候,那位小少爷一定会感到惊喜的吧?” 蜂须贺虎彻湿漉漉的眼睫在如同清透的冰蓝眼眸上方投下一片蝶翼般的阴影,闻言抬起头,看向与自己目光交汇。笑出尖锐犬齿的髭切。 “.....当然。” 与审神者最为亲近,一心赴死的蜂须贺虎彻声音嘶哑,却让髭切弯起眼睛,笑容软绵绵的,如同一簇奶黄色蒲公英。 📢作者有话说 的场静司:人活在人群里,半妖的弟弟寄养在非人类里才能长得更好,等自己长大一点就能把他接回来了。 髭切:嗯嗯嗯,好好好,对对对。 (笑死了,源氏养成的口碑居然还有人不知道?竟然还想要他把人还回去?年纪小的人类就是好骗) 三日月:好累,但还要微笑。江雪说得对,现世真是充满了悲伤 最想殉主的刀其实最先接受主的孩子并给予最纯粹的善意。 [3]字面意义上:的獠牙   刀剑付丧神分工明确,论跑路他们可是专业的。   药研和五虎退下午出门在外面待到晚上,采购回来大量奶粉之类的人类幼儿刚需,甚至连启蒙益智的玩具都买了一大堆。   巴形薙刀和歌仙兼定高价约了金牌育儿师紧急学习。髭切连夜筛选出合适、通行安全还不会被时政捕捉形迹的世界。   流浪本丸一旦脱离时政定位超过三个月,他们就会重新回到通缉令上,跟暗堕和叛逃本丸待在一起。   蜂须贺虎彻只是坐在天守阁转换器旁,静静看着髭切一通熟练的操作。怀中抱着因伤痛和伤药副作用再次陷入沉睡的千岁,没有出言质问为什么。   的场静司当然不会把孩子的真名告诉他们。“千岁”是蜂须贺虎彻提议,全票通过的名字。   寓意和希冀直白明了。   蜂须贺虎彻只是提醒一句:“找个安稳的地方,方便千岁出门玩”。   躲避时政抓捕,在各个世界之间逃亡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只是遇见了审神者才过了这么多年安稳生活,总不能让千岁这个审神者的孩子反倒从小没个安稳的回忆。   “安稳?”   髭切调整转换器的手一顿,瞳仁近似竖瞳的眼睛看向蜂须贺虎彻。   “哦?这几十年的生活,在你心中......竟然算得上安稳吗?”   叛逆的除妖师可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外号。   逝去的审神者好战张扬,嚣张肆意到有段时间让髭切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当初记错了————不是他设计审神者进入本丸就任,而是审神者早就霍霍、啊不是,闯荡够了本世界,故意假装猎物设计了髭切。   蜂须贺虎彻先是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示意髭切说话小声些,才压低声音开口。   “心里安稳。同样的局面,做出的决定和内心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髭切一想,好像也是。很多次,他们觉得肯定会死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想的和从前在检非违使的高速枪下眼看必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过髭切当然不会把这样的话坦诚地对蜂须贺虎彻说出口,反而挑起一侧眉梢,绵软的笑容里露出尖尖的犬牙。   “真的吗?让我想想......啊!你是说拔了地狱鬼君的金鱼草煮汤还正面挑战对方、山神娶亲的当晚带着新娘逃婚......”   髭切掰着手指头一条条细数审神者的“丰功伟绩”。蜂须贺虎彻的脸色随着他列举的事例,一点点失去温度,甚至原本挺直的腰背都弯了下去   “调戏年轻妖怪发现对方年纪太小换算下来未成年之后,又发现一见钟情的美人是对方母亲索性连夜跑路。到了现代世界里花光钱财,在路边接到一张‘宠物大赛’传单,于是哄骗五虎退把小老虎扮成猫咪送去参赛结果倒赔三十万......”   对他们来说本因是短暂的几十年时间,硬生生像是过了几百年一样累,某天只是简单的鸡飞狗跳都算是审神者大发慈悲。   蜂须贺虎彻紧紧抿着嘴,压根没法反驳,甚至看怀里睡觉的千岁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复杂。   ————睡颜看起来这么乖,不能又是一个超高精力、沾花惹草、拆家打架的孩子......吧?   髭切自己说完也觉得不妙,同样变得复杂的目光落到蜂须贺虎彻怀里睡颜乖巧的孩子身上。   “诶哆,这么一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这孩子是像家主大人好,还是不要那么像的好呢。”   “......”   蜂须贺虎彻一下下有节奏轻拍后背的手彻底僵住。 “八幡大菩萨在上,好像有种不妙的预感呢。”髭切摇着头又补了一刀。   一时之间,天守阁内一片难言的寂静。   被两振刀剑用复杂纠结的眼神盯着的孩子打了个哈欠,扭了扭身体,牵扯到包扎好的手臂伤口,眉毛浅淡的孩子立刻皱眉。   吓得髭切立刻推了一把蜂须贺虎彻,蜂须贺虎彻“唰”一下站起身缓慢晃着。   似乎要醒的孩子转动几下脸,在两位付丧神紧张的视线中再次睡了过去。   “呼————”   髭切长出一口气,他当年在源氏本家看那些小孩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自从接手后就没放下过千岁的蜂须贺虎彻不客气地瞪他一眼,不想在听他念那些“光辉过去”,转身出们,去看看那两个临阵学习的家伙都在学些什么。   髭切毫不在意蜂须贺虎彻的态度,笑吟吟跪坐在转换器旁目送他离开,在蜂须贺虎彻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嘴角却缓缓下降、拉平。   “.......”   安稳吗?你也是这么觉得、喜欢这样的生活?   独处的天守阁内,髭切下意识取出怀里的小布包,褪色的布料边缘早已抽丝起球,拇指指腹擦过里面薄薄铁片透出的形状。   “呐......还真是出了个难题啊。”   因为缺人手,三日月宗近又才显形没几天,整日整日不见人影的大俱利伽罗没能躲多久,接过新世界的选址和提前建造住宅的事宜。   不过,髭切竟然会愿意和时政维持表面和平?   拿到髭切调整好的坐标和公文后,大俱利伽罗看清上面的文字后唇角压平,顿了顿,却没有把话问出口。而是保持着一惯的沉默,着手把选址位置放宽,直接盯上几个大城市的边缘位置。   深山老林、荒郊高山有利于他们躲藏,但对养一个小孩来说却不是好事。不说别的,人类小孩生病了看病就是一个难题,还有教育、对外交流之类的问题。   除非他们打算把前主留下的唯一血脉养成一个“仙人”、一只“野兽”。   而时政也收到了一条[S10074号]流浪本丸传来的信息————坚决表示不接受时政再另行调派审神者。   非随机,而是定位一方世界精确进入哪怕是时政也需要拥有极高操作技巧的专员才能保证顺利。   髭切却能熟练地控制本丸中枢一路平稳地穿过时空乱流。   与此同时,大俱利伽罗准备好的“本丸”在穿过世界壁垒的下一刻,出现在目的地。   一座符合时代风格的宅院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出现在城外半山腰。圆柱高井,地板架空,出檐深远,远远看去只会以为是某位贵族不知道什么时候建造的别院。   本丸移动的时候千岁就醒了。   蜂须贺虎彻还以为他饿了或是睡饱了,结果怀里的孩子面对他手里拿着喂过来的奶瓶没有反应,甚至在奶瓶递到嘴边的时候往后缩,突然抬手用力打掉。   “嘭!”   五虎退飞快跑过来接住要掉到地上的奶瓶,疑惑地上下左右看了看,把奶瓶递给身后赶到的药研。   药研刚才拿着食用厨房温度计,全程按照教科书冲的奶粉,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瓶科学的奶,但实践出了差错。 表情严肃的药研倒出一点在手背上,自己舔了一口。   没有异味,温度也刚刚好。   蜂须贺虎彻觉得不是奶粉的问题:“刚才只是靠近千岁就突然生气了。”   五虎退踮起脚尖,仰头去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子,试探性举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   “哈啊!”   黑发赤瞳的孩子猛地朝他龇牙哈气,要不是短刀机动值和侦查值高,手缩回去得快,肯定要被咬。   审神者的孩子.....讨厌自己......   “呜.......”   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五虎退奶白色的头发瞬间跟打湿了毛的小老虎一样垂下来。   药研摸摸努力咬住嘴唇不哭出来的弟弟的脑袋,注意到千岁睁着赤色的眼睛不安地东张西望,似乎很紧张。   “没事的,退,千岁不是讨厌你,你看————”   千岁并不是饿了,也没有睡够,而是确确实实的不舒服。即使没有咬蜂须贺虎彻的迹象,四肢也在不断挣扎,也不让蜂须贺虎彻的手碰自己。   “怎么回事?伤口没有恶化啊。”   蜂须贺虎彻放弃了,收回手不再刺激千岁。三日月宗近询问了想起千岁变得不安的时间点,有了一个猜测。   “会不会是因为本丸结界外时空乱流的动静?千年前就有这样的情况,天生灵力者对力量流动很敏感。”   “可那不是要求天赋达到......”   药研话音一顿,瞬间睁大双眼看向眉毛鼻子皱成一团的千岁。   要是这个原因的话倒还好,只要不是伤情加重或是生病,蜂须贺虎彻松了一口气。   “别忘了,审神者的实力就很强,只是我们不知道审神者幼年以及成长期的具体情况而已。”   “可能性很大,不过等到了地方还是先检查一下吧。”   歌仙兼定听到动静走过来,将一个缝制的小狗布娃娃递给到处扭头乱看的千岁,希望能缓解孩子的紧张情绪。   在一圈付丧神期待的目光中,睁着圆圆赤色眼睛的可爱幼童先是低头闻闻布娃娃上的气味,紧接着,伸手快速从歌仙兼定手里拽到自己手上。   好歹成功了一半,歌仙欣慰地想。   结果下一秒,千岁嗷呜一声,张大嘴巴把小狗的头塞进嘴里,扭有技巧地左右扭头来回撕咬,眨眼间布娃娃就身首异处。 “唰唰唰、唰唰唰.....”   “呜!嗷呜!”   棉花碎屑飞扬,轻飘飘地落在周围站着的付丧神身上。   歌仙兼定:“.......”   蜂须贺虎彻愣愣地低头去看千岁,发现这孩子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顿时想起之前跟髭切的对话。眼前落到自己鼻尖的棉花仿佛有千斤重,一下压到自己心脏上。   这对五虎退来说简直就是头顶下“雪”了,不过他也不像药研一样赶紧摘去头发上的棉花碎布,而是两眼冒星星地踮起脚,对嘴角还沾了一块小狗娃娃残骸的千岁既开心又期待地开口。   “您、您喜欢玩扑咬游戏吗?太好了!老虎们也很喜欢!我、我能带着老虎和您一起.......”   “唔!唔唔唔!药唔尼————”   药研一手制住五虎退,抬手抹了把脸,盯着手掌心搓下来的棉花长条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退,千岁是人类!不能带去和老虎一起玩!”   育儿教科书上说了早教的重要性和幼儿心理教育,跟老虎一起玩扑咬狩猎游戏什么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呜.......”   被信赖的兄长否定跟千岁共同的兴趣,五虎退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药研郎心似铁,即使是亲弟弟也不能影响他科学养成下一代审神者的计划。   歌仙兼定缓过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盯着宛如魔童降世一样的千岁,伸手试探性放到他面前。   没有被咬。   于是在蜂须贺虎彻和其他付丧神奇怪的目光中,歌仙兼定皱着眉继续将手一段距离一段距离的往前伸,直到手指快要碰到咬着碎布小狗玩的千岁脸颊。   “咔!咯嘣!”   “小心!”   “千岁!松口、快松口!”   “歌仙别乱动!千岁被你提起来了啊!”   一口利齿瞬间狠很咬住歌仙兼定后撤不及的手,千岁没咬到“敌人”的后槽牙在用力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嘶!......”   歌仙兼定知道或许会比较疼,但完全没想到那么小小一个、红彤彤眼睛看着可爱至极的小孩子能一口咬到见骨的程度。   身体下意识反应让歌仙兼定在剧痛下抬起手臂想要后退,理智却立刻发出截然相反的指令,不能乱动,千岁摔下来怎么办。   但理智慢了身体半拍。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嘴里咬着歌仙兼定的手,像条被叼起来的鱼一样,从蜂须贺虎彻怀里的布包里呲溜一下被提了起来,两条腿在半空中来回晃荡。   “唔!嗷呜呜......”   眼睁睁看见千岁死死咬住自己的手,大张的嘴角流出口水也不松口,甚至眼睛都没从自己的手上移开半分。   歌仙兼定:“......”   手不痛,头痛。   蜂须贺虎彻怀抱一瞬间空空如也的布包,更是两眼一黑。完了,审神者的基因难道没有稀释,反而在孩子的身上得到加强了吗?   头疼归头疼,歌仙兼定迅速将叼起来在半空晃荡的“鱼”接到怀里坐稳。 “唔!嗷呜!” 歌仙还没组织好语言哄人松口,就看见千岁的脸皱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痛苦意味的声音,但丝毫不影响千岁对着歌仙手臂发挥出的“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执着。   “唉......怎么了?是不是牙疼?”   见歌仙兼定想要伸手掰开千岁的嘴却又下不去手,药研赶紧靠过来,直接消毒上手。   “喀嚓。”   “呸!呸呸!”   千岁被歌仙兼定双手固定住,温柔但无法挣脱,张大嘴被药研掰开嘴,吐出一个带血的牙。   躺在药研掌心里的乳白色牙齿是不属于人类牙齿的弯曲弧度,齿尖锋利。   药研看了眼歌仙兼定手掌上的伤口,难怪能咬这么深,看来另一半血统是肉食性、行动狩猎的兽类妖怪。   “.....药研尼。”   五虎退手指捏着衣角,表情纠结地开口:“能不能、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学术性词描述......”   实在是太割裂了。   “乖,看牙齿的话千岁另一半血脉不是老虎,别想了。”   药研一看穿弟弟眼里的小小期盼是什么,想都别想。就算是虎之一族,他也绝对不会同意让千岁跟着老虎长大的。 “啊......” 五虎退伤心地低下头。   “那个......先别纠结少主的另一半了吧,能不能先研究一下咬人的问题呢?”   三日月宗近不好意思地笑着开口打断,举起手臂,咬着他手臂的千岁瞬间双脚离地一米五,左晃晃、右晃晃。   坐在旁边纱布都没缠好的歌仙兼定满头黑线,双手拖住千岁让他有个支撑点。   三日月宗近把手臂上挂着的千岁往前递了递。 “斯米马赛,老爷爷我啊,实在是忍不住好奇,所以也被咬了呢,确实有点疼哈哈哈哈————”   药研:......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三日月!”歌仙兼定额头井字直跳。    蜂须贺虎彻一把扔掉空布包,更是气得头顶生烟。   “喂喂!难道不是不要随意逗千岁玩的问题更严重吗!你们是把千岁当咬手鳄鱼玩具了吗?!”    话题中心千岁一双赤红灯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白皙的手臂肌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咬手臂,显然还不能进行双线思考。 大俱利伽罗和巴形薙刀闻声放下手里的事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三秒钟后,付出一条手臂拯救三日月宗近,自己被咬的巴形一愣。看着丝滑转移到自己手臂上凶巴巴不讲理的千岁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那个.....巴形先生,不要太伤心了,千岁还小,不是真的讨厌你的......” 五虎退手忙脚乱地安慰他,巴形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 “太好了!” “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表情,完全和主公当年脚踩妖怪头子、拳打阴阳师,声称自己是恶龙转世所以理当拿走所有战利品的时候一模一样,呜呜呜......” 和歌仙兼定排排坐处理伤口的三日月宗近震惊得差点变成豆豆眼表情包。 什么?你确定你说的是审神者而不是魔童转世的恶霸吗? “呵。” 药研额头青筋直跳,双手握拳,身后骤然如同窜起的火焰一般生出一个足足两米八的庞大阴影。 从天守阁下来的髭切看见这一幕,脚尖方向一转踩上旁边的楼梯,打算绕点路晚些下去。 “咚!” “啊啊啊————!!!” 三日月宗近往左边位移一大截,贴着歌仙兼定坐,给昏迷过去的巴形薙刀腾出位置。 “以后千岁的教育问题坚决不允许巴形参与!” 药研的提议,全场被阴影笼罩住的刀剑表示无异议。 这时踩着时间刚好下来的髭切第一次抱到了千岁。小小、软软的孩子,似乎连骨头都还没完全变得坚硬。 不过鉴于旁边的受难三人组,髭切还是老老实实戴上了手套,双手交叉环抱禁锢住千岁,只不过垂下眼就能看见千岁乌黑发顶上的两个发旋。 “哦呀,话说起来,的场家那位小继承人来的时候说的‘只咬别人’‘獠牙’什么的.....” 髭切看向周围一圈陷入回想思考的同僚,声音越发温柔,两颗犬齿尖尖的顶端随着笑容加深露出来。 “该不会真的是指这个‘獠牙’吧?” “......?!”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怀疑刀生的震惊。不会吧?不会有人遣词造句就纯粹用字面意义上的意思吧? 髭切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完成每日份恐吓同僚的日常任务,一只幼小、温热、绵软的手“啪”一下摁在他的唇角。 圆钝可爱的赤红眼瞳贴到髭切眼前,近到髭切能看见千岁眉心正中间桔梗花的封印纹路。 “......哦呀?您也对源氏重宝感兴趣吗?小小年纪,真有眼光呢......” 髭切没有乱动,甚至被摁住的唇角还在不断上扬。 毕竟都咬了三个了,总不能还咬他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三日月:有意思,伸手试试 蜂须贺虎彻:够了!你们没有一振刀尊重千岁自己的意愿吗? 药研:我才是真的受够了 五虎退:真的不能给我养吗?老虎肯定会喜欢千岁的,我能把老虎养的好好的,一定也能照顾好千岁的 髭切:啧啧,看看,我就说有不祥的预感吧,八幡大菩萨是不会骗刀的 的场静司:咬得好!这段时间我可不是白教的! 千岁:阿巴巴,不是堂兄,尝尝咸淡。 [4]是兄弟:就咬一口   对于髭切的盲目自信,其他刀剑态度不一。   其中三位受害者,三日月宗近保持微笑等着看他被咬。歌仙兼定皱眉不是担心髭切,而是担心千岁的牙齿健康。   巴形.....巴形睡眠质量好,还没醒。   药研代为发言,冷笑了一声,反手把千岁之前崩掉的牙收进自己口袋。   “呜!啊唔唔!”   万众瞩目的千岁踩在髭切的腿上,在他怀里站起来。只有髭切手掌三分之一大的手在髭切脸上乱摁,中间还把髭切的嘴捏成了小黄鸭的扁嘴。   “呜嗯......”   眉毛还没浓密起来的小孩子此刻表情看起来充满困惑,赤瞳灯笼一样圆的眼睛上下搜寻,似乎想要在髭切脸上找出什么。   其他刀剑付丧神更加困惑。   不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还有区别对待啊!千岁,快上!咬他啊!   “哈,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   髭切双手扶在千岁后背防止他跌倒,看见周围一圈刀啃柠檬的表情,哪怕被小孩子的手在脸上乱摁也忍不住笑。   “呐呐,看来还是源氏重宝更、诶?等等、唔!......”   千岁在髭切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犬齿的那一刻瞬间眼前一亮,小手用力摁在髭切下巴上,趁髭切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茫然张开嘴的时候。   把手塞了进去。   “唔!唔唔————!”   三日月宗近呆滞了一瞬,看见更加呆滞的髭切后发出了魔性笑声,只是疑似精神状态受到了冲击。   “哈哈哈哈,千岁这是让髭切咬回来吗?这样的话,老爷爷也是会觉得偏心的呢。”   药研“喀嚓”一声,硬生生扯断了手里正在帮歌仙兼定处理手上伤口的纱布。   “唔、嘶!.....”   歌仙兼定原本抬头看见这一幕震惊的表情瞬间扭曲,低下头抖着惨遭二次伤害的手,觑见药研的脸色,敢怒不敢言。   巴形.....巴形这回醒了,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区别对待”嘎嘣一下又晕了过去。后脑勺砸到上前来想扶他站起来的蜂须贺虎彻的脚,瞬间又强制禁言一个。   髭切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很僵硬,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不是打不过,幼童的手也不大,可是......朋友,你可曾听说过一个吞灯泡的挑战?   哪怕只有有百分之十的风险髭切都不尝试,镶假牙,哪怕是雕刻笹龙胆花纹的羊脂玉牙都不行。   “唔?呜!”   跟面前想死,身后也想死的刀剑付丧神不同,千岁站在髭切腿上格外兴奋。   一只手摁在千年老刀极具迷惑性的侧脸上,另一只手也并非粗暴地全部塞进付丧神嘴里,而是摁在两颗尖尖的犬牙上。   确定眼前的付丧神上下都有两颗尖锐的犬牙。 千岁赤红眼睛一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红红的,一闪一闪的三角警告亮了。   髭切仿佛坐在牙医椅子上被迫张大嘴,眼睁睁看着千岁冲自己龇牙,一口洁白锋利的尖牙,完全符合的场静司送他来的时候说的“獠牙”。   对视的时候,髭切完全不用八幡大菩萨提醒就知道不妙,大大的不妙!   “千岁,你.....唔!!!”   赤红眼瞳里全然兴奋的千岁“嗷”一声,一口咬在髭切的脸上。   “这还是真是......哇哦。”   歌仙兼定捧着自己流血又被勒失血的手掌,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发出一声捧读语气词。      三日月宗近就没有这个烦恼了,老爷爷对小小年纪“公平公正”的千岁引经据典地表达了赞扬。   以及对髭切的————   “哈哈哈哈哈哈————”   五虎退双手捂在嘴巴上。   “对、对不起!呜.....髭切殿受伤了我不跟着该笑的,对不起.....但是、但是千岁的牙会不会疼?”   药研:“呵。退,不用担心,手臂上的肌肉或许硬了点,但想来源氏重宝的脸颊应该是不用担心适口性的。”   “......”   距离太近导致没躲开千岁“血盆大口”的髭切闭上眼,表情平静中透出绝望。   千岁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全场的刀剑付丧神造成了多大的身心重创,从此精神状态迎来美好未来。   暂时只会单线思考的千岁只知道自己又到了一个陌生的生存环境,正在大发神威收服这片领地会跟自己抢食物的同类的时候。   一个藤紫灰色眼睛的刀剑付丧神嘴里喊着“卫生啊”“细菌啊”就冲了过来,双手箍住自己的腰就把自己举了起来。   视线360度翻转,突然和三日月宗近水平线面对面对视的千岁:“?”   这高度、这气味,好熟悉啊!   千岁:咬过.jpg   看着像只小动物一样看见自己先歪歪脑袋,闻闻气味的红眼睛可爱小孩,三日月宗近的魔性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笑不出来.jpg   从“真可爱啊给我抱抱”到如今“老爷爷手上没劲别摔着孩子”,只需要短短半天时间。   五虎退高高举起双手,金色双眼bulingbuling的盯着药研发射祈求光线。   “......”药研难得冷酷无情地拒绝弟弟。   他害怕给了五虎退一会转身就能看见骑在老虎头上征战本丸老弱病残的千岁,以及在旁边鼓掌叫好的五虎退。   药研转头看了一圈,借着短刀的侦查值,发现远远站在角落想要把自己跟深色墙壁融为一体的大俱利伽罗,径直走过去把手里扑棱的千岁放到他怀里。   转身想跑但慢了一步的大俱利伽罗:......   千岁:?   大俱利伽罗抱孩子的动作生硬,紧绷的手臂肌肉也硬,千岁保持着药研放下的姿势没动,大俱利伽罗也没敢先动。   千岁忽然安静下来,睁大眼睛望着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伽罗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没眨眼。   过了一会,大俱利伽罗侧抱着千岁的左手斜斜竖起手掌,表情严肃,深麦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更加严谨深沉。   “他.....他是不是真的咬我们吃进了细菌生病了,怎么眼睛不会动?”   “啊?”   五虎退眨巴两下大大的眼睛,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大俱利伽罗想了想,摇头:“没玩,没兴趣和他打好关系。”   五虎退:“诶?这、这样吗?”   千岁听不懂人话,睁着自己的一双红灯笼,继续盯这个陌生领地里出现的一看就很强的家伙。   再次被召唤药研手里拿着纱布和双氧水,看看一脸认真的大俱利伽罗,趁机捏捏千岁发尾的五虎退,以及面前仰着脸真正急需消毒的髭切。   药研藤四郎用力闭上眼睛,一连深呼吸好几下,仿佛听见了刀匠的召唤。   “咚!”、“砰!”   一阵噼里啪啦后。   大俱利伽罗紧紧抿着嘴,头顶浮起一个大包,蹲回自己的角落里,面无表情但茫然。   不过这次他往旁边挪了一点,靠着仅剩的兄弟情没有被制裁的五虎退挤到他身边,一黑一白、一高一矮两振刀一块蹲在墙角。   全场唯一没有被嚯嚯过的就只剩下药研自己,蜂须贺虎彻。看着才脱手没多久就再次回来的千岁,药研真是没招了。   当年被时政追捕,迎头撞上检非违使都没伤成这样。   千岁距离达成全军覆没成就只差一点,而这一切只需半天不到的时间,恐怖如斯!   “果然啊......”   髭切幽幽开口:“不愧是那个人的血脉。”   药研喉咙一哽,除了死者为大之外一时竟无言以对、无法反驳。   蜂须贺虎彻长叹一声,从药研怀里接过失去目标后东张西望的千岁,熟练地轻轻摇晃,哄着千岁看自己的本体刀。   实在是他再不主动接手,药研看起来就要碎了。   歌仙兼定一开始张口想说什么,在看见蜂须贺虎彻熟练地哄孩子手段,千岁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也很给面子地跟着左右转动,话到嘴边一转。   “你这两天一直给千岁玩刀吗?!”   “啊?”   蜂须贺虎彻一手托着千岁,一手握着出鞘的本体刀慢动作演示蜂须贺家的刀术,闻言诧异地看向莫名其妙激动起来的歌仙兼定。   “是这样,不过并没有给千岁玩,只是给他看刀术招式而已。”   早教,尤其是让千岁从小学习自己流派刀术的早教,蜂须贺虎彻是认真的.换做长曾弥虎彻在这他都敢拽上长曾弥虎彻直接实战演练给千岁看,从小熏陶。   歌仙兼定直接两眼一黑。   髭切、药研、三日月宗近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操作,顿时看蜂须贺虎彻的眼神就从看一个沉浸在悲伤中的保父变成看一偷跑的贼。   恨不得大喊心机刀!   “呵。”   蜂须贺虎彻抱紧怀里变得乖巧的千岁,完全不在意这些曾经同生共死的同僚刀啃柠檬。   “不是,经历过刚才这些事,你们真的觉得千岁是喜欢看刀吗?”   “众人皆睡吾独醒”歌仙兼定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格格不入过,但此时此刻,他下意识想要找跟自己一起上过临时金牌育儿速成班的巴形薙刀。   发现巴形薙刀才是真正拥有婴儿般睡眠的刀,歌仙心中的绝望顿时化作一声悲愤的控诉。   “醒醒!对一觉醒来就换了个地方的千岁来说,我们才是偷孩子的那个!”   “所!以!千岁到了蜂须贺虎彻手上那么乖是觉得他拿刀在威胁他啊————!!!”   我愚蠢的同僚们哟!睁大你们是眼睛看清楚吧!      歌仙兼定崩溃地指着蜂须贺虎彻怀里的千岁,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此话一出,别说眼神瞬间冷下来的髭切,就连大俱利伽罗和五虎退都跟弹簧一样直线位移过来。   “这么说来,难道千岁是真的讨厌老爷爷才咬的吗?哈哈哈哈.....真是,完全笑不出来呢。”   “不可能!我们身上未耗尽的灵力来源于审神者,这对千岁来说!......”   药研的话说到一半顿时没了下文。   他们都知道,千岁被送来后就到了的场家,紧接着,审神者外出求医,就这样一去不回,尸骨还乡。   所以.....别说妈妈的味道了,千岁大概都没有对妈妈这个概念的具体意识。   髭切摸摸脸颊上的一圈牙印,觉得倒也不必这么灰心。   “那个的场家的继承人来不是说过,千岁不咬他,但别人千岁都咬,所以咬人并不代表讨厌我们吧?”   浑身褪成黑白色的药研闻言恢复了一半的色彩。   五虎退反倒没哭,他能觉得刀千岁对他们没有敌意,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安慰药研。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关注很久了,也不对劲!”   歌仙兼定抚着今日反复受创的心口,一边说着,一边朝抱着千岁的蜂须贺虎彻走过去。   被“自己一直在恐吓千岁”的真相打击得头脑空白的蜂须贺虎彻下意识往后退。   歌仙兼定往前一步,蜂须贺虎彻后退一步。   歌仙兼定皱眉,往前大步跨三步。 蜂须贺虎彻仿佛一个面对人贩子的母亲,抱紧孩子蹭蹭后退三步......   就连听见他说“还有一个问题”的其他刀剑付丧神都一脸心有余悸地往旁边靠,给他们让出舞蹈场地。   “......”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歌仙兼定愤怒中发出一声绝望主妇般的哀鸣。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千岁吃了刀的脑子吗?!”   千岁本人闻声扭过头:“呜?” 📢作者有话说 最开始,髭切:刀啃烂布爆改刀啃柠檬。嘻嘻.jpg 被咬之后,髭切:不嘻嘻.jpg 歌仙,进入“众刀皆睡吾独醒”副本,悲愤心碎之下,拿自己的理智和心灵创伤换同僚清醒,后续却惨遭辜负。 众刀:你别过来啊—————— 蜂须贺虎彻:什么?还有问题?比自己以为在早教结果是在恐吓还严重? 髭切:够了,不愧是那个人的血脉。之前的八幡大菩萨就保佑不了,现在这个眼看还是加强版 药研:书!我要买更多的育儿书!到了地方再报几个班学习! 三日月:刀生啊,真是充满了悲伤(等等,我一定要继续说这句台词吗?江雪什么能来亲自说?) [5]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吧 全场寂静。   歌仙兼定这一声就像是摁下了什么奇怪模式的关闭按钮,在场刀剑付丧神的眼神霎时间清明不少。 “抱歉,实在不好意思.....” 蜂须贺虎彻尤为不好意思。一向贯彻虎彻真品骄傲的自己居然做出如此不华丽的事。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自己手里还拿着让千岁害怕到不得不“乖巧”的本体刀。 蜂须贺虎彻单手收刀,一面歉意地低头去看千岁的情况。之前因为视角问题,他一直只看见千岁的发旋和乖乖的小半张脸,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锵”。 “唔啊————!” 与收刀脆鸣声同时的,是蜂须贺虎彻猝不及防之下被千岁一口咬在手臂上发出的痛呼声。 “等等!蜂须贺!千万别甩手啊!千岁要飞了!”   “外面都是刀,千岁你就收手、不是,你收口吧!” 三日月宗近沉默了一会,看着蜂须贺虎彻下意识扬手时,仅凭一口超绝咬合力跟着上下飞舞的千岁,袖口掩住唇角。 “这还真是......公平公正、一视同仁的孩子啊,哈哈哈哈————”   天降“来自老爷爷的认可”成就。 咬红了眼但眼睛本来就红的千岁吊在蜂须贺虎彻的手臂上,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公平的代言人。   他只知道自己先是被送离族群。   在的场家的日子能吃到送上门的食物而且没有人抢,代价仅仅只是听堂兄的话,千岁很喜欢。但好日子没过几天,自己受伤后一睁眼,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   一群钢铁味的人时时刻刻守着自己,还拿一看就沾血含煞的刀在自己面前比划,给的食物是只有幼崽才喝的牛奶,还要拿在手上让自己喝。   对兽类妖怪来说,低头吃一个人手掌里的食物,意味着.....嗯.......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反正会被一脚从家里踹到森林边缘。   坐落在半山上的宽大宅院里,终于出现了人声。   本丸安全降落融入这座崭新的住宅。 刀剑付丧神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分散开收拾行李、检查周围环境,而是坐在一起。   “我想说的问题就是这个。”   歌仙兼定拉住蜂须贺虎彻被解救出来的手臂,又看向正被髭切抱在腿上禁锢住给药研看牙的千岁。   “牙齿排列整齐,恒牙全部长好了,而且咬合力不亚于成年人。”   “所以,千岁现在应该不是我们昨天猜测的一岁多,年龄应该还要更大一点。”   这个猜测很合理,极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他看起来很小,还没巴形的手臂一半长。”   还很轻。大俱利伽罗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垂着眼看着千岁想,要是如今的千岁不止一两岁,那他体型、体重这么小.....   难道以前在父亲那边跟其他幼崽抢食物抢不赢,营养不良?   三日月宗近也盯着在检查千岁牙齿的药研,闻言想了几秒接上他的话音开口。   “单看牙齿对于半妖来说并不准确,摸骨龄或许更准确些。现在先等药研看看刚才千岁崩掉一颗乳牙有没有影响吧。”   而且三日月觉得,千岁在自己被刀剑付丧神结实的手臂肌肉崩掉一颗牙后不哭不闹,依旧执着地咔咔咬人,某种程度上怎么不算一种妖怪天赋。   缝纫机成精和小袖之手都馋哭了。   药研点头:“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本丸里没有医院里的检测设备,眼下来到的新世界也不是现代社会,摸骨顶多再被咬两口,算是很好的办法了。   “不过涉及半妖,这件事就靠你了,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的笑容些许疲惫。 都是千年的刀,为什么不让髭切来,是因为他履历上只有砍妖怪的就业经历吗?   蜂须贺虎彻立刻想到自己第一次投喂失败还被打掉的奶瓶,瞬间恍然大悟。   “我还想千岁睡了这么久不吃东西怎么行,原来是喂错食物了吗?” “唔.....或、或许,我是说,下次要不要让千岁自己挑食物吃?”   五虎退贴着药研站在千岁左侧,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从千岁身上移开视线转头看向蜂须贺虎彻,怀疑或许不止这个原因。   就像他跟药研申请照顾千岁的理由一样,五虎退把自己的五只小老虎养得很好。千岁眼下展露出的全然是野兽幼崽生存的习性,只是五虎退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清楚。   但他真的能养!   药研:不!你不能!不要把养老虎的经验用到半妖幼崽身上啊!   “所以,现在千岁能吃什么?总不能在找到之前让他饿着,但是幼年孩子跟着我们的食物吃会不会不健康?”   视线瞬间聚集到歌仙兼定身上。   “......?”   想到自己和巴形高价学的金牌婴幼儿辅食,再看看牙口锋利的千岁,歌仙兼定沉默地把各类糊糊辅食扔进大脑回收站。   的场静司昨天带千岁过来的时候说了那么多话,一句喂养指南都没有,疑似防止听话的堂弟被外人捡到后直接使用。   他甚至没有跟千岁本人说起过,导致千岁目前还以为自己是被坏刀偷出来的。    “......还是跑路得太早了。”   在场的几振刀剑面面相觑,沉默,沉默是今日的本丸。   从前大多时候活下来就是胜利,大家不挑食的基础就是人均不擅长做饭。   歌仙长叹一声:“总之,先试试清淡少盐的肉类,让千岁自己挑吧。”   被点名的千岁还在试图咬药研的手指和器具。   五虎退把好几大袋印有“幼儿辅食”的袋子提到千岁面前,就地翻找,髭切接过来在千岁手边放一块尝试。   千岁处在所有刀剑的目光中心,跳过那些从未闻到过的奇怪味道,抓住一块焖浸制熟的牛肉。   气味还算新鲜,正常的红色纹理,饥饿的千岁闻闻嗅嗅,抓起肉块一把塞进嘴里。   “啊!总算吃正常的东西了,刀剑可不好吃。”   “是不喜欢腌制、风干之类做法的肉干吗?不过千岁从前吃的食物还不知道是什么,先记下来.....”   其他刀剑付丧神将千岁整块塞进嘴里后眯起眼睛,安静下来乖乖坐在那里吃东西的一幕看在眼里,莫名感到些许心酸。   同样放松下来的髭切低头拿食指戳戳千岁鼓起来的腮帮子,又捏捏发尾,被瞪了一眼龇牙后才收回手。   心情多云转晴,髭切笑吟吟地一抬头,就看见一群刀剑付丧神自己身上带伤还露出一种格外奇怪、散发出母性光辉的眼神。   髭切:“.....?”   他说怎么突然没声了呢,原来是在为千岁发声。   不是,你们认真的吗?也不看看千岁清醒大半天打下的光辉战绩全是他们自己送的人头,这样下去以后岂不是要溺爱出一个“超英赶美”的绝世大魔王?   “我说,先别心酸了。现在除了药研谁还是无伤的吗?”   髭切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想好以后的养成计划还是要靠自己。   果然,源氏才是养成最靠谱的存在。   刀剑付丧神:“就是因为源氏养成太有名了才让人不安吧喂!”   拿剩下的肉干逗着终于真心乖巧(忍辱负重)下来的千岁,髭切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一会收拾好先做场法事吧,撒豆子什么的也好。”   髭切想了八百遍,断定本丸里一定进了降智的脏东西。   不然怎么之前刀均恶人、随时能开演的满级同僚突然变成了一级宝宝巴士,宝宝巴士后座还坐着千岁。   “啊?唔.....”   五虎退表情忽然变得十分犹豫,低下头捏住药研的衣角,被无奈的兄长摸了摸柔软的头发。   药研朝髭切摇头:“髭切殿,别忘了,我们罪名最低也是叛逃出来的,做驱邪的法事.....”   大概率会起反作用的吧?   “......”   髭切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十分勉强。   电光火石之间,千岁敏锐抓住髭切不到一秒的晃神瞬间,一把将装肉干的袋子抢过来,从髭切怀里跳下去就跑。   怀里突然空了一块,髭切愣愣地看向还没自己坐下来的膝盖高的千岁背影,头一回感受到心跳加快、血流加速是什么感觉。   “哈,这还真是.....”   髭切眼睛弯成一道温柔的弧度,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连同剩下的话一起轻飘飘的带着柔软的尾音吐出来。   “善于抓住时机,精力充沛的孩子啊,以后在外面闯了祸可千万也要跑、得、这、么、快、啊。”   气到至极就是无语,无语之后,髭切笑得越发像一朵边缘泛着浅淡金色的蒲公英。   周围一圈都是零度真空。   还没跑两步,抢到食物的千岁就被一只大手拦腰抱起来。   “嗷唔!哈呜呜!”   从婴儿般睡眠中醒来的巴形薙刀满目温柔,对攥紧手里肉干袋子朝自己龇牙的千岁先是夸了一句“牙口真好”“不愧是少主”。   “我是巴形薙刀,所有无铭薙刀的集合体。”   黑发赤瞳的孩子在薙刀肩上坐稳,小手紧紧抱着抢到的食物,睁着赤色双眼听见这个格外高大、一看就很强的家伙对自己说。   “您@&走路&……(@!代劳#。”   千岁耳中是断断续续、不太明白的人类语言。      而在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之后阻止不能的同僚耳中,巴形薙刀对着懵懵懂懂、野兽习性未改的小千岁说的是。   ————“你想去哪里?无需你自己走路,我来带你吧。”   千岁还在认真重启自己九九成新的大脑,努力回想的场静司之前教过自己的人类语言对照翻译。身体传来失重感,千岁扑棱着脚,从又高又舒适的“宝座”掉了下去。   “哟,又见面了呢。”   一睁眼,髭切温柔到令野兽后背发毛的笑容出现在千岁眼前。   千岁:......   独自处理爱恨情仇的髭切和千岁旁边。   “砰!”   “咚咚!嘭!”   巴形薙刀高大醒目的身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撸起袖子的药研和歌仙兼定,以及蜂须贺虎彻。   问就是虽然没有科学养成计划,但同僚竟然当面偷跑,虎彻真品绝不能认输! 巴形薙刀不服,为什么自己在千岁的教育问题上就要拥有沉默的丈夫般的睡眠?   千岁双手攥着肉干袋子背到身后,在髭切张牙舞爪的阴影下,一步步往后倒退,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   “哦呀,让我们看看,谁是那个不乖的孩子呢?”   “嗷呜.....”   邪恶奶黄包笑眯眯地朝贴在墙壁上的千岁伸出自己的魔爪。 📢作者有话说 沉默是今天的本丸。 药研:有这好事? 髭切:白日做梦就是敢想啊。 巴形:可恶!主控刀何时才能站起来! [6]挑食:有效沟通 髭切站定在千岁面前,自身投下的阴影笼罩在黑发赤瞳的孩子头顶,还没髭切大腿高。   在千岁的眼中,髭切就是迈着魔鬼的步伐来找自己复仇的坏家伙。   “呜!呜.....”   千岁背着手将食物藏在身后,瞪着赤红灯笼一样的眼睛,色厉声茬下只有些许意识到自己不敌的郁闷。   畏惧似乎永远不会自他眼底生出,即便短短时间内多次被转换他人之手。   恍惚中,髭切从这双颜色迥异的眼睛里,看见那个冲进夜晚火把林立的送亲队伍,将那位被捆住手脚的新娘拦腰抱起,冲出天地上下一片绯红囚笼的身影。   “铛!”   “很有勇气呢,不过现在只能算是笨蛋的勇气哦。”   有了防备的千年老刀即使走神也能轻轻松松化解这些对他来说不过小打小闹的攻击,髭切反手将千岁捞到自己腿上,翻了个面后背朝上趴好。   “呜!嗷呜呜————!!!”   一旁正在对同僚痛下杀手的药研和歌仙听见千岁凄惨的喊声,回头一看,顿时头脑空白。   好半天,才有刀抖着手,对这一幕做出反应。   “髭切————!!!”   “你在对千岁做什么啊髭切!快住手!”   “呜呜!嘶、塞吉......”   一阵鸡飞狗跳、哀嚎此起彼伏后,这座崭新的宅院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来到新的世界后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眼下暂时安顿好吃饱的千岁,几振付丧神立刻分头行动起来。   五虎退和歌仙兼定穿上围裙在宅院里打扫卫生,归置物资。   大俱利伽罗出门,检查坐落在半山上的宅院周围环境,现在还增加了一项任务,清理后山里对千岁有威胁的野兽。   三日月宗近和药研则是套上小云雀,往稍远一些的城镇去,确认如今的年代时间,再采买一些东西回来,为他们往后在此生活的打下初始印象。   “唉......”   躺在手入池里的髭切仰面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源氏重宝难得真心实意地累到叹气。   手入室门口,一个矮矮小小的孩子双手扒着门框,冒出一个黑色脑袋往里面看。   正是换算成人类年龄后,确诊今年三岁的千岁。   “怎么躲开退和歌仙的啊.....算了,没有乱跑就是值得奖励的事情哦,呐,过来吧。”   髭切搭在池边的手招了招,动作慵懒随意。   躲在门后面的千岁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蹭蹭蹭跑到他的手边。站在池边表情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下,动作生疏笨拙。   髭切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纵容地任由千岁试探性将手伸进手入池。   “冰到了吗?是冷却材哦,药研还给里面加了冰块。”   说是如今没有加速符,试试加冰能不能加速修复。   髭切还记得刚才就是药研对自己下手最狠,对此理由笑而不语,假装信了他的鬼话。   千岁摊开手,看着冰凉的水从自己指缝、手掌边缘落下,叮咚叮咚落回池子里,最终只剩少少几滴留在掌心。   “之前听到你学会喊兄长了,还有那位的场家小继承人的名字,对不对?” “.....呜?”   千岁想要把水抓起来的动作停下,睁着似乎永远没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赤红双眼望向髭切。   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哼哼.....森林里能生存下来的野兽就算语言不通,但才不会是个笨蛋,对吧?”   千岁敷衍地抓了把水塞到髭切手上,很有种给你分点水玩别说话了的意思。 实际上除了弄湿髭切快晾干的手臂外没有任何作用。   髭切故作哀怨:“诶呀诶呀,好吧好吧.....您是未来的家主大人,我怎么敢违抗您的意愿呢?”   “啪!”   千岁有点烦了,把手伸进冷却材里哗啦哗啦把水泼髭切身上。期间捞到了一块冰块,想塞自己嘴里尝尝咸淡,被髭切抢了。   “呜!”   髭切曲起手臂搭在池边,撑着下巴看小孩子夹带私仇地玩水,把毛巾挡在头顶就不管了。   理智上觉得有点傻,情感却让他不错眼地看着这一幕,耐心意外的充足。唇角弧度真切不少,不知不觉见神情姿态显出怡然悠闲的意味。   把千岁养成一个合格的家主吗?   有意思,有挑战,赌上源氏的口碑,髭切对此充满信心。   “嘭!”   “哗啦————”   落汤鸡髭切:不嘻嘻.jpg   “呼......”   手掌擦过脸,将垂下的头发尽数向后捋,露出完整精致的五官。   髭切一手拎住千岁的后衣领,似笑非笑地盯着眼前装死的小号落汤鸡,目光停留在千岁垂下眼帘遮住瞳色时熟悉感更加强烈的眉眼。   顿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口难道要先冷笑一声,对着一个三岁大还没有人教学说过话的小孩子说“你真是惹到我了”?   髭切丢不起这个古早霸总脸。   千岁耳尖动了动,低头悄悄翘起脚,撩起一片小小的水花,顿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髭切拎着千岁,当然是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啪”   “.......”   水花又一次正面突袭源氏重宝,落汤鸡髭切面无表情地又抹了一把脸。   紧接着,他手里吊着的毛毛虫睁着那双现在亮起来就跟红色警示灯一样的眼睛,开始剧烈晃荡。   “哈、哈......真想知道另一边血脉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源氏重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笑容明显看出来是在咬牙切齿。   从平安京人鬼共存的时代随源家起落沉浮杀出来,髭切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能在顶配魔王降世的模板上持续强化的妖怪血脉?   家主哟,您当初难道是看上罪恶之源化形了吗?   晚间。   分头行动的刀剑付丧神纷纷踏着晚霞回到宅院。   他们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饭桌上交流今天的收获,并且对今日晚饭打了五星好评。   食材是大俱利伽罗在后山抓到的一头野猪,饭后水果是三日月宗近在城里刷脸被砸的精神损失费。   “哈哈哈哈,年轻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这么热情呢,吓了老爷爷一跳。”   三日月宗近想起自己最开始接住的第一个苹果。   走在大路上突然被砸,他还没开口问是谁在挑衅,四周忽然响起一片压低的欢呼声。男男女女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似是被他这个动作摁下了某种开关。   下一秒,三日月就被药研用一种“刀刀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眼神看了一眼,眨眼间药研就发挥出了短刀的机动值闪身进了最近的一家药材铺。   徒留三日月宗近伸着还想挽留药研的手,面对四面八方的“豌豆射手”。   头发凌乱,发饰松松垮垮挂在耳侧的三日月宗近捧着一兜水果,微笑着表示最近一周都不想再跟药研一起出门。   这振短刀自己出门戴兜帽斗篷,还说只是个人兴趣爱好!   药研手里的筷子停滞不动,灰藤紫色的双眼落在千岁身上,对三日月的怨念熟视无睹。   还是显形太晚被坑少了,大惊小怪。   黑发赤瞳的孩子换了一身衣服,一开始直接跳上桌子,往那一站昂首挺胸就是一个兵。 被髭切抱下去放到椅子上站着。   接着,髭切坐到挨着千岁的椅子上,动作之慢,一举一动之优雅,每一根发丝、衣摆,甚至眨眼时先垂下眼睫再轻轻抬眼都恰到好处。   旁边的大俱利伽罗全程近距离目睹之后沉默不语,但肤色白了几分,疑似食欲不振。   但令刀震惊的事发生了。   站在椅子上的千岁呆呆地盯着髭切,在髭切成功优雅落坐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块烤得焦香的野猪肉后,瞬间醒神,两眼一亮就跳下椅子。   眼睁睁看着千岁自己四肢僵硬地模仿髭切的动作,坐上椅子后还向前挺直腰背。   看在被千岁折磨过的刀剑付丧神眼里,这跟看见神迹有什么区别。   髭切又把千岁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药研他们之前买来的孩童椅子上,这张椅子能有效确保千岁不会挺直了腰板,脑袋还没超过桌面。   “呜?”   千岁左右扭动,适应了这张禁锢颇多的椅子,伸手就要去抓筷子,他刚开看见的步骤就是这个。   “乖孩子。”   髭切并不吝啬夸奖,笑起来两颗犬牙的齿尖露出唇面若隐若现。   “乖孩子就该有奖励,对吗?”   “呜呜。”   千岁红彤彤的眼睛里只有髭切夹到自己面前碟子里的肉,听见他在说话敷衍地上下点头。   二代审神者养成计划目前看来依旧任重道远。   髭切心里安慰自己好歹第一步顺利。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后,髭切拿起自己的筷子准备吃饭,就发现同僚的表情跟付丧神活见鬼一样丰富多彩。   “......?”   又怎么了?我亲爱的同僚?   因为将手套进幼儿餐桌配套的学习筷子里,千岁又得到一块肉。三日月宗近发现千岁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这样有问题,并且积极性很高。   千年老刀顿时若有所思。   “所以,的场静司之前就是这么教千岁让他听话的?”   在场其他刀剑:......救命!难怪的场静司那么笃定自己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千岁咬的人!   千岁咬了的场静司讨厌的人,他就给千岁吃的,硬生生给孩子锻炼出来的是吧?!   药研气急:“太过分了!”   “嗯!不可以这样!”   五虎退附议,但是莫名心虚地缩了缩肩膀。明明他虽然是这样训练小老虎的,但压根没在千岁身上用过。   “千岁只是从前没有被人类正确教导过,怎么能一直用野兽的方法对待他!”   蜂须贺虎彻脸上冷的能挂霜,但看见原本埋头吃肉的千岁猛地抬头看他们,生气的话到嘴边压低了声音,将后面不好的话咽了回去。   “学习和模仿能力很强,不过目前只能先这样了。用千岁熟悉的方式稳住他慢慢学,认字之后一点点改掉就好。”   髭切一边说着,伸手拍拍因为刀剑付丧神情绪激动跟着浑身紧绷的千岁,给他又夹了一些肉食。   大俱利伽罗将野猪身上最嫩的部位切下来,歌仙按照之前千岁选择吃下的辅食做法,少盐做熟的肉。   千岁看起来很喜欢吃,并且展现出了自己菜叶、萝卜、苹果片等等素食水果的厌恶。   “真是.....看来未来的营养均衡也会成为一个难题......”   药研看着不远处,五虎退拿着饭后水果跟千岁上演“秦王绕柱走”的饭后活动,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转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药研:“?”   这不是一个共同养育千岁道路上需要解决的问题吗?   髭切、三日月、蜂须贺虎彻:啊?挑食也算吗?   巴形薙刀:挑什么?我来帮千岁挑出来。   大俱利伽罗:...... 药研对此感到绝望。 📢作者有话说 髭切:家刀们,终于找到了让孩子听话的办法 五虎退:.....好熟悉,救命 巴形:挑的什么食还得让千岁亲自动手?不能我来帮他挑吗? [7]在?我醒了:早上好 药研甚至懒得点击以上刀剑付丧神开启对话,转头选择看起来唯一细心观察、偏向科学理念的歌仙兼定。   “歌仙,你还记得那天选你和巴形高价去学做辅食的目的吗?”   “当然。”   歌仙兼定点头,对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窒息的药研展开安抚性的微笑。   “让千岁吃上他喜欢的健康食物。”   放松不到一秒的药研顿时警铃大作,小心翼翼地追问。   “所以歌仙你也觉得千岁不吃蔬菜水果,只吃肉类是不行的,对吧?”   “不。千岁还小,行为习惯都还被曾经的生活影响,所以......”   歌仙兼定微笑着摇头。   药研眼中亮起微弱希冀的光。   “现在还不急吧?抱歉,因为千岁看起来真的很讨厌,我下不了手。”   “......”   药研失望地撤回一个“共同养育”。   “诶?看起来如临大敌呢。呐呐,挑食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千岁毕竟是半妖。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别饿着不就好了。”   髭切和三日月宗近对此不以为意。   做刀的时候,他们一个是“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振”,一个是源氏重宝。富贵如脚下泥沙,不喜欢吃这样食物总有更营养丰富的、更珍贵美味的来替代。   巴形薙刀更是眼看被当做柱子的大俱利伽罗想要插手帮五虎退抓千岁,挺身而出,顶替大俱利伽罗上任新的“柱子”,帮千岁作弊。   药研看向髭切的眼神极为失望,把他连同三日月一起踢出“科学养成计划”。   “养一个孩子至少要尊重科学的喂养方式吧!从小就这么溺爱会害了千岁的!”   “哈?”   髭切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惊讶表情。   “只有无数资源与权力滋养长大的家主,才会拥有一往无前的锋芒,况且,千岁霸道一点有什么不好吗?”   坚持“源氏养成”的髭切对药研的谴责振振有词地反驳。   “这会害了他吗?”   “不,这只会害了我们自己而已!”   髭切说的斩钉截铁,眼神极为自信。   药研大惊:“你、你......!”   而已?什么而已?   一旁坐着看饭后节目消食的三日月宗近、蜂须贺虎彻、歌仙兼定顿时一愣,不约而同露出惊愕的表情。   联想到源氏最出名的几位家主,刀剑付丧神顿时眼前一黑。   为什么髭切这家伙能用这么得意自豪的语气,说出大家一起生不如死一下的话?   不要擅自代替“我们”发言啊!   “呐呐,别做出这么一副惊讶的表情嘛。”   见证过数位源氏家主成长,被主家当做祖宗听到过更多“私密真相”的髭切真心觉得,有他们看着,只要千岁不犯原则性错误,做任何事都没什么大了的。   更何况,远的不说,近的难道他们就没经历过魔王降世吗?   “难道由我们抚养长大的千岁,还能比上一任审神者更能闯祸、更不讲武德?”   刀剑付丧神:“.......”   真是给你小子找到一个好例子了。   髭切继续补充:“退一万步说,就算千岁要延续脚踢阎魔殿、拳打大妖怪的‘辉煌过往’。”   “难道凭借这么多年的情份,他也会不管不顾、不跟我们说一声,让我们被动挨打。也会自己独自跑路到一半才想起还有一个我们落在原世界吗?”   刀剑付丧神:......好问题   这下就连追着千岁塞水果的五虎退都“嘎吱”一声急刹车,原地朝这边看过来,神色戚戚。   千岁不知道五虎退突然停下来,绕着中间的巴形继续埋头猛冲。   “砰————”   “诶?诶?!唔啊————”   五虎退被一个拦腰铁头冲击撞飞了出去,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   “退!”   药研噌一下站起来,举起双手跑过去接离地飞行的五虎退。   目睹一切发生的刀剑付丧神:.......千岁,千岁长大以后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变成那样吧?   “至少、至少跑路的时候叫上我们?”   刀剑付丧神:......   爱新觉罗·难说.jpg   巴形薙刀把重创己方队友后愣在原地的千岁抱起来,发现这孩子的脑袋上仰弧线下滑变成俯视,顺着呆呆的视线看过去。   是在看被他一头顶飞的五虎退。   “是在担心退吗?千岁真是个好孩子啊。”   巴形眼神极为温柔,此刻更多了一份动容。只是千岁轻易不让亲密触碰,不让单看眼神就能想象到千岁会被大型猫咪蹭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力气很大是好事哦,虽然都是薙刀,但我是更适合力气较小者使用的无铭薙刀,千岁要不要试试使用我呢?”   “.......?”   受害刀药研、髭切、三日月、蜂须贺虎彻、歌仙兼定对此有不同的看法,并联手把巴形薙刀捂住嘴拖了下去。   “嘛嘛,还是要老爷爷受累吗?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作为在场显形最晚,等级最低的刀剑付丧神,所以巴形薙刀被髭切笑着“送”给了他。   这里是流浪本丸,谁在尊老爱幼?   大俱利伽罗看看四周,把自己挽起来外套的袖子往下拉遮住手臂,又把椅子往后拉出一段距离。   珍爱刀命,远离同僚。   “呜?”   千岁被放到了地上,没有乱跑而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赤红双眼睁得大大的,将刀剑联手迫害同僚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呆呆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狼群群殴狩猎的人类版本适用办法!   大俱利伽罗听见千岁出声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又往左边挪出去一段。   珍爱刀命,远离同僚和千岁(待补充版)。   顿悟的千岁初心不改,见这边安静下来,三日月宗近拖着昏迷的巴形薙刀往手入室走,顿时甩甩脑袋,把这段插曲抛到脑后。   好不容易落地的五虎退一回头,发现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还在盯着自己,腰肋顿时更加痛了。   “呜.....为什么,为什么千岁还在看我?”   五虎退抓住药研,眼泪汪汪的向兄长求助,现在全场唯一没被千岁重创过的就只剩下药研和大俱利伽罗。   药研尼一定有他的办法的!   药研:.....谢谢,但请不要把心灵创伤不当回事   歌仙兼定细心观察千岁的眼神,发现五虎退往药研身边靠,千岁的眼珠也跟着动,但视线似乎.....比直视五虎退低了许多。   这次猜测略显离谱,但放到千岁身上却又如此正常,歌仙兼定还是决定试一试。   “退。”   “嗨....嗨依!”   翡翠色眼眸的付丧神朝泪眼朦胧的小短刀掌心朝上伸出手。   “能不能把你手里的苹果给我。”   “诶?可是.....”五虎退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苹果,果肉表面已经氧化泛黄了。   五虎退下意识抬头去看药研,见药研若有所思的朝他轻轻点头。五虎退深吸一口气,一边盯着不远处同样盯着自己的千岁,一边跑过去把苹果交到歌仙兼定手上。   千岁的脑袋丝滑旋转,跟着五虎退跑,但当五虎退再次跑回药研身边的时候。   千岁不动了。   歌仙兼定把手里的苹果举高,黑发赤瞳的孩子跟着仰头。   歌仙兼定把手里的苹果扔进垃圾桶,黑发赤瞳的孩子“砰”一声,一脚飞踢,把垃圾桶连带里面的苹果踹出大门。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集体目送那道多少带点私人恩怨的抛物线一路起飞,越过本丸宅院的墙,远远传来“咚、哐啷”的散架声。   “哇哦,这可真是,嗯......”   髭切努力寻找形容词,发现自己千年的传统文学素养在千岁面前竟显得如此贫乏。   “那是反向的急支糖浆吗?”   最终还是现代电视机上看过的豹子追糖浆的无营养广告胜出。   “啊?不知道你说的那是什么,看不懂中文。”   蜂须贺虎彻老老实实摇头:“看来不只是挑食不吃某种食物那么简单,千岁还要追着杀,把不喜欢的食物通通清理掉。”   髭切笑吟吟地点头:“是呢,唔.....要是巴形还在的话,大概会夸千岁有霸主风范吧?”   蜂须贺虎彻:“哈?不要说的好像巴形已经走了一样!”   “......”   药研收回视线,看见千岁以为髭切在夸自己,昂首挺胸、双手叉腰的斗胜小公鸡模样。   五虎退腰疼,药研头疼。   “别闹了,再这样下去千岁早晚会为了让全世界禁止种苹果,成为想要统治世界的大反派,最后被主角团找上门的!”   “诶?诶哆.....听起来怎么既自豪,又有点丢脸呢?哈哈哈.....”   “不要在这里装失智老人啦髭切!”   端着属于自己的消食茶,沉默的大俱利伽罗双目失神地抬头望着头顶的星空。   今夜无月无星,漆黑一片,给人一种这就是本丸命中注定的未来的错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   大俱利伽罗低下头,看见自己在夜色下更深一号的肤色,听着周围的同僚争论育儿方式,痛苦地闭上眼。   第二天。   因为昨天孩子到手后连夜跨越时空乱流搬家,初步打扫卫生、熟悉环境,中间过的更是丰富多彩到要不是刀剑付丧神就会嘎嘣一下晕在那。   微弱晨光中的本丸宅院里只有山上飞来的鸟雀叫声,刀剑付丧神各自的房间里安安静静。   而同样经历一切的千岁,清晨就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赤红明亮,却并非的场家一脉相承的丹凤眼,反倒圆钝可爱,是一双眼尾下垂狗狗眼。   刀剑付丧神对此的评价是,地狱三头犬来了也得先逃命。   “呜?”   千岁想要拉开身上的被子,却发现另一头被压住。   顺着拽不动的那股力看过去,千岁发现阻碍自己的是侧身睡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的髭切。 📢作者有话说 药研:传统封建的教育方式早已经落伍了!醒醒!这里是西历2205年新时代刀剑付丧神! 髭切:哦呀?这是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千岁快跟哥哥说再见。 第二天最先睁开双眼的千岁————————猎杀时刻.jpg [8]他打算饿死你:真的假的 髭切躺在被子里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等蛄蛹着往外爬的毛毛虫马上要出了榻榻米,长臂一捞,把人又捞回被子里。   全程眼睛都没睁开。   没关系,千岁给他手动撑开了。 “......?” 千岁亲身示范。没有欣赏美貌的那根筋,就不会被美貌所迷惑。   髭切被迫体验了一把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里红彤彤的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入怨鬼索命副本,但玩家是髭切。   实际上只是千岁把眼睛凑到跟前,试图确认他是清醒的。   “真是......好吧,已经彻底清醒了呢,撒,起这么早想要去做些什么呢?”   “哈啊————”   髭切拉下千岁撑开自己双眼的手,坐起身一手掩在面上打哈欠,撸了两下千岁乱翘的鸡窝头。   “唔!嗷呜!”   千岁拍开他的手,在榻榻米上站起来,抓着髭切的手要往外走,一手还指着门外。   “想出门吗?”   看似单薄清瘦,实际坐在那纹丝不动的太刀测过头看向门外。   清晨日光透过和纸,棱形的微光照在木质地板上,还没有多少温度。   “至少让我换个衣服。”   髭切说完这句话,掀开被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叹了声气,才慢吞吞起身换衣服。   至于收拾寝具放进橱柜什么的......   没有弟弟丸的千年老刀,他能保持自己房间干净,出门着装整洁就已经打败隔壁某千岁老人了。   昨天才被同僚坑过的三日月宗近婉拒同僚拉踩。   “我换好了哦。” “呜?”   千岁坐在纸拉门前,手指一下下戳地板上的光斑。听到髭切的话,头顶发旋处翘起来的呆毛先一步竖起来。   髭切看得指尖蠢蠢欲动,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哦呀,是听懂了我说的要等一会的话吗?乖孩子。”   听不太懂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的千岁从地板上爬起来,抬手抓住髭切的手指,继续埋头把他往门外拉。   “知道了知道了,哈啊.....其他人不知道有没有醒呢。”   髭切擦去眼角困倦的生理性泪水,忽然手一顿,视线扫过千岁,想到一个绝世好主意。   “撒,千岁酱。”   “呜?”   一头黑发乱糟糟的红眼睛小孩已经知道“千岁”是在叫自己,一手扒拉着门,一手抓住他的手指,闻声回头。   抬头就看见一只邪恶奶黄包朝自己微笑。 千岁背后一凉,顿时心生警惕,四下转头观察,奇怪地没发现任何危险的妖怪和野兽的踪迹。   就站在他面前的髭切蹲下身,竖瞳金眸映出千岁绷紧又茫然的脸,唇角的弧度和他的声音一样,轻飘飘的,柔软无害。   “呐呐,千岁是好孩子哦,所以要不要去叫其他大人起床呢?”   “呜?”   “肉,食物,吃。”   千岁眼神一利:“嗯!”   髭切:......这不是答应得挺好的吗?   清晨日光初升,穿过庭院的风将露水湿气裹挟吹拂到面上。   黑发赤瞳的孩子趴在浅金短发太刀臂弯里,双手拎着自己在髭切鼓励的眼神下,从奇怪的物件堆里挑的“武器”。 一个八音盒玩具,一个小水桶,一路在廊下随着两人的步伐晃荡。   千岁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想拉这个人一起去狩猎,现在却被对方牵着往外走,中间还嫌弃千岁腿短把他抱起来走。   “唔啊!谁!是谁————”   “敌袭了?”   “药尼!!!好、好像有鬼呜————”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千岁有饭吃。   千岁独自站在大开的门前,脚边的八音盒欢快地放着bgm,呆呆的看着眼前恼羞成怒的蜂须贺虎彻,觉得自己今天大概又要吃不上早饭。   髭切站在庭院的樱花树下看戏,昨天被千岁折磨又被迫早起的郁气随着眼底生出的笑意消散一空。   “髭、切、殿!”   笑得像块浅金色棉花糖的太刀身后阴影处,突然响起幽幽的声音。   这才是真的见鬼了。   “诶哆,唔.....早上好?”   髭切选择临危不乱。   但就跟他不想睁眼会被千岁强行扒开眼睑一样,身后站着变成荷包蛋泪眼的弟弟,气场二米八的药研果断亮出了本体刀。 另一边,被留在“案发现场”的犯罪嫌疑人为了早饭,努力让自己陷入沉思。   因为语言不通无所畏惧,但看得懂形势的千岁已经发现“偷别人家幼崽”的奇怪大人对自己没有恶意。   呆呆站在门口的小孩子思考片刻,抬头冲进房间“自投罗网”。   蜂须贺虎彻的长发在身后被打成大大的潦草紫色蝴蝶结,听到动静还未抬头,怀里先冲进来一个幼小温热的身体。   “唔......”好痛。 比惊喜先一步到来的是铁头冲击的疼痛。   腰上抱住自己的双臂用力到让蜂须贺虎彻生疼。 体会到昨天的五虎退同款,蜂须贺虎彻猝不及防之下,手指硬生生拽断好几根头发,脾气算不上绵软的虎彻真品此刻却将余下的痛呼全数咽了回去。 “呜,呜......”   千岁头顶的发旋处叛逆地翘起两簇头发,被带有薄薄刀茧的手掌轻轻拂过,又倔强的翘回去。 只在昨天见过五虎退这样安慰被精神遭受重创的药研,还没学过如何正确拥抱的千岁用力到像是要把他勒断肋骨。   “哈......你在告状吗?还是在道歉?” 掌心下的黑发手感意外柔软,左右晃动时,毛茸茸的脑袋在腹部蹭的一阵痒痒。   蜂须贺虎彻身上只穿着一件传统的白色寝衣,解到一半的长发披在身上和腿边,垂首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千岁。   胸腔里本就不多的怒气,转瞬发酵成那坛还未酿成就被心急的审神者挖出来的酸涩苦酒......还创下了刀剑付丧神集体食物中毒的记录。   “呜!”   “让虎彻真品这么狼狈可是很失礼的啊......下次不要这样了。想要叫我起来的话好好敲门就可以了。”   “呜呜......” 怀里,体温较高的孩童抱着自己的腰上下点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直到千岁猛地抬起头.......   蜂须贺虎彻顺着意识到危机解除的千岁指的方向看过去,闪着莫名光辉的脸上瞬间急剧降温。   对阵一个药研闪躲得还算游刃有余的髭切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敌军还有三秒钟抵达战场,请做好准备。   髭切:???   一日之计在于晨,千岁最终还是吃上了早饭。   食材受限,除了千岁因为之前采购的一大堆幼儿食品吃得身后樱吹雪外,其他刀剑付丧神的主菜就是昨天打回来的那头野猪剩余部分。   蜂须贺虎彻再一次把一片樱花花瓣从自己的碗里夹出去,转头看向巴形薙刀。   “巴形,不要一边喂千岁一边樱吹雪!就算樱花是灵力构成的吃饭时间也不行!”   “啊,抱歉。”   巴形薙刀推了推眼镜,确认千岁碗里没有掉进去花瓣之后,继续一勺一勺地把饭放到千岁面前的盘子上,悄悄把混在里面千岁不爱吃的素菜挑出去。   千岁不愿意吃别人拿在手里的食物,也不怎么乐意自己的饭过一道手,但为了这一点,千岁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   与此同时,缩小到头顶范围的樱吹雪则迅速体现了浓缩是精华这个道理。 一脸正经的巴形薙刀很快被局部超大降雪埋了起来。 面前突然落下一团樱花夹饭的千岁:!!! 抬头看见一个粉色雪人的千岁:??? “呜?”什么时候换人的? 歌仙兼定扶额叹气,把歪着脑袋盯着巴形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到面前换人的千岁抱到自己身边,给他又重新盛了一碗才转移走注意力。   千岁现在不是呆呆的面无表情,就是凶巴巴地生气龇牙,似乎除此之外不会做出别的反应,只能凭借细微的变化猜测他的心情。   这对处于模仿能力最强时期的孩子来说很奇怪,但没有刀剑付丧神会去探究。   现在千岁在他们身边,往后也会由他们慢慢教导长大,纠结过去只会让身为孩子的千岁自己也跟着回忆过去,因为他们的情绪变得敏感。   “不过,为什么千岁只单单抢我的食物?”   “这可不公平啊,千岁?”   三番五次被针对,髭切干脆放下碗,反过筷子轻轻敲自己的碗边,清脆的声响似乎在代他传达幽怨的控诉。   要是平常大家会当个事办,但经历过一个如此“美妙”的早晨,所有刀都假装没看见。   应得的,都是这振千岁老刀应得的......千岁干得好!   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没当回事,就连髭切本人,也觉得这是千岁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通过这种办法在报复自己。   直到中餐、晚餐,千岁还在针对髭切......的饭碗。   “你又做什么了?”   “?”   髭切笑容一顿,瞬间意识到药研是在怀疑他又坑了千岁。   而这样想的刀剑付丧神,还有整整六个,占除他之外本丸刀剑的百分之百。   髭切笑容勉强:“嗯......有没有可能,我是冤枉的?”   对于髭切说自己是清白无辜可怜老刀什么的这种话,就连五虎退的小老虎都不信。   药研更是从旁边一把抱起还在地上刨坑藏饭碗的千岁,举到髭切面前和他对峙。   “你是说千岁一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孩子在冤枉你?”   二分之一胧月·千岁:......   髭切:......   大大的赤红双眼里没有厌恶,也没有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对视时髭切眨一下眼睛,他就跟着眨一下眼睛。   差点给髭切气还生到一半就先笑出来。   “怎么?您这是打算饿死我吗?”   千岁晃着腿被药研举到半空,听不太明白自己要对峙的“受害刀”软绵绵的尾音带点哀怨地在说什么。   但是他知道“饿”,知道“死”,又看看髭切,瞬间眼睛一亮。   众刀:“......哇哦!”   这下就连旁观的大俱利伽罗眼神都流露出悲悯。 “他真的打算饿死你。”   “看、出、来、了。”   邪恶奶黄包的笑容透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千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魔王头衔是掺水的,因为还有敢陷害魔王的刀在。 药研:急,刀剑付丧神能挂心理医生吗? 髭切:急,能把同僚关进博物馆吗?周末不用放出来(备注:同僚都是刀。 蜂须贺虎彻:急,有什么护发功效强的洗发水 大俱利伽罗:......只要保持沉默就不会轮到我的.....吧? [9]狮子:同类相杀   这下子不得不管了。   总不能真让千岁和髭切每日上演抢食大战。况且不用想,就算是这种事巴形薙刀也同样会无条件偏帮千岁,到时候情况会演变成什么样就难说了。   “哈.....真的,只有巴形会这么对我吗?”   “当然!”   髭切眯着竖瞳金眸,一一扫过自己面前的刀剑付丧神。 被他视线触及到的刀剑付丧神一个个稳如泰山,表情细微处都没有一丝破绽。   “不要多想,作为曾经同生共死的同僚,出了问题我们当然会帮你。”   “诶哆......嗯,这可真是太好了呢。”   如此深情厚谊,髭切表示太感动了,能不能让千岁今晚开始就跟着大家一起睡。其他的也不用多做什么,只需要早起带着千岁去后山跑个一二三四圈,消耗千岁旺盛的精力。   “刷刷刷”。   刚才还围着髭切,拍着他的肩膀展现同僚情谊的刀剑付丧神瞬间往后退三步。   药研连退四步,生怕自己退得不整齐被留在前面。   五虎退和巴形不算,他们两一个被药研使用兄长不赞同的视线压制住,一个则是被物理带着走。   纯属自己带不动但也不许同僚偷跑。   “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呢。”   髭切面上感动的微笑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哦呀,难道刚才的深情厚谊都是骗我的吗?还是说......我们千岁是什么魔鬼吗?”   “呜?”   被放到地上后继续刨坑埋髭切饭碗的千岁听见在叫自己,呆呆地抬头。   这里是流浪本丸,除了零点五个千岁外,还有谁在当人?   新来的三日月宗近一脸若有所思,猛猛学习现世本丸的本土新文化。   “够了!”   蜂须贺虎彻实在受不了了,竖起食指放到手掌下面冷着脸喊停。   “总之,现在开始分头行动。”   五虎退用千岁喜欢的牛肉辅食,引诱千岁跟自己往排排坐等在一旁的小老虎们那边走。   人话模块暂时无法连接,只能尝试虎言虎语能不能有所突破。   黑发赤瞳的孩子比五虎退还矮一头,两只手上沾着“罪证”泥巴,视线呆呆的跟着手里的肉干走,馋但却坚持不吃别人手里拿着的食物,直到五只小老虎围了过来。   千岁视线停留在五只小老虎蓬松干净的毛上好一会,又举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到面前看看,眼睛一亮。   投喂失败后失落低头的五虎退后背一凉。   “诶?等、等等!呜......不要、不要拿一虎擦手啊.....小虎也不可以呜......”   “一虎?你要去哪里?等一下!”   五虎退震惊,五虎退犹豫,五虎退鼓起勇气上前阻拦两手在小老虎背上抹的千岁,拯救自己的小老虎。   一把将背后虎皮被搓出泥的一虎抱紧怀里,五虎退转头却发现其他小老虎们在往千岁身上扑。一虎也从怀里跳下去,跑到千岁面前,四脚朝天翻出肚皮。   五虎退站在千岁和兴奋的小老虎中间手足无措。   千岁高高举起擦干净的双手振臂一呼,五只脏兮兮的小老虎蹲在他脚边配合地仰头“嗷呜”。   “药研尼————”   眼睛变成动感荷包蛋的五虎退紧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呜......你快来看看!”   巴形薙刀听见动静有些不放心,果断脱离迫害髭切的队伍走过去。   被弟弟召唤的药研看过去,发现五虎退没事,千岁在接受小老虎的“朝拜”,巴形又过去了,决定先迫害髭切。   毕竟之前的髭切在本丸里可是滑不留手的存在,难得有这种机会。   另一边,让五虎退崩溃的灾难确实得到了解决。   长长的、红底蓝绿色翎羽一样的单肩披风,将千岁的注意力从小老虎们身上引开,圆圆的赤红灯笼转过去,眼底映出那片羽毛状的蓝绿色。   巴形薙刀倒下之前表示自己是自愿的。   五虎退双手扶住巴形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尾巴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小老虎紧跟着千岁,跳到巴形的肩上,五虎退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药研尼你快来吧。   小老虎一直在嗷呜叫,千岁抓着巴形的单肩披风爬到了树上,我一直在哭。   这头,药研等人则是将髭切带到了临时清空的树下石桌,向唯一能人话交流的当事刀了解情况。   “姓名,籍贯。” “?” 单独坐在一侧髭切笑眯眯的表情一顿,头顶升起一个关心同僚精神状态的问号。 怀疑同僚终于疯了这个猜测不过一秒就摁了下去。   髭切眯起双眼,三日月宗近端起来的茶杯就没放下,歌仙的眼神一直在往外飘...... “髭切,籍贯,唔......京都?” 药研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本子,在上面刷刷不知道写些什么。 “陈述一下事件,最好包含起因、经过、结果。”   “......用食物骗千岁叫大家起床后,千岁试图用抢夺食物的方式饿死我。” 面前五个满级刀剑付丧神排排坐,加上跟千岁的沟通确实有难度的情况下,髭切暂时选择配合,明明是眼尾上挑的猫眼,看起来却无辜又茫然。 直到对面三日月宗近“咳咳”两声,最美之刃三分歉意、三分羞涩、六分无辜。 “抱歉,老爷爷被茶水呛到了呢,哈哈哈哈,咳咳.....” 髭切笑眯眯的表情加深,双手垂到桌下,搭在腿上。 相比三日月,药研就自然多了,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想到了高兴的事”。 蜂须贺虎彻握拳抵在快呀压不住唇角,面对髭切凌厉的视线别开脸。 “噗、抱歉,我只是,咳......也想到了高兴的事。” 一句话换几个气音的高兴? “哦呀,那还真是,值得高兴的事呢......” 髭切的眉眼随着笑意加深弯成好看的弧度,脸上柔软的微笑忽然变得极度危险。 “锵————” “铛!铛铛......” 熟悉髭切的药研等人在髭切快到看不清的抽刀瞬间,立刻离开那张“警情登记桌”。   唯一不熟悉这种相处模式的三日月也凭借警觉性察觉格挡(注:完美状态仅限白日)。 一脸兴奋跑过来的五虎退面对久违的内斗场面愣了一下,擦擦脸颊上小老虎留下的泥巴爪印,习以为常地举起手大喊。 “别打了!先别打了!有重要的事情.....啊!药研尼我没说你!” “千岁想要饿死髭切的原因找到啦!”   行动快出残影的刀剑付丧神瞬间被摁下了暂停键。   三分钟后,千岁从树上被摘了下来。   小老虎还给了五虎退,巴形薙刀清醒过来后站在树下踮起脚就把自己被系到树梢上的单肩披风解开,又自己亲手递到了千岁手里。   药研看得眼前一黑,又把那条靓丽羽毛似的披风从千岁手里拽了出来。   巴形疑惑地看他两眼,思考几秒神色一松疑似终于醒悟。在药研欣慰的眼神里,把整件外衣脱下来给千岁披上。   千岁茫然地被盖了一床漂亮被子。   药研本体刀无声出鞘,五虎退赶紧把拔出一寸的刀推了回去。   “那个.....药研尼,现在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呢。”   五虎退鼓起勇气,忐忑不安地看着药研,感觉今天用的勇气比过去一个月的还多。   好在药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自己给自己调理好了。   “所以千岁到底为什么想要饿死髭切?”   “他不是跟髭切最熟悉,甚至第一晚还愿意跟着髭切一起睡吗?”   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想知道答案,之前有多羡慕髭切被千岁第一个接纳,现在就多困惑。      “啊!”   千岁听见自己的名字,双手抓着身上颜色鲜艳漂亮的“被子”,赤红色眼里亮晶晶的,仰起下巴大声应了一声。   髭切单手撑着下颌,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叹气。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想饿死我,还真是位狠心的家主啊。”   “那个,唔......其实千岁没有说这个问题的原因,但是小老虎们说......”   五虎退身上忽然汇聚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往药研身边靠了靠。   “呜.....小、小老虎们说,千岁跟他们玩得兴奋的时候会泄露狮子的气息。而且千岁似乎认为,髭切殿是自己的同类。”   这些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在场的刀剑付丧神瞬间精神一震。 髭切神色微愣,这与他所想过的所有可能性都不相符,却又诡异的让他心神一松,觉得果然如此。   “这样说来,千岁另一半血脉就是和狮子有关的妖怪了......”   药研陷入思考,心里划掉多少之前的猜测,又将多少可能性提到前面不得而知。   “老爷爷猜,是在夜晚发出狮吼声被称‘为狮子之子’的逸闻,让千岁认为髭切殿是化为人形的同类?”   髭切竖瞳金眸的眼睛或许也成为了“同类特征”。 还有之前千岁出人意料把手塞进髭切嘴里摸犬牙,之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奇怪行为,也是源于此。   三日月宗近指腹辨认着茶杯表面的花纹纹路,湛蓝新月看向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髭切。   从旁看去,只能看见浅金短发的付丧神下半张脸略微放松的笑意,没有半点为难或是烦恼表露在外。   毕竟,千岁认为髭切也是狮子,出来前大概也有同族叮嘱过到了这边有人照顾,所以初到陌生环境千岁才愿意跟髭切共居在一个“巢穴”里睡觉。   但这不影响千岁对髭切的敌意最高。   自然界的定律以及种族天性导致,哪怕成为妖怪,新任狮王依旧保持着杀死前任狮王的幼崽这一“惯例”。 📢作者有话说 髭切:所以我未来的家主就要为了这个杀掉我?啊? 三日月:哈哈哈哈哈,好像是的呢,狮子丸。 药研:开始搜寻狮子的喂养技巧以及生活习性,以下内容略 [10]解决办法:很简单   “族群群居妖怪的话,这样的行为倒是常见,只是之前从未想到......”   那位尚且不知姓名的“父亲”居然不是不想养了,而是死了。   髭切说着,目光幽幽地看向揪着巴形衣服玩的孩子。   “不过.....难道就没有更体面的一点的死法吗?”   “?”   在场其他刀剑付丧神正常运转的脑子突然卡顿。   “髭切,你认真的吗?”   重点是这个吗?   浅色金发的付丧神撑着下颌,微微笑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像个需要帮助的迷糊老人......老刀。   “大概是因为髭切一开始制裁过千岁,让千岁产生打不过髭切的认知。”   “所以放弃了正面袭击的办法,灵活地转变策略?”   三日月宗近接受良好,话音一转就把话接上了。   其他刀剑:“......这转变也太灵活了吧!”   “嗯~嗯!看来是个很灵活、很有求生欲的孩子呢。”   髭切反倒笑起来,唇间露出尖尖的犬齿。   药研刷一下转过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上上下下审视髭切。   源氏的养成口碑实在深入人心,不管是对“恋人”,还是对“家主”,甚至是隔壁阴阳师世界对自己的“刀”。   髭切无辜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都被要被千岁杀掉了,能有什么花招。   药研一想也是,暂且关闭警报。   三日月宗近听着同僚跳过这个话题继续讨论的声音悄然侧首,贮藏新月的眼睛流转看向只听不发表意见的髭切。   同为千年老刀,对视一眼就猜到对方不会这么简单放弃。   这边,蜂须贺虎彻翻出了曾经跟在审神者身边,从接到“是的你有一个孩子”的消息,到审神者独自出发说出门接个孩子的本丸日志。   “不过,也难怪千岁会变成这样。之前千方百计跨过时空联系上咱们家到处乱跑的审神者,结果真送来的时候却没有一个同族护送.....”   父族权力更迭的具体过程他们眼下无处知晓。   按照他们曾经作为刀剑见证过最多、也是最通俗的猜测,只怕单独将千岁送出来,已经是千岁那位父亲留下的亲信抗争失败后,竭尽全力才找到的唯一生路。   “......所以千岁哪怕心里对髭切没有真实的敌意,也会下意识地用抢夺髭切食物这样方式,保证自己的生存。”   平安京是妖鬼共存的时代,三日月宗近结合自己曾听闻过的妖怪逸事,将相关猜测一一告诉身边的同僚。   歌仙兼定叹息一声,伸手摸摸千岁的手背。   才要继续伸向乌黑的脑袋,却被瞬间警惕起来的千岁盯得停下动作,但歌仙翡翠色眼眸却依旧温柔到能滴出水。   此时此刻,刀剑付丧神忘记了千岁给自己留下的身心创伤,只有对一朝落难的可怜孩子的怜爱。   千岁手指抓紧巴形宽大的外衣,色彩丰富鲜艳的“皮毛”使得千岁哪怕面无表情也能让人感受到他此刻的雀跃。   只是围着自己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既不是盯猎物的眼神,和亲族曾经看自己的眼神相似但又不一样,想不通的千岁后背汗毛直立。   怎么了?这新到手的“皮毛”有毒?   赤红双眼转而看向主动“上供”的巴形薙刀,千岁眼神一厉,就是你在陷害我?   巴形一手抬起镜片,一手还在擦眼泪,突然眼前一黑,头顶一重,直了一辈子的腰就这么“喀嚓”一声弯了下去。   “唔?唔啊————”   千岁:泰山压顶.jpg   其他刀剑付丧神只听见“呼啦”一声,衣袍在头顶上空鼓动,紧接着只看见一片蓝绿色。   等到视线恢复,看见千岁双手抱住巴形脑袋,双脚盘在巴形脖子上COS丧尸的时候,那条长长的,艳丽翎羽一样的披风还在他们眼前婉转飘荡。   而它的主人巴形薙刀已经被丧尸一口咬在了头上。   怜爱还没超过三秒的刀剑付丧神:......就算失败是狮子,能让千岁吃苦的应该、大概、也许,没那么多?     “唔.....您、您先下来.....”   巴形举起手,摸索到正在“抱头杀”的千岁,但却没有直接把人撕下来。   体型高大的刀剑付丧神脸被迫埋在千岁肚子里,声音闷闷的。   “我的头发虽然洗过了,但是没有消毒。而且从您身体健康上来说,不建议您吃生食......”   千岁:“?”   “哐当”“唔!”“哎呀!”   挽起袖子准备动手解救巴形薙刀的蜂须贺虎彻惊讶之下,脚步下意识一顿,身后突然被撞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   同僚情复苏不超过三秒的刀剑付丧神:不对劲!千岁不是只啃了脑袋吗?   谁吃了巴形的脑子?!   “呜!呸呸呸!”   千岁咬着一撮头发直起腰,没咬断也没拉断,自己脖子抻二里地。   髭切全程坐在石桌前没有起身,接近竖瞳的蜜金色双眼望向抱着巴形脑袋的千岁。见他脸皱成一团扒拉嘴里的石青白发,好心情地弯起眉眼。   完全没有歌仙兼定他们猜测的伤心难过。   毕竟......不就是被错认成同类的狮子妖怪,自己想要养成的新一代家主本性大爆发想要饿死自己吗?   问题不大,处理好了甚至还能让如今对环境陌生,心存警惕的千岁最先信任自己。   髭切看着面前演变成“拔萝卜”的救援行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执行简单,理论效果满分,第二天就能惊艳所有人。   一款很适合千年老刀体质的“狮子之子”行动。   另一边,不知道千年老刀心机深沉的其他刀剑付丧神“千辛万苦”解救出巴形薙刀,在揪出“千岁抱脸虫”后,所有人刀都松了一口气。   包括差点闷窒息的受害者巴形、连环摔成一片的刀剑付丧神、啃头发差点把自己噎得翻白眼的犯罪嫌疑人千岁。   以及听到五虎退和千岁不舒服意味的声音跑过来,结果被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压在最后倒下的三日月宗近身下的五只小老虎。   “我、我!咳咳咳.....”   巴形薙刀急促呼吸着新鲜空气,话都说不完整。   歌仙兼定连忙蹲下身把他扶着坐起来,又给他把歪斜的眼镜扶正。   “没事的,你慢慢说,不用着急。”   毕竟时政成立以来还从没有刀剑付丧神因为短暂缺氧要留遗言的案例。   “咳咳!”   巴形薙刀抬起手,手指指向被大俱利伽罗双手禁锢着的毛毛虫。   “没事的,我还能让小主公唔唔唔!唔————!”   “......没救了,抬走吧。”   歌仙兼定站起身整理好摔皱的衣服,黑沉着脸爆发超越打刀机动值和打击值的力量,单手拖起失去支撑猛地摔倒地上的巴形,径直往本丸温泉走。   “唔唔唔!”   才恢复光明就的巴形薙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还没说完,他还想让千岁今晚跟自己住。   髭切目送巴形被气出本丸大魔王形态的歌仙兼定拖走,期间主动贡献出自己因为千岁特意带的干净手帕。   折叠手帕、捆绑捂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服务热情是堪比热心市民源先生的积极程度。   歌仙兼定站在原地看见髭切秒速完成一系列动作,绅士伸手示意让他继续的时候都愣了几秒。   等等,本丸没有龟甲贞宗,是谁在玩捆绑?   “你、嗯...算了.....”   歌仙兼定看源氏重宝的眼神极为复杂。   髭切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在一众刀剑付丧神难言的沉默中,施施然站起身,把千岁从如临大敌的大俱利伽罗臂弯里抱出来。   黑发赤瞳的孩子到了髭切怀里挣扎幅度肉眼可见的变小不少。   “撒,那我们就先去休息了哦。”   髭切一手抚在千岁后脑勺,着重跟皱眉的蜂须贺虎彻、眉眼含笑的三日月以及不赞成的药研道别,抱着坐在手臂上的千岁往自己的部屋走。   “呜呜?”   动不了脑袋的千岁把下巴搭在髭切的肩膀上,赤红一片的下垂狗狗眼望着还站在夜晚树下的几位刀剑付丧神。   暖黄的灯光将树叶和他们的轮廓照得清晰,神情却在晚风中格外朦胧。   千岁撑着髭切的肩膀挺直身体想要再看清楚一点,哼着不知名曲调的付丧神脚尖方向一转,进了部屋。   早上没有收拾的寝具还铺在木质地板上。   髭切站在门口看了看,选择将怀里安静下来的千岁先放到塌塌米上。   灯下千岁的头发越发显得乌黑,仰头看过来的赤瞳也格外鲜红。是动漫小说里危险人物的标准配色,但本人安静时呆呆的表情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浅金色短发的付丧神蹲下身,摘下手套的手略微冰冷,脸上带着柔软棉花糖一样笑容,低下头,额头轻轻触碰千岁侧脸。 狮子以这样的方式向头领表示自己的无害与顺从。   千岁下垂的狗狗眼瞬间睁得圆圆的。   “撒,要乖乖的哦。”   做完这一切的髭切又用额头蹭了蹭千岁软软的脸颊,转身去隔间打热水。   处在震惊中的千岁耳朵一动,听见水声后也不管髭切是不是认自己当老大了,瞬间拔腿就往外跑。   “咚!” “呜!呜呜.....”   髭切早在进门的那一刻就反手把门锁了。 📢作者有话说 髭切:区区养成之路的小问题,今天是敌人,明天就是千岁最信任的家人 巴形:有刀作弊!有刀抄近路啊!主控刀的天还会亮吗? 三日月:哈哈哈哈哈,老爷爷什么都不知道哦。 [11]千岁没傻:但你们不一定 “呜!呜!”   千岁捂着发红的额头难得产生了发愁这样的情绪。   身后传来的水声每一声于不想泡水里的千岁而言都像是死亡倒计时,可是眼前的门怎么撞都撞不开。   才因为髭切“认输”降下去的杀心反倒重新燃了起来。   “咚!咚!咚!”   部屋里撞击木门的声音接连不断。   设置好热水温度出来看看情况的髭切擦着手上的水,左脚踏出浴室门槛看清室内在发生什么的下一秒,“啪嗒”一声,手里毛巾掉在脚边。   蜜金色的眼眸里,原本只是接近竖瞳的瞳孔瞬间紧缩。   “————?!”   千年源氏重宝、历经五任审神者,髭切没有言语但心下也曾自付自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自己将要养成的下一代审神者大晚上为了不洗澡,在自己的部屋里不拿他放的本体刀、不拿桌子、也不拿椅子,纯纯拿自己的头对门练铁头功这种事。   髭切真没见过。   站在浴室门前的源氏重宝缓缓闭上眼睛,希望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咚!咚!咚!”   还在为了自由努力的千岁抽抽发酸的鼻子,眼眶里没有一点眼泪,也没有半点气馁。   髭切:......好心性,但倒也不必用在撞门上   头顶两个发旋的孩子深呼吸一口气,握紧双手往后倒退几步,闭上眼睛又一次对大门发起无师自通的“猪突猛进”。   “唔!”   “嘶......”   额头这一次撞上的不是熟悉的坚硬木头,而是有弹性、温热的肉体。   千岁懵懵地抬起自己真·一脑袋包的脑袋,撞得视线都模糊了,隐约看见三四个邪恶奶黄包在看自己。   挡在摇摇欲坠的门和千岁之间的髭切将痛呼咽下去,后背贴着门缓缓滑落坐到地板上。   髭切满腹的情绪、满腹的话,在看见撞到自己腹部趴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抬起头,露出通红发紫的额头,晕晕乎乎晃着脑袋垂下眼睫时,致命的熟悉感传来,顿时如同被针扎泄了气的气球。   “......痛吗?”   “呜。”   髭切食指戳了戳那块已经鼓起来的红肿,部屋顶上的灯光自上方照下来,在髭切脸上投下一片看不清神色的阴影。   只听见被千岁打开手后传出一声模糊的哼笑。   再抬首,髭切极具迷惑性的脸上恢复了浅淡绵软的微笑。单手捞起已经在用不知名语言数头顶金星的千岁,抓着只有自己手掌三分之一大的小手,扣在比千岁身高高出一截的门扣上。   “哗啦————”   纸拉门滑动的声音在夜晚响起。   髭切也不禁望向门外,庭中的樱花树只剩下了树叶,山间晚风吹过时簌簌作响。   坐在髭切手臂上靠在他怀里的年幼孩子双手捂着额头,辨认出那些零星飞舞的萤火虫。停下自己安抚自己脑袋不痛的动作,眼睛愣愣地随着一闪一闪的微弱绿光向外跑。   “千岁......”   “呜。”   “纸拉门门扣是要向里面拉到滑轨上的,看见了吗?”   “呜?”   千岁仰着头,不懂为什么这个同族脸上一直挂着的好看笑脸变得有点奇怪。   也不懂什么叫“门不是撞开的”“门是向内开的”。   反正就是自己使劲力气也没撞开的门,髭切一下就带自己打开了,现在还用一种疲惫又鼓励的眼神眼看自己。   千岁努力思考,千岁恍然大悟。   这不就跟从前父亲教自己狩猎的时候是一样的程序吗?   就连眼里那点活人微死的疲惫感都和父亲变回人形的时候一模一样!   “呜呜!”   黑发赤瞳的孩子立刻用力上下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学会了,下次一定!   髭切还没来得及欣慰千岁好像能听得懂更多人话了。   下一秒,因为着急表态以免被扔到天上掉到森林边缘,脑袋上下晃得太过用力,本就负伤的头顿时不堪重负。   “千岁?”   “呜!呕————”   抱着干呕的千岁不让他继续乱动,髭切看似依旧冷静,安抚和缓解疼痛的动作条理清楚,实际刀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甚至不受控制地走神想,还好半妖的体质不至于脑震荡,不然千岁为了不洗澡以头怒撞不周山、不是,怒撞部屋大门,导致脑震荡这种事......   “.......哈。”   哪怕是在荒诞事天天发生的平安京都能上头条了。   髭切将跑偏的思维拉回来,抱起缓过来的千岁打算回房间,转身就看见齐刷刷一排的人影半露不露、只探出脑袋、戴上一闪一闪夜视镜的同僚。   漆黑的夜晚,仅有庭院树下微弱的昏黄灯光,五颜六色但统一指控他虐待儿童的眼睛。   髭切:“.......”   此时此刻,源氏重宝仿佛一朵边缘淡金色的蒲公英,在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夜风里摇摇欲坠。   “呜?”   缓过劲后精力就回来了的千岁久久等不到动静,两手捧着髭切保持微笑但左看右看魂魄都在外边飘的脸。   千岁思考片刻,想到这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同族小弟,下定了决心,咬咬牙,双手固定住髭切的脸,坐在髭切手臂上的身体用力往后仰。   “嘭!”   “等、唔!”   髭切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闭上眼,认命地迎接疼痛。   但叫出声的却是千岁。   刚才还乐得看戏刀剑付丧神瞬间机动值大爆发冲了过来。   身为太刀夜视力不好的髭切睁开眼的那一瞬间,还以为看见了成群的小云雀朝自己奔腾而来。   这很噩梦了。   挤满人的医疗室里,药研检查过后,看着表情呆滞、晕晕乎乎的千岁,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怎么了?情况不好吗?”   歌仙兼定一看药研这个反应,本就高高提起的心瞬间到了嗓子眼。 药研眉头皱得死紧:“有些复杂.....唔,我还要再检查一下,但是.....”   “养!”   蜂须贺虎彻直接跳过步骤,短短一个音节说的斩钉截铁,结论反正是要养的。   髭切和三日月宗近被五虎退一左一右拉着,穿过夜色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这句话,顿时眼神微变,看到站在千岁面前脸色纠结的药研才冷静下来。   大概是歌仙兼定和蜂须贺虎彻关心则乱吧。   千岁只看表情的话一直都是呆呆的,又不是真的傻。再说了,三日月和髭切本人都不认为,源氏重宝的脑袋能硬到把一个半妖撞傻。   “诶?说起这个的话......”   五虎退小心翼翼举起手:“髭切殿,不正是斩妖刀吗?”   “唰————”   所有付丧神的视线全部集中到保持微笑但肉眼可见变得茫然的髭切身上。   就连三日月宗近的目光都不再平静。   时政实装的斩妖刀不少,但要论战绩斐然,髭切从始至终高居前排。   髭·砍下茨木童子手臂的知名斩妖刀·切:.......   欲言又止,无言以对,总之先笑一下算了.jpg   总不能是他仅凭一身斩妖正气就把一位白天还生龙活虎的半妖吓傻了吧?   这离谱程度,还不如说是斩妖刀克千岁呢。   药研拉出审神者生前斥巨资买下后一直派上用场的医疗器械,把满头包的千岁检查一通后,摘下手套就看见一群陷入诡异沉默的刀剑付丧神。   了解完情况后,药研无语,眼神克制不住往才放下的检查脑子的医疗器材上跑。   “你们在瞎想什么?千岁没傻。”   “呼————”   医疗室里响起一片放松下来的长叹声。   “所以你们关于以后如何养傻傻的千岁五年模拟三年自理的计划可以取消了,那个不能自理也行的计划也一样,禁止巴形夹带私货!”   “哦。”   巴形薙刀没有丝毫被点名的心虚,淡淡点头。   “还有,我们是刀剑付丧神,不存在克自己审神者的情况!这个玄学招邪给千岁补补的计划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要把髭切绑起来?!”   “是呢,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付丧神来着,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露出失忆老人同款迷茫,以及“老爷爷绝对没有夹带私货”的表情。   差点被绑上十字架体验“中西合璧”的髭切对此没有发表明确意见。   “......只是发现了一个问题,想办法改装器材检测灵力检查的功夫,你们......”   药研很累,很想给同僚检查一下,但又怕本体是铁的刀剑付丧神伤到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长期负债、间歇性暴富的审神者手下抢来的天价器材。   “你们究竟是怎么弄出这么多计划,还样样不同的?”   “有这么高的行动力倒是别天天内番挂零、远征特产一样不带啊!”   将医疗室挤满的刀剑付丧神瞬间忙碌了起来,抬头看正宗天花板、低头看纯木质地板,就是没有刀敢直视药研的眼睛。   包括五虎退。   因为小老虎们喜欢跟在五虎退身后帮忙。   老虎爪子帮忙给种子坑埋土,结果飞到了土粒天上。跟在除草的五虎退身后热情帮忙,结果吃了一片麦苗。帮忙咬着竹篮跟在摘果子的五虎退身后,结果跟着飞过的蝴蝶跑了,果子也吃完了......   回想过去,五虎退低着头压根不敢直视兄长的眼睛,两条腿悄悄把虎脸茫然的五只小老虎赶到自己身后藏起来。   一时间,医疗室门口悬挂的“禁止喧闹”的牌子正式发挥出了作用。   药研回头一看,发现同样静悄悄的千岁四肢还绑在检查舱上,额头红红的脑袋一歪,脸颊泛红。 显然在他们争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话题中心的主角两眼一闭就是睡,全当在放3D立体循环纯噪音助眠。   “.......”   药研藤四郎闭上眼,感觉看见了本丸的未来。   千岁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髭切怀里,药研看向还在分析样本的器械,觉得问题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万事没有眼下千岁睡觉重要。   额头贴了药研做的冰凉散淤贴,显得千岁一张脸更加的小。黑发散在白皙柔软的脸侧,下垂的狗狗眼合上后,长长的眼睫像是一片鸦羽贴在眼睑下。 稚嫩的眉眼与他们所熟悉的审神者更加相似,并且清醒的时候......也很相似。 蜂须贺虎彻指尖隔空描摹千岁的睡颜,无声叹息。 “珍惜现在吧。”   限定赏味期魔王。 📢作者有话说 药研:千岁没傻,但我的同僚不一定 千岁:什么内开?什么锁扣?听不懂也看不懂为什么狮子同族好像有一点死了的样子 髭切:低情商:犟种。高情商:好心性! 三日月:哈哈哈哈,嗯,今剑或许会和千岁玩得来呢,算起来,今剑可是老爷爷的兄长呢 五虎退大晚上的为什么没有睡觉呢? 五虎退:呜.....一虎别跑!泥巴结在毛上还没搓干净!等等!还没到你们洗别跳啊! 哗啦———————— 千岁:手,干净!好!下次! [12]千岁的愿望:千岁的工具 虚假的同族也是同族,“狮子之子”怀抱睡熟后安安静静的千岁,向各种眼神复杂的同僚微微一笑,极为礼貌地一一道了晚安。   然后接受善良暖心的五虎退的帮助,穿过漆黑的庭院回到自己的部屋。   请时政无偿归还太刀、大太刀的夜视力。   歌仙兼定拒绝了坚称自己能独自回去的大俱利伽罗,表示不要他觉得,只要自己觉得。   “停!不想打好关系这么多年也打好了。”   “......”   还没说出话就被抢答,大俱利伽罗把才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再说了,难道本丸没有鹤丸晚上走丢就不危险了吗?”   “?” “你选的部屋那么偏僻,万一路上掉进坑里或者迷路了就只能靠退和药研去找你了。” “可是......”我们不都是打刀吗?夜晚侦查值差的也不算太多。   大俱利伽罗眼带茫然,本丸晚上走丢危险,关鹤丸什么事?而且本丸里除了千岁还能有什么危险?   不过虽然还有许多疑问,但大俱利伽罗知道,拒绝沉下脸的歌仙兼定的后果绝对比自己摸着墙还回不去要可怕。   歌仙兼定不出一分钟就收到了一个沉默点头的大俱利伽罗。   “嗯嗯,在这种小事上不要逞强,也不要害怕麻烦我们。”   论本丸唯一厨艺兼家政都擅长,以及平时温柔好脾气的但某些时刻化身本丸大魔王的含金量。   三日月宗近不需要暖心同僚的“导盲”服务。   度过两天的带孩子生活,未雨绸缪的千年老刀白天从仓库不知道那个角落翻出了一个夜视镜,以备不时之需。   哪知今晚就惊艳了所有刀。   “唔,老爷爷只是年纪大了,想要晚上喝口茶什么的方便,怎么能说老爷爷是偷跑呢?”   月下美貌更上一层楼的三日月宗近发出了魔性的笑声,朝站在歌仙兼定身后看向自己的Duang大一只巧克力金色反光的同僚摆手再见。   老爷爷年纪大了,熬不了夜。   大俱利伽罗目送挂着大大的夜视镜,脸上红光一闪一闪的三日月宗近消失在回廊转角,突然想起髭切白天说的那句话。   ————就没有更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随着高悬的月亮落下,旭日初升。   鸡飞狗跳,一天更比六天强的新世界生活总算彻底翻过一页。   髭切平躺在榻榻米上睡姿规规矩矩,眉心微皱。柔软的金色发丝铺在米白枕巾上,枕边放着一个起球翻毛的小布包。   至于皱眉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千岁压在他身上呼呼大睡。   黑发垂下来落在幼童睡得发红的脸上,细碎发尾在呼吸间戳到下方白皙锁骨、胸口上,熟睡的金发付丧神皱眉侧过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狮子将腹部袒露以此宣告自己对幼年狮子的无害。   清晨第一缕光照进门框边第一块地板。   千岁猛地睁开双眼,抬头看向熟睡的髭切,发现他没有要醒的迹象,先是自己摸摸自己的额头,又小心摁了摁,发现不痛了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结束源氏重宝牌哄睡服务,在被子里蛄蛹了两圈,爬到榻榻米边缘的时候一下钻出被子。   一双赤瞳清醒无比的千岁光着脚跑到门边,踮起脚尖,高高举起手臂在门框上摸索。   脑袋撞疼可以转头就忘,但一大早看见这扇门千岁就想起自己昨天的失败,立刻忘记自己刚才想干什么,只想要找到那个开关,一雪前耻。   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身后的榻榻米上,髭切闭上微微睁开的眼睛,翻了个身似乎又睡了过去。   千岁换了好几轮脚尖,换算一下相当于他一个人跳完了三支四小天鹅。   髭切都懒洋洋地坐了起来,打着哈欠一举一动慢吞吞却又优雅好看地起了床。眼下正靠在浴室门外,手里拿着牙刷刷牙,欣赏他跟门难舍难分地斗争。   尤其从背面看去,翘起来的两撮呆毛像是千岁头顶的天线一样,跟着他踮脚换脚的动作上下晃。   事实证明,只学习过简单狩猎求生的幼年狮子对需要技术的机关极为苦手。   哪怕对于一扇房门来说,所需“技术性”约等于零。   蜜金色上挑的猫眼映出背对着自己的小孩子,恨不得趴在门上的孩子努力挺直腰背,伸长脖子想看看锁扣在哪。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髭切感受着嘴里蔓延开的薄荷味,打量几眼自己昨晚特意反锁后将短短的一节锁扣扭到上方的门锁,以及门锁位置到千岁头顶的那一小节距离。   嘴角沾着薄荷味,笑容温柔得如同一支金色蓬松蒲公英的源氏重宝什么都没说。   就负责一看见千岁要生气暴力拆迁的时候给千岁鼓掌,三言两语哄千岁继续努力,否则他的早餐里将失去肉类。   “呜......”   千岁一张软乎乎的脸绷得紧紧的,手指用力到几乎快要戳破门框上糊的明纸。   “不可以哦。”   即使是养成一位家主,源氏也没有溺爱孩子的习惯。髭切有着一副极具迷惑性的外表,但可不是真正脾气柔软无害的刀。   清晨才睡醒的刀剑付丧神顶着蓬松的金发,笑吟吟地露出尖尖的犬牙。   “千岁不能当坏孩子哦。”   “呜......”   黑发赤瞳的孩子眼下稀疏浅淡的眉头几乎要皱成一团,转身回去面对木门的时候还偷偷踹了一脚门槛。   虽然学不会不用再被扔到天上,从森林边缘自己跑回去。   但从小养成的直觉告诉千岁,后面那个总是笑吟吟看自己的同族,绝对比曾经被自己气得变回原形撞到周围一圈树再变回人形出门打一圈架才冷静回来的父亲更危险。   直觉路径暂且比脑回路短、快、高效的千岁又一次跳完“早起芭蕾”,觉得一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事情有诈!   “啊呜!”   “不可以咬门框,也不可以直接把大门抬出去。”   髭切洗漱好后走到千岁身后坐下“监工”,及时阻止他的迁怒行为。   “弄坏了的话,晚上我们睡觉会很冷的。”   髭切握住千岁小小的、搞起破坏来大大的手说完,低头就看见千岁一双狗狗眼瞬间亮起来。   “......你想去跟五虎退的小老虎们睡,老虎们能取暖?”   “呜,呜呜。”   千岁指指自己,又指指髭切,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吓得髭切连忙摁住他的头顶。   “所以,你是想让我自己睡破洞的房间,自己去抱着小老虎睡觉?”   “嗯!”   “......?”   髭切盯着千岁可可爱爱、亮晶晶的无害狗狗眼,发现他是真心的。   当源氏重宝陷入沉默的时候,不一定是他无语了,也有可能是忙着在心里劝自己家里就这一个独苗,他昨天都想饿死自己了,今天只是想让自己睡门破洞的房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呜!”   后背靠在“受尽磨难”的门上,黑发赤瞳的孩子满脸兴奋,朝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突然闭上眼的同族张开手臂比划。   “嗷嗷呜!”   “你是说,今晚你去跟五虎退的小老虎们睡,明天让我变回大狮子的原形,你带小老虎们回来睡?”   “嗯嗯!”   髭切把摁在千岁头顶的手摘下来,捂住他充满期待的眼睛连带大半张脸,这才勉强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   “千岁......礼尚往来学得不错。”   突然被夸的千岁歪歪脑袋:“呜?”   算了。   髭切感受到掌心下年幼孩子脸上幼嫩的触感、长长睫毛扫过的痒意。心想,好歹千岁是以为自己能变回所谓原形不怕冷,而不是真的想让自己独守破窑洞。   源氏可没有挖野菜的爱好,从来都是让别人给源氏挖的!   “咔哒”   房间矮矮的茶案旁更加矮的小圆木凳被一只修长的手拎过来,在千岁好奇的注视下放到他跳了一早上小天鹅的位置。   “撒,踩上去试试。”   千岁低头看看凳子,又抬头看看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显然不打算再插手的髭切,犹豫地将一只脚踩上去。   比树干、石头更小、更不稳固,一脸警惕的孩子站上去后等了几秒钟确认安全后,才抬起眼帘看面前的东西。   顿时睁大双眼。   “唔!啊呜!”   早有准备的髭切扶住站在小凳子上激动的千岁,低头看见一双充满喜悦、烦躁一扫而空的小狗眼,握住他乱挥的一只手。   “对,是在这里。哎呀,怎么会长出一根绳子呢?真是的,难怪千岁碰不到。”   “嗯!嗯嗯!”   努力了好久,感觉已经过去一个早上的千岁跟着大声谴责把本来就高的锁扣绑起来的绳子。   “呵......”   髭切下巴搭在乌黑发顶上,视线盯着自己带千岁一点点解开“升级版”锁扣的手,听着他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微微低头,忍不住的笑声在柔软发间变得模糊。      “糟糕了呢,我们的千岁是个笨蛋,以后可怎么办呢?”   “呜?”   听见自己名字的千岁立刻回头。   失去脑袋支架的金发付丧神直起腰,眼尾上挑的猫眼看着眼前还没有“笨蛋”词典的千岁,缓缓笑起来。   “没事哦,千岁看见了吗?”   正四下张望让自己后背发凉的敌人在哪的千岁闻声抬头,一双狗狗眼睁得圆圆的,明亮清澈,像是两盏赤红灯笼。   “这个、还有这些......”   半蹲半跪在他面前的髭切再次拎起那张矮凳,举到他眼前又放下。转过身,手指将整个房间内的事物全数扫过。   最后回到髭切自己身上。   “千岁,记住,无论你想要做什么,目之所及的所有,都是你的工具,理应为了达成你的愿望付出一切。” 单膝触碰地板传来冰冷的触感。 髭切平视眼前背对门外日光的千岁,低下头,冰冷的额间触碰到年幼孩子温热的侧脸、下颌。 狮子以此表示顺从。 稚嫩幼小的手张开,抓住身后照进来一片菱形日光。没有多少温度,千岁意识到自己忙活一早上或许还没过多久。 听不太懂眼前刀剑付丧神在说什么,但千岁不是笨蛋,相反,他对行为表达出的意义极为敏锐,也是因此他初到这片陌生的地域就敢横行霸道。 可是好像眼下不只是狮子。 “髭、切?” 📢作者有话说 千岁:小小年纪的我走过了多少套路 髭切:源氏就算是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挖半根野菜! 巴形:???你不挖有的是刀挖! 药研:等等!你们在说什么?!不要跟千岁说这种话啊——————! [13]千岁还会喘气:所以没事 髭切愣在原地,习惯性含笑的眼睛瞬间睁大,这具身体里血液流淌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清晰。   因为他的眼神和态度莫名有些紧张的千岁再一次看见了令自己安心的竖瞳,张开手,将那片日光松开。   “髭切。”   按罗马音来算也不过短短四个音节,千岁就有两个音节含糊不清,要不是被呼唤的人就在面前,或许还以为又是什么不知名的语言。   “是......”   源氏重宝单膝跪在年幼的孩子身前,露出比之前更加灿烂真切的笑容。回应的瞬间,体内几近消散的契约似乎也被勾动。   “我在这里。”   您也会为自己的孩子第一次开口呼唤自己留下的刀剑而感到欣喜吗?   至于之前在手入池听见的什么“静司”“尼桑”,髭切选择性地忽略。不过几个残破又不连贯的音节而已,怎么能算作千岁第一次开口?   熟悉的竖瞳看久了竟然也会感到尖锐。   千岁还分不清楚让自己无法辨明,暂且只能归类到“尖锐”“刺痛”这种感官反应上的其实是过分浓烈的情感。   比之汹涌外流的眼泪,眼中平静流转的微光乍看淡然,久看却会陷入无法脱身的漩涡。   感知到未知危险的千岁左思右想,“啪”一声用手把那双眼睛盖上,一只手不够就左右两边各一只手捂住髭切的眼睛。   门后隐约传来在木质廊下走动的声响。   “髭切?”   千岁念出更加清晰的音节,视线却不受控制地游移到那张被放到一边的矮凳上。   眼前的刀剑付丧神姿态堪称顺从,本该显得凌厉的眉眼看起来柔软无害。   看得脚尖发酸的千岁内心蠢蠢欲动,很快又被心里趋避利害的野兽直觉摁了下去。   未来狮子大王的直觉告诉他,要是他敢借势问出今天能不能骑在髭切脖子上出去这种话,一定会再次体验被扔到天上的童年。   说不定比这更惨。   森林里捕猎的习惯让千岁眨眨眼睛,毛茸茸原形时打盹避开惊扰目标猎物的表现,在付丧神眼里就像是他在发呆。   髭切本就没想要得到什么“来自标准少主模式的反馈”,听到千岁会叫自己的名字已经是意外之喜。   只是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千岁居然还能在自己面前走神。   “怎么又变成这种呆呆的表情?诶呀,不会真的变傻吧?”   手指不客气地戳上千岁的脸颊,戳出一个软软的坑,髭切半是故作哀怨、半是好笑地看那双赤瞳转向自己。   “嘛~嘛~,在你面前说这些的这可是源氏重宝,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吗?还真是令人伤心啊.....”   报复性乱戳的手指被握住,千岁瞬间变得严肃的表情让髭切不明所以。   紧接着,幼小的手攥着他的手指,猛地转身。   “啪!”一声巨响。   本就遭受诸多折磨的木门摇摇欲坠,撞击着限制门板的框架。   “嘶......”   髭切被猛地拍到门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紧接着,他抓着千岁的手解开锁扣的门被人从外打开。   “哗啦————”   纸拉门用力划过滑轨发出,似乎在宣泄被折腾的不满。   来人逆着光,高大威武二米八的影子脚踩门框,一路笼罩面前拉拉扯扯的两人,穿过压根不好好整理的寝具,头顶房间尽头悬挂的书法挂画。   “你们......”   灰藤紫色的眼睛看向跟自己短裤边缘一样高的千岁,又看看被千岁抓着手笑得不像个好刀的髭切。   药研重点又观察一下千岁的额头,确认他不是睡醒之后想起昨晚为未竟的“事业”两眼一睁继续练铁头功,紧绷的神色稍缓。   至于旁边那么大个的邪恶奶黄包,药研选择性无视。   “千岁,门怎么了?为什么不出来吃早餐,不饿吗?”   “嗯.....”   黑发赤瞳的孩子光脚站在地板上,面朝自己仰起脸,下垂的狗狗眼望着自己点头又摇头的样子乖巧可爱。   “门?不要?”   “没有门就不再用开门了的意思吗?”   和短刀外表不符的磁性低音透着无奈。介于昨天千岁叫他们起床的时间,今天大家不约而同都早早起来,结果左等右等,这两人在拆门。   跟过来的巴形看向在薙刀眼中薄薄一扇、脆弱的纸拉门,越过站在自己身前的药研,对满眼期待的千岁点点头。   “锵————!”   原本被忽视干脆坐下的髭切突然身形一闪,本体刀未出鞘挡住同样只出了薙刀刀柄的巴形。   “早上好啊,诶哆,这好像是我的部屋呢。”   千岁拆,千岁拆完药研拆,药研拆,药研拆完巴形拆。   真当源氏重宝是被生活反复捶打就会变得更加柔软可口的奶黄包吗?   “撒,难道是本丸缺柴烧火了吗?”   髭切弯着猫眼笑,隔着刀柄和刀鞘,巴形注意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刀柄上。   眼睛链晃起又因被止住冲势落在巴形脸颊一侧,声音细微清脆。   千岁被反应迅速的药研双手捂住眼睛,耳尖动了动,侧头朝向巴形的方向。   “髭切?”   “————?!”   药研开口正要制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震惊地低下头,只看见一个翘着两撮呆毛乌黑的头顶。   刚才......是谁在说话?   巴形狭长的眼睛停顿了一会,不顾眼前的髭切猛地转头看向千岁的方向。   “嗨~嗨。”   金发付丧神手里还拿着本体刀,唇角的弧度肆意上扬。 “我在这里哦。”   一大早成功偷跑给千岁灌输了传统独裁家主理念的邪恶奶黄包大方地率先收刀,仔细欣赏了一会两座石化雕像,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脸。   “哒、哒哒.....”   木屐踩在走廊上发出的声响由远及近。   大俱利伽罗略带不耐的脸从西南一侧的走廊转角出现,看清眼前的情况,石化的药研双手还捂着千岁的眼睛,巴形手里拿着自己的本体薙刀姿势奇奇怪怪。   迈出的脚还没落地立刻往回收。   大俱利伽罗定定地站在原地,和转过脸朝自己笑得奇奇怪怪、格外荡漾的髭切对上视线,后悔为什么自己没去帮忙端菜。   略微做了下心理建设,大俱利伽罗选择不多问,直接闭上眼睛转述歌仙的话(简略版)。   “歌仙叫你们去吃早餐,饭要凉了。”   髭切笑吟吟地点头,态度端正,一开口却让刀感到迷惑。   “哦呀,你怎么知道今天千岁第一次开口叫的就是我的名字?”   大俱利伽罗:???   不是,这里有谁问你这个了?   大俱利伽罗沉默片刻,怀疑髭切是不是真的装迷糊太久真迷糊了。   “吃饭,蜂须贺说,饿到千岁的话以后就自己做饭。”   邪恶奶黄包:“嗯~嗯~!可是千岁学会叫我的名字了哦。”   大俱利伽罗:“......”   这里零振刀问你这个!   “喀嚓”“喀嚓”“喀嚓”   石化的巴形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   髭切追着杀:“哦呀,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不过千岁真的叫了我的名字呢。”   大俱利伽罗收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看在石化不算现在还被刺激到开裂的巴形薙刀的份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选择转身就走。   待不下去了,但是几百岁的刀了又不能离家出走,好烦。   歌仙兼定将碎发用一个蝴蝶结扎到头顶,端着温好的羊奶羹出来,看见大俱利伽罗独自一人回来惊讶不已。   “发生了什么事?去叫吃饭去了三个,就回来一个?”   以前遇见高速敌枪都没这么高的折损率。   “......嗯。”   大俱利伽罗避开那双写满疑惑和担心的翡翠色眼睛,思考如何才能把刚才离谱的事用文字表达清楚。   歌仙兼定看着大俱利伽罗突如其来的一阵沉默,顿时担心不已。   “真是,拿着虎彻的真品,每天就用来做这种事.......嗯?”   蜂须贺虎彻低声念叨着从身后的厨房走出来,高高扎起来的紫色长发细心地用棉布包好,以免沾到油烟气。   抬眼一看两人,蜂须贺虎彻抬起手搭在歌仙的肩上,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羊奶羹,抓住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脑洞随口说出来让突然紧张的歌仙放松一点。   “怎么啦?难道是千岁的铁头功练成功了,把他们全部撞晕了?”   歌仙兼定:“......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大俱利伽罗点头附议。   蜂须贺虎彻把脱下来的围裙挂好,拿起湿毛巾擦手,长眉微挑:“嗯?千岁又不可......”   等等,如果是千岁的话......嘶!   蜂须贺虎彻越想,脑海里额头长出尖尖犄角的千岁越清晰,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至少现在还没有。”   大俱利伽罗发现自己开口解除“千岁铁头功”的误会之后,歌仙兼定和蜂须贺虎彻看起来更加愁了,简直是愁云罩顶的同款表情。   “风雅啊,命中注定消散......”   “虎彻真品的命运......等等,但总不能让给赝品......”   不懂。   但大俱利伽罗选择尊重。   尊重同僚命运的大俱利伽罗一转头,发现饭桌旁抱着一叠米饼,怀里和头顶挤挤挨挨挂满小老虎,六个脑袋一起猫猫祟祟、探头探脑的五虎退。   那样的场景......但是看起来对大家很重要的样子。   大俱利伽罗想了想,努力用简单的语言诉说不简单的短暂见闻。   “药研被刺激石化了。”   五虎退一惊:“诶?!呜、药研尼......”   “巴形破防之后裂开了。”   “?”歌仙兼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髭切......好像高兴得疯掉了。”   “?”蜂须贺虎彻陪了一个问号。   “那、那千岁呢?”   作为平平无奇的语言缩略小天才,大俱利伽罗回想了一下当时被药研捂住双眼乖乖站着的千岁,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千岁没事,活着。”   “哐当!”   “歌仙!歌仙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作者有话说 髭切的一天之“你怎么知道千岁第一个叫的就是我的名字?” 大俱利伽罗:零刀问你 药研:零刀问你 巴形:啊啊啊啊啊! [14]做一只快乐的吗喽:在本丸 本丸路灯、地灯最多的部屋里。      摸索着自己穿好衣服,整理好细节和头发的三日月宗近穿着他露出袖口和裤腿的老年人条纹秋衣秋裤、系着一条土黄色头巾,诠释着何为时尚完成度全靠脸的出门了。   最美之刃欣赏着朝阳,悠哉悠哉走过来......又倒退回去。   发现换脚踏进院门眼前的场景没有变化之后,三日月宗近瞬间变得不悠哉。   “哦呀,这是怎么了?本丸终于要因为偷拐审神者的孩子被的场家报警抓走了吗?哈哈哈哈哈.....”   “嗯......好像不是该笑的时候呢?”   唯一看起来正常又理智的大俱利伽罗对他沉默地点点头,确实不是该笑的时候,但是对着晕倒的歌仙哭的话也很不对劲。   看在三日月眼里,这个略显沉重的肯定所代表的意义差点让他两眼一黑。   不是,的场家那个好骗的小继承人真的告到时政抓他们了?   大家一起公平公正公开玩阴的,他们才没有偷狗、不是,他们才没有偷孩子! 审神者的孩子本就应该是他们的!   另一侧,故事里的主人公终于走出了大门,走向了这片吃饭专用的小院子。   髭切换了一身新的内番服,早上换好的那一身被机动值满点的短刀和横贯伤害范围巨大的薙刀联手变成了垃圾桶里的一堆碎布。   就在刚才,大俱利伽罗尽力组织语言,但组织到了恶魔低语模式的时间里,当事人也没闲着。   除了千岁。   黑发赤瞳的孩子模仿着早上髭切的样子在一旁呱呱鼓掌,并且活学活用,给自己搬了个凳子坐着看。   髭切闪躲时瞥见他那双亮晶晶、恨不得自己也冲上来打两下的狗狗眼,差点脚一歪大早上就躺进手入池,顿时咬紧牙关笑起来。   从不挖野菜的源氏自有妙计.jpg   巴形薙刀最先退出这场夹杂怒气、酸涩的切磋,一把捞起人矮、坐在矮矮木凳上更矮的千岁,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自己肩上。   “哇!”   视角骤然拔高的千岁高高举起双手欢呼。   在髭切和药研眼皮子底下趁机偷到千岁的巴形一只手掌撑在他后背,面对笑意不达眼底的髭切和干脆不笑的药研,淡定地伸手把歪到鼻梁上的眼镜链拨开。   “千岁饿了,我听见肚子的响声。”   一句话,让传统派和科学派面对溺爱派瞬间没了底气。   于是就在三日月宗近误以为本丸要完,短短几次眨眼的时间,千年老刀就做好了“显形三天给审神者处理丧事”“偷审神者孩子第三天被家属报警抓”“从此踏上流浪之旅”心理建设的时候。   樱吹雪的巴形薙刀走到他身后,语气中透着无法忽视的雀跃。   “三日月?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吗?”   “唔?”   三日月宗近回头,视线正对上坐在巴形......肩上一路脚不沾地,一手抓着巴形眼镜链玩的千岁。   哦,带罪证、不是,带人质来了。   也不对......   三日月宗近掩饰性笑了几声,试图重启大脑唤回自己跑偏的脑回路,结果没笑两声被后面跟上的药研打断。   “暂时别在千岁面前发出一切奇怪的动静,千岁会偷偷记下来自己模仿。”   发出奇怪声响的老爷爷:“啊?”   髭切立刻补刀:“嗯~嗯,没错哦。千岁现在已经会叫我的名字了,还要多谢大家平时的关心呢”   三日月宗近:“???”   零振刀问你这个,以及,零振刀叫你名字的时候真心关心你。 这里是流浪本丸,谁在烧塑料同僚情?   “最美之刃”头一回被嫌弃带坏小孩,还要面对髭切写作道谢实则炫耀的嘴脸,短路的头顶飞快冒出一连串气泡。   院门内五虎退最先发现了站在外面的一群人,顿时激动地跑过来,头顶的小老虎半路掉了下去也没管。   “千岁!药研尼————!”   太好了!石化的药研尼没事,活着的千岁也是真的活着!   五虎退张开双臂“啪叽”一下抱住药研,怀里没掉下去的小老虎应声被挤成夹心饼干。   从千岁现在的角度看,只能看见毛茸茸的黑白夹心馅料夹在藤四郎兄弟之间,跟五虎退一起发出“咪咪呜呜”的声音。   “呜呜.....药研尼,你、你有没有受伤?”   “啊?当然没有,动静居然传到这边来了吗?抱歉,让你担心了......”   药研对他们只是切磋一会的动静居然能跨过大半个本丸传过来感到奇怪,但还是先反手抱住了眼泪汪汪的五虎退安慰。   “呜?”   对高高的视角格外怀念的千岁也拽了拽手里一缕青白色的头发,巴形顿时止住往院子里走的动作。   镜片后狭长的紫红色眼眸转了转,巴形薙刀看向抱住药研抹眼泪的五虎退。先是摸了摸千岁的肚子,这才走过去屈膝蹲下来,让眼下好奇心胜过吃饭的千岁跟药研和五虎退说话。   完全没有放千岁下来自己走的意思呢,巴形。   被蜂须贺虎彻拉过来的歌仙兼定看见脸颊泛红、健健康康的千岁,瞬间在后面跟过来的大俱利伽罗眼里上演医学奇迹。   大俱利伽罗对歌仙莫名的激动感到些许疑惑,但他从来不会多问为什么。   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某种“天赋”的杀伤力呢,咖喱酱。   当着惊魂未定的歌仙兼定和蜂须贺虎彻的面,没有被问但又一次超经意间说出“千岁第一次开口说的是自己名字”的髭切顺理成章在吃饭的时候遭到制裁。   “温柔善良、风雅与贤惠并存”的大厨歌仙兼定,一票通过蜂须贺虎彻提出的“让这家伙去山下给千岁买新衣服,迷路走丢就不用回来了”的方案。   蜂须贺虎彻:?真同意了?这是我的刀设啊!而且髭切真的会走丢的吧?   没有票权的其他刀:这饭真饭啊......   “等等!”   歌仙一把抓住头顶莫名奇妙出现的前缀扔到地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贤惠是用在刀剑付丧神身上的吗?”   正被巴形哄着叫他名字的千岁抱住自己的专属大碗,闻言抬起头。   下垂的狗狗眼映出穿着内番服,袖口用跟牡丹同色的襻膊挽起来,生起气来翡翠色瞳仁鲜亮、眼尾朱红醒目的歌仙兼定。   “嗯!”   千岁应得超级认真,超级大声。 歌仙崩溃:“不要答应这种奇怪的词啊!千岁!”   “噗、咳咳......”   全场唯一发出动静的髭切在众人看“勇士”的目光里,面对歌仙兼定冰冷的目光无辜地摊开手。   “抱歉,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你知道的,千岁今天一开口就叫了我的名字呢。”   在场其他刀剑付丧神崩溃:这种时候就不要执着回旋镖了啊喂!   “是、吗?”   歌仙兼定全身笼罩在阴影里,唯一露出来的双眼这一刻不像翡翠了,幽幽鬼火照亮你我他的前路。   髭切:不嘻嘻.jpg   千岁被药研和蜂须贺虎彻挡住,但是他踮起脚尖也没蜂须贺虎彻半蹲下来高,只能转过头想要去找巴形。   药研:??? 为什么略过我?短刀在身高一栏不配拥有姓名吗?   “......”   巴形很愿意为了达成千岁的任何愿望做任何事,但是他现在站不起来,也说不了话。   “对、对不起,巴形先生!但是、药研尼说了...呜......”   五虎退软乎乎、可爱的脸因为愧疚皱成一团,直面受害者让眼泪再次在他泛红的眼眶里打转。   “您是想说什么吗?但是还请再稍稍忍耐一下哦.....啊!一虎不要在巴形先生身上跳!实、实在抱歉!”   “唔!唔————”   巴形薙刀已经没有力气坐起来,更别说回应抱起活泼的一虎向自己鞠躬道歉的五虎退。   那怕是刀剑付丧神,也承受不住五只突然变大的老虎全部压在自己身上玩叠叠乐,最后一只一虎跳上来的瞬间,巴形薙刀仿佛看见了天国的阶梯。   这也是......我的故事吗?   五虎退大惊:“药研尼!怎么办,巴形先生好像被小老虎们压断气了!”   “哈?”   正在围观髭切受难记顺便下黑手的药研闻声看过去,就看见自己害羞可爱的弟弟抱着一只比他大四五倍的凶猛白虎,脚下健步如飞、面上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小、小老虎?   “呜呜、药研尼,小虎不是故意的......”   五虎退双手抱紧怀里Duang大一只的一虎,哭红了的脸艰难地从一身腱子肉和水亮皮毛的白虎身后冒出来,大大的金色双眼宛如动感荷包蛋。   可怜可爱,但杀伤力巨大。   药研:......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次看还是有种割裂感   趁药研安慰五虎退“刀剑付丧神不会被老虎压断气尤其是薙刀”,黑发赤瞳的孩子朝转动硕大老虎脑袋的一虎皱了皱鼻子。   一虎:明白了老大.jpg   “嗷呜————”   药研和五虎退被一虎突如其来的一声吼,吹得闭上眼睛头发往后飞。   千岁迅速用出自己移速最快的方式跑向刚才五虎退出现的方向。   巴形薙刀仰躺着伸长脖子,借此躲开面上蓬松的虎毛,侧过脸才感受到呼吸顺畅,下一秒就看见一个奇怪的生物在朝自己这边跑。   第一眼,怎么回事?因为教育理念不合就要放四只老虎和一只奔跑的红眼吗喽来杀他?   第二眼,四肢着地的千岁已经到了巴形面前。   跑得黑发缭乱的千岁甩甩脑袋,赤红狗狗眼写满疑惑,为什么巴形看见自己的表情要哭出来一样?   千岁从咬紧下唇、冒出眼泪的巴形薙刀脸上移开目光,看向压在他身上玩叠叠乐的老虎,四颗老虎头真·四面八方转过来,咧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朝他打招呼。   黑发赤瞳的孩子摸摸自己额间的桔梗花封印,举起手挨个摸摸老虎鼻子,又指指被它们压在下面的巴形。   “下去,痛。”   巴形薙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自己真该死啊!小主公着急来救自己,他怎么能把小主公认错呢!   对自己COS过一只自由的吗喽一无所知的千岁:??? 📢作者有话说 巴形半夜睁眼坐起来,痛骂自己真该死啊。 五虎退半夜睁眼坐起来,抱着小老虎抹眼泪哭对不起巴形。 药研半夜睁眼坐起来,思考弟弟极化之旅到底经历了什么。 千岁半夜睁眼坐起来......不,千岁不想!千岁只想好好睡觉长高! [15]哭哭巴形:一直哭 巴形薙刀被愧疚冲昏了头脑,悔恨的热泪浸湿鬓边白发,突然“喀嚓”一下链接上信号。   等等,刚才是千岁在说话?!   千岁能理解这些词,并且能准确用出来表达他想要救自己的想法?!   嘶————!   巴形倒吸一口凉气,虽然还躺在地上,但是压着四只一身腱子肉老虎的身上腰也不痛了,呼吸也不困难了。   变成爱心形状的眼里只有此刻站在身边,为自己发声的千岁。   喊“髭切”才区区四个音节,但是小主公愿意为了自己说出一整句话!   他好爱我!   “呜?”   千岁有点心动,犹豫间不自觉垂下眼睫,狗狗眼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脖子下戴有一枚蝴蝶结的老虎仰起脑袋蹭千岁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还有巴形听不懂的邀请。   老虎叠叠乐,欢迎您来!   巴形:???   自从那场变故发生,千岁再没有玩过跳到其他毛茸茸背上这种游戏。现在看着眼前呼噜呼噜的大老虎,以及另外三只大老虎,一双赤红的狗狗眼里写满跃跃欲试。   好奇心大于不会跑的饭,玩游戏大于好奇心。   同属猫科的狮子和老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表示心动不如行动。   至于刚才说的什么,想要救出巴形,让他带自己去看髭切挨打什么的,千岁表示一只半妖幼崽的脑子不能同时处理两件事。   千岁蹭蹭向后退出几步,留出助跑起跳的空间,脚一抬,腰一弯,正准备埋头往前冲。   就看见巴形薙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人被压在老虎堆下面掉眼泪,妖异的紫红眼下描的青绿眼妆糊成一片。   “嘎吱————”   突然铁头炮弹一样迅猛的冲势被一个后脚跟急刹车止住,在跳上去前一秒,险险停在翻出肚皮准备迎接他的老虎前面。   “呜?”   千岁歪歪脑袋,弯腰凑近,一对写满疑惑的红灯笼近距离贴上眼镜镜片,平贴镜片扫过的睫毛宛如鬼片降临。   “......?”   后知后觉意识到千岁刚才的一连串动静是想要干嘛,巴形薙刀被残酷的现实惊醒,因为被回应而控制不住的汹涌情绪诡异地卡住了。 “您.....是想玩吗?可以的.....”   流泪也安安静静的巴形薙刀沉默片刻,冷静的语气伴随着本来就红的脸变成冒蒸汽的火车头。   千岁伸手摸摸,惊讶地睁大眼睛,好烫!好热!烤肉一定很香!   提问,没看过狮子王辛巴,和没看过小火车托马斯,眼前双方究竟谁更遗憾?   “不过.....您刚才跑过来是想要帮我的,只是发现想先跟老虎玩一会,对吗?”   巴形薙刀被眼前的孩子轻轻摸着脸颊,用一种惊叹的目光看着着自己,心里忽然产生出一种不愿意看清现实的情绪。 就如同不愿意醒来的沉睡丈夫、虐文女主、真假千金里将要被虐的孩子。   等等,这里是流浪本丸,禁止一刀分饰一家三口。   “呜?呜呜。”   千岁面对默默流泪,看起来心快碎了的巴形当机立断重操哑巴旧业。   猫科动物不想理人的时候就是会明明听得懂也假装听不懂,再逼问就是嗷呜嗷呜已读乱回。   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巴形薙刀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黑发赤瞳的小主公,眨眨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过晕开青绿的脸颊。   因为爱而流下的眼泪被残酷渣男伤害后逆流成河。   千岁:......为什么三岁就要背负这么沉重的狗血情感戏?这对吗?      哭哭巴形:这几分钟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不是)   就在巴形和千岁“主公你说句话啊”“嗷呜嗷呜”上演早八点喜剧时。   小、不是,大老虎发出一阵“嗷嗷”声。   询问千岁怎么还不跳上来,是不是变成人形的腿太短了。   蹲下来,手指戳着哭哭巴形的脸颊肉有点上瘾的千岁转过头,敷衍地拍拍压在最下面的老虎脑袋,让他们先下去,自己下次再找它们玩。   等不到忙着帮药研对髭切下黑手的五虎退回来,也等不到一虎大哥回来,千岁也不跟自己玩。   老虎的心也是心。   人权在哪里?刀权在哪里?虎权何时才能被重视?   “......呜?”   千岁用自己真·野兽般的视力保证,在四只老虎离开的瞬间,巴形快要被压成扁扁冰皮绿豆饼的身体往上回弹了一寸。   蹲在巴形身前的千岁惊奇地睁大眼睛。   目送四只失落的大老虎垂着耳朵和尾巴,从巴形薙刀身上下来的瞬间,又变回可可爱爱的小老虎。   曾经因为审神者花光了钱财被扮成猫咪送去参加萌宠大赛,结果倒赔三十万的原因疑似找到了。   不过千岁不知道这一往事,髭切他们谁都没有在千岁面前讲过太多关于母亲的事迹。   刀剑付丧神:旧事重提固然令刀伤心,但万一千岁猛猛乱学更是容易令刀丧命!   而且每天一睁眼就开始高强度花式带孩子,就算是刀剑付丧神也会累的!   “呜?”   “嗯......嗯!我在,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巴形薙刀发出一声换气音,抓住千岁停下戳弄自己的手指,擦了一把脸颊,主动把干净的脸贴到小小的手掌心上。   千岁低头看,泪水浸湿的凉意,皮肤的热度,这些陌生的东西通过掌心传递到大脑。   年幼又因变故被封印一半血脉的千岁,对“母亲”的概念依旧只有叼着、抱着其他未能化形的幼小同族离开的女妖,以及父亲被自己气到炸毛、重伤意识不清时,还未出口就模糊在口中的只言片语。   被甩之后独自带孩子的年轻头领脾气暴躁,不擅长哄自己哭泣的幼崽。   但是千岁知道,要是自己揍哭了别的幼崽就会上天一日游。   所以巴形一直哭,千岁怎么都哄不好,也不去管那些陌生的触感,着急地拿手拍拍、用脑袋蹭、龇牙吓唬。   那双妖异狭长的眼睛看他的眼神还会变得更加心碎。   折磨刀剑付丧神良久,终于轮到千岁没招了。   他只是怀念跟父亲玩的游戏,不是那个被扔到天上的游戏。   头顶呆毛垂下来的千岁跑过去,跑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大碗和一个小碗。   是蜂须贺虎彻看见他过去,问都没问,没等千岁“阿巴阿巴”开口就直接塞给他的。   蜂须贺虎彻:乖,一边玩去,别耽误给髭切使绊子。   爱不会消失,但和抓到髭切犯众怒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相比,蜂须贺虎彻对千岁的爱选择性转移。   黑发赤瞳的孩子被糊弄回来,转了个方向,回来坐在巴形旁边。   大碗里面是刚才没来得及吃完的半妖幼崽特制早餐,千岁把小碗的羊奶羹放到他被老虎压得衣服格外平整的胸口上,小手拍拍巴形的下巴。   一双赤红色狗狗眼凶巴巴的,带着催促和“你给我等着”的意味。   “啊?”   巴形薙刀泪眼朦胧,但因为视线始终追逐千岁,看清了千岁的一系列动作,自以为明白了。   一边略显粗暴的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一边把跟着千岁把小碗放自己胸口上的动作变成斗鸡眼的眼睛擦擦。   “您.....嗝!我知道了,请让我来帮您把青豆和胡、呜....胡萝卜挑出来.....”    “?!”   千岁震惊地睁大狗狗眼。   居然这样就不哭了?而且还有这好事?你早说啊!   要知道千岁不得已从自己大份食物里挑出一小份不喜欢的羊奶,试图收买小弟巴形,最主要的是千岁不想上天飞。   结果现在一脸懵地看着巴形薙刀把那碗羊奶羹从他自己的胸大肌上拿下来,接过千岁手里的大碗,把小碗的羊奶稳稳当当地放回千岁手里。   身形体格高大的薙刀坐起来Duang大一只,眼睛还红红的,认认真真从相较他的手掌略显迷你的碗里,仔细挑出千岁不喜欢但被歌仙切成小块的蔬菜。   千岁睁着圆圆狗狗眼,表情呆呆的。惊讶过后,小步挪到巴形身边,贴在付丧神的手臂上探头看看自己的饭碗,又勾头到身前去看巴形有没有继续哭。   巴形薙刀没有丝毫不耐烦,每次眼前视线被遮挡,就停下动作,垂眸安静地和那双赤红眼眸对视。 他想开了。   千·奴隶主监工·岁:不仅没哭,还笑了?   年幼的半妖幼崽疑惑、思考、震惊,发现新大陆,试探性伸出手,掐住付丧神两边脸颊肉。   “唔?”巴形薙刀抬眼看向不远处还没有发现这边端倪的同僚,侧身挡住千岁的动作。   没有受到任何阻止,甚至主动弯下腰,以免千岁伸直手臂太久会累。   哪怕眼前孩子是在捏他的脸玩闹。   “T、omo...ga...”   “嗯,嗯————?!”   自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第一次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巴形、薙刀。”   千岁说得含糊不清,每次听见药研他们叫巴形全面,一连串飞速略过的音节太长,千岁九九成新的现代人舌头有点跟不上。   被惊喜冲昏头脑的巴形薙刀完全不在意音节准不准确这一点,因爱生恨后再次生爱的热泪重新回到他的眼眶。   “是!我在这里!”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髭切明知道会惹众怒,还执着于当面挑衅了。   现在就算是让他连续出远征、抹黑进池田屋他都敢去!髭切的名字那么短算什么!小主公真正用心开口的一定是他的名字!   髭切:哦呀?拉踩是吗?好像挺有意思的呢。   邪恶棉花糖:好好好,马上就换你进来被同僚群殴一下试试。 📢作者有话说 千岁跑过去:巴形一直哭,我哄不好。 蜂须贺虎彻:好好好,先吃点东西,去玩吧 歌仙:忙.jpg 药研:忙.jpg 五虎退:一边道歉一边帮药研下黑手,忙.jpg 髭切:真是幸福的烦.....?你说什么?千岁也叫了你?邪恶奶黄包微笑.jpg [16]温泉:哒咩哒 巴形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面对什么样的霸道同僚狠狠“爱”剧情。   但是他愿意(超大声)!   千岁:“呜?”   为什么突然燃烧了起来?   刚想往后退离火源远一点,千岁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有漂亮毛毛的妖怪了。 “呜.....”   发尾末端变青的白发扫过人类小孩细瘦的手腕,痒痒的。   略显沮丧的小孩子皱着眉头长长叹了一声气,松开手,确认付丧神只是热泪盈眶一下没有真要哭的意思,又叹了一口气。   “哭,不许。”   “嗯,您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做出如此失礼的事了。”   最初来到陌生环境也从来不克制自己源自妖怪那一半天性的直白欲望和想法的千岁,愿意在看见眼泪时停下自己跟老虎玩闹的行动。   看起来(重点)冷静沉稳的巴形薙刀从那一刻开始就敏锐察觉到这个细节。果然,平等折磨所有人的小主公面对眼泪时意外的会变得慌张,甚至愿意为此分享自己的食物。   小主公虽然调皮了一点点,但本性还是善良的!   当然,巴形有预感,如果分了食物还哄不好,千岁大概就要手动强制闭麦了。   至于跟同僚共享这个美妙的秘密?   什么同僚?抱歉,没有分享的义务。(战术性推眼镜.jpg)   “重的东西就让我来拿吧。”   独享拿捏千岁小技巧,巴形薙刀挑完蔬菜并毁尸灭迹后依旧把碗单手拿在自己手里,腿略微一动,变成屈膝蹲下的姿势面向黑发赤瞳的孩子。   “巴形?”   “嗯。要上来吗?坐到肩上来,想去哪里就由我带您去。您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看戏。”   千岁看看自己无论如何都跟“重”搭不上边的专属饭碗,和身前半跪下来的白发付丧神对视,从那双略显妖异的眼睛里看出了满满的期待以及.....诚恳。   巴形薙刀实名制认为让未来审神者自己端饭碗和自己走路,是会累到审神者的无意义劳动!   能让他代劳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冷淡的语气、理所当然的表情、真诚的目光。   半妖幼崽要不是人话词典加载得差不多了,光看巴形的表情还以为这压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千岁的野兽直觉一向很准,他总感觉要是点头的话,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黑发赤瞳的孩子一手挡在面前越凑越近的付丧神额头上,一边试图从脑子储存的人话里找出精确一点的词来回答。未果,头顶忽然垂下一道凉凉的阴影。   并且那道阴影还在不断的拉长、分裂、拉长、分裂。   第一个被吞没的千岁坐在地上还没转头,就被一双手直接连腿带人端了起来,像是摘一朵蘑菇一样,很快转手塞进篮子里。   视线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千岁:“?”   巴形薙刀抬起头,看见眼前阴影源头里冒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后,冷静地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面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似乎他所做的、所说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巴形,不是说了千岁的饮食要营养均衡,而且小孩子就是要自己多动手活动。”   “嗯。”   巴形薙刀:说了,但他没答应。   “以后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来吧......”   药研不算生气,话音里只是对无条件主控派的无奈。   毕竟他还不知道早上已经被源氏传统家主教育偷了一次家,还以为这只是巴形薙刀第一次趁他们不注意背着他们偷偷溺爱。   髭切略显狼狈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最后。   五虎退双手抱紧多番转手最后到自己怀里时已经一脸懵的千岁,躲到老虎身后,按照药研说的,时刻警惕源氏重宝的靠近。   浅金色头发的付丧神此刻只是友善地对小短刀笑了笑,见五虎退揪着老虎毛把头埋进老虎肚皮,怀里的千岁左蹭右蹭冒出一双好奇的红眼睛,眼里的笑意更深。   不过髭切现在还有另一件事,需要他紧急处理,于是只抬起手对夹在五虎退和老虎之间探头探脑,像块翻转利奥利的千岁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   千岁:???   人类手势全不懂思密达,手掌反复往下摁是想要摸摸老虎头吗?族群里踩奶的小狮子好像也会这样?   优雅转身的源氏重宝对自己风评被害一无所知,转身摁向自己的本体刀刀柄,笑吟吟的上挑猫眼里转瞬冷了下来。   巴形薙刀直面气场全开的一众同僚,指尖推了下眼镜,宛如一只大型白鹤。   “千岁刚才叫了我的名字,而且还说了完整的一句话赶走压住我的老虎,把自己的羊奶羹分给我。”   以及全文总结————“千岁最喜欢我。”   刀剑付丧神:?!!   别管巴形薙刀这些话里面掺了多少层滤镜和水分,反正他说得真心实意,其他刀剑听得真枪实弹。   明明是早上日光正盛的时刻,偏偏有一股寒气穿过这片不得安宁的小院。   好像.....不用点头,不好的事情也发生了?   还没五虎退高的千岁站在大老虎头顶上,看着看着一双狗狗眼睁得圆圆的,这就是刚才他们拉走髭切还不让自己看的东西吗?   有这么好的变强办法、这么强的混战技巧进入本丸,为什么要躲躲藏藏?   千岁自动带入曾经与同族妖怪之间练习捕猎时的打闹,还有后来跟其他妖怪幼崽抢夺食物的经历,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场面有哪里不对劲。   黑发赤瞳的孩子看得眼冒星星,尤其在药研一个漂亮灵活的半空翻身格挡后,头顶呆毛瞬间起立。   而他的脚下,则是变成大老虎表演舞狮特技和金鸡独立的一虎和二虎。   非典型身高不够老虎凑。   五虎退在旁边急得转圈圈,紧张地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千岁。   三日月宗近最先冷静下来叫停,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没有经历极化修行,过高的神性让他对世情不是很能感同身受。   只是既然大家都拔刀了,老爷爷细想之下觉得既然不当刀当人了大约就得合群。于是发出了“哈哈哈哈”的魔性笑声,谴责着“老爷爷竟然也没有姓名真是令人伤心”果断选择加入。   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原因就是,现在日光正好,照得太刀眼里的世界清清楚楚。   三日月宗近抽刀一个旋身,就跟站在那高高的老虎山上的千岁对上了视线。   隔着痛殴巴形的同僚,以及金鸡独立的大白虎,遥遥相望,一眼千年。   “......嘛嘛,这还真是.....”   眼里有着月亮的最美之刃视线触及那双炽热燃烧的赤瞳瞬间一愣,缓了一会才找回声音,僵住的唇角重新上扬。   “千岁在看我们哦。”   “锵————”   铁器相撞与刀鸣声瞬间一收。   千岁睁大眼睛看着蜂须贺虎彻的刀尖划出大半个月亮,落叶骤然遮挡住所有刀剑付丧神的身影。   再次恢复视线,院子里干干净净,刀剑付丧神站在庭院中身姿优雅。   除了半空中还有几片绿叶飘飘荡荡,以及略显秃头的树之外,仿佛无事发生,刚才让千岁热血沸腾的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千岁学着髭切的模样眯起眼睛,上下左右试图找出破绽,总不能是他饭里有菌子产生幻觉了。   离得最近、被千岁小狗狗一样左闻闻右闻闻的五虎退脸红红地低下头。   谁都没有告诉千岁,髭切是眼尾上挑的猫眼,气场加成,平常软绵绵的迷糊模样忽然做出这个表情才格外吓人。   而眼前拽着刀剑付丧神的裤子往上爬,揪着人脸颊头发到处闻的千岁,是一双圆圆的、下垂的狗狗眼。   除了卖萌和看起来格外可怜,没有丝毫攻击力。   ......除了对巴形和歌仙有特攻之外。   蜂须贺虎彻紧紧抿着唇角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结果被千岁当成他害怕自己着重检查,忍到极限不得不闭上眼睛前终于想起来一个具体行为,能跟千岁乱学的这一招评价持平。   ————和泉守兼定的“扬沙”。   字面意义上的扬沙,源于历史上的土方岁三在战斗中曾用扬沙令敌人短暂失去视觉的战术。   乱糟糟的早晨最终以集体进温泉洗浴换衣服结束。   千岁被药研牵着手自己独立行走,一路上都没有察觉到即将“大难临头”。   直到走近了,露天温泉的水声和蒸腾的水汽传来,黑发赤瞳的孩子瞬间僵住,头发炸毛一样变成一只刺猬。   “诶?千岁————!”   药研猝不及防被甩开手,手里牵着的孩子爆发出捕猎时的冲刺速度逃跑,等他看过去温泉外被掀起的浴帘都已经落了下来。   这跑得也太快了吧?————来自极化短刀的肯定。   “嘭!”   “唔、嘶......”   埋头猛冲的千岁想要躲开“障碍物”却被拦住,一头撞进一个不甚柔软但弹性很好的怀抱。   大俱利伽罗被撞得冒出生理性眼泪,全凭最后一点理智把下意识反击的动作改成双手掐着“铁头炮弹”的腰把人举到面前。   “哦呀哦呀,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抓到猎物呢,这是八幡大菩萨准备的惊喜吗?”   “还真是,多亏了大俱利酱。不然我们的主角就是跑掉了,歌仙和药研估计会很头疼。”   手指抓着洁白浴帘拉开,浅金色短发的付丧神笑容和含笑的声音一样绵软,尖尖的犬牙若隐若现。   三日月宗近从他身后走出来,换下那一身老年人秋衣秋裤和保暖头巾的最美之刃同样只在腰间围着浴巾,毛巾圈过锁骨垂在胸前。   “......”   盯着眼前凶巴巴不断挣扎的红眼睛小鬼,大俱利伽罗表情严肃但还没想出来该说什么,就被这两个千年黑心老刀一唱一和的夸,顿时转头过去眼神警告他们。   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就是这片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把他推到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髭切:是时候让大家感受一下铁头功了,不能只偏爱一振刀哦 三日月:这是什么?老爷爷玩一下 大俱利:??? 千岁:想跑,不想泡热水,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地 [17]大俱利伽罗:很生气   面对大俱利伽罗的怒火,髭切垂眸看向自己端着木盆的手笑而不语。   “哈哈哈,老爷爷可是走在后面的哦。”   三日月宗近拒绝髭切的无声扣锅,说完抬手指了指被大俱利伽罗举到眼前跟自己视线持平的千岁。   “诶哆,是不是要先放下呢,好像......”   对你不是很友好。   后半截的话还没说出口,三日月就闭上了嘴,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唔啊!”   没有支撑点的千岁一直在半空中奋力挣扎。但大俱利伽罗的手臂力量足以让一只半妖幼崽在他手臂上荡一天的秋千。   所以在看见下黑手把自己推出来“抓住”千岁的髭切和三日月时,大俱利伽罗暂时忽略了被自己抓住的千岁。   直到在他还想听三日月怎么狡辩的时候,一只没有他半只手掌长的脚横空出现在眼角余光里。   大俱利伽罗瞳孔紧缩。   刀剑付丧神的反应力和身体柔韧性让大俱利伽罗第一时间往后仰拉开距离。   但是刀剑付丧神潜意识里,对自己抚养的未来审神者的保护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因为大俱利伽罗没有把千岁扔到地上,往后仰到下腰的地步手上也始终抓紧千岁。   千岁本来只是乱蹬的腿被这一变故带动,重心不断下降,张开的腿不得不抬得越来越高,直到接近痛苦的劈叉。   而后背快要贴地的大俱利伽罗同样坚定拒绝被小孩子一脚蹬到自己脸上。   “......哇哦。”   髭切和三日月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发出老年人的赞叹。   好腰!好腿!好年轻!   只见眨眼的功夫,千岁和大俱利伽罗就证明了行动比思考更快这句话。手里举着一个孩子的大俱利伽罗曲起的大腿和身体几乎跟地面平行,被举的千岁已经疑似腿劈叉到抽筋。   就连真正下黑手的髭切都下意识愣愣地往后倒退半步。给千岁留出劈叉空间、给大俱利伽罗留出下腰的空间。   三日月宗近也是这么做的。   这一退,就是一辈......不对!退完了的两人略显呆滞的视线对上,瞬间惊醒。   “千岁!”   两人慌张上前。   “怎么了?泡个温泉磨磨蹭蹭......的?”   蜂须贺虎彻扎好一头长发,说话间抬手一掀这边的浴帘走进来,就看见大俱利伽罗在带着千岁学杂技。   “.......”   “诶?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蜂须贺?”   歌仙兼定奇怪蜂须贺虎彻怎么站在那一动不动,两步走上前,就着蜂须贺虎彻掀起的一角看向里面。   大俱利伽罗还在带着千岁学杂技,髭切和三日月在旁边......伴舞?   “.......”歌仙兼定石化+1   “激情伴舞”千年老刀:???   老腰老腿,要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在不影响这微妙平衡的情况下安全救出千岁,谁想要像只山里灵活的吗喽一样转圈圈啊!   “怎、怎么了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哄着五只老虎去吃东西之后,五虎退就牵着歌仙兼定的手一起过来。   小短刀的视角里,那片浴帘才拂过头顶,夹起过长刘海露出可爱五官的脸就抢先一步被石化前的歌仙反手挡住,修长的手掌将五虎退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   “五指山罩顶”的五虎退:???   “啊啊!抱歉,退!”   还没等略微内敛的五虎退想好该怎么说要是怎么短刀不宜观看的话他可以自己闭上眼睛,反应过来的歌仙兼定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   “没、没事的......”   五虎退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先安慰歌仙。直到重见光明后适应光线的第二秒钟,五虎退卡住了,进度条看起来五只老虎来了都推不动的卡。   “啊......嗯.....是、这是要练习灵活度吧?”   五虎退双手揪住浴衣衣角,努力为眼前过分考验柔韧性的一幕找出一个合理解释。   退:我尽力了!   髭切、三日月、歌仙、蜂须贺:......   腿部肌肉颤抖的大俱利伽罗:终于刷新出精神正常的刀了!太好了!   “诶?诶哆.....”   “嗯嗯,是的哦,小退真善良呢。”   邪恶棉花糖正在向你露出无辜且迷茫的老年人微笑.jpg   邪恶黑月光正在向你露出无辜且失忆的老年人微笑.jpg   绕了好几圈的髭切和三日月看准时机时机,一人一边抓住大俱利伽罗的肩膀,手动把一大一小两人提起来。   双脚才落地,被两个得一片“岁月静好”的太刀一左一右摁住肩膀的邪恶半妖幼崽用尽办法无法逃离,含恨一口咬在.....肌肉结实的巧克力色手臂上。   “嘶!” 千岁:???   大俱利伽罗低头和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眼神茫然困惑为什么又是他的红眼睛小鬼对视,额头青筋直跳。   “哎呀,真是......没想到大俱利竟然是这么关心在下,照顾千岁的好同僚!”   髭切合掌一拍,弯着柔软无害的眉眼就是一顿夸。声情并茂、情感真挚,微微惊讶过后感动的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   才显形不久的三日月宗近都跟着惊呆了的歌仙他们顿了一下才假装自然地接上这场戏。   “啊......哈哈哈哈,是呢,原来是面冷心热型的吗?老爷爷知道了哦。”   表面笑嘻嘻,内心不细心的老爷爷有点怀疑,髭切活得这么不顾他人死活真的不会半夜被同僚下黑手吗?   大俱利伽罗:“.......”   关爱同僚、面冷心热?   他到底是自己主动挡下的还是被人推的这两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心里没数吗?!   只是弯腰捡自己掉在地上的放洗浴用品的木盆,猝不及防被梅开二度的大俱利伽罗路遇两位千年黑心老刀联手,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胸腔一阵剧烈起伏后,大俱利伽罗发现自己大概只能一怒之下怒一下,只得含恨直起腰。一手揣起自己付出血的代价才捡起来的木盆,一手钓起来一个咬住之后学不会松口的红眼睛小鬼。 千岁:“......” 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伽罗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有如此蓬勃的开口说话的欲望————不是什么好话。   但是偏偏眼前的是一个才不到三岁,眼下正学说人话的小鬼。大俱利伽罗不得不把自己百年难得一见的开口欲摁回去,肤色看起来都骤然加深了几个色号。   歌仙兼定察言观色,做好了随时去接被甩飞的千岁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在场所有刀剑付丧神的是,大俱利伽罗瞪着一双翻涌怒气的狭长金色眼眸,把手臂上吊着的千岁往木盆里一放,转身大步走了。   漆黑一片的背影,层层挥开的浴帘飘荡落下遮住视线,只有隐约的声音传来。   “哼!松口,没兴趣和你混熟.......”   “等等,你是在拿我的手磨牙吗?不服气什么?肌肉本来就是硬的,我才不会像那几个家伙一样纵容你,松开!”   蜂须贺虎彻看了眼旁边两个同款笑眯眯表情的黑心老刀,拉过歌仙和五虎退。   “跟上去吧,千岁会跑。”   “啊?哦哦,好!小退,我帮你拿木盆,走吧。”   三人去追大俱利伽罗和千岁,不等五虎退还想跟回头打个招呼,蜂须贺和歌仙带着短刀飞快消失。   一眨眼,原地只剩下两位孤寡老人,四周为了露天温泉阻隔水汽和灰尘林立的层层洁白浴帘更增添了几分萧瑟。   “诶?我们这好像是......被嫌弃了?”   髭切向身旁最美之刃一侧歪歪脑袋,软软的浅金发丝垂在蜜金色猫眼眼尾,困惑又无辜。   “不是好像,就是呢,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揣着手,点头点的不假思索。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该笑的时候,但是没关系。   转移了千岁满脑子想逃出温泉的注意力,还祸害了自从千岁到来后唯一没有被狠狠折磨过的大俱利伽罗,两振千年老刀相视一笑。   药研没有去追,收拾着泡温泉哄孩子的玩具,听到身后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就知道同僚把千岁抓回来了。   “哟,没事......吧?”   手里还拿着一只橡胶小黄鸭的药研转身瞬间僵在原地,灰藤紫色的眼睛愣愣地和面前近在咫尺、就差鼻尖相碰的千岁对视。   大俱利伽罗擦在温泉石上,把手臂伸到呆住的药研面前,声音沉沉的。   “把他摘下来。” 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出现了。   红眼睛的小狮子不一定是猫,还有可能是比格。嘴角流下的不一定是泪水,还有咧着嘴咬了一路不松口留下的口水。   药研顿了顿,用手边的毛巾先给千岁擦擦脸,发现“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千岁脸颊肉和咬肌在打颤。   沉默片刻,药研看向眼神清明、稍显苦恼的大俱利伽罗。   “有没有一种可能,千岁是松不了口?”   大俱利伽罗果断摇头,没再进行简略,而是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千岁发现咬不动自己绷紧的肌肉时如何不敢相信不甘心,到自己坚定不惯孩子的想法没有放松手臂肌肉,再到千岁摸摸自己赖以生存的牙齿,换了个位置张大嘴巴重新下口......   “所以他一开始还是能松开的,咬成功之后一直不松口。”   怕生拉硬拽伤到千岁之前才掉过一颗的乳牙,深色修长的手指捏上幼童白皙柔软的脸颊下颌骨又让大俱利伽罗拿捏不准力道。   不然他也不愿意一路抱过来。   手臂上那点细微的痛不算什么,温度略高的小孩子待在怀里热意源源不断传过来才是大俱利伽罗最困扰的问题所在。   “可是......”   千岁刚才一看见他喉咙里就呜呜咽咽的,一双下垂狗狗眼可怜兮兮望过来。   药研欲言又止,他心里有一个怀疑,但这个猜测太过离谱,以至于离人很远的付丧神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如果是真的,那么只能说,不愧是天生两个逆发旋的孩子,天赋异禀的犟种遇上了沉默倔强的犟种怎么不算一种命中注定? 📢作者有话说 咖喱酱:本来以为逃不过的会是千岁,没想到危险来自同僚 髭切:没办法,嫉妒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所以为了不变成恶鬼,只能辛苦自己下手了呢,唉...... 三日月:诶?采访我吗?唔,老爷爷顺手的事,哈哈哈哈 蜂须贺:跑吧,这两个联手了 歌仙:收到 五虎退:诶?诶诶诶??? [18]嗨,你也下山吗:小老虎 蜂须贺虎彻一手拉歌仙,一手拉五虎退,飞快逃出身后那两振千年黑心老刀的打击范围。   才进来就看见大俱利伽罗和药研双重凝重的表情,蜂须贺虎彻一惊,立刻原地急刹车不再靠近。   “又......又怎么了?”   略显惊恐的视线凝固在大俱利伽罗手臂......COS晴天娃娃的小小身影上。 不靠绳子、不靠植物大战僵尸的神奇太阳,纯靠牙口好。   蜂须贺虎彻突然停下,身后的歌仙和五虎退差点撞到他后背上,幸好五虎退反应迅速,及时止住脚步还反手拉住了歌仙。   看清楚温泉边的情况后,歌仙脱口而出:“你们又把千岁当咬手鳄鱼玩了?”   “没、有。”大俱利伽罗一字一顿。   咬手鳄鱼重出江湖(红叉).jpg “你们刚才不是看见了吗?那两个家伙乱来弄的。” 咬错人但懒得思考于是将错就错的千岁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表示附议。   对面三个身高呈现wifi等差下降站在那边不敢靠近的同僚,大俱利伽罗反驳的话几乎是从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   尤其是看清他们怀疑自己被坑之后黑化的眼神,大俱利伽罗的内心暂时没有黑化,但外表看起来快了。   药研眼看着大俱利家里那条隐约出现的金色龙纹在深麦色紧绷的肌肉上游动,松垮的白色浴衣下显得格外凶悍,知道再这样下去的就要把老实刀气出事了。   “好了。退,过来,别跟着他们使坏。”   “诶?诶————?”   五虎退懵懂地睁大眼睛,立刻抬头去看牵着自己手的歌仙和蜂须贺虎彻,那眼神和表情,仿佛世界遭受了巨大冲击。   “哈,吓到了吗?”   蜂须贺虎彻低头看见,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软软的奶白色头发。   “刚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歌仙兼定说着轻轻推了一下五虎退后背,让他去药研身边:“没办法,从早上睁眼开始到现在,感觉就像在有敌人在后面追一样慌乱,提着心一直没个着落。”   药研垂眸看向一口大白牙还咬在大俱利伽罗手臂上的千岁,轻轻叹了声气,没把话说出来。   毕竟就算是他们最初叛逃时政的那段时间,也没有这么乱成这样过,至少对路线和会遇到什么敌人心里大致都有数,而不是每日开启惊喜盲盒。   在昨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药研甚至想过第二天千岁继承自狮子王和魔王降世审神者的本性大爆发,要称王当皇帝,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千岁他......”   药研眼角余光看见并肩而来的髭切和三日月,干脆闭上眼,直接一股脑把刚才检查过后的情况说出来。   “嘴巴张太大,用力太过,牙齿卡过了侧放的小臂骨骼。但相较大俱利殿的手臂来说,千岁太小了,嘴巴被咬住的肌肉和越过的手骨撑大口腔,导致肌肉紧绷......”   蜂须贺虎彻竖起手掌:“药研,说点刀话。”   “简而言之就是,千岁嘴巴卡住了,现在松不了口。”   “.......”   沉默,沉默是今日的本丸温泉。   歌仙兼定仔细观察坐在药研腿上嘴里咬着大俱利伽罗手臂的千岁,发现小孩子的下巴确实在轻微颤抖,下垂的狗狗眼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这不是......吞灯泡才会出现的情况吗?”   怎么咬个手臂也会这样?   “奇迹来源于为了咬上大俱利伽罗结实的手臂肌肉......”   一个犟种不足为虑,两个犟种大力出奇迹。   药研闭上眼后一派平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死意。   髭切一看发现竟然极为眼熟,这不就是昨天晚上他看见千岁为了不洗澡拿头撞门的表情吗?   “哎呀,这可真是.......”   苍天饶过谁.jpg   淡金色短发的付丧神静默一秒后,忽然笑得像一朵无害的蒲公英。   大俱利伽罗站在温泉石上伸出一条物理意义上“挂人”的手臂,把脸扭过一边不愿面对这样的场景。   “千岁,放松,嘴巴不要用力......”   “大俱利殿,你也放松一点,放心,我们一定能好好解决,绝不会对同伴出刀的。”   够了。   大俱利伽罗绝望地闭上眼,想起刚才搬过来紧急连上时政网络信号,找出来的“取灯泡”教程视频。   除了发现千岁并不孤单,居然还有不少审神者不信邪尝试过这个挑战并且将自己送进医院成为案例之外,就是对敲碎灯泡取出来的方式陷入沉默。   以为自己即将要变成海外版本杨过的大俱利伽罗则是双倍的沉默。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尝试。   肌肉放松下来是软的,大俱利伽罗倒不觉得被咬有多痛,但是仔细控制一小部分的手臂肌肉组织,尤其是连肉带骨头全都卡在千岁嘴里的部分,对刀剑付丧神来说也有一定难度。   千岁被围在中间,只觉得嘴巴酸得厉害,整块下颌骨几乎麻木到失去知觉。   药研和歌仙小心翼翼拿着细木条,在小孩子的口腔里操作,摁压紧张的牙根时将填充满口腔的深麦色肌肉一点点挤出去。   “呜、啊唔......”   终于,成年体型的付丧神小臂手骨越过牙关,千岁哇一声,张大嘴巴把剩下的全部松开。   “呼————”   药研和歌仙小心又紧张地捏着木条举了半晌的手骤然一放松,发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发酸发痛。   围观的几振刀剑不约而同抬手擦去自己满头的汗,一群付丧神没想到自己为了泡温泉准备的毛巾倒是先因为温泉外的事故用上了。   “哦呀,脏兮兮的笨蛋小猫。”   髭切好笑地看见双手捧住自己下颌,赤红眼珠往下紧张兮兮想要看看自己下巴骨掉没掉的千岁。   “呜!髭、唔唔唔!”   下巴、牙齿和脸颊都酸酸的千岁一心担忧自己会不会变成掉光牙不能自己吃肉的老妖怪,猝不及防被一块白毛巾怼到脸上。   只被照顾过从来没有亲自上手照顾过小孩的髭切把千岁擦得东倒西歪,药研双手抱住坐在自己腿上的“不倒翁”,警告地瞪了一眼玩上瘾的髭切。   髭切状若无辜地收回手,药研警惕地起身站起来,单手抱着整张脸都被擦红的千岁踏入温泉池。   “下次再不好好泡澡的话,还会这样哦。”   “呜......”   乱成一锅粥了结束的时候还不忘恐吓小朋友,三日月宗近对药研一米六走出二米八的背影投去赞叹的眼神。   大俱利伽罗拒绝了蜂须贺虎彻帮忙包扎手臂的好意,找了一个离同僚和千岁最远的角落坐下,总算安静下来的环境和舒适的温泉水让他紧绷了一路的情绪慢慢缓解、消散。   温泉石和角落的位置将大俱利伽罗的存在隐去大半。   抗拒洗头发的小孩子含含糊糊地喊“药研”试图跳过这一环节,被无情镇压之前,惨被旁边的千年老刀哄着学会喊他的名字,说什么“一定会帮你的”,结果就是帮拿洗发水......   断断续续的声音吸饱了水汽,飘过来的时候像是融在一团团白雾里。能放心地闭上眼睛听,不用担心前面突然冲过来一个炮弹,后面站着的还是背刺之手。   大俱利伽罗觉得这样的距离正好合适,对谁都好。   水面恰好停在胸口,黄色的橡皮鸭子游过来在撞上深麦色的胸肌前被捏住,发出“嘎吱”的声响。   “......”   大俱利伽罗抹去脸上捏扁的鸭子里飞出来的水,垂下湿透的眼睫,把扁扁地橡皮鸭子放进温泉里松开手指。   重新吸饱“暗器”的小黄鸭在温泉上空划出一道圆弧,“啪嗒”一声落回头顶巨大“泡沫蘑菇”,黑发变泡泡白发的红眼睛小鬼面前。   “咕嘟咕嘟”冒泡的千岁红彤彤的狗狗眼一亮。   十分钟后。   “禁止在温泉里拿小黄鸭逗千岁玩扔球游戏————!” “千岁不是巡回犬啊!你们这群混蛋!!!”   药研崩溃的响彻本丸上空。 与此同时,仗着机动值跑去拿了老虎玩具回来的五虎退悄悄把手背到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半山腰的处骤然惊起的飞鸟群让山下无意间瞥见的人惊慌不已。 临近深秋,难道山里的野兽又要下山抢夺家畜粮食了吗?   这样的消息传递得飞快,毕竟往后深秋初冬,山上的野兽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下山。   中午时分,对大自然造物的恐慌在城里渐渐冒头。还没等到晚上耕种上职的人回来交谈进一步加深这份恐慌,下午的时候就像一个泡泡被彻底打破。   一辆简陋的木轮板车畅通无阻地穿过城门,进入城镇,没有缴纳一枚钱币。   路过好奇的人看清楚那辆细节处显而易见是新制的木轮板车上的东西,瞬间停下了脚步,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要干什么,呆呆地跟着那辆行进的板车转动头颅。   城主府中与大名府中所有外出见过的阁下都及不上的惊人样貌,贵族才会有的气质,以及————一具完整的,老虎的尸体。   甚至木板车上渗出的血液还是鲜红的,显然这只老虎才被杀死不久,至于凶器......   接到消息前来请人的武士站在弯腰说话的城主府仆从身后,视线在单手拉动木轮板车的高大白发青年身后的薙刀上停顿几秒,最终停在另一振相较薙刀,略显文雅单薄的太刀上。   浅金短发的青年面上带着浅笑,听面前躬身的仆从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赞美之词。相比身后冷漠不耐的巴形薙刀,仅仅是这些流于表面的客套话,髭切也能找出想要的信息。   比如大名姓氏和如今地位之中代表的世家转变、现在的年份与在位者......   “好啊,那就麻烦了。”   髭切话音一落,身后立刻传来“咚”一声闷响。   瞬间将手摁在刀柄上的武士和仆从看过去,冷冷淡淡的薙刀青年垂眸正擦着手,每一根头发,脸侧轻晃的眼镜链都写满高傲淡漠。   显然是让他们这边出人接手那辆简陋的板车,谁让他们邀请的借口就是“城主有意收购这头老虎”呢。 📢作者有话说 髭切:哦呀,你也被人赶下山了吗?真是有缘呢,要不要搭个便车? 巴形:.....你真失忆了?还有,我们哪来的车? 髭切:我问的是那边那只老虎哦 巴形:??? 髭切:货币.get。鱼饵.get。砍树造车.....巴形在,完美! 巴形:??? [19]城里一日游:无千岁,安全 “唔?有什么问题吗?”   髭切初见时令人头脑空白的脸上笑容依旧友善绵软。   要不是身后的木轮板车和血腥气未散的老虎,就像一位京都来的贵族。   “不不不!没有、没有问题,请交给我们吧!”   仆从慌忙答应,将腰再次弯得更低。   谁又能说没有这个可能呢?   池中城主接见了两位斩杀猛虎的客人。   即使听完一同前往的武士的评价,池中城主最初依旧带着隐藏的轻视,只是当做笼络实力高强的浪人武士才亲自屈尊前来。   结果第一眼就被几欲超脱世间的容貌和气质所震慑,侍从将茶点端上来才惊醒。   服装也不是粗布麻衣,制式更不是周遭城镇所见过的。腰间的佩刀反倒更让他相信这两位不是武士,反倒更像......   初步交谈几句后,池中城主脑海中浮现出那样的猜测。   只是把猜测结果换做了自京都移居的失势贵族,或是因故不得不离开的子弟。   毕竟开口时京都的口音,端杯饮茶时袖口露出的笹龙胆花暗纹再明显不过,差点让池中城主被茶水烫的将茶具脱手。   “啊哈哈,失礼。刚才说到赏山红枫,髭切阁下现如今是居住在城外吗?”   “嗯,就在城外不远,主道之外。”   源氏重宝一举一动仪态优雅,明明是客人,从他到巴形却丝毫不收敛自己迫人的气场。   哪怕池中城主中间极为不经意地询问起前天出现在城中的绝美青年,那位如同昙花乍现就消失不见,却拥有月下辉月姬一般美貌的青年不过短短两日,就已经被传成新的神鬼逸闻。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呢,我是说,或许对城主大人来说,算是?”   同样拥有不属于人世间美貌的青年就像真的在听池中城主讲故事一样,弯着上挑的猫眼,修长手指慢吞吞转着茶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什、什么?”   池中城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一个“好故事”,而是“好消息”。   “你是说,那位‘辉夜姬’也是......?”   髭切忍了又忍,终于再一次听见“辉夜姬”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   “嗯嗯,听您这么一说,让这么多少男少女心碎还真是罪孽深重啊,在下一向不忍心看人为情所困。”   拉长尾音怜悯地说着“不忍心”,实际眼里快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看戏恶趣味都懒得遮掩好一点。   “城主大人或许可以提前安慰这些可怜人,不久就能再见这位美貌的......‘辉夜姬’。”   “机会难得,一定......要做好准备哦。”   池中城主被金发付丧神暧昧不清的用词、几乎摆到明面上的不怀好意弄得心脏提到嗓子眼,但是在那双接近竖瞳的金色猫眼一眨不眨的注视下,只得颤颤巍巍地点头。   “好、好的!” “......?”   巴形薙刀手里捏着的半块牡丹饼一个错手,碎成碎屑掉进托盘里,如同此刻他心里震惊、疑惑、同情复杂交织的情绪。   不是,出门前你们两不还狼狈为奸一起坑害大俱利伽罗吗?   现在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背刺?这对吗?   绣着竹影白鹤的袖口拂过刀柄,巴形薙刀垂眸研究起自己的衣服,在看过来的池中城主和髭切的眼神里假装自己刚才的动作只是听得不耐烦。   什么“辉夜姬”、什么夹道欢迎,巴主任不知道哦。   这次出行,髭切和巴形换上了许久未穿过的正装。这还是曾经逃亡路上,在一个阴阳师、人、妖鬼都极为昌盛的世界里,那位收留他们还隐去踪迹的安倍晴明为他们订做的。   不过据说最后的账单并不是安倍晴明付的。   髭切才不管这些,质量好,华丽舒适,一眼就能看出来贵,能让一路上所有人的眼睛和脑子清醒一点就够了。   “说来,我们也和城主大人有相同的烦恼呢。山上的野兽,影响家主外出赏景的雅兴不说,夜间吵闹起来还会影响家主的安眠。”   家主?   池中城主续茶的手指一颤。   一直沉默不语像是神游天外的巴形薙刀奇怪地看他一眼,野兽习性还未消散的千岁日落而睡、日出则醒,哪有睡不好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刚才喝多了茶水,还是深秋天气闷热,髭切笑吟吟坐在对面,看这位池中城主额角缓缓渗出汗珠。   “......那么日后相处,就劳烦您与、那位阁下受累了,伊贺城会对帮助自己的友人奉上相配的.....”   “唔?哎呀,不必如此客气,城主大人。”   髭切自出现以来第一次做出失礼的行为,打断眼前忍耐之下即将出口的让步。   尖尖的犬牙在扩大的笑容间若隐若现。   池中城主还以为眼前的青年露出了强势本性,想要狮子大开口,结果却惊愕地听见了让他无法相信的话。   还没到傍晚,城主府的贵客就将离去。   多次婉拒晚宴和留宿,理由是要回去面见家主,陪家主共进晚餐。   池中城主看看左右自己的亲信和武士,对这种行为和积极的态度无法理解,但他也不是真心想执意相邀。   ————快走吧,他得赶紧去找人对账。   “您确定只要这些?清理虎患的功劳也一并隐瞒您的存在?”   “哦呀哦呀,我以为,城主大人下定决心,愿意宽宏大量对一个初次登门的年轻人主动让步的时候,就会猜到了呢?”   髭切站在装饰一新的马车旁,池中城主和周围侍从再一次惊叹,繁琐华丽的装饰在这样的人身前也只会是普通装饰。   周围的人不懂只看见对方相较冷漠高傲的另一位更随和温柔的表相,池中城主却从那双看过来时没有笑意的金眸里明白,这是一次警告。   这样的人,竟然只是家臣.....甚至是被派出来行走的,其中一个?   池中城主目送自己的才做好,只想等到初冬狩猎外出炫耀的崭新马车离自己远去,直至看不见车尾,那股若隐若现的松了一口气。   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就在城外的半山处建起别苑的那位家主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何离开真正的权力场京都,来到这个穷乡僻壤。   今夜注定的城主府未眠,隔壁大名亦未寝。   髭切三言两语把人忽悠瘸,连马带车顺了个大全套,出了城主府的大门太阳也不过才将要西垂。   巴形薙刀坐在车辕上,手握缰绳控制马匹在主城道上慢吞吞走着,至于指望后面一进车厢就懒洋洋躺倒的千年老刀?   五虎退的小老虎在这都不会做这种梦,一旦让髭切找路,最后会回到哪里简直就是一个未知数。   “不会有事吗?”   “唔?”   髭切斜斜靠坐马车里,打着哈欠,突然听见巴形薙刀的问题。   “那位池中城主是想要招揽我们,后面知道有家主在,依旧想用礼遇让我们进城,或者在城里有需要的时候帮忙的吧?”   薙刀作为女子陪嫁盛行的那些年里,出得起名刀当陪嫁的家族大多是因利益让女子去往另一个姓氏。巴形薙刀作为薙刀的集合体,这样的试探一听话头的寒暄就知道后面会跟上什么样话。   而髭切不仅全部拒绝,还强势地反向让城主“小心点”。   “千岁适应一点人类生活之后总要下山来玩。”   巴形薙刀很担心,担心自家孩子兼未来主公会玩得不开心。   “哦呀哦呀,这就是......关心则乱?不过,那位城主大人原来是叫城中吗?” “池中。” “嗯~嗯,门中大人......噗、哈哈哈......”   髭切一开始只是浅浅地笑,被不悦他不当回事的巴形薙刀用重新描了青绿眼影的妖异眼眸警告之后,更是突然笑得双肩耸动,歪倒马车壁上。   “哈哈哈哈......”   低沉磁性的笑声回荡在崭新华丽的车厢里。   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巴形薙刀“唰”地回过头看向陌生的街道,攥紧手里的缰绳,把身后髭切的笑声抛到脑后。   短短三天时间,居然就生出想要在在一个地方隐居,长久、安定的伴着千岁长大的幻梦了吗?   “嘛嘛,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啦,毕竟......”   笑得歪歪斜斜的髭切在马车停下的瞬间坐起来,越过巴形薙刀的肩膀看向一旁的布料店,含笑的声音低低的,传进巴形耳中。   “药研那家伙啊,可是超级超级注重千岁的养成哦。颠沛流离、经常更换环境,可是教科书上的大忌。”   巴形神色有一瞬间愣怔。 不过瞬间,在髭切跳下车擦肩而过后,在外冷淡傲气的薙刀青年又恢复了常态。   这座不算大的城池没有秘密。   尤其是“斩杀猛虎的两位武士成为城主的贵客”这样刺激平淡生活的消息。   髭切和巴形一前一后走进布料店,店主立刻殷勤地将他们引进内室,挑选不展出的布料。   相比髭切只看贵的、更贵的,好的、布料好还要绣样更好的,平静温柔的三言两语让店主冷汗直流,催促店员去别家求救的挑剔。   看似严肃高冷不沾烟火气的巴形薙刀反倒成为了店主眼里的救星。   巴形薙刀倒是接受良好,下车前就拿起“卖老虎”所得的钱袋仔细数好了,算着能给千岁卖多少东西,剩下的边角料能给同僚凑合多少东西。   因此直接略过髭切隐隐皱起的眉头和嫌弃,在确认布匹和丝线符合主要需求后就果断下单。   “嗯?三千二百吗?太多了,一千六......” “————?!”   店主才松开的那口气嘎吱一声又猛地提了起来。   一身白鹤竹影,白发发尾只染些许青绿的薙刀青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大白鹤,声线也冷冷淡淡————但他杀价对半杀啊!   真是......人/刀不可貌相。   被嫌弃的髭切同样惊讶的轻轻挑眉,不着痕迹往后靠,给巴形薙刀让出“战斗”空间。   当时弑主之后重伤的髭切险些就此暗堕,因为那个世界的安倍晴明救治才得以驱除瘴气。但失去意识后一直陷入昏迷,巴形薙刀却一直清醒着,在那个世界里学了很多。 比如砍价就要对半砍。 📢作者有话说 报!进城一日游,无千岁,安全。 再探、再报! 髭切:这是什么(示意店主拿远点),这又是什么(提起来细看,嫌弃),这样质量真的能上千岁的身吗(仔细看看,试图忍耐,无果,扔) 巴形: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部包起来,对了,再送一卷那个颜色的丝线...... 在山上当人猿泰山的千岁:衣服?什么衣服?又是想念毛茸茸漂亮原皮的一天 [20]门外有人:山上来客人?认真的?   明明是享誉盛名的大阴阳师,家里却住了与大江山妖鬼差不多庞大数量的式神。   白发狩衣的晴明坐在庭院巨大的樱花树下摇着扇子,桃花妖亲手做的茶点漂亮又可口,姑获鸟在一旁给莹草梳头发,一群小妖怪跑来跑去。   其间的主人一个劲对着异世界的刀剑付丧神念叨养家不易,处处都要精打细算。   结果转眼间这位精打细算、名震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就哐哐花光了所有勾玉,砸出来个水响,平安京无事发生。   同样与他们所知历史中完全不一样的源赖光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却只是看了一眼榻上昏迷的髭切,还没有他盯着髭切本体刀看的时间久。   脚还没跨过客房门槛,带着一沓账单转身就走。   临出门前还笑安倍晴明不要再做无谓挣扎,指望他自己还不如去找玉藻前哭。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的安倍晴明能去找传说中的玉藻前?有一双眼下描着朱砂的湛蓝狐狸眼的大阴阳师又回答了什么?   巴形薙刀忘记了。   失去审神者的“主控刀”浑浑噩噩,在庭院里友善的小妖怪指导下学会了拨算盘、砍价、精打细算。   ......这一次,近侍之争他一定不会再输给压切长谷部!   随身携带一振薙刀的白发青年带着只会添乱的邪恶棉花糖,在城中各家店铺里购买了大量货品,杀价杀得店主闻风丧胆,痛并快乐着领取号码牌等待轮到自己。   与此同时,城外半山别苑。      一开始听见外面突然响起老虎的惨叫声,正坐在更衣室凳子上的千岁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那一瞬间,宛如听到了来自远古的召唤。   ————实际就是想跟被赶出家门的巴形和髭切一起下山玩。   才从温泉更衣室收拾好出来,药研一抬头,就看见千岁脚踩本丸围墙,双手抓住树枝,下一秒就准备COS人猿泰山。   成熟稳重的短刀顿时发出了崩刀设的爆鸣声。   在众人还没回过神的时候,药研速度快得宛如加载了小云雀一般,冲上去把墙上三二一准备起飞的千岁薅了下来。   脑袋湿漉漉的黑发小狗站在暴怒的药研面前,在暴涨的阴影里努力把自己缩小缩小再缩小。   见药研不说话,千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着五虎退的动作轻轻抓住药研的衣角。   “药研,别、别。”   挥藤紫色的眼睛闪动着怒火,药研深吸一口气不想搭理,视线却不受控制地看向抓住自己衣角的手,很小,哪怕是半妖都还没有五虎退那么高。   “药研......”   头发湿漉漉的小动物直觉感应到药研的怒火疑似松动,立刻垂下眼睛,抬起头。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可怜巴巴地祈求他别像早上说的那样让自己吃一整天的草。   绿色的蔬菜叶子和水果在纯肉食动物眼里统称为草。   药研拧眉,闭上眼睛拒绝狗狗眼大法。   “药研!药研尼————”   察觉到机会的小动物果断上前双手抱住他挨挨蹭蹭,把一脑袋的水都蹭到药研才换的内番服上。   关键词捕捉,药研被扑上来的千岁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接到兄长惊讶眼神的五虎退同样震惊,双手捂住嘴摇头表示自己没教。   要是能教这个,五虎退表示自己不贪心,当一天的兄长就够了。   “哦呀,谁说我们千岁是个笨蛋的?说这话的人看来才是被笨蛋骗了的大笨蛋吧?”   三日月宗近在看不下去的虎彻真品帮助下换好了一身色彩搭配和谐但全是金色系的居家服。半靠在门边,面上带着浅笑看药研从气势汹汹、到现在被磨得捂住额头、神色纠结。   “药研只是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心软而已。”   蜂须贺虎彻完全不接三日月的话茬,拒绝掺和进千年老刀的拉踩背刺里,免得反被这两个家伙联手卖掉。   只是看着不远处腰上挂着一只可怜巴巴的狗狗眼千岁,一脸无奈之余还得自己一只手抓紧短裤裤腰的药研,蜂须贺虎彻微微皱眉。   “真是的,对待这样擅长狩猎的孩子就不该犹豫啊。”   犹豫就会败北。   三日月宗近静静地看虎彻真品坚称自己绝不会犯这种同款错误,也不会像药研都快气死了还轻易心软,一定会严肃惩罚千岁这种危险行为。   不表态,因为千岁老人三日月宗近不信。   不发言,因为才显形没多久的三日月宗近打不过。   于是就在药研身上挂着千岁、五虎退茫然、两刀只旁观不戳穿的情况下,差点把时政稳居靠谱前三的药研藤四郎气到生锈卡顿的罪魁祸首最终全身而退。   大俱利伽罗ptsd版本对此唯有一声冷笑。   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还不是没有一个能扛住狗狗眼加撒娇攻势的,本丸迟早要完。   半小时后。   千岁坐在廊下,一双眼睛像是两盏小红灯笼一样对着本丸大门望眼欲穿。   歌仙兼定跪坐在他身后,用棉布给他擦着头发。   “......以后洗完头发就像这样擦,不可以甩头,小心又头晕,知道吗?”   “呜。”   被教育的主人公垂着一双狗狗眼,一头黑发半干,乖乖点头的时候一绺一绺像是刺猬一样乱翘。   “千、岁————”   掌心下的脑袋一下下的晃,歌仙兼定一眼就看出背对着自己小孩看似听话,实际纯粹就是在敷衍自己,顿时感到头疼。   况且原本也不是他来给千岁擦头发的。   秉承着“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站起来”的理念,药研检查确认,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的千岁COS人猿泰山未半而中道崩殂后不需要再洗一遍,就想要教他自理来着,结果......   “真想怀疑你是不是看出来药研实际上对你跟巴形差不多一样的纵容,所以才故意欺负药研。”   歌仙兼定轻声说着话,也不管裹在棉布里的脑袋左右摇晃是像表达什么,无奈的视线分出一半看向庭院。   走廊外,五只老虎正在五虎退的指挥下翻出毛茸茸的肚皮晒太阳。   “千岁,不可以洗完头之后四肢着地用力甩头发。也不可以在药研让你用棉布擦头发的时候,把退的小老虎叫过来,抓小老虎顶到脑袋上给你擦头发。”   “更加不可以让老虎变大,跑过来撞飞药研,知道吗?”   千岁往后仰头,表情呆呆的看向歌仙。   “呜?”   祺贵人虽然美丽却实在......呸呸呸!千岁虽然可恶,但实在太可爱了。   歌仙兼定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小孩子软乎乎的脸全当算作惩罚,只是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装无辜,髭切走之前说了,你差不多能听得懂我们的话了。真是的,不要像主公一样遇到不想答应的事就假装听不.....”   “呜?”   短短时间劣迹斑斑,换做是人类将创下三岁上征信黑名单记录的千岁对突如其来的寂静感到奇怪。   歌仙怎么说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头顶擦拭的棉布都快要掉下去了。   坐在走廊边缘够不着地面的两条腿上下左右晃荡,黑发赤瞳的孩子转过身,用力上下点头,表示自己真的知道了。   “哇卡里、西唔。”   歌仙被小孩子攥住手指,回过神后,迎面却又看见近在咫尺的熟悉眉眼,神色恍惚了一瞬才勉强扯动唇角。   “知道什么啊知道,你就点头?反正......反正到最后都一样......”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下次一定,结果下次压根连跑路的时候都忘记喊他们一起。   “算了。‘我知道了’不是这样说的啦,记混了哦。来,跟着我念......”   “?” 千岁迅速松开歌仙的手指,转身坐回去,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教到一半发现学生背对自己,顶着一头刺猬头就差双手捂住耳朵的厌学样。歌仙兼定愣了一下,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结果长长一口气吸到一半,就看见千岁的后脑袋瓜恢复活力,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这家伙想去抓庭院里飞过的蜻蜓。 歌仙:......   就在此时,大门外传来马车车轮咕噜咕噜碾过地面的声音。   千岁“蹭”一下跳下走廊。 脑袋上还顶着一块浅黄绣小狮子的毛巾。拉不住人的歌仙兼定在廊上看去,恍惚间像是一只偷了印度飞饼的仓鼠飞快朝大门跑。   一口气吸到一半,卡在肺部和胸腔里不上不下,生气也不是、绝望也不至于。 “哈.....风雅啊,难道注定一生无缘吗.....”   人也好,刀也好,被气到居然都会忍不住笑一下。   濒临气晕的临界点,歌仙兼定眼前发黑,脑子却还想着自己居然还有闲心想这些。   属实是————哪里有磨难,哪里就有进步(反抗),生活反复折磨使得刀剑付丧神Q弹软糯。   在一脑袋撞上去之前,本丸大门开了,一双手把压根不带减速的千岁高高举了起来。   “哇————”   本丸大门外,髭切将马车车门大开,视线始终跟随瞬间离地两米多的黑发赤瞳的小孩子。不出意外地在展现满载而归的“猎物”之后听见一声惊喜的欢呼声。   眉眼间原本的几分困倦随着这一声瞬间消散不见。   巴形薙刀没有把玩够了飞高高的千岁交到髭切怀里的意思,动作极为自然地把千岁放到自己肩上坐着。   “怎么穿藤四郎家的衣服?”   髭切抬手把千岁头顶的“印度飞饼”拿下来,眼神飞快将千岁浑身上下扫过一遍。没有想从才学说话的千岁口中得到答案的意思,反正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又是在他们下山的时间里玩脏了。   只是外出回来,还没进门就听见朝他们跑过来的脚步声,让髭切莫名有种想要多说一点话的欲望而已。   源氏重宝又折身回去,在出“狩猎”带回来的“战利品”里,属于千岁的一箱子布料拿出来。   “撒,接下来就要麻烦歌仙了。”   巴形薙刀跟着点头:“还有那个盒子,歌仙说过的丝线和针,已经量好身型,也画好款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千岁可不能一直穿藤四郎家的衣服呢。”   太刀和薙刀还不知道隔着一个庭院的距离,会做衣服的歌仙兼定已经在被千岁气晕的边缘,一致对点亮打扮千岁这一选项充满期待。   短刀千岁藤四郎:“呜?”   歌仙有生气吗?千岁怎么不知道,跑之前没看见啊。   当初就连小云雀都卖了的流浪本丸许久之后,生疏地卸了马车,引导马匹进门。   本丸大门缓缓关上。   歌仙兼定凭借坚强的内心冷静下来,听见巴形薙刀的声音之后主动带着五虎退往这边走,准备把需要的布匹和针线带走就暂时不理千岁。   生气孩子厌学,伤心风雅无望,但冷脸做衣服。   坐在巴形肩上的千岁突然反身回头看向大门处,巴形薙刀手中成箱成箱的新奇“猎物”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怎么了吗?”   髭切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看向本丸大门。   与此同时,歌仙走到他们身边,原本脸上还带有欣喜红晕的五虎退羞涩柔软的表情如潮水一般消失,庭院里晒肚皮的老虎瞬间三两下越过地上的箱子跑过来。   “门外有人。” 📢作者有话说 千岁:人猿泰山 药研:不可以! 千岁:布擦头发,慢。老虎擦,快,之前擦手也快。 药研:不可以!啊———— 五虎退:啊???一、一定要小老虎吗? 歌仙:风雅无望啊......晕倒.jpg (谁懂听见歌仙搓刀装说“也给你做一身衣服”的幸福感) [21]鹤丸国永:去留事件 有野兽出没的山间,四面围墙高筑、大门紧闭的宅院,居然有人慢条斯理地在外面敲门。   “笃、笃笃......”   本丸双开的厚重大门被外面的人一下下敲响。一时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人反倒显示自顾自敲出了乐趣,几下长一下短的敲出节奏。   闷闷的声音传到几人耳中,面色随着声响变得凝重。   前脚回来,后脚就有人在外面敲门?   歌仙和巴形、髭切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才回来不久的两位刀剑付丧神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跟着人,甚至在进门前也没有发现附近有人。   五虎退腿边蹲着一只瞬间变成巨大的白虎,回头看向几人。   “一虎说,外面不是活人的气味......”   不是人类,至少不是活着的人类?难道这座距离城镇不远的山上还有土生土长的恶鬼吗?   “哦呀,这可就有趣了,要是对方才是原住民,那霸占地盘马上又要超度走主人的我们岂不就是恶人了?”   髭切勾起唇角,说笑间脸上浮现出轻盈的笑意,手掌向后摁在本体刀刀柄上。   什么恶人?   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千岁只能算半个人,哪一点能算得上一个恶人?   巴形薙刀一手摁住肩上想要往外扑的千岁双腿,宽大的手掌将年幼的孩子固定在自己肩上。在歌仙兼定沉默地选择与髭切一同向前时,带着他悄然落在后面一个安全的位置。   “嘎吱————”   木门打开太过缓慢以至于发出难听的声音。   门外山风与皎白光线透进来一条缝的瞬间,刀光融进光影里精确地朝门外人影颈部劈砍而下。   “锵!” “铛、铛!”   来人似乎算到会有“开门杀”,往后一闪身,早早等待这一瞬出鞘的刀迎上硬生生接连挡住髭切和歌仙同时挥出的刀。   发麻的手臂没未来得及卸力收刀撤离,耳尖敏锐察觉来自侧后方传来的破空声。   被前后夹击无处可逃的青年像只清瘦的白鹤一样,足尖用力,手腕一转将本体刀压在面前压制自己的太刀和打刀上,借力腾空倒立翻身。   “砰!”   即便反应灵活迅速,极化五虎退失去目标后转手一刀也在来人清隽消瘦的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不过沾上血色并没有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减半分,反倒对侧脸的伤口不管不顾笑得过分灿烂。   “哇哦!太热情了吧?这样的欢迎仪式就算是鹤也会被吓跑的哦!”   强制性固定嘉宾席位的千岁这才看清,刚才不是大门外的光线更盛一筹,而是门外的人白得像块行走的反光板。   “鹤丸国永?” “嗯嗯!是鹤哦!大惊喜————!”   一振路边野生的、不,路边无主并且自己找上门的,极化鹤丸国永?   歌仙兼定将五虎退挡到身后,手中的本体刀和此刻笑吟吟跟野生鹤丸国永搭话的髭切一样,刃尖随时能以最快的速度瞄准鹤丸国永的脖子。   “嘛嘛,既然客人都这么说了,那就请......跑快点吧?”   髭切金色眼底浮现一片凌厉的寒光,最后一句的尾音却极为绵软,像是缓缓缠上猎物的毒蛇。   “诶?不用主家辛辛苦苦出阵去草丛里翻,自己送货上门居然也会被拒绝?难道说这就是人世间说的轻易得到就不会被珍稀吗?况且......”   鹤丸国永说着,仰起脸,视线越过髭切和歌仙,朝坐在巴形薙刀肩上往前弯腰看过来,黑发赤瞳的小孩子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快。   “跑的话,万一背后还有惊喜,不就不看到了吗,那多可惜啊。”   “对吧,小审神者?”   树林间透出的细碎日光下,那双环绕纯白睫羽的璀璨金瞳仿佛另一个光源。   “我是鹤丸,鹤丸国永哦!”   千岁被这个充满活力,夹带勾搭的wink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没等对此感到稀奇的千岁再多看几眼,歌仙兼定彻底冷下脸。   药研最先赶来,第一眼先寻找千岁,发现小小的孩子坐在巴形肩上也不安分,像只弹簧一样,上下左右探头弯腰往外看。   一双赤红狗狗眼亮得惊人,药研上次看见千岁这样的眼神,还是他们那天因为千岁先叫了“髭切”的名字,假意切磋实则暗地里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那次。   等再看见被髭切和歌仙联手压着打也不跑的陌生鹤丸国永,药研心里那一口气也再没提起来。   旁边有一个“哼哈”“哇”一连串配音的人工学完全体音响,对面又只有一振逐渐落入下风的鹤丸国永,实在紧张不起来。   “你们别打了!这样是打不死刀的”“要打去练舞室里打”什么的......   破坏氛围的千岁本人,没有年仅三岁在前通缉现流浪本丸审神者被野生刀找上家门的危机感,完全沉浸在自己看见有人就打架的兴奋里。   妖怪之间抢夺资源,不管大妖小妖半妖,挑战成名大妖几乎是家常便饭,堪称妖中习俗。   千岁自动把鹤丸国永带入了来踢馆的野生妖。并且因为他抛来那个奇奇怪怪的眼神,把他划到杜鹃螟蛉一类有喜欢养别人幼崽这种特殊爱好的范畴里。   “特殊爱好”的鹤丸国永:???    最后还是蜂须贺虎彻一手拉一个,把三日月宗近和大俱利伽罗两振机动值又没有刀装的太刀飞快拉过来,三日月开口劝架终止了这一场混战。   三日月宗近没有经历过本丸过去那些艰难黑暗、颠沛流离被追捕的岁月。   但周围其他宁愿错杀也不放过,警惕心一起就变得像是应激大猫一样的刀剑付丧神却在他开口阻拦后,没有多犹豫就收了刀。   但凡三日月开口再晚一点就真要被髭切和歌仙打死的野生鹤丸国永面前,突然让出了一条进门的道路。   只看他敢不敢走进来。   鹤丸国永抬起手背擦去脸颊上的血痕,视线扫过对面全员神色警惕、视线不善的刀剑付丧神,意识到事情何止是有点不对劲,这简直是大大的不对劲。   “哈?骗人的吧?不是说鹤是超人气的稀有四花太刀吗?”   为什么才一个照面就把鹤往死里打?   “呵......”   髭切垂眸收刀,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哼笑。   歌仙兼定同样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见鹤丸国永动作极为自来熟地一跨进本丸大门就往千岁那边靠近,翡翠色的眼眸一时间真如玉石般冷硬。   只有巴形薙刀肩上那个黑发赤瞳的小孩子朝鹤丸国永扬起笑脸。要不是巴形薙刀的手摁住了他的双腿,恐怕迫不及待就要跳下来找他。   在鹤丸国永身上,千岁莫名嗅到一股格外熟悉的气息。   记忆中逐渐模糊失色的森林、妖怪、争斗,缓缓消散又凝聚,最终眼前画面重新变得清晰。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脸上手上浸染熟悉的血色,映在一双赤红的眼眸中,扬起极致灿烂的笑容。   “哟,吓到了吗?我是鹤丸哦,沾了血之后就更像鹤了,对吧?”   “呜......”   千岁坐在高处看他。巴形薙刀还未换下的衣服袖子宽大,上面绣的青竹影白鹤盖在坐在肩上的孩子腿上,像是另一种大型白鹤展开的翅膀,将幼崽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本丸大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厚重的木门落锁时发出“喀拉”一声声响,周遭一片遮住外面的光线后瞬间暗下来不少,仿佛前途都跟着渺茫未知。   ......鹤丸我啊,好像进了传说中的盘丝洞,马上就要完蛋了诶。   鹤丸国永走在髭切和三日月中间像一个被押解的犯人,表面笑嘻嘻,心里完全嘻嘻不起来。   不过让他现在立刻逃跑走人,他也是拒绝的。   除了那振笑得像失智老人的髭切极有可能背后下杀手之外......鹤丸国永在茶室里坐下,视线看向千岁。   黑发赤瞳的孩子终于双脚落地,表情呆呆的按照蜂须贺虎彻的示意,坐到主座上。   摆袖、落座,一举一动生疏中还有卡顿,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和旁边忽然笑容有了活人温度的髭切一模一样。   这么一看......还真有意思啊。   鹤丸国永指尖敲敲茶杯,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描金白瓷一样精致华丽的付丧神挑了挑一侧眉梢。   “目的吗?哎呀,鹤哪里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当野人当够了嘛。”   这尊精美的描金白瓷忽然抬起手,指尖一扯袖子,就往不存在泪水的眼角擦,正常说话的声音也陡然一变。   “鹤又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鹤只是想要加入这个家,为什么就不能用宽广的胸怀接纳一只可怜的鹤呢?”   噫噫呜呜、曲折婉转。   “......你正常点说话。”   哀伤鹤丸把沾血的手往脸上一抹,柔弱可怜又无助:“鹤怎么了?鹤天生就是这个动静。”   “......”   巴形薙刀手里的茶杯发出“喀嚓”一声脆响,紧接着,药研藤四郎手里的茶杯步了裂开的后尘。   一时间茶室里的瓷器碎裂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   千岁叹为观止,想起温泉里自己只学了五虎退一点皮毛最终没能逃过的洗洗刷刷的“惨败”,顿时对鹤丸肃然起敬,决心猛猛学习。   “不要什么都学啊!”   蜂须贺虎彻立刻捂住自家小孩放光的狗狗眼。   “我说————”
  大俱利伽罗难得开口,指着因为吸引了千岁注意越演越上头的鹤丸问:“真的不能杀了他吗?找棵果树下面埋了也行,第二年结果会变多。”   反正千岁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大不了长大一点就骗他说是他小时候太笨,记错了。   “千岁不是笨蛋啊!”   药研下意识反驳,声音听起来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而且从前是从前!就是因为千岁之前没有被科学引导学习过作为人类生活,才更加不能再用以前的方式继续错下去!”   “那个.....拜托了!你们说的请一定要是从前不科学地吃人,现在只是科学的咬一下尝尝咸淡对吗?”   鹤丸国永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方悄悄翻到主座前的渗血白影勉强维持着笑脸,直面周围不善的视线,慢吞吞举起右手手臂。   主座上乍然一看坐姿依旧端正的黑发小孩随着他举高的手臂,缓缓拉长脖子、腰,最后双脚脚尖点地吊了起来。   咬手鳄鱼重出江湖(强行红叉).jpg   歌仙兼定声音干巴巴的捧场:“惊喜,不是吗?”   坏了,这是梅开几度来着?   “干得不错嘛,千岁.....我是说牙口呢。”   髭切仿佛一下从皮笑肉不笑的千年老刀,变成软绵绵的邪恶微笑奶黄包,哪怕歌仙兼定皱眉不赞同地看过来也没改口。   “总之,恭喜!还没加入这个家就体验到了家人的待遇,感动吗?”   鹤丸国永难得老实摇头:“不敢动。”   吊在他手臂上的咬人鲨也摇头:“呜呜呜!”   “那、那个,小虎说......千岁是想说鹤丸的手太瘦了,咬起来硌牙。”   “翻译中转”五虎退被突然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吓得揪住药研的衣袖,半边身体挨紧兄长。得到安抚的拍拍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替暂时不能发声的当事人当庭作证。   “是、是鹤丸先伸手去捏千岁脸的......”   千岁两只小短手压根打不到极化后的太刀,就在五虎退发现上前拦下前一秒,被教过不能咬人的千岁一口咬了下去。   还吊着的咬人鲨:“呜呜呜!”   “嗯,破案了,是活该,让千岁继续咬着吧。”   大俱利伽罗法官迅速敲定判决,话音一转:“所以真的不杀吗?”   药研拒绝:“什么跟什么啊!咬人也要注意卫生的!”   髭切连连点头附和:“是呢,野外的鹤谁知道身上带了什么呢?还是烧干净比较安全吧?”   “噗、哈哈哈哈————” 一直没消失的笑脸不知什么时候终于从鹤丸脸上离开。纯粹金色的眼睛里却浮现出一种好奇、兴致勃勃的奇怪色彩。   “不得不说,真是一个超级棒的惊吓呢!”   似乎千岁会这样做,其他刀剑付丧神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比之前见面就迎来当头“开门杀”,被还没开口就往死里打,被警惕敌视统统加起来还要让他惊讶。   可这振鹤丸国永之前,有见过千岁吗?   没有被送到母亲这一边的时间里,尚且是未能化形的幼小半妖时期,难道这振鹤丸国永竟然是从那个世界一路追着千岁跟过来的吗?   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隐藏自己这些“异常”反应的意思。几乎是大大方方地向所有刀剑付丧神宣告,自己就是冲着千岁而来,并且身上藏有秘密。   三日月宗近和髭切看过来的眼神交错,从对方似是含笑的眼睛里分别看见“探究”与“杀意”。   留下他追查是否有会影响“千岁”的隐秘?还是马上杀掉他,灭口后立刻带千岁离开这个世界?   “千岁,想让鹤丸留下来吗?”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蜂须贺虎彻哄着千岁松口,将他抱回主座上,低声询问起小孩子的意见。   “呜?”   千岁思考,千岁呆滞,千岁竖起手困惑地指指自己的鼻尖。   人类微表情全不懂,但聪明的半妖幼崽还是能闻得出眼前看似松弛,实则只差一个火星就会爆炸的硝烟味,这是他有发言权和决定权的时候吗?   “真是的,这种出现争议,需要做决定的时候就拿出之前的架势来啊。”   虎彻真品的紫色长发自身后垂落到年幼半妖的手边,语气里虽然带着似是而非的吐糟抱怨,行动上却带着鼓励低下头,额头轻轻触碰孩子的额头。   “千岁,说话。”   浓烈的赤红触及近在咫尺的一片冰蓝色,眼前融化的冰川模糊后,视线越过那几缕日暮天际般的紫色。   千岁惊奇的发现坐在主座上,即便自己还没有五虎退变大的白虎高也能将所有人纳入眼中。   “呜......”   不算大的茶室骤然变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打断,也没有人将自己的思虑与缘由对神色懵懂的孩子急切诉说于口。   髭切低垂的长长眼睫在变得几近竖瞳的金眸上方投下一片阴翳,和身边皱眉紧张的歌仙兼定不同,他完全能猜到千岁会做出什么选择。   因为就是髭切自己教过千岁,他的愿望凌驾于所有器物之上,他唯一要学会的事将所有的器物使用得得心应手。   因为千岁看向鹤丸的视线停留了太久。   “鹤,喜欢。”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自上首传来。   果然。   髭切闭上眼,心里重重叹气,把翻涌的杀心重新压回水面之下。   在身边歌仙兼定脱口而出“可是”、药研对笑声爽朗到刺耳的鹤丸国永投去警告视线的同时,髭切缓缓睁开眼,三日月宗近手中端着茶杯静静注视着千岁。   似乎注意到髭切的视线,那双贮藏新月的眼睛看过来,些许心照不宣的隐晦交流只需要一瞬。   收回视线,金色短发的付丧神在一片喧闹声中再次看向笑得恣意张扬的鹤丸国永。   被歌仙兼定和药研联手拽出来的纯白太刀身上的伤口还未止血,却不影响他磨磨蹭蹭离去前还摆脱药研的钳制,折返回茶室门口跟千岁大幅度挥手。 “主公!等鹤回来一起玩吧!”   从前见过的其他鹤丸国永也是这样活泼爱闹故意挑拨药研他们的怒气值临界点吗?   “嗯嗯!”   见千岁还不忘冲被拖走的鹤丸大声回应,茶室里其他刀剑付丧神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这个疑问。   不过他们流浪太多年,许久没有在能正常交谈的场合见过鹤丸国永这振稀有太刀,当再一次想要搜寻记忆中短暂飞翔的洁白鹤影时发现早已变得模糊不清。   蜂须贺虎彻等到鹤丸国永被拖去手入池,确认不会再突然“诈尸”之后,自身后环住千岁。   千岁下意识抓住他的两根手指,靠在青年体型的虎彻真品怀里显得本就年幼的孩子看起来更加幼小。   “他想要留下鹤丸,是因为这振完成极化的鹤丸很强,也因为他背后有待解开谜团。”   被指到的三日月宗近在千岁那双赤瞳看过来的时候点头。 不用蜂须贺虎彻“讲解”自己,放下一直端着喝仿佛固定道具的茶杯为自己开口。   “是哦,那可是经过歌仙和髭切双重验证的实力,老爷爷看了也免不了会心动呢。”   “呜?喜欢?”   半妖幼崽下意识看了眼茶室外面,这也不是春天啊。   “噗、咳咳......”髭切一口茶水差点把自己呛进手入池。   千岁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突然咳嗽的咳嗽,脸红的脸红,绝望的绝望,心里只有对曾经在森林偶然瞥见,在父亲的铁拳下得到的简单粗暴大自然规律的困惑。   蜂须贺虎彻扶额:“三日月,你还是换点、嗯......直白易懂的刀话吧。”   “老爷爷知道了,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本人镇定自若的笑着点头,没有一丝丝尴尬,心里全是未来对千岁上学大业的详细规划。   不过这一点如实跟千岁说真的好吗?   毕竟这座本丸的刀剑是一代代审神者分别留下来的“幸运儿”,叛逃、通缉最终转变为流浪本丸,通过锻刀补充战力这一途径早已经封死。   三日月不知道之前的审神者如何,甚至就连上一任审神者都未曾得以谋面,只能通过本丸日志(本丸受害者记实录)和同僚背着千岁的只言片语了解。   千岁的母亲就任时早已成年,拥有自己独立的主见。 而且说是被当时濒临绝境的髭切骗进来谋取灵力,不如说纯粹是仗着自己的强大,主动跟过来看看有什么新乐子,发现本丸能穿梭时空的那一刻宛如找到了人生玩具。   她不需要补充战力。可是她留下的孩子年幼懵懂,连说话都还磕磕碰碰,如同一张空白的纸,而围绕着他执笔的是这样一群刀剑付丧神。   ————千岁需要。   需要本丸里有更多强大的刀剑付丧神保护他,需要有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刀剑付丧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药研和歌仙兼定回来了。   三日月宗近决定开口之后,就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所有的话,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地向面前坐下后还没有自己胸口高的孩子说出口。   “自、己的?”   千岁重复这个多次出现的词。   最美之刃笑着点头:“是,不过老爷爷想,自己应该也是能被包含在内的哦。”   “呜......”   除了面无表情就是一副呆呆表情的孩子学着他的样子,缓慢、小幅度的点头,随后抬起手,伸直手臂。   “?”   三日月愣了一下,微微弯腰低下头,头顶一小块忽然被拍了拍,是拥有人形以来极为陌生的触感。   “我知道了。”   千岁对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抬眼看向自己的三日月,口齿清晰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歌仙兼定坐在一旁随着三日月的话逐渐愁眉紧锁,乍然听到这句话时神色猛地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不可抑制的欣喜。   虽然但是————孩子厌学归厌学,可是他真学啊!   风雅疑似今生有缘,歌仙感动落泪.jpg   髭切认为这个“虽然但是”不要太宽泛。拜托,三日月可是当着他们的面让千岁找新刀,还是完全属于千岁自己的新刀!   之前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一旦被摆到明面上来说清楚那点分歧,就再也回不去了。   蜂须贺虎彻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如今仅凭过去那些年审神者留下的情谊所转化的对千岁的“爱意”会不会安全通往未来?   肯定会。   没有任何一振刀剑付丧神能抵挡住亲手抚养下一任主公长大的诱惑。   可是“爱”也是会变质的。   至少......源氏历史上一脉相承的掌控欲和掠夺欲望现在就已经开始控制不住溢出来了。      这里是流浪本丸,活下来的是不同时期被不同的审神者伤害过的刀剑付丧神。要是这具拥有人心的躯壳里没有恨与怨,早跳刀解池或者回归时政了。   谁被那点裹着毒药的蜜糖哄骗,谁才是比千岁更笨的笨蛋!   审神者在世时如同魔王降世般张扬自我、恣意嚣张,光是风流债都得在从本丸大门外排队绕世界壁垒三圈。   凭借自己强大的武力值,以及在他们生出某些念头或是沉入过去恨海之前,先被她无人能匹敌的百分百招惹强敌机制折磨到全员身心俱疲,强行让整个本丸在她手下变得安安静静。   可是她留下的千岁拥有什么呢?   更何况,与他们本丸格格不入的一振崭新的三日月宗近,本就是审神者去往异世界求医前,早早为千岁准备的。   虎彻真品的笑意如同初春寒风中,最高一枝枝头上不肯融化的霜花,垂眸看向怀中孩子乌黑头顶时折射出昳丽碎光。   指尖缓缓抬起,这次指向髭切。   “他想要杀了那振鹤丸,因为他来历不明,目的却显然是千岁你。”   “嘛嘛,毕竟就算真的有敌人,目前最好的办法也是先躲开吧?”   浅金色的短发柔软蓬松,衬得摊开双手,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犬齿的付丧神格外年轻无害。   “而且......这不是我们之前一贯的做法吗?”   千岁歪了歪脑袋,等了一会,确认歌仙他们没有反驳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抓住关键词开口反问。   “为什么,我可以?”   既然是大多数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为什么他开口之后,鹤丸国永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留下。   髭切嘴角的笑意顿时一滞,看向对面坐在蜂须贺虎彻怀里的千岁,黑发赤瞳的孩子睁着一双明亮通透的狗狗眼同样在看他。   “为什么?”   千岁表情呆呆的重复了一遍:“髭切?”   “因为......”   教导幼主将愿望凌驾于所有之上的是髭切。   当幼主真正说出自己的意愿,反驳他已经展露明显的意图而出离生气的也是髭切,源氏重宝。   溢出的掌控欲丝丝缕缕如同鲜红丝线,在将要缠上年幼孩子周身之前被主人焚烧殆尽。   在诸多同僚困惑、惊讶、看好戏的眼神里,髭切缓缓深呼吸一口气,真正开口时,眼睛却依旧不甘示弱地牢牢盯着千岁。   “没有为什么呢,我不是告诉过你吗,笨蛋千岁?”   有着乌黑头发的年幼孩子学着此刻映在他赤红眼中的太刀微微蹙眉,却不解其意。   无知、空白、偏信狮子之子的幼年主公啊......   “你目之所及的所有,那张凳子、我。只要你想开门,不管门外是什么,你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保证你安全的情况下使用这些东西,达成你的目的。”   千岁这回不再似懂非懂,有了鹤丸这一次“实践”,可怜可爱的狗狗眼中明明灭灭时,多了几分和髭切相似的残酷光彩。   多么、多么适合塑造成源氏的“完美家主”。   髭切所有未尽的话语、些许遗憾以及令他感到兴奋的庆幸,全数掩埋进叹息般的尾音里,消散在空气中。   只是在三日月宗近最初交流劝阻、如今彻底摊开晒干后,髭切离开了搁浅的海滩,万万没想到身后掀起了另一场滔天大浪。   “髭、切————!!!”   药研拔出本体刀冲了上去,这回不再是刀背,而是刀刃朝上。   “你在背地里都偷偷教了千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他的意愿凌驾于所有之上?只要不伤害到他自己的生命安全想要什么随便踩到谁头顶上都可以?   巴形薙刀诧异:“啊?这有什么不对吗?我觉得很好啊。”   药研快被气晕了,背地里怎么这么多阻碍。 “万一以后真的培养出一个超级大反派,我们是助纣为虐还是大义灭亲?教千岁一些好的吧!”   “什么叫助纣为虐?千岁就一个人,他只是想要一点东西怎么可能会错?给他不行吗?为什么没有可能是别人的错?”   巴形薙刀难得说这么一长串绕口令一样的话。   “.....你也闭嘴!”   之前坐在千岁身边,千岁没有命令和想要的东西就过分安静,药研差点忘记还有一个绝望的主控刀。   “哦。”   众所周知,巴形薙刀的答应是薛定谔式的答应。除了千岁之外,其他的要求和事情一概是唯心主义。   但至少这个是被动触发,只会递刀放火的。   药研冰冷的目光重新看向唯一拥有主动技能,还已经偷偷背着他们影响了千岁一次的髭切。   “诶?认真的吗?我看见了漂亮的杀意哦。”   “锵————”   封闭的茶室内战斗对太刀不利,髭切反手格挡的瞬间长腿一扫,逼着药研跟他一起出去。   “哦呀哦呀,什么叫乱七八糟的,说得可真令人伤心啊。这可是正宗、传统、成功案例可查的君主教育!”   远远的,还能听见药研暴怒,原本低沉磁性的声线硬生生拔高升调的怒吼声。   “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这么教育你是想让千岁长大以后交不到知心朋友、孤单一辈子吗?!”   “诶诶?这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可别告诉我,难道你不想让千岁一直待在我们身边,会让人忍不住发笑的哦。”   茶室内。   蜂须贺虎彻捂住千岁的耳朵:“别听。”   “......?”   半妖幼崽耳朵抖了抖,说实话,外面那么快的语速真是高看他的听写和阅读理解能力了。   “呜.....那个,我、我......”   五虎退坐立不安,虽然二打一很对不起髭切,但他真的想去帮兄长。可是视线触及上首的千岁,内敛的短刀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千岁歪歪脑袋,转头见蜂须贺虎彻不说话,三日月宗近一个劲地喝茶。   歌仙兼定面上略有薄怒但在他看过去时扯出一个忍耐的微笑。魂游天外全当在听“家庭教育狗血八点档”的大俱利伽罗。 一直注视着他,瞬间接住他看过去的视线,用眼神询问需要他做什么的巴形薙刀。   “退,不要。”   “诶?!”   五虎退惊讶地站起来,大大的金色眼睛在听见千岁第一次叫自己名字时睁得更加圆。   “对、对不起!我、我只是.....呜,怕药研尼吃亏......”   千岁还是摇头。森林的记忆逐渐模糊遥远,但仅仅存在片刻就消散的杀意他完全能感知到,五虎退只是被刚才的一瞬间吓到,关心则乱。   “可以,去看。”   “我、诶?可以去看看吗?好!”   奶白色头发的短刀听到这句话立刻抬起头,泛着红晕的脸颊兴冲冲地朝千岁露出灿烂的笑脸,迫不及待转身追出去。   三日月两指垫在茶杯底动作优雅,但是看那个喝茶的架势,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成行走的茶包。   “不错不错,千岁学得很快呢,真棒啊。”   歌仙兼定对髭切背地里偷跑的怒气暂时压了下去,闻言点头赞同。   “千岁是个好孩子,今天买回来的食材里有一整只新鲜的羊,奖励晚餐做烤全羊怎么样?”   千岁瞬间抬头:“————?!”   被夸奖的时候,千岁自觉自己已经是一只成熟稳重、不动声色的大狮子。   但你要是说晚上做烤全羊,千岁就是你乖乖巧巧、狗狗眼bulingbuling的好孩子。   “歌仙!歌仙!”   歌仙兼定哭笑不得:“这种时候就会叫我的名字了是吗?坏孩子。”   千岁腾一下在主座上站起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抬起下巴看向歌仙兼定。   “好!羊!”   以为他又向冲过来,立刻双手拦在身前准备接人的歌仙兼定万万没想居然是这个走向。   歌仙兼定举起来的双手略显尴尬。   “哈哈哈哈、咳咳......”   三日月笑得刹不出车,被歌仙兼定警告地眼神提醒本丸是谁在包揽家政才勉强合上嘴。   往主座上一站就是个兵的千岁昂首挺胸:“不坏!羊!”   “......好,好好好!”   歌仙兼定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刀剑付丧神现在头有点疼:“你是一只好羊,今晚就把你烤了。”   千岁重重皱眉,头顶忽然抚上一只温热大手。   揉乱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之后,又以指做梳为他梳理,被顺毛的半妖幼崽仰头,看见蜂须贺虎彻眼里的温柔终于近了一点、真切了一点。   “看见了吗?”   蜂须贺虎彻对千岁说话的声音更加温柔,冷淡高傲的声线硬生生夹成和缓低沉的声音。   “呜?”   掌心下黑发的孩子仰起来小脸上和赤红眼里是同步疑惑,不知道他应该看见什么。   蜂须贺虎彻薄薄的唇角上扬:“乖,信流浪本丸里有真情,倒霉八辈子,知道了吗?”   千岁:“呜?”   “嗯?”蜂须贺虎彻唇角瞬间扯平。   千岁后背一凉:“我知道了!”   “乖孩子。”一身整洁华贵的内番服,一看就不准备做内番的蜂须贺虎彻重新笑起来:“你可不能真是一个笨蛋。”   千岁被蜂须贺虎彻阴晴不定的表情唬得哐哐点头,点完头才开始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   满意千岁表现的蜂须贺虎彻和歌仙兼定一起收拾完茶室,转头回来接人,一进门看清楚里面的场景,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依旧站在主座上的千岁低着头,张开自己的两个手掌,一个个数手指,还没数明白他的八辈子在哪。 、 蜂须贺虎彻:......希望到绝望只在一线之间   “怎么了?”   歌仙兼定看见刚才还心情大好的蜂须贺虎彻突然站定在茶室外一动不动,奇怪地走上前,发现他何止没动,人都已经石化了。   甚至裂开了几条缝。   “?”这里是东方神话,什么美杜莎、蛇怪突袭本丸?   歌仙兼定不解,侧过身往里面看去,发现千岁正在重新在数一。   “.......” “没事的,刀这辈子,不也是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   体验过至暗时刻的歌仙兼定沉默一会,抬手拍拍才说完“千万别是笨蛋”就惨遭痛击的蜂须贺虎彻。   手掌下发出“喀嚓”“喀嚓”的石化皲裂声。   歌仙无奈自己进去把千岁抱出来,路过“喀嚓喀嚓”扭头看他们的石化蜂须贺虎彻,举起千岁的小手同情地跟他say goodbey。   被打乱进程的千岁皱眉,在蜂须贺虎彻石像更加绝望的眼神里,又一次摁下第一根大拇指。   “砰!”   歌仙叹息着没有回头,算是给这位一向傲气的同僚留下最后一点面子。   至于为什么不细说千岁不是真的笨,也不是真的厌学到一点不学,反倒学得很快这件事.....   “信流浪本丸里活下来的刀有真情倒霉八辈子,知道了吗,千岁?” “七、八.....呜?”   终于学会更多数字的千岁坐在厨房墙边的小凳子上,像朵红眼睛小蘑菇一样,闻言抬起头用一双可爱的狗狗眼看向说话的歌仙兼定,用力点点头。   “嗯!歌仙,好!”   系着围裙的歌仙兼定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情,厨房里白雾一样的热气和食物香气,在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中一起化作柔和的光晕。 “真棒,奖励千岁先尝尝烤好羊腿味道如何,怎么样?” “嗯!” 一说这个,数数的小蘑菇立刻化身站得最笔直、眼神最坚定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蜂须贺虎彻:不会吧?不会有人比笨蛋千岁先一步信的吧? 千岁:等等,我只是没有文化,不是真的傻啊 (第一次初见,敲敲:“与审神者最亲近、死意最高的刀在拥抱她另一件遗物后最先交出无条件的爱”的含金量。) 髭切: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被接二连三地重锤出击砸回去,这对吗? 药研:对!怎么不对! [22]温泉出大事:鹤丸毛毛虫 晚餐前,鹤丸国永顶着一头还滴着冷却材水的头发出现了。   歌仙兼定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千岁坐在厨房门槛外的小板凳上小小一只,端着自己的“试吃”小碗埋头苦吃,远远看去就像厨房门口长了一朵蘑菇。   蘑菇盖乌黑剧毒的“蘑菇君”时不时双手把碗举高过头顶。   闭上眼睛,虔诚地数三秒钟,就会有善良的辛德瑞拉在他的碗里变出食物。   “灰姑娘”歌仙兼定:......?   “你.....是不是在对着我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手里拿着锅铲的歌仙兼定表情纠结,总觉得这样的投喂方式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呜呜!”   千岁立刻抱住自己“显灵”后散发肉香的小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歌仙兼定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巡视,除了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热烈,让他感觉有些怪怪的之外,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异常。   “行吧,小心烫哦。”   “嗯嗯!”   一双赤红鲜亮的狗狗眼写满虔诚。   只不过是从看“公主”变成了看“仙女教母”。   千岁分不清歌仙兼定周身散发出的柔和光晕是什么意思,站在不远处院子里被那位慈爱温柔的“仙女教母”冷冷警告了一眼的鹤丸国永却知道。   并且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摘下手套后的手腕骨瘦得突出,指节分明,在大片大片扑满整座庭院的落日余晖中将半干的白发全数捋到脑后。   “哇!吓到了吗?有没有想鹤?”   头顶垂下一团阴影,坐在小凳子上的蘑菇往后仰头,正好和背着双手俯身过来的鹤丸国永对视。   “呜......”   当然没想。   千岁随口发出点声响敷衍过去,继续低下头和烤得香香的、片得薄薄的羊腿肉作斗争。   明明近在眼前,但千岁却如临大敌,一只手攥紧筷子,反复戳动边缘。好不容易夹起来,双眼放光地横着筷子抬起来。   “啪嗒”。   鹤丸国永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他凳子,见状故作惊讶:“哇哦,掉了诶。”   千岁:......用你说?   被凶巴巴瞪了的鹤丸国永全然不当回事,笑嘻嘻的隔着一道门槛,和正好侧身取调料的歌仙兼定目光交错一瞬。   “没关系没关系,鹤会用筷子哦!”   恢复纯白的鹤影再一次从身后垂落,只不过这一次俯身更低,右手环住身前矮矮小小的孩子。   “呜?”   陌生的呼吸声靠近耳边,千岁垂下眼盯着探过来的手。体温冰凉,并且和自己亲口认证过的手臂一样,瘦得硌人。   歌仙兼定原本做好了看这振野生的鹤丸被千岁揍,或者再被咬上一口,自己再去帮忙的准备。   结果只是熄了个烤炉的时间,转身就看见门外两人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   歌仙:?   这样哄刀的歌谣,千岁你从未对我们唱过。   为了迁就小孩子,尤其是坐下来的小孩子的身高,鹤丸国永长时间保持屈膝弯腰的姿势很不舒服。但是一抬头看见一小时前,还在把自己往死里揍的歌仙兼定一脸破防的表情。   鹤丸国永表示他还能就这个姿势站一夜。   隔着烟火气看了一会后,玉石翡翠般的眼眸悄然眯起,歌仙兼定找到了其中关窍。 这振鹤丸国永一开始就知道千岁不吃别人手上的食物,拿着勺子筷子喂他也不行。   甚至鹤丸国永都没有动千岁碗里的东西。指尖轻巧地控制着小孩子的手在旁边夹两下空气,就松开手让千岁试试自己操作,如此反复。   雷点一个不踩,细节堪称“零命通关”扫雷王者。   同样代表着,鹤丸国永因前任审神者追来的可能性逐渐趋向于零,几乎可以认定就是为了千岁而来。   这家伙身上的疑点更加多了。   歌仙兼定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晚餐时,髭切又换了一身衣服,浑身上下同样带着一身手入室冷却材的气息过来,动作丝滑地把想要挨着千岁坐下的鹤丸国永挡出去。   看看一双眼珠子牢牢黏在烤全羊身上的千岁,自顾自入座的未来同僚,鹤丸一颗心拔凉拔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本丸冷暴力吗?鹤要告到中央!”   歌仙兼定正拿着一把匕首,给又开始把碗举到头顶“虔诚祷告”的千岁片羊肉,闻言冷笑一声。   “告,告到时政也管不了。”   大俱利伽罗抬起头:“所以要杀吗?”   药研拦下想要用本体刀给千岁片肉的弟弟,听到大俱利伽罗不忘初心的诚恳提议,顿时眼前一黑。   “不杀,果树下面也不缺肥料!”   “嗯。”大俱利伽罗的提议第三次被打回来也没生气,应了一声两眼继续放空。 薄薄的、焦香的羊肉片如同雪花只落在一个碗里。   这群同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看看,那个红眼睛小鬼举到头顶的碗都快堆成小山了好吗?   不愿意靠近,宁愿选择生啃白米饭的大俱利伽罗心想自己的同僚大抵是疯了。   他刚才看过去,正好和趴在桌子上睁开一条眼睛缝的红眼睛小鬼对上视线,他不信这群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的同僚看不见。   千岁:狗狗祈祷.jpg   刀剑付丧神:真可爱,再多给孩子一点吧。   感受到头顶重量增加的千岁:太好了!“仙女教母”的分身出现了!   大俱利伽罗:...... 整日的清醒克制究竟有什么用,周围都是疯子.jpg   千岁凭借新领悟的吃饭小技巧成功拿捏所有刀、逼疯清醒刀,吃饱饭之后面临洗漱危机还想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结果才闭上眼,祈祷还没开始就被药研直接端起来往温泉走。   千岁双手双脚都在抗拒:“洗过了!洗过了!”   不要突然喊着什么“健康啊”“卫生啊”“培养好习惯”就冲上来洗半妖幼崽啊!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刀剑付丧神没有一个伸出援手,就连巴形薙刀也只是夸他:“又学会说一句完整的话,真棒”。   之前的剧烈挣扎让药研不得不把他横着抱夹在臂弯间控制住。   一双狗狗眼像两只没有点亮的暗红灯笼,似乎完全没想到刚才还开开心心吃饭怎么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真有趣,这种呆呆的表情居然是从现在开始就一直有的?”   白天还说着“只属于他”的鹤丸国永换了身不怎么合身的浴衣,木盆随双手背到身后,笑嘻嘻地弯下腰,把脸贴到气懵了的半妖幼崽面前。   “呐呐,所以说啊,工具千好万好,但是实力才是一切哦。”   鼻尖萦绕着不远处温泉硫磺的气味和鹤丸身上熟悉的气息,拥有赤红瞳色的小孩子猛然抬头。   回神后重新聚焦的视线还没看清那双白羽环绕的金瞳,对方就下地了。   物理意义上的“下地”,官方翻译里的“贴近基层”,学术语言里的“人体与地面零距离”。   双手抱千岁丝毫不影响药研旋身后,利落地抬腿踹人。   走在旁边的髭切顺势猛踹鹤丸侧身躲开时那条单独支立的腿。   往后闪开让鹤丸“安全落地”的歌仙兼定侧身瞬间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猛踹瘸子那条好腿之本丸版本”。   “嘭”一声。   往温泉走的大部队极其自然地变换了一下队形,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走过的地上留下一块被反复捶打后变得软糯可口的白糯米糍,缓缓举起一只手,朝本丸恶势力竖起不屈的标志。   鹤丸:告到中央!鹤真的会告到中央!   “临时中央”千岁本人其实没记牢自己留下的新刀全名,一颗心之前全拿来记烤全羊了。   现在被换了个姿势抱着,脑袋趴在药研肩头,一脸困惑地跟被推到自己前面的大俱利伽罗对视。   “呜......”   虽然也是金色的,但刚才贴自己脸上的那个明明是个大白蛾子,不是巧克力色的啊。   三日月宗近把浑身僵硬、表情沉得吓人的大俱利伽罗挡开,双手举起五虎退。   这个白,也是金色的。   被举来跟千岁对视的五虎退脸红红的、眼眶也很快变红。   “呜、呜呜.....药研尼......”   在被药研揍之前,皮了一下的老爷爷顶着四周“你居然连退都不放过”的谴责眼神,假装无事发生把五虎退放了回去。   半妖幼崽环视半圈,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极为自然,回望他的目光全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微笑、询问。   看到最后,怀疑到最后,千岁双手抱住头,眼神看起来像是天塌了。   完了,刚才那只羊是不是生前吃了以前森林里那种漂亮菌子,怎么自己吃完就出幻觉了?   那为什么被抓去洗澡不能也是幻觉?!   顶在前面被红眼睛小鬼上上下下捏脸捏手臂,后背顶着几振刀柄。大俱利伽罗要是知道眼前一脸天崩了的小鬼在想什么,一定会发出一声冷笑。   真有菌子那也一定是他哪天忍无可忍亲手放进去的。   什么“本丸养成计划”、“下一站家主”、“幼崽关注之战404”,把之前心狠手辣、断情绝爱的同僚还给他啊!   和谐的温泉浴终止于恢复原形,被千岁惦记的大白蛾子从天而降。 “哗啦————” 惊天的零分水花把所有刀当头浇了个彻底,漂在温泉水面上的小黄鸭、木盘、温泉蛋全部飞了出去。   “噗!吓到了吗?哈哈哈哈————”   鹤丸国永潇洒跳水入场宣告“复仇大成功”。 尤其看见三日月宗近和髭切头发湿漉漉的,全数黏在额头和脸上,同样落汤鸡一样的鹤丸朗声笑得更加开心。   “呸呸呸、千岁!”   五虎退腾一下站起来,惊恐的声音打断鹤丸的胜方MVP发言。   “药研尼!我刚才好像看见千岁跟小鸭子一起飞出去了————!!!”   “什么?!”   “千岁刚才在这边自己学游水,我们就没拉着,结果鹤丸一跳下来,千岁就飞了!”   万众瞩目的犯罪嫌疑人鹤丸国永:......   哦豁,鹤这回好像真的要完蛋了诶.jpg   刚才还只有鹤丸笑声的温泉池寂静了一瞬,顷刻间慌乱起来。 所有刀剑付丧神顶着从头到脚湿透的糟糕造型,四散开到处翻找。   围绕露天温泉数量众多的浴帘不断掀起落下,巴形薙刀还会摸一下栏杆,看看千岁是不是在上面挂着。   “千岁————”   歌仙弯腰掀起温泉池外一个个倒扣的木盆,对里面喊千岁的名字。   药研和五虎退灵活地爬到树上,翻动树枝看看千岁是不是掉到树上了。   日落后仅剩微光的傍晚,半山腰处的宅院却灯火通明。   “咕嘟咕嘟咕嘟......”   躲在温泉水底COS小水鬼的千岁捏着小鸭子,忽然听见人都走远了。   感到奇怪的千岁松开小鸭子,半张脸浮上水面。乌黑的头发贴在白皙脸上,大大的双眼赤红明亮,堪堪露出水面。   路过的五虎退一回头,猝不及防和“水鬼版”千岁对上视线。   “你、你.....你是人是鬼,是鬼的话千万、千万别被髭切殿看见啊......” 五虎退眼泪都快掉下来。   千岁:“咕嘟?咕嘟咕嘟?”   怎么你们都不玩了?城里的水里也有鳄鱼吗?   “退?怎么了?”   天色渐暗,三日月宗近回来找自己的夜视镜,才走近就看见五虎退颤抖的手指着温泉池,一副惊恐的表情。   看见三日月宗近,五虎退终于有了一个能诉说的对象,眼泪彻底绷不住哗哗流淌。   “三日月!千岁他、他就在那里......好像、好像变成水鬼了————”   “半妖死后能变成鬼吗?药研尼!我不要千岁死掉啊!呜哇————”   三日月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温泉水面上的究竟是什么?太刀糟糕的视力让他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白雾,和“死不瞑目”的赤红重影。   还在树上掏掏掏的药研:啊?退在下面说的什么?千岁出事了?   附近翻找的歌仙几人:什么?千岁快死了?   越找走得越远的其他刀剑付丧神:什么?千岁都死透化鬼了? 传统技能之传下去.jpg   听见五虎退响彻本丸上空的惊恐之语,所有刀剑付丧神飞快奔向温泉池,短短的路程,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   鹤丸国永来得尤其快,他不相信,可是万一呢?   千辛万苦找上门的第一天,跳个水小小报复一下同僚结果把自家小主公蹦到外面摔死掉这种事,鹤丸国永简直要被这种等级的惊吓吓得直接回炉子。   一行人惶恐不安地回到这片水汽蒸腾的露天温泉。 “哗啦!”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药研冷着一张脸,站在温泉池边,双手叉在一个黑发小孩子腋下把人从水里拔出来。   听见动静,周身气压堪称恐怖的药研转过身,把手里拔出来的“红眼水鬼”举到一众形容狼狈的同僚面前。   一片寂静。   “啪嗒”“啪嗒”。   奇怪他们怎么又回来了的千岁吐出一口呛到的水,眨眨眼睛,发现对面站着不动,只盯着自己看一群刀剑付丧神突然被这一声激活了。   一个个的,浑身冲天的地狱黑气,宛如恶鬼索命。   随着那片仿佛要来接自己升天一样的阴云罩顶、电闪雷鸣一步步靠近,半妖幼崽试图往后缩。   但他后面同样是铜墙铁壁,药研此刻的眼神恐怖的像是能生吃了他。   第一次发现半妖居然还能活见鬼的千岁:......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不过千岁最终还是没有挨上这顿打。   讨伐进行到一半,鹤丸国永忽然意识到自己被盯上的时候四周已经围满了刀,想跑也来不及了。 鹤丸国永:“?” 等等,虽然是鹤跳的水没错! 虽然是鹤傍晚没看清,以为在那蛄蛹的是不知道谁在温泉里泡的干紫菜! 虽然也确实是鹤把跳下去千岁砸进水底下的......但是退一万步来说,难道能游成一块紫菜样的千岁就没有错吗?! 泡发紫菜头千岁:“?” 上窜下跳试图逃脱的鹤丸国永知道这回不是小事,灵活得像这座山里土生土长的自由吗喽,被药研抓住一条腿拖回来之前还振振有词。 “再说了!传下去传成那样在座的各位不都有份吗?为什么只抓鹤一个人!”   倔强的鹤丸在被吊到温泉上空前还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能被猫科妖怪的狗狗眼骗,下辈子鹤一定要找你们卖保健品!”   留到最后的蜂须贺虎彻难得耐心地等他说完,并且真诚建议他先卖给髭切,自己可以帮忙偷毒,紧接着手指一动。   “啪”一声,温泉池连同后院的灯光全数黑了下去。   “晚安。”   蜂须贺虎彻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温泉水面的湿润雾气依旧袅袅向上,上空捆得像只白色大茧的事物扭动的像是一条活泼的毛毛虫,似是在回应蜂须贺虎彻。   没有经历完整童年的千岁抱着歌仙给自己新做好的睡衣和小枕头,亦步亦趋跟在髭切身后。   临到部屋门前,髭切先一步进去,转身却挡在抬起一只脚也要进来的千岁身前。   “哦呀,居然还想要跟我一起睡吗?” “呜?” 千岁抱着自己的新宝贝仰头看他,太刀独自站在门内也在低头看他。    📢作者有话说 药研:传下去,千岁出事了 歌仙:传下去,千岁死掉了 巴形:传下去。千岁死透了 鹤丸:等等?不是在讨伐千岁吗?怎么突然全在看鹤啊?难道这是鹤一个人的错吗?指指点点.jpg [23]又不是人:没当过   千岁直挺挺站在这扇饱受他折磨的门前,仰头盯着笑得像块邪恶奶黄包的付丧神,疑惑地皱起眉毛。   抬起来的一只脚被髭切挡在外面,落不进门内,倔强的不肯落回去。   金鸡独立晃了两下,在髭切挑眉同样看他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千岁眨眨自己那双可怜可爱的狗狗眼。   “啪嗒”。   悬空的脚没有一丝犹豫,踩在源氏重宝的脚背上。   一切动作在刀剑付丧神眼中堪称二倍慢放,被夜晚无限柔和的锐利猫眼中一点点紧缩。   直到趋于竖瞳。   直到属于小孩子、还没有鞋面长的脚跨过门槛落在自己脚面上,传递给大脑微不足道的重量反馈。   髭切眨了一下发干的眼睛。   “呵....哈哈哈哈......”   不可抑制的笑声断断续续自胸腔溢出,髭切的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金发垂下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究竟是哭还是笑。   黑发赤瞳的孩子径直踩在他的脚上侧身进了这间熟悉的部屋,完全没有探究的意思。   天黑了,该睡觉了。   千岁在榻榻米上摆放好自己崭新松软的小枕头,掀开被子自己躺进去。   一只手捡起被甩出来滚到墙角的旧枕头。   “学得很快嘛,千岁......”   笑声停下后,转过身的髭切又恢复了笑容和声音像是棉花糖一样绵软的模样。   枕上香香软软的小枕头满心期待的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头顶忽然贴过来一张脸,就算是精力无敌的半妖幼崽也会翻出死鱼眼。   “是胆子大自信呢,还是聪明的孩子喜欢装傻......唔!”   髭切跪坐在榻榻米前,俯身和刚才出乎他意料的幼主正贴面说着话,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抽出来一把捏住他的嘴。   刚才心情大好愿意当一会真棉花糖的源氏重宝没有动,只是眨动还未褪去竖瞳的双眼。   小黄鸭·髭切:“唔?”   “闭嘴。”   千岁半垂的死鱼眼没有一丝波动,只是遗憾自己没有长大,手太小了不能把这个人嘴一直捂住。   被命令的髭切瞳孔轻颤。   但紧接着捏住自己嘴唇的手松开,下颌传来熟悉的摁压力道。   在他完完全全清醒且有所预料的情况下,跪坐在榻榻米前,被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隐隐不耐烦地幼主捏住下颌,手指再一次摁在自己的犬齿上。   嘴巴无法合拢,垂下眼也无法观察到对方的神色,髭切撑在两侧的手掌缓缓攥紧。   “牙,在这。”   “诶?”   髭切闻言一双猫眼看过去时难得显露出茫然的神色。   千岁在此时收回手,把他的脸推远。   “牙齿,食物、你、我。”   什么胆子大、脑子聪明的?大晚上不睡觉一直在这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又不是人。   在髭切投下的阴影里,鲜艳赤红的双眼明晃晃写着对髭切反复试探的不解和不能按时睡觉的烦躁。   一字一顿、学着人言生疏念出“你、我”的瞬间,映出另一个小小的髭切和另一个髭切眼中平静稚嫩的黑发幼童的鲜红眼瞳里画面骤然一变。   从死去幼主颈脖间抬起头,齿尖滴落血液的......熟悉的脸。   在自己身上撕咬,将虚假同类的血肉拆吞入腹以此变得更加强大、迅速抽条长高,透过幻象回望而来的幼主。   画面飞快交错变换。   “......”   髭切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为此急剧鼓动。   困倦的千岁视线忽然一黑。   源氏重宝宽大修长的手掌轻松遮住幼主大半张脸,视线落在自己轻微颤抖的手上时,就连此刻笑得令人胆寒的髭切本人都分不清,究竟是因为兴奋欣喜,还是因为恨意在颤抖。   “又不是人”......   所以,为什么要来得这么晚呢?   能轻松拧断自己脖子的手掌正遮住自己的眼睛,更为敏锐的听觉带来头顶另一个人不正常的呼吸频率,甚至能听见对方另一只手中紧紧攥住的布包里发出金属细碎的碰撞声。   不知道自己在被多么复杂的眼神盯着,也分不清黑暗另一头的是否还是人形。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打破这一瞬间的寂静:“髭切,现在、吃我?”   千岁放在被子里的另一只手悄然握紧,他只是想睡觉,又不是想死,   髭切一顿,看来今天的事情倒也不是全然没有影响。   至少狮子低头的可信度没了,千岁认为他打算出尔反尔,毕竟在妖怪里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   “......哈。”   源氏重宝忍耐到眼周一圈泛红,突然忍不住笑出声,因为发现了一件真的很可笑的事情。   谈什么家主、什么科学教育。   千岁本心里对自己的认知定位是一个妖怪!   又不是人.....多么关键的一点,这么多天闹成这样居然没有任何人发现。   所以他们这群非人类之前在干什么?一厢情愿地强行让一只空白懵懂的小妖怪穿上他们描绘出的人皮吗?   “......不吃你。”   髭切低下头,带着未知水意的冰冷触感轻轻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白日里,为千岁沉默之后飞快学会说话感到开心。   但转念一想,野兽模仿人类的第一步不就是观察吗?观察、模仿......   “睡吧。”   低哑软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是大概感受到了隔着手掌的安抚,千岁眨了两下眼之后就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   掌心下的呼吸几乎没过多久就变得缓慢悠长,刚才还怀疑自己要吃他,现在说睡就睡。   髭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摇摇头,转头望向紧闭的门外。   月色无法透过厚实的门纸,屋内门边放着一盏提灯,原本是为了防止太刀夜晚起来还没走出门就把自己先行弄倒下的,现在倒是方便他出门找人。   毕竟......重大消息还是有分享的义务的。   保持这样的姿势又等待了一会,髭切提起那盏提灯,摸索着墙壁出门。   “晚安,小妖怪。”   笑容温柔的付丧神轻声合上纸拉门,彻底隔绝外面夜色前,榻榻米上小小的鼓包似乎转了个身。   髭切转身走入黑暗,弯着渐渐放松下来恢复圆瞳的猫眼,决定一会随即迷路到谁的部屋前就第一个叫醒谁。   “诶哆,这样的话就不算是‘偷跑’、‘独享’了,对吧?”   大方的源氏重宝绝不会自己得到能从根基击碎“养成计划”的关键信息,却自私的不提醒同僚。哪怕教育理念不合,也不能漏掉。   只有他一个人睡不着,不是太公平了吗?   金发付丧神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暖黄提灯,穿梭在夜晚半山腰处的本丸宅院里,偶然照亮盈盈笑着的下半张脸。   出门抖落五只小老虎毛毛的五虎退骤然瞥见差点呆住,还以为这山里的真鬼终于找来了,第一反应就是喊髭切来斩鬼。   结果那个鬼魅的身影幽幽穿过转角,站在庭院里一抬头,轻轻一笑。   五虎退:“噫————?!”   喉咙里那一口气强行咽下去差点把五虎退哽得不行,看见髭切抬脚往这边走过来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眶下意识发热。   一期尼在上,能不能换个真山鬼来?   这个比鬼可怕多了。   本丸西北角。   千岁独占源氏整间的部屋呼呼大睡,压根不知道自己“从没当过人”这件事连个时差都没有就被“同族”给抖落出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千岁照常迎着第一缕晨光睁开眼。   髭切赖床属性疑似更上一层楼,千岁睡饱之后就把昨晚的事情扔到脑后,从叫不醒的太刀怀里蛄蛹出来。自己模仿髭切的动作踩在浴室里的凳子上洗漱,自己打开了门。   “早上好啊,千岁。”   门外超不经意路过偶遇的歌仙兼定对门廊上的孩童抬起手,对他晃晃抓住的兔子,那双狗狗眼不出所料被吸引。   “可爱吗?”   “嗯!歌仙......”   噔噔噔跑到他身前的千岁踮起脚尖,歌仙失笑,配合地俯下身。看着可可爱爱的千岁仰起脸贴近毛茸茸的小兔子,心想这个办法哪里不好了,这不是很顺利就......   “喀嚓”。   千岁一口咬上兔子耳朵。   歌仙:“......”   “啊啊啊啊!吐掉!快松口啊千岁————”   廊上房门大开的部屋里,髭切拽过被子盖过头,翻了个身背对门外继续睡。   一千多岁的老人家就是要保持睡眠充足才有动力生活啊,至于为什么晚上不睡,别管。   大俱利伽罗抱臂站在不远处看着,见歌仙兼定又是抓兔子又是抓千岁一片慌张忙乱,沉默摇头。   让红眼睛小鬼去尝试养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区分开自己和动物妖兽什么的,到底是谁给了歌仙这么错误的认知?   金色龙纹在手臂上折返日光,深麦肤色的太刀付丧神闭上眼不愿看这出大清早的闹剧。 即使拥有了人身,拥有了会因情绪爱恨而跳动的心脏,也不一定就能轻易学会彻底将自己当做一个“人”。   他们这群刀剑付丧神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是搞不明白,到底在着急什么啊......”   今天的大俱利伽罗依旧拒绝和新人混熟。 但就像之前歌仙说的,这么多年不想交好也已经交好了。所以表情不善的太刀见歌仙兼定还是一副搞不定的样子,走过去一把提起那只处在争端中心的兔子。   “呜!” “停。”   千岁凶巴巴地表情进行到一半,就被大俱利伽罗强行打断。   “给你吃。”   说完,大俱利伽罗就把兔子塞回歌仙手里。 “诶?” 歌仙兼定一头扎起来的紫色头发和整洁衣服眼下全数散乱,茫然地抱住兔子,脸上露出和千岁平时同款的呆呆表情。   不过再一看,千岁显然安静了下来。   “笨蛋,这个小鬼听见你说不杀这只兔子,养起来......”   听见大俱利伽罗难得愿意多说话,歌仙兼定眨眨眼睛,看看秒速乖巧的千岁,又看看兔子,恍然大悟。   “啊,所以千岁是霸道性子?还是吃醋了?”   “不。”   全都不是。   大俱利伽罗看了眼一手抓着歌仙衣角,盯着他们、观察他们的赤红狗狗眼里一片乖巧的半妖幼崽,果断打破歌仙的美好幻象。   “你刚才还说了这是给他养的。”   食物是歌仙养的,千岁就不会动。   但歌仙偏偏又说给千岁,那么不管之前歌仙说了什么,这只兔子在千岁眼里就只有一个未来。   “这、这样吗......”   歌仙陷入沉默,就在大俱利伽罗以为这个关系还算好的同僚终于从名为“千岁”的诡异病毒里清醒过来的时候,转眼看见他伸手牵住限时乖巧的小孩。   大俱利伽罗:“?”   眼前牵着小孩子,头发散下来的歌仙兼定莫名有种包丁藤四郎特定诱捕气质,还用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眼神看他,语气奇奇怪怪的。   “所以,小伽罗一直表现得对千岁这么抗拒,实际上是在悄悄关注千岁吗?真是太好了!” 歌仙兼定脸上浮现极为温柔笑容:“还担心小伽罗会跟千岁相处不好呢,没想到只是一如既往的害羞。”   大俱利伽罗:“哈————?!”   这是在说什么鬼故事?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快给我从给歌仙身上下来啊!   “呸、呸呸......” 千岁才把嘴巴里残留的兔毛揪出来,抬头就看见大俱利伽罗转身就走,脚下生风,疑似身后有鬼在追他。   满目“慈爱”的歌仙在他身后欣慰地轻擦眼角。   “呜?”   千岁瞅瞅光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就能看出本人浑身刺挠的大俱利伽罗,又抬头看看浑身闪着温柔洁白光晕的歌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所以今天早上还吃兔子吗?     付丧神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抚摸他乌黑发顶。   歌仙轻而易举从那双来回盯着兔子和他的狗狗眼里看出来半妖幼崽在想什么,浓浓无奈和担忧化作一声叹息般的笑。   “吃.....千岁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嗯!”   千岁听不懂太复杂的笑声,简单粗暴地归类到笑了,笑了就是高兴。 大厨高兴千岁就有饭吃。 📢作者有话说 千岁:啊?我不是一直是妖怪吗?也没人通知我不当妖怪改行去当人了啊? 前·审神者:啊?我没跟儿子说过吗? 的场静司:啊?我没跟堂弟说过吗? 髭切:完了,天塌了。源氏养成计划难道要迎来第一个滑铁卢吗? 药研:垂死病中惊坐起,那年杏花微雨,你说我翻了几十本《育儿宝典》做了无数个成长计划养的不是个人? 五虎退:药研尼已经管不了了,一期尼在上!显显灵吧! [24]让你带千岁:会几点回家 一觉醒来,千岁发现把自己从堂兄家里偷出来养的这个家变了。   那只可可爱爱、香酥美味的兔子只是一个开始。   药研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脸活人微死的疲惫感,径直在餐桌坐下后就开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进食。   向来将自己打理得容光焕发、每一根头发丝都柔顺有光泽的蜂须贺虎彻,今天同样眼下青黑。 一半是被孩子不当人愁的,一半是因为鹤丸国永自己解了绳子大半夜地蹲他们门口唱山歌。   这两个一半互相分为上半夜和下半夜。   三日月宗近出门迟,到的也迟。虽然单从他那一身从和服外衣下露出袖子裤腿的保暖秋衣秋裤上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穿衣难度。   但是老爷爷自己一个人不迷路、不掉沟里就很好了,要求不能太高。   千岁调整手指,抓住两根不听话的筷子。两边脸颊鼓鼓的嚼嚼嚼,眼睛还不得闲地到处转悠,试图从刀剑付丧神的脸上看出昨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半夜睁眼想“大事”的刀:丸辣!我们家孩子不想当人一心还惦记狮子王大业!   “大事”本事:啊?也没通知妖怪那节杀青不干了啊?   髭切这时候打着哈欠过来了。   大半夜顶着半瞎的视力出去晃了一圈上门通知到位,眼下反倒没有同款黑眼圈,抱着“大事”睡大概起到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效果。   但和前两天一睁眼就启动“源氏养成计划”偷跑进程相比,髭切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怎么好。   千岁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巴形薙刀之外,所有刀剑付丧神头顶都萦绕着一种灰暗的气息。   更生动形象一点的形容,就是昨晚一夜没睡集体外出打丧尸狂潮,结果被传染了一半丧尸病毒,丧失一部分后从户主变成了尸王。   机械式地吃完早餐,一群饱腹后半垂眼帘,没有世俗欲望但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小孩子的刀剑付丧神就变成了马上跳进本丸那个枯池,无痕COS莲花想开的施主。   以上文本,由磨磨蹭蹭偷渡过来吃上热乎饭的鹤丸国永倾情代写。   没文化的半妖幼崽只感受到周围莫名遭遇一股冷空气,不明白这只上吊上了一晚上的鹤手里捏着一个团子,吃一口就伏在桌子上埋头狂笑一阵究竟在笑什么。   这么一长串念起来绕舌头的话,又为什么能让刚才还没精神的刀剑付丧神突然猛地一下全部睁开眼睛。   “呜......”   黑发赤瞳的孩子低头看向笑倒在自己腿上的白鹤,伸出手戳戳他。   “哈哈哈哈哈,呼————”   鹤丸国永一想到一群刀剑付丧神站在莲花池里,手指拈花COS“想开了”就笑得流下生理性眼泪,此刻睁开眼一双璀璨金瞳里还含着水雾。   “咳咳、怎么了?”   鹤丸仰面看千岁面无表情的脸,顺手把捏着的团子塞进他嘴里。   “你、唔......”   这个团子对千岁的嘴巴来说有点大,导致他用力嚼了一会才找出说话的空隙。   “不跑吗?”   “啊?”   顺着千岁手指的方向,半枕在小主公腿上的鹤丸侧过头一看。   想象中在“拈花一笑”的刀剑付丧神,此刻在现实中全部站了起来,见他看过来,纷纷对他露出“核善”的微笑。 苏醒了,猎杀时刻.jpg 鹤丸:“哦豁,看来小主公你不用再担心为什么刀没有活力这件事了呢。”   千岁上一秒还在想,这还不跑此刀好勇。下一秒千岁就见证了本丸第一例梦幻坐骑的诞生。   是谁驾鹤西去......   不对,是谁在流浪本丸上演决战紫禁之巅?   千岁嗖嗖爬到桌子上,踮起脚尖仰望鹤丸国永刷刷上了房顶,踏着屋脊,飞身踩在飞檐翘角上到了天守阁的瓦檐上。   全程不靠外力、没有作弊,百分百纯正求生欲。   “鹤!厉害!”   听见下面小主公夸赞的鹤丸国永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全是人......每一个人手里都提着刀在追杀他。   “哈哈哈哈哈————”   鹤丸国永表面笑得潇洒恣意,实际内心快跪下来求求千岁别再夸了,夸也别只夸他一个人。   没见之前跟完成合群任务一样在后面划水的巴形薙刀现在冲的快比短刀还快了!   鹤:怀疑小主公是对面派来拉仇恨的卧底   下方站在桌子上的千岁一手挡在眼睛上方遮光,眯起一双圆圆的狗狗眼,视线追逐着屋顶上方最显眼、反光最严重的纯白身影。   一早上的困惑在接连折射一道道碎片日光的刀光鹤影中得到解答。 好熟悉...... 之前只在鹤丸国永身上感受到的,回到妖之森老家一样熟悉、放松、自由的气息,现在所有人身上都有了。   这家没变,而是各自因年幼孩子披上的那一层属于各自最初、最健康美好,初见时的“自己”消失了。   就连最为抗拒亲近这位二代审神者的大俱利伽罗,一夜未眠清早疲惫地早早醒来时,也不免感到浑身一轻。   面对一个空白、懵懂、只能依托于他们的幼小孩子。   一群刀剑付丧神在自己无意识的情况下,藏起一部分自己的同时,匆匆翻找出最初那一部分的自己。   “呜......”   黑发赤瞳的幼年半妖咽下嘴里粘牙的半块团子,第一次学着视线所及之处,即使仓惶闪躲身姿也依旧如同仙鹤的白影。   缓缓张开嘴,扯动嘴角,最终在自己稚嫩可爱的脸上定格出一个略显奇怪的笑脸。   眉心间的桔梗花印一如孩童明亮的眼瞳,赤红鲜艳。   “太过分了!这绝对是迁怒!”   鹤丸一手撑在窗台上翻身进来,在地板上玩小木剑的千岁看过来的疑惑眼神里,毫不见外地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几个家伙明明是自己昨晚没睡好,自顾自的计划被打破了不开心,一股脑地全压在鹤身上算什么道理?”   “鹤只是一个撞上枪口,柔弱可怜又无助的无辜山民啊————”   千岁安静地看着这振奇怪的鹤丸国永一边拉长声音撒娇似的抱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自己解渴后还不忘给玩具房的主人也倒上一杯。     这家伙前面不是被髭切指导、蜂须贺虎彻动手,从脖子到脚一圈圈捆成毛毛虫了吗?   “呜?”   抱着小木剑的孩子眨眨赤红的眼睛,把木剑放在腿上,接过递到面前的水杯,思考了一会这种情况自己要不要说“谢谢”。   重新又有了笑脸的鹤丸国永拍拍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拿起自己的本体太刀。   “撒,千岁要学刀吗?”   捧着水杯喝水的千岁视线停在递到面前的太刀上,没有人能在第一次看见这柄太刀的时候不停下来多看几眼。   通体的白。刀柄处黑金交织的纹路,刀身则是纯金点缀。   由此诞生的付丧神弯下腰将自己的本体刀和幼主膝上小小的木剑放到一起,自信满满地准备偷跑。   学刀当然要先学鹤的啦!   幼小稚嫩的手触碰这振华丽与锋利并存的太刀,在鹤丸信心满满地笑眼里把他推远。   “诶?”   鹤丸国永不可置信:“哈————?!”   黑发赤瞳的孩子抬手揪住他凑近时垂下的纯白碎发,往自己眼前猛地一拽。   半妖的力气不是真正人类小孩能比的,猝不及防之下,鹤丸国永在不伤害千岁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面朝下和地板越来越近。   “咚!”   “唔啊————”   “千岁,怎么了?.....?!”   歌仙听到动静把剩下几步路一步缩短,冲进门就看见本应该还吊在天守阁出檐上的鹤丸国永五体投地趴在地板上。   千岁闻声转头看过来。   怀里比他还高的太刀浅浅抽出半寸,光洁锋利的刀身贴在幼童柔软的脸颊上,照出另一双赤红眼眸。   “千岁————!!!”   歌仙兼定吓得差点失声,幸好只是一瞬间的窒息。   等他眼前晕眩的黑雾散去,鹤丸国永已经爬起来重新拿回了自己的本体,单手搂住皱眉不满的千岁,指着自己的本体刀说非卖品。   “是让你先拿这样的木刀学啦!学的差不多了,手骨长大了的话可以试试使用鹤、......等等等等!”   鹤丸余光看见门边散发黑气的歌仙兼定低头挽袖子,顿时送开千岁的跳起来。   歌仙一双平静中透出淡淡杀意的翡翠色眼睛看了鹤丸一眼,示意他还有什么未尽的遗言可以先说出来。   “你们今天都有要做的事,对吧?”   鹤丸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手腕上显露的红痕昭示他前十分钟确实还在当“鹤球风铃”。   确实是给千岁睡衣补绣花补到一半,因为缺一种颜色的丝线去找才让他钻空子的歌仙挑眉,示意鹤丸看看玩具房门口的布料。   “不知道你怎么知道的,但是我还不至于忙到需要出门。”   “哦,是吗?”   鹤丸放下一只手直指坐在地上表情呆呆的、实则在看戏的千岁,声音都因为有底气更大了一点。   “可是千岁他长了腿啊!”   突然靠实力成为一种“底气”的千岁本人:???   “你也不想辛辛苦苦一边做衣服、打扫卫生,一边还是时刻防止孩子拆家吧?难道歌仙你舍得把千岁绑起来吗?” 歌仙:......要是舍得现在就不会在玩具房了!   被指着鼻子说拆家的千岁:???   等会,他只是没文化!但是听!得!懂!人!话!   歌仙看了眼震惊、生气、怒咬鹤丸指着自己的手指,再次跟一只咬人鲨一样被钓起来,全过程一气呵成的千岁。   “痛痛痛!要断了,快松口啊千岁!”   “鹤!吊起来!”   早上才整理好的玩具房就算特意选的宽敞,也架不住两个人在里面跳斗牛舞,间歇性原地跳脚喊痛带着“咬人鲨”爱的魔力转圈圈。   “唉......”   歌仙兼定从扶额,到手掌往下遮住自己的眼睛。随着这一声叹息,明明是不会老的付丧神,周身气息肉眼却可见的变得苍老几分。   “停下。”
  本丸隐藏大魔王真正一声令下,鹤丸国永立刻带着千岁原地站得笔直。   “鹤丸......”   “嗯嗯!在哦!”   歌仙欲言又止,感觉这辈子当付丧神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从没有今天这么无语过。   “你站得太直了,千岁的脚够不到地板.....不对,你赶紧给我把千岁解开放下来!”   “哦哦!马上!”   鹤丸国永连忙低头,把一口白牙咬在自己手臂上,两只脚交叉圈住自己腿的“红眼咬人鲨”掰开嘴,放到地板上站好。   全程看在眼里的歌仙兼定手里丝线攥成乱糟糟的一团,见千岁懵懵懂懂地看看他的神色,又抬头看看鹤丸,得到对方一个wink后,学着站在他旁边。   态度比旁边的鹤丸端正多了,一看就很有罚站的天赋......不对!不对劲!   “抱歉抱歉,鹤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路上太久没有人说话了嘛。”   鹤丸国永好好用他这张脸的时候,垂首满含歉意的微笑时就如同矜贵优雅的贵公子,完美贴合“外部风雅”。   千岁侧身观察了一下,转过身面朝歌仙学着提起嘴角。   “嘿......”   “?”   歌仙兼定看见是千岁忍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摁住额角疯狂跳动的青筋。   看出问题的鹤丸立刻反手挡住跟自己并排罚站的千岁的脸,压低声音用气音语速飞快。   “错了错了,学错了!这种时候就不要挑衅了啊......”   千岁:???   挑衅歌仙?谁?我吗?小狗茫然.jpg   “好了,够了......”   歌仙兼定感觉自己现在一看面前这两个一黑一白的家伙额头就突突的疼,虽然对千岁的爱还在但是眼下实在爱不动。   “你们两个,去庭院里玩。”   顿了顿,歌仙又补充:“带上零食和水。还有,不管外面出现什么响动都不许带千岁出去,也不许让千岁现在就拿真刀。”   至于暂时没想到的......   歌仙不愿再多看对面往千岁身边一站,两人就跟黑白鬼使外出索命一样的鹤丸国永,轻轻摆手。   剩下的一句“其他问题出了事就找你算账”尽在不言之中。   “嗨嗨!放心交给鹤就好啦!”   鹤丸国永笑起来如同窗外灿阳,一把抱起还在做阅读理解的千岁,依旧是一手撑在窗枢上轻巧一跃就出去了。   “这种时候千岁你要说‘再见’的哦。”   “呜?”   听这动静就压根放不了心的歌仙兼定开始思考庭院里有没有什么会被拆了的东西,得出只有一棵树会有树生危机外其他的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出什么大事。   “算了......”   歌仙想起今天只有自己和五虎退负责的内番,想要追上去的脚还是放了下来。   至少鹤丸国永是眼下唯一能跟千岁相处超过三小时,还没有出现刀身、刀心等遭受重创的问题,并且活力满满能应对千岁的刀剑付丧神。   后院晾衣场里,踩在老虎背上摇摇晃晃晾晒床单的五虎退听完之后差点摔下来。   “可是、可是.....鹤丸殿的话,完全就是跟千岁玩到一起去了吧?”   歌仙兼定:“啊,这......”   完全忘记了鹤丸和他们不一样,就算是正常的鹤丸国永也压根不走寻常路。   完了,本丸今天真的不会爆炸吗?   五虎退手指抓住湿漉漉的床单一角,愁得又想呼唤一期尼显灵了。   “不过,如果不让鹤丸去的话,我们顶得住吗?”   这一问直接杀死了比赛。   歌仙深吸一口气,随即长长叹息一般呼出去:“没事的,只让他们在庭院里活动。”   “而且鹤丸的话.....虽然没有危险的时候他肯定就是那个危险,但真正遇到什么事情反而格外靠谱。”   “总之......希望这只鹤也是吧。”   庭院这头。   鹤丸带着自己找到的小主公跳窗出来之后,顺手把人架到自己肩膀上。   “不要揪头发,鹤没了羽毛可是会很难看的。”   “嗯。”   正准备朝眼前一头白发下手的千岁若无其事地把手落到缀在金链尾的毛绒球上。   之后的“玩耍”也和歌仙、五虎退担忧出现的情况不同。    📢作者有话说 [如果让你带孩子,你晚上几点回家?] 歌仙:.....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下一个 五虎退:呜、我、我的话,能不能试一下和老虎们一起呜哇! 药研:不好意思,退不参加。另外,等我再找找儿童心理学,学会了就回来 髭切:哦呀,那我唔唔唔! 蜂须贺虎彻:不许! 三日月:诶?那不就只剩下老爷爷了吗?哈哈哈,这可真是.....千年老刀迎来新一轮年龄大放送呢 鹤丸:等等!为什么鹤报名不了这个活动啊?你们是不是有黑幕?! [25]加油:鹤丸 “叮、叮零......”      千岁坐在白发付丧神肩上,手里还抓着那枚白绒球,行走间扯动挂在兜帽下的金链叮当作响。   “看,这一间是仓库哦。仓——库——。”   鹤丸国永拉长声音,每一个音节咬字极为清晰。   搭在自己头顶上的脑袋动了动,没有回音。   鹤丸当然知道千岁不会乖乖跟着自己念,头顶上四处转的脑袋已经表明了态度。千岁来到这个本丸,活动范围几乎限制在生活区,似乎没有人想起来要带小孩子认一遍路。 带着千岁在仓库里三百六十度转了一下,鹤丸脚尖一转继续出了门。   现在离歌仙走之前给他们划定的“活动范围”不能说离得很远,只能说属于某缺德定位的直线距离关系,看似离的很近,实际人已经上山下乡八百个来回。   “接下来想去哪个方向呢?”   千岁下巴搭在鹤丸头顶,全程盯着鹤丸把仓库门锁恢复原状的操作。听见他问,抬起头看了一会,手指指向不远处的天守阁。   “诶?居然是那里吗?”   鹤丸语气有些为难。视线里的天守阁沉在阴影里,整体老旧,和本丸整体格格不入。   倒不是因为被吊在上面当“鹤球风铃”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而是他肩上的千岁现在还没有真正接手这座本丸。   天守阁里被设置成“省电”模式的灵力中枢里,至今维持本丸运转的还是前一任审神者留下的灵力。   为此本丸除了必要的生活所需外,连电器都用得格外谨慎。   今天歌仙兼定和五虎退处理内番忙碌成那样,甚至不得不让千岁跟着鹤丸(歌仙:倒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又是把晾衣场重新架起来,又是打水的,就是为了节省一点使用灵力。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谁拦了下来想让千岁长大一点自己做决定。   至于这是在拒绝千岁成为审神者......   鹤丸国永才不信,本丸“太子太傅”的教育流派之争都出来了,千岁难道还要打什么世子之争?   “唔.....你看,这里关着门还锁上了哦。关门呢,就代表外面的人没有这个锁的许可,不能随便进到里面。”   “锁?”   为了看清鹤丸拿在手里那把从未见过的铁头锁,千岁抱着鹤丸的脑袋身体往前倾,肚子贴到鹤丸后脑勺上,远远看去像是鹤丸头上戴了一顶俄式毛毡帽。   幼童乌黑柔软的头发混在白发里垂在眼前,发尾戳在额头眼尾痒痒的。鹤丸几乎能想象到小孩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困惑、思考的样子。   “嗯,这也是锁的一种。和部屋的门锁不一样,这个代表拒绝,所以我们不能打开。”   头顶上挨挨蹭蹭的小动物安静了几秒钟,鹤丸国永少有如此温柔的夹子时刻,耐心等着千岁理解这些话之后重新挑一个方向,或者让自己带他去玩别的。   “拆掉。”   限时带崽柔情皮皮鹤:“哈?”   “千岁......刚才是不是你衣服上的绣花说话了?”   千岁本人摇头,就着抱住鹤丸脑袋的姿势,手指指尖几乎戳到那只铁头锁上。   “打不开,拆掉。拒绝,不许。”   霸道幼崽拒绝了你的拒绝。   鹤丸国永:“......”   搞半天,原来他才是那个被流浪本丸的一点宁静温馨骗了的傻子?   “鹤?”   头发被小孩子的手不知轻重地拽了一下,头皮拉扯感把鹤丸国永立刻拉回现实,抬手解救自己的头发。   “嘶嘶嘶......千岁,说好了不能扯头发,鹤可不想秃头。”   “嗯。”   黑发赤瞳的孩子顺着鹤丸的动作松开手。   鹤丸国永松了一口气,千岁倒没有真的用力,只是秃头的危机感比对面站着高速敌枪更让人紧张。   “糟糕了,完全能理解为什么药研他们发现髭切那家伙偷偷教你会生气成那样了......”   这种霸道总裁已经快要退环境了,源氏养成什么时候才能关门大吉?   鹤丸抬手揉自己脑袋小声抱怨,撒娇似的尾音模模糊糊。过了几秒钟,坐在他肩上的单线思考处理器终于运算出了结果。   千岁狗狗眼一亮,抱住鹤丸的脑袋,低头张口咬住刚才自己揪住的那一撮白发。   “啊?啊————!”   很难说这一声尖叫究竟是秃头不可言说的痛,还是视野看不见的头顶突然被活体生物啃的惊吓。   本丸后院晾衣场。   歌仙听见远远传来的鬼哭狼嚎,手上动作一顿。   “哗啦!”   抖开的白披风在日光下闪着光甩出细碎水珠,掠过晾衣绳。   又是“哗”一声,五虎退的天黑了。   五虎退:“诶?”   歌仙低头一看,晾衣场地上新长出来的小鬼影四面八方找方向想蛄蛹出来,立刻慌张跑过去。   “小退!你没事吧,都怪我刚才走神了!”   一把掀起白盖头,歌仙抱起五虎退,顾不得一会再洗的时候会不会头疼直接把手里脏了的白披风扔到一边。   “呜....我、我没事的,不用在意......”   奶白卷发的短刀眼神还有点迷茫,任谁突然头顶天降黑幕,手上才摸到“天幕”又刷一下亮了都会脑袋都会重启一下。   看在歌仙眼里就是孩子好好跟在自己身后干活,勤劳乖巧,结果自己手一抖把孩子埋了。   “抱歉小退,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去看看鹤丸和千......”   歌仙兼定话说到一半,又听见鹤丸一声惨叫,立刻改口道:“算了,你先和小老虎们玩一会好吗?”   “呜、我,我想帮忙......不过,去看看千岁也好,我其实有一点点担心鹤丸殿。”   在那一声惨叫后,承载着本丸最后的带崽希望的鹤丸国永疑似翻车,生死不明。而五虎退却在这种时候主动挺身而出。   “退,你......”   感动的泪水在歌仙兼定眼眶里打转。   “我可以的!”   五虎退实在不怎么擅长应对现在这样的亲密,没有躲开歌仙拥抱贴贴的脸颊迅速变红,但是心底一片雀跃。   不等大脑重启的那股晕乎劲过去,五虎退就红着脸让歌仙把自己放下去。站好之后,抱起脚边绕着自己转圈的小老虎,仰头对着歌仙不赞同的表情小声地试探性询问。   “那、那我可以带小老虎们一起去找千岁玩吗?”   歌仙几乎快要上头的感动瞬间到了一盆冷水,堪比镇定剂。   五虎退遮住半张脸的过长白发早上被歌仙用同款蝴蝶结夹了上去,现在露出两只大大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我保证,不会让千岁骑着老虎跳墙爬树捞鱼,小虎也保证不会再一头撞断厨房的土墙,我们会很小心、很小心的!”   歌仙:......认真的吗?   谁家正经刀会做这种保证,一听就百分百会出事啊退!   难怪药研总是会突然捂住五虎退的嘴不让孩子说话,一开始还以为是窒息的原生家庭,没想到竟然是感天动地同僚情。   五虎退抱着一只小老虎在身前,露出的半张脸上皮卡皮卡的大眼睛占二分之一,闪着希冀的光。   歌仙:欲言又止,止又欲言.jpg   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那个,退,你看鹤丸没有回来求助对吧,他临死前也没说他真死、啊不是,也没说他不行了,也不对......”   “总之,我们既然一开始放手让鹤丸带千岁,鹤丸自己也敢答应下来肯定是有自己的办法,我们要相信他,不要擅自打扰他。”   歌仙兼定说这段话的时候,看天上的云、地上的衣服,就是不敢直视五虎退的眼睛。   对良心未泯的歌仙来说,这种哄孩子的话想要冷静说出口也是要做好心理建设的。   五虎退失落地低下头,怀里抱紧的小老虎也放了下去。   “这样啊,呜.....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的......”   “退......”  歌仙兼定有瞬间想要改口的冲动,但是为了今晚睡觉的时候还能看见部屋的屋顶,话到嘴边紧急刹车。   不过五虎退显然至今都没有学会什么“以退为进”“柔弱可怜又无助”,眨眼间自己深吸一口气就重新抬起头,对歌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嗯!要给鹤丸殿融入本丸的机会!不过内番而已,我还可以的!”   歌仙还是皱眉。   但是抬眼看了眼五虎退背后再一次发出鬼哭狼嚎的前庭方向,到底点头答应下来。   “好吧,退带着小老虎一起去帮忙清洗今天的食材,好吗?”   “诶?那这些......”   五虎退想和歌仙兼定一起晾完,总不能让歌仙一个人承担。   至少晾晒那些大件的时候帮把手,尤其是蜂须贺虎彻擦拭保养好的、金光闪闪一看就很沉重的出阵服。   但是今天的歌仙也依旧“不要你觉得,只要我觉得”,拒绝了五虎退之后的话,尤其在拒绝五虎退说要留下老虎帮忙的时候更是态度坚决。   歌仙:掉毛怪,而且还是五只大型掉毛怪?   十动然拒.jpg   今日“外出有事”的刀剑付丧神和千岁道别之后,马车缓缓进入伊贺城。   但却没有按照他们跟千岁说的那样,是一起到城里买东西。不久,一行人转道出了伊贺城,往相邻的另一座主城而去。   “那振鹤丸国所说的‘恶鬼’,究竟会是什么?”   蜂须贺虎彻眉头紧锁,手指试图扯平不规整的袖口,城中店铺买来的成衣上身并不怎么舒适。   闻言看向髭切,太刀弯着眉眼,似是在欣赏沿途风光。   这幅全然不在意的模样,让蜂须贺虎彻眉间皱得更紧,眉心出现细细一条褶皱,毕竟当时髭切连夜筛选“符合条件的世界”时他就抱着千岁坐在一旁。   “一个世界不可能一直平静安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们来到的这一段历史没有大的波动。”   路边的鸟雀声越发少,髭切望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方向,淡淡开口。   “但除了无法掩盖的瘟疫、战争,历史终究是由人类书写、流传。”   蜂须贺虎彻握紧手中的本体刀,掀起车帘的手紧绷又缓缓放松。   “只是去看看......如果会影响千岁,我们马上就走。”   髭切略感惊奇的视线停在蜂须贺虎彻身上,打刀一头紫色长发用一条白布在脑后简单扎起,是千岁的母亲,上一任审神者身后第一位跟随、最受信任的付丧神。   虽然连夜跑路的时候也没叫上他,但要说受前主影响最深的还是他。   “还以为......”   “还以为我会说杀光他们?给这里的普通人和千岁清理出一片净土,或者抓几个过来给千岁上课?”   蜂须贺虎彻对上髭切“难道不是”的目光,嗤笑一声,收手甩下车帘。   “要是那个‘恶鬼’是时间溯行军,时政肯定会让审神者再过来清查一遍,我们严格意义上是‘抢走’了千岁,肯定要跑。”   “要是‘恶鬼’就是恶鬼,那除非所有人类都死光了,否则就没有所谓‘净土’。”   平时不主动但关键问题上从不让步的蜂须贺虎彻看向似乎永远挂着那副微笑的源氏重宝。   “不要把她当莽撞的傻子,也别把别人当莽夫。”   虽然不管不顾,肆意妄为,但被那双冰蓝色眼眸紧紧盯着的髭切不得不承认,那位确实不傻,只是实力让她不需要在太多细节上浪费时间,所以显得莽撞、显得不用动脑。   千岁或许......同样继承了这一点?   髭切垂眸,唇角弧度上扬,加深笑意的同时轻巧驱散车厢里略显僵硬的气氛。   “呐呐,是不是还漏了一种可能性?万一是妖怪也说不定呢?”   “呵。”目光直直注视他的蜂须贺虎彻冷笑一声。   这一点,就连还在和药研一起清点这回髭切假借“保护”之名,作为诚意互换和实力证明从城主府二次搜刮来的东西的巴形薙刀都知道。   “你才不会让千岁有可能见到妖怪,哪怕只是同类。”   “哦?”   尖锐的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髭切自己这么说出口时语气都和说玩笑话没什么区别。   “哎呀哎呀,这种质问的语气可真是......令人伤心啊,我怎么可能会讨厌千岁的同族呢?”   “这里就我们几个,池中城主不在,三日月也被你卖在伊贺城里了,别用这种语气。”   巴形薙刀直起腰,抬头指尖顺道推了推眼镜,对髭切无辜眼神视若无睹。   药研收好装钱币的袋子,开口:“另外,髭切你刚才全程叫人家‘莲花城主’。”   “诶?难道不是吗,又记错了?”   髭切这回看起来是真的愣住了。   药研无奈:“池中,池中城主!不是池子里想开了的莲花!鹤丸还没从你的脑子里离开吗?”   也幸亏那个城主看见他们一行随身佩刀的武士先冷静了几分,髭切和三日月气场和语言游戏玩得溜又让他彻底冷静下来忍了这个名字。   髭切脸上的惊讶不像假的,但要说多愧疚那还真没有,笑吟吟的蜜金色猫眼扫过整理好的“谢礼”。   “啊,那他还这么大方,嗯~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呢。”   巴形薙刀吐槽:“总感觉被髭切盖上好人戳不是什么好事。”   蜂须贺虎彻靠在车厢边,觉得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事实吗?看了眼自在舒适的髭切,蜂须贺虎彻头一回这么想念三日月宗近。   让这两个千年老刀互相伤害不好吗,当时脑子究竟是被灌了什么水才会光想着看好戏?   三日月宗近留在了城里,倒不是充当人质。   按照髭切的话来说,这纯粹是“尊老爱幼”“路途辛苦怎么能让最美之刃容颜憔悴”,最后关上门前连“保管本丸目前最值钱的马车”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实际上看见刚才盛况的刀全都心知肚明。 📢作者有话说 鹤丸:听说你到处传鹤已经死了? 歌仙:没有,只是合理推测 五虎退:所以真的没人支持让小老虎跟千岁一起玩吗?明明老虎和千岁都很可爱的 药研:前天你哭着洗老虎的时候不是这样说的 五虎退:呜...... 蜂须贺虎彻:等等?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把什么洗了?我的出阵服? 髭切:唔.....难怪上次看动画片,看见黄金圣斗士这么眼熟呢 三日月:哈哈哈哈,上次出卖老爷爷拿回了一兜水果,这次出卖老爷爷同僚转身就走,总有一种微妙的被卖到花街的感觉呢 (还欠一章。高铁上有点吵,坐久了脑袋晕写得也慢。回到家写完另一章会很晚,不用等,睡一个好觉第二天起来就能看见了。) [26]带崽日常:鹤丸 被“谴责”的髭切笑意温柔绵软。   没有人想要自找麻烦,去分辨清楚这个有“恶鬼”的世界是否能出现千岁以外的另一个妖怪。   蜂须贺虎彻也不打算去深究如果“恶鬼”真是个妖怪的话,会不会当场被知名斩鬼刀超度往生。   总归千岁如今才刚到他们身边,一片空白,是培养感情和塑造未来的关键时刻,谁都想安静一点。   包括一直沉默不语,主动选择坐到外面去驾驶马车的大俱利伽罗。   哪怕后面一项目前看来很有可能反向进行,比如三岁半妖斗智斗勇把千年付丧神熬成未知的形状。      本丸里,发出超绝惨叫声源处的方向。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扑通”一下跳进没有荷花的荷花池里,浅浅的水没过他的膝盖,面朝池边说话说到激动处活像一只扑棱翅膀的白鹤。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站在岸边石头上还没他胸口那么高,认认真真听他语无伦次的谴责,并朝他点头并做出保证。   “鹤,头发,不吃。”   “说了不是吃不吃鹤的头发问题!是头发不是人类的皮毛的问题,而且刀就是没有皮毛的!不能舔毛也不能舔脸啦!”   “......好。”   千岁不理解,但千岁会学,一张稚嫩可爱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能从那双大大的狗狗眼里看出来他在烧烤。   “是思考啊————!”   鹤丸站在莲池里声嘶力竭。   “好,不舔头发,也不舔,脸。”   被鹤丸那双隐隐带有崩溃泪光的眼睛盯着,千岁继续哐哐点头,一副情绪稳定成熟可靠的模样实际上完全没有进行思考。   但是鹤丸信了,瘦高的青年付丧神眼含希冀的望着人类换算三岁的半妖幼崽。 “真的吗?那你保证以后真的再也不这样了?”   “真的,我保证。”   说完这句话之后,千岁呆呆的看着站在池水里紧抿唇角,眼尾红红死死盯着自己的鹤丸,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水凉,鹤先上来,我听话。”   此话一出口,千岁本人先陷入了思考。总感觉某种奇怪的经验值增加了,还有一股沉睡已久的血脉苏醒过来甩着小手帕发出召唤。   千岁:......所以,为什么说这种人话的时候就会说得更加顺畅呢?   反观得到保证,又被安抚的鹤丸国永却是实实在在的松了一口气。 他完全不知道千岁那张总是呆呆的表情下究竟在想什么,才相处一天不到的时间也不清楚此时的千岁能说出最后两句话是多么天崩地裂的事情。   一向活力值满点的鹤丸国永现在也没力气再去探究了。   “鹤。” 讨厌水的半妖又在催促。   “好好好,我过来了哦......”   太刀两条腿拖着水,依言走过来之后也没上去,就在千岁腿边的石头上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鹤丸紧绷的腰背缓缓方式长出一口气,这才想起来抬手把一头一脸的水擦去。   天知道,鹤丸国永好不容易在保住头发的情况下把头顶上的千岁撕下来。结果千辛万苦摁住比过年的猪还难摁的半妖幼崽,刚想说话就被一双可可爱爱的狗狗眼贴到眼前,然后...... 然后就被舔了一口。   鹤丸国永,当场石化。   半妖幼崽上下左右瞅他,以为没哄好打算继续舔舔,鹤丸国永看见那双又一次凑过来的脸瞬间爆发出开水壶般的尖锐爆鸣声。 “哒咩哒!休想让鹤死不瞑目————!” “?” 千岁亲眼看见鹤丸炸毛成鹤球,一蹦三米高。还以为他终于起飞了,结果“嘭”一声,投湖自尽了。   “不......”   鹤丸“啪叽”一声手上带水地捂住自己的脸:“那不是自尽,不要乱用人话啊,鹤只是想冷静一下!”   “哦。”   千岁想学着他坐下,但是左看右看,还是不愿意把脚伸进池子里弄湿自己。   鹤丸受不了旁边站个小陀螺,干脆长臂一伸把他捞到自己怀里坐下。   “我说你啊,是觉得答应了我不拽头发,但是又把我拽疼了,所以想舔一舔‘伤口’是吗?” “嗯。”   侧身坐在付丧神腿上的半妖幼崽正去伸手去捡池水里的落叶,闻言也没抬头只是应了一声。   似乎觉得这是什么很明显、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果然,这家伙完全没意识到整个本丸加起来也就五个半的毛茸茸,五虎退的五只老虎,半个他自己......   不对劲,难道说千岁以为鹤丸是白鹤成精的妖怪?   鹤丸又抹了一把脸,水下的脚轻轻一晃,马上要被小孩子捡起来的落叶打着旋飘去远方。   “......千岁,本丸里你最喜欢那只妖怪?”   好问题,值得思考。   但思考问题这件事本身对于千岁来说就是很遥远的事情。   生气鹤丸作乱的千岁被打断当前进程,转接到这个问题上,开始新一轮思考。   不过当他开始思考的时候,鹤丸国永想要的答案就已经出来了————果然是把他们一起当成妖怪了吧?!   非常奇怪的是,得出这个答案的鹤丸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小孩子只是妖眼看人妖,他只是不小心拽疼了自己,把自己当成一只鹤来哄而已。   哈哈哈哈......   鹤丸露出疲惫且疯癫的微笑。   千岁还在进行烧烤大比拼。同族狮子、听自己话一起玩鹤,还是大老虎好?觉醒的奇怪血脉怎么又在脑子里说话了,什么叫谁在眼前就先哄谁说他好啊?   同一时间只能处理一个问题的小狮子脑袋宕机。   歌仙鼓足勇气,做好鹤丸已经晕过去的心理建设悄悄过来,远远看见二人对坐的和谐一幕,顿时大惊失色。   这么安静乖巧还愿意坐在水边的千岁?!   鹤丸国永......可恶!熊熊火焰包裹住眼冒寒光的歌仙兼定,即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莫名燃烧起来了呢。   侦查值更好的五虎退很快分辨出不同,再一细看,瞬间陷入沉默。   不能说不安静和谐,但死了也一样很安静。   那个什么“不管是谁只要带孩子就会变得苍老憔悴”,难道就没有一振刀剑付丧神能摆脱这个诅咒吗?   “所以歌仙殿,冷静一点!盘子快裂开了啊!”   莲池旁。   千岁眼睫微抬,发现歌仙来了又被五虎退拉走,以为是他们还有事情要做,继续安安静静坐在鹤丸腿上掰着手指数。   髭切是同族,虽然年轻狮子之间同类相杀但是他们目前关系好,以后的事情管不到现在,所以此为一胜。
  髭切一胜,此为二胜。   髭切二......   “学会数数很好,但你先别数。”   一只白得过分的手突然伸过来握住千岁数数的手。   “呜?”   千岁抬头,靠在胸前过近的距离让五感敏锐的半妖幼崽能清晰感受到抱着自己的付丧神胸腔起伏变得缓慢短促,似乎呼吸困难。   “鹤丸?”   牢牢包裹住小孩子整只手之后,鹤丸闭上眼,缓慢的、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害怕自己半道缺氧晕过去。   听见千岁叫自己才睁开眼应了一声:“嗯,我在。”   得到回应的半妖幼崽看着他颇感新奇的眨眨眼睛。   安静下来之后,鹤丸国永的眼睛不再像照在莲池水面上的日光,浮光耀眼、灵动多变,反倒更像.....身前披风上坠着的金链。   千岁想到一半,脑袋一顿,手痒痒地又去抓那条金链下挂着的毛绒球。   “太过分了,就算是主公也是要讲公平的吧?偏心偏信,尤其是偏袒源氏的家伙可不妙啊......”   鹤丸低头看他动作,丝毫不打算阻拦。只是脸色愁苦,嘴上叭叭抱怨他不公平啊、没了弟弟的源氏啊、执念于一个主人的巴形啊。   好像才来一天的他对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全部很熟悉的样子。   千岁毛绒球也不捏了,睁着血海一样赤红却偏偏长了一个无害狗狗眼眼型的眼睛盯着他看。   “所以......”   “?”千岁等了几秒钟,见他还不继续说,重复念:“所以?”   鹤丸挑眉,飞扬的眉眼间颇有种今日大胜利的得意。   “所以,感到抱歉就要说,‘对不起’。而不是再给别人舔毛,知道吗?”   “......”   感觉自己被耍了,千岁沉默地盯着鹤丸看。   一时间两人默契的没有眨眼,刀剑付丧神和半妖的眼皮之争瞬间展开,鹤丸赢了千岁就跟着念,千岁赢了鹤丸晚饭就要接替不在场的巴形帮他吃蔬菜。   五分钟后,鹤丸实在受不了了。   “为什么啊?严格意义上淬火的刀才是不怕眼睛发干的那个吧?”   黑发赤瞳的半妖面对面看他揉眼睛看了一会,自己学着抬起手揉,还没一下就被抓住手。   日光下白得发光的付丧神竖起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晃:“不行哦,小孩子揉眼睛细菌会进眼睛里的,歌仙和药研知道的话一定又要把鹤吊起来当一串风铃了。”   重点是后半句话吧?   千岁心里莫名其妙冒出这样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从前没出现过的吐槽的话。在鹤丸又一次眨巴眼睛期待他做出反应之前,又随着心里那条河流冲刷不见。   不过对着鹤丸怼到眼前一副诚挚期待的表情,千岁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抬起手,控制着力气摸摸他的头。   “鹤,还难受吗?”   “诶?”   突如其来的关爱,如果是今天之前鹤丸国永会很开心,但经历过艰难的带崽时光,他下意识只想跑。   “前面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鹤要休息。”   千岁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加载了一个加速器,人话入门迅速变成人话精通,当事人自己都觉得惊奇。   鹤丸一半惊奇,一半惊悚。不过更多的还是本性不怕死的灵魂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这么好?那千岁可以陪鹤去手入池吗?虽然现在好一点了,但是鹤感觉自己身心俱疲,一定是受了内伤。” “为什么?” 这里是流浪本丸,谁在上演小学生手牵手共进退? “可是鹤一个人去的话,万一被歌仙发现鹤让千岁你一个人单独待着,一定又会被吊起来的,说不定这次还会被吊到后山上、大门上。”   说着,暗搓搓拉踩完同僚的鹤假惺惺抓起袖子擦眼角。   “难道千岁你忍心看鹤千山万水,孤苦伶仃一个人找上门还要受这样的罪吗?”   千岁:......   挺忍心的,而且你不是会自己下来吗? “喂喂!这是什么糟糕的表情啊!鹤真的会伤心的!”   “可是,鹤,抓错袖子了,我的。”   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拽了好几下都没把自己的袖子拽回来,冷着脸抬手去推“嘤嘤嘤”的鹤球脑袋。   “诶?是吗?哎呀,大概是鹤一时太伤心看错了吧。”   鹤丸顺着额头推拒的力气上身往后仰,手里却还没松开那节袖子,看清袖口边还有歌仙缝的一朵桔梗花。   他就说怎么磨眼睛呢。   没等鹤丸继续“嘤嘤嘤”开口,不耐烦了的千岁不顾那股新觉醒的血脉阻拦,抢先一步开了口。   “咯嘣”。   “啊!嘶————!”   众所周知,猫不耐烦了人就会叫。 和五虎退一起整理仓库的歌仙兼定再一次听见远远传来的惨叫。 这一回心里却先是感到松了口气、舒坦,紧接着,歌仙就为自己这样不关心同僚死活的心理感到愧疚,这是在太不应该、太对不起牺牲自己独立带孩子的鹤丸了。 “......歌仙殿,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五虎退一回头,发现歌仙脸上的笑容忽然灿烂了百分之十,结合上下文,善良的短刀果断闭眼选择最善良的可能性。 “对,蜂须贺说顺利的话,回来会带附近城池里的特产哦。” 歌仙兼定说话时神色温柔,没有丝毫异常。 五虎退顿时放松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歌仙是那么温柔贤惠、善良美好一刀,怎么可能会这么对鹤丸殿呢? 此刻已经泡进手入池里的鹤丸国永:等等,温柔贤惠?善良美好?你在说谁?! 而且怎么不可能!   当初的开门杀就有这位人美心善的大善人一刀,更别说后面把鹤捆得严严实实的做成“鹤球风铃”的也有他! 你们难道一看见歌仙穿内番服,洗衣做饭缝衣服的样子就都失忆了吗?! 五虎退:是的.jpg 千岁:是的.jpg “千岁,这种时候就不要......等等?” 鹤丸国永“哗啦”一下坐起来,一双金瞳睁得快要和千岁的狗狗眼有的一拼,抖着手,指向千岁怀里抱着的东西。 “你、你刚才对这个东西做了什么?” 明明泡在手入池里,鹤丸国永此刻却连声音都格外虚弱打着飘。 “呜?” 千岁对着一脸震惊与死意交替出现的鹤丸,举起手里对他而言超大一块,需要两只手才能抱住的玉钢。 📢作者有话说 鹤丸:为什么,为什么歌仙来看了却又走了,为什么来了我居然还没发现,哪怕当时只发现了一个背影鹤也会百米冲刺追上去,问一声,嗨,是你掉的孩子吗? 歌仙:婉拒,上一秒还在暗搓搓阴阳拉踩我的家伙,这种恶劣行径,罚你多带几天孩子。 鹤丸:一码归一码,孩子不是自己带的时候鹤还是乐意争一争的! 歌仙:呵,不听 五虎退:那个,打扰一下,为什么带孩子的报名要求里说自带老虎的不要?难道是在针对我吗?QAQ 千岁:所以爱只在限定时期出现是吗? (补完啦!) [27]手入池:坏了一个   千岁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玉钢,以为鹤丸池子里的不够了,大方地递过去。   “给。”   “......”   鹤丸国永原本只是手抖,现在是局部帕金森扩散全身,甚至瞳孔地震。   玉钢,锻造刀剑和修复受伤刀剑的官方材料之一。   重点不在于玉,重点在于————它是真的钢。   现在这块递到他面前的玉钢多了好几个牙印,有四周边缘点状的啃咬痕迹,面上还有一小段一小段一看就是用门牙啃出来的印子。   偏偏这时候,千岁见鹤丸一声不吭呆愣在那里,从地上站起来,亲自抱着玉钢走到他面前,小手一挥打赏一块玉钢。 “咚”一声,落到鹤丸颤抖的手上,跟着一起抖。   等待夸奖的千岁:“?”   伸手在鹤丸眼前挥了挥,也没有反应。   千岁把脑袋凑过去,发现鹤丸双手捧着进口御赐玉钢,两眼发直。疑似刀在手入池,魂在外面飘,马上就能入土为安。   这很奇怪。   千岁开始思考,难道是自己玉钢充值慢了,内伤真的发作了?   是的,鹤丸哄骗初入人世的半妖幼崽自己有内伤,治疗的时候必须有人在旁边保护。半妖幼崽就这么丝滑的信了,一点没有怀疑本丸世界哪里来的武侠剧情。   想到这里,千岁看向手入室存放玉钢的位置,刚才鹤丸就是从那里搬的材料,分了自己一块“板砖”,不对,是玉钢。   赶紧再多搬一点玉钢过来,扔进池子里一定就能解锁鹤丸了吧?   思考完毕,得出结论,千岁说干就干。   鹤丸国永终于从“完了今晚要被歌仙剁成几块”“刀养的半妖幼崽开始啃玉钢是要变刀的前兆吗”种种快要淹没他的浪潮里挣脱出来。   视线才重新聚焦,前方一阵白光闪烁刺眼。 鹤丸眨眨眼,发现眼前那座反光比他还厉害的“玉山”竟然不是幻觉。   等等,这东西是不是还在动?!   “哗啦”、“叮铃哐啷”   “玉山”倾塌,厚重金属块互相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响声,全数往手入池砸下来。   “————?!”   泡手入池里的鹤丸国永瞳孔二次地震,在求生意志下,爆发出极化太刀的弹跳力猛地跃出水面,落到池边的一瞬间屈膝低声,借着身上的水往外“呲溜”一下滑出去。   事实证明,鹤丸这一步极限滑行是对的。   “嘭————”   满满一推车的玉钢砸进手入池,水飞溅到屋顶、四面八方。甚至停在池边的推车空空如也了,令人牙酸的声音和一股一股的水往外溢的声音还持续不断。   谁?   是谁要在鹤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不讲武德地暗杀鹤?   鹤丸不知道第多少次抹了把脸,想让自己冷静一点。结果视线一转,发现千岁在练铁人三项......啊呸,不对!   “千岁?”鹤丸声音打颤,怀抱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弱希冀。   “呜?”   乌黑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还没推车高的千岁两手抓在推车扶手上,双脚离地回头望向鹤丸,红彤彤的狗狗眼似乎在询问叫他有什么事。   鹤丸:.......   没什么事,就是在说你不讲武德。   很好,现在不用推理就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现场情况分明,犯罪嫌疑人也没有肇事逃逸。而且因为承载重物的推车骤然倾倒,导致推车的犯罪嫌疑人自己被凶器吊了起来。   “鹤,怎么了?”   犯罪嫌疑人关心的询问自己暗杀未遂的对象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只是有一点死了而已。   原本气势汹汹的鹤丸国永绝望地闭上眼睛。受到巨大惊吓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人生确实不再沉寂无趣,但这一下子刺激的都快把他直接送走了。   地点还是在手入池里。   等等!手入池?!   鹤丸国永猛然清醒,冲向被玉钢埋葬的手入池,手艰难地沿着边缘摸到池底。   “......”完了,一切都完了。   鹤球自闭.jpg “呜?”   千岁松手落地,走到鹤丸身边,白发付丧神趴在手入池边紧闭双眼,疑似遭受二次“内伤重创”表情痛苦。   满目疑惑的半妖幼崽发挥出自己极限的感知能力也没找到敌人藏在哪里,手段如此高明,想必一定是个强大的妖怪。   打不过就先不想,眼下还是有好事的。   黑发赤瞳的孩子蹲下来,小手拍拍绝望自闭的鹤丸,头发上的水滴答滴答。   “没事的,鹤,下次玉钢一定,及时,管够。”   所以不要再伤心了,先治伤。玉钢见效这么快,不愧是跟板砖长得像的好东西,再来一次他一定早早在旁边准备好一车玉钢全给鹤丸。   “......谢谢你啊,千岁。”   趴在地上的鹤丸国永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变得扁扁的,像块被生活捶打得扁扁的糯米年糕,水分不断溢出。   千岁好奇地伸手摸了一下年糕鹤球身下的水,奇怪地转头看向手入池,明明水已经不荡出来了啊。   那这些水是从哪里来的?   十分钟后。   “什么叫,手入池裂开了?”   歌仙兼定站在手入室门口,看向被玉钢填满的手入池,握住门把的手用力到嘎吱作响。   鹤丸和千岁排排站在“案发现场”旁边,恍惚间跟早前在玩具房歌仙让他们自己出去玩之前的画面一模一样。   “......所以当时就是看见鬼使了吧?”   一黑一白的除了黑白配和奥利奥,还有可能是来索命的。   忙碌了一天的歌仙师傅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在那边节省灵力,这两个在这边釜底抽薪。两个手入池直接坏了一个,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消耗灵力了。   “那个,其实......”   鹤丸出声把歌仙飘走的魂又拽了回来,一看这只皮皮鹤憔悴中略带死感的表情,心里顿时一突。   “怎么了?你们还拆了哪里?”   听见这话的千岁不服,对着歌仙摇头摇得像只拨浪鼓:“没有。”   “对对对,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中间中间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插曲,嘿嘿。”   鹤丸仰面笑得纯良,显然他对这个问题没有千岁那么坚定。   被鹤丸偷偷在身后拽衣角的千岁脑袋灵光一闪,想起来那个没有莲花的莲花池,但里面有小金鱼啊!   貌似当时Duang大一只的鹤丸猛地一下扎进去之后,池里小小的金鱼就像那天温泉里的小黄鸭一样,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感觉自己顿悟了的千岁背在身后的手隐蔽地拍拍鹤丸拽自己衣角的手指,示意他放心。   然后对着眼神严肃,冷眼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招的歌仙兼定,黑发赤瞳、长相可爱的小孩子再一次僵硬的提起嘴角。   “嘿嘿。”   在哪里跌倒就在那里爬起来!再说了,笑一笑就好了吧,千岁心想自己刚才可是又看了一遍鹤丸是怎么笑的,这次一定不会再出错了!   “.......”   歌仙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为什么一跟鹤丸在一起,千岁就喜欢用这种三份薄凉、三份阴沉、六分不屑的冷笑挑衅自己?   果然,一切都是鹤丸的错!   鹤丸: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千岁,嘘、嘘......别挑衅了啊,乖。鹤真的只是皮一下不想死于这种理由啊......”   再次被捂住嘴的千岁抬头看看一脸惊恐的鹤丸,又看向不断深呼吸的歌仙,点点头放平嘴角,失落的垂下狗狗眼。   原来除了站起来,在哪里跌倒还可以就在那里再来一次。   歌仙兼定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离开了手入室的室内范围,感觉呼吸都通畅了不少,也有了开口问话的力气。   “首先,鹤丸。”   “到!”   被点到名的鹤丸立刻松开一掌盖住千岁整张脸的手,站得笔直。   歌仙没有被他现在的乖巧打动:“你说的内伤是怎么回事?”   “啊喏......其实就是想骗千岁待在手入室安静一会,鹤有点累......”   “鹤?”   突然得知真相的千岁不敢相信,震惊地抬头怒视这个负心汉。   鹤丸:???   歌仙冷笑一声:“所以就骗千岁你受了内伤要泡手入池,让千岁一个小孩子给你端茶递水拿材料?”   “这个真没有!玉钢是因为当时千岁一直盯着玉钢看,鹤就分了他一块让他拿着玩而已。”   “然后呢?”   然后?然后鹤丸就差点没有然后了。   “这么多的玉钢是怎么全砸进手入池的?你难道要说是千岁自己一个人一块一块搬来玩打水漂?”   歌仙不相信,还没有他们两大腿高的千岁能一下搬来这么多的玉钢吗?   鹤丸委屈:“千岁是搬不动,可是千岁会用推车啊......”   “嗯!推车!”   被点名的千岁应得超级大声,余音绕梁,昂首挺胸等待这份迟到的夸奖。   给歌仙和鹤丸一下整不会了。   鹤丸心酸酸的抬手摸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脑袋,叹了声气转而说起另一个问题。   “......你是说,千岁啃玉钢?”   已经被冲击过一次的歌仙乍然听见这件事还是不敢相信,他今天没有饿到千岁吧?正常人谁没事会去啃板砖?   鹤丸国永用力点头,最初的那块玉钢也早已被压在手入池裂开的底部,他生怕歌仙不信,说得极为详细。   “......所以真的是真的,你相信鹤啊!鹤看见玉钢上面有十几个牙印,你说千岁会不会是缺铁了?”   “缺什么铁,那是玉钢!缺铁要啃也是啃我们!”   歌仙,你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歌仙?   “那千岁确实也喜欢咬刀啊!等等,这么一说突然合理了,小动物不就是缺少什么微量元素就会自己去找来吃吗?”   鹤丸,一车的玉钢真的没有一块砸到了你头顶吗?   “......”歌仙沉默。   “......”鹤球沉默。   千岁用一种看“一觉醒来除我之外全世界智商下降一万倍”的眼神盯着他们两来回看。   两刀对视一眼,吵不下去了。再吵的话总有一种事情会拐道上另一条岔路变得更加不可预测的不详预感。   歌仙兼定趁机抓住看戏看得像只瓜田里的猹一样的千岁,摁住想跑的半妖掰开嘴巴看牙,一边向外面高声喊五虎退过来。 而且一定要带上老虎。 后院凉亭里。   “诶?好、好的!马上就来!”   被强制要求休息和老虎们一起吃糕点的五虎退耳尖,听到声音立刻用最大的声音回应。   “回来再吃.....啊、一虎!不要踩弟弟的尾巴!”   “吼————”   手入室里。      歌仙兼定摁住堪比过年猪崽一样难摁的千岁,感觉自己头疼,心脏也疼。 是那种被高速三金盾敌枪“刷刷刷”连捅好几下,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机动值无能为力的痛。   但不影响他一脚绊倒见势不对想要跑路的鹤丸国永。 📢作者有话说 鹤丸:究竟到底是谁在无伤带孩子?! 歌仙:事已至此,已经无心分辨是非对错,叫五虎退来吧 极化·满级·带老虎·五虎退:诶?诶诶诶?我吗?真的要这样吗?呜.....对、对不起,我下手会尽量轻一点的 鹤丸:? 歌仙:?等等!不是让你杀了鹤丸啊退!等一下! 千岁:所以,千岁能有什么错呢?髭切版无辜脸.jpg [28]有人偷家了吗?:还是有敌人打上门? 歌仙是打刀,占据机动值、侦查值和地理位置优势,出脚精准果断。   “噗通”一声。   手入室门口应声多了一块扁扁的白鹤地毯。   五虎退身后跟着五只小老虎朝这边飞快赶来,一到就看见鹤丸趴在地上,下半身还在手入室,上半身还在倔强的试图往外跑。   而急声呼唤他的歌仙则站在手入室外,怀里抱着注意到他转头看过来的千岁。   乌黑头发湿漉漉黏在脸上的孩子看见他和老虎过来很开心,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可爱至极,张开口像是要叫他。   “哇————”   五虎退脸上才扬起一个羞涩的笑脸,就这么突然的亲眼看着千岁嘴里吐出一口血。   背对着五虎退的歌仙兼定似乎很生气,把千岁转回去喊了一声:“别动!”   急匆匆赶来的五虎退心都凉了半截。   紧接着,歌仙也看见了他:“呆呆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我先检查一下千岁有没有事,劳烦退你动手吧。”   动手?什么动手,对谁动手,为什么要动手?   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五虎退空白一片的脑海里,在歌仙的催促声中,大大的金色眼睛往下,看见了想要逃跑的鹤丸国永。   “那当然,退你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快帮忙把他......”   吊起来,或者像让老虎压巴形一样压住。   “我知道了,虽然很对不起鹤丸先生,但是我一定、一定会很轻很轻的!”   五虎退深吸一口气大声打断,就像下定了某种艰难的决心。   “啊?好吧,轻一点也行,我就知道退你不忍心但是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   歌仙话还没说完,惊讶地看向有了动作的五虎退,退和自己难道心有灵犀。   利刃破空声骤然响起。   趴在地上的鹤丸国永一个翻滚,慌忙往手入室里躲,看清动刀的人后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退?!”   “对、对不起,实在很抱歉,但是”   门外的歌仙同样不知所措,抱紧怀里两眼放光的千岁急声询问。   “退?发生事了吗?难道是鹤丸做了什么?”   “喂喂喂!什么叫一定是鹤做了什么啊!”   鹤丸在手入室有限的空间里极限闪避,听到歌仙的话,又看见他压根没有要救的意思,顿时气得不管自己处境也要分辨两句。   “鹤才来一天!一天啊!这一天里一半时间还都是在手入池里过的!”   痛下杀手的五虎退看看鹤丸,余光瞥见千岁和歌仙的表情,顿时意识到好像有哪里出了差错。   “什么?难道事情不是......啊!快躲开!鹤丸先生!”   分心为自己清白正名的鹤丸国永闻声,动作下意识又慢了一分,回头看去。   只见一片来不及收势,张开血盆大口的白光。   而像这样的白光,鹤丸面前一共有五道。   “啊————!!!”   “嘭!”   手入室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歌仙甚至来不及担心五虎退好鹤丸,更无法看见仅剩的一个手入池是否还健在,后退两步离开手入室门口。   “喀嚓”“叮铃哐啷”   承受不住剧烈震动掉落的瓦片摔在手入室门前,歌仙兼定双手紧紧捂住千岁的眼睛,庆幸自己离开的快。   只是满心担忧的付丧神没有注意到,乌黑短发下千岁的耳尖动了动。   要是歌仙兼定注意到了,意识到刚才千岁看见了五虎退和五只骤然变大的白虎之间是如何配合的。   那双闪动细碎光彩的赤红眼眸,又是如何专注地观察五虎退指挥五只巨大白虎,围住一振极化太刀周身所有死角发起精确冲击的。   如果他发现了,跟被捂住双眼的半妖幼崽讲清楚不许对家人这么做,或许后面两天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身心重创,又找不到根源,迷茫的过上两眼一睁就开始抓孩子的生活。   但是歌仙兼定没有发现。   年幼的千岁从极化满级的短刀身上,学到了一项不得了的顶级捕猎技巧,并且被捂住双眼看不见“捕猎结果”,对它的杀伤力模糊不清。   两辆马车一同离开伊贺城,由城主府的武士送至城外。   “这次的待遇居然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倍。我们就几个人,连马车都硬又塞进来一辆,那些人里好几家出行都还是牛车吧?”   药研说着,合上清点好的药材箱,又仔细锁好,手掌抚在木箱上语气略微感慨。   “看来‘吃人恶鬼’的存在,除了普通人,这些大名心里都有数。”   在医术和卫生条件都不发达的时代,需要多年才成熟的药材堪比黄金。   前两次来伊贺城,两次找遍了外面的药材店都没有买齐一份用药的量。此次临行前特意让髭切从伊贺城“扣”出来一笔“诚意”,也是为了到另一个城池就卖出去,再高价收购药材。   现在却有人将整整一箱的“黄金”白送给到他们手上。   甚至其中大半都是之前药研和巴形在城中药铺询问过却不得的药材,极为“贴心”。   除了斩杀恶鬼带来的威慑,还有......药研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最美之刃”,一时间感慨万千。   “早知道这样,当时不应该自己穿斗篷不提醒三日月的......”   带上“最美之刃”一起去买药,就说是给他用的。初见美人,美人垂危,估计当天送药材的人就能从半山腰排到伊贺城城门。   下次,下次一定!   药研双手放在膝上紧紧握拳,目光坚定得不像是发现了自己遗漏“美人计”势必要补上,倒像是马上原地成立异世界红色支部。   “闭目养神”的三日月:......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巴形薙刀坐在车辕上,突然感觉背后空间狭窄了许多。回头余光看见是三日月,人还闭着眼。   思考片刻,巴形薙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缰绳,顿时恍然大悟。   一定是山路颠簸,三日月太累了睡着以后身体撑不住,幸好他发现及时,不然等会就要掉出去了。   同僚情复苏的善良薙刀付丧神手臂向后,一把把老爷爷推回马车里,收手时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脸侧的眼镜链。   “咚”!   没有一点点防备,被强行帮助的老爷爷重重跌进马车车厢尾。三日月只感觉后背一阵阵发痛,睁开眼睛,看见一旁的药研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大箱子。   而上一秒,这个装满药材,沉甸甸的大箱子本应该放在三日月现在倒下的位置   三日月:“......?”   所以你本来能救下老爷爷,结果却眼疾手快,选择了一堆有木箱子保护的药材,眼睁睁看着年老体衰、骨质疏松的老爷爷倒下?   “三日月殿,我们是刀剑付丧神,浑身都是铁,几千岁都不会因为缺铁导致骨质疏松的。”   药研小心翼翼把药箱放到身边,语气平静。   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明晃晃写着“你只是摔了一下可是药材却失去了爱情”“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哈哈哈哈,这种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你冷酷、你无情?   三日月宗近为自己在伊贺城被传染的诡异联想忏悔三秒,幽幽叹了声气,自己反手撑着摇晃的马车坐了起来。   笑不出来,老爷爷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另一辆马车上。   被三日月坚决“婉拒”的髭切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一串红彤彤的山楂冰糖葫芦。   蜂须贺虎彻坐在他对面,换下了那身在城里临时买的粗布衣裳,穿了深深浅浅的金色交织的内番服,露出的一节白皙手臂恍若玉色。   半指长的伤口也越发红得刺眼。   “哦呀,不就是大意被人类武士伤到了,至于伤心这么久吗?”   蜂须贺虎彻闻声抬眸,金发付丧神指尖捏着一枚单单用米纸包裹的山楂果,弯弯的眉眼和柔软的脸颊线条,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真的在关心同僚。   “哼。”   蜂须贺虎彻一扯袖子,扭头看向车窗外。   大俱利伽罗坐在马车车厢外,深麦色皮肤上的金色龙纹在山林荫庇里熠熠生辉。   本丸大门很快出现在视线范围,大俱利伽罗早就不想再听一遍已经以各种形式重复了一路的对话,默默加快行进速度。   赶在日落之前,外出两天的刀剑付丧神回到了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家。   推开本丸大门。   准备好接住跑过来的千岁的髭切和巴形、跳下车时一声“退”脱口而出的药研、想叫歌仙过来看看收获的蜂须贺虎彻。   面前没有一个人影。   大俱利伽罗看看空旷寥落的四周,疑惑的发现,本丸宅院还是他之前塑造的那个,没有在被拆,也没有被烧的痕迹。   “难道是带千岁去外面玩了?”   蜂须贺虎彻细想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一个千岁外加一个鹤丸,想要晚上还能闭上两只眼睛安心睡觉,不想牺牲本丸那就只能放出去拆别的,消耗这两个家伙充沛的精力。   “也是,可爱是可爱,闹腾起来的话确实令人惊讶呢。”   髭切同样想到这点,脸色好了一些,不过嘴角一直没有变化的笑容让他看起来非人感更加明显。   在外接连应对各种陌生的事情和人时还不觉得,但是忽然回到熟悉的地方,哪怕身体上的疲惫没有消除但却下意识变得放松。   “嘛嘛,还是先把东西搬下来吧,有歌仙和退在,不会有事的。”   三日月宗近看向药研,药研站在马车边,弯腰钻进车厢第一个把药箱先搬出来,小心放到一旁。   笑不出来的三日月想叹气了。   就在一行人开始吭哧吭哧搬东西,大大小小的藤箱木箱摆满前庭院子的时候,一道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察觉声响不是错觉之后更是加快了速度。   亲眼看见庭院里站着的一行刀剑付丧神的瞬间,五虎退恍如隔世,差点就这么掉下眼泪。   “药研尼!你终于回来啦,呜————”   被弟弟扑了个满怀的药研不知所措,听到五虎退在哭更是慌张又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退,是敌人打上门了吗?你有没有受伤?”   五虎退噫噫呜呜抽噎的说不出话,手臂一个劲往身后指,大大的眼睛里蓄满名为思念的泪水。   其他刀剑付丧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怎么回事,他们是只出去了三天,不是三年吧?难道这个平平无奇的世界还有局部时差? 📢作者有话说 三日月:这个美人计是一定要用吗?前面不是用过了吗? 药研:那是髭切用的,我还没用,这么一说起更加不公平了 髭切:回家了,开心。这次千岁居然没有跑出来迎接?不开心。 五虎退:救命啊!你们终于回来了! [29]对得起谁:都对不起鹤丸 物资?药材?礼物?那是什么。   一群风尘仆仆的付丧神回到家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匆匆忙忙握紧各自的本体刀,跟着哭唧唧的五虎退往本丸住人的部屋方向跑。   眨眼间,庭院里走得只剩下两匹马,八条腿站在一地散乱的箱子里,两颗马头左看右看,面面相觑。   新家的人,是不是忘了留下马草?   中庭里遍布居住和活动痕迹,并且这个痕迹......似乎有点太重了? 焦急赶来的刀剑付丧神没有看见敌人,也没有看见血迹。   笑容勉强的歌仙兼定背对他们坐在树下,手上缠着一圈绳子,粗绳延伸到墙根树木和花丛里,目的地不明。   鹤丸国永蹲在旁边的假山石上,如同水打落叶般憔悴,一身白衣白头蓬变得灰扑扑的,就连一双永远活力十足的金瞳都暗淡失色。   ————糟了,难道真被敌人偷家了,千岁呢?!   看见这一幕的一众刀剑付丧神脸色瞬间难看得要命。   五虎退松开药研,蹭蹭蹭跑过去,捡起刚才放在一边的大芭蕉叶,另一只手臂随意在脸上一抹擦去眼泪,勤勤恳恳的站在假山旁给鹤丸扇风。   而鹤丸国永对此没有丝毫惊讶、不知所措的反应。 灰扑扑的白鹤就淡淡的坐在那里,淡淡的转过头,淡淡的开口。   “哟,你们还知道回来啊?”   “???”   药研大惊失色。难道是他不在的日子里鹤丸从偷家敌军手下救了退一命?   歌仙兼定听见鹤丸出声,如梦初醒,转过身看见一群同僚活生生站在眼前,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又缓缓合上,似是有口难言。   药研等人这才看清,歌仙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里失去高光,扑面而来的疲惫感活像人类007加班一整个月不能放假还没有加班费一样重。   一群刀剑付丧神这回是真的震惊到了。   是什么样的敌人能把一振极化短刀、一振极化打刀还有一振极化太刀折磨成这样?   髭切:“的场家告到时政,时政把我们又又又挂上通缉令首页追杀了?”   歌仙摇头。   三日月:“那是侵入这个世界的时间溯行军发现本丸落单,打进来了?”   歌仙还是摇头。   蜂须贺虎彻惊讶:“难道还有比这更糟糕的?”   歌仙犹豫了一下,凝重地点头。   药研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你直说吧,我们挺得住,是不是千岁出什么事了?”    就在一群付丧神凝神屏息,准备迎接坏消息的下一秒,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墙根下小花园那头传来。    “歌仙————!”   黑发赤眼的小孩子手里攥着一把花,兴冲冲、脏兮兮的从墙根下的狗洞里钻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头顶有九双眼睛盯着自己看。   下半身还卡在狗洞里的千岁:???   围住狗洞站成一排的付丧神:......   “髭切!抱!”   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半妖幼崽一把扔掉手里鲜艳的花,朝站的最近的髭切张开手,一双狗狗眼皮卡皮卡冒光。 但,那是一双沾满泥土和花汁的双手。   源氏重宝陷入刀生罕见的迟疑中。   “髭切?”   比掉在地上的话更加鲜红的狗狗眼疑惑地眨了眨,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一群付丧神出门一趟回来就变得这么沉默。   难道这次出去没有打到猎物?   “没事的,家里还有食物。”   三天不见,趴地上向人张开手的脏兮兮小狗说话变得流畅了许多。   源氏重宝此刻像一块被人打了一拳的奶黄包,扁扁的,向生活和小狗弯下自己直了一辈子的尊贵腰杆。   “不是小狗!”   在髭切身上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的千岁腾一下直起腰,脑袋差点撞上髭切的下巴。   “是是是......脏兮兮的小狮子。”   髭切认命地仰起头,怀里乌黑中夹杂绿色的脑袋一通乱蹭。泥土花草的气味将太刀一身从外面带回来的陌生气息全数掩盖住才作罢。   上一秒,其他刀还觉得对不起髭切,牺牲他一个,造福全本丸。   直到闻完气味,对髭切身上和自己气味一样满意了,千岁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转头看向躲在后面的他们。   被七八双手推到前面的巴形:......   半小时后,歌仙兼定缓缓走过来解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松了一口气但已经变成同款野人的众人这才发现,歌仙手里栓五虎退那五只大老虎都绰绰有余的绳子,另一头就系在千岁腰上。   “那个、绳子,好像有点超过了吧?千岁难道比五只老虎还难拽回来吗?”   大俱利伽罗表示不解。   歌仙兼定转过头,看在是他开口的份上,缓缓松开双手。   “嗷呜?呜呜.....”   “呜,嗷呜!”   狗洞附近的花丛又是一阵抖动,眨眼间跑出来五只小老虎,各个头顶上簪着花,毛茸茸的身上还夹杂着草屑,一边抖,一边飞快跑向歌仙。   千岁不像是双脚重新落地重回自由,反倒像是一呼百应的狮子王,在身边五只老虎的拱卫下原地登基。   奈何歌仙兼定只是单纯展示一下,抬手就狮子王抱走,手指轻点。   “看见了吗?”   一群愣住了的刀剑付丧神连连点头。   五虎退愧疚的低下头:“对、对不起......老虎们喜欢千岁......”   歌仙兼定对绕在自己腿边转圈嗷呜叫的小老虎视若无睹,极为熟练地从怀里抽出干净手帕给脸上脏兮兮的半妖幼崽擦脸擦手。   眼下乌黑的青年付丧神怀里抱着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低声细语。两张脸贴在一起,对比之下歌仙就像被狮子精吸干了精气一样。   五虎退试图一只只把玩疯了的小老虎抱走,但是才把一只放到头顶上腾出怀里的空位,那一只就往千岁那边跑,怀里的也一直往外扑棱。   “呜、不要再玩了!停下.....呜呜、药研尼帮帮我......”   药研刚才被千岁一通蹭,蹭得完完全全愣住了,听见五虎退无措的呼唤声眼里才重新恢复高光。   “没事的,先把一虎给我吧。”   髭切看着眼前的乱象,捻下掉到鼻尖上的樱花花瓣,视线转向蹲在墙根一个劲樱吹雪的巴形薙刀。   同样被樱花沾满全身的蜂须贺虎彻也在看,提出解决办法:“下次把巴形留在家里,让他单独带千岁吧。”   五只老虎的例子近在眼前,同僚总是这么狂热主控也不是个办法。   好消息,治疗主控刀的特效办法出现了。   坏消息,这个办法没有关闭键,而且有一半可能他们回来的时候会看见放火的巴形和旁边鼓掌的千岁。   三日月宗近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妥。   他只是因为半月型刃纹过多名叫“三日月”,又不是真想躺在没有屋顶的部屋里晒着月亮睡觉。   这是虐待老人。   “哈哈哈哈,嘛~嘛,还是有好消息的不是吗?至少没有敌人打上门,对吧?”   三日月宗近的乐观除了髭切附和之外无人欣赏。   尤其是因为不明原因,在他们回来之前不得不躲到假山上的鹤丸国永,灰扑扑的白鹤一下子炸毛站起来含泪控诉。   “你们出去了三天!三天啊!知不知道这三天我们怎么过的!”   “还敌人?高速敌枪、检非违使上门都得被千岁遛趴下!你们呢,出去三天终于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半妖血脉、精力比是只比格加起来还旺盛的孩子啦!”   绝望的鹤丸国永如同绝望主夫,指着一群浑身草屑的刀剑付丧神发出濒死般的鹤鸣声。   “......我怎么记得鹤丸才是刚来没几天的野生刀?”   被拽起来站到一块的巴形薙刀看看稳稳坐在一边给千岁整理干净的歌仙,又看看站在假山上指着他们骂的鹤丸国永。   “那边那个不许说悄悄话!本丸是揭不开锅了,还是那个吃人鬼能打上门......”   药研借着巴形薙刀挡在前面,用低低的气音跟站在他身边一起挨着这场莫名其妙的控诉的五虎退说话。   “退,你过来干嘛,去和歌仙一起坐着不好吗?”   “药研尼......”   头低得比在场所有付丧神都要低的五虎退抬起眼帘,软软的声音压低后听起来更加可怜。 熟悉弟弟的药研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是闯祸了。 “没事,你说吧。” 五虎退眼巴巴看向此刻形象格外高大可靠的药研,声音更加小了。   “我、我......呜,鹤丸殿他头上还有胳膊上的伤,就是我打的,对、对不起......”   “哈?你说什么?”   回家短短一小时,震惊药研三次。 他们之所以愿意好好站在这里,被假山上那只灰扑扑的鹤扑棱翅膀“唧唧啾啾”的谴责不着家,就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惨了。 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打着绷带,蹦起来的一条腿上还夹着固定板,肉眼可见为了带孩子付出了所有。 结果现在他亲爱的、软乎乎的、听话害羞还内向的弟弟告诉他,以上这些伤一半是他打的。 药研灰藤紫色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低着头,一头软软的奶白头发,金色圆眼愧疚半垂着的五虎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口。 “没事的,退,又不全是你动的手。而且对刀剑付丧神来说这些都是皮外伤,泡泡手入池就好了。” “可、可是......” 五虎退期期艾艾的揪住药研一片衣角,鼓起勇气对紧闭双眼的药研继续坦白。 “鹤丸先生身上其他的伤,是小老虎们弄出来的,实在很抱歉,但是、我.....我拦不住.....” “呜,实在抱歉......有没有办法,能让鹤丸先生不要讨厌我......” 紧闭双眼就当没有过良心的药研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面对一振刀剑如此心虚,如此气短。 事已至此,药研只能咬咬牙先安慰五虎退。 “有的,退,办法有的。之后好好道歉就好了,手入池治疗也不会留下伤口的,以后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 “药研尼......” 五虎退欲言又止,小心翼翼打量紧闭双眼的药研是否还能承受接下来的信息。 “手入池坏了。” 药研猛地睁开双眼。 “......两个都坏了。老虎、老虎们压着鹤丸先生一起掉下去,一屁股坐坏了。” “什么————?!” 药研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另一头,歌仙回到了树下。 柔软洁净的手帕轻轻擦拭掉泥点和草汁,千岁坐在歌仙腿上乖乖仰着脸,等到脸上没了动静之后睁开眼睛,眼前正对垂下眼睫,给自己擦手的歌仙侧脸。 千岁晃了晃脚,喊他:“歌仙!” 另一只握拳的手举到他面前。 青年付丧神看见了,温声回应:“嗯,怎么了?手是不是被草叶割疼了?” 千岁左右摇晃脑袋,擦干净的另一只手捧着歌仙的脸让他面朝自己。翡翠色眼底闪过些许疑惑,不过还是顺着怀里的小孩子偏过头。 一朵青中带紫,接近浓郁翡翠色的彼岸花映在歌仙兼定睁大的翡翠色眼底。 “歌仙,好看!”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一身脏兮兮的像是从山坡上滚下来又钻了狗洞,手里的花除了蔫了一些之外完好无损。 📢作者有话说 药研:从此以后,刀生未来,难道就要每次一看见鹤丸就要心虚一截了吗? 五虎退(上台)(鞠躬):对、对不起!我听岔了话先对鹤丸先生动手,又没及时拦住老虎坐裂了仅存的手入池还把鹤丸先生压在了下面!实在不好意思,但是、但是请不要讨厌我和小老虎们QAQ 髭切:回家,开心。千岁居然没有跑出来,不开心。 三日月:老爷爷一定要用美人计吗?不是才把老爷爷卖在伊贺城? 药研:那是髭切卖的,不是我,等等,这么说起来也太不公平了吧,下次一定 千岁:看!花!歌仙这次不会再生气了吧! 歌仙:有点生气,但又感觉一定不是千岁的错...... [30]是谁在造谣:是千岁   外面的吃人恶鬼不能伤到刀剑付丧神分毫,家里的二代审神者重创全员八百个来回还游刃有余。   匆匆修整好之后,一群散发出水汽,浑身衣物散发相同皂角味的刀剑付丧神全员到齐,围着书房长桌坐了下来。 同样被逮住洗洗刷刷了一遍的小孩子现在已经知道,不管是茶室、餐桌还是任意其他地方。他的位置一定是最上面、看的最清楚的那一个。   千岁鼻头皱了皱,确认整间屋子没有一点外来的陌生气味,开心。   自己,还有其他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一样的,双倍开心。   “等一下。” 鹤丸国永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提前预判了自家小主公的行动,出声喊停。   “鹤?”独自坐在上首显得更加幼小可爱的孩子发出疑惑的声音。   髭切和巴形立刻看过去,鹤丸对这两道不善的视线完全不理会。   他现在可不是刚刚死皮赖脸登堂入室的野生鹤了,他是挺过烈日高悬独晒我的钮钴禄·鹤。   “千岁,开心、撒娇这种情绪不一定非要用‘笑’来表示,尤其是......”   尤其是只高高提起嘴角,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看,这不是笑这是死亡威胁!   歌仙瞬间明白了鹤丸找不出形容词的未尽之语,但在场的其他刀剑付丧神却不理解为什么不让千岁笑一笑,他们都还没见过千岁笑呢。   巴形镜片下的眼睛亮了,但大俱利伽罗伸手摁在他手臂上,神色凝重,觉得事情反常必有诈。   三日月眼中含笑看向髭切。接到示意,髭切垂眸捏着手中糖葫芦的竹签转了转,视线在歌仙和鹤丸活人微死、“好言难劝想死鬼”的脸上略过。   思绪飞快闪过,不过三秒便抬起头,金发太刀朝一脸茫然的千岁勾起一个柔软无害的笑脸,连眨眼的速度都极为缓慢   千岁意识到自己笑了两次就接连“挑衅”歌仙两次,正在复盘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打眼就看见一张诱导意味十足的笑容。   身体条件反射性的模仿压根没经过大脑处理。   “......千岁?”髭切没有一点点防备。 自己的养成对象三分薄凉、三分冷酷、六分不屑的当面“挑衅”,顿时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千岁对这副表情都快产生ptsd了,看几眼髭切,沉默片刻后,不信邪地加大提拉嘴角和面部肌肉的控制力度,转头看向其他人。   被那双赤红狗狗眼盯上的刀剑付丧神:.......   奇怪,这股被反复挑衅但又不能动手的憋屈感究竟是哪来的?   千岁:朕的满朝文武为何支支吾吾?   “哈哈哈哈,千岁这可真是,嗯......别有天赋呢。”   三日月宗近努力打破零评论。如果不是在千岁找到知音一样激动开过来的时候选择闭上眼睛的话,可信度一定更高。   “看,鹤就说会有人上赶着吧?”   鹤丸打了个响指:“就像猫咪一样,说不能干什么就一定会起到完全相反的作用.....”   歌仙赶紧打断他:“好了好了,你身上的伤都没好,少说两句。”   虽然在他们这个破破烂烂的本丸里有福不一定共享,有难一定要公平公正,看见髭切他们有口难言的样子即使是歌仙兼定也觉得有点想笑。   但是鹤丸再这样真的会挨揍的,家里可没有第三个完好的手入池了!   鹤丸国永看看笑眯眯的髭切和三日月,又看看巴形,摸着自己头上的纱布选择珍爱生命,果断闭麦。   只剩下千岁一个人失落的把嘴角放平。   就像一只刚刚被水洗过的小狗被单独放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垂的浓密眼睫遮住赤色瞳孔,头顶凝聚出一小片乌云。   “咳咳、换一个问题。”   蜂须贺虎彻受不了那片低垂时格外熟悉的眉眼被失落笼罩,他甚至宁愿看见小小的千岁张扬肆意,继续把所有人磨得团团转。   上首的落水小狗抬起眼,看见自己白天摘的花被放到桌子上。   包括他钻出狗洞看见刀刀回来的时候随手扔掉的那一把野花,还有那朵一只抓在手心里的青蓝色花。   “怎么了?这个有毒不能给歌仙吗?”   千岁看看那朵唯一特殊的彼岸花,又看向蜂须贺虎彻,眼里充满疑惑。   被点名送花的歌仙低下头。   鹤丸暂时没力气闹了,但也不闲着:“想笑就笑嘛,鹤才不会因为千岁没有给鹤摘花嫉妒哦。”   坐旁边给鹤丸端茶倒水的五虎退转头看过去,在成年体型的付丧神眼中低着头的歌仙兼定,在短刀的视线里此刻嘴角正在疯狂上扬。   五虎退看向桌子上和歌仙眼睛颜色相似的彼岸花,心里有一点点羡慕。但是一看见鹤丸头上和手上绷带,又觉得还是算了。   一想起自己和小老虎这几天各自干了什么,五虎退就想要把自己缩小缩小再缩小。   蜂须贺虎彻没有管髭切和鹤丸眼神之间的电闪雷鸣,只是问千岁。   “这朵青色彼岸花是从哪里来的?”   千岁瞬间挺直腰背,跟条件反射一样大声:“不是抢的!”   蜂须贺虎彻:“?”   “没有说抢......不,难道这不是你摘的,而是别人给你的?”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在一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的刀剑付丧神注视下,点下了头,还不忘又重申了一遍。   “没有打架,是自愿给的!”   “.......行吧,自愿的。”   蜂须贺虎彻面对三岁小孩子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模样,一时间竟组织不了语言。甚至想提醒千岁,没有人问是不是抢的、有没有打架的时候,一直强调反倒显得可疑。   巴形薙刀注意到千岁紧绷的身体,慢半拍地意识到,或许“从别人手里抢东西”这件事,千岁也被“教导”过。   只不过和面对他人的眼泪一样,妖怪的“教导”方式大概极为简单粗暴,导致千岁一遇到这样的事情就变得着急。   可是,妖怪的世界里不就是弱肉强食的吗?千岁不擅长思考,但模仿能力很强,是学习模仿看见的其他妖怪之间行为模式,却被那位“父亲”强行扭转?   巴形薙刀思考的速度并不慢,只是平时在无关审神者的事情上懒得思考。外界看来不过众人一同沉默片刻,巴形薙刀径直膝行上前。   “千岁是好孩子,不是怀疑千岁跟别人打架。所以,这朵花是外面的人类送给千岁的吗?”   “嗯!”抬头看面前巴形薙刀的孩子一双狗狗眼亮晶晶。   歌仙拧眉,坐直身体。他是放了千岁自己带着老虎去玩,但是绳子的长度最多只能够到本丸外墙,况且那条绳子从来没有绷直过。   髭切和三日月也不笑了,逗哭唧唧的五虎退玩的鹤丸脑袋也不疼了。   但千岁这几天习惯了成为视线焦点,确认自己不会挨揍之后成为了这间屋子里最放松的人。   “外墙那边有一个小洞,隔着小洞说话。昨天说想和他换那种颜色的花,今天就把这朵花送进来了。”   千岁没有学会描述“那种颜色”的词,但指向明确。   歌仙的指尖下意识触摸自己的眼尾。之前几天睡眠不足、精神衰弱的生无可恋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满眼对千岁的爱。   大俱利伽罗真想说够了。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无痛当爹,但当的是魔王降世的爹八百集虐恋情深的狗血短剧。   巴形开了头,髭切和三日月秒跟。两振千年刀一点点引导词汇量稀缺的半妖幼崽把话说出来,终于把断断续续的相识过程拼凑完整。   但是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了————   “你、你跟外面的人类说,你出不了门,还有绳子栓着你?”   “嗯。因为他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出来看看颜色,我就这么回答了。”   千岁语气极为诚恳,没有丝毫艺术修饰。歌仙兼定听完,眼里的爱意“咯嘣”一下裂开了。   蜂须贺虎彻更是额头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   “千岁,你是说你为了安慰他,就说自己不是这个家亲生的孩子?”   “是啊。”   千岁点头:“人生不出狮子,刀剑付丧神也生不出狮子,髭切的话唔......”   突然被点名的髭切:???   谢邀,这种生子活动就不要再因为那个虚假的“同族”念着他了好吗?   源氏重宝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千岁,记住哦,不管是刀、付丧神还是狮子之子,只要是男性就生不了孩子。”   黑发赤瞳的孩子忽然用一种让髭切背后发毛的眼神看向他,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点点头,就当这个话题跳过了。   搞得髭切汗毛直立。   不会吧?难道真让自家那位芳心纵火如果犯罪,直接纵到死刑级别的审神者撞上绝世恋爱脑狮子王了吧?   心里发毛的源氏重宝立刻开口把话题岔过去。   “千岁,为什么那个人让你不要告诉我们他的存在,你就答应了他瞒着我们?”   “那个时候......嗯,他问我身边嗷呜叫是不是小狗,我说不是,是五只老虎。小洞就是靠它们轮流刨了一晚上才挖出来的,我们想出去玩。”   被一群隐隐崩溃的刀剑付付丧神包围的半妖幼崽丝毫没有意识到,人类语言的丰富性和多面性。   “说了很多,后面他就说一定会帮我的。我说,想要一朵花,让歌仙今天开心,他突然就哭得好大声。”   巴形薙刀秒懂,因为对方哭了,千岁又才拜托了对方找花,所以千岁立刻选择了像当初分出食物一样的让步做法。   可是光听这些对话,就连大俱利伽罗都能想到那个人类孩子究竟为什么哭。   废话!一个华丽的宅院,外墙突然出现一个小孩子,他浑身脏兮兮的从小洞里露出一双一看就可怜的下垂狗狗眼看向外面。   你路过发现了,上前关心这个小孩子。结果一交谈,发现他的监护人放他独自一人和五只老虎一起玩,用绳子牵着他不许跑出宅院,这个通向外界的小洞还是他拜托老虎们偷偷挖出来的。   你当然不忍心,说想要帮助他。   结果这个小孩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说他什么都不要,只是他出不去。拜托你帮忙带一朵和他其中一位负责做饭的监护人眼睛颜色相似的花,让监护人今天不要生气,他不想又吃很多的草。   这个“你”但凡换做是在场的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都不会觉得这是“我出不了神山你带一只格桑花走”的浪漫温馨故事,也绝对不是能例入父慈子孝的奇葩事例。   只会觉得法治在线怎么还没播到这。   但偏偏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这个“你”,而是里面的犯罪嫌疑人。   刀剑·人贩子·囚禁未成年·把老虎和孩子一起养·没人性·付丧神:......   造谣啊!这里居然有半妖幼崽在造付丧神的谣啊!!!   鹤丸、歌仙和五虎退万万没想到,自己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居然还是没能避开全部危机。甚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千岁大锤八十、小锤四十的给他们造出了一口惊天黑锅。 外出三天,一回家先是被鹤丸指着鼻子骂,现在又变成了法制咖的髭切一行人真的是不是外面的恶鬼诅咒了他们,刀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大俱利伽罗对上同僚怀疑的眼神,连忙撇清关系:“我没有教他缩略句!”   只是师傅造句在前,剩下的全靠千岁个人领悟。   “能报警吗?鹤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五虎退赶忙扶住要晕倒的限时娇弱版鹤丸:“鹤丸先生!顶住啊!退一万步说,难道我们就没有偷孩子吗?”   “......”此话一出,不仅鹤丸看起来马上就要晕过去了,歌仙也快昏倒了。   “是哪里说错了吗?”千岁不明白。自己说的不全都是实话吗,怎么房间里一下出现这么多生魂飘到天花板上?   蜂须贺虎彻真是没招了,一推髭切:“你说。”   才从生子疑云里解脱出来的髭切面不改色地拽了把三日月:“你说。”   三日月伸出手,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以他为中心、直径半米的真空地带。   “......哈哈哈,老爷爷也,嗯、这个嘛......”   千岁环视一圈,总觉得耳边响起“啪”一声木拍声,说:千年老刀为何沉默,源氏重宝因何失魂落魄,且听下回分解。   “所以是说错了对吗?”   黑发赤瞳的孩子挥开脑子里那些声音,抬眼看向因为顾及小孩子幼小心灵、理解能力而不知所措的刀剑付丧神。   “对不起。”   赤色红瞳里没有丝毫羞恼和因自尊产生的逃避,直白且认真把鹤丸教他时没有跟着念出口的话说出来。千岁学着之前看见过的,五虎退向昏迷的鹤丸做的那样,站起来道歉。   “下次,会跟他好好再说一遍的。”   被拽到前面顶着的三日月宗近眼底的新月微颤,看着面前站起来向他们认真道歉还没有自己坐着高的千岁,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的手掌倏忽握紧。   髭切不等他开口,一把又将他拽回后面。   “嗯~嗯,乖孩子,能好好道歉也是勇气的一种哦,所以会有奖励给千岁。”   “撒,千速想要一只耐啃的恶鬼当磨牙棒吗?”   药研立刻回神,急忙制止:“髭切————!” 📢作者有话说 千岁:只是微笑 刀:急,亲手养大的孩子为什么天天在挑衅? 千岁:冷漠.jpg 刀:孩子不爱笑是生性不爱笑,还是有哪里不开心但是不说? 千岁:没招了,跟新朋友造个谣吧 新朋友:什么?朗朗乾坤,竟然还有这种恶行?! [31]朋友开门:我带刀来看你了 “怎么能让千岁咬那种东西!”药研急得刷一下站起来。   髭切一手捂住眼睛莫名发亮的千岁,一边摆手解释:“嘛嘛,只是一个玩......”   药总不想听,药总对劣迹斑斑的髭切很生气。   “就算那种东西只要不砍掉头就能无限再生,还有肉味,是个天选的磨牙材料!但是谁知道能不能彻底杀菌!”   “源氏养成大家都知道不靠谱但也要有个度啊!”   刚才还两眼放光挨着他的小动物此刻拉开他的手飞快挪到一边,坐的端端正正。   一双狗狗眼冒着星光,头顶无声配字“千岁不知道哦,骂完髭切就不能骂千岁了。”   “......哈?”   邪恶奶黄包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身后空无一人,在药研积怨已久爆发出的惊人气场下不自觉陷入反思。   不对!什么叫“源氏养成不靠谱”?! 先别管某广为流传的传记是什么类型,但那也是专项出书!而且他只是开个玩笑,药研居然真的把吃人鬼列入了磨牙棒材料,还进行了优劣分析!   “诶哆......所以到底是谁不靠谱啊?”   髭切半垂猫眼,看向药研,觉得他才是离谱的那个。正常人真的会想到把会无限再生的恶鬼磨成骨粉,用模具做成量产的“恶鬼牌”磨牙棒这种主意吗?   这是什么连鬼都放不过的邪恶资本家?   药研没有一丝心虚:“只是对一切可行性进行合理思考而已,最后从专业角度得出不合适的结果,很正常。”   “是吗,原来如此。”邪恶奶黄包笑眯眯的,没再说什么。   因为他自己的信誉指数或许在千岁那里还是满值,但在相处百年的同僚们眼里,源氏重宝出门扫个共享单车都得出发警报。   千岁乖乖地坐在对峙的两人旁边,身后的蜂须贺虎彻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双手紧紧捂住千岁的耳朵。   他真是怕了。让这孩子再瞎学下去,这回是经他的嘴成为法制咖,下回可不一定是什么奇怪的未知角色。   没一会,药研和髭切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结束“吃人鬼”的一万零一种压榨方式这个话题。   千岁也拿到了一颗红艳艳的山楂糖葫芦。   “奖励是好吃的果子哦。”邪恶奶黄包把单独一颗的糖葫芦隔空放在千岁一边眼睛上对比,得出结论。   “嗯嗯,还是千岁的眼睛更好看一点呢。”   睁着一双赤红狗狗眼的小孩子只看见了那颗裹着糯米纸的山楂果,一口咬下去,时间静止,头顶呆毛瞬间直接竖成了一根天线。   千岁保持着双手握住被一口咬了大半的山楂糖葫芦的动作,半晌没有动静,也没有咀嚼。   呆滞两秒钟后,半妖幼崽面无表情,被嘴里酸苦味由内而外冲击,整张脸缓缓缩成了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邪恶奶黄包用手指戳了一下,整张脸缩成看不清鼻子眼睛橘子状的半妖幼崽一动不动,髭切不由得笑出声。   “噗、哈哈哈哈......”   亲眼目睹千岁咬一口、千岁呆住、千岁一张脸缩成一团。所有刀剑付丧神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惊呆了。   “髭、切!”   蜂须贺虎彻没想到这家伙除了那串冰糖葫芦,居然还特地买了一颗无糖的山楂糖葫芦,而自己就和他坐在同一辆马车上居然一直没发现!   “哈哈哈哈......”   和皱巴巴千岁面对面的髭切笑得肩膀颤抖,但是前有虎视眈眈的蜂须贺虎彻和歌仙、后有磨刀霍霍的巴形和药研,外加无语的大俱利、身残志坚时刻准备下黑手的鹤丸。   邪恶奶黄包一秒乖巧:“抱歉抱歉。呐呐,这是真正的糖葫芦哦,只买了一串呢。作为赔罪全都给千岁,可以原谅我吗?”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用竹签串起来,递过来时还未凑近就能闻到甜甜的味道,但里面包裹的山楂就是不确定的炸弹。   正在被三日月喂水的千岁皱起眉头,狐疑地看向面前笑起来还是那副模样的髭切。   显然,髭切现在的信誉值在千岁这里也扫不到共享单车了。   鹤丸国永简直没眼看:“喂喂!这一串本来就是买给千岁的吧!什么叫只买了一串还忍痛割爱给千岁啊!”   千岁原本在源氏重宝故作可怜无辜的脸下有所动摇的心瞬间“哐当”一声大门紧闭。   在看见那双狗狗眼里闪过凶光的时候,髭切就感到大事不妙,立刻想要往后撤,但身后突然有人屈膝顶住他后背。髭切还没来得及回头就知道完了,这是真背刺。   仅仅一瞬间,比手中山楂更加鲜艳赤红的颜色突然贴近眼前。   “诶?等等、嘶————”   屋内瞬间响起髭切的痛呼声、蜂须贺虎彻和药研的阻拦声,不知道谁碰倒桌椅的声音带起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嘈杂。   “千岁!不要连竹签和髭切的手指一起咬!会扎嘴的!”   “小心牙!等等、不是让你直接抱住髭切的头啃啊千岁————”   桌子侧翻在地,一团五颜六色的花里,孤零零的青色彼岸花被腿上包着纱布、打着夹板的脚踩成一团浓郁青色。   半小时后,隔壁茶室里。   髭切头上缠了一圈鹤丸同款纱布,亲身证明了三天没见孩子虽然长大了,但逗他的风险依旧高到足以威胁刀身安全。   眼下还挂着青黑的歌仙收起药箱,心累得直叹气:“既然知道就不要这么干了,忍住那点恶趣味会究竟怎样。真是的,都一千多岁的刀了。” “嗯~嗯,下次一定。”邪恶奶黄包微笑,看向黑发狗狗眼眼的半妖幼崽坐在和自己相隔最远距离啃糖葫芦,察觉自己看他瞬间凶巴巴的瞪眼,脸上的笑意扩大。
  歌仙兼定用一种这刀要么变态、要么癫症的眼神看他。   髭切收敛了一点外散的本性,竖起食指表示异议:“哎呀,明明就是千岁太可爱了嘛,而且又很努力想要做出自然的表情,原本那颗山楂也不是想着......”   那是给笨蛋弟弟丸吃的。   一瞬间的停顿没有察觉就被髭切主动忽略过去:“而且歌仙可是有花收呢,什么都没有的偏心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   “哈?怎么又说这个......”   现在一提起这个歌仙就像被戳中某种软肋一样,瞬间忘掉其他事,加快收拾散落的医用胶带和碎纱布。   不过————他的花呢?好像忘在隔壁那间屋子里了,一会回去的时候再去拿吧,得找个漂亮的花瓶养起来。   鹤丸国永自愿坐在最靠近门边的位置。连被愧疚冲昏头脑的五虎退也不逗了,看天看地,假装自己只是一个受伤疲惫、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鹤。   既然家里发生的事情弄清楚了,三日月宗近淡淡说起这三天外出的经历。   “......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一族是流传下来的贵族,财力雄厚,有官方背书所以鬼杀队才能一直存在却又‘无名’。”   “产屋敷一族为什么一代代坚持杀鬼的原因,明面上是他们一族被恶鬼下了世代传承的诅咒,不过应该不止于此。只是初次见面,未来又不一定有多少交集.......”   只要杀鬼就会以礼相待,这种过分的热忱不是太奇怪了吗?   三日月特意把语速放慢,千岁听得一脸认真。手里紧紧握着糖葫芦的竹签,另一只手拿着从竹签上摘下来一颗糖葫芦慢吞吞舔上面的糖衣,誓死不碰里面的山楂果一下。   药研补充:“鬼王在找一种让鬼不惧阳光,能在白日行走的青色彼岸花。这件事应该不算秘密,但临走前那位天音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我们说起这件事。”   忽然再一次成为焦点的千岁:“......呜?”   舌头还没从糖衣上收回来,一双狗狗眼呆呆的往这个屋子里空荡荡的桌子上看。什么东西,青色彼岸花?鬼王心心念念的青青草原?   歌仙兼定同样没想到,自家孩子拿回来只是想哄自己晚饭少放蔬菜的花,居然还是九九成新大正稀罕物。   “不过,给千岁花的那孩子年纪也不大吧?”歌仙兼定言下之意很明显。   鬼王找了数百年都没找到,能让人变鬼后又能在白日行走真正达到“长生不死”的青色彼岸花,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偏远的城镇。 又如此恰好,他们才来这里不久,千岁掏个洞认识一个路过的人类小孩,对方就把这珍贵的花送给了他? 所以......应该只是外观差不多的并夕夕同款吧?   蜂须贺虎彻却没有那么乐观,深想之下变得紧张:“怎么看都是一场骗局吧?”   最初流亡的时候,没有反诈app让才入世的他们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猛猛喝饱西北风,现在一看千岁有可能遇到类似的骗局就格外警惕。   千岁摇头,为自己的人类朋友辩护:“炭治郎,身上的味道很幸福。”   略显奇怪的组词造句,周围刀剑付丧神却能明白他的意思。那个叫炭治郎的孩子身上的气息和心跳,让五感敏锐,依旧习惯性以此判断陌生人善恶的半妖幼崽认定他是个好人。   对此,蜂须贺虎彻怜爱地摸摸他的脑袋:“乖,千岁你还小呢,不明白人心险恶。”   而此时此刻。   沿着山路匆匆回家说了一声之后,一路急速奔跑,从乡下小镇一路跑到附近大城镇里报警的灶门炭治郎也是这么觉得的。   人心怎么会如此险恶?!   “那个孩子才三岁,他能说谎吗?”灶门炭治郎拦在不以为然的成年人面前,竭力描述自己的所见,试图让人相信真的有恶劣的人贩子。   “就算他年纪小可能描述不清,但是只要上门看一眼呢?就算不是这样冒昧打扰了别人就请怪罪我吧,拜托了!”   他真的是一个敏锐又宽和的好孩子,知道同样痛恨人贩子的成年人为什么犹豫不决,保证自己到时候一定会主动留下来赔罪。   就这样,两拨人同时出发了。   髭切提议让千岁自己去看一看,如果不是最坏的情况,作为“家长”,他们理应提着礼物上门感谢对方送了自家孩子如此珍贵的礼物。   然后让千岁这个始作俑者澄清他们法制咖的“谣言”。   “也是呢,现在该让千岁出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了,总不能真的让小孩子一直待在家里。”三日月宗近第一个赞同髭切的提议。   之前不让千岁出门,是因为孩子才刚偷、不是,才刚来到他们身边,听不太懂也不会说人话,一言不合就咬人。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管千岁对人与妖界限懵懂的内心有没有转变,他学的很好不是吗?   但不一样的是,千岁是循着炭治郎留下的气息,按照他今天送完花离开的路线,往灶门家的方向去了。   一筐马草没吃上原地又接一单的马差点一头拱上去。由于对方血脉压制和气场压制并存,马儿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水,向恶势力低下了头。   马车上,黑发赤瞳的小孩子指出路线。   身后靠在车厢门边上懒洋洋伸出一条手臂拦在他腰上的是中外驰名斩鬼刀。 马车里清点所带礼物究竟能不能弥补那朵青色彼岸花的是药研藤四郎,有着无法刺穿想要自尽的主人腹部,随手一掷却能以短刀之身贯穿石头做的药研传说的护主刀。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把那朵鬼王打窝神器“青色彼岸花”原物奉还,还要想办法找出等价的礼物。这个问题可以问问留在本丸里,身残志坚、单腿极限跑酷的鹤丸国永。 “嗷啊啊啊啊————” “救命!歌仙你冷静一点!鹤再去给你采一朵回来嗷、等等————!鹤真的不是故意踩上去的!!!” 歌仙兼定冷笑一声,整个人恍若沉浸在阴影里的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杀人狂魔。 那是再摘一朵青色彼岸花的事吗?那是千岁第一次给别人送花,而且只单单送给了他的事!就算是那个什么鬼王来了想要拿走也得给他去死。 📢作者有话说 炭治郎:他才三岁!他一定是被拐来的可怜孩子! 二分之一胧月·千岁:昂?又来? 蜂须贺虎彻:想当年我们才出去独自接触现世,被战场上流浪的刀骗,被暗堕刀骗,差点连条苦茶子都被扒走,自家孩子可不能再吃这样的苦! 药研:恶鬼?无限复生?这不就约等于无限免费、绿色环保的可再生资源吗? 髭切:每当我觉得自己已经够没人性的时候,我的同僚总会给我一个惊喜:) [32]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对吧? 熟悉的气息一路指向云取山深处。   千岁对路程没有概念,但因山路停下马车转为步行的刀剑付丧神却交换了几个眼神。即使从山脊横穿树林过来减少了上山下山的负累,可是一个人类小孩真的能一口气走这么多路吗?   直到那间简陋的屋子出现在山道尽头,一个瘦削带病容的男子似乎早就知道有人靠近,站在门外等候。看见和乡下山林格格不入的几人也没有惊讶或是慌张。   灶门炭十郎落在几人身上的视线极为温和,主动开口询问:“是迷路了吗?还是咳、咳咳......”   “请先进来休息一会吧。”   深秋山林临近傍晚时气温已经变得寒冷,一脸病容男子身上却穿着单薄的夏衣,身体因病消瘦,行动间没有丝毫凝滞。   仅仅是视线相交,髭切和药研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生命力,如同风中摇晃不熄的火焰,裹挟热意扑面而来。   “冒昧拜访,我们带自家孩子来道谢,顺便......解开一些小孩子之间的误会的。”三日月宗近眼中带着虚幻的温柔,非人的美貌在昏黄天色下如同落在地上的新月。   房舍屋内,贴在窗户上好奇向外看的几个小孩子一脸震惊地捂住嘴。与此同时,孩子眼中对于陌生人的警惕和害怕悄然消失大半。   一行人穿过挡风的门帘,进到用作待客的室内几乎一瞬间将狭小空间占满,看得出灶门家平时应该少有客人来访。   “请问......是什么样的误会?”临近傍晚,宁愿走山路也要特意过来解开的误会?   灶门炭十郎在看清几人衣着后,因病和最近猎杀一头灰熊而迟缓的大脑终于想起,自己的儿子炭治郎匆匆跑回来,又匆匆跑出家门,拦都拦不住一定去报警的那件事。   那么......灶门炭十郎仔细观察坦然坐在两个成年人、一个少年前方的年幼孩子。   一头乌黑的头发浓密有光泽,皮肤白皙没有日晒或是受伤的痕迹。灶门炭十郎心里顿时有了数,他们家炭治郎估计是误会了。   不过作为和自己孩子关系亲近的父亲,他清楚的知道现在去追炭治郎估计是追不上了,而且很可能还有一场“误会”正等着他们两边家长一起去解开。   “抱歉,或许几位愿意再留......”   “花,很珍贵。说好要交换,这些可以吗?”   灶门炭十郎方才沉默的时间有些久,千岁同样在搜索人话语音库,毕竟自己造成的误会就要自己开口。谁知两人的话音就撞到了一块。 性格温和的成年人注意到后就停了下来,等面前的小孩把话说完。   千岁顿了顿,想到刚才在门外发现的属于好心人类的气息一路往山下去了,继续问:“炭治郎,不在家里吗?”   髭切注视着眼前陌生人类的一举一动,脸上柔软的笑容忽然变得真切了许多。   “他啊,刚才匆匆忙忙跑回来说了一通,就直接跑下山了,现在......”大概要么还在城镇里,要么就是在你们家门口。   灶门炭十郎看起来对炭治郎即将带来的困扰有些无奈,又对儿子和他新认识的小孩子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感到些许好笑。   不过当他低下头,压下喉咙里的咳嗽对面前坐的端端正正、说话断断续续的小孩子说话时又显得极为温柔可靠,明明他才是一个病人。   “至于交换的礼物......”灶门炭十郎起身接过妻子递来的外衣,看向那些一看就昂贵得不行的包装摆放满整张木桌,笑着摇摇头,却没有代替孩子做任何决定。   “等炭治郎回来,你们朋友之间商量好吗?先尝尝我们家的晚饭吧,等你吃饱了,我就把炭治郎带回来了。”   “呜?好。”千岁正走神想灶门炭治郎和他父亲的眼睛好像,尤其是这样温吞说话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和眼前的中年人相比,炭治郎显然更加健康阳光。毕竟半妖幼崽之所以“交换花花”的觉悟性那么高,除了被父亲揍出来的肌肉记忆,一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从小洞看见灶门炭治郎拖着一只被打死的灰熊,跟在眼前这个一脸病容的男人身后。   一看就是老迈体衰的狮王和下一代钦定年轻狮子王的翻转人类版本!而且在妖怪中,被年轻接班人狩猎的那头灰熊,还有听话的兄弟姐妹都是实力的象征。   当时隔着一堵墙看见半妖幼崽眼睛发亮,炭治郎幸好当时没回头。要是回头的话估计就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是告诫自家爱玩的弟弟不要往这边走,有座深山宅院闹鬼。   千岁不太明白,灶门炭十郎和那位灶门夫人为什么一边竭力劝他们将就留下一晚,夜色返程不安全,又说自己要出门一趟接回炭治郎。   比起眼前瘦弱带病容的老父亲,能打灰熊的炭治郎不是更加厉害吗?山林哪里不安全了?   三日月宗近这时候看了眼完全不打算动一下的髭切,又往外看看天色,天光还不算暗沉,主动起身:“不介意的话,老爷爷也一起去吧,毕竟有当事人在或许会更好解决,哈哈哈哈。”   “那么就麻烦了。”灶门炭十郎并不逞强,知道一看就非富即贵的青年和自己一起去确实更有帮助。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却要自称老爷爷,大概这是城里人的新潮流吧?乡下就没有这样的习惯。   三日月:......?再这样老爷爷就给你换髭切来了哦。   药研没有打算走这一趟。因为不管在灶门炭十郎还是在山下人类眼中,他外表的年纪只是一个小少年,即使沉稳靠谱也没有成年人那么方便。   而且他打定主意要看着髭切。就这样一直一直,注视着这个一不留神就开始偷跑的家伙!   三日月对同僚之间的爱恨情仇选择尊重。倒不是因为他年纪大了爱活动,主要是本丸里只有他一振刀没有极化,打不过,一个都打不过。   千岁全程坐的端正,年幼只稚嫩的脸努力绷着让自己看起来沉稳,实际细看之下,一双大大的狗狗眼里充斥着慢半拍的迷茫。   邪恶奶黄包抓着他的手举起来,对着三日月像只招财猫一样上下挥动。   “撒,再见哦。”   “再见,三日月。”表情呆呆的孩子慢半拍地跟着重复,顺势抬头,一双赤红眼睛望向忽然失笑的三日月宗近。   下车前,髭切专门给半妖小孩讲了在外面不管懂不懂,只要装懂就会显得高深莫测像个强者,其余的事情自有他们来做。   当时正在把礼物提出来的药研没听见,三日月宗近听见了,但同样千年前过来的老爷爷细想之下觉得也没什么大错就没管。   一个一千多岁的刀敢教,一个三岁多的半妖敢学,药研真是没招了。   三日月宗近垂眸向千岁点头答应,但脸上的笑容一对上髭切就显得有些嫌弃。 灶门炭十郎和妻子葵枝对视一眼互相看见对方在笑,后面睡觉和家人活动用作一体的主屋里,几个孩子悄悄扒着没被妈妈带上的门,从上到下探出脑袋来看。   其中一个大些的女孩子没有弟弟妹妹这么害羞,光明正大站在门边笑着朝父亲挥手。   “要和哥哥一起早点回来啊,爸爸!”   千岁看看她,眼睛一亮。挣脱开髭切制造招财猫的手,自己学着灶门祢豆子的动作举起手臂大幅度左右晃动。因为他和灶门家的弟弟看起来差不多大,年幼长相可爱,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髭切收回手弯着一双猫安静眼看着。药研则是直接拆开其中一个花布包的盒子,主动和灶门葵枝搭话,提出留晚饭的话请让他帮忙。   灶门夫人是个极为温柔的人。安静的听药研把话说完,中间也会认认真真点头。但开口时却只接受会一起分享的糕点和食材,其他的东西全都温柔的拒绝。   “我知道了,不过作为主家让客人,尤其是像您这样聪明懂事的孩子进厨房帮忙,实在不像话。” 灶门葵枝抱起食材,如果可以她连这些也不愿意接受。但对面几个人不说青年模样的髭切,就连千岁,一看就知道生活条件相距甚远,晚餐总不能真让千岁那么小的孩子吃不习惯。 “而且炭治郎还没回来呢,这孩子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玩,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药研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双粗糙温暖的手轻轻止住。灶门茂带着和他们家小审神者差不多大的灶门六太走过来搂住母亲另一只手臂:“尼桑还是第一次有朋友来家里玩呢,就让我们来招待好了!”   “尼酱!”被祢豆子剪了短发齐刘海的灶门六太一跟着大声重复“尼酱”,眼里闪着和灶门茂相似的光。   “啊,那就拜托了。”药研看向温柔但不容拒绝的灶门夫人,只得答应下来。   不过回答的时候,向来低沉的声莫名显得飘忽,“兄长”一词,在这个家里显然普遍代指千岁的那位新朋友,就像在粟田口一派的刀里,有着专属的人。   髭切趁机又在和千岁咬耳朵。祢豆子隐约听见了客人对那位小孩子说的话,表情逐渐从惊讶变得惊恐,纠结的手指把衣角绞出一片褶皱。   再次开启源氏小课堂的千岁一脸认真听课的好学生模样,实际思考模块才刚开启没有充值点数的半妖只会狂点收藏。   不管三七二十一、好的坏的,全都给它学成乱码的!   另一边,三日月宗近与灶门炭十郎并肩而行。一开始,三日月放慢了速度,不过走出一段路后,他发现这个外表病弱的人类男子也在迁就他的速度。   这合理吗?   三日月宗近认为不合理,于是主动开口。简短交流后顺利得知,那个名叫炭治郎的孩子身体很健康。那么同理可得,他们不用下山了,人肯定在他们本丸里了,至于门口还是门内,还得看歌仙心情。   灶门炭十郎一想也是。炭治郎那孩子,哪怕不能说动山下的警察,自己也一定会去给认定的“受害者”一个答复。   三日月宗近笑眯眯的说好,转身直接带着人走山脊。他们的来时路堪称从山峰直线横跨,马车不得不停在一片隐蔽树林里。 一路上三日月都在关注灶门炭十郎。 这哪里是风中烛火,这是烧山的大火。   在一个烧炭为生的男子身上看见之前见过的鬼杀队里的影子,这样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新手村发现了退休大佬。但他可是见过那位产屋敷年轻的家主,断然不会让自己病退的队员过得如此落魄,   况且灶门炭十郎的手上并没有刀茧,几次试探也没有产生任何下意识的战斗反应,甚至按照呼吸和身体状况来说,这人本应该是体弱多病才对。   三日月宗近眯起眼,难得对一个没有过交集的人类生出好奇心。   “啊啊,眼神冒昧了吗?老爷爷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没事吗?”三日月宗近的反应极为自然,他的关心也很合理,毕竟灶门炭十郎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反倒让犹豫许多次,才把对方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这样的话问出声的灶门炭十郎怀疑自己。   “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山路而已。”灶门炭十郎咳嗽着,拒绝三日月从停放的马车里拿出的华贵斗篷。   “不、真的,谢谢,我并不会感到寒冷。” 匆匆一面就被伊贺城推为“辉夜姬”的青年对他露出关心且不容拒绝的微笑:“哎呀哎呀,可是老爷爷真的很担心呢,不用在意价值哦,身体最重要,不用客气啦。” 拒绝不能的灶门炭十郎:.......可是他真的不冷啊!   三日月宗近在看见自家本丸大门的前一刻,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火之神神乐”?没听说过,也不像是鬼杀队呼吸法的起名方式,难道是隐世的武士家族在历史中败落,流传下来的?   灶门炭十郎先行跳下马车,长出一口气,一摸额头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出汗。刚才只是因为心跳莫名加速、呼吸不上来而产生的错觉。   真是奇怪。灶门炭十郎呼吸了一口山间氧气才有勇气回头,看见比明明是自己小了许多岁的青年也下了马车,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视线,无论直视多少次都极为惊人的面容和看过来的眼神依旧温和包容。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 三日月先生明明就是一个温和有礼还平易近人的好青年。虽然喜欢自称老爷爷这一点稍微......让人有点难为情,但自己怎么能以为他刚才是在步步紧逼呢?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本丸里,站在正中央大声对歌仙道歉的灶门炭治郎闭着眼,不知道一门之隔自己的父亲已经抵达新地图,并且和自己现在脑海里想的一模一样。   他怎么能只是看见鹤丸先生凄惨倒在门外,歌仙先生提刀赶到的画面就先入为主以为歌仙先生是个暴力杀人狂呢?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一拢碎发,稍微整理衣服后立刻恢复风雅姿态的歌仙兼定轻声安慰自责愧疚的小少年,又拜托大俱利伽罗带一些茶水和糕点进来招待千岁的小朋友。 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歌仙抬起头,正好和引着一个陌生病弱男子进来的三日月宗近视线相交,眼里的笑意不约而同加深。   “炭治郎,看,那位先生好像认识你?”假装刚才的眼神交流没有发生,歌仙兼定双手温柔地搭在表情疑惑的小孩肩上,手上轻巧用力将人带着调转了方向。   “诶?我......”灶门炭治郎视角骤然变换,无措的眨眨眼睛,看清外面站在一个陌生青年身边的人后瞬间惊讶出声。   “父亲!”   奔跑了一天结果发现是一场误会,灶门炭治郎并不后悔。但是在自己下意识跑向那道意味着安全和家的身影,结结实实被拥抱着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父亲身前的衣服里,未知的酸涩和委屈蔓延向整颗心脏。   炭治郎刚才还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父亲......抱歉,我、太莽撞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你做得很好。”灶门炭十郎抚摸自己孩子的头顶。   三日月宗近也点头:“是呢,千岁一直说炭治郎是个好人哦。” 还信心满满的和髭切打了个赌呢,现在一看千岁的运气比那群还没能走出原生本丸家庭的同僚简直好上太多了。 世界上的人类这么多,其中一半的好人还被世俗情感利益限制,结果一下就给千岁开到这样的金色传说。还是开到的豪华版,一家子都是眼神清明、气场温和的好人。   “......千岁?”眼下正环抱住自己父亲的炭治郎抬起头,眼神明亮通透。   炭治郎看见这个好看到像是幻觉的陌生青年对自己露出一个更加好看的微笑。   “是哦,他叫千岁。而且说起来,这场‘误会’里面也有我们家千岁的一份‘功劳’呢,功勋章你们两个可以商量着分,怎么样?”   “诶?好、好......等等!这个就不用了!”炭治郎头点到一半硬生生打住,双手在身前胡乱摆动示意拒绝。   灶门炭十郎低头,连声轻笑让炭治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健康麦色的脸上一阵发红。三日月宗近挑眉看向歌仙,知道了他拒绝山下的人类警官,但唯独让这个人类孩子进入本丸的原因。   晚饭最后还是一起回到了灶门家。毕竟千岁还在那里,刀剑付丧神总归是舍不得让自家孩子再跑回来,炭治郎有点累,但他更想回家和母亲、妹妹和弟弟们在一起。 歌仙带来了许多自己做的菜色,灶门家的屋内坐不下这许多人,索性深秋傍晚外面还不算太寒冷。 药研牵着五虎退,不明缘由的坐到了灶门家两个年幼的弟弟身边,听他们叽叽喳喳,一声起。另一个也跟着大喊“尼酱”。   千岁拉着炭治郎走到髭切面前,昂首挺胸。灶门炭治郎有点不明所以还有些局促,看看神色无奈叹息般笑了一声的髭切,又看看一副斗胜小公鸡得意样的千岁,觉得新朋友的家庭关系虽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糕,但也挺复杂的。 比如那位鹤丸先生,简直是身残志坚的代表。 千岁听见人类朋友这一声赞叹,手里撕到一半的牛肉瞬间不香了,鹤丸......又怎么了? “说说。”千岁一张油乎乎的脸凑到炭治郎面前,把人吓成了豆豆眼。 听清楚他的请求,炭治郎四下看看,有些犹豫:“这不好吧,毕竟是隐疾,不能挂在嘴上的......” 千岁:“???”不对劲,鹤丸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他怎么不知道?难道是白鹤妖怪一族的秘闻? 小问号一个接一个从千岁头顶冒出来,但秉承着在外就要装的高深莫测的源氏方针,千岁确认炭治郎的态度是认真的,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也就点点头,假装自己一切都知道。 “嗯,我知道了,回家就给鹤治。”坐在炭治郎身边只有对方肩膀那么高的半妖幼崽板着张脸,狗狗眼睁得圆圆的像髭切一样高深莫测的点头。 实际上另一半猫科血脉让他好奇死了,白鹤一族的妖怪到底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隐疾?难道是鹤丸不会飞被人类发现了? 蜂须贺虎彻把一盘青色彼岸花做的饼扔向髭切,单手撑着额头沉默的源氏重宝看都不用看,抬手精准接住,全程没有抬头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因为一抬头髭切就能看见四周同僚看过来的眼神————“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兵、不对,你看看你的源氏养成!都把狮子养成小狗了!” 髭切呼吸着四周烟火人气,头一回感觉到头大竟然是一种写实风。再听千岁跟那个叫炭治郎的孩子装高深莫测下去他的头好像要爆炸了。 📢作者有话说 千岁:昂?你觉得我家里都是好人 炭治郎:嗯嗯,千岁家的大人都很温柔呢 千岁:......陷入思考 炭治郎:比如歌仙先生,他那么耐心对待生病的家人,被误解了也完全不会生气,还会反过来安慰我 千岁:.......昂?生病?刀剑付丧神? 炭治郎:还有三日月先生,极致的美貌一定给他带来了很多苦恼吧?父亲就说过,任何事情做到了极点哪怕不经意也会让他人感到压迫 千岁:....... 炭治郎:千岁? 千岁:别吵,我在烧烤。 宜·髭切·修:剪秋,本宫的头好痛(bushi )明明当刀的时候看着他们都这这么教的,怎么到了千岁身上就变成这样了? [33]怎么这样:好奇怪   火堆旁众人的脸镀上一层摇晃的暖光,药研没能把自己精心挑出来的人类实用性礼物系列送出去。   “给我,不用交换?”千岁没有推销出自己的“交换物”,自己怀里反倒被塞了一篮子青色彼岸花......做的饼。   “嗯!”灶门炭治郎用力点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而且朋友的话,本来就是不用交换的。”   要不是现在天色晚了,而且山上的那种花这个时间也不再盛开,他都想直接带千岁去摘,证明他们真的认错了。   除了灶门炭十郎,灶门家其他人听完也是这么想的。什么尊贵的青色彼岸花?乡下山里能做野菜饼的一定是并夕夕同款。   面对一家老小真诚的表情,坚信不可能的态度。髭切当时明显停顿了一会才继续点头,说应该是他们认错了。   毕竟鬼舞迁无惨这么多年也没发过通缉令,让他们连找个图对照都没办法。兴许只是他们从前生活过得太刺激,这一回拿到真的大龄刀男单身隐居加养孩子剧本还没适应,太过敏感也说不定呢。   髭切罕见的陷入了沉默的思考。   灶门炭十郎同样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他回想起了祖宗的决定......不对,是祖宗留下的话。   但视线所及之处,自己温柔的妻子和年幼天真的孩子,正眼含光亮地注视着站在火堆旁和自第一个登门拜访的朋友说话的长子。   夜色渐深后喉咙里一阵阵传来熟悉的痛痒,灶门炭十郎向看过来的妻子露出温柔的笑容,没有选择在此时开口,灶门家一向不会在睡前和孩子说恐怖故事。   双方家长连带兄弟姐妹的注视下,黑发赤瞳的孩子站在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灶门炭治郎面前,回头试图得到一点帮助或者提示。 却只看见一群微笑看戏的刀剑付丧神、一脸温柔慈爱的灶门夫妇,还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喊“大哥加油”的灶门家的孩子。   “......”千岁知道场外援助是没戏了。   就算有戏,那肯定也是他和炭治郎倾情出演,千岁只是年纪小又吃了没文化的亏,不是真的笨蛋。   手指摸摸棉布,下方的素食饼透出温热,这是一家并不富裕却慷慨热情的人类给予的善意。   千岁又一次看向双眼紧闭的灶门炭治郎,对方拒绝的态度极为强烈,脸上的表情坚定得甚至能看出来旁白“城里人休想用这个考验乡下老实小伙”“祖传烧炭的我只是衣角略黑但是绝对不会成为黑心资本家”。   半妖鲜少接触需要细致思考的事,千岁努力想了一会,把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你睁开双眼,我不信你两眼空空”的奇怪bgm删掉,又把青色彼岸花、朋友、交换这些事和从前记忆里能对应上的情况一一对照。   “......所以是交换的东西不对。”   “诶?”灶门炭治郎没想到眼前的小孩子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连忙想要再解释清楚。   “这个,交换。”千岁却没有给他机会。   更为年幼的孩子手劲却更大,抓住炭治郎的手摊开,把一颗顶上钻了小孔系上黑绳的兽牙放进他掌心里。   借着火光看清这一幕的髭切等人一时间全部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个个消失。三日月略微一怔,立刻紧张的看向髭切和巴形。 刀剑付丧神犹豫再三,还是人没有出声阻止,但神情再也没有刚才看自家孩子玩闹的轻松。   灶门炭治郎没有意识到旁边大人之间的氛围突变,拿起自己掌心里小小一颗,莹白弯曲的犬牙。和那些光看礼盒就昂贵不已的东西相比,这个不知名幼兽乳牙做的护身符简直让他瞬间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起千岁缺乏常识,灶门炭治郎想要收下项链的手一顿:“千岁,这个是长辈送给你的吗?”   要是长辈的祝愿,那也不合适。   “不是。”这是他自己的牙,就是之前初次见面痛咬家刀的时候不小心崩掉的那颗。   看见千岁摇头,灶门炭治郎心里那一口提起来的气才完全放松下去,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谢谢,我一定会好好戴着这份祝愿的!所以是这是祈求平安的吗?还是健康?我还要去拜拜药师吗?”   赤红眼底映出摇曳火光的狗狗眼闪过困惑,千岁看着面前笑得像火光一样的人类朋友,还是点点头。 “保平安,不用拜。”带半妖的牙去开光才有可能失效。   灶门炭治郎握紧手里的兽牙项链。太好了!兽牙护身符作为朋友之间的“交换证明”简直就是天才!   千岁见人类朋友真心实意的收下,自己也松了一口气。果然,自己没想错。青色彼岸花是珍贵的,只是对此不清楚的灶门一家不觉得珍贵,所以不愿意用“不珍贵”的花交换昂贵的物品。   刀剑付丧神:所以你就用对照着来,把自己觉得不珍贵但歌仙说其实很珍贵的自己的牙给了人家?!   此时此刻,包括髭切在内都只以为千岁是第一次交到朋友,格外珍视所以才送出意味着妖怪承诺的乳牙,因为是千岁自己的意愿他们不便阻拦。   哪怕那是目前为止仅此一颗的“乳牙”。现在封印完全生效,半妖特征彻底消失的千岁一口尖牙早已变成人类牙齿的模样,咬他们都没以前疼。   现在不知情的刀剑付丧神还能勉强维持着友善、外来落魄贵族青年的形象,见天色真的黑了下去,抱起和灶门家几个孩子一起玩的千岁,向极力挽留的灶门炭十郎辞别。   “再见。”头顶的大人还在拉扯,千岁坐在蜂须贺虎彻臂弯里抬起手,标准的左右摇摆向灶门炭治郎告别。   “再见!下次我给你带别的花过去!”灶门炭治郎一声,身后瞬间跟着响起好几声稚嫩的“再见”。   正在说话的三日月:......   失笑的灶门炭十郎:......   无奈的家长被迫终止话题,就此分别。   等回到家,问清楚千岁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乳牙给出去的一群刀剑付丧神面色发绿。   千岁本人看看笑得看不清眼瞳的髭切,抓起一脚一米七、一脚一米六的鹤丸转身就跑。   鹤丸本人:“???”   “又想做什么,先说好,鹤现在可打不过髭切。”被迫害麻了的鹤丸没有丝毫抵抗,并且嘴上说着打不过,跑的时候还反身跟人大声拜拜。   千岁不想干什么:“直觉,不想拔光牙。”   鹤丸国永一边跑一边竖起大拇指:“哇!不愧是千岁,这么小就觉醒端水之魂了!”   千岁:?这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半小时后。 抢占鹤丸部屋的千岁双手抓住头顶盖着的毛巾,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不停滴水,沾上水汽后眼睫下垂的狗狗眼跟着屋里另一个活物一会往左、一会往右,偶尔还会被看到的东西震惊到两眼圆睁。   鹤丸拆掉腿上的固定夹板,抬手就扔到墙角无菌变全菌。又把头上的纱布一圈圈解下来随手放到一边,吊在脖子上骨折的手全程活动自如。   撕下脸上最后一块纱布,焕然一新、活力十足的鹤丸国永堂堂登场,冲看呆了眼的千岁一抬下巴。   “看!超级无敌大惊喜!哈哈,有没有吓到你?”   坐在被子上,栓搜狗拽着自己头顶小毛巾的半妖幼崽呆呆摇头,过了一会又愣愣的点头:“五虎退被吓到了。”   鹤丸摊开手:“没办法嘛,为了不一觉醒来发现鹤被丢在原地,只能受伤赖上来了。谁会忍心抛下一只因为带孩子受伤、失去武力的可怜鹤呢?而且这叫有效打入敌人内部!”   千岁似懂非懂的点头:“我记住了,这就是髭切说过的苦肉计吗?”   “诶?”这次轮到鹤丸惊讶,一脸震惊的捧住半妖幼崽的脸:“不是吧?髭切那家伙平时都在教些什么啊!”   学生本人也跟着库库点头,是啊,髭切都教了些什么啊,他也想知道。千岁每次都在不懂装懂,记住了但是就跟吃灰的收藏夹一样每次遇见事情都迟迟对不上号。   “啊......累死了!鹤今天可是差点被歌仙揍瘸另一条腿,幸好他不知道又及时来了客人,嘿嘿......”   鹤丸国永张开双臂往榻榻米上一倒,整个人大字型压在被子上。 千岁正坐在左边,见他终于不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晃,松开头顶的毛巾往鹤丸身上爬,上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到底是不是真的消失了,真的有刀剑付丧神演技那么好吗?   髭切慢慢悠悠走到门外,听见里面鹤丸被抓到腰上的痒痒肉发出的笑声,唇角缓缓上扬。   “哦呀,差点忘了叫药研过来,毕竟可是伤患呢......”   第二天。   本丸宅院坐落在半山腰上,半夜传出的惨叫声只有连夜逃离的飞鸟知道,当太阳升起后一切照旧祥和。   千岁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趴在金发太刀怀里。翻身坐起来,看了眼透出晨光的门,一边揉眼睛一边掀被子想要下去。旁边忽然伸出一只大手抓住千岁的手,绵软的声音带着才睡醒的沙哑。   “哈啊......”髭切才掀开眼皮一秒钟就又顺从本心的合上了。日出就醒不仅反人类,还反千年老刀,倒是唯独不反他那位审神者和眼前这个审神者留下的孩子。   “揉眼睛的话,药研看见会安排一周的胡萝卜的哦。”   坏了,这是有效威胁。因为真的很舒服还想犟一下的千岁“刷”一下放下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在被窝里坐了一会,见髭切今天也没有要早起的迹象,自己站起来走进浴室,拖出垫脚的小凳子开始洗漱。   第一天把千岁带回自己的部屋起,髭切就一点点引导、教会千岁自己做这些。显然是既不想放弃睡眠,又压根没打算让千岁搬离属于源氏的部屋。 不管是美式的苦还是早起的苦,源氏重宝半点不吃。   蜂须贺虎彻为首的一群刀剑付丧神回过神之后差点没气死。这家伙就是借着他们当时因为审神者离去心神大乱,孩子又是空手套来的紧急跑路,光明正大的在他们眼前把千岁哄骗走了!   正午过后,灶门炭治郎站在本丸大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藤草编的篮子,里面除了青色彼岸花,还装满了各种其他颜色的花。   鲜艳美丽的颜色瞬间吸引住半妖幼崽的全部注意力。   “喜欢吗?祢豆子和花子帮了很大的忙。”灶门炭治郎向端来差点的歌仙道谢时还有些局促,但面对眼睛亮晶晶,抓起一把花往天上抛,又跑过去拿头去接的千岁时就自然多了。   谁看见长得好看的傻孩子不会怜爱几分呢?   正在找花瓶的歌仙心情愉悦。 千岁一开始接过花篮的时候不说话,一个劲看旁边的歌仙。眼见灶门炭治郎变得有些不知所措,歌仙兼定才想起来,他们好像没有教千岁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毕竟家里所有的刀剑付丧神为千岁做事都理所当然,而且之前每天过得也是......跟下一秒本丸就要完蛋了一样丰富多彩,所以压根没人想起来,千岁会这么早有一个人类朋友。   向人类朋友好好道谢之后,千岁就像得到了某种同意,立刻把花篮里所有的青色彼岸花全挑出来,塞进歌仙怀里。   千岁:花回来了,歌仙开心的话就会放过鹤丸的吧?   歌仙:千岁最喜欢果然是自己!   被药研和五虎退连夜趁太刀视力为零狠狠复仇的鹤丸国永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被怀里抱着花绕路绕了一整个本丸第二次“偶遇”的同僚狠狠吐槽“得到千岁的人但得不到心”的髭切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收拾一新的儿童玩具房里。   因为灶门炭十郎还在,灶门炭治郎所以更加乐观也有了许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一边熟练地给千岁擦手,一边把一个发饰递到玩够了花终于安静坐下来的千岁面前。   “这个是拜托了妈妈还有祢豆子一起做出来的,是礼物的交换。”   千岁转头,看见自己的牙挂在人类朋友的脖子上,又看看面前尾端绣有一朵小小彼岸花的发带,伸出手指碰了碰。   灶门炭治郎表现得很淡定,内心却有些不安。昨天千岁一行人回家前,他鼓起勇气,在一群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看他的眼神变得让他后背凉凉的刀剑付丧神之中,选择了那位三日月先生询问,有什么可以作为回礼给千岁的。   对方沉吟片刻,说可以做一条发带。   灶门炭治郎震惊,千岁明明是短发啊!   三日月宗近却笑哈哈的保证,千岁之后一定会留长发的,对他们来说那是强者的象征之一。   大概是月色太美,以至于灶门一家全被此刀迷惑,今天上午这条发带就诞生了。   在太阳下走了一圈,灶门炭治郎才恍然清醒过来,但是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只能先送这个。现在想想,什么强者的特制之一会要求是长头发啊!从前的武士半月头差点直接剃秃了!   灶门炭治郎的内心世界小剧场一如既往的丰富,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收回来,千岁一把将发带抓到手里。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腾一下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高举那条棉布做的发带,直直怼到灶门炭治郎面前,没有什么表情但身后冒出了一片小花。 “炭治郎!好朋友!”   第一次被人类肯定自己未来光明前途的半妖幼崽简直激动坏了,他可是半妖啊,以前在老家哪怕碍于父亲的存在都没有妖怪正面肯定过自己!   灶门炭治郎一愣:“诶、诶————?!” “是、是这样吗?”所以,真的有这样的习俗?是他刚才错怪三日月先生了?!   可恶啊! 灶门炭治郎“啪”一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埋下去。太不应该了,昨天错怪歌仙先生的时候不在才自省过吗?明明发誓以后遇见事情一定要看得更加全面才行,为什么还会误会三日月先生的好心!   “怎么了?”身后冒小花的千岁伸手拍拍身上长出蘑菇的人类朋友,疑惑的咬了一口:“炭治郎?我很喜欢这个!”   “呜.......”灶门炭治郎不语,只一味长出更多的无毒可食用蘑菇。 📢作者有话说 千岁:人类朋友怎么了?好奇怪 炭治郎:我怎么能这样?同一个错居然犯两次,太坏了(但一个劲冒无毒蘑菇) 三日月:哈哈哈哈,老爷爷怎么会恶趣味的逗小孩子玩呢?怎么能这样想老爷爷?(但一个劲冒毒蘑菇) 髭切:哎呀?还有我的事?(本身有致命剧毒) 歌仙:嗯?叫我?等一下,忙着插花呢,今天的饭随便让谁去做吧(熟食无毒,但有毒情况下致命) 蜂须贺虎彻:哈?难道千辛万苦得到虎彻真品之后,居然就是让我去厨房做饭?真是搞不懂你啊(一般性无毒) 五虎退:呜......鹤丸先生,为什么会骗我、呜呜.....(树林里伞盖圆圆的可爱白蘑菇,适合煮奶油浓汤) 药研:呵,鹤丸!把之前的心虚愧疚统统偿还回来!(一般生长在可爱奶油白蘑菇旁边,外表无害形似香菇,但切开接触氧气会迅速变藤紫色) [34]堪比驯化比格:假的   三日月宗近左脚跨过歌仙一刀一刀亲手砍得快和地面贴平的门槛。   “三日月先生————!”   一道黑影忽然朝他冲过来,就在三日月拔刀的前一秒,冲到面前的黑影突然“吱”了一声。   “三日月先生!非常抱歉我居然误会了你的好意!”灶门炭治郎下半身急刹成功,上半身惯性往前猛地一鞠躬。   三日月宗近:“?”   飞快想了一遍没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好事,三日月宗近摸摸下巴,看向屋内试图寻找线索。只见自家小主公一手抓发带,一手抓着朵奇怪蘑菇往嘴里塞。   三日月宗近:“?!” “不要什么都吃啊千岁,老爷爷年纪大了,可受不了这样的惊吓。”   手里突然一空,千岁空手抓了两下空气,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蘑菇出现在三日月宗近手里,登时睁大眼睛想要抢回来。   吓出了一身冷汗的三日月宗近手臂伸直,抵住半妖幼崽额头阻止他靠近,举起蘑菇看向变成豆豆眼的灶门炭治郎。   “哈哈哈哈,没关系哦。不过能不能跟老爷爷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诶?年、年纪大了......?”灶门炭治郎呆呆地看向举着蘑菇笑得令人头脑发晕的三日月宗近,但同时看见了出于一个画面正抡直双臂变成旋转小风车的千岁,霎时间清醒过来。   “千岁!不能打三日月先生啊!等等......为什么咬我————?!”   “哈哈哈,千岁只是咬上头了就会六亲不认而已,没事的没事的,一会重启就好了。对了,很疼吗?吃一口蘑菇缓缓吧。”   玩具房里乱成了一锅粥。   “喂喂.......”来叫人吃饭的蜂须贺虎彻彻底在沉默中爆发,怒而扯下身上的围裙,团成一团砸进去。   “让虎彻真品沾染一身油烟就算了,喊吃饭喊了这么久都不过来,三日月你带队进沟就算了难道在家里也迷路吗!”   “蜂须贺,这件事老爷爷可以解释的......”三日月宗近头一回这么冤枉,一手扶正自己的头饰,另一只手接住扔过来的围裙。   三日月的信誉还没有像髭切一样完全破产,蜂须贺虎彻深吸一口气:“你说。”   “老爷爷进来的时候也想问很多问题,首先你看......”三日月宗近看向身边,发现情况变了。   劝架被千岁咬、嘴里突然多出一股蘑菇味、道歉还没有得到回应就眼睁睁看着千岁爬上善良温柔的三日月先生头顶大啃特啃————灶门炭治郎风中石化后再一次产出了蘑菇。 还没有丧尸这个概念的大正人怀疑起了自己的人生。   千岁眼睛一亮从三日月头顶跳下去,噔噔噔跑到石化的灶门炭治郎身边,又一次开始现摘现吃自助餐。   三日月:“......”欲言又止.jpg   蜂须贺虎彻久久等不到三日月说的“解释”,一把同时拎起千岁和灶门炭治郎,不过稍微冷静下来之后一看对方狗啃式的头发也差不多能猜到情况。   “行了,过来吃饭。别管吃什么反正没毒。”   黑发赤瞳的小孩拎在他手上晃了晃:“嗯嗯!”   三日月宗近揣着手微笑点头,跟在蜂须贺虎彻身后。视线却总是忍不住飘向被拎着还一直伸手拽蘑菇的千岁,以及两眼呆滞产出大量蘑菇的灶门炭治郎。   所以千岁一直抗拒吃蔬菜......是因为平常的蔬菜没有人肉味?   见多识广的千年老刀翻开了流传已久的人类食谱,行走间身姿依旧皎皎如月。千岁嚼着嘴里的生蘑菇晶体抬头,身边石化的灶门炭治郎头顶蘑菇轻轻颤抖,似乎有点凉飕飕的。   灶门炭治郎没有在这里待多久,一出门就看见他带来的藤条编篮又出现在了门外,原本装满鲜花的篮子重新被各种可爱耐放的点心和肉干填满。   “可是这些也太多了.......”   “撒,千万客气哦,这些可是千岁那个挑食的孩子难得亲口认证的好吃,不介意的话也尝一尝吧?”   强势不由分说塞过来的态度把灶门炭治郎所有的拒绝堵住,年岁不大的人类孩子轻易被眼前俊美温柔的刀剑付丧神劝服,乖巧地点头答应。   “再见。”千岁已经学会了正常的挥手道别是怎样做的,坐在巴形薙刀肩上向灶门炭治郎道别。 “.......?”灶门炭治郎还是觉得城里人带孩子姿势好奇怪。看看一脸沉稳严肃的巴形薙刀,又看看其他没有对此表示异议的大人。   炭治郎只得抓紧手里沉重的篮子,假装自己是见过城里新潮流世面的孩子,一脸淡定的挥手道别:“再见,千岁!”   也幸好灶门炭治郎惦记家里的家务,吃过一餐迟到的午饭后就摁捺不住早早离开。   “你是说,千岁吃蔬菜要吃......有人肉味的?” 大正惊现“汉尼拔”?   药研听到三日月带来的消息,手指不受控制的用力,配药的小称发出一阵牙酸的声音。   三日月宗近点头:“是呢,生吃也好,蜂须贺虎彻烤了也好,千岁都吃得很香。”   “......”这合理吗?等等!千岁半妖的血脉封印了对他也是有影响的,保留下一些生活习性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吃人一旦被发现,不仅本世界的人会把他们当做那些“吃人恶鬼”一起猎杀,一直寻求行走到日光下的“恶鬼”也会盯上他们。而且时政知道的话绝对也会发布通缉令......   难道真让他们拿到反派养成剧本了?   药研看似没反应,实际上脑子已经连通到了星河宇宙,一通群星乱闪。   站在一堆堆称量分好的药材中间,三日月宗近看起来没有多绝望或是紧张,毕竟他当刀的时代甚至还能听到打了胜仗的贵族讨论“食谱”。   三日月指尖触碰一味鸡血藤:“这些药今晚就给千岁吃吗?”   “啊?嗯......”药研还沉浸在自己“养成一个反派后如何在勇者成长起来之前消灭勇者1234小妙招”的剧情里无法自拔。   三日月宗近沉吟片刻,觉得倒也不必这么快带入反派家属角色,那些至少等上要几十年一百年。而今天晚上想要让千岁自愿喝下苦药的难度,比在这个有吃人鬼的时代偷吃几口人还要困难上几百倍。   “喝不下就把千岁泡进去,只要能吸收药效就行。”药研把一堆堆成小山的药材包到一个袋子里,表示他自有办法。   三日月宗近收回摸药材被打开的手,才笑哈哈的表示这个办法好,就听见药研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不过这么做也只能让千岁的身体素质缓慢增强,之后血脉力量相撞的时候不会一下子承受不了,等不到救援.......”   最根本的问题依旧没能解决。   三日月宗近视线转向被钉在墙上,短短几天时间四周做了无数笔记的几张检测报告,沉默悄然弥漫在医疗室里,只剩下摆弄药材发出的沙沙声。   庭院里。 千岁一开始是把那条发带拿在手上,吃饭的时候歌仙让他收好,他答应了。   结果现在巴形薙刀把他放下来自己活动众人才发现,那条对孩子来说略长的棉布发带在半妖幼崽脖子上缠了一圈。剩下的一节像是小狗绳子一样垂下来,千岁跑起来的时候晃晃悠悠飘在身后。   刀剑付丧神:......两眼一黑.jpg   “你怎么不说?”蜂须贺虎彻拉住想要跟上去的巴形薙刀,歌仙几人也看向他。   “要说吗?”巴形薙刀茫然,千岁自己不是放好了吗?   今天心情大好的歌仙兼定拦住想要动手的同僚:“好了,往好处想,至少千岁不是拜托龟甲贞宗帮他放好。”   真·负伤的鹤丸国永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去,面对歌仙看过来的眼神,鹤丸立刻把到嘴边的笑声压成咳嗽声,哎哟哎哟假装自己只是伤口疼。   五虎退这次坚决不会再相信他了。   “......歌仙。”   “嗯?”   蜂须贺虎彻想叹气:“下回举例子可以不用这么生动形象的,而且千岁的话不仅仅是限制级,光是想象出画面就是犯罪级了。”   千岁虽然是换算成人类才三岁,但按照妖怪的年龄来算也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啊!   “抱歉。”歌仙兼定保证,自己下次举例一定会严格遵纪守法。   那头,髭切已经抓住了千岁。源氏重宝一边解开孩子自己缠上脖子的发带,一边忍不住怀疑起昨晚同僚吐槽的“你们源氏带出来的兵”是不是真有什么说法。   髭切说话时忍不住叹气:“哎呀哎呀,难道其实真的是一只小狗?”   站在原地任由他动作的千岁听见了,眼神瞬间一厉:“才不是!”   久违的被龇牙哈气,髭切屈指敲在凶巴巴的半妖幼崽额头上:“是是是,咬人小狗。”   下一秒有着赤红狗狗眼的千岁就扑了上去,早有准备的髭切往后一闪,双手抱起扑过来的千岁站起身,把人扛在肩上。   “呜!髭、切————”   “嗯?不是喜欢坐在肩上吗?哦呀哦呀,原来是正反面坐反了吗?抱歉抱歉......”   今天难得没有出事,也没有拆家。堪称苦尽甘来的美好一天,让刀产生了一种养孩子大业终于进入正轨的美好错觉。 比起身体上得到久违的轻松,心理上的成就感更是令人身心舒畅,堪比驯化邪恶大魔王比格。   但是晚间,这段时间辛苦搜集齐全的药才烧好,千岁抗拒喝药后早有准备的药研灵活转变药浴,结果人还没泡进去就出了事。 “砰!”   “药研!”髭切浑身湿透,抱着昏迷过去的千岁闯进医疗室。   药研正在往医疗室新搬进来的木桶里放药材,身后烧着几个药炉,看见这一幕立刻伸手要接过鼻子已经溢出鲜血的千岁。   “快给我!来不及熬煮完时间了,直接在浴桶下面架火!快点!”   “髭切!”   药研试了两次,直到大俱利伽罗随后赶来大力拍在髭切肩上,髭切才像突然清醒一样松开手。 蜂须贺虎彻见髭切清醒过来,转身蹲坐在木桶旁,接过药研刚才说要做的事情往下方架火添柴。比起狼狈的形容,髭切此刻的眼神是众人许久未曾见过的冷冽。 📢作者有话说 千岁:放好?嗯.....想到了!放在这里这里一定算得上放得好好的! 刀:谁懂啊,家刀们,真的很怕养的二代审哪天在卧室里荡秋千! 之后刀剑付丧神想要让千岁放下什么东西,一定会指明放置地点。 [35]你也反水吗?:髭切绝望 医疗室大门紧闭,防止山间深秋的凉风吹进来阻碍控火控温。   千岁被小心放进木桶里,乌褐色药水逐渐升温,奇形异状的药材在里面漂浮打转。   歌仙兼定捏着对他手掌来说小得可怜的手帕,擦拭更加幼小的孩子鼻腔和耳朵流下的鲜血,拿稳打刀的手此刻小心到发颤。   药研说了,不能滴进药里。   可是他真的太小了,巴形薙刀站在一旁看着安安静静泡在药水里面色惨白的幼童,不由生出悲观的想法,为什么会这么快?他的主公.......为什么总是容易坏掉?   药研把手伸进药水里扶着千岁的后背,以免彻底失去意识的千岁滑落进水里。   但也正因如此,掌心下幼小稚嫩的人类幼童的身体几次抽搐、紧绷或是骤然脱力,一切令人心脏失序的变化一刻不停的传递到药研脑中。   药浴木桶下燃烧的木柴发出细碎声响,四周温度急剧上升。耳中似有嗡鸣声,又像是在沉默中听见了时钟滴答滴答缓慢的走动声。   自己真的配对了药吗?是不是有哪里没有检查好,这样的药力和温度对于过分年幼的半妖来说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是再怎么想现在也没有机会再做调整了。 药研灰藤紫色的眼睛注视着眼前失去活力的孩子,视线一时失焦,又重新凝聚。脱离时政的他们无法联系上医疗部,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千岁头部以下浸泡在变成黑红色的汤药里,紧闭双眼时与母亲格外相似的眉眼让在场的刀剑付丧神一阵恍惚。   那位热烈张扬的审神者逝去时与他们相隔了一整个世界,难道......死亡,也是这样的安静吗?   灵力检测器发出不连贯的滴答声。   髭切反常的没有靠近千岁,站在门边,神色冷冽到和整间医疗室温度升高、众人焦灼的环境格格不入。   刚才巴形薙刀着急进门时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他,问了他一个问题。   “砰”。    蜂须贺虎彻猛地拉开门,不顾身后同僚各异的神色和声音,脚步急切地往天守阁跑,果然不储备意外的,在天守阁外看见了刚才消失的身影。   “髭切!站住!”蜂须贺虎彻几乎想要拔刀了。   他刚才站起来熄火降下温度,只是一个错眼的功夫就发现髭切不见了,立刻把东西往大俱利伽罗手上一塞追出来。   蜂须贺虎彻伸手拉住假装听不见的太刀,声音急切:“这只是第一轮灵力生长爆发,药研说了,千岁自己会挺过去的,你想要做什么!”   一身深深浅浅金色的打刀,目光宛如冰川折射的日光。   “哦呀哦呀,没想到阻止我的居然会是你啊。”髭切慢慢吞吞挑开他的手,像是没看见同僚严肃到能挂冰的脸色,蜜金色的猫眼被风吹拂露出完整的凌厉神色。   “你看见了吧?千岁还太小了,身体根本坚持不到适应灵力抢占血脉的那一天。” “他以后也会像今天一样,反反复复的被力量折磨......可是,难道我们不能保护好他吗?”   髭切的声音不高,带着他特有的绵软尾音。蜂须贺虎彻听得却很清楚,一字一句仿佛诱惑人心的魔鬼。   审神者临走前去寻医前,抱着当时还是一只半妖,有着毛茸茸尾巴和狮子耳朵,还有两只毛绒爪子的千岁回来过一趟。   肆意蹂躏了一遍只会嗷呜嗷呜和哼哼唧唧的亲儿子之后,审神者消耗了大量灵力,将属于妖怪的血脉封印。   可妖怪的力量来源于血脉,只要血液还在身体里流淌妖力就不会彻底消失。与此同时,千岁身体里却有着源自于审神者除妖师一族的血脉。   原本生活在那位大妖父亲身边,千岁身体的妖力彻底压制住灵力。可现在封印之后,千岁身体里的妖力几乎断绝却又没有完全消失,而被压已久的灵力在得到喘息后迫不及待的疯狂暴涨。 千岁的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庞大并且毫无理智的灵力暴动。   或许审神者从未想过自己会回不来,或许审神者想过,但一如既往豁达的摆摆手说那也没办法了,既然她也和其他兄姐一样早亡,失约于长姐,就只好赔一个小的给姐姐了,好大儿从此就当一个人类平静的生活吧......   蜂须贺虎彻似乎被髭切蛊惑了,站在原地,久久没能开口吐出一个字。   直到恍惚的视线看见跟过来的巴形薙刀,还有焦急中带着困惑赶来的三日月宗近,蜂须贺虎彻原本焦急愤怒的神情忽然一滞,随即变得绝望。   “髭切......审神者的力量有多强大、性格如何你不会不知道。千岁长大以后不会屈服的,甚至......会走到互相怨恨的那一天也说不定。”   山间穿林而过的风莫名带着悲意。   “嗯嗯。”髭切扯动唇角显露出冰冷的笑意:“我记得哦,被强行抢夺走灵力核心灌注灵力的那一刻可真是......霸道。”   至于后一个问题,他拒绝回答。    千年时间里,“髭切”代表的象征意义逐渐大于实用意义,坐在高高供奉的刀架上时间越来越多,注视持刀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源氏长成的家主,哪一个对家族心里没有怀揣恨意,却又剥离不开身上缠绕的权利、利益、情感。所以,千岁也不会离开的。   巴形薙刀看向后方跟来的三日月宗近,没有将这一振没有经历修行的新刀放在眼里。 千岁长大后知道实情会想要夺回灵力、会恨他们?那就不让他知道,或者让他知道另一种“真相”不就好了。   “他们说,是审神者不好......嗯,确实如此,所以哪怕看着髭切弑主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千岁不一样......”   如果没有这一次突然的灵力爆发,千岁没有流血,药研的药能迅速生效,巴形薙刀都愿意继续作为沉默的一方,但是没有如果。   薙刀缓缓从身后横放至身前,巴形薙刀神色平静到了诡异的地步:“千岁不会出事,他会长长久久的,成为我们新一任的主公。”   被巴形薙刀拦下的三日月宗近看着他们,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没能从药研那里得知的剩下一半真相。   “所以,除了增强千岁本身的体质,还有抽走现在不正常疯涨的灵力,让灵力和低微的妖力形成平衡的办法?”   “对。”   蜂须贺虎彻抬手向后,缓慢而坚定的摁在本体刀刀柄上,冰蓝色眼瞳映出对面两位同僚熟悉的脸。   “但这样的话,千岁未来的灵力将会一直流向本丸。”   他将成为一个可以预见的弱者、普通人,一个“灵力电池”。被安倍晴明险险从暗堕拉回来的髭切当年外出骗回千岁母亲时最初的目的。   鹤丸国永蹲在屋顶上,背靠雕花出檐遮住自己的身影。蹲在他旁边的五虎退把头低得差点埋进膝盖里。   “那个、呜.....药研尼和我没有这么想......”   鹤丸揉了下短刀奶白色的头顶,没有说话,只想抓乱自己的头发仰天长问,鹤这是摊上个什么鬼剧情?就算刨人祖坟损功德那鹤也是被刨出来的那个啊!   同一个本丸里分属前几任不同的审神者存活下来的刀剑付丧神,面对一个才相处不过半个月,稚嫩、幼小、空且注定无法反抗的孩子。   哪怕他的母亲曾以强大的力量强行赠与这群刀剑付丧神几十年精彩平静的生活,这份遗留的爱又能支撑这份平静通向多久后的未来?   噩梦总是难以摆脱,并且时时刻刻在深夜找上被亲友遗留下的幸存者,这里没有人释怀过过去的仇恨。   但要是自己养成的“审神者”完完全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呢?一个习惯、认知、思维甚至交友,全都掌控在如同惊弓之鸟的刀剑付丧神手中的审神者,生存、情感统统依赖他们......   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髭切甚至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没忍住,早早越过界限试探。   “原来不是想让千岁长大了以后自己选择当审神者还是不当啊......”   鹤丸国永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自己差点为自己的天真轻笑出声。   到底是谁说的,信流浪本丸有真情倒霉八辈子,是比千岁还要笨的笨蛋?   搁这提前点名骂他呢?   下方,蜂须贺虎彻心知谈话破裂,手中的刀出鞘一寸。   屋顶上,鹤丸国永崩溃完也站了起来。一身白的鹤和同样白发金瞳的五虎退站起一起极为显眼。髭切和巴形薙刀抬头一眼就看见他们,但却依旧没有放弃的打算。   三日月宗近出刀,拦住想要抽刀往一旁去的巴形薙刀:“哈哈哈哈,好像不是老爷爷能掺和进来的战局呢,不过同样也没有后退的理由啊。”   医疗室里,药研和不得不留下来看护的歌仙兼定、大俱利伽罗几人焦急的等待着。   但是谁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看见谁先推开这扇门。   歌仙兼定指尖触碰沉睡中依旧不得安稳的千岁,垂下翡翠色的眼眸,此刻完全是私心与私心之间争斗。   乌黑的汤药流动时显现出几分暗红色,黑发被水汽浸湿贴在幼童白皙的脸上。   千岁昏迷前还拿着歌仙用灶门炭治郎送的鲜花编成的花环,想要爬到树顶挂到最高的树枝上。 眩晕来临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就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只记得最后接住自己的怀抱是熟悉的味道,所以并不慌张。   就好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如潮水般消逝。   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只剩下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紧接着他就到了陌生的地方,两只爪子硬生生抽条变成人类手骨时的剧痛,以及当时紧紧抱住自己的温热触感。   意识逐渐恢复,仅剩的记忆迅速被潮水冲刷,挽留不了的模糊身影连同身体里其他的一切一起被潮水带走。   睁开双眼前,千岁先是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呜......”千岁的脸瞬间皱成一团。鼻腔、肺部全部被浸透一样的浓郁,让人下意识用力呼吸确认自己没有被浸泡在药罐子里。   “醒了吗?药研,你快来看看......”鹤丸国永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遮挡在眼前适应光线的手拿开,千岁快速眨动眼睛,看清眼前悬着的手才意识到,刚才的触感那么粗糙原来是因为缠了好几圈纱布。   “......鹤,又闯祸了吗?”千岁懵懵的大脑做出了下意识的判断。   头顶激动的话音忽然一顿,紧接着传出像是在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像在抱怨他没良心、又好像再说是啊是啊都怪你啦要补偿......   后面就没听清了,因为四周的脚步声全都在向这边聚拢,才恢复的五感敏锐到让千岁脑子生疼。   千岁脑子里嗡嗡的,彻底放弃挣扎,浑身没有力气的躺在陌生的硬床板上。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放到千岁视线里就是天一下子黑了下来,   药研坐在了床边带来一身熟悉的药味:“我看看,千岁你先别动。”   “呜?”猫科是你说不就等于可以,你说不可以就等于一定要做的。   千岁果断扭头,手指缓缓握紧,适应自己苏醒过来后的力气。眼睛看见的画面传递到大脑,大脑在运转处理,简而言之千岁静止了几秒钟才重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手腕被绑了起来。   身下也不是什么硬床板,而是一台银白色冰冷的巨大机器,细看还有些眼熟。   药研抽出自己组装的灵力检测器打出来的还带热度的报告,看着上面终于平稳的数值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生骤然放松。   “最关键的问题没事了......”   随着药研沙哑到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响起,伸长脖子想要试试能不能咬断绑住自己的绳子的千岁转过头去看他。   还没开口问发生了什么,千岁此刻过分敏锐的听觉听见了骤然汇聚在一起响起的叹息声,恢复常态的呼吸声,以及五虎退弱弱的哭泣声。   怎么了?   睡了一觉脑子钝钝的半妖幼崽还没反应过来是自己差点落地成席了,本来就不擅长思考这件事的大脑也在罢工。   蜂须贺虎彻站到了离开去配新药的药研的位置,弯下腰,俯身靠近检测台上昏迷了三天才苏醒过来的孩子。   额头相触的瞬间,缺少打理的紫色长发如同枯萎的紫藤瀑布垂落。   “没事就好,以后......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千岁什么都不用担心......”   千岁四肢还绑着束缚带,睁着一双迷茫的狗狗眼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变。   髭切受伤严重,他是这座本丸存活时间最久的刀,早在带着千岁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天就将本丸天守阁内的灵力核心带走,藏在自己部屋地下。 千岁最初昏迷的那一天极为混乱。 从那枚花环掉下树梢开始,一直到晚上,这座本丸像是下一秒就要燃起一场大火,把所有人和过往全部在烈火里烧干净。   用“拥有一位永远不会走、不会坏掉的主公”蛊惑巴形薙刀牵制住蜂须贺虎彻几人,髭切折返回到自己的部屋,飞快挖出拆卸下来的本丸灵力核心。 却在推开医疗室大门,让千岁提前成为审神者的关键时刻,遭到了歌仙兼定的临时反水。 “抱歉,但是现在还不行......至少,千岁还没有放弃。” 歌仙兼定久久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果断转身离开药桶,拦在髭切和千岁之间。   送花是有用的。至少对于一位作为刀活了几百年,又作为付丧神活了几百年的刀剑付丧神来说,千岁送的花不管是青色彼岸花,还是人类后山上的野菜都是有用的。   髭切被击退后背抵到门上,看见除了要保护千岁不被药水呛进呼吸道的药研外,大俱利伽罗沉默片刻,看了几眼千岁又看看歌仙,拔出了本体刀,刀刃朝向门口的髭切。 门后也传来了有人发现端倪赶过来的脚步声。   左手护着怀里与拆下来的本丸核心的布包,两者放在一起相碰撞发出铁片清脆声。源氏重宝抬起头,面对这样堪称全员反水的场面简直想笑出声。   “诶?认真的吗?这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千岁:做了好长好长的一场梦,但是全部都走了 药研:怀疑自己的药ing 三日月:哎呀,真是没办法,感觉硬上会死的样子,可是老爷爷就是前主专门留给小千岁的刀呢,你看这事闹的 髭切:乖,继续梦吧,醒来有大惊喜。(转头)来,让我看看除了巴形那个死脑筋,还有谁要反水 [36]属于流浪本丸的:夜晚   髭切想笑,于是就放声笑了起来。   在剑拔弩张的瞬间,药味苦涩的医疗室里,身后是指挥五只白虎破门而入的五虎退。   “嘭————”   医疗室的门碎裂,髭切退开时晦涩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侧身持刀格挡白虎身后骤然出现的短刀。   药研拉上了医疗室内里的拉帘,听着外面的声响被大俱利伽罗引出门外,逐渐变小,低下头伸手摸摸千岁潮湿的黑发,声音低沉。   “血止住了......很痛吗,快醒来吧......”   “砰!”   药研猛地回头,一只手套碎裂,布满粘稠血液的手重重拍在内室墙边。另一只手抓住隔绝视线的纯白拉帘,失去力道控制用力拽到一边。   “唰!”   拉帘触碰到底的瞬间,药研单手拔刀抢先发起进攻。   “铛!”刀剑相撞的金属脆鸣声回荡在耳边。   一柄太刀横挡在前,刀身略弯长度几乎占据半个室内隔间的入口。鲜红的血液沿着沾湿的金发滑过脸颊,自下颌一滴一滴染红脚下每一个脚印。   持刀者看看警惕却又不能抽手离开的药研,又看向他身后的孩子。   “啊......能离开那个破药桶了吗?千岁很坚强啊......”髭切弯起眉眼,鲜血淋漓的脸上表情似乎极为欣慰。   药研看着他眉上的血滴落进眼睛,只觉得眼前仿佛恶鬼重临的髭切让人头皮发麻,更加用力地握紧手中本体刀,不敢离开千岁身前半步。   “髭切!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髭切眼睛动了动,从千岁身上挪开看向药研,短刀厉声呵斥之后面上苍白的神色让他飞快意识到对方慌张的缘由。   “啊啊......是因为想起从前的事情了,是吗?让我想想.......”   绵软含笑的声音带着婉转的尾音,髭切轻笑,用另一只手套完好的手背擦去阻碍视线的血珠,蜜金眼尾留下一片血红痕迹。   “上一次,也是你最先猜到我要干什么,也是像这样挡在那个人门外......可是为什么,上一次我可没看见这份坚定呢。”   髭切刀尖调转方向,一一越过药研的致命点,最后虚虚指向他身后,尖锐犬牙在笑意之后隐隐约约仿若獠牙。   “哎呀哎呀,难道你还想带着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弟弟,再赌一次,人类会长成什么样子吗?”   药研用力咬了下舌尖,警告让自己不要再被眼前源氏的恶鬼蛊惑。   “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千岁,拔掉他未来反抗的獠牙算什么?让他生活在谎言里,变成那些怨鬼,变成现在的我们!”   “.......”   髭切不说话了,看着面前坚决不让步的药研唇角一点点放平,逐渐面无表情,面无表情像一个真正浑身血污的恶鬼。   “嘭!”身后又一声沉闷重响。   “髭、切!”短短几个音节因为格外愤怒,其中咬牙切齿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出来。   药研惊喜地抬头看向来人,蜂须贺虎彻一手拖着失去意识的巴形薙刀走进来,抬手抛出一枚小小的蓝色符咒。   “你下次再一声不吭挑这种时候搞事就给你一辈子锁天守阁里去!”   在药研震惊无措,甚至因为高度紧张变得一片空白的表情里,髭切抬起手,反手接住身后抛来的三角符咒。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被血色和阴影掩盖的眼睛一直盯着面前的药研和在他身后昏迷不醒的千岁。   “上一次?嘛~嘛,想起来了。可是上一次你们不是说,没有任何征兆就独自动手太过分了吗?” “所以我现在......不是叫上大家一起来了嘛?” 医疗室过分惨白的光线照得微微侧首,缓慢提起薄薄唇角的源氏重宝极为地狱,说的话更是一下让蜂须贺虎彻脸上的愤怒停滞。   气势汹汹进门的蜂须贺虎彻转而气闷地扭头看向一旁:“快点!药研,别理他,让他去做。”   药研藤四郎看看一身伤的蜂须贺虎彻,还有他腿边倒在地上实打实重伤昏迷的巴形薙刀,髭切身上的伤也不轻,甚至让人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没有痛觉,不然怎么还能装的一派轻松的样子。   今晚就算要演一场“测试谁站千岁谁反水”的大戏,髭切这家伙就算打死巴形也不会让自己真伤到这个地步......   身后属于年幼孩子的微弱呼吸声一直听在耳中,药研站在原地没有收起本体刀,只是在髭切直直闯进来的时候没有再阻拦。   看着金发太刀洗干净手,往满是伤口的手上直接倒双氧水,消毒和止血都过分简单粗暴,药研没眼看但也没帮他。   那枚小小的,来源于异世界安倍晴明的蓝色符咒拆开后掉出两个勾玉,用一个金线系在两端。   髭切将金线一段系在自己手腕上,又将另一端小心缠绕到小孩子的手腕,带着轻快的笑意打上一个死结。   看到这里,药研还能保持冷静。直到髭切从怀里掏出那枚被他拆下来的灵力核心,将蓝符放到灵力核心上之后,又拉过千岁的小手往灵力核心上摁。   “髭切————!”药研没想到事情居然还会按照这个剧情发展。   “冷静。”蜂须贺虎彻站定在外侧,出手拉住想要上前阻拦的药研。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药研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看向安静的门外:“其他人呢?”   蜂须贺虎彻没有回答,攥住药研肩膀的力气大到让刀剑付丧神的身体都觉得会被他捏到骨裂的程度。   看出他紧张到暂时无心解释,药研借着肩上的疼痛,强迫自己压下对其他同僚死活的担心,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内间。不过片刻,他明白了髭切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蜂须贺虎彻会“临阵倒戈”。   ————髭切打算用自己来充当千岁和灵力核心之间的缓冲阀门。   悬在千岁手腕下的勾玉最先感应到顺着金线引出的灵力,注满灵力后红得发光的勾玉牵动另一枚。   髭切紧紧盯着自己手腕上迟迟没有反应的勾玉。   直到金线颤动,向四周逸散的灵力反复试探后终于发现,自己被迫离开那具即将崩溃的幼年躯体之后,再也找不到另一个活人载体。 千岁体内疯涨的灵力被蓝符上属于大阴阳师的力量强行逼出来,现在又强行不得不回到勾玉里,认命的沿着金线涌入一振铁铸的刀剑。   快将肉体冲垮的灵力有了出口,到了这一步,千岁惨白泛青的脸色终于有了起色,呼吸也不在微弱到像是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髭切身上的伤口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灵力过分充沛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瞬间被一头毛茸茸的大狮子从内到外舔了一遍。   “让你成长起来的话,会成为一位强大的除妖师吧.......”迅速充沛的灵力让髭切连抬起的指节也泛起红晕,戳了一下终于松开眉头呼吸平稳的半妖幼崽。 之后果断将手摁到灵力核心上。   世界仿佛在此刻停顿了几秒,又像是许久。 蜂须贺虎彻听不见任何声音,无助、希冀与恐慌几乎将他淹没。甚至想要大声向死去的审神者祈求,祈求她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孩子,不要让这个孩子和她一样某一天突然踹门进来,又在某一天没有任何征兆的消失。   隔了一道“载体”,灵力核心里时政留下的“审神者认证”检测后将那股灵力拒之门外。 髭切感应到了被“退回”的灵力逆流回到自己身体里,但却没有退出,代替千岁做“阀门”他早猜到了会有这样的情况。 灵力继续一次次的输出,终于在又一次被拒绝后,灵力核心里残留的灵力迅速凝聚到一起,一脚踹开时政留下的“认证”。   霎时间,本丸内的一草一木静止,直到无形的海浪冲荡而过。   倒在树下的鹤丸国永猛地睁开双眼,现在这座本丸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股灵力。   抬起手臂,鹤丸国永注视上面皮肉翻卷的伤口飞快愈合,久久没有动作,直到听见身后有人站起来的动静,才脱力似的将手臂挡在眼前。   一路孤身寻找到这里,他真的很累很累。可是明明回到了现如今陌生的“家”,一直一直到现在,鹤丸国永才感到过往赶路的那一团无法松下的气从心头上挪开。   歌仙兼定不明白这只刚才打得最凶、招数最阴的野生鹤丸忽然在玩什么四十五度角忧郁叹气,不过看在他们刚才是一起拦疑似发疯的髭切的份上,还是伸出援手,一把把人拽了起来。   “走吧,就算没拦住髭切让千岁以后无法使用灵力,至少往后的日子不能让髭切和巴形真的控制住千岁的所思所想。”   而且他们还没死呢,未必没有找到奇遇让千岁重新变强的机会。   陌生的灵力涌入,本丸认主,歌仙兼定下意识以为事情是按照最坏的方向发展。感受过身体里飞快充盈的灵力和恢复如初的身体,决定事已至此,总之日子还得过,他们一群上时政黑名单的刀还能真散伙不成?   鹤丸精神上感受到了紧绷许久骤然归家的疲惫,身体却被一股脑灌入的灵力强行提起精神。 此刻被歌仙拉起来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嗨嗨。今天还真是吓到了,这种级别的惊吓.....鹤宁愿被千岁天天咬一口。” “啊?”正不由分说拉起大俱利伽罗的歌仙觉得倒也不必想的这么绝。 不过歌仙兼定想了想,看看四周只是被灵力复苏生机但依旧断裂的断裂、倒塌的倒塌的花花草草,默默点头。   “也行,到时候让千岁咬你。” “诶?不是吧?这也太过分了......”鹤丸自己站稳,看向接受良好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的歌仙兼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因为千岁提前成为审神者已经成为事实,无法更改了吗?还是......   “歌仙,你......”鹤丸国永脑海里又一次响起一次次掀开平静温馨的假面,如同诅咒一般的那句话。   “嗯?”歌仙兼定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不走的鹤丸,催促他有话快说,他还要去看看千岁醒了没有。   “你是选择了千岁。”鹤丸不知道自己怎么用如此的平静的声音把话说出口的:“但是......你也想过那种可能的,对吧?” “嗯?怎么现在突然纠结这个?”   风雅俊秀的紫发付丧神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后愣了一下。 鹤丸只是安静的望着他,歌仙兼定见他一定要一个明确的、黑白分明的答案,垂眸不知道想着什么,片刻后抬起翡翠色的眼眸看过来时,扬起一贯温柔和善的微笑。   歌仙兼定微笑着,没有开口,也没有否认。他愿意为那一朵花尽力,但是如果不成功......那就不成功好了,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力对千岁好,满足千岁其他一切愿望的。   毕竟,如同惊弓之鸟,午夜梦回时不得安睡的刀剑付丧神,谁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髭切的蛊惑又何尝不是他们站在阴影处,用自己最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阳光下奔跑的孩子时,源自心底最阴暗处翻涌的渴望?   鹤丸望着他,和站在他身边沉默不语的大俱利伽罗,只觉得从未如此刻一般,对这座曾经被通缉过的“流浪本丸”彻底抹去滤镜,留下清晰残酷的认知。   “呼......”鹤丸深吸一口气长叹出声,像是放弃了一样率先移开和歌仙对视的眼睛,仰头望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昏沉的天空。   “撒,打一场吧。”   鹤丸自己抓乱自己一头白发,连同酸痛一起消失的手臂再一次抬起来,这一次的刀刃朝向了刚才并肩作战的歌仙。   “没办法啦,鹤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可是只要千岁一直赢的话好像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歌仙朝询问似的看过来的大俱利伽罗摇摇头,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本体刀,鹤丸絮絮叨叨的声音太杂乱让他没能听清。   “什么?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一身血色却没有伤口的白鹤冲他一笑:“没什么好问的了,反正鹤现在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啦!”   大俱利伽罗抱臂站在一旁,不明白才刚结束又有什么好打的,而且打完也不会出一个结果。   奇怪。还不如去看看千岁醒了没有,髭切有没有被追上去的蜂须贺虎彻打死。 大俱利伽罗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大俱利伽罗:今天也全本丸感觉只有自己是清醒的,同僚们疯的疯,疯的疯,装疯的装疯。 鹤丸:可恶!竟敢耍老子?! 髭切:有没有吓一跳呢?是真的惊喜哦 [37]千岁觉得很正常:一觉醒来差点家没了   大俱利伽罗走出十几步,还能听见身后鹤丸国永愤怒的控诉声。   “歌仙,你可是我来到这个本丸以后最信任的人!结果呢!退可是毫不犹豫的选了千岁!”   “我们一起带孩子的那几天难道是假的吗?!”   歌仙兼定原本只想速战速决,赶紧去看看千岁的情况,并不想承接鹤丸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但是架不住一边动刀,耳边还要一边听对手像个被辜负真心的少女一样质问自己真心在哪里。   “铛————!”   金属碰撞的震荡声如同庭院里纷纷扬扬的枯黄落叶不绝于耳。   “我说,鹤丸你这家伙......”歌仙兼定抽刀一挥将遮挡视线的落叶扫去一旁,抬起眼睫,翡翠色眼眸看向对面念叨上瘾的鹤丸。   “这一路难道是保送过来的吗?”   鹤丸国永:“哈?!”   “你怎么能这么想鹤!看不起谁啊!”   连时间都被模糊,凭着那一点执念一路找过来的辛酸苦辣只有鹤丸国永自己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那么天真......   “就是因为这样!鹤在外面辛辛苦苦!才会一进来!就被骗啊!”   鹤丸国永后槽牙都快压碎,每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词,手中的本体刀就和打刀歌仙兼定刀身激烈碰撞。   似乎现在才是这家伙真正生气的样子。   太刀正面重劈而下,歌仙兼定战术性后退几步,脚下在地面留下凌乱的痕迹。不着痕地转动被震得一阵发麻的手腕,视线却没有离开对面红白交错的太刀。   歌仙兼定心里冒出无数疑问,既然不是天真,又为什么会先入为主的把“温柔心软”这种标签强加到一个流浪本丸里的“歌仙兼定”身上?疯了吗? 但是还没张口,太刀锋利的刀刃就到了面前,歌仙只得先想办法打赢这家伙,至少也要让这家伙闭嘴别念了。   不远处,大俱利伽罗忽然停住的脚步再一次迈出,彻底消失在这片濒临损毁的地方。   ......这样的拆迁效率,比再把千岁留在本丸拆三天快多了。   大俱利伽罗没有独自走多久,看见了最早倒在天守阁前的三日月。   那一身老年人保暖秋衣秋裤变得破破烂烂,三日月宗近也不管身上穿的破洞装,急匆匆地往这边赶。看见大俱利伽罗后顿时停下脚步,恢复白皙光洁的脸上挂起浮于表面的微笑,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警惕和审视。   只有这种时候,大俱利伽罗才恍然想起来,这振平日里和髭切一唱一和挖坑、心眼转的飞快的千年老刀其实是眼下本丸里最弱的一个。   “没拦住髭切。”   大俱利伽罗顿了顿,见三日月脸色不好,想起歌仙拉着自己连说三天的“正常的本丸禁止虐待老人”,又补充了一句安慰他。   “没事......反正能活。”   髭切是不会让千岁出现生命危险的,虽然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他就是最大的危险。   三日月听完脸色刷的一下更白了。   大俱利伽罗不解,但是默认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人一起沉默的往医疗室走,大俱利伽罗又想起那振自己送上门的野生鹤丸国永。   他们这群刀剑付丧神互相交托过后背,但是这么久以来也不是谁都清楚各自的旧事的。流浪本丸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不要问过去,沉默久了偶尔就连自己都会感到一阵恍惚。   尤其后来的刀,有些甚至不知道前一任任期具体发生过什么。就连本丸日志也只有前一任留下了唯一一本,也就是千岁母亲在任的那二十多年。   那还是歌仙和药研最初那段时间被逼到抱着一股“就算未来被折腾死了也要留下证据让世人看看世上竟有此等暴君”的冲动开始动笔的。   所以大俱利伽罗很清楚,自己的记忆没出问题,本丸日志里也没有写下过过任何“主公在外偶遇一振鹤丸国永,芳心纵火惯犯留下一场大火后转身潇洒走人”之类的事情。   大俱利伽罗一直认为自己是本丸里精神状态最正常、最稳定的刀,同僚想干什么大事基本都能猜到。 但是他现在对自己之前的猜测感到怀疑,鹤丸国永究竟是不是像三日月宗近一样,审神者预感自己大限将至时在另一个世界里特意引导,留给自己的孩子的。   还是真的碰上了什么离奇的事情......   三日月宗近不知道身侧并肩行走的大俱利伽罗此刻在想什么。大俱利伽罗沉默内敛的人设性格太过突出,此刻忧心忡忡的三日月压根没有察觉出身旁看过来的视线有什么异常。   医疗室里。   躺在仪器检测台上的孩子脸上终于有了血色,脸上痛苦的神色消失不见,除了还带着疲惫之外就像是陷入了熟睡中。   可是灵力暴动还没有结束。   哪怕整座本丸都被灵力笼罩,连断掉的花花草草都因过分充盈的灵力来了场“回光返照”,千岁身体里的灵力还在飞快暴涨。   甚至像是知道这具未长成的身体有了出口,没有了自己被自己的灵力害死的风险,灵力增长速度更加快了。   药研看得心跳漏跳一拍,不敢想要是真的让千岁自己靠药物硬撑的话结果会怎么样。哪怕千岁撑住了,身体恐怕也会被骤然暴涨的灵力强行撕裂又愈合,留下病弱的后遗症。   “千岁的父亲压制得也太狠了.......”药研不禁有些埋怨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妖,这么强大的灵力纯靠妖力硬压下去,怎么想的?   “大概是为了让千岁在重视血脉纯粹的妖怪世界里立足吧,毕竟审神者她可是除妖师。”   蜂须贺虎彻此刻也在也庆幸,幸好全员反水了髭切,幸好他刚才同意了失去优势后的髭切拿出来的真正方案。   不然千岁长大以后,哪怕比曾经的审神者还要强大恐怕也难以摆脱自己的灵力在幼时留下的虚弱后遗症。   至于审神者留下的血脉灵力太过霸道,不顾主人死活也要冲出来彻底抢占妖血的地盘。而原本千岁会留在的场家长大,与千岁在世上唯一还拥有亲密血缘的女士会让他彻底当一个普通人,平静度过一生.......   蜂须贺虎彻不说,药研也假装忘记。 私心这种东西,哪怕是本灵那样的真神明也无法剥离得干干净净。   髭切感受着在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灵力,面不改色地用恢复完好的另一只手圈住小孩子的手腕。   太小了......除了身上血污外,堪称容光焕发的髭切在心里比较着小孩子的手骨,还没五虎退最小的那只小老虎爪子粗,一边丝毫不带停顿的上上下下轻轻晃动。   要不是灵力传输还没结束......药研看了眼旁边握住本体刀右手指节泛白的蜂须贺虎彻,心想髭切绝对又有架打了。   到时候他会帮忙的。药研盯着面前源氏重宝的后脑勺,同样握紧了自己的本体刀。   身后有如实质的杀意明晃晃笼罩自己,髭切弯起上挑的猫眼,摆弄着昏迷的“小招财猫”,尖锐犬齿在笑意里显露。   庞大的灵力最先冲刷这具经历过阴阳术操控、弑主反噬、暗堕侵蚀的身体,将这具临时“载体”里里外外修补好又升了个级。   发现实在没有哪里还需要灵力之后,那股毛茸茸的灵力才向外溢出,调转势头冲进灵力核心。   髭切只觉得现在呼吸里都有股晒过太阳之后毛茸茸的狮子味:“真是个幸运又强大的孩子呢,千岁......”   快醒来吧。   要是你乖一点,早一点睁开眼睛,醒过来看着我,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对吧.......   医疗室的门一次又一次被推开。   “千岁怎么样了,老爷爷可是很担心啊,嗯?衣服吗?哈哈哈哈,不着急换......”   “药研尼......对不起,我和小老虎没有拦住.....诶?没、没事吗?”   这样频繁的问话一直持续到三天后,期间灶门炭治郎来访也只看见大门上直接用墨水写了“有事外出”的几个潦草大字,墨水浸透到木门里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直到今天,千岁醒来,本丸上空浮动的一切才算彻底安稳降落。   经历一通奇奇怪怪的检查之后,浑身无力的小孩子被蜂须贺虎彻抱在怀走出光线惨白的医疗室。   医疗室大门外一片深秋景色。尤其从远到近,目之所及的树木花草、枯水假山,碎了一角的石桌、满是刀砍痕迹的凉亭柱子。   一种潦草收拾过的半死不活的美感,寂寥深秋的氛围感具现化。   千岁眯起眼看了一会,伸手抓住一缕垂下的紫藤瀑布。蜂须贺虎彻只是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没有把他的手从自己平日细心保养的长发上掰开。   “我睡觉的时候,家里要散伙了吗?”千岁有些不可置信,又有点生气。   唐僧被抓至少还要等孙悟空吃个败仗回来了猪八戒才说散伙,父亲死后家臣带着年幼的他实在争不过才送走他。现在他只是晕了又还没断气!甚至还是晕倒在家里!   “......没有的事,只是打了几架。”蜂须贺虎彻摸摸臂弯里孩子乌黑柔软的头发。 “骗人。”千岁扭头。 “真的。”手被躲开之后,蜂须贺虎彻看向怀里一脸气愤的千岁,视线变得有些复杂。被那双生机勃勃的赤红狗狗眼注视的感觉明明只隔了三天,却像是过了许久,一时间愣在原地。 直直望着付丧神那双冰蓝色眼眸的孩子手里抓住他的头发:“打架不像这样。” 他分得清打架、切磋和真下杀手之间的区别,从小父亲打架前就把他放到视线所及的安全地方等他胜利回来。现在眼前的景象被修复过,但还是有残留的气息。   蜂须贺虎彻不知道该先说,你这样很像一只生气小狗,还是先说他们这群刀剑付丧神不会散伙,命中注定要死也是死在这座本丸里,永远无法挣脱。   蜂须贺虎彻被自己脑子里走神冒出来的想法笑了一下,手指捏捏半妖幼崽气鼓鼓的脸颊:“好了,一会告诉你。”   “呜呜!”千岁用力摇头甩开脸颊上的手,立刻朝蜂须贺虎彻那张脸伸出复仇的爪子。   鹤丸国永笑嘻嘻的脸贴到眼前:“呜哇,才醒来就这么有活力真是太好了,不过看起来千岁还不饿呢,是不是?”   千岁一顿,原本要捏蜂须贺虎彻脸的手果断“啪叽”一下摁到鹤丸脸上:“饿!”   鹤丸吧唧一下和他贴了一下脸:“千岁醒来之后只和蜂须贺亲亲抱抱,这不公平,所以鹤自己来啦!”   表情懵懵的半妖幼崽和黑脸的蜂须贺虎彻同时盯住这只鹤,其中蜂须贺虎彻的眼神更明显一点,看一只死鹤什么眼神蜂须贺虎彻现在就是什么眼神。   “嘛嘛,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啦,不要那么紧张啦......”   只是想皮一下的鹤丸国永不想再回手入室里和髭切面对面,举起双手假装投降,实际谁都知道眼前笑得乖巧的鹤球下次还敢。      “什么啊,真是的......我先去拿厨房里温着的羊奶羹和牛肉。”歌仙兼定说完这句话,伸手摸摸千岁瘦了一圈的脸颊时就没有被拒绝,甚至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千岁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睡了三天,能吃肉吗?”蜂须贺虎彻的担忧一开口,任谁都能听见千岁的心破碎的声音。   面对蜂须贺虎彻不容置疑的态度,同样觉得有道理的歌仙兼定对着眼巴巴的千岁缓缓摇头,倾听半妖幼崽一颗心二次破碎的声音。   只是放下手时歌仙兼定却不自觉蜷起手指,看着呆毛都萎靡垂下的千岁,心情诡异的悄然放晴。直到一个转身,一张矜贵白皙的脸出现在眼前。   歌仙兼定的第一反应是,活刀居然见鬼了。   鹤丸国永双手合十在胸前,小幅度的摆动:“鹤也饿了嘛,能不能给鹤也带一点点的梨汁糕?鹤路过闻见了哦,拜托了拜托了......”   “......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好一点。”   歌仙兼定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有接触外面正常人家养的鹤丸,他简直搞不懂这只鹤丸脑子里在想什么。   三天前还和一副誓要一决生死的架势拉着自己打,两败俱伤之后手入池都没泡完就溜出来,悄悄跑来医疗室里,搬个凳子盯着千岁看。   现在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色泽纯粹的金瞳里没有一丝那天被欺骗的愤怒的痕迹,亲近的让自己给他带一点今天早晨新作的点心。   搞不懂,但是心想不能饿着千岁,歌仙兼定还是点点头把人糊弄过去自己先走一步。   然而还没走几步,一只手牵住了他的衣角。   歌仙兼定回头一看,千岁眨着红彤彤的眼睛,松开那片位置过分向上的衣角,小手合十,学着鹤丸的动作虔诚许愿。   “要吃肉,不要吃草,拜托了,歌仙————”   直面可怜小狗祈祷的歌仙兼定:.......救命!好可爱!头脑一片空白.jpg   看见这一幕的刀剑付丧神:髭切你看看你带出来的小狮子!不对、鹤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可恶,该怎么哄骗千岁再对着自己来一次?   千岁被蜂须贺虎彻抱着,背对着他,看不见虎彻真品此刻黑得能滴出水的表情,一心只想要改善自己的伙食。   睡了这么长一觉醒来谁想要吃没味道的食物啊!自己是食肉的妖怪!变成人了也是肉食性的人!   “好了,别耽误歌仙去拿东西的时间。”蜂须贺虎彻修长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小孩子合十祈祷的两只手,冰蓝色眼眸没好气的扫了一圈对“狗狗猫”心怀不轨的同僚。   千岁仰头:“呜,蜂须贺。”   蜂须贺虎彻:“不行......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撒娇?啧......”   歌仙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祺贵人虽然愚蠢确实在美.......呸呸呸、千岁虽然挑食又磨人但实在可爱。   “清蒸肉糜汤的话,可以吗?”   蜂须贺虎彻硬抗三秒钟之后,无力妥协于湿漉漉的下垂狗狗眼里,选择向歌仙求助。   丝毫不意外他改口的歌仙兼定露出迷之微笑:“有早上处理好的食材,很快就好。”   歌仙:开团秒跟,溺爱这一块。   调试好仪器之后,药研最后走出医疗室,闻言呆了两秒钟,看看欢呼的千岁,又看看歌仙着急跑路似的避开和自己对视转身就走的背影,心想早晚要给这群同僚检查看看脑子。   治完小的愁大的,药研心累扶额:“肉糜汤是可以的,千岁又不是受伤之类的重症,而且半妖不至于这么脆弱。”   一群人均几百岁的刀,看见他就像光天化日做贼一样心虚,合理吗?   作为出尔反尔的虎彻真品,蜂须贺虎彻心虚的抱紧怀里同样缩过来的千岁。没有人接药研的话,只有五虎退乖巧的贴过去,牵起药研的手拉他跟上来。   行走间,蜂须贺虎彻没有回头,怀里的小孩倒是趴在肩上,乌黑柔软的小脑袋贴在自己颈侧。小孩子略高的温度、身上浓郁的药味和身上灵力流转间毛茸茸的味道,糅合在一起,让人莫名有一种终于得以着陆的安全感。   “这是去哪?”药研被五虎退拉着跟上来,不明白这个方向是要去哪。   “天守阁。”千岁记得。   可能是在梦里梦见父亲和那个最后消失的模糊身影时一直说不出话,千岁醒来这一会就变得极为乐意接话。而且蜂须贺虎彻还说了,到了天守阁就把他睡觉的时候刀为什么集体拆家的事情告诉他。   药研闻言迅速和三日月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巴形薙刀,还有被歌仙通知千岁醒了,离开手入室出现在另一条小路上的髭切。   见他们没有丝毫异样反应的跟了上去,药研和三日月走到了他们后面,一起往天守阁走去。   上一次晦暗陈旧还被锁住的天守阁,这一次再看见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每一片琉璃瓦都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整洁干净,雕花檐下悬挂的破魔铃发出清脆声响。   千岁最为震惊的是,那枚鹤丸告诉他意味着“拒绝”的铁头锁不见了,大门只需要他一推就能推开。   鹤丸倾情讲解:“哟,这在现世里的话应该算是指纹解锁,嗯.....好像虹膜更接近一点?”   暂时性文盲·新任审神者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鹤丸被药研指挥五虎退,五虎退很抱歉地指挥最有想法的一虎扑倒在地。   “实在是......太让鹤伤心了啊千岁!”   下地自己走了两步,解锁完毕坐上虎彻真品怀抱前,千岁啪嗒啪嗒跑过去,把鹤丸从老虎肚皮下挣扎逃出来的脑袋用虎爪盖好。   鹤丸:“唔!唔唔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鹤丸总是喜欢闹腾,但是千岁趴在蜂须贺虎彻怀里,看着鹤丸“原地复活”,把担心他没动静了是不是出事了前去查看的五虎退吓得发出哭腔。   “噫!呜呜、药研尼......”   鹤丸笑了没两秒钟,药研如同一道疾风冲了过去。   “等等!鹤没有、鹤不是!你可是药研冷静一点不要崩刀设啊!”   感觉到肩上的小脑袋左右晃动,下巴一下下换位置,蜂须贺虎彻抬手,掌心将小孩子乌黑的后脑勺全部盖住。   “不用管,他自己心里有数。不管是哪一振鹤丸国永,在没有得到完全的安全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呜?”   千岁赤红双眼里浮现出大片的疑惑,坐直身体看向蜂须贺虎彻的侧脸。   “不是,惊喜和乐趣吗?”鹤丸从来那天开始就一直念叨的这两个词,千岁之前说话还没这么顺畅的时候都记住了。   蜂须贺虎彻一垂眸就能看见那双大大的狗狗眼,捏了捏千岁头上乱翘的发梢,轻笑一声又迅速消失,似是嘲讽又像是只随意说两句同僚坏话。   “不管是刀生还是人生,一时惊吓带来的都只是属于那一刻的调味品。可惜,刀生漫长,哪里有那么多的惊喜填充每一个刻度的时间......”   再害怕寂寞,不也是独自一人,一路找到他们这个到处流浪没有定所的本丸门上了吗?   醒来被告知受伤严重的髭切走在后方,听得满脑袋小问号的千岁转头看见他。   丝毫没有心虚的源氏重宝对重新睁开双眼看向自己的千岁缓缓勾起唇角,沾上水汽的金色发丝不再蓬松,顺直垂下后显露出冰冷的金属质感。   一步步姿态古典优雅的行走在焕然一新的天守阁里,每一步迈出,光可鉴人的地板映出许许多多个他,又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一个实体。   千岁手指摸了摸自己嘴里尖锐微弯的犬牙,不用再听蜂须贺虎彻和其他人的解释,年幼的狮子无端明白,年长的雄狮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肯定露出了獠牙。   就像当年父亲重伤时,蜂拥而至的其他妖怪一样,很正常。   狮子同类相杀是太过正常的事情,以至于千岁没有表现出多少诧异和惊恐。看髭切还好好的就不感兴趣地转过脸,继续去看惹怒一个“疲惫到极点才刚准备迎接大结局下班”的愤怒弟控的鹤丸国永玩大逃杀。   这个看起来可热闹多了,千岁看得两眼放光,两只眼睛像是红彤彤的小灯笼。 📢作者有话说 蜂须贺:这件事情很严重,我们要和千岁好好的说 歌仙:一定要全部都跟千岁说清楚吗?千岁就算年纪小不明白严重性也是会生气的吧 药研:别看我,我站了千岁,千岁反正不会讨厌我和小退 巴形:.......完全自闭了.jpg 大俱利伽罗:.....啊?哦,随便你们怎么告诉他(内心:烦死了,想不明白,鹤丸究竟是谁派来的?) 千岁:啊?什么事情要这么郑重? 千岁:哦,就这?说完了?饭好了吗? [38]说完了吗:千岁很饿 天守阁里静悄悄。   千岁坐在议事厅的首座上,从蜂须贺虎彻最后一句话落下后一直没有说话。   下方,刀剑付丧神注视着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孩子。情绪各异的九双眼睛里此刻同事映出一个正在思考的小小人影,这样平静的态度反倒加剧了付丧神的不安。   所有解释,或者说掩盖私心的话都被咽了回去,就连鹤丸也不再笑了,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坐姿仪态已经和髭切全然重合的幼小孩童半垂下赤色眼眸,看不出生气还是失望,甚至一点小孩被大人欺骗的伤心都没有显露。   刀剑付丧神眼中:千岁不会被刺激惨了吧?一夜之间成长什么的......   实际上的千岁:正在加载转圈圈.jpg   大量的信息随着蜂须贺虎彻刚才的话语冲进脑子里,不擅长这一类思考,甚至对自己的情感感知都还不能辨认清楚的大脑和心脏努力过了。   努力解开了2个G的爱恨情仇压缩包,发现分类全是半妖幼崽的大脑盲区。   大脑宕机后,千岁本能地开启初级角色熟练技能之一,“装出个高深莫测大佬风”。甚至因为大脑宕机压根做不出多余的反应,就连教授这个技能的髭切都没看出来异常。   人在底下坐,魂在上面抱着虚实圈圈一直转,千岁又不能照四十五度角扇自己脑袋一巴掌修一修。   好一会,上首端坐的孩子才终于有了反应,乌黑浓密的眼睫抬起,一双鲜艳赤红的眼睛看向下方神情紧张的刀剑付丧神。   最终停在了髭切身上,蜂须贺虎彻说的“主犯”。   千岁眼神中带出明显的困惑:“因为所有人都反水站在我这边,没办法在一切结束后独自带我走,所以你才启动了第二个计划?”   “是哦。”   金发付丧神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差一点千岁就要变成一个真正的笨蛋了呢,太可惜了。”   千岁脑袋上几乎冒出实质性小问号,钝钝的脑袋让他直接问出来:“你是在说谎吗?”   髭切歪了歪脑袋:“哪里说谎?诶哆......啊,是之前哄小孩的话吗?不过也算不上谎话吧,千岁觉得呢?”   千岁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发现他脸上顿了顿,又一次笑起来,随着自己一直注视他,髭切的笑意甚至还在不断加深。   “哎呀哎呀,当时真是没办法啦,完全没想到千岁这么讨人喜欢呢。为了不被锁在这间天守阁里,只能也一起跟着反水当‘阀门’了。”   听完髭切没有半点后悔只有遗憾的话,蜂须贺虎彻、药研和五虎退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就是因为髭切当了这个“阀门”,也只有体内残留安倍晴明灵力的他能当这个“阀门”,所以这家伙不管是之前猝不及防动手,还是失败的现在都有恃无恐。   但是努力搜寻学过的人话,正在组织语言千岁自己只觉得,前面蜂须贺虎彻“状告”时安安静静的髭切突然主动开口,说这一长串没有意义的附加解释。 就像急急忙忙想要在他的视线里扯过一块“恶意”的布遮住什么一样。   于是千岁彻底确定了:“一开始,你选的就是我。”   “药研,想要靠药物和后期锻炼让我满满适应。你去找药材,三日月说你是主动暴露去见产屋敷的,你那个时候就已经在想别的办法了。”   “哦?唔......原来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吗?”髭切像是在嘲笑小孩子不肯正视现实的天真。   “嗯。”   千岁快烧干的脑袋理解不了这么隐晦的阴阳怪气,直接点头表示肯定:“所以才觉得奇怪。”   如果髭切想要控制自己,甚至杀了自己,千岁甚至不会着急到现在就解开这个“爱恨情仇压缩包”让自己宕机,他对旁边放着的歌仙带来的饭更感兴趣。   时间还不算过去太久,千岁清楚记得强大的父亲是怎样死去的。何止狮子,妖怪之间相杀、互相吞噬都是家常便饭。只不过现在终于轮到他了而已,很正常。   但是最不正常的事情出现了————髭切压根不想杀他,甚至一早就想好了“救治方案”。   千岁看着髭切似笑又像是在皱眉的脸,运转到发晕的脑子终于吐出结论。   “你想要借此看看谁会对我不利,自己也有着对我的恶意。还有,明明早就想好了却又突然改变主意拉所有人‘站队争斗’.......” “因为不甘心,是吗?”   唰一下,天守阁内所有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一个人身上。   “这可真是.......令人伤心的猜测啊。”髭切松松垮垮披着的外套下,一只手攥紧连同灵力核心一起带出来后就就没放下的旧布包。   面对满室同僚复杂、震惊、愠怒的视线,源氏重宝缓缓吐出一口气,笑着反问。   “大家都一样不是吗,事已至此,事已至此嘛......还能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他知道,只要自己当时拿出这个方案,其他人就不用多加纠结,不用像他一样揣着答案陷入痛苦,继续陷入因千岁的到来延续上的和平美梦。   不甘心,好像只有自己还站在无法遗忘的苦恨里。   不甘心千岁、乃至千岁的母亲出现得如此的晚又都有再一次突然离去的风险。   .......天守阁再次陷入寂静。   髭切不用承认,甚至不用说出口。除了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之外,其他刀剑付丧神无法说出一句谴责,无法对髭切自己不甘心就拉所有人下水的做法发火。   面对年幼、弱小,再一次支撑起他们心中平静却又突然陷入危机的审神者。何止髭切不甘心,昨晚狠下杀手的冲动难道全然只有保护之心,没有掺杂一丝自己的恐慌和宣泄吗?   千岁没有对其他人此刻各异的反应表现出多惊讶,只是进一步逼问:“我说对了。”   “.......”髭切看着他,微笑沉默。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此平静的表象下,手指在如何不听话的颤抖。   “我赢了。”千岁顿时眉眼舒展。 自己弄明白了真相,而且全靠自己解开了这个“不正常”的毛线结,不然其他人压根不会发现真相只会照旧以为髭切又在搞事。   一股明晃晃、充满生机的得意萦绕着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叫被小孩子当众点破的髭切险些气得笑出来。 不过下一秒,千岁从座位上站起来,和髭切、以及下方所有为自己私心被戳破无措低头又因为他的动作看过来的刀剑付丧神说。 “没关系。” 黑发赤瞳,完完全全是个人类孩子模样的半妖幼崽说:“都是这样的,不管是随时会被外敌和家臣咬死的首领,还是想要咬死跟随的首领的家臣,不用害怕自己,这是正常的。” “反正我会赢的。” 欲望、野心、本能都是组成我们的一部分,也是别人的一部分。给他们跟随你的机会,同时给予不服者挑战你、咬死你的机会。直到有一天,你足够强大,也不想要他们了,你自然会知道怎么处理他们....... 记忆里坐在王座上的父亲似乎还说了许多其他的,但是当时千岁只是毛茸茸小小的一只,咬着他坚硬冰凉的手甲没有记住。 变成人类的千岁模仿着逐渐模糊的父亲的模样,只是直觉让他没有把父亲的最后一句话一起说出来。 髭切看着稚嫩孩童那双鲜艳赤红的眼睛,恍惚间看见了与自己期盼中、镜子里相似的冷酷色彩。 那一抹闪光转瞬即逝,更加直白宽和如同狮子皮毛一般的温度,让注视那双赤瞳的人无端感到靠近火焰的温暖,连同阴暗的那一部分一同得以善待、得以降落的温暖。 一直不肯挺直腰背直面千岁的巴形薙刀也像再一次被蛊惑一般,悄悄抬起头,过了好一会才重新低下去。   三日月和鹤丸看过来的担忧目光,千岁注意到了,摇摇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髭切的“不甘心”,帮他彻底解决了身体危机,逼所有刀剑付丧神不得不和他一起明牌展露出自己所有私心和想法,从刀到本丸里的一花一草,全部重伤。 而千岁,起床微饿。   他已经明白,梦里随着记忆的潮水一起消逝的还有自己的力量。灵力核心已经被过量的灵力填满,溢出的绝大部分都还在髭切身体里。   刀剑付丧神全灵力版,甚至能做到一边无刀装冲进敌极短和高速敌枪里乱杀,一边自己修自己,无限循环。   髭切有恃无恐是应当的。   更何况髭切一开始拆下灵力核心偷藏起来,想要掌控千岁的私心有多少。三天前只想找要一个理由自己说服自己真正向幼狮低头的私心就有几倍、甚至几十倍更多。   至于巴形.......   千岁解决完一个“不正常”的,格外“正常”但按照本心来说又“不正常”的巴形薙刀在一群刀剑付丧神里就显得格外突出。   甚至到了现在他还在自闭。Duang大一只,头低低的蜷缩在那里。   千岁真是饿了,抄起自己目光游移许久,盯了许久,终于热气没那么重了的肉糜汤碗,塞给表情绝望的巴形薙刀。   源氏重宝钦点“死脑筋”,巴形薙刀怕汤溅出来烫到小孩子幼嫩的皮肤,愣愣的接在手里。妖异的瞳孔映出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岁,很明显的停顿了一下。   在千岁双手扒拉他的肩膀,脚踩着他手腕爬上来自动坐好之后。不需要任何命令和祈求,巴形薙刀立刻低头动手,精准挑出汤碗里面所有不是肉食的异类。   药研:......这两个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歌仙:那些都剁碎了加进去的啊!巴形薙刀你当着厨师的面在干什么!   风迎面呼呼的吹,千岁腮帮子鼓鼓的,眯起眼感受头发全数往后飘的凉爽秋风。一手端碗,一手搂住巴形薙刀的头防止自己在急转弯的时候被甩出去。   身后是看在千岁才醒刚才又疑似发了脾气,于是忍了又忍,最终看见千岁指挥巴形薙刀连肉饼里切碎的马蹄一起挑出来之后,怒从心起提刀追杀的歌仙兼定。   药研一脚跨出会议厅的门槛,一脚落在里面,浑身动弹不得。   五虎退双手抱住看不下去的药研,五只小老虎分头咬住药研的裤腿,短刀的短裤装害得药研双腿挂满一圈老虎,还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抓住自己的裤腰带。   “呜、对不起,药研尼,但是、但是千岁才醒就让他挑一会食吧,拜托了......”   挂在自己腰上的五虎退可怜巴巴的抬头祈求自己,但是与此同时,药研明显感受到自己拉住裤腰的手上五只老虎的重量还在考验自己的短裤。   “够了,退,我不去追了,快让老虎下去!”   “真的吗?太好啦!千岁刚才面无表情好吓人......”   药研深吸一口气,裤子、清白和社会性生死保住了,空出来的一只手揉乱五虎退奶白色打卷的头发,心里默念这是粟田口家的,一家子刀匠亲生的。   “没事,千岁他没有生气。”甚至压根没把要命的危机放在心上。   “诶?没有生气吗?”五虎退大大的眼睛闪着希冀。 被弟弟可爱到的药研又揉了一把手感上佳的脑袋,没有把幼儿这样轻视生死的态度昭示着什么样的过去和未来隐患告诉他。   药研只是说出了让五虎退不敢相信的喜讯:“千岁没生气,之后......你想带老虎一起和千岁玩也可以,只要别受伤就好。”   “真、真的吗药研尼————?!”   五虎退眼里的惊喜几乎要迸发出来,见药研点头,羞涩于大声欢呼,只能又一次激动地抱住这个一直以来将自己保护得很好的兄长。 📢作者有话说 千岁:噫?这里怎么有个毛线打结了? 髭切:我是不可能真心善待你的,也不可能再一次交出完整的忠诚,害怕的话也逃脱不了了哦...... 千岁:好,解开了,下一个! 髭切:???这就不管了? 千岁:让我看看有哪位忠诚的勇士敢于为了朕,挑战歌仙的? 巴形:闪现抵达.jpg [39]恢复平静:的第一天   千岁虽然不能四十五度角给自己宕机的大脑一巴掌修理好,但是他单手搂着巴形薙刀的脑袋,一路风驰电掣的享用完了自己的纯肉病号餐,就这么把刀修好了。   巴形薙刀一扫这三天来的萎靡绝望,被歌仙兼定抓住之后也依旧站得笔直,说出“千岁不想吃就不吃”这句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歌仙兼定三天前傍晚的杀心都没现在这么重。 可见真正摧垮人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生活放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句话对刀也适用。   千岁就抱着自己的饭碗坐在台阶上,看不装了的暴躁歌仙怒锤巴形。 巴形薙刀跑路中途还见缝插针给刚刚才“冷酷无情”让他顶罪的小主公一个安抚的眼神,没有描上眼影的眼瞳不减妖异风采。   压根不害怕的千岁点点头,让他安心的去吧。巴形薙刀会错了意,以为千岁对他的信任已经重到看好一振薙刀跑赢打刀,顿时燃了起来。 望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花鸟拱门后,千岁拍拍屁股上的灰,拿好自己的碗站起来。   蜂须贺虎彻:“......?”   突然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一点肉渣都不剩,干净得从来没有被使用过,碗底光可鉴人。再往下看,就是一颗乌黑的脑袋瓜。   蜂须贺虎彻不得不往后又退了半步,视线再一次调低。   双手举起自己饭碗的千岁一双下垂狗狗眼可怜兮兮的仰视着他。见过刚才门口五虎退如何扒拉药研的短裤,蜂须贺虎彻已经懒得问千岁这招哪学来的,甚至还有点庆幸,幸好装可怜和无辜这一点没学髭切,至少五虎退是真的天真可爱。   蜂须贺虎彻:“.......你是真饿了?”   “嗯嗯。”千岁小狗点头。   “不行,药研说刚醒不能吃太多,而且这回你难道还想让虎彻真品给你挑菜吗?”   蜂须贺虎彻的拒绝极为果断,别开眼任由千岁释放小狗光波。没过三秒钟,骄傲的虎彻真品一脸烦躁的把脸扭回来。   小孩子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腰,矮矮的,抬起下巴也只能搭在他的大腿上仰头看他......但整个过程就是没放下那个该死的破碗。   蜂须贺虎彻无语又生气,冷着脸一把捞起人,嫌弃的伸出两根手指捏过那只空碗。   “行了,吃!但是只能吃一点点,你睡了太久了,知道吗?”   坐在蜂须贺虎彻臂弯里的千岁乖巧点头,明亮鲜艳的赤瞳眼底映出另一个自己,蜂须贺虎彻的脸色好看了一点。   小动物的直觉让千岁发现了这一点,迅速补充:“不吃蔬菜。”   嘴角放松不到一秒的蜂须贺虎彻:“.......不行。就算是未来的审神者,再怎么撒娇我也不会像巴形一样惯着你的。” “呜!”千岁见他实在无法打动,伸手抓住一缕紫色长发缠在手上玩。   因为担心巴形薙刀把千岁摔下来、担心千岁张嘴吃进太多冷风肚子疼而跟上来的虎彻真品头一次这么后悔,带着一身怒气,抱着喊饿的小孩子往厨房那个小院子大步快走。   天守阁外的走廊。   心情大好的鹤丸国永张开双臂,站在走廊圆木栏杆上轻快地走独木桥。   远远看见散着紫色长发的蜂须贺虎彻单手抱着千岁,手里嫌弃的捏着一个空碗往厨房的方向走。而远处正好传来巴形薙刀和歌仙兼定一追一逃凌乱的脚步声。   “唔......”鹤丸望着两人的背影远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细想又想不出来。   三日月宗近揣着自己的刀铃想要挂到天守阁檐下,看见单脚站立在圆木上的鹤,随口一问,片刻无语。   鹤丸见三日月久久沉默不语,反过来安慰他:“怎么了吗?担心千岁吃太多?放心啦蜂须贺盯着呢,又不是巴形,就算多吃一点也不会真的纵容小孩子没节制的吃的。”   “哈哈哈,不,老爷爷不是担心这个啦。”   三日月宗近笑了一下,发现自从来了这个本丸好像哪里都找不到适合笑的时机,于是转而叹了声气,看向站在圆木上的鹤丸,幽幽开口。   “鹤先生觉得不对是正常的,因为千岁就是学了髭切啊,而且还是现学现卖......”   “哈?”白鹤呆呆的站在拉杆上。 片刻之后,鹤丸国永消化完所有信息,浑身每一根羽毛都炸了起来。   “鹤就说哪里不对劲!蛊惑巴形引走歌仙,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去厨房继续吃饭!这不就是髭切干的吗?可恶————” 半妖幼崽甚至还知道自己不会操作人类的厨房,转头找上蜂须贺虎彻!本丸里除了嘴上嘴硬之外最宠溺他的另一个!   一声“可恶”说完之后,鹤丸国永满腔怒火就卡住了。   三日月一看就知道,鹤丸不想说是千岁学坏了的错,体贴的开口:“千岁只是睡久了想多吃点东西,千岁能有什么错,所以......”   鹤丸国永秒速接上:“一切都是髭切的错!” “而且为什么啊!鹤也会啊!为什么不找鹤一起去!” 三日月看着眼前生闷气的鹤丸国永沉吟片刻,犀利地指出问题所在:“可能是怕一起做坏事的鹤先生太激动,给自己吃奇怪的东西吧?” 鹤丸国永:“.......”欲言又止.jpg 三日月宗近看着想辩解但又无力辩解只能一脸憋屈的鹤丸,重新显露出笑意:“而且千岁或许没想这么多,蜂须贺虎彻离得近,又不会坑自己。”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所以还是都怪髭切!”鹤丸国永一秒复活。   通向源氏部屋的路上,髭切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还有点重。   “千岁他.......” 鹤丸国永突然想起一件事,深吸一口气,一双金瞳看向晚归所以不知道这件事的三日月宗近。 “就是毁坏手入池的那天,千岁看见了五虎退指挥五只老虎,配合作战的方式......”   三日月想到那天回来看见的破破烂烂的“本丸”,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是紧接着,鹤丸略显绝望又无奈的声音响起。   “歌仙不让千岁出门,他带着五只老虎找鹤玩躲猫猫!后面熟练了就指挥小老虎钻洞出去给他抓山里的野鸡野兔!偷偷摸摸自己烤熟,和老虎躲在墙根吃完才钻狗洞回来!”   要不是第二天五虎退喂老虎的时候发现五只老虎集体食欲下降,下巴毛还总是黑乎乎的,歌仙检查发现是烧焦的干草树枝的灰,他们都没能发现。   当时他们三个检查了一遍外墙,还是没发现千岁究竟是怎么躲过他们自己偷偷生火烤猎物的。 五只老虎听最大只、最有想法的一虎的话,讲“仁义”的一虎两只爪子捂着虎脸就是不告诉五虎退,誓死不出卖千岁。   结果,谁能想到是因为他们身高太高才没能看见草丛遮挡下的狗洞啊!   鹤丸国永一想起这件事,整个人就像一只炸毛的白鹤,气得没走两步“咚”一声掉下栏杆,翻身站稳之后还是一脸气呼呼的模样。   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的三日月宗近:你们流浪刀是不是.......指指脑壳.jpg   不管了,反正老爷爷先笑一笑吧,哈哈哈哈。   厨房里。   因为年纪小体型小,在蜂须贺虎彻的视角里,黑发赤瞳小孩子站在堆放食材的竹筐里,一双大大的狗狗眼放光,仰头充满期待的看过来,就像一只乖巧的小仓鼠。   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什么搞人心态拉人下水的危险计谋?   千岁:拿来吧你。   鹤丸/三日月:有种发现自家孩子偷学江湖邪修,一查发他确实是拿了《葵花宝典》没错,但是拿去应聘了皇家清洁大师正规编制的心塞。   而且一问理由,孩子为了能吃上御膳房免费食堂,不乐意吃草。   千年老刀:是没干坏事,但还不如干坏事,可是孩子真要干了坏事自己好像也不乐意。崩如溃.jpg   千岁醒来的第一天,刀剑付丧神本以为会是铡刀终于落下的一天。   就这么结束了。   甚至直到各自关上部屋的门,拉上被子才忽然回过神,半夜睁开眼睛一掀被子坐起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才刚刚升起,脑海里,千岁站在天守阁议事厅的首座上说“可以保持杀心、恶意,挑战他、咬死他”时,一双明亮赤红的眼睛映出他们所有人的画面出现对抗那股荒谬。   虚无的荒谬感连同噩梦一起悄然驱散。在漆黑寂静的部屋闭上眼时,体内流传的新生灵力那股晒过太阳毛茸茸的感觉越发明显。   除了三日月宗近外,其他终日被噩梦侵扰的刀剑付丧神终于得到了一个完整的睡眠。   髭切的睡前程序比起其他同僚就要复杂上许多。   根本原因就是此刻一条腿压在他身上,整个人还在往他身上爬试图让源氏重宝给他当床垫的半妖幼崽。   全本丸现在只有源氏重宝睡不着。   “千岁就是个只关注自己生存的小孩子,根本不在意身边家臣的爱恨情仇也不在意忠心与否。早晚会像他的母亲在外面玩腻了就走人一样毫不犹豫的抛弃他们。或者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个真正的首领,吸取他父亲的教训重新招揽忠诚听话的家臣,甚至是选择真正只属于自己的新刀”。   和“千岁只是当时不会表达,从第二次摸自己犬牙的时候就是在告诉他们,他早就发现了”。   两个想法在髭切脑海里疯狂互殴。   睡前让蜂须贺虎彻一人顶缸独自面对折返回来二次暴躁的歌仙兼定。自己一个人吃饱,晕晕乎乎倒头就睡的千岁翻了个身。
  指一拳怼到髭切侧脸上,彻底翻到髭切身上压着,感受到高质量床垫后还吧唧两下嘴。   源氏重宝:.......你最好是真睡着了:).jpg   压在胸口上的柔然脸颊睡得泛起红晕,髭切低头还能看见侧脸睡的小孩子在自己胸口上方挤压出一片肉肉的脸颊肉,一看就很健康。   算了,都被当众挑明过一次了。自己心跳骤停般的窒息,针对千岁暴涨的杀意,那一刻他们两个谁都清楚。   就让他相信是第二个好了。   对身上重量习以为常的髭切终于阖上眼,伴随着无数微弱的过往声音,渐渐睡了过去。   枕边泛白起球的布包发出谁也听不见的蛇嘶鸣吼叫声,驱散伸出触角还想回到髭切身体里的阴影。   千岁第二天堂堂恢复活力,带上一篮子点心,在三日月和大俱利伽罗的陪伴下翻过山头,去找灶门家的孩子玩。   “花环,坏了。”   “诶?”灶门炭治郎变成豆豆眼。   家里的长男还以为千岁拉着灶门花子跑来找自己是要说什么大事。比如不小心弄塌了柴堆、弄倒了水缸之类的,都准备好了安慰他们自己再去收拾的话。 结果就只是想再要一个花环?   “不是。”千岁摇头,抬起拉着花子的手,睁着赤红的大眼睛看向豆豆眼版炭治郎:“只要花,歌仙会做。”   “啊?”灶门炭治郎诡异的接上了千岁的脑回路。 送去的花被歌仙先生编成了花环,这几天出远门回来,花枯萎了,千岁想再要一个。   而得到花环的路径是这样的:灶门炭治郎送花,歌仙编花环。   他甚至还记得灶门炭治郎说过摘花的时候祢豆子和花子帮了大忙。祢豆子此刻正跟着母亲在内室学习缝补衣服,千岁跑去门边看了一会,就只拉着同样想出去玩的花子一起过来。   黑发赤瞳的孩子面无表情但期待,喜欢漂亮鲜花的妹妹直白地向哥哥露出期待的表情。   可靠、受弟弟妹妹信赖的哥哥拍拍满手碳灰,放好背回来的竹筐,一手牵一个:“走吧,我带你们去,不过这次要靠你们自己挑了哦,哥哥要摘一些野菜回来。”   “好!”花子立刻抱住炭治郎。   千岁左右看看,三日月宗近同步看向同僚,最终主动挺身而出走过去,身上瞬间挂上一个同款。   “哈哈哈。嗯嗯,这样粘人的孩子也不错呢,对吧?”   “哦,那你抱。”   完全没有兴趣打好关系但被迫出门的大俱利伽罗看起来好像有一点死了,抱孩子?他手里没劲。   两个大人,外加比大人更可靠的灶门炭治郎,出去时灶门夫人只是问了一声就随他们去了。   青色彼岸花花期短暂,离灶门家不算远但也偏僻。灶门炭治郎没有叫上千岁和妹妹,打算自己去摘。   大俱利伽罗从三日月笑眯眯的眼神里看出了“要么照顾留在这照顾千岁,要么跟上去”的选择题。   迟疑了一会,大俱利伽罗视线一转。前一秒还乖乖抓了一把花坐在山坡野花里的漂亮幼崽,现在原地消失不见,大俱利伽罗慌了一瞬,转眼看见灶门家那个活泼的女孩正站在一棵树底下抬头不知道看什么。   往上一看,青黄参半的树叶一阵窸窸窣窣。   “呜!”一颗头发乌黑的脑袋钻了出来,树下看去像是穿了树叶衣服的人猿泰山在“乌拉乌拉”打招呼。   “哇!果然好快!比哥哥爬上树的时间还要快!”   灶门花子眼睛一亮,呱呱鼓掌!     “......我去看着那个谁,叫什么、炭治郎?” 大俱利伽罗转身就走,对自己养的审神者二选一难题,没有一点点犹豫。   三日月宗近微笑目送他。实际上要不是老爷爷打不过,老爷爷也想走,年纪大了这样的天伦之乐是好,但要是把老爷爷抡到天上的快乐那就算了。   就算是流浪本丸也要禁止虐待老人! 千岁此时正好转头注意到他,一对上视线,三日月就知道要完蛋。 果然,三日月下一秒就听见千岁稚嫩的声音在喊他:“三日月!过来!” 一手抓着树枝,一只手朝三日月挥舞,小小一只半个身体探出树丛,三日月宗近面上含笑答应,脚下的步子却立刻加快。 “好好,老爷爷这就过来。主公是想要下来吗?不可以乱动哦。” 千岁用力摇头,想了想,手一松自己避开树下的花子跳了下来,站起来把刚才被吹到树上的头花递给花子。 📢作者有话说 髭切:凭什么大家都能睡,罪魁祸首还要自己当床垫,只有自己还在纠结 千岁:一下子吃太饱了,脑袋发晕(一秒入睡但拳打脚踢.jpg) 鹤丸:可恶,罪恶之源!不乐意就自己去外边摘朵花数花瓣 三日月:哈哈哈哈,真是的,居然让老爷爷和社恐一起带孩子吗?怎么想的? [40]正常的带孩子生活:在哪里   下一秒,千岁的视线骤然拔高。   三日月宗近看看怀里晃荡两下小脚,眼神疑惑的千岁。   灶门花子也抬起头看他,脸上是同款的疑惑表情。不明白这个好看的大人为什么要突然把千岁抱起来,又没有到回家的时间。   三日月宗近一时间被两个小孩子看得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老古董了,跟不上现在小孩的潮流。 千年后,人类三岁幼儿的身体已经进化到能从将近十米高的树上跳下来不算跳楼,算跳山羊?   老爷爷陷入刀生纠结的时候,千岁并不纠结,把手里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吃。”   是一颗柿子。深秋时节还挂在树上的柿子早已经熟透了,深橘红色的皮薄得不行,果肉软软包裹在里面,似乎稍微用力一点就会破皮裂开。   “.......”三日月宗近忽然感到无措。   也像人类一样,一感到无措眼神就向四周飘去。他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棵树,仔细辨认,这才恍然认出山坡边上主树干高直的树是棵柿子树。   “三日月。”   千岁小手一伸,把“最美之刃”的脸强行扭转回来看自己,强势但偏偏手动操作的人表情平静无比,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被操作的刀,和亲眼目睹操作的人都惊呆了,其中灶门花子瞪大眼睛左右来回看,不太理解,但花子努力学习。   “这个,叫什么?有毒到吃了会死吗?”   那双比柿子更红艳的眼睛盯着三日月宗近看,稚嫩短小的手掌把柿子又举高了一些。   “......这是柿子,一种很甜的水果,没有毒,人类和小鸟都很喜欢吃。”   三日月宗近不得不重新和那双眼睛对视,一向用笑容和温和掩盖疏离的眼里神性淡去,映出两抹红色。   “千岁真棒,这个时节居然还能在树上找到这么完好的一个柿子。不过只有一个的话,老爷爷可不能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自己吃独食啊。”   “哦。”你向千岁输入了问题,千岁正在对此进行烧烤。   不过片刻,黑发赤瞳的孩子就得出了解决方案:“那你拿着,回家再吃,就不算当面吃独食了。”   三日月:.......?   这对吗?   千岁觉得很对,伸手指指还在跟自己头发和头花较劲的花子:“我和花子,摘花玩。你放心,花子不小气的。”   “唔?嗯嗯!不小气!”灶门花子听见叫自己,冲三日月宗近大方的点点头。“啪嗒”一下头花顺着头发掉下来,登时着急地弯腰捡起来。   被两个小孩子大方谦让的千年老刀笑容逐渐勉强。   也就是幸好大俱利伽罗不在场,不然昨天药研没社死成功,他反倒先嘎嘣一下晚节不保。   “怎么了?你不吃柿子?”   千岁见三日月宗近光看不接,面无表情的歪了歪脑袋,不等三日月抛弃原本的说话习惯切换到“少儿频道”,千岁率先发出了锐评。   “挑食,不行。”千岁说完还郑重的点了点头。   “挑食,不行。”灶门花子摸摸自己重新戴好但实际上歪歪斜斜的头发,跟着千岁的话音重复。   怀里的,面前的,两个小孩子表情同步,眼神直勾勾盯着挑食的“最美之刃”,仿佛他才是那个不懂事的大人。   三日月宗近喉咙一哽,默默把刚才生出的那股莫名矫情的情绪从心里揪出来,揉吧揉吧果断扔出几百里地。   “哈哈哈哈,老爷爷怎么会挑食呢,倒是小孩子不可以太挑食哦,不然会长不高的。”   “哦。”千岁只听前半句,点点头全当批了个“已阅”。   把摘到的柿子放到三日月掌心里,拍拍手上树皮屑从他怀里下来,拉着灶门花子继续去摘花。   三日月宗近感觉自己应该是有些生气的,但好像又没那么气。   “最美之刃”笑容勉强,双手捧着一只红彤彤的柿子。看着两个小孩开开心心继续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玩,手指一下似是想要用力的颤动,一下又突然僵住动作。   又过了十几分钟。   靠谱的未成年人灶门炭治郎,和靠谱的刀剑付丧神一起摘了两大筐野菜回来,青色彼岸花混杂在里面一点也不显眼。   一回来就看见不靠谱的刀剑付丧神坐在树下,柑蓝衣摆上放着一颗鲜艳醒目的柿子。   顺着三日月宗近的视线看过去,不靠谱的半妖幼崽正在和被带得不靠谱的人类幼崽进行审美大比拼。期间交错进行“花也是草,看在它漂亮的份上尝尝咸淡”和“漂亮的花就是要一朵完整的摘下来戴头上”的争论。   “啪嚓”。   “诶?诶————”灶门炭治郎背上的竹筐掉在脚边草地上,呆呆的眨动豆豆眼。   他刚才是不是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自己的妹妹徒手抄起一块石头直接拍晕一只路过的无辜野兔,另一只手还不忘扶好自己头发上别着的野花?   被妹妹震撼的兄长发出了颤抖的声音:“花、花子......大俱利先生,我刚才是误吃了什么吗?”比如会变成青色的蘑菇之类的?   “啊,这个的话.......”大俱利伽罗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面对一个人类小孩感到心虚。   因为他看见了站在纤弱可爱的灶门花子身后,学会了鼓掌的千岁。人家女孩子跑过去抓了野兔过来,他像只小海豹一样鼓掌更加卖力。   大俱利伽罗:莫名有种完了,跑不掉了,以后这种事情绝对少不了的不祥预感。   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家长兼家臣,不擅长交涉的大俱利伽罗还是转头看向完全呆滞的灶门炭治郎,诚恳道歉。   “抱歉,千岁他......嗯,大概是教了一点捕猎的技巧。”   “捕、捕猎?”灶门炭治郎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卡顿的扭头。   大俱利伽罗沉默的点头。   是的,捕猎是父母教给年幼妖怪,让他们在父母顾不上又处于弱小幼年期的时候,自己填饱肚子的保命技巧。   所以让我们说,谢谢千岁。   大俱利伽罗一把挥开以上幻觉,深吸一口气,拍拍石化的灶门炭治郎,试图组织起语言,但没想到灶门炭治郎自己先想开了。   “啊哈哈哈、捕猎,没事的,捕猎的话父亲也是一把好手哦!他还能打还几只狼和灰熊呢,花子有天赋也、也是正常的!只是没想到、呃,没想到......”   贴心的灶门炭治郎实在编不下去了。   他是为妹妹这么勇敢强大感到高兴。但是就算要学会保护自己的技巧那也不能一上来就教这样的吧!花子比祢豆子还要小好几岁啊!而且这才分开多久,把他活泼可爱的小妹妹还给他啊混蛋!   其实都是装的,压根想不开呢,哥哥酱。   “......啊,总之,很抱歉。”   咖喱酱对来自兄长的悲愤感到很无力,视线一转,看向三日月宗近的时候就变成了谴责。   让你看孩子不是让你单纯就用眉毛底下两只眼睛看着孩子,三日月你在干什么啊三日月!   三日月宗近全程没回头,假装没听见他们两回来了,小心收着柿子好像真的打算回家再吃。   千岁和花子玩得很开心。   尤其是花子,她一看见灶门炭治郎回来了瞬间两眼放光。   “哥哥!”   豆豆眼版本炭治郎一秒复原灶门炭治郎:“花子!”   没跑几步,灶门花子脚下急刹,掉头往回跑。徒留张开双臂准备接住妹妹的灶门炭治郎承接二次伤害。   “诶?就、就单纯叫一下吗?”灶门炭治郎宽带泪版上线。   灶门花子跑回千岁身边,一把拎起自己刚才砸晕的野兔,站起来又一次掉头跑向灶门炭治郎。   还没留长发,和母亲姐姐相似的脸上洋溢着欣喜:“哥哥!看!花子打到的!”   灶门炭治郎一秒满血复活。   没有收回的手稳稳接住还差几步距离就直接跳起来的妹妹,只比他们大几岁的长子抱住想要分享喜悦的妹妹转圈。   “哇!花子好厉害!回去一定要让父亲他们一起看看花子第一次打到的兔子!”   “嗯!以后,以后花子也会努力的!”   大俱利伽罗一手拎一筐野菜往旁边站,给转圈圈的兄妹两让出位置,对灶门炭治郎前后态度变化这块又些不解。   刚才不还是一副天都要塌了、都怪自己不能帮更多的忙让年幼妹妹辛苦的崩溃吗?   人类......就连小孩子情绪变化也这么快吗?还是因为是“妹妹的期待”?   大俱利伽罗不理解,但大俱利已经没时间继续想了,因为千岁也蹭蹭蹭朝他跑过来了。   三日月宗近就像是公园树下耳背的老爷爷,这时候突然听力恢复,笑吟吟的转过身随着千岁跑动看过来。   大俱利伽罗发誓,那双新月般的眼睛里绝对有想看好戏的期待,还有“终于轮到你了”的复杂,但总之就是没有半点同僚情!   拒绝社交的付丧神只来得及把无良同僚的眼神瞪了回去,让他头皮发麻的源头眨眼就到了面前。   经常隔着一条走廊、一座庭院,不靠近却会用复杂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但本人其实超级大只显眼的刀剑付丧神。   千岁在大俱利伽罗身前站定,仰头看了他一会,深色皮肤让青年付丧神身上的金色龙纹和下意识躲闪的眼睛格外明显。   大俱利伽罗:“看什么......找我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只到他大腿高的孩子摇头,踮起脚尖,举起自己握成拳的手:“给你。”   “哈?”   看过来的眉眼太过熟悉,总让人不敢接近,碰一下又想收回手。但是,大俱利伽罗看着眼前从上而下看去,像只长了一双可怜狗狗眼的蘑菇一样的迁移站在他面前。   举起自己的手的时候,烦躁了一会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不需要”。   眉头皱得死紧的大俱利伽罗蹲下身,摊开手掌:“知道了,给我吧......要听我说谢谢吗?”   黑发赤瞳的孩子摇摇头,把握成拳的手放到他掌心里。   大概是一朵颜色奇异的花吧?   大俱利伽罗和三日月宗近都这么想,灶门兄妹还沉浸在一个夸夸、一个手里提着兔子害羞又开心,不然灶门花子一定会提醒大俱利伽罗。   不要靠这么近。   一只壳尾翠绿、腿部长而矫健,快比千岁的手一半大的蚂蚱突然落到刀剑付丧神掌心里。   在狭窄窒息的空间里憋久了,重见天日的瞬间一下子跳到愣住的大俱利伽罗的鼻子上、头上,眨眼间落进草地飞快消失。   大俱利伽罗:.......   三日月宗近:.......   “啊,跑了。”千岁遗憾的目送这只最活泼的蚂蚱逃跑,还想再去把它抓回来。   三日月宗近强行让自己回神,拦住想跑的千岁:“没事哦千岁,说不定它也着急回家呢?”   半妖幼崽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他,仿佛在说你怎么能自己收了柿子,却不让大俱利伽罗收一只小小的、漂亮的蚂蚱呢?   “而且那只是一只蚂蚱,没有开智,也不是妖怪变的。我是小孩子,不是傻孩子。”   三日月宗近沉默,看看维持原动作完全石化的大俱利伽罗,又看看正义化身谴责自己的千岁。   “哈哈哈哈,老爷爷,嗯......”   没招了,三日月真的没招了。   本灵在上,究竟是谁偷走了老爷爷本该平静快乐、温馨美好的带孩子生活?时政播放的养老宣传片上不是这么演的啊!   最终还是灶门炭治郎劝住了千岁,因为提议抓蚂蚱和举行蚂蚱选美的就是最熟悉这片山坡的花子。   “哥哥说了,大家都要有。”灶门花子如是说。   独生狮子思考片刻,觉得有道理于是用力点头决定立刻实施。   灶门花子学着姐姐祢豆子的模样,欣慰地拍拍小伙伴的手,把自己手里完好鲜艳的花朵分了几支给他当做鼓励,两人开始找最活泼、跳得最高的蚂蚱。   得知事情经过的灶门炭治郎和大俱利伽罗的处境一下子反了过来。   “啊啊啊啊!实在不好意思!大俱利先生请您一定要振作啊!!”   祥林嫂·大俱利伽罗依旧没有反应。脑海里一遍遍重复回荡着“我真傻,真的。明明知道从千岁母亲到千岁都不靠谱,偏偏还信了他的邪,信了还不够还要蹲下来离他这么近......”   败退的三日月宗近站在一旁围观,为了弥补眼前的大岔子,灶门炭治郎简直燃尽了。   以一己之力成为所有弟弟妹妹最敬爱的兄长,灶门炭治郎一出手就是两个花环,还有一个草编蚂蚱。   拒绝了灶门夫妇的留饭邀请,三日月负责开口,凭借经验寒暄差不多到尾声,大俱利伽罗抱起和灶门炭治郎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千岁。   三日月宗近最后一句话音刚落,灶门炭十郎只觉得眼前一阵风吹过,面前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全都画上了虚线,真人原地消失。   灶门炭十郎愣了好一会才无奈失笑:“.......还真是,归心似箭呢。”   之前对方一家人闭门外出,如今回来了,他正想借此机会问一问“鬼杀队”和“鬼”的事情,看来今天,或者说最近几天大概都没机会了。   无声叹气后,灶门炭十郎肺部一阵痛痒,只是身边还有玩闹的儿女,只能强行压下去。   灶门祢豆子正弯下腰,低头让花子给自己别花,忽然脸上的笑意一顿,直起身后担忧的目光看向一旁面色透出不健康青灰的父亲。   灶门炭十郎只是一如既然温柔的笑着,让自己五感格外敏锐的女儿不要担心。   另一边。   才走出几百米远,大俱利伽罗果断把怀里的小孩子塞到三日月怀里。   “啊......”三日月好笑的和千岁一起目送那道僵硬的背影飞快消失,看向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赤红眼底一片疑惑的千岁。   “呐呐,这可怎么办?千岁把人吓跑了哦。”   千岁把盯咖喱酱背影的眼睛转回来,盯着看抱着自己的三日月看。   看同僚倒霉宛如看了三十秒复活广告,一键恢复活力的“最美之刃”哪怕是这种死亡角度也依旧好看,只要不笑,声音也很温柔。   “怎么了吗?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老爷爷?”别是没了蚂蚱还有一只别的吧?   表面镇定的三日月宗近略微担心自己的心脏健康。   “呜。”千岁手指碰了碰他的眼尾,摇了几下头什么也没说,抬手指向树林后隐隐约约,忽然停步不前的身影。   “回去吧。”   “好哦。”三日月宗近没有追问,贮藏新月的眼眸微弯。   走了几步,看清那道身影,尤其隔着一长段距离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烦躁,千年老刀笑得更加起劲。   爱也好,恨也好,生活在这座凝聚太多深刻情感的本丸里,作为一振新刀的三日月宗近却唯独没有得到任何“遗产”。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算作“遗物”,三日月宗近的初始神性公认的高,他只是清楚并且牢记自己被选择唤醒的“使命”,愿意遵从,也愿意在一群“失败案例”中勇敢向年幼稚嫩的审神者伸出手罢了。   千岁比其他同僚更先明白这一点,真是......让他舒了一口气,此刻行走在山地中都感觉更加自在了。   真好啊,老爷爷浑身轻松,髭切怎么就不喜欢呢?   正在打扫庭院的鹤丸和五虎退听到本丸大门传来动静,互相对视一眼,分别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困惑。   千岁出门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拜托,那可是活力堪比十只比格的千岁啊!   大俱利伽罗此时走进来,看见他们大跨步的脚顿了一下,点点头打招呼继续往一边走,飞快消失在鹤丸和五虎退视线里。   鹤丸拄着手里的竹扫把假装沉吟:“哇哦,感觉连肤色都更深了,肯定发生了什么,退你觉得呢?”   “呜....鹤先生,这种时候就不要好奇了啦.......”五虎退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   很明显大俱利伽罗生气了啊,走路带起的风连扫成堆的落叶也卷了起来,沉默寡言的打刀平时都会注意这些细节,不会给其他人造成一点多余的烦恼,哪怕只是几片落叶。   “嘛嘛?是这样的吗?”鹤丸国永故作惊讶的模样让五虎退一噎,随即白发金瞳的鹤笑嘻嘻地冲他眨了下眼睛。   “鹤倒是觉得不完全是哦。”   “诶?”五虎退惊讶抬头,此刻余光里忽然出现另一道柑蓝色身影,意识到千岁回来了,五虎退毫不犹豫抛弃鹤丸。   竹扫帚“啪嗒”一声掉在鹤丸伸出的鞋面上,轻轻一挑。   三日月宗近弯腰将坐在臂弯里的孩子放下,直起身看过去时,抬起瘦削的下颌搭在两只竹扫帚杆上的鹤丸国永轻快的眨了下单边金瞳,日光在浑身白的付丧神周身折射出光晕。   两振在这座爱恨熔炼出的本丸里各有各的特殊的千年老刀相视而笑。   千岁拉上五虎退,将两人留在庭院里向外跑去。发色乌黑的孩子戴着一个花环,怀里抱着一大束花,不知名野花的花瓣在他们身后落了一地。   歌仙兼定视线被突然从窗口塞进来的花束遮得严严实实,窗枢边又窸窸窣窣,冒出来两个小脑袋。傻傻的不知道分开,上下叠在一起,千岁的下巴就搭在五虎退的头顶上,两个人都扁扁的。   晚饭前,千岁把自己突然昏迷导致没挂上去的花环重新挂上树梢。   得意没过两分钟,千岁拿到了自己一片绿的饭碗,把脸皱成一朵皱巴巴还发绿的菊花。   以为孩子给自己送花,结果是让自己给他编花环的歌仙兼定手里的勺子敲在巴形薙刀脑袋上,敲得咚咚响,微笑着环视周围一圈被千岁狗狗眼打动的同僚。   千岁:小狗伤心.jpg   刀剑付丧神:低头假装忙碌.jpg   髭切晚上坐在部屋里,许久才等到一只四处乱逛终于回来的千岁。   “哦呀哦呀,看看是哪只小仓鼠偷吃回来了?嗯,好歹把嘴角的肉渣擦干净啊,笨蛋。”   千岁理所当然的仰起花脸,嘴角甚至还沾着肉干碎,等着源氏重宝给自己擦。   髭切拿着湿帕子的手一顿,虽然他是会这样没错,但是千岁的态度是不是越来越......   “你当自己登基了吗?”   千岁眼睛一亮:“可以吗?”   源氏重宝绵软温柔的笑容令人后背发凉:“乖,吃饱了就赶紧洗漱睡觉,马上就能做梦了。”   “哦。”千岁失落的垂下狗狗眼。   没超过三秒钟,嘴里被塞了一块羊羹。   髭切捏了捏小孩子手感越来越好的脸颊肉,笑容里莫名透出几分咬牙切齿:“记得好好刷牙。”   “还有,下次不要当着本人的面模仿他。”   千岁嚼着嘴里甜甜软软的点心,抬手揉了揉自己今天牺牲颇大的脸,抱歉的点点头:“习惯了。”   髭切:“.......?”   等等?什么意思?你是说你今天一晚上在外面就是用在这幅和源氏重宝一模一样的表情在外面坑蒙拐骗?   而且就骗了区区几块肉干?!   “呜.......”千岁妖怪的直觉发动,开口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髭切。   源氏重宝浑身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手里的手帕发出布料撕裂声,笑眯眯的脸上看不清阴影下的眼睛。   千岁把点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改成摇头。   “没有全部,也有交换来的。”   髭切翻涌的情绪一顿,挑眉看他:“哦?”   五条家部屋。   三日月宗近当刀的时间里换过许多名贵华丽的装饰,连刀架都价值不菲。但三日月宗近自己当三日月宗近的时间还短,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算吗?   📢作者有话说 三日月:老爷爷来之前看见的活动宣传好像不是这样的呢 髭切:交换?千岁哪来的交换的东西?嗯...... 大俱利: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类!哪怕是顶着人类小孩表面的半妖! 歌仙:啊? [41]千岁上岗:但髭切教学   甜甜的羊羹作为睡前零食,直到失去意识沉入梦想的前一秒,千岁充斥薄荷味的嘴巴里都残留有甜味。   髭切把一沾枕头就睡,睡秒质量好到离奇的小孩子从榻榻米边缘抱进来,盖好被子。   指尖戳在越来越柔软的脸颊上,半垂的蜜金色猫眼映出千岁睡熟后安安静静,眉眼间的熟悉感令人无法忽视。   千岁刚才自己在踩着小凳子在浴室刷牙的时候,突然跑出来,问他“是谁在后面还能打伤他,让他伤重到需要去泡手入池”。   小孩子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的脑子总是容易忘事,千岁一早就觉得奇怪了,只是当时解决完最奇怪的那个问题之后他真的太饿了,旁边的饭还一直散发出香味勾引他。   安安静静刷牙的时候一想起来,立刻就跑过来问当事刀。   才洗过吹干的金发蓬松柔软,衬得髭切本就柔和的脸更加无害,像一朵绵软的金色棉花糖。   但是很遗憾,妖怪幼崽审美不足,能让千岁眼冒爱心的,不是眼前世人标准中神秘、蛊惑人心的源氏重宝。而是威武漂亮的皮毛、高大强壮的身体!   所以千岁举起自己挂满淡绿色泡泡的牙刷,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髭切:......没审美,嫌弃.jpg   髭切:牙刷也能拿来增加气势?嫌弃.jpg   源氏重宝对半妖幼崽更是嫌弃二重奏,压根懒得再掩饰一下。拿过儿童牙刷,拦腰抱起还想抗争的半妖幼崽,回到浴室里,抱着重量还没薙刀重的孩子站在洗漱台前,把牙刷塞回张开嘴想说话的千岁嘴里。   “呜!呜呜......”   “既然当时没问,现在就不要再重提别人丢脸的事了啊,不然会被报复的哦,笨蛋千岁。”   髭切的动作看似粗暴,但成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修长手指捏着儿童牙刷,给贴在自己腹部挣扎的小孩子刷牙的动作轻巧又熟练,任由这条岸上乱翻的鱼怎么扭都不会戳到牙龈。   带孩子这一块,源氏的口碑和天赋。   千岁:为我花生.jpg   髭切想起当时扭来扭去的闹腾模样,在看眼前睡着后乖巧可爱的千岁,总算明白到为什么歌仙的爱一阵一阵、时有时无的了。   “真是的......”源氏重宝叹气,在熟睡的孩子皱眉前拿开手,也躺下了。   当时灵力堪称用之不竭的髭切,本丸里谁能把他揍得只能躺进手入池?但凡千岁长大点一想就能想到答案。   半妖幼崽只见过一面的母亲,这座本丸的前任审神者。   灵力核心里残留的灵力一脚踹开“审核大门”放行后就毫不留恋的离开,他们当时都在紧张千岁的状况,以为逝者的灵力就此消散,还感伤了一会。   结果千岁体内的灵力暴动刚一结束,这股隐身的灵力立刻重新显形。甚至因为收回了各个刀剑付丧神体内残余的那部分灵力,揍髭切和巴形都不用分两次进行,一边揍一个。   围观的刀剑付丧神站位越来越近,直到一群人抱团缩在一个角落,看着空地上熟悉到令人生理性发抖的全武行,跑又不敢跑。   直到那股灵力真的消散,消散前还在空气中大咧咧留下一行潦草的字“你们胆子挺大敢偷孩子,不过名字起的不错”,但还是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人动。   一看就是从前被审神者故意假装休战,谁一动就乱找借口再杀个回马枪这一招搞出来的心理阴影。   三日月宗近和鹤丸国永当时被身边的刀死死摁着不让动。   直到一切结束,蜂须贺虎彻才像是警报解除一样长舒一口气,松开手,淡淡告诉他们,那是前任审神者......留下的灵力。   跟主人完全一个德行。   三日月尴尬的笑了两声,稍微一联想,当时还被“通缉”陷入绝境,甚至默认了险些暗堕的髭切外出拐“灵力电池”这一行动的本丸,或许才是真正最为黑暗危险的时期。   现在全员眼神变得如此清澈,只在这种特殊时刻发一点可控的疯.......   “前任审神者果然实力强大呢,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心有余悸的抹了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不敢想从前这群不肯屈服的同僚一天饭吃不上三顿但被坑被揍七八顿的日子,换做是自己该怎么挺过来。   老爷爷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只是养老广告虚假宣传而已,又不是把老爷爷骗到棉被园区上刀山下火海。挺好的,三日月宗近的本灵很良心了。   收到奇怪反馈的本灵:???   时间回到夜晚。   相比从前,眼神清澈了几十度的源氏重宝睡梦中感觉身上又压上来一个暖烘烘的重量,习以为常的舒展身体,让自己和敢把源氏重宝当床垫的幼年审神者都睡得舒服点。   过了正午就迅速枯萎的青色彼岸花被髭切捡起来放到矮桌上,和绣着小小花朵的棉布发带缠绕在一起,浅淡花香缓缓浸透那节布料。   第二天,又是只有千岁一个人起床。   髭切身上一轻,翻了个身转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蹭了蹭枕头,声音模糊的让他去找歌仙或者谁都行。   “嗯。”   脸上睡出红痕的千岁乖乖点头,熟练地自己在浴室门边换上拖鞋,进去洗漱。   十分钟后,黑发赤瞳的孩子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脸颊上一道残留的白沫,坐在赖床的源氏重宝床边给自己套上袜子。   自己学着人类的方式打理好自己,千岁大步跑到门边,伸向门的手收了回来,脚步一转跑去墙边的矮桌上抓起那条发带。   着急出门的千岁对缠着上面的枯花皱眉,一路跟甩彩带一样乱甩,缠在发带上的残花从墙边桌旁一路蔓延到门口。   失去压人的幼崽,髭切回笼觉睡得好好的,突然一个东西轻飘飘砸到脸上,痒痒的。   髭切半睁开眼,一朵青色暗淡的干花从他的额头啪嗒一声轻响掉到眼前。差点把双眼下意识聚焦的源氏重宝变成对眼。   再撑起身体一看,满房间乱飞的干花,重灾区更是明显。直通此刻晨光大亮的门外,髭切被门外日光晃了眼。   “啪”,门关上了。   真半妖从不回头看爆炸,隔着门隐约看见他一手抓着发带跑远。   只留下髭切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眨眼间变得乱糟糟的部屋,手不受控制的稍一用力,干枯的花朵就碎成了碎屑,洒满被子。   髭切:.......完了,更难清理了,歌仙看见绝对会生气的。   千岁还不知道自己被剔除了学鞭子这一武器的未来课程,抓着人类朋友祝福自己未来成为厉害大妖的发带,跑去找歌仙兼定。   半妖幼崽已经习惯了不用狩猎,不用打架,就能按时获取餐食的人类生活。   歌仙兼定短短时间里被迫适应早起生活,隔壁部屋里的药研和五虎退他们也一样,谁都不敢赌千岁一个人清醒着没人在身边,他们再睁眼的时候本丸还在不在。   五虎退现在一睁眼就开始点名。   “唔、一虎!不许动!小虎呢?怎么只露出尾巴?谁压着小虎了?......”   一手揉搓眼睛,满脸困倦的短刀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数自己的五只老虎,生怕跑出去一只给千岁拆家打下手。   药研正在熬中草药。虽然千岁的灵力很强,本丸重新启用了各种电器,比如冰箱和真空机,但老老老老一辈对待千岁的事情上坚持每天点火,用专门的药炉现熬。   关于这件事还衍生出了一个插曲。   千岁试过让巴形帮自己把那个破药炉偷出来埋了,巴形薙刀面对可怜兮兮的狗狗眼天人斗争良久,一脚踩进鹤丸挖的坑里。   “咚”一声闷响。   一刀一人猝不及防,身高下陷两米半。   黑发赤瞳的孩子坐在巴形薙刀肩上沉默片刻,在他肩上站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地里长出来半个脑袋。   露出半个头的千岁看了看外面,自己爬上坑边,转身往下看。狭窄坑底,缩着身体的巴形薙刀往上看,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了好一会。   千岁看了会天色,万里无云:“......当我没说吧,这还没干就遭天谴了。”   巴形薙刀自己撑在土坑边缘上来,一脸严肃的对着半妖幼崽科普:“主公,这不是天谴,现在是科学社会,我们要相信科学。”   “?”半妖幼崽看着眼前的刀剑付丧神,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光说无益,巴形薙刀看看面无表情但两眼发懵的千岁,抱起他去找“人祸本尊”。   “哈?这么快就有人掉进去了吗?难道鹤从前听别的鹤丸国永说的‘鹤丸挖坑百分百必有人踩’是真的?!”   鹤丸国永看见找上门要说法的巴形薙刀比受害者还惊讶,那个坑单纯就是他这一两天生活难得平静,突然想起来就趁兴去挖的。   “不对啊,鹤挖到后面累了,在坑底睡了一觉没挖完就回来了,怎么可能掉进去一个薙刀!三日月还差不多!”   廊下转角,捧着茶喝的三日月宗近幽幽探出身体:“哦?还有老爷爷的事?哈哈哈,难道是专门给老爷爷准备的特制坑吗?”   鹤丸国永被他笑得汗毛直立:“不是不是,鹤的意思是说那个陷阱完全就是个半成品啦!”   巴形薙刀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个。   坐在巴形薙刀肩上一点不运动的千岁也盯着互相谴责的他们两看,毕竟,谁家好人吵架还带集体位移的?   好刀也不这样啊。   “你们两个,想要去哪?”   巴形薙刀一推眼镜,眼镜链晃动的下一秒,刀光乍现。   “啊啊啊啊!鹤也是刚才这家伙一开口才知道的啊!下半工程不是鹤挖的!”   “哈哈哈,老爷爷看见旁边放的锄头,还以为是要重新栽种树苗呢,而且锄头都是老爷爷收回仓库的哦。”   长柄横向杀伤面积巨大的薙刀擦着两人的衣角飞过。   “你们两个跟我的刀说去吧!”   千岁再一次被风吹得眯起眼,风驰电掣的人生,纵享丝滑!   总之,最后这个关于药炉的插曲以门口悬挂上一个鹤球风铃,后院几片田地多了一个佃当番还要临时辨认农具的最美之刃。   理由是不管大坑小坑,千岁这个体型、又是黑发,万一掉进去了他们找三天都看不见人在哪。   千岁总感觉自己又被骂到,但是没有证据。   时间回到现在,歌仙兼定远远听见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放下沾了朱砂的笔叹了声气。   转过身,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冲进他的怀里,年幼半妖身上散发出热意,下巴贴在付丧神怀里仰起头,下垂狗狗眼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歌仙兼定看着那双鲜亮赤红的眼底仅有另一个小小的自己,坚持了三秒钟,实在无法拒绝敌军要求。   “好吧,在吃药前多吃一块肉饼,不告诉药研。”   “嗯嗯!”千岁点头点得飞快。   歌仙兼定失笑,缓缓摇头不知道是叹气多还是笑意更多一点,抱起千岁往外走,   髭切从前赖床是受负面情绪和噩梦侵袭,现在就是单纯的加入了回笼教教派。   三日月宗近则是不擅长打理自己,繁琐的服饰、头饰之类的,他只喜欢自己简单容易穿戴的内番服。但蜂须贺虎彻强行给他送了一堆城里买来的衣服,卡在繁琐难穿戴的线上,但极为华丽优雅。   “千岁本来就没有建立关于人类的审美,要是千岁长大以后穿个老头衫,红色配绿色......”   那一刻,三日月宗近清楚的从蜂须贺虎彻和歌仙兼定的眼里看出了杀意。   为了孩子,老爷爷真的放弃了太多。   千岁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髭切和三日月早餐时间总是来的最晚。不过千岁会为他们两个感到庆幸,幸好这里不是妖怪的世界,也不是森林,不然这两个自称“年纪大了”的家伙一定经常挨饿。   双方的误会增加了。   天守阁里。   髭切因为千岁那天的“当场揭穿”,不再被限制进出天守阁,也不像千岁昏迷的那三天一样不能单独和千岁待在一起。   成为新任审神者后,千岁的身体状况恢复良好,提前开始学习未来将陪伴他一生的事情————用灵力检测、控制本丸。   并且稳定本丸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髭切对这项工作最为熟练,并且他是千岁与本丸灵力核心之间的阀门,刀剑付丧神短时间内克服了ptsd,让他来教。   “但是,绝对不能教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千岁!”   药研严肃的向眼前的邪恶奶黄包发出警告,眼神仿佛在说他会一直一直盯着他。   邪恶奶黄露出了邪恶的微笑:“哎呀哎呀,怎么会呢?”   什么叫奇奇怪怪的东西?源氏才不奇怪呢。   “我见过这个。”   千岁见过眼前悬浮在一块石板上的东西,在梦里,现在一看就认了出来。   髭切手一顿:“嗯?是吗?那千岁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黑发赤瞳的孩子乖乖摇头。   “叫灵力核心哦,你知道我之前把这个拆下来了吧?”   千岁看看邪恶奶黄包,顿了一下,才缓缓点下头。   “那千岁想试试自己把它拆下来吗?”邪恶奶黄包向你发出了邪恶的邀请。   半妖幼崽豪爽的对所有不良诱惑说:all in! 📢作者有话说 髭切:要想学会掌控一个东西,肯定就要先把它拆一遍再装起来啊,对吧? [42]流浪千岁:但带的髭切 教一个才获得人身不久的半妖幼崽手把手拆卸一座本丸的灵力核心。   髭切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给家刀炸个烟花热闹一下。   换算人类才三岁的小孩子哪知道手里捏着的零件就是自己才刚过完遗产继承手续的房产证?   一听见“拆东西”,千岁像血脉觉醒一样两眼放光。   髭切盯着他一个劲笑笑笑,转性一样温温柔柔牵着他的手,每拆下一个零件、解开一重防护阵,就在他耳边讲解半天。   但凡期间出半点差错,他们就要在绝佳vvip位置上看见白日烟花。   千岁双手触摸冰凉的灵力核心,髭切坐在身后揽住他,指引的声音越来越轻,倒不是髭切后知后觉想到危险,而是不想惊扰满脸新奇的千岁。   第一次清晰感知到自己体内除了妖力之外的另一种力量,不像随血液流淌的妖力那么听话,灵力需要指引、控制。   本丸里所有的刀剑付丧神全都停了下来。没有审神者操纵意识的灵力,和审神者自己清醒时操控灵力,对于刀剑付丧神来说简直就像水流自然注入和黄河奔涌冲刷堤岸的差别。   “哐当”。   蜂须贺虎彻手里还没做好的木刀脱手掉落,桌子上堆积的木屑轰然炸开,金黄碎屑像是窗外枯叶一样向四周飞溅。   “唔......髭切那家伙,到底在让千岁干什么啊、哈......”   蜂须贺虎彻抬起手臂,遮住眼靠在桌上一下下缓慢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心跳和沸腾的血液安静一点。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鹤丸国永一开始放弃抵抗,在那股由内而外的热意烧起来之前,连忙把打磨到一半的木制太刀放到一边。   “嘶、好热......”   就像被一只才从阳光下跑出来的狮子压在毛茸茸的腹部,体内活过来的灵力就是带有倒刺的舌头,让狮子将他们了解透彻,像是在挑选烙印要打在哪里才好。   鹤丸国永没有抵抗,自己找了舒适的位置躺下了。潮红迅速蔓延到手臂,在纯白的鹤身上尤为显眼,于是他从张开双臂大字形的姿势慢慢侧过身蜷缩了起来。   五虎退抱着最乖的小虎啪嗒啪嗒掉眼泪,药研找过来了就抱着药研啪嗒啪嗒掉眼泪。   药研抱紧弟弟的时候怀疑自己烧出幻觉来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一期一振站在他们面前,像从前一样夸微笑着,他做得很好,给他们带了点心和小饰品回来。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歌仙兼定看见小夜牵着宗三的手,一脸严肃的向他行李告别,粉色头发的付丧神一双异瞳看过来,向他轻轻点头。   翡翠色的眼眸红得和眼尾的朱砂融在一起,歌仙兼定闭上眼后,只感觉呼吸陡然变得滚烫赤热。   天守阁里。   初次接触到自己灵力,千岁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能用灵力链接到其他刀剑付丧神、乃至整座本丸。   “全都是属于他的”这一认知莫名浮现在年幼孩子的脑海里,被恍然大悟的孩子飞快接受。   金发付丧神张开双臂,虚虚环抱着坐在身前的孩子,除了垂下的眼睫略微颤抖,呼吸失序外,似乎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新任审神者亲自激活的灵力如同烈阳,将本丸里的一切全都照的明明白白,强行将所有不肯离去的残念从化作噩梦的阴影里拉出来,剥离迷瘴后重投世间。   但是,装着膝丸的布包这一次被留在了部屋里。   髭切经历过一次灵力冲刷,现在不愿意在千岁面前失态倒也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闭上眼静静忍耐,等待千岁真正明确“新任审神者”的身份,明确审神者的权限。   像是过去了许久,髭切才终于听到意味着一切结束的声音。   “所以,这座本丸里压根没有妖怪?”   千岁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刀剑付丧神冲击力多大,堪比拆卸后灵力手入。   头发乌黑的年幼孩子靠在髭切怀里,手还搭在拆了又装的灵力核心上,仰起头问这振假装他“同族”骗他的刀剑付丧神。   “诶哆.......居然最先问的是这个吗?”   髭切对千岁品尝到审神者对本丸以及刀剑付丧神绝对的掌控后,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关注“被刀子精COS妖怪诈骗”这件事有些无语。   “嗯。”千岁面无表情的点头。   “.......”髭切垂眸,和怀里往后仰头靠在自己胸前的新任审神者对视,扯了扯唇角,无语、无奈过后他有些想笑。   “怎么能说一个妖怪都没有呢?千岁不是算半个吗?况且......”   源氏重宝抬手捏了捏半妖幼崽的脸,顶着他不满的眼神笑起来:“当初我可没承认,说过自己是妖怪这样的话啊。谁让当时的千岁连话都说不清呢,我也是才知道居然有这么大一个误会。”   邪恶奶黄包无辜.jpg   千岁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当时只是语言不通,外加吃了没文化的亏。但他是只狮子,不是傻狍子。   但是最终,坐在髭切怀里仰直脖子和他眼神对峙的半妖幼崽吃完了语言的亏吃没文化的亏,吃完了没文化的亏现在又吃上了年纪小脸皮薄的亏。   千年老刀髭切一派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眼神和表情,年仅三岁的千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太冷酷无情、无理取闹了一点,让让他又能怎么了,退一万步来说,难道当时自己光凭脑电波交流就没有错吗?   髭切摸了摸怀里逐渐低下去的脑袋,动作轻,眼里也含着怜爱。   会自己PUA自己的小狮子真可爱啊......   “不对!”千岁好,刀坏!   “嘶!”   手上突然一阵剧痛,髭切下意识把手抽出来,猛地意识到千岁一旦咬人轻易不会松口,但此时已经晚了。   太刀付丧神的手臂已经抬到了半空,而千岁不会松口,更不可能主动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砰、哐啷————”   拆卸下来才初步装回去的本丸灵力核心被千岁抓在手里,连同底座一起拔了出来。   髭切:“等、不要————?!”   身下传来失重感,天守阁的画面旋转扭曲。   完了。   重新拥有审神者,外加灵力充沛,特属于流浪本丸的性能被激活了。   髭切在黑暗来临之前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只得闭上眼,双手把到了这个时候还着咬自己不松口的新任审神者紧紧摁到怀里。   黑暗袭来,源氏重宝手掌用力将怀里的小脑袋扣到自己胸口。   当年,是他欺骗千岁的母亲走进天守阁,激活灵力核心。本就伤重的全员先是重伤状态被揍一顿,激活灵力核心,伤好后更是被揍得躺在天守阁出气多进气少。   本以为他们会被除妖师当做恶妖杀死,结果当时连五只老虎都饶有兴致的一只一只踹一脚的审神者,一脚踹上了灵力核心,发现了这座本丸“流浪”的特性.......   而现在,又是他。   只不过是小小的逗一下她年幼的孩子,就被狠狠咬了一口,又一次误触灵力核心!   你们的场家的除妖师是不是天克斩妖刀?!   掌心下毛茸茸的脑袋在胸前拱了两下,髭切心里万千想法一瞬间静止。低下头和怀里的孩子相触,紧绷的身体屈膝弯腰,将怀里源源不断传来热意的孩子护在怀里。   世界扭曲成的万花筒中,金发付丧神怀抱着自己选定的年幼家主不断下落。   预想中,没有丝毫防护,两人会被时空乱流撕裂的痛苦没有传来。   那枚灵力核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千岁被脑后的手压得睁不开眼,双手紧紧揪着髭切的衣服示意自己不会丢,方便他的行动。   在五感恢复前,半妖和刀剑付丧神的感知率先传递了“危险”的信号。   虚空之中,髭切即使被时空乱流吐出来的第一秒就竭尽全力调整,依旧败给了无法预测的落脚点。   千岁只感觉到一声未出口的闷哼声被押压回胸腔,紧接着就是一阵减缓下落冲击的翻滚。紧紧贴着的胸口急促起伏。   过了一会,髭切好像终于缓了过来,也可能是观察好了,抱着他坐起来,将自己摁在胸口的手缓缓松开。   “呼————”   千岁猛地抬起头,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髭切还没来得阻止,眼睁睁看着被闷得满脸通红的千岁深吸一口气之后睁大眼睛,那一口史诗级过肺的气浓烈到直冲大脑CPU,好不容易重启成功后千岁转头发出干呕。   “咳、咳咳咳...这什么、呕......”   扯着肩上外套想要给小孩子遮住口鼻的手收了回来,没必要了。   阻止不及,髭切两腿还着怀里的孩子坐在草地上,手掌一下下拍着千岁的后背。小小的孩子一边被顶级过肺后直冲天灵盖的血腥气呛得眼眶发红,一边龇着牙说出非人类的话。   “谁!谁吃得这么不讲究...呕......”   髭切给他拍背顺气的手一顿:“哎呀哎呀,这可不兴吃哦,难道说真像三日月说的那样,我们千岁立志成为大正汉尼拔?”   声音戛然而止,靠在髭切手臂上干呕的小孩子飞快摇头,一双眼眶泛红的狗狗眼泛着水雾,看得髭切把后面逗小孩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吃!不能吃!”   千岁顾不上呼吸有毒空气,也不顾上周围什么新环境了,双手摆动强烈拒绝“源氏汉尼拔养成邀请”。   “父亲会清理掉吃人的妖怪的。”   “哦呀,是吗?还真是.......痴情呢。千岁不吃就好,不然药研会哭的哦......”   千岁眨了眨变得格外红艳的眼睛:“啊?为什么是药研哭?”   “大概......他不想再跟着一位时代瞩目的同时举世皆敌的主公吧,那可是很危险的职业。”   千岁更加疑惑了:“为什么?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难怪父亲一知道跟随他们的家臣族群里有妖怪去抓人类会生气,还会直接动手,原来妖怪吃了人类就会变异。   “哈......千岁不会变成那样的,那是乱世才出现的人类,千岁是半妖嘛,当然是和我们待在一起啊。”金发太刀笑了笑,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也不着急起身。   “哦。”千岁懵懵懂懂的点头。他缓过劲来了,生理难受带出的水汽从眼里消失,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髭切环抱着他,一手握住本体刀,拇指顶在刀镡上,随时可以在一瞬间完成一整套出刀斩杀的动作。   而面上,金发太刀眸光温柔,左手还在一下下有规律的轻拍怀里不再干呕难受的孩子,仔细确定,眼前睁着一双懵懂狗狗眼,被自己转移注意力的千岁不会因为骤然转换世界的变故而紧张。   小动物太过紧张,又骤然进入危险的地方就会产生应激反应。对小孩子非常不利,对会因此被蜂须贺虎彻和药研针对的髭切也很不利。   血气和腐败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大概是杀了太多人,积了一地的血水尸骸,在夜色中发酵。   来人的脚步声也带上一股冰冷的粘稠感。   这个时代的夜晚月光太亮,视力不算好的太刀眯起眼,看见了一个不算高大的少年人,手上糊满鲜血和肉沫,以及身体的伤口。 只有凶手,才会独自一人步履缓慢、不慌不忙地穿过一地流血未干的尸骸,走向唯一的“活口”。   不过,一次杀了这么多人的......居然是个人类少年? 髭切抚摸千岁头顶的手随着来人靠近缓缓向下,摁在年幼孩子纤弱的肩背上不许他转身,自己坐在草地上抬起头,唇角上扬弯起眉眼。 “晚上好啊,这位少年,我们好像迷路了呢,请问......你知道哪里还可以投宿吗?” 那个越走越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似乎只想把多出来的人一起清理掉。 金发太刀脸上本应温柔无害的笑意与周遭血腥场景越发和谐:“哎呀哎呀,家里人要是知道我带着小孩子出来不按时睡觉,还撞见这样的场景.....啊啊,怎么想都完蛋了呢。不过嘛,一想到这孩子亲生父母不在,又好像还能活下去的样子。” 脚步声停住了。 走近了,太刀糟糕的夜视力总算让髭切看清了一些。最先看清的就是对方直勾勾盯着他们却又好像不是在看他们的眼睛,很特殊的睫毛和瞳孔颜色。 也只有髭切会在这种时刻分神观察这些,因为但凡换了一个人,哪怕是此刻被他再一次死死摁住,挣扎弹动却连头都扭不过来千岁,看见这双眼睛就能分辨出————这是一个真正杀红了眼的人。 “你不想活了吗?” 📢作者有话说 髭切:是,没错,说要用极致的权利和财富堆积才能培养出家主的是我,但是能不能拿到这些还不变成恶鬼,就是你能不能成为家主的事了! 药研:......看,我就说不管是正经的源氏养成还是不正经的,都不可靠吧? 歌仙:等等,那些以后再说,蜂须贺,鹤丸,你们两背着我们偷偷做刀?! 蜂须贺:嗯...... 鹤丸:嗨呀,说什么呢 ,我们可不就是刀子精嘛! 千岁:不会换个环境就应激的,因为.......你们是不是忘记了,千岁至今还以为自己是被刀子精从堂兄家里偷出来养的? [43]BOSS直骗:狛治   这里没有亮灯,髭切看不清,只能靠四周流动的风辨认出他和千岁不是掉到了荒野平原,而是在一座建筑内的草地上。   远处飘摇出重影的圆灯笼甚至无法驱散廊下的黑暗,唯有亮堂堂的月光照亮“凶手”。   在髭切判断中,至少杀了几十个人的人类少年没有因为那句“你不想活了”被激怒,只是站在几步远,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他们看。   他刚才,不是杀光了吗?不对,这两个人不是这附近的人,没见过......   “你们......是谁?还有、小孩子?”   声音沙哑,开口时最开始的几个音节甚至令人无法听清。   狛治充斥红血丝的眼睛眨动间眼球干涩发酸,定定的注视着坐在地上淡然微笑的金发青年,还有他怀里所谓......失去父母的孩子。   “嗯嗯,是我家的孩子呢。撒,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哦。”   髭切把千岁摁进怀里,笑吟吟点头。肩上松散披着的外套遮住了孩子的脑袋,腰间太刀和他的动作暴露无遗。   师父说过,这样的是,强者......来抓他的人这么快就到了吗?可是他还没去取订好的饰品,没有盛大婚礼已经够对不起恋雪了......   “我不会对孩子出手。”狛治抬起一只手握拳,对金发青年摆出起手式。 学拳的人类少年向刀剑付丧神发出了生死挑战。   “哦?是吗?那倒真是谢谢了。”髭切挑眉。   他确实是因为担心千岁,才在这里慢慢吞吞和一个一看就有“内情”的杀人凶手多话,但完全不是狛治猜想的那样,以为他会做出偷袭小孩子的事情。   太刀夜晚看不清,但是半妖血脉的千岁晚上视力却不受限制。嘴上说是怕被歌仙他们知道自己让千岁看见杀人现场会被放生,但刚才小孩子趴在自己臂弯里干呕难受,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才是髭切不愿意让千岁再细看的原因。   况且,一个随身携带“充电宝”的极化刀剑付丧神,被一个没有特殊能力的人类少年当面伤害自己的审神者?   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又要二次弑主了呢。   髭切脑海里划过许多想法,缓缓站起来,单臂抱起头顶盖着外套的千岁,对浑身鲜血肉沫,但却像一个正派武士一样不赞同的狛治笑了笑。   “呐,让女孩子着急落泪,可不是有风度之人会做的事哦。” 女孩子?这里哪里有什么......   狛治瞬间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唔————!”   拔刀术速度极快,起手前髭切的话语甚至还没完全消散,一线刀光就到了狛治眼前。   千岁头顶蒙着外套,把脸搁在髭切肩上,听耳边持续不到几十秒的战斗,呼吸里的血腥气少了,但是外套下小小的空间里全都是髭切的味道。   “再见了,凶手先生.....?谁?”   “铛————”   刀身宽阔、背锋厚重的太刀横插进来,挡在髭切刀刃和狛治颈间,两双金色眼瞳在夜色里相逢。   狛治对自己脖子上架的两振刀不管不顾,大声冲来人喊:“不要打扰、唔!”   极端空白亢奋的情绪随着仇人一个个死去后变成了隐藏的疲惫,不然这样简单一个手刀,狛治压根不会晕倒。   “哦呀哦呀,我就说既然不是荒郊野岭的,怎么杀了人四周还这么安静,原来是有经验丰富的人在帮忙啊。”   髭切眼睛在笑,蜜金色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真是好久不见啊,烛、台、切~”   “......”打晕了狛治的太刀付丧神沉默不语,接住倒下的人类少年,自顾自往外走。   髭切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世界有东西让太刀克服了夜战,又或许是另一个原因。   “呐呐,烛台切对这里很熟悉吗?话说起来,既然是熟人那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啦,没钱没身份,可怜死了,烛台切和小贞一定会收留我和家主的吧?”   不知出于信任还是懒得反抗,烛台切光忠扛着狛治走,就这么背对着他们。髭切语气轻快的话,乍一听倒真像是失散家刀久别重逢一样。   “呵,你在装什么?”   烛台切光忠没有将刀归鞘,将人放下后挡在昏迷的狛治身前,眼神冰冷:“没有无声无息死在外面,让你惊讶了吗,髭切?”   面对面,烛台切光忠才看清髭切怀里抱着的是个还有呼吸的小孩。流浪在外,对灵力极为敏感的刀剑付丧神没被眼罩遮挡的一只眼睛闪过惊讶,随即想起之前好像听说过,本丸的通缉令解除了。   “这就是,时政给你们开出的价码?”   “诶?好过分,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家主大人万一误会我怎么办?”   髭切没有在意这些话,看着身型虚幻烛台切光忠,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抱紧怀里的千岁同时脸上的笑容明晃晃不怀好意。   “这可是我们后来遇到的入室抢劫型、可亲可敬的审神者给我们留下的少主!烛台切,你和小贞回来吧,家里现在有了耀祖,大家未来可期!”   “......你终于疯了?”   烛台切光忠出来流浪几十年,对这位缺大德同僚大招的前摇判断失误,就这么老老实实听他清嗓子,开口创死所有人。   被蒙在外套里的千岁更是脑袋嗡嗡的,听见髭切造谣,顿时跟麻袋里过年的猪崽一样猛烈挣扎。   呼吸到第一口血腥味空气的瞬间,千岁大声纠正:“才不是,是偷来的!”   烛台切光忠呆呆的,看着面前笑吟吟的髭切被举起来的小孩子气鼓鼓地大喊。   “堂兄说了他还养的————!!!”   烛台切光忠:......多年不见,你说的好日子就是靠偷孩子过上的?   “.......”死孩子。   髭切表面笑嘻嘻,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到底会是谁在千岁面前走漏了风声。   好不容易冒头的千岁再也不愿意被盖回去,把髭切还想盖住自己的那件外套咬了一通,极化后的毛毛领差点拔光。   在烛台切光忠惊异的眼神里,髭切纵容着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只是戳了戳小孩子的额头就没有然后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要知道,髭切只是不喜欢干活,不擅长家务,坑弟弟帮自己做内番.......但他爱干净,对属于自己的东西占有欲极高。   髭切懒得解释他不是被审神者迷的失了智,而是...... 算了,等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回去以后自己体会过带小孩的日子就知道了,这点小事简直就是洒洒水。   源氏重宝到了新地方之后左看右看,朦胧的视线里,周遭一片白,好像才办完丧事,白灯笼比昏黄的灯笼照得亮堂多了。   离开那片尸体堆积的地方,千岁挣扎着想要自己下地,髭切并不阻拦,只是担心他乱跑到时候自己一个半“盲人”找不到他。 在烛台切光忠无语的眼神里,金发付丧神挑剔了好一会,最终堂而皇之的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孩子放到昏迷的狛治身上。 烛台切光忠深吸一口气:“喂喂,你过分了吧髭切?” “抱歉,你先等一下。”髭切对不满的前同僚竖起手掌,弯腰摁住想下去的千岁。   对千岁,邪恶奶黄包画大饼:“乖乖在这里等一下哦,我要去解决今晚的食宿问题。”   黑发赤瞳的孩子仰头,看着站在面前弯腰俯身,单手持刀的髭切,梦回自己还是小小一只毛团的时候,父亲跟人切磋、打败挑战者的时候,也是这么交代自己的。   千岁难得乖巧的双手交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对烛台切,金发付丧神两手一摊:“嘛嘛,不要小气啊,我这不是饶了他一命吗?”   ......和性命相比,只是给这个还没腿高的小孩压一下确实不算什么。   烛台切光忠看了眼小小一只,一双眼睛赤红鲜亮的小孩子,知道这点重量还没道场训练的水桶重,不再说什么。   髭切在等他做出决定。   但是看见烛台切光忠选择将刀横在身前,刀术和历史上前主一模一样时,髭切居然莫名有些伤感。   真是......像蜂须贺虎彻说的那样,安稳日子过久了啊,现在都能为了前同僚分出多余的心思了。   烛台切光忠看了眼直勾勾盯着他们的小孩子,髭切注意到了,冲他摇摇头,抬手举起本体刀时,尖锐虎牙在扩大的笑容里显露尖尖。   “先担心担心自己怎么样?话说,小贞碎刀了是吗?你没把他埋太远吧,我可是还带着小孩子呢。”   既然见了面,烛台切光忠又不选择回来,那么髭切就决定成全他。   体内灵力枯竭,身型全靠强撑的烛台切光忠没在说话,看向变了许多,眼神清明的髭切,   月光照亮道馆空地,刀光比月亮更加密集。   临走前被烛台切点燃的香插在新做的排位前,烟雾袅袅。      眼睛将看清的一切传入大脑,千岁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潜意识放空自己全心全意记录眼前发生的一切。   狛治醒了。   睁着无神的眼睛,熟悉的天花板,甚至浓烈纸钱和线香中还能闻出熟悉的气味,还有隔壁飘来铁锈味的血腥气。   千岁的直觉没有察觉到危险,还理所当然坐在人家身上,听髭切的话等他打赢了之后像是父亲一样过来把自己拎起来。   直到一股奇怪的、浓烈的腐烂气味钻进鼻子里。   千岁死死控制着自己昂首挺胸,眼睛紧紧盯着将道场上木桩护栏打得碎裂的两道身影,不愿意错过。   但是他的胃强烈抗议,呕吐感一下下翻涌上来。   “呕————”千岁绷不住了。   狛治:???      乡镇外。   鬼舞迁无惨发现这里一夜之间死了许多人类,还以为是鬼干的。但是“看”了一遍鬼的记忆,发现在他面前排了号的强大的鬼一个都不在这附近。   好奇的鬼舞迁无惨决定自己过来看看。   血腥气的源头,道场大门倒在地上,门户大开。堆积的人类尸体和血水积了一地.......   所以这是出了个浪费粮食的鬼?   新鲜的脚印出了大门,大咧咧的指引方向。   鬼舞迁无惨抬眸看了眼夜色,月亮高悬,时间还早。   来都来了,鬼王决定还是去看看。一个实力强大或是有天赋的新鬼,不听话的话就彻底消失吧。   相邻的道馆,对鬼来说更是仅仅几步路的距离。   开启BOSS直骗的鬼舞迁无惨找过来面试。   抬脚踏上道馆大门的台阶,里面激烈的打斗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而是其中一股气息尤为令他厌恶......不!   不对!这股味道究竟是什么!讨厌到反胃恶心想吐————      鬼舞迁无惨后背细细颤抖,额头青紫筋脉凸现。他想要说服自己,都是恶心,只是恶心而已!   “呕!呃、呕......”   青年人类模样的鬼王捂着人类胃的位置弯下腰的瞬间,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里面的人带给他的就是恐惧!成为鬼王也无法摆脱的生理性恐惧!   缘一!继国缘一!   难道是他转世回来了吗?!   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力量,可是当年只剩一块碎肉才险险逃脱的恐惧让鬼舞迁无惨此刻五官扭曲,彻底失去冷静。   秒速关闭BOSS直骗,他现在只想赶紧逃跑,不!等他跑到安全的地方,再让上弦一过来看看!要是不是的话......   容貌俊秀的青年五官扭曲可怖,红得滴血的眼睛充斥恐惧和厌恨:“一定!一定要杀了他!这里的人全部都要杀光!”   血鬼术的另一端,一个青年正在仔细保养自己的刀。   忽然全身僵硬。   “缘一,怎么可能.......”   夜风吹过,面上突然显露的六只眼睛才动了动,继国岩胜似乎重新听见了自己人类时的心跳。   对于跑路,鬼舞迁无惨从来都是认真的。想到就做,转身就跑,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回头的欲望。   但是一个小小的身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睁着一双赤红的狗狗眼好奇的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髭切:哎呀,他乡遇故知,免费蹭吃蹭喝的来了 千岁:啊?本丸外头还有刀? 髭切:有的哦,不过马上又要没了,千岁真是个倒霉蛋呢 千岁:???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到底当着我的面沟通了什么? [44]应激的是谁:是髭切 一个小孩子。   一身上萦绕令他厌恶恐惧气息的小孩子。   他看见了多少?自己刚才狼狈的模样是不是全被看光了?不对......鬼舞迁无惨顿了顿,瞳孔中映出那个小小的身影,人类中堪称俊雅的脸上滑下冷汗。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这小孩子是鬼吗?也不对......自己好像才是鬼。   “滚!”鬼舞迁无惨的怒吼一听就色厉内茬。   背着里面那还在打斗的两人,动手杀掉这个自己跑出来送死的小孩子,和试试万一就逝世,两个想法在脑海里仅仅对比思考了几秒钟,鬼王果断做出了决定。   跑!这里是鬼杀队的陷阱!   千岁站在路中间,赤红眼在夜晚泛着微光,静静看着穿一身复古西装,和自己一样黑发红眼的青年凶狠吼完自己,转头就往另一条路跑。   并且终于想起了他的血鬼术。   人类青年的形态化作血色消失时,千岁面无表情的小脸瞬间空白,向内缩成一团菊花褶皱。   半妖和吃人鬼互相觉得对方难闻得惊天动地、惨绝人寰。   千岁憋气开口:“髭切!”   “锃————”   鬼舞迁无惨的身体维持半人半诡异的状态,猛地摁下定格键。脸侧垂下的黑发回落,轻轻擦过横在颈间的刀刃。   窸窸窣窣,断发落了在鬼舞迁无惨和另一人脚边。   刀身折射的一片月光不住晃动,鬼舞迁无惨垂眸看见自己惊恐的表情,和身后歪头露出一双笑眼的金发青年。   “髭......切?”   刃身略弯的弧度,恰是鬼舞迁无惨作为人类时期最熟悉的毛抜形特征,昂贵,且能锻造的刀匠难寻。   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金发青年笑吟吟点头,又一次说起那句话。   “晚上好啊。”   轻柔绵软的嗓音,完全看不出他刚才出了两刀。   一刀斩断血鬼术连结,一刀挥散他为成型的攻击,最后单薄冰冷的刀锋轻轻贴上鬼王颈间。   鬼舞迁无惨闭上眼,浑身颤抖,斩鬼刀贴在鬼王身后.......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求饶、用金银鬼血交换的话。   能切断血鬼术!为什么,太可怕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世界上会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人!   “又见面了呢。嘛嘛,看在你带来了好消息的份上,唔......我也只留下您一条手臂好了,怎么样?”   髭切笑容灿烂的轻声说着感谢,看起来却不像心情好的样子,冰冷审视的视线反倒更像是在观察从哪里下刀,把他细细砍成臊子好。   “什、么?见过......?咕嘟。”鬼舞迁无惨干涩的吞咽,极端求生欲让他疯狂的想要寻找出一条生路。   最后把目光定格到远远站着看他们的小孩子.......身后的人类身上。   他要找的“凶手”原来不是鬼!而是一个人类?   不管了,这不是更好吗?只要他还有一团血肉保持活性,又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附近......一定可以的!当初面对继国缘一自己都能活下来,这次、这次也一定可以!   “髭切。”黑发赤瞳的小孩子缓缓皱眉,又喊了一声。   “嗨~嗨。”金发付丧从黑发红瞳的青年鬼王无声惊恐的身后,探出笑容温和无害的脸,尾音绵软的声音在鬼舞迁无惨耳畔响起。   “撒,抱歉啦。虽然带回去的话药研可能会高兴,不过谁让家主大人讨厌你身上的臭味呢。”   “恶鬼。”   颈脖一凉,没有任何痛感,鬼舞迁无惨却看见了自己的血液飞溅。   髭切没有向后退,而是用刀背将挡在他身前的鬼舞迁无惨推到一边,任由不可置信的鬼王双手惊恐地抓挠自己脖子上细细的一线伤口。   “不、不可能.......”   血液在他眼前从手掌上不断滑落,蕴含细胞和力量将人变成鬼的鬼王之血,此刻无法停留,无法操控。甚至,久远的、熟悉的虚弱透骨冰冷再一次出现,让他目眦欲裂。   “你究竟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嘭!”   手和触手同时狠狠抓向擦肩而过的金发青年后脑,鬼舞迁无惨最后视线中残留的画面却是自己一片刀光和血红,越来越近的地面,那片西装裤腿。   “噗通”。   “这么快就失去听觉了吗?嘛嘛,那就再说一遍好了。髭切.....斩落罗生门之鬼的髭切哦。”   髭切垂眸看着面朝下倒下的黑发鬼,他当初看见这个配色和千岁相似的恶鬼就想杀来着,但是这只恶鬼跑得太快了,还躲在后面。   当初些许遗憾得到了满足,而且现在看来,他和千岁还停留在本丸所在的世界,只是时间线不对。不过,在其他刀剑之下无限再生,但换了个时间,却依旧无法挣脱“斩鬼之刃”?   “看来是注定下地狱的至恶之人呢。”   髭切伸出手,指尖触碰正在消散的黑灰,得出了答案。   千岁依旧站在那里,懒得动弹,对抗周围的气味让自己不要再吐出来对嗅觉敏感的幼狮来说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但是,在髭切伸手要抱他的时候大跨步,往后退、退、退。   “?”   髭切保持弯腰伸手的动作一动不动,这一看,就看见天天把他当床垫睡的半妖幼崽冲他一脸嫌弃的皱鼻子。   “怎么?嫌弃我?”   千岁皱着脸点点头,又摇摇头。   笑容缓缓从源氏重宝的脸上消失。他浑身上下除了一开始落地沾上的草屑外干干净净,就连那点草屑都还是为什么抱着眼前这只半妖幼崽才不得不摔一下。   越看眼前那片皱起来眉眼里明晃晃的嫌弃,髭切就越觉得熟悉,越熟悉,心情越不好:“才觉醒灵力多久?哈?这么快就连她那点喜新厌旧也觉醒了?”   千岁:“?”   髭切冲疑惑不解的半妖幼崽笑了笑,把剩下那点距离一步跨过去,快速出手抱起想跑到狛治身后的千岁。   “不要学灶门家那小子的豆豆眼,你那双小狗眼不合适,笨蛋。”   “嗷呜!”   千岁朝捏自己脸的髭切龇牙,双手双脚全部抬起来,怼到他脸上推拒。髭切牢牢抱住他,重新浮现脸上的笑脸让他看起来像个变态。   但没有人报警。   因为这里只有一点五个人,而且狛治还出神地盯着鬼舞迁无惨消散的地方看,完全没有要报警的意思。短暂昏迷后再次醒来,灵魂和生命力从他身上全数消失,比鬼舞迁无惨更像暂留世间的鬼。   只是那个是鬼,那么......   “等一下哦,还不能进去。”   一只手横伸过来,拦在狛治身前,阻止他突然回神一样往道馆里走。   “......”狛治慢半拍的转头,脸上的血污大概是被烛台切光忠擦拭过,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残留在眼尾,白色睫毛眨动时也显露出一点红色。   一只小手用力摁在髭切脸上,脸颊变形的太刀付丧神眉眼含笑,竖起一根食指。   “现在还不行哦,让他安静的走吧。麻烦稍等一会,我会带他们回家的。”   初次幻化为人的付丧神胸腔下跳动的陌生心脏流淌出的全是痛苦,安安静静的看看月亮闭眼,对于从前的他们而言是奢望。   “杀了他,再带他......回家?”狛治再一次感受到冰冷的怒气直冲而上。 这个轻描淡写杀了烛台切光忠,又杀了一个陌生恶鬼的人,居然还要带走烛台切光忠?狛治握紧拳头,上面的伤口再一次撕裂。   绝望、倔强,没有求生欲望。髭切轻易看出来眼前少年杀手的底色,正想随意开口糊弄过去,千岁突然从他怀里弹跳坐起来。   夜晚瞳孔泛起微光的狗狗眼盯着一个方向。   “嗯?又有人来了吗?哎呀......今晚这么热闹?”   髭切顺着千岁的视线看过去,太刀视力果不其然什么都没看清。只是习惯了眼前一团模糊的髭切也无所谓,慢吞吞走到道馆门前,站定身体。   先出现的是只链鸦。   髭切听见叫声勉强辨认出来,捏着看见天上飞的小鸟就一个劲盯着鸟看的小狮子的手腕,笑吟吟地对链鸦的方向上上下下挥动。   千岁招财猫.jpg   狛治看了髭切脸上的红印一眼,介于他到底是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孩子的监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吸入一口气准备迎接早已预想到的命运。   “杀了人,本来就该有人来。而且要不是烛台切.....本来该来的就是他们。”   “哦呀哦呀,是吗?”   髭切停下摆弄“狮子招财猫”的手,那双令人后背发凉的笑眼转向出现脚步声的方法:“你们这里,杀鬼是他们管,杀人也是他们管?”   “什么?”狛治惊讶的看向髭切,又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来人。   除了一头金红色头发,鬼杀队队服在黑暗中不显眼。浓郁的紫藤花香气先一步传来,冲淡了髭切身上沾染的腥臭味道。   但是髭切拦在自己腰上的手跟铁钳一样,千岁一通挣扎努力,上半身往前悬在半空,下半身还牢牢“坐”在髭切的臂弯里。 一大一小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像是吃撑了没事干出来遛娃的对抗路父子。   身前站着个能溜父子两的“杀人狂魔”。   这一代的炎柱赶到时就看见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快离开他!不要伤害他们————!!!”   髭切:?   千岁:?   狛治:谁?伤害他们?我?没入职成功BOSS就没了的我吗?   “哟,晚上好啊,诶哆,你是......唔,桃太郎!” “诶?桃、桃太郎?”   髭切信心满满的打招呼,瞬间收获一个迷茫的豆豆眼猫头鹰。   千岁趁机一巴掌把髭切的脸推开,自己跳下去,小短腿跑到“猫头鹰妖怪”身边,仰头,呼吸!   “呼————!”   解放了!刀应激起来也太黏人了!   是的,在千岁眼里,伟大的未来妖怪首领才不会弱到一换陌生环境就应激,又是盖他又是贴贴蹭蹭的刀才是应激的那一个。   就跟新投奔来的族群里,被带来跟自己见面,尾巴圈着自己血亲,冲他一个劲哈气会爪子的幼年妖怪一样。   王座上的父亲每次看见都会哈哈大笑。   千岁不知道“应激”是父亲随口安慰自己说法,源自母亲的除妖师血脉才是让幼小敏感的妖怪幼崽害怕他一个半妖幼崽的原因,千岁只知道父亲很开心,所以“应激”不是什么大问题,哄一哄就好了。   但是髭切实在是太粘人了,比长出一条尾巴圈着自己还要粘人。   憋闷许久,暴风吸入呼吸紫藤花味清新空气的千岁身后,髭切怀里热源消失,手指空空的动了动,脸上的笑容乍一看比身边浑身血的“杀人狂魔”还要像个连环杀手。 明明一切好不容易好转,却要亲送走重逢的烛台切光忠。 “应激”的确实是他。 年幼半妖的直觉很准,只是幼年记忆里能参考的事例太少,误以为“狮子之子”也是那些年幼的小毛团。 [45]听我的:没叫你把这些也给我啊!   髭切挡在道馆门口,摆明了架势不让人进去探查。   对鬼杀队一行人口口声声说的“主公邀请”看起来没有什么兴趣,金发青年微笑着边听边点头,只是说了一句“说清楚一点,另外,要看家主意见”。   等到小小一只还没那个“桃太郎”大腿粗的小孩子背对着自己把气喘匀了,髭切就招招手。   “哎呀哎呀,人家可是又当空气清新剂,又诚挚邀请了半天了,还没有决定好吗?家主大人?”   最后刻意放缓的尊称声音太过绵软,以至于在场的人除了千岁外都意识到,这个表面一直保持着无害微笑的金发青年生气了。   “呜?”倒打一耙是吧? 黑发赤瞳的孩子回头看向背靠道馆大门的应激刀子精,故作沧桑地叹了声气,稚嫩可爱的脸上沉重严肃,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边走过去拉他的手。   千岁不让抱,髭切也没强求,食指和中指被小孩子的手抓住,脸上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回温了许多。   “这又是学的谁?”   “歌仙。不吃菜,他就叹气。”   千岁想起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草料”,自己又叹了声气。   髭切捏了捏他的脸,被打开手哼笑了一声:“别学他,他当男妈妈是真心实意的累,不好看。你要学就学三日月的,他做出这幅样子一般是打坏主意的多,好看。”   “呜?歌仙也好看啊.......不对,你承认有妈妈可以是男的了对不对!”   千岁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瞬间盯着髭切亮得惊人,虽然不是同族妖怪有点可惜,但是万一刀子精也能生呢!   “......不,我没有,这只是一个形容词。”髭切一说起这个问题除了微笑就是微笑。   年幼的千岁还只是一个单线程处理器,被髭切吸引了注意就不会再想身边其他人在想什么。但髭切明晃晃的无视,就是想要让知情识趣的人自己离开。   但是很遗憾,来的是他口中的“桃太郎”君,好脾气又热情,喜欢小孩子的豆豆眼猫头鹰。   一脸感同身受建议谁都别学,小孩子叹气不好的表情,烦的髭切都想起来这人为什么眼熟了。   眼尾上挑的猫眼映出笑容憨厚热情的炎柱,金发太刀表面微笑,内心忍不住吐槽。这种显形的基因,意料之外的真是强大,会不会真有什么猫头鹰的血脉......   “什么?您在跟我说话吗?”年轻的柱听见了一点。   髭切对他淡淡一笑,仿佛可怜他年纪轻轻染上幻听。两人对话让千岁的大脑又把任务切换了回来,中间没有丝毫卡顿。   “为什么非要感谢我们?就因为杀了一个鬼?”   年轻的炼狱摆手:“不是不是,那不是普通鬼.......”   “哦,那就是吃人的鬼。”千岁是知道吃人鬼的事情的,药研好几次念叨过“无限可再生资源、无本的买卖”之类的话。   想到这,千岁立刻不管刚才自己还贴着“空气清新剂”的炎柱犹豫间想要说什么,拉拉髭切的手指。髭切低头看过来,黑发赤瞳的孩子板着稚嫩可爱的脸,抬起狗狗眼强装深沉。   “回去以后,让药研别想着抓鬼回来打黑工、当原材料了,太臭了。”   不然千岁真心要立《劳动鬼保护法本丸版》了。   髭切笑出尖尖的虎牙,被瞪了一眼之后随即严肃了一瞬,点头回答:“好的,家主大人。”   “咳咳、那个!听到我说话了吗?喂喂?理理我啊————”   现任炎柱左右横跳挥手。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抓鬼做什么,但是以后也没有鬼给那位药研抓了!”   千岁疑惑:“呜?”   一直飘花的炎柱笑容灿烂:“是呢,鬼的话,不出意外的话是绝版了的!”   千岁豆豆眼:鬼,绝版了?   半小时后,道馆门口,被推到前面接受了鬼杀队感谢的千岁两眼清澈且迷茫,要不是髭切又捏他脸他还想变成迷茫豆豆眼。   髭切默默别过脸,看向刚才那个青年模样的鬼消散的位置。   他们也只是那次出去在鬼杀队听说过和产屋敷一族纠缠数百年的“鬼王”,万万没想到......   因为髭切没有表态,加上被链鸦传来的“主公身体大好”的消息高兴的冲昏了头脑,狛治似乎被遗忘了。   跟着听完了这件有人有鬼,居然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事。   狛治眨了眨纯白泛粉的眼睫:“什么叫......因为在附近感受到这里死了很多人,以为是鬼,刚好离得近就路过来看看?”   离得最近的千岁举起手补充:“他跑的时候犹豫那一下,除了想杀我,还有就是看上你了。”   哦,所以完整版是,一个鬼王,看个热闹,顺道BOSS直骗,把自己看死了?   狛治更加确定了,这个世界就是个笑话。   而他一开口,鬼杀队的其他人才从虚幻的喜悦中反应过来,在看眼前狛治这位体格强健,但浑身是血和肉沫的少年,就如同一桶冷水当头泼下。   狛治歪了歪头:“啊,我杀光了那边的烂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吗?”   他甚至还好心地伸出手,为他们指明了方向:“都放在那边,要抓我的话能不能晚几天,只有恋雪的墓地买好了。”   恋雪当年病重,母亲自杀后师父瞒着所有人连同她的墓地一早买好了,一家人在一起。但是他太穷了,来到这里之后恋雪的病好了起来,原本都要结婚了,也就没想着把眼下的钱花在墓地上。   刚才还叭叭热情邀请的炼狱说话顿时磕巴起来:“这,您在此次斩杀鬼王的事情里也......”   有恩的吧? 要不是对方作为一个普通人类,杀人实在太猛了,藏头露尾的鬼舞迁无惨也不会好奇到自己过来看看。   但是严格说起来,又好像不对劲。复仇在这个时代是正义的,但是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   炎柱,连同自己带的小队一起,一行在附近所以被派来迎接“恩人”的队员年纪都不大,一时间一群年轻人面面相觑,都想着对方先说。   看戏的髭切后背贴在道馆大门上。 隔着门板,一直悬着一斯生机不肯彻底碎裂的烛台切光忠在痛苦之中挣扎,似乎也在等他开口。   “真是的,难道是把我当什么好人了吗.......”   小小一只的千岁听见髭切在自己头顶叹息般抱怨,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表示自己从来没有把他当好人,请组织放心。   而面前一群强壮精悍的鬼杀队则是把头点的像一群小鸡在啄米,炎柱就差拍着胸脯发誓,髭切就是绝世大好人,他们鬼杀队一定会让后代都铭记他的名字。   髭切:......够了,这个人世颠得让刀陌生。   狛治站在旁边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现在冷静下来了,站在那里算自己攒的钱够不够,总不能用师父和恋雪的。   时间线的另一端,本丸里。   托千岁刚才第一次感应到自己的灵力,好奇之下放出更多灵力探索的福,本丸里灵气浓郁到深秋时节庭院里的树叶开出新芽。   刀剑付丧神更是感觉看见了无数只毛茸茸的在眼前转圈,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充沛而且没有压迫感(重点)的灵力,一群强大的刀剑付丧神只感觉躺在毛茸茸里,被毛茸茸淹没,气都喘不匀。   所以本丸天守阁里只剩下一个灵力核心,审神者和髭切失踪的事情一时间没有任何人察觉。   “髭切!那家伙是故意报复吧!又在教千岁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蜂须贺虎彻缓过劲,用力捶了一下墙,站起来面色铁青的往天守阁走。   “等一下,蜂须贺。”   蜂须贺虎彻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含愠怒:“千岁不记事,髭切明明知道这个时间点我们都会干什,难道你还要为他说话?”   他按照千岁现在的身高手臂量身定做的木制打刀差一点就毁了!   “当然不是。”歌仙兼定脸上一惯温柔的笑容变成了皮笑肉不笑。   谁要为那个死了弟弟之后就三五不时搞事的髭切说话?他们听命与前任审神者不讲道理更不讲道德的暴政,最开始自己安慰自己的原因就是前任审神者和髭切三七开。   审神者三拳,髭切安静七天。   歌仙兼定把手里一盘肉片坚果递过去:“我是说,带上点吃的。千岁看见这些会愿意暂时断了髭切的灵力,乖乖去门口边吃边等的。”   贿赂半妖幼崽,歌仙兼定是专业的。   “.......”蜂须贺虎彻看看不由分说塞到自己手上的一盘肉干,又看看袖口一滩墨水污渍的歌仙兼定,默然点头。   “交给你了,书房里还着急收拾。”歌仙兼定笑开了,转身时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青筋分明。   肩负同僚那份仇的蜂须贺虎彻带上给新任审神者的“贿赂”,气势汹汹地继续“讨伐”天守阁里教坏小孩的邪恶奶黄包。   “嘭!”   天守阁里传出巨响,听见的刀剑付丧神并没有在意,刚才那一出谁都以为这是有人过去找髭切算账了。   药研安慰好哭哭五虎退,同样在往天守阁走,打着同样的主意。结果还没等他加快脚步赶去帮忙,就看见蜂须贺虎彻冲出来,焦急中带着惶恐。   “千岁不见了!髭切也不在!”   “什么————?!”   但凡换做另一个刀剑付丧神和千岁一起消失,药研都不会失声到破音,但是那可是髭切啊!疯一阵神一阵的源氏重宝!   充斥温暖毛茸茸灵力的本丸里瞬间惊叫声此起彼伏。   蜂须贺虎彻跑出天守阁,一群刀剑付丧神又集体冲进天守阁。   常年跟在前任审神者身边,踢馆找茬闯祸.......不是,“流浪”经验丰富的蜂须贺虎彻冷静下来后,迅速发现了端倪。   “两个好消息。”   蜂须贺虎彻竖起两根手指,对周围目光全都看向自己的同僚开口:“千岁没事,应该是才正式任职就调动大规模灵力,触发了流浪本丸审神者的特殊能力。”   “另一个就是,髭切其实有在干活,灵力核心没有稳固了这个世界的坐标,所以他们还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时间点不同。”   三日月宗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另外一半让他笑不出来。   “所以,现在是髭切带着千岁在荒野求生?”   蜂须贺虎彻表情沉重的点点头:“他们在本丸里,身上没有带金银,所以大概率......生活条件不一定能保证。”   “要是真掉进森林里,髭切他......会钻木取火吗?”   难说,毕竟谁都知道不管本丸运转正不正常,敢把髭切放内番他就敢常年飘零。跟千岁一块住之后每天亲自动手,好好收拾部屋这一点就已经能登上时政头条了。   此时此刻,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是一个想法————和谁一起流浪不好,偏偏是和髭切!   “哈哈。没事的,真是掉进森林里的话也不错啊,千岁肯定能照顾好髭切的吧?”   鹤丸国永蹲在灵力核心旁边,愁得开始说地狱笑话。结果一抬头,看见周围一圈同僚全都盯着他看,脸色差得像是要马上把他送下地狱。    “.......”蹲在本丸邪恶阴影里的鹤球抬手,给嘴巴拉上拉链。     鹤球闭麦了,但是天守阁里的叹气声还是此起彼伏。    被他们怀疑带着千岁吃苦,还要千岁照顾他的髭切也很愁。   “哎呀哎呀.......”   生活不易,刀刀叹气。   “一个两个的大活人半点不想活,求生欲最高的竟然是一只鬼,还是百年前绝对不想死所以才变成的吃人鬼,这种求生欲但凡分一点出来......”   这人世间,熟悉又陌生。不至于疯癫到让髭切怀疑刀生,但还是让他想不通。烛台切光忠难道是跟着这个人久了,所以才像人一样不想活的吗? 千岁小手包着他的两根手指,热意顺着指尖蔓延,髭切低下头,那双红彤彤的赤色眼睛也在看他,让他勉强扯了扯唇角,停顿了一下,才恢复万事不在意的笑容。 “我在呢,怎么了?想要做什么?” 刀剑付丧神怀揣心绪万千弯下腰,耳边,半妖幼崽替自己“应激”的刀子精做了决定。 “髭切。” 如同让他留下鬼舞迁无惨,又让他杀了鬼舞迁无惨时一样。 夜色中眼瞳涣散的蜜金猫眼睁大,映出眼前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命令他并且笃定他一定会去做的千岁。 将夜晚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一双赤红色眼眸平静的回望他,同样倒映出一个小小的髭切。源氏重宝那张迷惑人心的脸惊讶过后,笑意不断加深,露出的尖锐犬齿压在唇面上。 “犹豫什么?听我的。”千岁手指摁在髭切薄薄的唇面上,柔软的薄唇和尖锐的犬牙压在一起。      脑海里所有的不解烦躁,心底又一次伸出的阴暗触手,怀疑、不安....... 髭切侧过脸,将脸颊贴在年幼孩子的掌心里,金色发丝下落,暴露出凌厉上挑的眉眼。 “好。” 所有的一切,就寄托在你身上好了。反正他叫了家主,千岁答应了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髭切:好烦,今晚怎么这么热闹?烛台切怎么还没咽气?赶着收尸回家呢,这只猫头鹰和千岁很熟吗?给什么糖?陌生人给的糖也要? 千岁:哄刀子精好难,好烦.jpg 过了一会,真烦了的千岁:不管黑的白的,既然满朝文武支支吾吾,就全都听我的! 髭切:千岁自己说的哦,都听你的。撒,这些东西(san值狂掉)也是一部分的我,哎呀年纪大了处理不好,所以就全都拜托给千岁了哦, 千岁:?未成年半妖的保护法在哪里? [46]不对劲:不对 狛治不肯离开。   从前他为了父亲的药钱盗窃有罪,他承认,父亲死了他也被刺字判刑。但这一次,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只是不想跑了而已。毁掉他每一个生的希望,杀死他一次又一次的不是吃人恶鬼,而是人。   “所以,费尽心思帮我,说不定,我更喜欢杀人呢?”   髭切刀未出鞘,压着唯一还能清醒而且怎么都打不晕的“桃太郎”笑:“哦呀,你身后的小姑娘又要哭了哦。”   从见面起,不管是看见鬼还是看见神都跟冰山一样的狛治立刻横了髭切一眼,却到底难掩慌张。   “......没有,我只是说说。”   “我不会再做违背道义的事了,我......”   狛治手里把刚才急急忙忙找来擦身上血污的布子攥成一团,他刚才头脑一片空白,差点把水缸往身上倒。   是啊,既然都有吃人的恶鬼了,恋雪的灵魂留在他身边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到这里,狛治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髭切看着他和自己之间将近十几米远的距离,无语到嘴角抽动。   千岁坐在髭切的外套上,自从他命令髭切,并且手持太刀的金发青年真就无视他人一切话语执行后,他周围早就空了一大片。   就连一开始看见他被称为“家主”想起自家主公,热情给千岁塞糖块的炎柱也一副不愿相信的震惊模样,反倒还因为这样的态度被脑后的太刀压得无法抬起头。   给糖是没有用的,年幼的半妖幼崽冷酷无情,对髭切执行命令时夹带私货视而不见。   只有现在这样,髭切看着狛治,因为他的倔强眼中闪过笑意,台阶上坐着揪草叶玩的千岁才会开口。   “髭切。”   到嘴边的话,因为这一声呼唤被髭切硬生生咽了回去,表面看起来却只是他笑吟吟的想说什么,听见千岁叫自立刻转过头看向独自坐在那里的小孩子。   “在呢,家主还真是偏心啊,只是说了几句话就不高兴了吗?”   一派温柔无害、疼爱孩子的模样......忽略他脚边躺了一地的鬼杀队队员和链鸦,现在手底下压着的炎柱的话。   狛治看着不管何时何地,一心哄小孩子的金发付丧神,心想,虽说父母双亡,但是这家父母留下的人倒是对那个孩子很忠诚,那就好。   外面留下一堆敌人敌妖的父亲:?   外面留下一堆风流情债的母亲:?   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在里面:)   之前烛台切和髭切对决,狛治跟着这个小孩走出来以为千岁是想逃跑,就想要送这个小孩出去,没想到会见鬼。   真见鬼。   从一开始看见坐在草地上单手将那个黑发小孩背对着他摁在怀里的髭切,狛治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直到走近了,两人视线相对,他从里面看见了比刚才恐惧、怨恨、杀意更可怕的冰冷。   只听见声音,看不见当时髭切表情的千岁以为髭切想走,是狛治非要杀人灭口。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在髭切的看死物的眼神里,狛治只是想堂堂正正生死对决。   此时此刻,半妖幼崽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才杀完人自己也没有求生欲望的年轻人类担心是不是被拐卖来的。   千岁叫住髭切后就看向狛治。   “你不要这片地盘了吗?”   狛治一愣:“什么?地盘是说......道馆?”   小小一个坐在道馆台阶上的小孩子点点头:“她死后的灵魂跟着你,你死后的灵魂能陪她一起走吗?”   狛治瞳孔骤然一缩。   髭切看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隐隐有些不耐烦的千岁,又看看瞳孔地震,再一次慌乱起来的狛治。   不错嘛,但要是他没猜错的话......   “说家主大人偏心,还真是没说错啊。”髭切磨着牙笑,手上用力,掌心下,年轻的柱被刀背压得呼吸困难,说不出一句话。   邪恶奶黄包说话连个标点符号都直扎心脏,是无辜的吗?   开什么玩笑,髭切也是出了力、费了心的好不好!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下说什么话,最能把人当时心脏最柔软的那一块扎得血肉模糊,情绪失控.......   千岁自己看出了一点技巧,拿来反向操作劝犟种向善活下去?   半妖幼崽被自己的刀子精眼神含怨的指责偏心,头都没敢回一下,一双望之可怜的下垂狗狗眼,现在泛着微光,在夜色中直直看进狛治的脑海里。   “我......流亡后,能不能偶尔、不,就那几天回来看看墓地?”   时下的人重视坟茔墓地,狛治虽然知道恋雪就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看不见,现在髭切在他知道恋雪还好,可是以后呢?恋雪的灵魂离开了他也不会知道。   只有坟茔一直在那。   “......”千岁没有说话,流亡就是通缉,那位鬼杀队的主公据说公正严明,最多在髭切这次的强求下任他逃走,再送上门可就不一定了。   年幼的半妖看着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软弱的祈求神色的年轻人类,痛苦绝望,却又依托于这份痛苦求生。   为了保住道馆,狛治最终选择隐姓埋名,趁夜色离开,并且坚称自己绝不会为了这场杀孽赎罪。   千岁和他拜拜,闻言点点头:“哦。”   髭切没忍住笑出声。狛治哑然,只能怒视这个气人的小孩。   他是想要做善事,但是他才不要赎罪,他就是没错。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帮助别人的他以后都愿意去做,这个世界都有鬼和灵魂了,他一定能给恋雪下辈子挣一个健康的身体!   终于走了一个。   千岁拍拍手站起来,髭切看着他靠近自己,五官、衣服越来越清晰,眼里笑意更盛。   “还是打不晕吗?”半妖幼崽蹲下来,手指戳了戳生命之火格外旺盛的柱。   髭切苦恼的点头:“是呢,晕了一会又醒了,总不好把人打傻了吧?”   千岁蹲在地上,听见髭切这话的时候正好和挣扎昂头的炼狱头对头,眼前是一大片的包上叠包,就差变成佛陀头的脑袋。   “......你不是怕打傻了,你是怕打死了吧?”   年纪小,但不代表千岁分不清“打晕”和“打死”的区别。   “怎么会呢?”   “咬死幼崽和想叼幼崽起来,我还是知道的。”   邪恶奶黄包无辜:“我可是都挑了安全的位置敲的,这不是实在是......没位置了嘛,总不能在一个位置敲不晕,还老敲那个位置,这才是想要打死他呢。”   千岁细思有理,对啊,就像自己的脑子一样,程序不响应还一直点只会死机。   千岁粗思不对。   “等一下!别咬!嘶、......”   髭切震惊,想要抗拒,但是最终还是只能捂着被咬了一圈牙印的脸,看着报完仇就没心没肺去看炼狱的千岁,心情沉重的闭上眼。   没想到孩子这么小就不好骗了。   而且千岁一言不合也不客气,不听狡辩忽悠,直接上嘴咬的架势,让髭切想起了千岁的母亲,上一任审神者对待他同样如此......不讲情面,毫不客气。   可偏偏千岁日常又很亲近他......   正当髭切捂着脸上一圈红肿牙印思考的时候,“嘭”一声,重物落地。   炼狱倒下了。   髭切:?   “你做了什么?”这么大一个鬼杀队的柱,身强体壮,皮糙肉厚的,你把他咬死了?   髭切眼神里的意思明晃晃的。   千岁摇头,伸出手碰碰他的金发,眼神怜爱:“打不晕就下药啊,髭切好笨。”   髭切:?!   千岁,说他笨?   源氏重宝捏着千岁的手,笑容危险:“是是是,所以,家主大人的药是哪里来的呢?”   为什么他不知道千岁身上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难道是药研偷偷给千岁,防着他的?真是相亲相爱的好同僚啊。   千岁还是摇头,被他握着手就顺势拉着髭切,见比自己高一出好几倍的髭切配合地站起来,满意地点点头。   刀子精是粘人了一点,危险了一点,但是只要听话就是好刀。   “有什么不能说吗?难道不是药研给的?”髭切陷在总是突如其来的偏执里,只不过现在被他光明正大摆到了明面上,有恃无恐。   千岁任由他牵着一只手,自顾自数数:“走了一个,晕倒了一个,就只差一个......”   一个个来。   那些细细的毛线,当时毛茸茸一团的小狮子一口细牙咬不断,看着自己孩子给毛线糊上一圈猫猫口水的男子哈哈大笑,捏着他的后脖子拎起来,塞进坚硬的胸甲缝隙里。   父亲说过,咬不断的东西,就要一根一根慢慢数。   身高腿长的金发太刀不知道怎么渐渐落在身后。   千岁没有回头问他还想不想跟自己进去解决最后一个。小小一只的黑发孩子牵着手里成年男子的手指,不容质疑地带着他继续往前。   那振千岁陌生的刀剑,让髭切此刻站在千岁身后嘴角向下拉直,沉默不语的烛台切光忠碎成了他曾经极为熟悉的一地碎片。   “髭切,拿着。”   “嗯?”   髭切被唤回神,手里已经被千岁塞了一个东西。   被拿来遮挡视线,被咬过,被当坐垫坐过的外套,现在又被千岁硬塞了回来,并且睁着一双可爱的狗狗眼,见髭切回神看过来,抬手指向地上的破碎刀片。   “装起来,下葬。”   “.......好。”   髭切攥紧手里皱皱巴巴的外套,再一次睁开眼时眼神极为清澈,不多的求生欲在此刻给烛台切光忠“收尸”的时候再次拔高。   八幡大菩萨保佑,让他死在千岁后面吧,千万别让这倒霉孩子插手自己的葬礼。   半点活不干就是爱监工千岁:?倒霉孩子?我?   前一分钟吃一个陌生人类的醋,嚷嚷家主偏心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知不觉连不爱干活也学了髭切,但是要求髭切干活的千岁站在旁边,看着髭切一片片拾起那些断刀,脸上的表情从之前沉默的烦躁、不得发泄的愤怒,变成现在的安静叹息。   千岁抬起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头,用妖怪的语言夸自己。   “有进步。”   “唔?什么?”髭切从往事中抬起头,看向千岁,失神之下没有听清楚他刚才说了什么。   黑发赤瞳的孩子摇摇头,把手放下:“是不是还有一个?”   髭切盯着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缓缓点头:“嗯,是太鼓钟贞宗哦,一个很活泼爱玩但是很懂事的短刀,要是在本丸里的话,千岁估计会喜欢他。”   “他不在,不知道喜不喜欢。”没有感情的半妖幼崽直接戳破温情泡泡。   髭切这下真是笑不出来了:“......嗯,他们都不在。”   明明也没让前任审神者养过啊,怎么这股气人的劲这么想?一定是的场家的错!   千岁:?反正不是我的错,算了,当堂兄给的抚养费好了。   的场静司:???他们抢孩子啊!我付什么抚养费?!   这座小镇的临靠着山。   树林阴翳,连月光都透不进来。倒真应了鹤丸的那个地狱笑话,两人自己跑森林里来了。   千岁走在前面拉着髭切,是不是出声提醒身高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目盲”太刀前面有横生出来的树枝。   贴心吗?靠髭切现在额头和脸颊好几道红痕换来的。   千岁一进到未被砍伐发开过的山上树林,就像回了家的人猿泰山一样,快乐的恨不得嗷呜叫两声。   很快千岁从草木泥土的味道里找到了烛台切光忠的味道,还有另一道气息,应该就是埋着太鼓钟贞宗的位置。   髭切怀里拿着自己包断刀的外套,跌跌撞撞跟在撒欢跑的千岁身后,失去视觉,其他感官格外灵敏,当千岁松开手说到了的时候,失去热源的手被山风一吹下意识蜷缩。   荒野求生,两人一组,反观千岁,孩子“呜呼”一声就开始刨土。   吭哧吭哧的声音和土落到一旁的声音传来,髭切深吸一口气,劝自己算了,千岁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爱玩泥巴是正常的。   至少他没要求拿自己的本体刀来刨坑不是吗?   爱干净的源氏重宝再一次劝好了自己,轮到他监工了:“好好做事啊,千岁,不要偷偷玩泥巴.......千岁?”   “千岁————!!” 山间一片寂静,髭切睁大双眼,除了一团黑暗以外,太刀在这样缺少光源的环境里什么都看不见。 庆藏是常年修行,听力敏锐,除了能靠气流声辨别拳风走势,日常也能听见鸟雀叫声,和自己体弱的女儿打赌树上是什么鸟雀,从来不会出错。 他自己也向来自信于这一点,但是现在,拉开道馆大门,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街道,要么是他几十年的老技能出错了,要么就是他见鬼了。 一时间他发现资金竟然宁愿选择相信后者。 “往下看。” 庆藏立刻低头看向声源处,结果就看见门槛外有一团乌黑的、圆圆的东西。往后退一步,庆藏才发现这不是蘑菇成精,是个满身泥巴草屑的小孩。 这小孩脑袋可真圆啊.......不对,是小孩就好,还以为见鬼了呢,等等!也不对! 哪来的小孩————?! [47]毒:为什么要放在肉里?   在庆藏眼里,自己差点见了鬼。   而在千岁眼里,他才是遇见了比真鬼还离谱的事情。   因为鬼杀队亲口认证,真鬼都已经绝版了,他居然还能看见鬼打墙。   别以为一个是夜晚,一个是白天他就不认识这里是素流道场了!他明明和髭切一起上了山,手上的泥巴都还在,结果一转眼又回到了这里!   千岁气鼓鼓地抬头瞪面前这个开了门左看右看,一直望自己头顶空气就是不往下看看的中年男人,在自己出声提醒后终于低下头看见了自己。   结果庆藏一副比他还见鬼的表情。   千岁真没时间和鬼闹了:“刚才,我在山上挖墓地,为什么突然到了这里。你是谁?我的刀呢?”   一连串的问题,跟铁锤一样直接砸到庆藏头上。   “什、什么?!”   挖墓地?刀?   看看眼前乖乖(?)站在门槛台阶上,挖泥巴把自己挖成了小泥人,只露出一双下垂狗狗眼的小孩子,还无知无觉的说要回去继续挖坟墓。   天杀的,是谁在江户时代虐待孩子?!   庆藏气得面色发红,浑身健硕肌肉一块块隆起,原本想要带千岁去报官找父母亲人,现在也打算不去了。   素流道场的师父站在自家大门口,左看右看,确认没人,小小只的半妖幼崽刷一下被他像是做贼一样一把捞了进去。   “砰!”   素流道场的大门一下关紧,门后传来落锁声。   原地大腾挪的千岁:“?”   来人啊!有鬼抢半妖了!   半小时后。   不是鬼,来人啊!有人抢半妖了!   千岁被迫洗了一个热水澡,黑发湿漉漉的垂下来,白皙稚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一双大大的狗狗眼让大人一看就无害又可怜。   “呼————”   艰难作战的庆藏站在旁边,单手叉腰,抹了把头上和脸上的汗水。把洗干净之后漂亮可爱的半妖幼崽双手举起来左右端详,欣赏自己的战果。   “啪叽”一下,千岁踹出去的脚被早有准备的庆藏曲肘挡住。   同样一身水的中年男人得意地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小子,就你这么一点还想打中我?”   “呜呜!”红眼睛的半妖幼崽气得朝这个人类龇牙,又气自己不能变回有利爪的原形。   恋雪拉开一小道门缝侧身进来,飞快关上门,隔绝秋天不算温和的风。一转身就看见自家父亲就差把人家小孩举到天花板上,脚下地板上一地的水,顿时吓了一跳。   “诶、诶?父亲!你在干什么啦,快把他放下来!”   “啊?哦哦!”   庆藏一看见恋雪生气浑身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挺大块头“哧溜”一下,滑跪到大病初愈的女儿面前。   恋雪的声音很小:“就算想带小孩子玩,也要把头发擦干啊,父亲自己也是.......”   看着她认认真真抖开大浴巾把湿漉漉的小孩子裹起来,温柔地给小孩擦头发,庆藏表情和眼神柔软得不像话。   面前的人类女性很弱,弱到千岁一时间不太敢动。双脚僵硬地踩在浴巾上,小手抓着头顶毛巾,看着恋雪眼睛里的花。   直到庆藏这个憨憨老父亲又开始转动脑子,想出一个“好”主意。   “嘿嘿,不用这么担心啦,这小子别看长得瘦弱,身上劲可大了,刚才差点连我都没摁住他,让他从浴桶里跑出去。”   期间差点被咬、被踹、被小猫爪子怼脸的过程,庆藏拒绝在女儿面前展开细说。搓搓满是厚茧的大手,见恋雪看过来露出不值钱的笑脸。   黑发小孩两手抓着头顶的擦头毛巾,跟着恋雪一起看向他。庆藏一对比这黑发,再一盘算红色眼睛不就是粉色更深一筹,顿时笑得更加不值钱。   “恋雪,道场现在情况变好了,但目前都还是我当师父,狛治那小子还没正式教人呢,不如让这个小孩留下让狛治带怎么样?”   恋雪满头问号:“啊?这、这样可以吗?可是......这孩子不是走失的吗?他的家人应该还在找他吧?”   “啊?家人?哈哈哈,父亲忘记和你说了吗?好像是忘了......”   庆藏心虚的摸摸后脑勺,问题不大。这家人要是敢找上门来正好,他正愁不能清除虐待孩子的恶人呢。   听完父亲添油加醋、艺术加工过后的“真相”,恋雪捏紧手里的毛巾,因病惨白的肤色气得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实在是太过分了!”   庆藏一个劲跟着点头,安慰眼冒泪光的恋雪:“是啊是啊,这小孩手里拿着的还有刀片呢!”   恋雪擦擦眼角:“是那样的刀片吗?”   “啊?哪样的?”   庆藏茫然跟着恋雪手指指的方向转头,看见撅着屁股趴在角落脏衣服边上翻找的黑发小孩。   “呜?”千岁警觉回头。   手里沾了泥巴的碎刀断刃闪闪发光   恋雪和庆藏出现了同款豆豆眼。   谁都没想到看着不超过三岁大的小孩子能趁他们父女两说话的间隙,悄悄摸摸溜到一边翻找。   “臭小子你快放下————!!!”   一声胸腔共振,声音浑厚的怒吼惊飞一群鸟雀,素流道场屋顶上的灰簌簌震落。   人是犟不过真正耳朵里长犟种毛,而且犟种毛还是家学渊源的猫科动物的。   太鼓钟贞宗的碎刀被恋雪小心抱在一块干净毛巾里,一给千岁就被小孩子抱在怀里,红彤彤的眼睛看了几眼庆藏,又把东西藏到自己身下。   一屁股坐了上去。   庆藏青筋直跳,忍无可忍:“恋雪!你看见了!是这小子在挑衅!”   他可是人品公认好的素流道场的师父!怎么可能去抢小孩子的东西!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恋雪努力挤出笑脸:“诶哆、嗯嗯,是他不对,但是父亲,那个、他还小呢......不要生气......”   纤弱的少女挡住自从自己病好又和狛治先生订婚之后,越发“活泼”的父亲,无奈之下不得不摆出了“孩子还小大法”。   来都来了、孩子还小、大过年的,并称三大魔咒。   庆藏松开手:“哼!”   垂着狗狗眼看着越发可怜的小孩子顶着一头海胆式的乱发,低头坐在客房的榻榻米上。坐在他和庆藏中间的恋雪视角看来,就是一颗脸颊气鼓鼓的不服气海胆。   狛治先生刚来的时候,沉默寡言,被父亲教训好像也是这样......   纤弱美丽的少女脸上无奈尴尬的神情不由一顿,目光霎时间柔和下来,如同春日枝头柔软的樱花花瓣。   庆藏粗枝大叶,还在生气,哼哼声不断。   “哼哼,居然还真能有比狛治还倔的,给你们两当孩子养正好!”   这话一出,恋雪瞬间呆滞:“诶?什、什么啦父亲,你在说什么呢?”   千岁自从确认恋雪和庆藏都是活人之后,就自顾自低头研究是不是碎刀带他“鬼打墙”,这下也是刷一下抬头。   又又又来一个偷孩子的?   刀子精偷,刀子精偷完庆藏偷?   庆藏蒲扇般的巴掌一挥:“什么偷?这叫捡!我捡来的!”   这是俺拾嘞.jpg   大大的狗狗眼滴溜溜转,千岁对庆藏为什么要这样感到好奇。   堂兄养他是因为有血缘关系,母亲的旧部下偷他也算情有可原,人类怎么也想偷半妖幼崽养。   和震惊的女儿、好奇的千岁相比,庆藏越想越觉得可行。   “狛治那小子没和你说?他走之前就找上我说不打算要孩子来着......”   独自回老家给死去的父亲烧香告诉他自己将要开始新的生活之前,狛治趁夜色,来到庆藏的门外扣门。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至少现在恋雪才刚刚病好,她又病了许多年,所以......”   只有遇上关于恋雪的事情才会紧张脸红的少年郑重土下座,对自己的师父、爱人的父亲闷声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我打算尽早培养年轻的弟子。要是遇到人品心性好的孩子......以后,就让他继承素流道场!”   庆藏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一时无言。   狛治心情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恋雪喜欢孩子,师父为素流道场付出了大半辈子,但是他真的不想有任何一星半点失去恋雪的风险。   庆藏沉默倒不是生气,道场最后归属他人血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座素流道场当初也是他从山匪手里救下一位老者,那位老者将自己无人继承的土地和道场交给了庆藏,庆藏建立起了如今的素流道场。   只是狛治也是他当时起了善心收留下的,如今说出这样一番话让他忽然感慨,真是......命运使然。   庆藏最终答应了狛治的请求:“不用这么慌张,我只希望恋雪和你这一生幸福快乐就好。”   至于素流道场不能在自己的血脉手中继续流传下去,庆藏不觉得是大事。他唯一的女儿恋雪当初都要病死了,妻子不忍心看到那一天选择绝望自尽,什么大事能有那时候绝望?   千岁听懂了。   这个中年大叔想偷孩子是见自己年纪小,从小培养起来感情会更深,而且他学武的天赋也好。   “诶?狛治先生他.....我、可是.....”恋雪脸色爆红,说话磕磕碰碰,一时间像只鸵鸟一样把头低低埋下去,头顶冒烟。   原本订好的时间是等狛治从老家回来他们就结婚,但是现在恋雪才知道,狛治已经把他们婚后生活都想了好几遍、计划了许多事。   千岁往左看,害羞内敛的待嫁少女。   千岁往右看,得意自己不出门就捡了个异父异母亲孙子的庆藏嘿嘿笑。   “......”半妖幼崽往断刀里输送的灵力卡顿了一会,忙里偷闲给髭切之前的话点了个赞————“这人世间颠起来刀都不敢认”。   “是个合理的想法,可行性很高。可是你们真的确定吗?”   恋雪和庆藏一同看向突然开口的小孩子,年幼稚嫩的孩子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一双赤红眼睛映出两张惊讶的脸。   “我叫了他们,应该快到了,你们见面再商量一下吧。”   自从父亲死后,千岁的世界就变了,在哪里长大都行,只要能活着长大就好,他没得挑。   “他们?那个让你拿手挖坟地的家伙会找过来?”   千岁:“?嗯,算是吧。”总不能拿刀子精的本体挖。   庆藏得到千岁肯定的回应,眉头紧锁,额间出现一道深深的竖缝。   最明显的是他钵大的拳头变得邦邦硬。   “父亲......”恋雪神色纠结,捂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她也觉得干出这种事的父母不太......负责。   千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懒得纠正误差。反正都是事实,偶尔学学大俱利伽罗偷懒也好,消耗大量灵力之后他也有点累。   千岁从头到尾都没闲着。刀有刀的生活,人有人的生活,半妖幼崽也有自己的干活......不是,有自己的活要干。   灵力通过断刃不断扩散、蔓延,他“听见”了髭切心中焦躁不安的恐慌,也听见了另外两个声音。   人与刀的话语、问题、忧愁,年幼空白的孩子认认真真听在耳中。   但事情该怎么办,千岁自有想法。 并且不接受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想法和情感干扰。所以当他偶尔做出的事情照顾到他人的情绪时,就显出百分之二百的慈悲。   这才是他最像当初被歌仙和药研称为“暴君”的母亲的地方。   但是目前为止,除了髭切对此有所猜测外,其他人一直因为他年幼的表象、尚未健全的认知,只把他当做一个需要照顾、哄诱的小孩子。   髭切顺着灵力的召唤,一路从突然变成白天的山上找过来。   身后还跟着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面对突然出现,情绪不稳定的髭切,他们压根没办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但是见他下山的方向直直指向素流道场,还是担心的跟了上来。   见髭切果真停在素流道场门口,庆幸自己跟了上来。   烛台切光忠深吸一口气,开口询问:“髭切,你要找的审神者确定是在这里面吗?”   全程速度比虚弱的短刀更快,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的髭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片熟悉的地方。   又是这里,难道问题出在了这里......   通过另一个时间线上太鼓钟贞宗的断刃找到这时还活着的太鼓钟贞宗,又进而找到自己,属于千岁的灵力稳定平和,代表千岁本人并没有出事。 髭切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千岁就在里面,他要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髭切站在大门口不动了,一时间诡异的安静弥漫开。 而留给其他两振刀剑的就是不断发酵的恐惧。   在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记忆里,此时此刻,背对着他们,周身躁动不安的气息骤然平静下来的髭切,让他们想起来,他们离开本丸自我放逐之前的那一个晚上。   髭切也是这样突然安静下来,甚至难得露出一点笑模样,堪称乖顺地应承下审神者的命令。   当晚,他们冲上天守阁的时候,髭切一手持刀,单手提着审神者的头颅走出来。 声音迷糊绵软地向他们道歉,说灯太暗了,他一时失手,砍错了位置,让审神者受罪多挨了几刀才咽气,真是抱歉啊.......   现在的髭切,和当时是一样的!!!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握紧手里的本体刀,要是一会髭切真的要对庆藏下手,他们就算拼了碎在这里也要让庆藏跑。   审神者不无辜,可他们依旧选择流放自己。   但是庆藏那个一心只有素流道场、女儿和道义的憨憨人类怎么想都是无辜的啊!   “嘭”!   冷静好了的髭切一刀劈碎素流道场的大门,厚重木门轰然倒地,金发太刀抬脚踩在上面走进去。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赶忙跟上去,心想完了。   庆藏!你千万对那个不管怎么来的审神者好一点啊!   离得近了,髭切径直跟着灵力的指引走到居住的主屋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头发乌黑的孩子。 自己找了大半天的审神者,手里正端着饭菜冒尖的碗,身后飘着愉悦的小花。   周遭突然降温,庆藏和恋雪这两个疯狂给千岁夹菜的人都看了过去,只有千岁还在埋头苦吃,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哦呀哦呀,冒昧登门,打扰到你们吃饭了吗?”髭切好不容易摁下去强行平静的心绪再一次躁动。   他一个人,被留在昏暗看不清周遭的山上,像个瞎子一样好不容易跌跌撞撞摸索到那个土坑,凭借剩下几片断刀碎片上牵引的灵力把自己塞过来。   结果这个没心没肺的倒霉孩子知道自己来了都不看一眼,一心一意就是那几块肉!明明是他用灵力叫自己过来的!歌仙是给他吃草,但是也没光给他吃草啊!   草不是都被他喂给巴形和五虎退吃了吗?!   千岁被暗藏怒气的髭切阴阳怪气的点名,这才腮帮子鼓鼓的抬起头,还没举起筷子打个招呼,庆藏蒲扇大的手掌一手把他的头又转向饭碗。   “吃你的去。”   庆藏挣开恋雪抓着自己衣角的手,站起身挡在髭切面前:“你就是这孩子的家长?”   “哦?家长......千岁是这么说我的?”   髭切眸光微动,呼吸再一次变得平缓许多:“家长啊......我想我们应该有些误会。”   看这抓犯人的态度,死孩子说的话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把他说成是家长的话......   脑海里猛然窜出前任审神者那张脸,髭切嘴角上扬不到一秒钟,飞快往下拉。   想不得,一想起来浑身哪哪都疼。   髭切一眼就看出后面那个满眼紧张担忧,还不把给千岁飞快消下去的碗里夹肉的女孩就是之前早已死去的“恋雪”,那么自己面前这个满腔怒火的中年男人......   庆藏,那场葬礼上另一块牌位上的名字。   “那个,您好!之前多谢您慷慨帮助,这次我们也冒昧打扰了。”   烛台切光忠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虽然他也不确认庆藏到底能不能认出他,只是希望在髭切面前把关系说近些,让髭切看在人没事的份上,顾及一点当年情份放过庆藏。   太鼓钟贞宗连忙跟着一躬身:“啊、对对对,髭切他是这个孩子的家、家里人,这中间肯定有误会啊庆藏先生!”   少年付丧神发间颜色艳丽的羽毛跟着晃悠,让庆藏反驳他不认识他们的话顿时卡在嘴边,眼里闪过追忆。   “你是.......当年那个在厨房偷饭吃的孩子?”   庆藏的话让太鼓钟贞宗脸色一红:“我、那个,是!非常抱歉,是我!”   当年流落到这个世界,他带着重伤的烛台切躲在山里,但是他自己本身也有伤,冬天的山上缺少食物,他不得不下山来。   “啊?哦,没事没事,后面几天我还留了饭,但是一直没等到你来拿。而且后面那只山羊是你们放的吧?”   庆藏摆摆手,太鼓钟贞宗勾起了他年轻时的记忆,不过......   “你怎么还这么小?” 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 不是,现在就先别问这个了啊!杀神在你面前啊庆藏!   “呵。”髭切目光在瞬间僵住的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身上转了一圈,轻轻笑了一声, 这下好了,问题转移了呢。   庆藏的态度没了之前的强硬,不明白千岁在外面给自己造了什么谣的髭切又叫了一声千岁的名字。   终于从全肉盛宴里抬起头的千岁举起筷子,朝髭切招了招手,跟庆藏澄清:“髭切很听话的。”   庆藏:“?”这形容词对吗?   前有庆藏死亡问题后有髭切,正在疯狂冒冷汗的烛台切光忠:“?”   太鼓钟贞宗:“?”   庆藏重新看了看眼前这个金发小年轻,笑起来确实软绵绵的,就是眼神给人感觉奇怪了点,算了,谁让自己孙子喜欢呢。   “行,来都来了,先进去吃饭!”   现在这扇门外只剩下一心想来救庆藏结果被庆藏挡在门外的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   髭切贴着千岁坐下,朝门外的他们扬起一个略带危险的微笑。   千岁见他还有心情玩,秒速把恋雪递给髭切的碗里那块秋刀鱼夹进自己嘴里,都不用过一道碗的手续。   髭切:不嘻嘻.jpg   十分钟后,破罐子破摔说自己是山上成精妖怪的两个刀子精在千岁的注目礼下手脚僵硬地走进来。   庆藏一个人大战三个刀子精大获全胜,进入MVP结算画面,开始分享自己的绝妙计划。   “嗯?收养千岁?”   髭切皮笑肉不笑,一双猫眼盯着庆藏:“你当爷爷?” 那他是什么?孙子的孙子? 烛台切光忠:“噗、咳咳!小贞咳咳咳————!” 烛台切自己被呛得说不出话,被他呼叫紧急救援的太鼓钟贞宗已经完全傻掉了。   庆藏浑然不觉,大声嗯了一声:“是啊,你看看都被千岁在你们家都饿成什么样了,一来就吃了好几碗!我家孩子是还年轻,但是我还在呢,以后素流道场也是给我家这两个孩子的。”   一个带入隔代亲的滤镜,一个本就温柔善良的年轻女孩,面对孩子只想吃肉这样的要求当然是满足他,狠狠满足他!   髭切心情糟糕透顶,偏偏遇上一个完全听不懂画外音的家伙。 源氏重宝转而看向千岁,半妖幼崽看看手里的碗,又看看他,要谈条件的意思很明显。   “哦~~~”   为了一口肉,不当审神者,来这当道场三代,还谈条件,长进了?   髭切含笑的尾音拉得婉转而长。   目光先是扫过烛台切光忠,以为马上送走千岁就安全了结果庆藏嘿嘿一笑挖了个大坑,还站在坑底跟他们招手喊快来,一向追求帅气的烛台切光忠面色惨白。   太鼓钟贞宗一口豆皮寿司还没嚼呢一整块卡在喉咙里,仰头咳得脸红脖子也红,恋雪紧张地给他倒大麦茶。   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庆藏!你在干什么啊庆藏! 是咬你好好对待髭切盯上的审神者,不是让你当面抢髭切的孩子啊!   此时此刻,面对存活最久、实力最强的源氏重宝凉凉的眼神,太鼓钟贞宗急得自己喊庆藏爷爷的心都有了。   周遭其他人的反应不在千岁关心的范围里,只是眼看谈条件放在髭切身上肯定不会成功了。 千岁郁闷地放下碗,把手边冒着草味温热茶杯放到眉心微蹙,手指冰凉的恋雪手里。 “髭切,回......”   “咚!”   千岁话还没说完,一头栽倒,额头磕在桌子上。 好响一颗头,声音脆就是好头。   离他最近的恋雪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要去把他扶起来,却忘了自己手上的茶杯,一下子褐色茶水倾倒一地,手忙脚乱。   髭切重重打开庆藏伸过来的手,抱起昏迷的千岁,转眼注意到什么,自己吃了一口千岁碗里的饭菜。   “哈,有毒啊,味道真不错呢。” 📢作者有话说 千岁:毒,为什么要放在肉里?讨厌。 髭切:好吃吗?好吃就是好毒:) 庆藏:为了看孙子吃自己一口没吃光夹菜,结果把捡来的孙子毒倒了???天杀的!是谁!这可是老夫捡回来的! [48]奖励千岁:但不对劲 烛台切光忠只是愣了一下,顶着髭切杀意赤裸的眼神出手让太鼓钟贞宗嘴里那块豆皮寿司吐了出来。 太鼓钟贞宗:“唔?唔、呸呸呸!” 太鼓钟贞宗活了,但是太鼓钟贞宗感觉他们离死也不远了。   半妖幼崽被毒倒了,半妖幼崽嘎嘣一下又活了。   髭切抱着躺在自己怀里的千岁,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半妖幼崽没什么力气,浑身暖烘烘、软软的,髭切忍不住又抱紧了一点。   刚才一瞬间,好不容易找到又马上在自己眼前失去的惊悚感让他直接越过紧张要去找医生的庆藏,看向烛台切光忠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烛台切光忠拦住庆藏和恋雪,一路上上下下悬浮的心,终于还是重重摔落。两任审神者,只有髭切独自在那座本丸里活下来。   髭切每次一发疯,就是所有人猝不及防、无法挽回,最终只能陪他一起沦陷的大招。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要么找出幕后投毒者,要么这里的人甚至他和小贞,全都不会好过。   烛台切光忠不想让庆藏死,也不想让太鼓钟贞宗死,现在的他自己也不想死,尤其还是以这种戏剧性的理由给别人背锅! 和善温柔的刀剑付丧神第一次态度强横地强行拉着人出去。惨白焦躁的表情,还有太鼓钟贞宗诡异低头不敢出声的反应,让庆藏一把抱起被吓得浑身无力的恋雪,没有反抗地被拉了出去。   人都走了。   千岁脑袋有一桶刚刚搅拌好的糯米浆糊,迷迷糊糊间感觉脖子有点痒,肩膀还很重。   反手抓住一把金发,手感柔软,千岁又拽了两下。   一声闷哼传来。   髭切双臂从身后紧紧抱着逐渐从毒素中清醒的千岁。源氏养成计划差不多崩塌了大半,但他只是失去了一个可控的家主,又不是想彻底失去家主。   “把我独自抛在另一个时间线上,吝啬的只用灵力指引。家臣千辛万苦自己找过来,结果家主大人还要拿我的头发当玩具?”   “......千岁可真是没良心啊。”   源氏重宝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脑袋搭在怀里半妖幼崽稚嫩的肩膀上,声音哀怨。半点看不出来把旧日同僚吓得着急忙慌去给他找凶手,生怕晚了半步他就大开杀戒的凶残摸样。   千岁后背靠在源氏重宝清洗干净恶鬼腥臭,只有山间草木味道的怀里,依旧看不见半点后背之人此刻的眼神如何复杂,又生起了什么样的恶意。   “头,太重了,拿开。”千岁只感觉他在恶人先告状,自己现在才像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大型真人玩偶。   “重......有吗?明明是千岁现在太弱了。”髭切没有反抗,被半妖幼崽一只手抬起下巴把脑袋推开。   修长白皙的脖子被迫拉成一条直线,青紫的血管隔着薄薄一层的皮肤跳动。髭切只能垂下眼眸,看见千岁乌黑的后脑勺和两个发旋中间翘起来的呆毛。   “你是在撒娇吗?还是在生气?”千岁冷静的询问,手一个用力把托在掌心的脑袋向后推,就把手收了回来。   对身后抱着自己的是又想张开獠牙试探的狮子还是嘶鸣的毒蛇没有兴趣辨别,千岁逐渐清醒的赤色眼睛眨了眨,又一次看向一片狼藉的餐桌。   “髭切,给我倒杯水,不要那个茶。”   想要让千岁像现在这样,一直乖乖待在自己可见范围内的恶意再一次被打碎。   髭切沉默片刻,居然真的就此结束话题,起身找了个水壶,倒了一杯水试过温度递给坐在一片狼藉里的小孩子。   但是他递过去的茶杯却没有被接住。   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坐在那里懒得动弹,只是往前倾身闻了闻杯口,说:“果然,我就说怎么每块肉都有毒,是水有毒。”   “砰!” 水杯重重砸在桌面上。   “你知道?也对,千岁是长在妖之森里的半妖嘛......”髭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水溅出来,从他摘了手套的手背上滑落。   “那你还吃!”还是在他面前,就坐在他身边一口一口地吃!   一连被吓了两次,就算是髭切都笑不出来了。如果眼神能杀人,一只矮矮的半妖幼崽就会原地变成薄薄的狮子肉片卷,分量够一整个本丸涮三年火锅。   近距离直面髭切的怒火,千岁疑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抬手揪住他的衣领。   髭切没有设防,又正处在被无视愚弄的怒火中,猝不及防被拉得往下弯腰。   额头贴上一个热源,又飞快消失。   幼年只能维持小动物原形的妖怪之间,生气打架都是这么和好的。   所以面对髭切突如其来的怒火,千岁不知道是自己撒手没和吃毒药的原因。疑惑之下,从没多少页的脑子里翻出类似的参考答案后,就干脆利落地把髭切带入了从前被自己踩在身上抢吃的,绕着自己喵呜喵呜叫,还拿脑袋拱自己的妖怪形象。   Duang大一只的源氏重宝:?   “为什么知道还要吃?”   千岁小手摸摸源氏重宝的头发:“饿了,回家就要吃好多草。”   所以他宁愿吃点毒药,顶多像在妖之森不小心吃到毒蘑菇晕一会。能直接毒死一个病弱少女、让一个身强体壮的馆主在医师面前痛苦挣扎十几分钟死掉的毒药,对半妖来说伤害还不如一次放血治疗。   “......”髭切对千岁突如其来的理直气壮感到无语:“以后不许吃任何会危害到自己的东西,不严重也不行。”   “嗯。”   不说话、不拆家,一时间看起来格外乖巧可爱的千岁点头。   髭切一双锐利尽显的猫眼盯着面前鼻尖贴鼻尖的半妖幼崽,观察半晌,最终挫败的低下头,贴了回去。   刀子精还以为这是狮子之间互相安抚的方式。   完全没想到千岁因此更加笃定,直接把那只幼年猫又的“攻略手册”贴到了他身上了,把上面咪呜咪呜张牙舞爪的猫又换成了源氏重宝的头像。   未来的大妖怪首领安抚好了最没有可能,但是一旦爆发就最有可能先行咬死自己的家臣。   千岁朝安静下来的刀子精张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那把刀,在你来的时候不见了。”   哪把刀?这里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来了?   数次被强行打断恶意滋生的髭切愣了一会,才笑了笑:“那是、嗯......小贞哦!他自己来了,所以一个时间线上就不会有两个相同的小贞了哦。”   千岁恍然,简而言之,不只是人,现在连刀也堂堂复活了?   “还会死吗?”   “这个,诶哆......”髭切好好想了想。   千岁平安没事,烛台切光忠虽然出来流浪之后又躲在山里当了十几年野人刀,但是能力应该还在。有真凶在,他也不会真对前一秒已经死过一次在自己手里的旧日同僚下杀手。   所以大概是不会死了。   “哦。”千岁点了点头,慢慢吞吞把脑袋里生出的二号问题标注上答案。   “所以,前面做的都不做数了,那个鬼王也还活着,只看我们会不会再鬼打墙回去。”   “等等......千岁!”髭切突然察觉不对。   “你刚才到底是想能多吃几口就吃几口,还是想让我赶他们走好单独跟我说话,还是说......一旦交流后发现有危险就趁现在安全离开?”   安然坐在餐桌旁,只比桌面高出大半个脑袋的孩子闻言歪了歪脑袋,一双大大的下垂狗狗眼映出髭切此刻震惊的表情。   千岁的语气平静且疑惑:“我不可以都要吗?”   “.......”髭切瞳孔一缩。   千岁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黑发赤瞳,年幼稚嫩的半妖幼崽从不会说人话只会嗷呜见人就咬,到现在处事不惊。一瞬间,髭切从千岁身上看见了诸多熟悉的,刀剑付丧神的影子。   而其中属于源氏冷酷的欲望色彩极为明显,不再是转瞬即逝的一丝一缕。   “你是想做出难过懊悔难过的表情吗?”被源氏重宝注视着的千岁抬起手,小小的手掌摁在髭切唇角,颜色浅淡的眉毛因为困惑聚拢。   “想笑就笑啊。”千岁不理解,开心就是开心,这有什么好装的。   “.......”   髭切脸上扭曲的表情逐渐凝聚成他最熟悉的笑。只不过这一次,喉咙里无法吞咽的笑声涌上来,低低的笑声溢出齿尖时他依旧无法辨认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思绪。   千岁面无表情,只是又贡献出自己另一只手,让撒娇的刀子精把脸埋在自己掌心里。   笑了就代表开心,开心就是好事。   还处在幼年期的半妖幼崽目前还是无法在看不清表情和眼神的情况下,分辨出笑声的复杂性。
  总之,千岁认为髭切又笑了,这就可以了。   “髭切,他们要回来了。”   千岁双手捧起笑得眼尾泛红的金发付丧神的脸,稚嫩可爱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似乎一切都只是他需要一根一根数清楚的毛线团。   “嗯~嗯,千岁听见他们带人回来了吗?”   千岁摇头,在髭切引导性的眼神里,继续启动自己慢半拍但专注性极强的大脑。   “是参与人太多了吗?......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不对,那就是......那座道场的人不愿意交出凶手?”   “答对了!千岁不是笨蛋呢,聪明的孩子有奖励哦。”   髭切抬眼看他,尖锐的犬齿显露无疑:“烛台切处理这些事情的能力可是......很强的,经过锻炼和考验的强哦。” 见千岁鲜艳赤红的眼睛注视着自己,髭切笑了一下,没再讲解或是引导,转身捏着千岁的手腕,朝正跨过门槛走进来的几人上下挥动。   “哦呀哦呀,辛苦了呢。” 邪恶奶黄包携狗狗眼招财猫向您问好.jpg   髭切此刻再一次背对千岁,眼里的复杂瞬间凝结成含冰的笑意。   “没有带回让他满意的结果就会死”。就像髭切时隔多年依旧相信他的能力,烛台切光忠同样不怀疑这位前同僚一招致命的能力。   而他一路上先是半拦半劝的阻止庆藏回头找髭切,就差指天发誓那个名叫千岁的孩子不会有事,不然他们一个都活不到走出大门。   幸好投毒作案的人手段拙劣,烛台切拜托太鼓钟贞宗利用少年模样去询问,很快找到了真相。   然后又变成了拦住暴怒的庆藏不要在别人家道场打起来。   倒不是流亡刀子精法律意识浓厚,而是担心髭切没人砍了,万一丧心病狂起来砍他怎么办?   千岁听完睁着好奇的眼睛看向髭切。   “丧心病狂”的髭切本人:“诶?在烛台切和小贞心里,这么多年没见,我居然这么......”   话音未落,太鼓钟贞宗明显颤抖了一下,意识到髭切发现了之后拉着恋雪就往烛台切身后躲。   没办法,为了防止这边事情还没解决,庆藏又要当千岁的爷爷,烛台切光忠进门前把他敲晕了。   恋雪实在没敢敲,她的身体太弱了,只能带在身边,随时准备跑路。   千岁更加好奇了,红彤彤的眼里透露出来的不可思议就像在说“刀,外面的人怎么都叫你丧彪”。   邪恶奶黄包真是没招了:“......”   笑一下算了.jpg   他当时就多余给这两个糟心同僚收尸,还因为烛台切一心赴死在那烦躁伤情。   “杀掉他们吧。”   来了。   烛台切光忠屏住呼吸,将想要出来的太鼓钟贞宗反手拦在自己身后,未被眼罩遮住的金色眼瞳与髭切对视。   髭切索性不笑了,用当年烛台切光忠最熟悉的模样,半垂着眼,冰冷地说出让人后路断绝的话:“呐,就当做给新任审神者的见面礼,杀掉他们吧,烛台切。”   然后回来。   不管是地狱还是天堂,那座本丸,才是他们所有人最终的坟茔。   年幼稚嫩的黑发孩子坐在髭切身后的位置,一双鲜血般赤红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此刻又一次笑起来的髭切。   看够了,记下来之后,不紧不慢地抬头,看向似乎此刻才终于洗去一身狼狈尘土,显露出刀刃锋利的陌生刀剑付丧神。   “烛台切......光忠?”   髭切说的奖励,就是他?    📢作者有话说 烛台切:你清高!这么多年不见你拿同僚当哄孩子的礼物! 太鼓钟贞宗:诶?诶?!是这样的吗?那我呢?不要我了吗?我也很帅气的啊! 髭切:都要都要,一个干活,一个带孩子。 太鼓钟贞宗:我?只用带孩子?这么轻松? 髭切:嗯嗯,很轻松的!你来了就知道了,千岁很乖很可爱的! 千岁:(拿本子)记下来.....哄撒娇刀子精......刀子精在外面叫丧彪......高兴了,叼新的刀子精回来...... [49]侦探千岁:孩子刚学做人   烛台切光忠站在有院墙挡风,头顶有屋檐遮雨,和煦的秋日里,却感觉自己又一次回到了本丸那个鲜血淋漓的夜晚。   无法逃避,宛如站在悬崖之上。   太鼓钟贞宗和无措迷茫的恋雪紧紧抓住陷入沉默的烛台切光忠衣角,太鼓钟贞宗鼓起勇气想说自己去做,却被忽然有了反应的烛台切光忠拦住。   髭切此刻的眼神只有烛台切光忠在正面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在太鼓钟贞宗有了动作之后,金发蓬松柔软的太刀冲他含笑挑眉,温柔的表象似乎只是在为这番情谊和对人类的信义感到高兴。   和髭切的沉默对视中,烛台切光忠没有再闭上眼。耳边响起的声音如同夜半嘶鸣的毒蛇,冰凉坚硬的鳞片滑过颈脖。   看啊,这是你最后能守护住的东西了。   不要像前一个一样,明明下定决心宁愿抛弃坚守的信念和道义也要一条路走到黑,结果还是一不小心就没了。   当年站在阴影里,为第三任审神者处理各种“痕迹”的刀剑付丧神似乎又回来了,烛台切光忠嗅到铁锈味的血腥气萦绕在呼吸之间。   “我和小贞回去可以,但是,你要怎么保证跟最后跟你回去并不是断刃?”   烛台切光忠没有问髭切为什么非要抓他们两个逃出来几十年的刀剑付丧神回去那座本丸,只是还记挂十几年前从庆藏那里获得的一份好意。   髭切不意外烛台切发现自己和千岁“时间错乱”。   毕竟他自己找过来就是靠着太鼓钟贞宗的碎片,情绪激荡之下压根没有掩藏。属于烛台切光忠的断刀碎片和沾着泥土的太鼓钟贞宗碎片,就在两个本尊眼前消失。   在发现髭切站在素流道场门前的停顿,以及发现有人投毒后除了愤怒之外,直接排除庆藏和恋雪这两个在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眼中最有嫌疑的主人家的反应。   烛台切光忠甚至不需要更多佐证,就知道太鼓钟贞宗离开他先行碎刀一定单独又来了素流道场。大概是被发现了,又或许是因为庆藏以女儿将要结婚力邀,于是半推半就,一起死在了今天。   之前面对髭切还怂怂的温和青年气场陡然变得危险,站在檐下阴影里,眼罩外的狭长眼眸亮得出奇。   被质疑又会做一场“白工”的髭切摸摸下巴,故作思考:“唔......这个嘛,确实很难保证呢,要找出‘鬼打墙’究竟在哪里。”   千岁被他挡着,只露出上半张脸,鲜红的赤色眼眸映出烛台切光忠显露强势后,态度变得柔和的髭切。   下一秒,半妖幼崽就被源氏重宝双手高高举了起来。   “但是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不是吗,大不了......”髭切把睁圆了一双狗狗眼的半妖幼崽举到烛台切光忠面前晃了一下,又飞快收了回来抱在怀里。   “————我们一会再见。”   棉花糖般绵软甜蜜的声线让烛台切光忠脑海骤然一清。   身侧一直不敢放松的手顿时僵住,无声将刀刃推离鞘口的手指摁紧指腹下的刀镡向内一扣,将刀刃全数推回去。   髭切双手环抱怀里只露出乌黑发顶的孩子,笑意愈发明显。   千岁起飞了一会又飞快迫降回塔台,半垂下狗狗眼,抓住髭切的头发往后仰和他拉开距离,赤红一片的眼底含屑量极高。   怎么和那只猫又幼崽一样咪咪喵喵的,记仇撒娇的刀子精不接受任何跟他谈条件的情况。   不过,这个从前和髭切一个本丸的刀子精难道不知道吗?   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的半妖幼崽好奇看过去,发现青年模样的刀剑付丧神长身站在阴影里,又硬是要将两个人一起塞在自己身后的影子里,目光沉默而冰冷。   髭切歪了歪脑袋,看上去无辜至极:“外面真的这么好?还是说躲在山里被温情腐蚀掉了吗?真是令人伤心啊,烛台切......”    “好了。”千岁压根不用回头,反手捏住自己头顶上就差把人毒死的嘴巴。   小嘴巴,闭起来.jpg   偷偷探头,冒出几根羽毛的太鼓钟贞宗吓得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突然想起什么,飞快腾出一只手把同样想偷看的恋雪摁回来,两人一起缩回去把额头抵在烛台切光忠后背。   烛台切·老鹰抓小鸡的鸡妈妈·光忠.jpg   学习完了,慢慢吞吞独自运转的大脑终于吐出了结论。   在这期间千岁会任由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但现在学成了许多的千岁决定排除自己不喜欢、觉得麻烦的事情。      濒临情绪悬崖临界点的烛台切光忠确实不太好,看见髭切,曾经的本丸大恶人任由坐在他腿上的小孩子把他的嘴巴捏成扁扁一片。   本就被刺激紧绷的精神突然一阵恍惚,紧紧握住太鼓钟贞宗伸过来的手才不至于倒下。   “唔?呜......”发射毒液正起劲的邪恶奶黄包被扼住了命运的小黄鸭嘴。   千岁同样不同细想,就知道髭切又在说他“偏心”。   但是搁在他头顶上的毒蛇脑袋再不住嘴,被撕破和平外衣,又被逼到悬崖上,认命答应回去好不容易逃离的本丸,只想求无辜人类妇女平安但是戳到源氏重宝雷点上的倒霉熊就要爆炸了。   谁说倒霉熊停播了,千岁还没看在电子产品上看过原著就知道这里还有一集。   全然不知功勋章有自己一半的半妖幼崽也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他吃了人家的食物,虽然有毒,但食物在幼年半妖眼里极为重要。   “小贞,是吗?”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烛台切光忠瞳孔骤然紧缩,在没有和这个陌生审神者相处过的这一刻,凭借髭切曾经打下的结实口碑,太刀眼里充斥警觉、惊慌。   “诶?诶?我吗?真的是在说我吗?”太鼓钟贞宗手上还抓着烛台切光忠的衣角,震惊地往前探头去看烛台切的表情,又看看髭切和小小一只的审神者。   髭切同样没想到,自己推到千岁面前这么大一个文武双全、家政全能的“礼物”,千岁的注意力居然会放在太鼓钟贞宗身上,是小孩子之间的吸引力法则吗?   和髭切享受同等“丧心病狂”待遇的半妖幼崽略过最为显眼,存在感更高的烛台切光忠,朝一直被他挡在身后的少年形态的刀剑付丧神张开手。   千岁朝他点点头,伸出的手又抬高了一点。   “嘿嘿,我这就来!”太鼓钟贞宗朝惊讶的烛台切光忠笑了笑,自己躲开烛台切阻拦的手。   少年体型的付丧神戴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飞快拉住朝自己伸出的小手,头顶颜色漂亮的羽毛随着他动作轻巧落在髭切身旁,晃动不止。   活力满满的少年扬起灿烂的笑容,说话时声音都带着跳跃:“我的全名是太鼓钟贞宗啦!是伊达忠宗大人用过的刀。呐,你看!这个华丽的雕刻,很帅吧?”   髭切视线滑过手掌抓空后握拳的烛台切光忠,看向太鼓钟贞宗手持,当着自己的面递给千岁的短刀。   知道打不过,所以自己干脆向髭切看重的新任审神者投诚,也是为了让髭切不要再为难刚才态度强硬的烛台切光忠。   千岁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刀子精本体,略显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纤瘦修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让人想起鹤丸但本丸偏偏色彩绚丽的太鼓钟贞宗第一次直面这个被他们视作“髭切严选(受害者)”的年幼孩子。   不对劲。   太鼓钟贞宗本来以为自己过来最害怕的会是身边的髭切,所以主动靠近了稚嫩无害,这个年纪最多轻微有毒的审神者。   可是......鲜血般赤红浓艳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波动,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所有人。涉及他们未来生死的交锋、未知的过往,全都被这个小孩子看在眼里!   “那、那个,您不喜欢短刀吗......”太鼓钟贞宗有点害怕了。   一只手送上自己的本体,另一只手还握着小孩子小小的手。太鼓钟贞宗感觉到自己恐惧之下的掌心冰凉潮湿,对比对方温热干燥的手,一切都比现在脸上勉强的笑脸直白清晰。   千岁看看周身气场越发锋利、血腥气浓重的烛台切光忠,又看看面前为了同伴努力坚持实际上额角冷汗都下来了的太鼓钟贞宗。   最后黑发赤瞳的孩子偏过头,看向髭切:“你以前到底干了多少坏事?”   给孩子留下的心理阴影居然这么大,还包后期。   邪恶奶黄包不说话,笑的无辜又纯良。   暂时只支持单线进程的半妖幼崽没有追问,只是接着他:“沉默是这么用的,对吗?”   太鼓钟贞宗整个人一愣,应激一样直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还没有自己肩膀高的小孩。   “什、什么?”髭切眼尾上挑的猫眼在这一瞬间也睁得圆圆的。   下垂狗狗眼无比乖巧的孩子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己皱眉又摸索了一会,自顾自给自己点头。   “你刚才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让他们自己怀疑自己之类的。虽然这一次我没有故意,但是过程和效果是一样的,对吧?”   千岁说完,抬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短刀。   “————?!”太鼓钟贞宗瞳孔紧缩,冷汗如雨下,体温却在那双可爱稚嫩的赤红狗狗眼靠近时迅速流失。   可是他不敢动。   他听见烛台切光忠出刀被挡住,刀身相碰发出金属震荡声。但是比这更清楚灌注进大脑、牵动心脏的是髭切在旁边笑。   低低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和那天晚上审神者灵力崩溃的天守阁一摸一样。   千岁没有松开被少年付丧神握着的那只手,只有对方掌心大小的手在那双颤动不已的瞳孔里,戳在他的眉心。   “找到了。”   早已浸透另一个时间线断刃的灵力轻而易举探进这具少年的身体里,搜寻自己想要验证的答案。   当时首要选择“寻找髭切”,并且因为碎刀只残留一点痕迹无法确认的东西,现在在千岁感知里清晰无比。   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站在失神的太鼓钟贞宗面前,食指戳在付丧神眉间。   一缕白光从太鼓钟贞宗身体里抽了出来,持续了好一会才停止。   “小贞!”   “没事吧?”   髭切皱眉,先一步收刀走到千岁身边。恋雪和烛台切光忠飞快跑过去扶住抽离白光后浑身脱力的太鼓钟贞宗。   黑红色丝线被困在力量凝聚成一团有形之物的白光里,千岁低着头双手在上面捏捏,又揉一下,任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好奇。   髭切扯了扯唇角,蹲下身侧头去看他:“好玩吗?嗯?”   “.......”千岁现在长进了不少,一看源氏重宝那眼神就知道难缠的来了。   “不好玩。我赢了。”   千岁的胜负心很强,毕竟在他有限的妖怪生涯中赢了往往代表生,输了就要给人家俯首当家臣,还会死。   髭切挑眉:“哈,是呢,是值得庆祝的事呢,不过还真是令人惊。难道我们在前面叽里咕噜说话,千岁就自己一个人悄悄找真相?”   毕竟现在他旁边就是一片狼藉的餐桌,着急掉泪的少女和烛台切光忠,黑发赤瞳的孩子目光灼灼,似乎浑然不在意周遭他人的喜怒哀乐。      独自整理自己的毛线团的千岁茫然:“?不行吗,本来就是这件事先来的啊。”   半妖幼崽:(启动大脑,开始输入问题),先想你的,再想你的。出了它的答案就出你的,我心里有数,这样的场面我还是能控制的。      髭切低下头认命地和小孩子贴贴额头,只走自己的流程,独裁。但偏偏连吃一口饭都记恩,也会像现在这样敷衍地和他碰碰额头。   源氏重宝深吸一口气,长叹出声:“行,能......还不如全继承了那位呢,真是过分......”   “哦。”千岁悄悄摸摸想把那团“战利品”揣进兜里,结果口袋里杀出一只成年男子的手。   邪恶奶黄包的眼神柔弱可怜又无助,邪恶奶黄包的没收示意不容拒绝。   这下千岁看那团能量里透出不详的丝丝缕缕黑红色立刻没了刚才的好奇,只剩下不满。掺杂了危险,害得他的战利品还没玩两下就要给拿去哄刀子精。   半妖幼崽学着刚才髭切叹气的动作,自己也跟着深吸一口气叹气,磨磨蹭蹭地把那团能量交给髭切。   答应了刀子精,诚实可靠的妖怪大人就会做到(没被发现的除外)。   “那个、请问一下......”恋雪很想打断他们一下,但是伸出去的手犹犹豫豫,还是没敢像之前一样落在黑发孩子的肩上。   失去玩具的千岁主动看向她,歪了歪脑袋:“呜?”   髭切也跟着看过去,这一下宛如死神来了。   恋雪脸色刷一下惨白,强撑着问:“就是、嗯.....sada酱他、他不会出事吧?”   太鼓钟贞宗性格活泼热情,短短一会就和羞涩内敛的少女混熟了。   千岁摇头,看她长舒一口气但是脸色依旧惨白没有什么血色,想了一下,开口问她:“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我、我吗?不不不,没有什么事!”恋雪指指自己,见千岁点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去休息吧,回房间里。”   恋雪一脸迷茫:“我......休息?现在?”   站着也才到少女肩膀位置高的孩子认认真真地点头:“我找到了,我赢了。不会再鬼打墙,你不会死。”   太脆弱了,千岁头一次接触这么脆弱的人类,就连炭治郎的生命力都比恋雪旺盛。   髭切笑吟吟地起身,表示可以去帮忙把被打晕的庆藏带回来,让恋雪安心休息。   目送一步三回头,担忧不已的少女离开。   千岁走过去,在烛台切光忠欲阻拦,但最终放弃选择闭眼的沉默中给太鼓钟贞宗输送了属于自己的灵力。   “.......”烛台切光忠感受到太鼓钟贞宗被自己托着的手渐渐恢复力气,反手覆上自己手背无声安慰自己。   当年站在影子里抛弃一切道义情感的太刀又一次回来了。   但是一心一意拿本子标注答案的千岁不怎么想要,他不需要自己的影子里站人。   一把抓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晃悠悠勾引自己的羽毛,见髭切脚下生风的回来,半妖幼崽拿着羽毛指向源氏重宝。   “杀了你的话,髭切不开心。”   烛台切光忠:?什么鬼故事?!   髭切:?还不如又来一个鬼王!   “什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原地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太鼓钟贞宗尖叫破音。   千岁面无表情,抬手揉了下耳朵,又从他头发里揪出一根漂亮羽毛。   太鼓钟贞宗:委屈但不敢说.jpg   “大惊小怪。”新任审神者用眼神谴责他们。   这只刀子精不开心不会直说,但他会暗搓搓开地图炮扫射所有人,物理和精神的地图炮都开。咪咪呜呜的露出獠牙,暂时打不过他的千岁就要哄。   七拐八弯的,童工也是会累的啊!   千岁捏着羽毛看向垮着脸的太鼓钟贞宗:“而且,还没结束。”   来到最中心却不受周遭一切爱恨漩涡影响的半妖一双赤红眼眸看着他们,目光停在烛台切光忠身上时,太刀浑身骤然紧绷。   半妖幼崽认真道:“堂兄说,就算要咬人,也要自己弄清楚所有自己这么做的前因后果。”   太鼓钟贞宗茫然的看向黑发赤瞳的新任审神者,又看向眼神中露出惊讶与惊喜自己杰作的髭切,抓住一直保护自己的太刀的手用力到生疼。   烛台切光忠没有低头,沉默的看向两人。   千岁不再需要髭切引导和提示。他赢了这句话,髭切没有办法否认。因为在所有人陷入不断变化的事态和情绪中时,被保护着、静静看着他们的千岁确实先一步推演出了答案。   太鼓钟贞宗在碎刀前亲眼看着有恩于自己的父女死在面前,自己却无能为力。碎刀那一刻的痛苦与身体里残留的禁咒痕迹融合,锁住本该因他碎刀消散的那团能量。   也是因为溢出能量,加上庆藏死亡之后,灵魂状态神志不清,下意识的将所有力量都给了恋雪,才让恋雪的灵魂一直神志清楚的徘徊在素流道场。   一直到狛治回来,与埋葬了太鼓钟贞宗的烛台切光忠碰头。   狛治只想一人做事一人当,烛台切光忠重操旧业打算让狛治复仇后强行将他送走。   太鼓钟贞宗说话声音颤颤巍巍:“所以,是、是我拉来了髭、你们?”   就算虚弱成这样,体内流转的灵力也换了成了半个自己刀,太鼓钟贞宗当着髭切的面还是硬生生咽下了髭切的名字。   原生本丸留下的心理阴影面积大到几十年都没走出去。   千岁摇头:“不是。” “灵力充沛的情况,就算能捕捉到我,你也拉不来髭切。” 太鼓钟贞宗:......扎心了朋友,不是,主公!主公你快让髭切别看我了啊! 📢作者有话说 髭切:哎呀,是有点凶了呢。孩子刚学做人,在家也没人教他说过敬语,让让他吧。 烛台切:你给我等着,髭切:) 太鼓钟贞宗:救救!救救孩子!原生本丸怎么还在追我? 千岁:都给我一个一个来,处理问题是要排队的,烧烤就是慢一点怎么了:( [50]回去了:但好像不对劲 一直看着千岁,只时不时开口协助半妖幼崽把一长段话说顺畅的髭切终于开口。 “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确实是......嗯,一点点小失误。”   他稳固了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而千岁却不小心触发流浪本丸审神者的特殊性。   被盯的千岁没有丝毫不好意思,黑心源氏pua幼崽就是欠咬,该忏悔的是黑心源氏。   髭切故作伤感的叹气:“唉,说到底,是我先看见恋雪小姐的灵魂,才引来的一切,实在是抱歉呢。”   一直跟在狛治身边,难过大哭向周遭一切求救的少女幽灵,在发现髭切能看见自己之后,牵引来了随太鼓钟贞宗一起早已埋在土下的复杂能量。   “诶?所以不是我吗?是那团能量?哦哦哦!也是!我当时已经死掉了嘛哈哈哈、啊!”   太鼓钟贞宗后脑勺发出响亮的一声脆响。   “痛痛痛,嘶......”   烛台切光忠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还是他保护的太好了。髭切那家伙怎么可能会道歉?潜台词就是他不来,他们就要走向一起死的老路。   这一动,千岁就看见了他,有想起自己“礼物”的恍然,还有他怎么还在这里的疑惑。   “等你回来就走。”   “什么......!”   烛台切光忠只看见那双赤红眼瞳忽然转向他。   那一任审神者的禁咒依旧残留在太鼓钟贞宗身体里,和当年折磨他们良久的东西就这么被一个年幼的审神者抽出来,这两件事同时发生,短短时间里没人知道烛台切光忠脑子里究竟产生了多少风暴。 突然听见千岁没头没尾的这句话,他甚至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自己变得沙哑难听的声音一出口,烛台切光忠立刻想起来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明明没有动手,但在一切点明后看起来莫名变得狼狈又狠辣的付丧神松开手,放开太鼓钟贞宗,站起来高大矫健的刀剑付丧神低下头。   他不想再去分辨那个年幼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等他回来”,意味着他要去杀人。而按照髭切之前的态度,他甚至不仅要杀那个愚蠢狂妄的投毒者......   “是,我知道了。”   说完,不理会太鼓钟贞宗朝他伸出的手,转身带着本体刀向外走去。   “?等一下。”千岁从没遇到过烛台切光忠这么听话的刀子精,自己说让他去干立刻行动。   烛台切光忠应声停下脚步,室内室外的光线与阴影在他脸上将唯一显露的眼睛映出金属般的冷酷色彩。   千岁仰头看他:“不要牵连到他们。”   “?”烛台切眨了眨眼睛。   他们指的当然是庆藏和恋雪。   “领地旁边的毒蛇要清理干净才能睡觉,不过在人类里这不是立威的事情,对吧?所以你做快一点,知道吗?”   半妖幼崽认认真真地叮嘱突然又变得呆呆的烛台切光忠,嫌弃得直皱眉。髭切说的很强不会就是指执行力吧?   自己语言不通的时候为堂兄咬人,现在髭切让烛台切为自己咬人?   黑发赤瞳的孩子眼里透出嫌弃和不满,站在身形高大的烛台切光忠面前还不到大腿高,完全不知道在他人视角里自己小小一只,语气慢慢吞吞,咬字艰难地下达命令时是什么样的。   门外秋日风光正好,烛台切光忠闭了闭眼,握紧手中最为熟悉的刀柄大步流星。   走之前用难言诡异的眼神瞪了笑得像一朵金色蒲公英一样的髭切好几次。   开心自己“源氏养成家主版”疑似有望,又不禁更加贪心地想着怎么把其他那些剔除出去的髭切全当没看见。   门内。   千岁按照自己的节奏数下去,发现没有遗漏,满意的自己点点头。   然后一抬头就看见头发上没了羽毛的新刀子精在哭,还不敢大声哭,声音噫噫呜呜一抽一抽的。   眼眶红红,发间没了羽毛的太鼓钟贞宗哭得很可怜,活泼明亮的眼睛里不断留下眼泪,又不敢发出声音。   掰着自己手指头数数的半妖幼崽盯着那一连串的眼泪两眼发直,张着嘴表情呆滞了好一会,果断扭头去看髭切。   怎么回事,你偷偷又吓人玩?哭了你负责!   髭切:“......?”   小小一只的千岁,大大的狗狗眼里明晃晃的当面蛐蛐自己。髭切一顿欲言又止,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话可说的无语。   又我?合着你是家主就半点不看自己干了什么是吧?   太鼓钟贞宗明明是一想到看不见光明的未来才掉眼泪的。   其实不止,髭切只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则是,太鼓钟贞宗是长期受烛台切光忠保护的那一方。   而他无法挣脱,也不忍心挣脱这样付出一切的“保护”。   因为“保护太鼓钟贞宗”已经从最初的好意,在那一任审神者无穷无尽的折磨下,成为了精神支柱、躲避痛苦、维持理智的避难所。   所以烛台切光忠才会连挣扎都没有,面对髭切断绝后路的要求,除了为庆藏担忧问了一句之外,对决定自己命运的要求没有讨价还价,压根不打算挣扎一下,就默认了自己将要又一次处理沾染血腥的事。 可是要让太鼓钟贞宗戳破这一切吗?戳破之后烛台切光忠岌岌可危的精神该去往哪里才能妥善被人接住?   而髭切没有发现,纯粹是他看太鼓钟贞宗就像看五虎退。 五虎退不是稀有刀,前面的碎得早,一切将要临了了突然又来了一振。于是立刻被粟田口那群兄弟牢牢保护起来,髭切之前只是抓着烛台切光忠不放,完全是没有逗孩子哭这种世俗的欲望。   除了千岁。   但是千岁发现了,并且以为髭切肯定早就知道了,所以没问也没说。   年幼且学习做人时间短暂的千岁无法理解短刀那双眼睛里的惶惑不安,也不知道他才是太鼓钟贞宗最后破灭的希望,抓不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同于髭切要求烛台切光忠帮他杀人时毫不掩饰的恶意,太鼓钟贞宗看得清清楚,千岁是真的单纯为此疑惑,烛台切光忠怎么还不去杀人。   这里的毛线团已经解开了,半妖幼崽只想赶快回自己的本丸弄清楚别的问题。   那一瞬间的不耐烦,太鼓钟贞宗仿佛看见了幼年版的髭切,天真而冷酷,可偏偏临走他又叫住了烛台切,关心庆藏一家......   太鼓钟贞宗希望破灭但又没有完全破灭,为自己心存的希冀感到更加绝望。   眼泪会让千岁紧张。   髭切一边心想这个毛病真是有趣,要是哭哭丸还在一定很好玩。一边把认定了是自己在偷偷恐吓太鼓钟贞宗的半妖幼崽拉进自己怀里。   下巴在小孩子乌黑柔软的发顶上蹭了蹭,背对着千岁给太鼓钟贞宗做了个手势。   太鼓钟贞宗:“嗝!”   这才是真正的恐吓小孩。邪恶奶黄包露出了微笑。   火光冲天,映红天边大半云彩。   烛台切光忠确认整座道场没人能逃出来,在救火的人赶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见面礼”简单到即使他的手段生疏了许多,做起来也轻而易举,比去处理同为刀剑付丧神的同类,和现世里那些与审神者争夺利益的复杂人类好多了。   素流道场里。   千岁被迫埋在髭切怀里,像只乌龟一样四肢用力挣扎。 太鼓钟贞宗迫于心理阴影本阴就坐在旁边,鼻尖红红的忙前忙后收拾餐具,还在厨房里留好了干净的饭菜。   发间的小羽毛被髭切强行从千岁手里夺回来还给他,跟着他左左右右的晃悠,像一只勤劳的小鸟。   直到烛台切光忠回来,进门就看见只差一块头巾、一套围裙和一把扫帚就能COS灰姑娘的太鼓钟贞宗,绕着两个“恶毒后姐”忙来忙来。   接收到来自烛台切光忠的死亡视线,髭切举起手假作投降。   闷得一张脸红扑扑的千岁趁此机会从源氏重宝胸肌腹肌手臂肌肉里逃出生天,一抬头发现周围亮堂堂的,干净到反光。   “灰姑娘”太鼓钟贞宗可怜巴巴的挤出一个“自愿”的微笑。   千岁一扭头,看见正跟烛台切光忠眼神厮杀的髭切,更加确定了:“就是你干的。”   髭切:?什么又是我干的?   烛台切光忠手里的刀再一次蠢蠢欲动。 这个小审神者才几岁?他能说谎吗?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髭切的恶劣程度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   髭切:?谁恶劣?你对着我这几十年被这死孩子的母亲逼得清澈见底的眼睛再说一遍?   千岁小脸通红,气鼓鼓地拉着太鼓钟贞宗跑到一边,烛台切光忠用一种“从前是从前,现在同僚是变态”的眼神谴责他。   这一刻,髭切怀疑自己被孤立了。   源氏重宝抽抽嘴角,深吸一口气不想和他们三个再拉扯,转头看了眼吵嚷起来的外面,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去叫庆藏起来,帮忙救火吧。”   “嗨!”烛台切一回来就找到主心骨的太鼓钟贞宗听见髭切开口,下意识大声答应。   “.......”烛台切光忠头疼,一把把他摁回去:“我去。”   “诶?”   太鼓钟贞宗朝烛台切说完就走的背影伸出手,又被摁了回来,反手抓抓自己的头发:“啊啊,真是的,怎么连这也不带我?”   千岁无所谓谁去,他还在记自己的小本本。还要按照髭切教的,用灵力反向联系本丸,准备回去。   等待的时间里,太鼓钟贞宗鼓起勇气,又一次试图靠近。 半妖幼崽很大方地分享自己变成人类小孩以后的学习笔记。虽然他从前几乎没有要思考的地方,脑子想的慢,但是他记性好啊。   “......所以,原来还可以放火,然后假装是去救火的人,刀子精好聪明,我会记住的......”   “是、是吗?哈哈哈,原来主公你都在学这些啊,挺好的哈哈哈.....”   刀子精·太鼓钟贞宗给半妖幼崽倾情分享的这份学习笔记打8.6分。   因为他听完有一点死了。   不知道烛台切光忠是如何跟庆藏说的。庆藏风风火火的先是冲进去看了看好好待在房间的恋雪,又嗖嗖冲过来看看千岁,在髭切额角青筋显现之前放下手里举高高的“好大孙”,转头扛起水缸冲了出去。   千岁望着又一次笑得温和,看起来就沉稳可靠绝不会说谎的烛台切光忠就知道,他一定没说实话。 刀子精人老实话不多。   时间线跳转。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在江户时代风格明显的任何一家道场,但好像也不太对劲的样子。   和头顶冒出巨大感叹号的半妖幼崽,略显疑惑的髭切不同。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站稳之后环顾四周,自胸腔里长出一口气,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他们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头顶屋檐塌了一大半,原本光可鉴人的地板现在印满凌乱的脚步,坐在天守阁灵力核心室内,一眼就能看见本丸大门。   千岁头脑空白:“......刀在家又打架了?” 这回还真把家打没了?   髭切下意识摇头:“不知道,这一回真的没有我。”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一听髭切的话,立刻刷出同款“屑面具”,他们才不信。   千岁了然,看来不光是在一直相伴的刀剑付丧神里,还是早年离家出走的刀剑付丧神眼里,髭切的征信永远都是负数,共享单车都会报警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髭切:?为什么我人明明不在场还要把锅扣到我头上? 烛台切:因为你值得 小贞:因为你值得 千岁:卖笔记,谁要买一份吗?纯手工记录,亲测实用! [51]本丸见面:但是千岁下线了 孤零零悬浮在台子上的灵力核心散发幽幽光线,配合四周刀砍火烧的痕迹,莫名凄凉。   太鼓钟贞宗倒是觉得还好啊,比起以前,这些断裂木材、破烂窗户还新了不少呢,都没有蜘蛛网和陈年血迹。   千岁迷茫地往外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个硬硬的异物。翘起脚一看,发现是自己之前喜欢玩的博多独乐。   低头一看,脚边四周都是自己玩过几次以上的玩具,连专属饭碗都在,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根香烛。   捏着手里小羊造型的小陀螺,千岁思考了一会,恍然大悟。   “他们是想要招魂吗?”   “咳、咳咳咳.......!!”太鼓钟贞宗咳得惊天动地。   千岁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眼,直通本丸大门。   “会不会又是鬼打墙?”   这话问的甚至带着某种希冀。   烛台切光忠立刻否认:“那团能量本就是不是小贞的,是我......换来的,本就不受我们控制。现在被抽出来放在髭切那里。”   否认了,但只否认了不关他和小贞的事,并贴心的点出了东西是髭切拿着。   髭切露出邪恶奶黄包的微笑:“我没有乱动哦。”   千岁想了想:“是仇家找上门了?”   髭切摇头:“这倒没有,通缉令早就消了。至于......身死之后也找不到这里。”   至于什么?   当然是千岁母亲,前任审神者留下的从本丸大门分人妖鬼神四队排队能绕东京十几圈的爱恨情仇。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不知道,只是觉得髭切一下子消了气焰,周身气场都瞬间清澈起来的变化格外陌生,顿时显出十二分的阴谋诡计来。   两个相依为命的刀剑付丧神对视一眼,纷纷提高警惕,随时准备跑路。   髭切:......笑也不行,威胁也不行,安静一会也不行?   本丸禁止歧视,就只许你们有心理阴影是吗:)   “好了,刀还在,我叫他们来了。”   房产证才到手就几生波折,千岁无心再管刀子精之间的爱恨情仇,一心只有自己领地又又在他短短几天不看的时间里要没了的大事。   灵力牵引,昭示着失踪的审神者回来了,并且在呼唤他们过去。   留给千岁幻象眼前这一切只是幻觉的短短一会说话时间,天守阁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千岁!你们没事吧!”   “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遇上了意外,为什么不呼唤我们过去?”   “主公————!”   爆发出超薙刀机动值的巴形薙刀飞扑过来的瞬间,千岁眼里的画面自动切换成慢动作,从那只大白鹤飞跃到头顶,巨大的阴影笼罩住自己。   小小一只的半妖幼崽站在原地,仰头眼睁睁看着那双饱含热泪的妖异眼瞳离自己越来越近。   父亲,母亲,我今天看见了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划掉),大白鹤。   “砰!”   四周尘土木屑飞扬。   凌乱的脚步声和乱糟糟关切询问的声音,一下子全安静了下来。   髭切长臂一伸,把呆滞的半妖幼崽轻巧捞到自己怀里。   巴形薙刀在薙刀之中算是体型稍显清瘦的,但是一砸下来就知道薙刀的分量不容小觑。   “是这么算的吗?”   千岁被髭切一手捂着眼睛防止灰尘入眼,想起来歌仙和自己讲的故事明明是把不听话的人摁进水里,溢出来多少水,就知道那个人有多重,现在砸在硬地板上也算?   歌仙兼定:“?”   怎么还有他的事?   所有人都看向了呆住的歌仙兼定,对他教千岁审讯手段的事接受速度极为丝滑。   可偏偏,歌仙兼定知道自己真的没有教:“我不是!我没有!我给千岁念的明明是幼儿益智故事!”   千岁扭过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狗狗眼,红得鲜艳清澈:“不是吗?我还记得,要戴手套,或者叫别人来摁,呜.......”      半妖幼崽低下头,开始翻找自己“从今天开始学做人1234小妙招”的大脑存档。   而在刀剑付丧神坐着都比千岁高出一大截的视角里,被歌仙否认的千岁“失落”地低下头,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此刻眼睫低垂,像只可怜兮兮的落水小狗。   一时间,歌仙兼定在同僚“孩子这么小他能说谎吗”,以及“千岁才回来你让让他怎么了”的谴责目光中一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歌仙:孩子还小是不会说谎,可是他会胡说八道啊!   髭切看着无从辩驳的歌仙兼定,笑而不语。毕只有真正背着人教坏小孩的刀子精才知道一心翻书育儿的同僚有多无辜。   还没等千岁想起来自己把哪里记串了,髭切抱着他站起身,朝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三日月宗近勾起唇角。   “我们没事哦,还带回来了两位熟人呢。”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千岁身上,眼见千岁没事,开口说话情绪也正常,众人这才随髭切侧身示意,看向多出来的两个人。   药研瞳孔一缩,灰藤紫色的眼睛里瞬间复杂难辨。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刚才主动往后让开空间,不去打扰激动重逢的见面。   见众人看向自己,烛台切不管那些目光中是陌生还是欣喜,礼貌地打招呼。   五虎退则是面露惊喜,开口就扬起大大的笑脸:“sada酱!啊!还有烛台切先生!”   “退!好久不见!”太鼓钟贞宗看见五虎退同样惊喜,他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五虎退还是当初那一振五虎退。    “退,药研,巴形,好久不见。”   烛台切光忠一开始不怎么喜欢“烛台切”这个名字,虽然不想压切长谷部一样讨厌被叫“压切”,但总是不够华丽帅气。   当时才显形,跟唤醒自己的那一任审神者试探性提起后,反倒从此只能被叫做烛台切。不过比起其他恶行,一个称呼带来的恶意倒算得上恩典了,只是如同跗骨之俎的刺痛而已。   他早就习惯了,也就不在意了。   “不对不对?怎么回事?小贞难道不喜欢鹤吗?”   张开双臂等了好一会,结果一直没人理会自己。鹤丸主动开口提醒,再不理他他就准备闹了。   太鼓钟贞宗当然看见鹤丸了,那一身白,在破破烂烂的屋内像个光源,鹤丸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还朝他眨了眨眼睛。   如此活泼爱笑的鹤丸国永,太鼓钟贞宗一见面和他现在的反应一模一样,张开双臂就要跑过去。   是烛台切光忠没有松手,反倒握紧了抓住太鼓钟贞宗手腕的手,让骤然见面恍惚移情到这振鹤丸国永身上的太鼓钟贞宗一下清醒过来,紧张地回身去看烛台切光忠的反应。   老实说,烛台切光忠不太好。如果说他是保护太鼓钟贞宗的那个,那么一身白的鹤丸国永从前甚至试图对他隐瞒一切。   伊达家的刀就像陷入了一个死亡循环。   太鼓钟贞宗和烛台切光忠没有反应,在鹤丸国永看来等同于无视自己,鹤丸国永真的要闹了。   被髭切打断后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哪里记串了的千岁身边突然一阵风吹过,还是带反光的风。   “鹤丸!你干什么!下去、下去啊————!”   “唔!搂到我脖子唔咳咳、脖子!不是!不是让你把腿一起架上来啊!”   鹤丸国永一只手揽着烛台切光忠的肩膀,一只手臂因为身高问题不得不勉为其难圈住太鼓钟贞宗的脖子,强行一个人同时给了两个人同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要害羞嘛小光!哈哈哈哈哈————”   鹤丸的笑声猖狂至极,让其他人想起他当初主动扣门,强行加入这个家的一系列往事。   周围收到求救信号的刀剑付丧神:“.......”   管不了,告到中央也管不了。   就连千岁都沉默地转过头,摸摸肚子,灵力消耗太大,他饿了。   髭切顿时笑得更开心了,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千岁如何为了多吃几口不掺蔬菜的肉,在人家家里吃到毒药还一直吃的事情。   一瞬间天守阁寂静无声。   “?所以你们不是故意虐待审神者让他听话才有饭吃?”   不假思索的话一出口,烛台切光忠发现身上挂着的鹤丸突然不爱笑了。   再一看,五虎退心疼的眼泪刷一下掉下来。药研更是直接原地石化,三日月别过脸望天花板上的破洞,蜂须贺虎彻嘴角抽搐。再一回头,默默走到自己身边站着的大俱利伽罗变成了没有高光的半垂眼.......   这是什么新型禁咒吗?   烛台切光忠往后退了两步,又把搁在自己肩上的鹤丸国永的脑袋推远了点。   防患传染,刀刀有责。   而太鼓钟贞宗却不这么觉得,从刚才其他刀剑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怀疑本丸形势变了。   虽然外形还是从前的破破烂烂大家每晚激情夜游的模样(?),但是内里发生了巨大变化。现在一看这一幕,还有被髭切戳穿做了错事,理直气壮生气龇牙的小孩子,更加坚定了最初觉得离谱的猜想。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荒谬也是真相。   太鼓钟贞宗也不笑了,表情严肃中带着震惊:“所以,你们是真心想自己从小养成一个审神者?”   髭切:“?不行吗?而且千岁是二代哦,根正苗红的......嗯,半个除妖师。”   半妖幼崽瞅准机会一把捏住他的嘴:“堂兄说了还养的!”   死孩子,除妖师除自己都不在意,光记得这个?   不说这个髭切还忘了,转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其他震惊的同僚:“谁跟千岁说的?”   “.......”刀剑付丧神面面相觑,集体摇头。   谁会跟千岁说这个?他们巴不得千岁只记得自己。   千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是抬起下巴时眼神里透出得意:“我记得!”   再说一遍,千岁只是年纪小,语言不通,吃了没文化的亏,但是孩子记性好啊!以前不理解的话现在翻出来二次翻译。   “那个......如果你们是真心想健康养成的话......”   太鼓钟贞宗小心翼翼举手,重音咬在“健康”上面:“教他的东西,要不然还是改一改吧?”   “我不是说不好的意思,但是.......可能在我们眼里是正常的知识,可要是真心想养出一个身心健康的审神者的话,好像有点难......”   这“一点难”就难在难于上青天。   髭切刚想趁机溜走,注意到他动作的歌仙兼定脑海中灵光一闪。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搭在快要走出天守阁的髭切肩上,五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   “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啊.......嗯?”   歌仙兼定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黑气缭绕在一惯温柔好脾气的付丧神周身,直冲头顶仅剩的一块天花板。   一个歌仙兼定还不足以让髭切真的乖乖停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只是一错眼,药研已经站在了天守阁外。连同他身后歉意羞涩一笑的五虎退,看天看就是不看心理阴影本人的太鼓钟贞宗,一起挡住髭切的去路。   被禁止参与幼儿教育的鹤丸左看右看,和大俱利伽罗一人一边拉着烛台切光忠站到一边。   蜂须贺虎彻从笑得危险的歌仙兼定身后走出来,冰蓝色眼眸冷冷地看着髭切问:“背着我们,偷偷教了些什么?”   本丸禁止虐待、群殴千岁老人,但是髭切除外。   “啊喏,千岁刚才说他饿了,要不然还是先吃饭吧?” 邪恶奶黄包把自己的“护身符”高高举起。   一直没吭声的三日月宗近看了看被举起来的“辛巴”,发现没心没肺的半妖幼崽身体还是直的,仔细一看脑袋往后仰,已经睡着了。   “哈哈哈哈,还是先给老爷爷吧,你们先处理正事。”   嗯嗯,出门一趟累到没精力呼呼大睡的幼崽,这种模式的千岁老爷爷可以带带。   突然手上又有劲了的三日月宗近,仗着周围一圈着急处理教育问题的同僚,光明正大把熟睡的千岁从髭切手里抱过来。   中间省略三分二十七秒的无声拔河。   髭切被一步步逼着往后退回天守阁,却还是笑得无辜茫然,站在包围圈里莫名嚣张:“哎呀,怎么能说背着人偷偷教呢?千岁能有今天,不是大家一起教出来的吗?”   “这枚金牌育儿师的勋章,在场的格外都有份哦.......包括烛台切。”   正心想不管自己事的烛台切光忠:?他才刚回来,什么时候教了?!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太鼓钟贞宗心虚的把头扭到一边。也、也算是教了的吧?言传身教杀人放火再假装救火什么的......   蜂须贺虎彻却有些沉默。他看得出来,这句话髭切没有说谎,甚至髭切本人也在为此感到不满,哪怕千岁更多是观察他、更像他一点。   三日月宗近不管这些。 抱着熟睡后安静可爱的千岁往外走,在他后脚迈出天守阁范围的一刹那,身后哐啷一声巨响,天守阁仅剩的那半边屋顶塌了。   烛台切光忠参与其中,没有丝毫违和感和生疏,在这一刻发出了和太鼓钟贞宗相同的感慨————啊,这就是回家的感觉。   千岁颜色浅淡的眉毛皱了一下,巴形薙刀赶紧小心捂住他的耳朵,三日月立刻加快脚步,任由身后再次上演拆家全武行。   宽大的掌心贴在脑袋两旁,困迷糊了的半妖幼崽偏过头,最近养出了肉的脸颊贴在巴形薙刀掌根上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三日月宗近硬生生忍到了半路,实在是受不了了:“巴形,能不能不要在樱暴雪了,老爷爷看不清路了。”   “嗯。”一脸沉稳正经,但是一路樱暴雪的巴形薙刀没有丝毫诚意的回了一个字,但是马上压低声音说了三百字。 三百字小作文的核心思想是谴责三日月刚才不应该突然停下,说的声音也大了些,影响千岁睡眠balabala......   “.......”三日月看了看一路保持伸出双手的姿势,像只螃蟹一样横行本丸的巴形薙刀,默默把“孩子睡着的时候还是能带一带”这个选项划掉。   今天时政养老广告也在诈骗。 三日月表面笑呵呵,实际叛逆期都快被念出来了。听烦了,他就低头看向怀里的“万恶之源”。   半妖幼崽睡得小脸泛红,大大的狗狗眼紧闭着,乌黑睫毛贴在脸上长长一条,安静乖巧,抱在怀里暖呼呼的一团。   三日月盯了呼呼大睡的半妖幼崽几秒钟,又改了主意,什么把孩子给唠叨的巴形薙刀抱他不干了的话,到嘴边又撤了回去。   这可是难得的限定赏味期,老爷爷受了这么多苦(指没有得到任何剧本直接快进到保卫少主的遗命里),现在带回去玩一下也是应该的。   至于身后从天守阁开始,一座座接连垮塌的部屋、仓库。 不管老爷爷的事哦,老爷爷现在可是一个都打不过。   三日月忽悠巴形去烧热水,指尖一下下轻轻戳在熟睡的半妖幼崽脸上:“哈哈哈,髭切还真是老当益壮呢,嗯......老爷爷是说,拆了好啊。”   “毕竟您刚才还没来得及看吧?哎呀呀,这样一来的话,明天一早醒来大家就都有份了呢。”   参与“今天审神者不在家大家一起拆迁活动”的三日月宗近声音如同目光一样,轻飘飘的消散在此时此刻唯一完好的部屋里。   千岁睡梦中砸吧两下嘴,似乎在梦里吃到了好吃的。   完全不知道梦境外,自己才接手的房产(领地)正在极速拆迁。 📢作者有话说 三日月:醒着的千岁不好带,睡着了的巴形也不好带。养老骗局究竟是谁在上当? 髭切:只学我怎么了?说到底,为什么要观察所有人呢? 小贞:看,看看看!我就说了嘛!看不上、没惹到还好,一摁开关源氏的占有欲和贪婪分明就是男鬼啊!留下心理阴影才是正常的吧为什么不相信我QAQ 千岁:一会再说这个,谁能先把房子还我? [52]醒来的早上:日常 千岁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肚子先叫了起来。   旁边的人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呜......”   “醒了吗?”   三日月宗近一如既往的声音温和,看向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打哈欠的年幼半妖,含笑的眼底,疏离悄然消散许多。   只是去别的世界线待了一半晚上一半白天,一觉醒来却有种大脑清理硬盘升级重启的空荡感。   千岁懵懵的点头,坐在陌生的床上朝声源处张开双手,声音也迷迷糊糊的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蹦。   “肚子,在痛。”   “哈哈哈,药研之前不放心来看过三次,只是累坏了,没事的。”   三日月宗近放下手中穿了一早上也没有穿明白的衣服,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小小一团的孩子抱在怀里。   从上往下垂眸看去只看见一团乌黑蘑菇发顶的脑袋埋在怀里蹭了蹭。   上脸的触感熟悉又陌生,千岁抱着三日月的腰往后仰头,困惑歪了歪脑袋,又把脸撞上去用力蹭蹭,半晌抬起头,大大的狗狗眼里充满疑惑。   三日月宗近原本以为一向不喜欢主动亲昵的千岁是被吓到了,甚至还想到了小孩子一觉睡醒看不见熟悉的人通常会哭这样久远的围观育儿的记忆。   心疼的纵容的后果就是“啪叽”一下,一双小手毫不客气地拍到自己腹肌上,年纪小小但却一副探究未解之谜的严肃表情。   “.......”时政看板郎有点想报警。   又一想,时政出警的话,最后被抓的大概率会是自己。   三日月宗近瞬间想开了:“嗯.......这就是所谓的肌肤接触吗?哈哈哈哈,摸吧摸吧,没问题哦。”   “不太一样,是因为你化形的时候吃得更多吗?”   “嘛,化形的话也没有说谁多吃一点吧,刀匠不缺铁,大概是受本体刀的长度影响。”   三日月看向自己约80厘米长的本体刀刀身:“不过,人也好,刀也罢,大一点总归是好事,对吧?”   髭切本体只比三日月宗近本体刀身短了不到2厘米,但是真人身高整整矮了2厘米。   “呜......”   幼年半妖鼓起脸,他不理解,不都是太刀化形的刀子精吗,平时看起来也差不多的样子。   “可是、那要是我吃多一点的话,能比你更高、更大只吗?”   三日月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传闻中的前任审神者留下的血脉觉醒,让千岁小小年纪无师自通非礼这一块,也不是真的关心髭切“化形”的时候刀匠有没有克扣他的玉钢和铁块。   千岁只关心自己被母亲强行封印变成人类小孩以后,还能不能长成妖怪理念中强者的形象————头发长长,高大强壮。   听完描述,三日月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长发肌肉版的巴形薙刀。   千年老刀差点笑不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这么紧张。”三日月宗近打断还在畅想未来的半妖幼崽。   只是不知道重复两遍的“没事的”到底是在安慰想变成金刚芭比的千岁,还是审美在线的自己。   “要在睡会吗?药研说睡觉灵力恢复会更快一点。”   千岁摇摇头,狗狗眼的猫科妖怪刚才好奇心一起就彻底清醒了,眼下他还有更想做的事情。   比如吃饭、吃饭,以及吃饭。   “饿了。”千岁捂着自己的肚子。   三日月宗近捏捏眉心,他连自己穿衣服都穿了这么久还没好,一时之间看着歌仙送来的充满童心的衣服犯了难。   千岁的肚子饿的咕咕叫,完全没有发现三日月犯难,自己滑下床,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进浴室,又啪嗒啪嗒走出来拖了个小凳子进去,站上去刷牙洗脸。   三日月宗近呆呆的坐在床沿边上,从他身高的视角只看见头顶翘着两根呆毛的小蘑菇在室内跑来跑去,来回几趟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   千岁又拖着小凳子放到镜子面前,站上去把自己脸上的牙膏泡泡擦干净,双手举高毛巾,闭上眼睛胡乱擦干沾湿的头发。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又拖着毛绒拖鞋啪嗒啪嗒找自己的衣服,顺手还把三日月刚才随手乱放的衣服给他找出来分好了。   “喏,这是你的,快穿好去吃饭。”   “好、好的。”   三日月宗近愣愣地接过来,千岁转过身开始自己穿衣服。   自理能力极强的幼崽,和他瘫痪在床无法自理的老爷爷。   那身简约优雅,蜂须贺虎彻钦选的衣服,到最后还是千岁给三日月宗近整理穿戴好的,他见髭切穿过就记了下来,实际操作起来比三日月宗近自己快多了。   三日月宗近只在最开始有些不好意思,不是因为麻烦自己的审神者,而是这个审神者才三岁多,举着衣服站起来都要踩在板凳上。但也仅仅是几分钟之后,三日月让抬手臂抬手臂,让站起来站起来,疑似乐在其中。   千岁手指拎着三日月递过来的土黄色头巾看了几秒钟,果断扔开,麻利给他戴上蜂须贺虎彻搭配好的头饰,拍拍手,左看右看,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走吧。” “好哦。”   年幼的审神者发话,三日月宗近笑吟吟的点头,表情堪称乖巧。   心想,天伦之乐(划掉),养老人生,倒也不算完全诈骗。   千岁一心只有干饭,一手抓着三日月的手指,一手用力拉开部屋大门。   “哗啦”。   门外旷野的风吹拂过呆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年幼半妖头顶黑发。   枯黄落叶被风卷起又飘落,一地荒凉,昨天还只是一眼洞穿的本丸大门,现在一望过去视野辽阔。   那么厚一扇本丸大门也没了。   千岁睁圆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才接手的母亲的领地,出了趟门睡了一觉就没了?   三日月宗近听不懂震惊到已经叽里咕噜冒妖怪语的千岁在说什么,注意到歌仙正往这边走,弯腰抱起惊讶过后气到头顶冒烟千岁。   “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吧,小孩子要吃饱才好呢。”   歌仙兼定走到面前:“烛台切做了鱼饼,比我的手艺好多了,要试试吗?”   黑发赤瞳的孩子目光呆滞。   “房子没了”和“好饿好香的饭”这两个任务进程同时要求大脑响应,千岁只思考了片刻,直接朝歌仙.......手里的饭伸出了双手。   房子没了是既定事实,不是幻觉,无法更改。   只有饭是能直接吃到嘴里的,这可是热气腾腾、鲜香美味还不掺草料的饭!   同时只能进行单线程运转的幼年半妖埋头苦吃,饿了太久,一朝吃上美味鱼饼不自觉瞳孔变圆,发出好吃的声响。   歌仙和三日月对视一眼,苦笑摇头。   如今本丸灵力充足,除了三日月宗近外又都是极化满级的刀剑付丧神,一晚上没把整座本丸拆成一片旷野,还留下了点残骸建筑都算他们克制。   弄出这么大动静当然不可能只是想找教坏小孩的髭切算账,他当时就猜药研和歌仙不顾千岁才回来,就趁所有人都在的时候拦住髭切是想终止“源氏养成计划”。   歌仙兼定压低声音,略有不甘和遗憾:“没有人帮髭切,但是......”   三日月宗近了然。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源氏养成”一直都是变态。   就算髭切信誓旦旦保证是“家主版”,除非膝丸在,否则不会有任何一个刀剑付丧神会站在他那边,让他继续教导二代审神者。   但是谁让髭切是直接接受千岁灵力的“阀门”,加上才回来的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一起,也才在天亮之前达成“和平养成协议”。   千岁不声不响,在他们还把他当做懵懂无知的小孩子的时候,靠观察他们学了太多危险的知识。   如今,千岁身上属于源氏的色彩偏重太大了。   歌仙兼定垂眸看着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黑发幼童,他没有什么药研那么绝对的追求,要是髭切还是当初精神状态良好的源氏重宝也就算了,大不了黑心老狐狸养出来一只黑心小狐狸。   “只是那天......你见过了的,鹤丸之后肯定跟你说起过我吧?”   言传身教,说得轻巧。   肆意展现恶意的髭切反倒成了他们之中最为坦率的一个。   三日月宗近看向幽幽叹息的歌仙兼定,追求风雅、喜爱书法的打刀垂眸看向年幼稚子时周身仿佛泛起名为温柔的光晕。   “哈哈哈,老爷爷不知道哦。”三日月伸出手指,指向飞快炫光鱼饼和汤的千岁。   “但是老爷爷知道,再不想出一个借口,吃完饭的审神者就要拆刀了。”   歌仙兼定对上千岁吃饱后神采奕奕,一看精力条就长得不见踪迹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冷战,从刚才那番多愁善感里清醒过来。   刀也拆家,审神者也拆家。   现在好了,家没了,千岁一会不得werwerwer地把他们拆了?   千岁:?   歌仙怎么突然一副见鬼的样子?   没一会,千岁吃完了饭,自己擦干净脸和手,从保留完好的自己专用的小饭桌站起来。   不等他问其他人怎么不见,歌仙一溜烟收拾好碗筷跑了。   “?”千岁站在原地,目送歌仙的背影飞速消失,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刀子精很奇怪,对自己爱一阵恨一阵的,好像那个跳楼机。   想到这里,千岁又仰头去看因为太刀机动值低,被迫留下来的三日月宗近,心想这家伙也是。   三日月宗近一低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狗狗眼。 大早上才醒、吃饱了、家没了,堪称各种buff叠满,三日月艰难地扯动唇角,试图面对千岁本人维持微笑。 晨起时被年幼半妖在身边绕着圈小小一只努力给自己打理衣服带来的触动,现在、立刻、马上被三日月扔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老爷爷只是想带一带睡着的千岁,醒了就还回去,不是想献祭自己啊!   要不还是把髭切放了吧。源氏养成固然可恶,但是他能治得了千岁,这辈子做的孽都能一笔勾销了吧?   千岁本人:?   怎么三日月也突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歌仙:别看我,我可是经历过那三天的刀! 三日月:刀呢?老爷爷要还孩子! [53]搬家吗:家没了 除了三日月的部屋外,唯一保留完好的手入室整晚亮着灯。   但是没有加速符,全员极化(不带三日月)的满级刀剑无论哪一振修起来时间都不短,长的甚至得躺一天,可手入池位置只开了两个。   所以千岁醒来没看见其他人,是因为全员负伤。   外加打完了一看家没了,没地方休息,只能上树的上树、挖坑的挖坑、扎帐篷的扎帐篷。   至于千岁怎么知道的.......   被迫和千岁独处半小时后,三日月宗近很“好心”的主动特意带他去探望受伤的同僚。   关爱同僚,刀刀有责(不能只折磨老爷爷一个人!)。   高神性、千年老刀、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三日月宗近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千岁不知道。   千岁只是放过了山里的野山羊,大大的狗狗眼看向三日月,bulingbuling闪亮无比。   “嘛嘛,大概是受伤了,羞于面见主公吧,老爷爷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最美之刃看着“小牧羊犬”,被千岁亲手掰开山羊嘴抢过来的草叶在他发间宛如翠玉发饰。   “受了伤还要独自忍耐,真是令人担忧,千岁想去看看他们吗?”   千岁点点头。   三日月宗近终于笑了。   探望病人(划掉),捉迷藏大赛,现在开始。   即使千岁没有用灵力链接作弊,也没有刀剑付丧神能在“荒山野岭”里瞒过一只从小生活在妖之森的半妖幼崽,更何况他们最初选择地点的时候压根就不会离得太远。   所有刀剑付丧神在短短一个上午全军覆没,从树上、石头上、扑满松针的坑里被突然冒出来的千岁吓得原地鲤鱼打挺。 这还不算,还要被迫接受灵力手入。一个接一个,在三日月和前面被抓住的同僚的微笑中,咬牙强韧灌注灵力时的狼狈,一键修复。   就连躺在手入室里正在治疗的太鼓钟贞宗和五虎退都没有逃过一劫。   这两个完全没有挑战性,当事人也强烈拒绝。 千岁发问:“?正在治的也要吗,他们都哭着说不用了。”   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退和小贞是怕累到你哦,不想给你添麻烦,真是太体贴了不是吗?那千岁累吗?”   精力条werwer直叫的半妖幼崽当然摇头。   五虎退和太鼓钟贞宗就差在手入池里把手摇成花手飞走了。   但是很遗憾,三日月宗近现在一心只想让全本丸躺的整整齐齐。   “修复时间长,伤口会一直疼的哦。”   半妖幼崽喝下一口浓烈茶香,恍然大悟。转身不顾五虎退惊恐的眼神,纵深一跃跳进手入池,溅起高高的水花。   “我马上就好了的,呜哇哇————”   “等等!你别过来啊!”   三日月宗近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侧。他站的近,猝不及防当头被浇了一身水,但心情还是好的。   心情放晴的三日月抬手一擦,从脸上抹下来一手的草籽草屑,细看草叶子上还有羊啃过的牙印。   三日月宗近:“.......”   当初歌仙、五虎退和鹤丸,究竟是怎么仅凭三个人带着千岁度过那三天只付出皮外伤的?   靠献祭鹤丸吗?   下午。   伊贺城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里。   “只有我和烛台切会做饭,大家就先让我们进行手入。” 没想到居然还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歌仙兼定想到什么说什么,从晾了有一会的盘子里拿出一块糖饵喂到变成好奇宝宝的千岁嘴里。   “昨晚鹤丸拉着烛台切和小贞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之后关系倒是变好了不少,这只鹤身上的秘密还真是多......”   “呜。” 千岁脸颊一侧鼓鼓的,有东西吃就安安静静也不闹着出门玩。睁着一双可爱狗狗眼,时刻跟着人转的半妖幼崽格外可爱。   歌仙兼定一边手上忙碌着,一边嘴里闲扯吸引与人类城池一墙之隔的半妖幼崽注意力。偶尔回过身,就看见千岁坐在小板凳上时刻注视着自己。 见他看过来,千岁就会歪歪脑袋,红彤彤的眼睛眨动,似乎在问他要做什么。   歌仙:父爱母爱反正不管什么爱,它又回来了(暂时)。   刀剑付丧神全员身体恢复,但精神集体遭受新的重创,无心修建本丸。找到本丸角落里没跑的马,一群人集体进了山下城镇。   他们如今是贵客,自然有地方住,甚至没有多问。   太过识趣,反倒让一两振刀剑颇为遗憾。   髭切被暂时剥夺千岁近身权,别说现在有人惹到他会如何,一下山三言两语试探出最近有人在打探他们消息的,懒洋洋的表情瞬间一变,笑容灿烂,难得主动出门去了。   头一回体验到居然有灵力是毛茸茸触感的烛台切光忠同样精神萎靡。 但是他确实如髭切所说,业务能力极为强悍。状态不好的情况下虽然只来得及好了三套控制城主、挟持贵族等一系列计划,可行性却都极高。   重操旧业的烛台切光忠捧着三份工工整整的“企划书”去找千岁请罪。   不识字的千岁:“?”   挑衅我?   烛台切光忠见千岁皱眉不满,顿时心情沉重,新东家的饭看来也不好吃啊。   于是挎着张小猫批脸,向真正的猫科幼狮严肃告罪说自己没能提前做好的准备,再自我反省和夸赞千岁各三百字,最后保证,他立刻马上去把城主做了。   完全插不上话的千岁:“?”   他果然在挑衅我!   考虑到新审神者的种族问题,以及昨天恍恍惚惚打完架就一直被太鼓钟贞宗和鹤丸国永拉着嘀嘀咕咕一晚上的叮嘱。   两只耳朵还在嗡嗡响的烛台切光忠又主动添加了私人定制:“听小贞说您在学习做人,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几分熟的。”   一套流程下来,丝滑无比,严丝合缝,俨然是熟练工种。   吃人会被父亲和除妖师母亲处理的千岁:“!!!”   这家伙一直在挑衅我! 可恶!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烛台切光忠看见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沉默着沉默着,突然跳起来站上桌子,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紧接着,眼前一黑。   千岁:受死吧!铁头冲击.jpg   “唔!嘶啊啊啊————”   新置的宅院里,内院一道惨叫声响彻上空。   “嘛嘛,谁都咬一口,也是主君公平公正的体现吧,哈哈哈。”   廊下喝茶的三日月捧着茶杯笑意朦胧,一派岁月静好。   五虎退正引着听在外采购新物品的歌仙和巴形吩咐送货上门的店铺伙计走进来,听见声响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回头安慰被吓到的年轻人。   “那个、没事的,你不要害怕。”   被家里人叫来想让他在贵人面前混个脸熟的年轻人有些犹豫:“啊?可是听着声音......那个,真的不用叫医师吗?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医师,只收钱看病不管其他的!”   五虎退摇头:“谢谢你,但是不用的啦。家里人都要经历过这样的......唔,仪式感吧?”   “.......?”年轻人但十八岁的伙计看看面前天真可爱的五虎退,小孩子怀里抱着小猫(?)金色的眼睛同样又圆又大。 这些贵族家庭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连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不放过!   “你要不然还是跑吧,我可以帮你藏起来!”   “啊?” 抱着“小猫”遮住小半张脸的五虎退面对眼前突然燃烧起来的正义年轻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为什么要逃跑,被千岁咬一口算什么特大伤害案件吗?他怀里这只最乖的小虎一口咬下去人还会死呢,千岁只是一只可爱的咬手鳄鱼啊。   一出门轻而易举把人钓出来的髭切也觉得见鬼了。   但偏偏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鬼杀队成员。   头发和恋雪一样厚直,剪了公主切,但是眼睛和狛治一模一样白睫蓝瞳的青年手里举着一张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的祖传画像,激动地上前想要跟他握手。   “像!果然像!您一定是当年那位的孩子吧!”   成了自己孩子的髭切躲开对方的手,先是目露警惕和疑惑,随后一个恍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是哦,这画上的人确实是我的......嗯,祖先呢。”   邪恶奶黄包向你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生活索然无味,刀子精自己cos自己曾曾曾孙子逗人类。   在千年老刀面前完全就是个傻白甜的青年见他承认,顿时笑出八颗牙:“太好了,家祖当年一直惦念您和友人对他们的救命之恩,但是生前多年寻找逗没能找到您,一生遗憾,留下画像嘱咐我们记住恩情!”   “当时我在外出任务,主公因不确定不愿惹出误会,在您走后让链鸦传话,我立刻就赶过来了!”   “对了,您一定要小心!您回程的时候是不是和朋友遇见了鬼?主公说最近各地的鬼都在袭击金色短发的年轻男性,尤其是佩刀的.......”   吧啦吧啦吧啦————   其他鬼杀队的成员朝“好脾气”的髭切报以歉意的尬笑,用口型告诉他,这家伙一直是这样。忍一忍,让他说完这一阵就好了,要是打断他的话反倒会说上一整天。   说着,还有人朝髭切竖起大拇指。觉得他果然不愧是做好事不求回报的好心人的后代,初次见面这都能一直微笑着包容这家伙。   真是善啊!   习惯性微笑的髭切:“.......”   当年江户时代那个羞涩病弱的少女,和那个人狠话不多一拳一个人头的少年,流传下来的后代居然是话痨?   就算负负得正,但这也正过头了吧? 大正时代:大人,时代变了!   髭切看着面前的公主切青年逐渐笑不出来。他想回家了,被千岁咬一口都比被人拉着滔滔不绝感恩颂德夸自己“善”来得好,偏偏不只是他,周围其他人也都真心实意觉得他“善”。   此刻正抱着反复挑衅自己的烛台切光忠脑袋咬的千岁。   “阿嚏!”   烛台切光忠秒速抓住机会,趁机把双腿锁住自己脖子,双手抱住自己脑袋啃咬的半妖幼崽撕下来。   “呼————”   得救了!烛台切光忠大口大口呼吸。   千岁被他双手掐着腰站在他腿上,稍稍偏过脑袋看他。下垂的狗狗眼圆圆的,让此刻安静下来的千岁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小动物。   烛台切光忠没有被表象迷惑放松警惕,抓住自己新审神者的双手半点不敢放松,生怕再来一次自己会彻底英年早秃。   毕竟再凶猛的野兽,幼崽时期也是可爱的,比格都还有两三个月的赏味期呢! 他绝对不会上当!   但是出乎意料烛台切意料的是,千岁此时此刻盯着他看,还真不是在想迷惑敌人、趁机突袭,而是觉得他这幅模样新奇。   烛台切光忠想死的样子,半死不活的样子,活人微死爱咋咋牛马的样子,这些都见过了。   现在把自己收拾的帅气干净,面色发红着急呼吸新鲜空气,一心想要求生斗志昂扬的样子,千岁还是第一回见。   一旦被新的想法吸引,半妖幼崽立刻就把前面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而就千岁盯着烛台切看,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睡过去忘了的事情的时候,髭切回来了。   出门前一身气场二米八的源氏重宝,回来时就差手里捏上一枝荷花说想开了,就像出去被迫听了一场和尚诵经一样。 在大门口碰上回来的巴形薙刀、歌仙和蜂须贺虎彻,三言两语,既然和髭切飞快简单交流后,竟然也跟着一起走了过来。   “我们搬家吧。”   千岁:“?”就挺突然的。   “这里的牵扯变多了,如果继续生活下去,千岁长大之后很可能会因由这几个人带来、滋生出的更多联系与羁绊缠住,彻底无法脱身。”   髭切的语气平静到了极点,表情也不像在说笑。 他曾经希望千岁只能留在本丸,除了他之外,最多只能看见这些同僚。尝试过满足心底叫嚣的欲望又顺理成章失败后,髭切说服自己用理智彻底把这些贪婪欲望压了下去,让千岁交友是第一步,之后他会慢慢放手。 但他是失败了愿意放手,不代表他就愿意看见千岁未来成为嘴里喊着“羁绊啊”“友情啊”冲上去的正派英雄中的一员,深陷在一个小世界的情谊里。 他们不能得到的,凭什么要让别人得到? 髭切头一回希望千岁血脉觉醒,继承他母亲多情又冷酷洒脱的一面。这样无论寿命几何,未来去过多少个世界,只有本丸会一直陪着他。 烛台切光忠把髭切看似冷静,实则思索时眼中流转异常熟悉的眸光看得一清二楚。 回家的感觉又来了。 这也不像鹤丸说的吃过药(挨过揍)治好了的样子啊,髭切该不会是把药倒了换成冰美式了吧?   “搬家?你在开什么玩笑?”   就在烛台切光忠选择性沉默降低存在感时,千岁几乎不假思索的两个反问砸到髭切几人头上。 偏偏千岁此刻的表情也不是要说笑的样子。   “我们家不是没了吗?搬什么?”    📢作者有话说 烛台切:正常上班 千岁:挑衅我? 烛台切:努力加班 千岁:还在挑衅我? 烛台切:不干了 千岁:一直挑衅我! [54]山下日常:烛台切 千岁一句话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眼见自己大获全胜,半妖幼崽想到了什么画面,“咚”一声又跳上了桌子,一手叉腰,一脸严肃的面前刀剑付丧神。   “搬那堆剩下的木材,还是直接挖走地皮?”   一边说,千岁另一只手还配合他自己慢慢吞吞咬字的节奏,上上下下,指指点点。   “你们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现在好了,家都被你们败光了!.......”   倒反天罡,简直倒反天罡!   刀剑付丧神:这又是从哪学来的?!   烛台切光忠目露思索。站在桌子上的小孩子动作上趾高气昂,仔细一看,大大的狗狗眼里清澈见底,跟念台词似的,还有点熟悉。   跟今天隔壁那位老夫人拎着擀面杖撵自己儿子时骂的好像.......   烛台切光忠恍然大悟。   此刻抬头再看,小小一只的年幼审神者一手叉腰小嘴叭叭,本丸大魔王髭切站在最前面挨骂。 骂的还是“逆子”。 烛台切光忠的心情瞬间完全不一样了。   当身后飘出第一片代表刀剑付丧神喜悦的樱花的时候,戏瘾上来了的千岁不以为意。   但是随着他叽里呱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词已经变成“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意思,反正一顿乱学。   灵力化作的樱花花瓣源源不断从身后飘来,埋到了他的脚脖子。   不重,但是怪痒的。   千岁不说话了,转头顺着樱花飘来的方向,看见了烛台切光忠。   往后退至一旁的刀剑付丧神体型高大,即使此刻紧紧抿着嘴,笑声还是借由樱吹雪不断飘散出来,鎏金眼眸比之前差点窒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时更加明亮。   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同样没见过这振活人微死大不了当回牛马的刀剑付丧神这副新奇样子。   一双本就大的狗狗眼顿时睁得更加圆。   一眼看出烛台切笑这么开心是在幸灾乐祸的其他人刀剑付丧神:......给我等着!   下一秒,千岁终于从自己有限的记忆里搜索出和现在差不多的画面。   “被打骂反而会更开心......你也是这样?”   刀剑付丧神:?等等!这还是幼儿频道吗?   烛台切光忠嘎一下,笑不出来了。 “噗.......”      烛台切光忠瞪了眼反过来看他笑话的髭切几人。   “没事的,一点小爱好而已,不用自卑。”   千岁主动安慰,站在桌子上踮起脚拍拍被发现隐秘爱好“自卑不安”的刀子精。   “谢谢,但是我、不、是。”烛台切光忠想把拍自己肩膀的手拂下去,但是髭切、巴形他们就在面前看着,只能咬牙忍住冲动。   “而且我开心是因为看髭切他们被骂,不是自己爱听!”   千岁见烛台切光忠宁可自爆爱看髭切挨骂都不愿意承认,髭切口碑在这里,顿时怀疑是自己想岔了。   未来的大妖怪首领转过了身。   刚才背对千岁笑得起劲的一群人各有各的戏。   毕竟一个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累,几个人一起做坏事的时候.......   髭切扶额轻叹,面对千岁看过来的求证的眼神,思索片刻后才点下头。一系列反应,完全是“为了曾经的前同僚面子不得不说谎但是又担心他”的教科书级别。   歌仙别过脸,手指用力抓着手帕一下下用力擦眼泪,擦得眼眶发红。   巴形薙刀扶着背对他们的蜂须贺虎彻,似乎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纠结同僚情,但不愿意对千岁撒谎,只能在千岁看过来的时候小幅度摇头。   “你、你们!......”      烛台切光忠被眼前一堆跑开了的浓茶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他和髭切有个鬼的同僚情!   还有歌仙和蜂须贺!他带小贞走的时候这两人还来呢!都不是同一届审神者的刀压根就不认识在那里演什么啊!   半妖幼崽一双狗狗眼疯狂眨动,不是和面色惨白的烛台切光忠一样被茶叶熏的,他是真心认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毕竟,茶就是给他喝的。   喝茶人只会“妙蛙妙蛙”痛饮一杯又续杯。   福尔摩斯附体的千岁又转了回去,小手再一次重重拍在烛台切光忠肩膀上,难得组织了许久的语言才开口。   “不用害怕,有人爱听人鱼唱歌,有人爱听雀鸟唱歌,你只是喜欢了一个小众一点的而已,爱好嘛,不丢人。”   曾经来挑战父亲的妖怪,几十年了失败后不服的还会骂父亲喜欢一个除妖师是爱好送死呢。 而来挑战父亲挨揍挨骂反而更加开心的那个......   因为对当时已经长大到有父亲小臂那么长毛茸茸一团的自己来说太超过了,在他逐渐模糊的记忆里,这一整段都是有声有bgm的画面。   就连父亲本人,回来之后都捞他过去吸了好一会肚皮缓过来。   可是,烛台切光忠知道自己真的没有啊!   “.......我真的不喜欢。”   烛台切光忠扯扯唇角,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但是笑容不会消失,只是从他脸上转移到了髭切他们脸上。   髭切最初被打断时有多惊怒,被“老母亲”指着鼻子抑扬顿挫地骂“不孝顺、败家”还要给他纠正读音的时候就有多冷静。   现在再看看烛台切光忠......欲言又止半晌,反而差点笑出来。   无语到极致,哪怕是刀都会笑一下。   “真是.......一回来就被髭切唬住了,千岁还小呢,情况哪里就这么糟糕了?”   歌仙兼定笑叹一声,把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大袋小袋放在一旁的柱子边上。   “嗯。”巴形薙刀的回答依旧敷衍。   他只是自己分辨,确认千岁不是真的生气,当即一步跨过台阶,挨着千岁坐下。要不是看千岁已经站在桌子上玩得开心,巴形薙刀还会让千岁坐到自己肩上。   身形高大的薙刀完全占据了烛台切光忠让出来的些许位置,还把人挤到了后面。   差点失去头发永远帅气不起来,还被迫进行了一场心灵马杀鸡但真一直在杀鸡的烛台切对此乐意之至。   “长生种和人类之间羁绊过深本就会让千岁在未来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难过,未雨绸缪,也不算是髭切骗我们。”   蜂须贺虎彻说完,擦擦眼角,把手里还冒热气的纸袋递给站在桌子上依旧还没到他腰上的孩子。   毕竟拆家也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他们犯了和当初一样的错。手段齐上、争先恐后的想要自己先影响年幼空白的孩子,结果孩子本人连“人妖殊途”的观念都没转换过来,就站在一旁没心没肺的看他们在旁边瞎忙活。   现在也是,什么羁绊,究竟有没有形成都不好说。   只是麻烦却是真的有一点,鬼舞迁无惨居然还有被髭切一刀毙命的那段时间线的记忆。   那次外出从鬼杀队总部离开返程时,他们遇见好几波鬼不是恶鬼横行泛滥,而是鬼舞迁无惨的试探,难怪髭切说“见过”“跑得很快”......   这个“快”可是建立在当时药研在场的情况下。能在其他恶鬼全灭,自己从极化满级的短刀手下逃生,堪称求生欲拉满。   江户时代出现的髭切,和如今大正时代的髭切一模一样。   鬼舞迁无惨逃跑之前看见了。   “幸好当时没有带千岁外出过......”歌仙庆幸的话说到一半自己打住。 因为不只是当时。就连现在,他们都没有带千岁外出过。   在无意识、没有交流过的情况下,他们居然全都在阻止年幼爱玩的千岁进入人类社会。   哪怕被精力旺盛的千岁折磨到精疲力尽,除了意外出现的灶门一家,他们从没想过让千岁主动出门。
  髭切猫眼含笑,视线划过歌仙略显黯然内疚的表情,开口换了个话题。   “好啦,我是有点私心,但是现在骗得了鬼杀队,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但总会出意外的。”      鬼杀队那群年轻人只有一副流传下来的画像,心思在千年老刀面前又单纯好骗,轻易信了髭切自己给自己当祖宗的话,回去估计也会如此禀报。   可就算现在想再杀一遍鬼舞迁无惨,也找不到人在哪。   这一次,估计鬼舞迁无惨绝对不会再去看路边的热闹了,实在是难办。   被迫听恋雪和狛治那个话痨后代念了半天“善啊”“好人啊”的髭切幽幽叹气,朝打开纸袋后面露惊喜的千岁摊开掌心。   半妖幼崽眨巴两下眼睛,立刻双手抱紧纸袋,红彤彤的眼睛凶巴巴瞪他。   “啪”一声脆响。   千岁打过去的手打在桌上,稚嫩可爱的脸瞬间皱起来,   “嘛嘛,千岁打不中人怎么还打桌子呢?笨蛋才会这样哦。”   邪恶奶黄包收回手。满意了,心情也好了,翻涌的恶意落了下去,沉入心河之下。   “咚!”   一声闷响,昭示髭切也有一颗好头。   三只手从同一颗后脑勺上离开。   蜂须贺虎彻看了眼手掌红红的千岁,转头冷笑:“呵,年老觉多,睡眠质量就是好啊,但是怎么还睡在桌子上了呢,老年痴呆才会这样......等等!”   “千岁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在记什么?别学这个!!!”   千岁:阿巴巴,省略.....想让人拥有好的睡眠质量,就抓着他的头往桌子上用力磕,但是要小心老年痴呆......   烛台切光忠好像知道刚才千岁为什么咬自己了。   小贞!你说的“学做人”原来是真的“学做人”?!   “你们......就是这么教小孩的?”   烛台切光忠看着面前这一群看似个个靠谱、实则背刺自己的同僚,还有不远处正在聚到千岁这里来的刀剑付丧神,总觉得不全是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   毕竟谁先听见小孩子记下来的东西都是些“哄骗一个当诱饵自己偷袭,但是要提前准备好反水,失败了就卡关键位让人不得不继续用自己”,“先拆屋顶,再说只要一个花园,就能钻狗洞出去打猎”.......   然后被相依为命的家人握住手,眼含热泪郑重的劝自己以后好好在这里生活,不用再干脏活累活,因为主公在好好学做人。   怎么想第一反应都是这个主公要亲自下手“做人”啊! 不用干脏活累活,不就是因为那是主公的“教具”和“实践操作作业”,外加爽口小零食吗?   一天之内经历身心重创的烛台切光忠差点抱头大喊“小贞,我的头好痛啊”。   鹤丸是最快回来的。   他说是带太鼓钟贞宗去添置必需品,实际要不是太鼓钟贞宗抛弃形象、抛弃华丽和帅气,当街双手抱住他的腰用尽全力拉着,鹤丸回来都不带走大门的。   他就差起飞了。   “呜呜呜......”太鼓钟贞宗流下了当时天守阁初见没有流下的眼泪。   但是心情已经完全变了。   “光坊!拦住他!”   “哟!小光你不会真的对鹤......!诶?诶诶诶?小贞!sada酱!你要干嘛?!”   鹤丸的惨叫声和求救声响彻本丸。   蜂须贺虎彻眼疾手快,往千岁怀里又塞了一袋肉铺。   半妖幼崽的嘴巴比意识先一步嚼嚼嚼。 千岁全当没听见。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和陆续回来的刀剑付丧神默契的绕开了举着本体短刀,追着鹤丸国永戳刺的太鼓钟贞宗,还贴心地给他们留出了空地。   五虎退想要去帮忙的脚收了回来,对上药研看过来的眼神,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那个,药研尼,我不是想要打架.....我只是、只是怕小贞他抓不住鹤先生.....”   药研看向追着鹤丸屁股咬,逼得鹤丸不得不像只跳跳虎一样蹦着跑的老虎,沉默沉默再沉默。   五虎退把怀里最乖的小虎举高了一些,毛茸茸的小老虎脑袋遮住短刀羞红的半张脸,大大的金色眼睛里满是不好意思。   乖巧,可爱。   药研转头看向一口一口认认真真吃着肉铺,脸颊鼓鼓的千岁,一样的可爱,乖巧。   但是杀伤力满分。 📢作者有话说 鹤丸:小贞为什么今天揍我这么痛?小光也是,等等!小光你是不是迁怒?小光你唔唔唔!痛痛痛! 太鼓钟贞宗:可恶!当街啊!那可是当街没形象!实在是太帅气了! 烛台切:我!不!是! 千岁:好好好,行行行,你不是,我相信你。 烛台切:嘎巴一下晕了 [55]堂兄弟相见:带走!   髭切经历多次逃亡中,能熟练避开时空乱流抵达另一个世界,但却不能精确挑选时间线。   “哦呀哦呀,别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啊,要是能看清具体的时间线......”   金发太刀拿着没有本丸的本丸灵力核心,声音突然变得咬牙切齿:“当初就直接传到千岁出生的时候时间了。”   挨过揍、被坑过、被人一个月三次堵在本丸大门要说法的刀剑付丧神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   千岁对刀子精一提起自己的母亲就变得怪怪的反应早就习惯了,正伸出手,想要再去摸摸会发光的灵力核心。   髭切都不用低头看,一下抓住他的手。成年体型的手掌一下包裹住年幼半妖还想挣脱的手。   “好了,正好剩下那些东西也都收拾好了,直接在这里‘搬家’就行了。”   大俱利伽罗之前修改本丸外型还有个模型支柱,现在就剩一片地皮废墟,带走也没用,还不如留给山里的小动物避雨。   “呜。”   千岁另一只手里抓着刚才和五虎退一起回去山上收拾东西,灶门一家给自己的礼物。 想起炭治郎失落但开心他能去上学的笑容,忽然有点犹豫。   什么叫乡下对他不好,千岁觉得这里挺好的啊。刀子精说的上学又是什么,为什么炭治郎不能和自己一起打猎爬树了还那么高兴。   真·山里土狮子:我不理解.jpg   “撒,决定好去哪里吗?”   髭切的态度堪称热切,反正这一次他被剥夺了参与选择的权利,干脆乐得见同僚自己纠结。   毕竟,选择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回审神者的本源世界。那里有一个小小年纪被他们坑了孩子的的场静司,以及一位暴怒的千岁的姨妈,审神者的姐姐。   一个是其他世界。   偏偏他们在这件事上不敢再尊重千岁的意愿,甚至不敢和千岁详细解释。   “堂兄说他还养的”,这句话杀伤力堪比被拐儿童家属在外面敲门。   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就这么看着一群刀子精在自己面前上演默剧。刀子精化形的外貌好看,现在用眼神吵架,一个个眼部肌肉抽搐的样子也不伤眼睛。   千岁就着“颜艺大比”,吃完了一袋又一袋零食。不喜欢的果脯、果干还能悄悄喂给巴形薙刀,药研和歌仙现在没空管他。   在烛台切光忠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巴形薙刀悄悄樱吹雪,嘴里的蜜渍果脯甜到大脑混乱。 烛台切光忠:我不理解.jpg   “要不还是回去吧。”   鹤丸国永突然打破一室寂静,面对聚集过来惊讶的眼神,笑容里璀璨金瞳熠熠生辉。   在鹤丸被人捂住嘴拖下去之前,千岁一擦嘴巴:“回哪里?堂兄家吗?”   狗狗眼期待.jpg   鹤丸能清楚感觉到,千岁一开口,周围飞过来的全是眼刀。   “哈哈,鹤反正是觉得的场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药研冷笑:“监护权在他们手里。”   鹤丸:“可他们是除妖师家族。”   让除妖师世家监护一只半妖?监管还差不多。   歌仙破罐子破摔:“可血缘亲情也是他们更近,而且审神者直系的姐姐还在!”   鹤丸冷汗直下:“千岁现在能听得懂人话,他有自己的想法。那位长老就算还想让千岁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千岁自己也不会愿意变成弱者的。”   “?”局外刀髭切感觉有被内涵到。 邪恶奶黄包的微笑立刻逼退身边的太鼓钟贞宗和五虎退,两只小动物一个劲往旁边退退退。   “哦呀哦呀,说起来这确实不算难点呢。”   髭切帮自己说话?鹤丸国永瞬间警惕。   果然,髭切下一句就是:“毕竟是接连失去父母和弟弟妹妹之后,最后一位妹妹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那位女士看着严肃,实则重情,如千岁态度坚决的话,她的态度大概就会软化。”   “所以,说不定会皆大欢喜,让千岁拥有一个新家呢?”   新家,血亲,皆大欢喜。   两个词直接压死所有有私心的刀剑付丧神。   鹤丸不知道为什么,对回去似乎极为执着:“那、那继承人板上钉钉是那个的场静司,对吧?可是千岁也想当首领啊!血亲又不能让千岁给的场一个除妖师家族无偿卖命。”   点名频率过高的千岁就像一朵被欺骗的向日葵疯狂转头,刷一下又转头看鹤丸,闻言愣愣的点头。   他烧烤的速度跟不上这种场面。   鹤丸还在据理力争:“所以千岁是不会在的场家待下去的!况且要是那边真的能接受千岁,毕竟是血亲有拥有灵力,对千岁往后成长期的身体也有利不是吗?”   髭切无言,在千岁如今的性格和思考方式上他最没有资格开口。   千岁眼下受髭切的影响最重。   源氏养成可从来养不出听话乖巧的人,哪怕是在历史上,兄弟阋墙、争夺完整的、更大的权利,都快成源氏传统剧目了。   “千岁回去只会得到更多,我们也不会失去千岁。”   鹤丸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一通长篇大论,坚持咬死要回去的态度,让髭切和药研看自己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可他真的想让千岁回去。   本丸看似在变好,但架不住起始点在地狱啊!   没有外力打破现在的僵局,让年幼的千岁从本丸出去,去到外面的世界。等到髭切他们意识到问题所在并且愿意放手,千岁都养成死宅了!   到时候就要换成他们求着千岁出去!   鹤丸国永表面笑嘻嘻,内心着急冒火。   三日月看出来了,却没有先开口,而是看向蜂须贺虎彻。   人很难意识到自己有“病”,并且将最先把亲密在意的人一同害“病”。但他们拥有人心,在无法全然理解的时候受尽折磨,却偏偏不是真正的人类。   对他们抱有奇怪滤镜,又被一朝狠狠打破的鹤丸如今不敢轻易断言,只能像现在这样,假装坚持己见闹着要回去。   华丽的虎彻真品意识到之后想冲这只鹤丸翻白眼,遗憾发现自己不会。   只能算了。   “回去吧。”   蜂须贺虎彻开口赞同鹤丸的提议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真要论起来,如果所有人对千岁这个“二代审神者”的爱出发点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私心。   那么和前任审神者关系最好的蜂须贺虎彻,他对千岁的爱护全然出自他母亲那份遗留下的忠诚情谊。   最初默许千岁更黏髭切,除了千岁当初错认狮子之子外,蜂须贺虎彻本来也不愿意主动长时间和千岁待在一起,哪怕安静的睡觉时刻,就是因为他无法面对千岁眉眼间那份无法忽视的相似。 但也意味着,他是最不愿意失去千岁这个审神者留下的孩子的刀剑付丧神。   “长生种未必就只能留下悲剧,千岁有资格获得更多。”   而不是经过他们私心筛选的一切。   蜂须贺虎彻摸了摸还在努力理解他们话语的年幼半妖乌黑的发顶,说话的声音没有平时中气十足的傲气,反倒透出无限疲惫。   至于其他的问题......   还是一会私下里避开千岁谈一谈吧,总不能所有的不堪都展露在千岁面前。   绝不是因为出问题也有自己的一份。   而且那个半路插进来的鹤丸国永到底在看不起谁啊!   千岁歪歪脑袋,见所有人忽然都不说话了,知道他们商量出了结果,于是放下手里的零食袋子。   “所以,我究竟要去哪里上学?”   真·山里土狮子,对这个叫“上学”的小玩意好奇死了。   刀剑付丧神:.......死孩子,我们死给你看算了   的场家。   发现千岁压根没记住的场静司长什么样子,靠气息才认出人的刀剑付丧神脸都绿了。   亏他们找过来之前还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准备,还给在千岁耳边洗脑了那么久的“世上是有他们这几个刀剑付丧神对他真心实意”! 结果千岁只是大脑运转慢没听明白,干脆随他们说,自己就瞎点头。   “.......”   的场静司沉默不语,良久,手动遮住那双因为激动更加鲜艳赤红的狗狗眼。   四年了,这群欺骗自己抢走自己堂弟的刀剑付丧神就是这么养小孩的!瞧瞧,把他好端端一只狮子都养成小狗了!   千岁歪了歪脑袋:“堂兄,时间出差错了,没有养四年。还有,我现在是人。”   “闭嘴,吃你的。”   小少年时期的场静司和九岁的时候又不一样了。长相温和,表情友善、声音温柔,就是话的内容不温和,大概再过几年连这一点也会变。   “呜。”面前摆放一堆碗碟的半妖幼崽立刻不说话了,身后早已消失的狮子尾巴悄悄上扬。   虽然堂兄的态度不好,但是不管是九岁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很舍得给千岁吃东西,尤其是对妖怪身体好的东西。   能吃东西又能自由自在的咬人。   以至于当初人话都不会说的半妖幼崽对这位堂兄产生了奇怪的白月光滤镜。   有一个叛逆的除妖师审神者,刀剑付丧神清楚知道的场家并不以善意投喂妖怪,而是将投喂作为控制和利用妖怪手段。   但是他们拒绝没用啊!   坐在吃得开心嗷呜嗷呜的半妖幼崽身后,一群刀剑付丧神有种被自家审神者背刺的痛感。   尤其是如今少年模样的的场静司指尖捏着千岁的黑发发尾,朝他们缓缓露出微笑的这一刻。   “被刀子精抢走多年的小堂弟对我依旧忠心耿耿”胜者结算MVP画面。   药研和蜂须贺虎彻不约而同,立刻一人摁住髭切的手,一人捂住他的嘴。   半小时后,的场静司笑不出来了。   因为饭吃完了,吃饱了的半妖幼崽嘴巴闲了,精力旺盛,外加他还会说点人话。   于是在场的众人发现了又一个真相。   口口声声喊堂兄的半妖幼崽,实际上只是惦记当初既能吃好吃的,又能随便咬人,还被夸夸咬得好的自由人生。   那可太自由了,都不用像在山里的时候担心有寄生虫,的场家的除妖师都是打过疫苗的。   的场静司一双凤眼盯着千岁和自己相似的又不太相同的赤红眼眸,发现里面清澈无比,嘴上叭叭的全是真心话。   “.......闭嘴。”   千岁:“呜?”   的场静司摁住额头跳动的青筋,恨不得把这只半妖幼崽再扔出去过一段苦日子。   半妖!刀剑付丧神!还敢半夜摸进除妖师本家夜袭!   四年过去,他都已经明白当年想要把年幼的半妖堂弟训练成听话的妖怪武器这样的想法不可行了,结果他的四年只是这群家伙回错了时间。   看似单纯喜欢自己的半妖堂弟也没有给出真心!   千岁又开始举手:“堂兄,心脏不能给出去,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唔唔唔!”   的场静司:“出去!”   “呜......”半妖幼崽早已消失的尾巴和耳朵垂了下去。   和自己相似的赤色眼瞳,出现在下垂的狗狗眼里,的场静司完全可怜不起来。十三岁的少年除妖师绝望地捂住双眼,决定明天一天都不照镜子。   “这里是我的院子,不会有人敢多探究,赶紧把他带走。”   就等他这句话的刀剑付丧神立刻哗啦啦站起来,把还伸手想去拉的场静司问问为什么伙食费上涨,以前只用咬人,现在居然涨价到要掏心掏肺的半妖幼崽捞进怀里。   “失礼了。”虎彻真品浑身僵硬。   已经顾不上是丢脸多一点,还是欣喜多一点,现在他和身后捂住千岁嘴巴的同僚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嗯,不便相送。” 的场静司拿着手帕擦手掌沾到的口水,一只眼睛被绷带遮住让人看不清这个十三岁的少年除妖师究竟有没有稍微变了一点神情。 只是坐在灯影下朝无声消失在夜色里的一群刀剑付丧神摆摆手。 “回去立刻给我把他送去上学。” 太鼓钟贞宗接住身后扔来的东西,夜色太重,没来得及细看,只是朝前方看过来的五虎退摇摇头,收进口袋里迅速跟上。 也就不知道他们才刚离开的场家本家,那片“无人敢肆意窥探”的院子就迎来了又一个客人。 “你在做什么?!那是的场家的孩子,你姑姑临死前也曾拜托你关照,你居然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他!” “嗯。” 因为是睡觉时被吵醒,的场静司披散着头发,向来人歉意的笑了笑:“啊,稍微有些失礼,不过好像不是最失礼的那个,所以还请不要在意这个。” 暖光的灯光略显昏暗,照在来人白发上却不见暖意。 📢作者有话说 千岁:堂兄! 静司:出去。 千岁:堂兄! 静司:你们就不能送他去上学吗? [56]入学通知:但好像不对 八原熊本县。   刀剑付丧神一个月前就到了八原,没有选择当初千岁母亲在时挑选的本丸位置,不过离的也不远,只是更加山林,地点隐蔽,新构筑的本丸宅院占地面积也没有从前大。   就这样纠结了一个月。   期间千岁带着五虎退的五只老虎,在山林里拳打狼群虎豹、脚踢大小妖怪,中间要求生活在本丸周边的无辜小妖怪认他当老大。   半妖幼崽被药研揪回来还振振有词:“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吗?”   “是、是啊,他们还说要交保护费,千岁都拒绝了.......呜、对不起药研尼,我不说了.....”   协助千岁称霸的五虎退在药研越来越黑的表情里闭麦,朝千岁投去歉意的眼神。   听到消息匆匆挽起袖子赶来的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一样面色沉重。   废话,瞎学乱学的千岁都不知道钱是什么,他当然不要保护费。   他收人家小妖怪上供的食物啊!   妖怪之中,食物、酒才是硬通货!   髭切指尖勾着红绳,一小坛酒在他手中晃晃悠悠。   还未开封酒能嗅到浓郁酒香,是妖怪之中的珍品酒水。   “哦呀哦呀,千岁这不是干得不错嘛,千岁的大名现在应该在八原的妖怪里流传了吧?”   被抓回来的半妖幼崽摇头,帮凶五虎退和他的五只小老虎也跟着摇头摇尾巴。   但可惜的是,他们面前的刀剑付丧神都不是会因为他们可爱就心软的刀。   更何况紧接着问出来,千岁的大名之所以没有流传出去,不是因为他们两心有警惕,而是千岁让人家小妖怪喊他“大王”。   匆匆赶来解救孩子的歌仙兼定两眼一黑,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个月里鸡飞狗跳,刀剑付丧神个个心力憔悴才险险隐瞒住八原新进驻一家子妖怪的消息不往外扩散。   而同样的,夜晚悄悄进入场家本家,先见一见被千岁挂在嘴边念叨的“白月光堂兄”,也是他们纠结了一个月才做出的决定。   谁能想到半妖幼崽惦记的此“白月光”非彼“白月光”?   太刀和薙刀夜视力极差,一米开外人畜不分。   来的路上全凭一口不服气和担忧千岁想要跟的场静司跑了的心强撑着一路没走丢、没被的场家发现。   现在回来的路上,全靠一大把年纪在十三岁人类除妖师面前丢人丢大了的羞耻感飞速逃离。   期间千岁还想问问自己涨价了的“白月光”能不能打个折,被一向最溺爱他的巴形薙刀摁头埋进薙刀健硕的胸肌里。   求你了主公,别说话了,出了的场家咱们再跟你解释,来不及了。   原生本丸的诅咒怎么换了一个“晚节不保”的新方向还在追着他们不放?   好不容易一路回到他们崭新的本丸,千岁一被放下来就开追问十万个为什么。   太鼓钟贞宗松到一半的那口气又重新吸了回来,压根忘了口袋里还有东西,千岁先一步敏锐嗅到了陌生的气味。   “陌生妖怪的味道......好奇怪。”   半妖幼崽放开手里强行抓着大俱利伽罗的耳朵让他听自己说话的手,皱皱鼻子,跑到太鼓钟贞宗的面前。   想起这段时间药研和歌仙的话,半妖幼崽朝太鼓钟贞宗伸出去的手飞快收了回来,想了想,双手背到身后。   “口袋里的东西,可以给千岁看看吗?”   “诶?我、我的吗?”   太鼓钟贞宗完全没有想过千岁在自己身上掏东西有什么不对,见他伸出手又收回去还以为是不想要了,结果居然是在征求自己同意?   “嗯。”千岁背着双手点头。   “啊啊,可以,当然可以!哪个口袋的东西?啊!我想起来了!是这个对不对?”   那双大大的下垂狗狗眼看着自己,太鼓钟贞宗掏自己口袋的动作略显慌乱,突然摸到一叠薄薄的卡片,瞬间和千岁说的“陌生气味”联系起来。   千岁眼里泛起开心的光亮:“是这个。”   “这是怎么来的?”   三日月宗近先接了过来,千岁眼巴巴的又跑到他面前站着。三日月把东西放低,让千岁和其他刀剑付丧神也能看清。   “唔,这还真是......”   髭切挑眉,惊讶和慎重先后浮现在眼底:“银行卡,户籍簿,房产,还有......这是他的电话号码?”   “呜?”千岁迷茫地伸出手指,戳戳贴在上面“另一个更小的自己”。   观察刀剑付丧神瞎学一通的半妖幼崽杀人放火满级毕业,生活常识严重不足。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人类社会里代表什么,但是周围看清这些东西的刀剑付丧神却明白。   这是比直接接纳千岁这样一个半妖,让他留在的场家更加难得的帮助。   “走的时候我殿后嘛,的场静司扔给我的,当时没来得及细看.......”太鼓钟贞宗解释:“对了!他还让我们把千岁送去读书!”   脸上再一次火辣辣的刀剑付丧神:“.......”   这句话可以不用记下来再说一遍的小贞!   “呜,上学?读书?”   山里土狮子听见这两个词好多次了,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好东西非要自己亲自去?   第二天。 千岁一觉醒来发现他们家又又又搬了。   “.......”就算是缺乏人类常识的半妖幼崽,坐起来看见窗外陌生的景色,都会怀疑这群刀子精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   晚上夜袭除妖师本家,还能在仅剩的几个小时睡觉时间里拆家。   千岁发出了审神者忧郁的感叹:“精力旺盛,又拆家,刀子精,好难养啊。”   进来看看孩子醒了没的歌仙兼定:“......?”   他们,精力旺盛,拆家?   简直倒反天罡!   吃早餐的时候千岁终于在歌仙兼定、药研和髭切的反复解释下,相信了八原那个家没有拆,现在这个家是他堂兄送的学区房。   “堂兄人还怪好的。” 千岁瞬间原谅了“白月光”涨价。   听见这句话的髭切表情看起来像是现在吃的不是早餐,是什么奇怪的令人扭曲的东西。   就连烛台切光忠和鹤丸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合着他们刚才说“的场静司暗示他们远离八原和本家”“盖好章的户籍簿上除了姓氏不变外名字栏空白就是让他们躲着点但是必要的时候要听他的回去”这些话。   你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啊!   “白月光”滤镜下,年幼半妖哪怕饭后又被抓着掰开来揉碎了解释,也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千岁坐在巴形薙刀腿上,认认真真听完了自己或许会成为的场静司隐藏一手的分析,歪了歪脑袋,鲜艳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不解。   实际上他听懂了,不解是对自家刀子精来的。   “这样不好吗?未来我也能帮到堂兄。”   因为业务熟练被安排来上“私课”的烛台切光忠被千岁的目光看得一时找不到语言。   “不求回报的照顾我,帮我的话,不是更加奇怪吗?”   千岁真心觉得昨天晚上自己误会堂兄了,“白月光”还是“白月光”。   不仅没涨价,还降价大送特送。都不用天天咬人,就给自己送学区房,给钱给通行证。   半妖幼崽越听眼睛越亮,多好的“白月光”啊!   千岁再次肯定的点头:“堂兄人真好!”   刀剑付丧神:.......   蜂须贺虎彻脑袋里突然回响起的场静司那句“你们就是这么教他的?”。   “这么教他的?”   “教他的?”   “啪!”   髭切一巴掌捂住自己的脸,不愿再看。   高贵的源氏重宝终于还是被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压弯了腰。   听五虎退说了本丸之前事情的太鼓钟贞宗拉了拉同样石化的烛台切光忠,冲他摇摇头,意思不是他刚才没讲解清楚的错。   这是千岁从那位妖怪父亲死之后,到最近的一场本丸风波,自己学会并且一次次坚定的“交换法则”。   懵懂空白的半妖幼崽思考慢,最初甚至听不懂他们说话,但是他会自己看,撇开温情自己思考,   一个突然变成人类孩子的半妖幼崽没有被朝夕相处的髭切完全压制住,没有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反过来态度强硬的命令髭切。   太鼓钟贞宗活泼热情,和烛台切光忠相比飞快融入这座从前的本丸,知道这些后就有了怀疑————千岁并不是全然信任他们这群属于审神者的刀剑付丧神。   现在终于得出了答案。   千岁更信任“交换”。   的场静司给出的“交换条件”最轻松,而且还是半妖幼崽最喜欢的方式,所以他一直记着想要回的场静司身边。   但与此同时,年幼的千岁还是无法完全抗拒,被髭切植入了源氏野心的色彩。   携带这样一群刀剑付丧神,千岁哪怕当时留下,终究无法再回归的场静司身边,当心心念念的堂兄身边一只快乐不用思考的“咬人鲨”。   的场静司主动给出了解决方案。   “交换条件”在眼下有对那段生活还抱有遗憾的千岁来说,简直堪称皆大欢喜。   “髭切他们,自己怀揣私心被发现了都不知道,还想要让别人对千岁全然爱护,千岁自己都不信。”   太鼓钟贞宗踮着脚,悄悄咪咪说完之后拍拍直接愣住的烛台切光忠肩膀,朝一直保护自己的太刀重新扬起灿烂明亮的笑脸。   “没事的啦!这不正说明,千岁未来也一定会是一个好的审神者吗?”   烛台切光忠看着自己肩上的手发愣,此时此刻,这个对外向来形象沉稳强大的付丧神看起来有些呆。   好像......小贞有点变了,但是又好像一直没有变,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吗.......   “哟!小光!sada酱!”   鹤丸一手一个,突然冒出来揽住他们两肩膀,不由分说推着人往外走。   烛台切光忠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被带着往门外走。   “鹤丸?你不是被分派去买大家的手机了吗?买完了?”   “嘿嘿~那个啊,就是想来找你们帮忙来着......”   鹤丸一笑,太鼓钟贞宗立刻眯起眼,头发上的小羽毛像根雷达一样瞬间竖起来。   下一秒,还没等他拉上烛台切光忠跑路,就听见烛台切光忠和鹤丸的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了?是这个时代的手机型号和品牌不好决定吗?”   “现代的科技实在是太好玩了!所以一不留神,就买了好多其他的东西,钱不够了诶!诶诶!小光!”   “sada酱!你们一定要救救可怜的鹤啊!”   太鼓钟贞宗不想救,但是鹤丸国永搭在他们肩膀上的两条手臂宛如钢筋铁骨。   “鹤一直在外面流浪,吃不好穿不好,一进到大城市里看见这么多可爱的小东西一时克制不住自己,呜呜.......” 鹤丸忧伤抹泪,在太刀中本就看起来瘦削清贵的身形越发弱小可怜又无助。   烛台切光忠发誓,自己只是犹豫了一秒钟,自己的钱袋就消失不见了。   “鹤!丸!国!永!”   庭院中的白鹤带着身后追逐的两人一起出了门,门外道路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鹤丸买的,另一辆也是鹤丸买的。   的场家。 的场静司看见手机上出现的扣费记录有一瞬间的疑惑。   这群刀有驾照吗?   “嘭!”   一只妖怪重重摔在的场静司面前,激得他散下的发丝扬起,但血污灰尘全都没能近他身。   看了眼脚边被“废弃”的式神,的场静司抬眸:“一只被废弃式神......嗯?难道是失手了吗?真是大意啊。”   “比不上你!被罚进来你还有空看手机!哈,难道你以为他不会被找到吗?”   “当然......”   的场静司望向被自己反手拉进来的人,更为相似的丹凤眼缓缓弯成笑的弧度,傲慢却又假装温良的表情,看得对面的比他大上许多的女子一阵皱眉。   “只要你不会再一次‘帮’姑姑不就好了吗,姐姐?”   “现在都被关在一起了,你以为我乐意盯着你、看见你?”   的场静司望着的场史信离去的背影,没有着急离开这片被清理得差不多的地方,慢慢悠悠拿出手机,又转了一笔钱过去。   妖怪,式神。半妖,血亲.......   的场静司将周遭一片狼藉的地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次对当初那位“最叛逆的除妖师”姑姑生出疑惑。   怎么看,不管是活的妖怪,还是死的妖怪,都让人喜欢不起来。   希望那群不靠谱的刀剑付丧神能听他这位金主的话,买完车就赶紧去考驾照。然后立刻,马上,把他那个堂弟送进学校!   管他们起什么名字,的场家不收文盲!   另一边。   连夜跑路离开八原的刀剑付丧神和千岁在搬新家的第三天,收到了的场静司安排好的入学通知。   但是好像不太对劲。 “小学?千岁才多大,不应该去上幼稚园吗?” 一群刀围着中间好几份入学文件,最上面摆放着一张小学二年级的通知书。 千岁举起面前花纹童心满满的入学通知书:“这就是,上学?” 山里土狮子疑惑,但既然是好东西,他也不是不能勉强自己,眼睛一闭就当吃肉了。 去拿相机的歌仙兼定:“?!” “你们坐在那看干嘛!千岁把通知书吃了快掏出来啊混蛋!!!” 📢作者有话说 刀:这不对吧?我们孩子怎么就要上小学了? 刀:呆滞,思考有什么阴谋 千岁:就这?不管了,吃吧 刀:???(大脑重启中) 歌仙:你们愣着干嘛啊!我才转个身的功夫!让你们看孩子就这么看的! [57]准备工作:主要是心理准备 的场家的继承并非由长幼或性别决定,而是选拔制。 在继天赋卓越但性情孤傲的场史信之后,又一次出现一个的场静司。   天赋与能力更加强大,哪怕是当初放走半妖也没有受到多大责难,一路在继承人赛道上极速超车。但其中,的场家更偏向的场静司性难以琢磨的作风的原因,让两位继承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   的场静司,早早规划好网线和信号接收器怎么布局,准备好一上任就对祖宅下手的继承人本人同样预见到了决裂的那一天。   [的场静司:上幼稚园?刀剑付丧神的眼睛不要可以捐给研究机构:)]   单手打字飞快发出一条消息之后,的场静司把手机小心收好继续忙碌,要在的场家本家这样的地方连接到信号,他可是费了大功夫的。   惩罚可以接受,但是手机不送。   另外,虽然他确实因为被关进来太快没来得及修改,送去的入学文件事按照他实打实过去四年的时间早期给千岁安排的。   但是他当初明明送过去还是小小一只,用布包起来只有一团的堂弟。昨晚那群刀剑付丧神带来的是一长条的堂弟!   要不是那双标志性的狗狗眼和犬牙,他第一时间都没敢认。   那群刀剑付丧神自己把孩子养成那么大一只,现在还想把人送去幼稚园?有病吧?   另一边。   三日月宗近拉着自己的坐垫靠墙边坐着,收到的场静司发来信息之后,疑惑地看向一旁。 他们家千岁很大一只吗?没有吧?不是只有小小的一点吗? 一米八,身强体健的老爷爷如是说。   厅堂正中间,歌仙坐在地板上,双手固定住半妖幼崽不让他乱动。药研和五虎退捏着一张入学通知书,硬壳纸张皱皱巴巴还有可疑水印。   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一左一右坐在歌仙两边,给千岁解释着什么。   髭切从一只捂住脸到双手捂住脸,现在坐在原地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切发生,有种活人微死的美感。   大俱利伽罗额头抵在墙壁上不肯转身,但是双手死死拉住想要解救千岁的巴形薙刀。   鹤丸......   “哈哈哈哈哈!这个表情也不错哦......嗯嗯,伽罗坊,屋内光线太暗了你别贴着墙啊,墙也是深色的......”   鹤丸国永捡起歌仙兼定落下的相机,摸索一阵后迅速上手,闪光灯“咔嚓咔嚓”的无处不在。   三日月宗近看着鹤丸此刻举着相机开心洋溢的脸,已经能预见到不久之后他又又又又被追杀的画面。   都是应得的。   夜视眼镜被偷偷换成潮流墨镜,导致晚上睡不着起来想泡茶的老爷爷在本丸迷了一晚上路,三日月才不会同情这只鹤。   但的场静司说的事情还是要弄清楚。 他们家孩子怎么就不能上幼稚园了?   “千岁乖,不要垫脚尖哦,站直.......不要跑啊!”   “啧,你就和他说,晚餐让歌仙做你喜欢的炙羊肉。”   手下泥鳅一样乱跑的半妖幼崽立刻刷一下站回原位,头顶贴着表情无语的蜂须贺虎彻的掌心。   一双鲜亮赤红的眼睛闪闪发光。   歌仙尤其想叹气:“不要每次都显得我不给你吃饱一样啊,不想吃蔬菜的话自己跟药研说......” 药研拒绝。   刀柄压在半妖幼崽乌黑的发顶上,五虎退拿着本体飞快在后面的柱子上刻下一道痕迹,锋利的刀刃没有伤到半根头发。   一旁拿着卷尺准备好的太鼓钟贞宗立刻上前,双臂用力一展“哗啦”一下拉开卷尺。   “啊!不好意思,太激动一下子拉太长了,诶嘿.......”   拉长的卷尺又放了一半回去,最终刻度停留在一米三。   鹤丸惊讶地拿手比划,又横过来看一米三的长度:“千岁居然有这么高了吗?明明每天都见面来着!”   这时,三日月念出手机里搜到的日本小学二年部小学生平均身高。 “嗯,小学孩子的话,大概是一米二二,到一米二六呢。”   “所以,按照人类孩子的正常身高来算,千岁现在能没有丝毫违和感的混进小学生里。”   刀剑付丧神:?小学生?   老师,我们家子涵(孩子)不是才三岁半吗?   五虎退不可置信地拉着千岁,手掌贴在两人头上比划身高。   千岁还没有他高,怎么就要去读小学,学习写字考试了?他们自己都不舍得让千岁现在就拿笔启蒙呢!   歌仙诧异半晌才找到声音:“怎么会这样?上次测的时候不还是......”   其他人此刻才想起来,“上次”,已经是当初才刚把千岁从的场静司手里哄骗来的那天。   不能完全化形的半妖幼崽才被审神者强行变成人类小孩的模样,封印不久,甚至还有一口幼狮的尖牙。   而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再看千岁额间的桔梗花印,鲜艳赤红的颜色已经变得和他的眼瞳一模一样。 “养孩子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这么快吗?”   千岁被五虎退拉着手站在一起,抬起头看周围一圈围着他们,盯着他一个劲看,突然不说话也不动的刀剑付丧神。   “怎么了?”千岁白皙稚嫩,缺少表情变化的脸上,黑发赤瞳与封印印记,一切色彩都被衬得分外浓烈。   连夜搬来新家半天不到的一群刀子精本应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开始新的养崽生活。   现在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带着半妖幼崽又跑回了八原。   药研那些宝贝医疗仪器都还放在这座本丸里,没来得及一起搬走。   等机器分析出结果一直等到入夜。   大俱利伽罗不想和他们一起绕着千岁上下左右的看,独自离开,去森林贴着的山壁位置打了一只野山羊回来,递到发愣的歌仙面前。   “答应他的。”   “啊?哦哦,帮打忙了伽罗坊。”歌仙兼定这才恍然记起来。 接过羊,歌仙才发现大俱利伽罗不仅处理好了皮毛,连内脏之类的也一起在外面处理好了才拿回来。   “要不要......诶?怎么走这么快?”   咖喱酱不想再面对歌仙感激热情的眼神,还有他接下来肯定会变得更多的话语,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吃过饭后,千岁试探性让踩着老虎叠叠乐又一次翻墙出去。   没被抓回去。   一虎甚至还把最乖的小虎一起叼了出来,千岁欢呼一声,冲向看见他的身影就跟看见阎王一样转身就跑的动物和小妖怪。   好一幅小学生拳打野兽、脚踢妖怪的恶霸图。   躲在树上不远不近跟着的太鼓钟贞宗看得欲言又止,忍不住想问问要不要稍微制止一下,让千岁好好忽悠几个小弟也好,别像个森林恶霸一样。   结果一转头,太鼓钟贞宗就看向五虎退两眼泛光,双手握拳,隔空给千岁加油。   “......?”   这一刻,太鼓钟贞宗忽然明白了烛台切光忠回来之后为什么有时忽然心情低落。   当时还以为是时过境迁,烛台切面对现在平静的美好,想起了从前遭受的苦难觉得不公。   原来是因为自己太过正常了,拥有事业心和上班精神的牛马刀和这个本丸格格不入导致的忧郁。   放纵千岁出去犁了一遍地的刀剑付丧神有心理准备,看见千岁一身草籽泥巴也没生气。 半妖幼崽一手拎着鱼,一手抱着上供酒水,浑身写着“我鬼混回来了”。 被歌仙抓走洗漱干净之后,终于看见了从医疗室出来的药研。   药研对自己一推开门立刻被包围的场景心里有数,顺势就站在门口淡定的开口。   “千岁没事,体内的妖力和灵力暂时也相安无事。”   四周几乎凝固的气流放松了大半。   千岁坐在歌仙怀里,药研见他使劲往自己这边凑,顺手捏了一下送上门的小脸。   一道灰黑墨迹留在上面。   新打出来还热乎的检测单,热乎的墨,和热乎的幼崽。   药研:.......   刀剑付丧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药研   千岁:?发生了什么?   “咳咳。”药研飞快转移话题:“千岁是被审神者强行变成完整人类的外形。本身半妖身上会保留有妖怪特征,千岁的那位父亲之前压制了属于审神者一方血脉的灵力.......”   导致千岁出生后那一段时间真就是一只小狮子,之后显露出半妖的模样,身上妖怪幼崽特征依旧比其他半妖更多。   药研拎出其中一张单子:“这是灵力检测的结果。”   看不懂专业词汇,但是直线往上升的数据波动图他们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   作为灵力输送阀门的髭切也佐证:“千岁的灵力一直在溢出,才跨过世界又建立起一个新的现世本丸,上周灵力核心又满了。”   但这和千岁飞速长高有什么关系?   “如果把千岁当做一个容器,那么从前支撑这个容器的几乎全是妖力。”   药研时刻警惕,在千岁出手的瞬间飞快把检测单抽回来,同时还不忘继续解释。   “审神者直接把妖力禁了,又修改了容器。导致最初获得人类形态的千岁实际内里空空荡荡,这也导致千岁下意识使用妖怪最本能的攻击手段,牙齿撕咬。”   三日月宗近没有变成蚊香眼,和髭切对视一眼,斟酌开口:“所以,度过灵力暴涨后,灵力反而促使千岁二次生长?” “是这样没错,但仅限于灵力维持在适当的情况下。”   药研点头:“这一点髭切人为帮助达成饿了。另一个原因就是,千岁的人类年龄本就是换算来的,妖怪幼年生长缓慢,成长期长......”   话说到一半,药研看见髭切他们的表情忽然一变,猛然意识到这个小知识大家都知道。 而且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毕竟当初他们家审神者不就是调戏年轻妖怪之后才发现人家换算成人类未成年,转头差点又跟人家母亲跑了。 最后独自跑路,留下他们一群无辜刀子精被愤怒的年轻儿子打上家门。   “大家”之外的刀。 烛台切光忠:“?他们突然在眼神交流什么?这么悲伤,千岁不好了吗?”   太鼓钟贞宗也不知道啊,他看向三日月。   作为全本丸唯一没有极化满级的真正新刀,虚假的“遗产”,三日月宗近面色不变。   “没什么,只是在说千岁万一在妖怪里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怎么办?”   烛台切光忠:?   太鼓钟贞宗:?   好歹编个合理一点的理由吧,你看我们像傻子吗?   药研:“咳咳,总之千岁只是半妖,现在的样子差不多就是他本来正常化形应有的年纪了,不会再一天天的长。除非妖力突破封印再爆发一次.......”   “嘘!嘘!”   鹤丸着急忙慌的举起双手让他别说了:“不要立flag啊!”   “flag?”药研下意识反问,视线却不受控制,被鹤丸手指上新潮闪亮的骷髅白鹤戒指吸引。 药研陷入沉默,这只鹤丸融入时代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好怕鹤丸明天一早起来通知他们说要把自己头上那玩意染成绿的,后天回来就宣布自己要去玩摇滚乐队。   髭切蹲下身,和千岁下意识跟着他动作看过来的赤红双眼对视。 半妖幼崽疑惑的看着髭切朝自己伸出指尖,冰凉指腹碰了碰自己眼尾。   “千岁,要是别的小朋友像这样碰你的头发和脸,和你分享零食,你会怎么做?”   “?”   千岁犹豫的看了髭切几秒钟,果断嘎嘣一口咬了上去。   犹豫那几秒不是他改吃素的了,而是给送上门让自己咬的髭切一个撤回的机会。   髭切表情扭曲:“嘶!痛痛痛、轻点,我又没有真抢你的!”   周围看着髭切突然作死的其他刀:.......?你疯了吧?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的刀剑付丧神:坏了!   “嘶......既然千岁身体健康,就先别着急他上小学会不会累、能不能跟上了。”   髭切站起来的同时手里钓上来一只“咬人鲨”,递到表情丰富多彩的同僚面前。   “距离小学第二学期开学,时间还有一个月。”   “撒,不如先决定好,老师找家长的话,谁去?”   源氏重宝那双含笑的蜜金色猫眼所过之处,无人敢和他对视。   千岁的性子他们自己愿意纵容溺爱,但又不是真的被冲昏了头脑。老师找家长绝不可能是一周一次,一天没有三次都算千岁大发慈悲。   故而就算是巴形薙刀都在犹豫是否要接过这份重任。   三日月宗近扯扯嘴角,率先打破平静:“老爷爷......嗯,最近打算找个班上呢,没有空哦。”   刀剑付丧神:?!瞳孔大地震.jpg   三日月?你在做什么啊三日月!为了不被老师叫去学校居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内番挂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找个班上?!   “我!那我和药研尼也去上学!”   五虎退不傻。喜欢千岁归喜欢,忠诚归忠诚,不要拿药研尼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被弟弟强迫上学的药研目瞪口呆:“.......等等,退。就算我们去了老师也不会信我们是家长的,不要这么紧张。”   一时之间,千岁没想到自己还没上学,自己的刀子精一个个的连夜都要找班上,还有说要去参加选秀404不在服务区。   山里土狮子被科普了上学不是个好东西,也不是个东西。   只是能教更多知识,让他教到更多人类朋友,拿到学历以后才能在人类社会当个高知识半妖。   千岁:所以,刀子精都有学历这玩意吗?   刀刀都有,竟只有自己没有。 不服输的半妖幼崽对上学重新燃起了热情。   谁去挨骂,谁只用负责快乐接送幼崽上下学,分工争论不下之际,鹤丸忽然抬手一指。   “快看!只有小伽罗没有说话!”   四周忽然一静。   “?!”   就差把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大俱利伽罗震惊,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瞳孔地震的眼睛和表情都在说“不是吧,这都不放过他?”。   只是他一抬头,发现所有逃生的路全都被人飞快堵住。   鹤丸国永带头握拳擦张,一步步朝大俱利伽罗毕竟,笑得宛如一个逼良为娼的大恶人。   髭切抱着“罪恶之源”坐在一旁,欣赏同僚“自相残杀”。   千岁坐在气味熟悉的怀抱里,也跟着学他单手拿起茶杯的姿势,看着不远处想逃但是逃不掉的大俱利伽罗,小小嘬了一口。   “唔、噗!呸呸呸!”   半妖幼崽一张脸皱成橘子皮。   “哦呀哦呀,我看看。嗯......怎么会喝到蔬菜浓缩汁呢?真是奇怪啊。”   髭切把自己的大麦茶喂给吐舌头的半妖幼崽,无辜善良的模样,好像真的不知道浓缩蔬菜汁为什么会出现在茶杯里,还和自己茶杯挨在一起。   胜者笑到最后。 髭切一个场次笑两次。   两边脸颊鼓鼓的千岁嘴里含着大麦茶,皱眉忍耐那个奇怪的像是好多种蔬菜在自己嘴巴里跳舞的味道过去。   完全不知道,看完眼前的热闹,接下来一个月的热闹都是他的。   三日月、鹤丸和歌仙兼定通宵熬夜,倾情策划,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审核,最终完成的计划第二天就放到了千岁面前。 《五年做人三年社会化之一个月速成班》。 大俱利伽罗头一回坐在了最前面。 流浪本丸解决纠纷,最核心的办法就是看谁武德充沛,外加没有道德。大俱利伽罗实在打不过,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份计划上,让老师少叫几次家长。   一大早承载全本丸刀剑付丧神希望的半妖幼崽低头翻到一页,上面写满详细的“学习做人123及附加实践活动”,又抬头看看一众五颜六色、亮晶晶的眼睛。 千岁:“?”   我不识字啊。 📢作者有话说 大俱利伽罗:不想和你们混熟 鹤丸:啊,是吗?那好吧,或许咖喱酱更想和千岁的班主任混熟呢? 大俱利伽罗:?!! [58]你好:请找你家大人 千岁隔着一张桌子,和齐刷刷坐在他对面的刀剑付丧神沉默对视。   良久,他发现这群刀子精全都一个个眼含期待的看着他,就是没人说话,也没人打算开口给他解释一下。   “你们.......”   千岁抓起面前字迹清俊的《五年做人三年社会化之一个月速成班》,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非要他明说自己不识字、没文化?幼崽就能不要面子了吗?!   “诶?诶————?!”   全员熬了个通宵的刀剑付丧神同样震惊,他们还没教千岁认字吗?   歌仙眼睛里还有红血色,难得对他们没好脸色:“别光看我,我又要做饭、又要给千岁缝衣服,就连故事书都是我给千岁念的,我难道是老妈子吗?!”   看过去的目光被歌仙一瞪,立刻转换目标。   药研眼神一凛:“也别来看我!千岁药浴的药材有多难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除了当初在大正时代你们管过,回来以后你们谁搭过手!药材是会自己复制粘贴还是无性繁殖?!”   也是哦。   这两个是全本丸的顶梁柱来的。   视线一转。 三日月发出了失智老人般的魔性笑声。巴形正悄悄借着自己宽大的袖子在桌子底下给千岁递肉干。没有一个正经育儿的。   再一转,鹤丸摩拳擦掌。   Pass。   髭切.......好不容易把他给禁了谁放出来的?pass!   蜂须贺虎彻挑眉:“嗯?怎么,又盯上我了?之前给千岁做了木刀,你们一个说千岁手骨没发育好太小了,一个说太累了,总是悄悄给千岁放水带他去玩!”   谁都以为一谈起教育就或言辞激烈,或严肃不肯让步的对方会教千岁那些小孩子不喜欢的事情,于是自己偷偷放水让千岁更喜欢自己一点。   结果现在一合计,发现所有人都在放水,整座本丸都快被水淹了。   溺爱,刀刀有份。   千岁吃着肉干零食,看着大早上刀子精内讧吵架,眼神从最初拿出小笔记眼也不眨的兴奋,到现在波澜不惊。   而属于家长的威严,不好意思,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东西。   再三确认半妖幼崽的身体没有问题,一行人又一次离开八原。几乎横跨整个日本,回到那个位于神奈川才居住了半天的住所。   那天晚上,的场静司从三个位置里选中这个位置。   京都里有太多“同行”和“老不死”活跃,东京繁华喧闹。   不利于一群容貌瞩目的刀剑付丧神带着一个成长期的半妖幼崽留下来长期生活。   髭切:?长期生活?   不如猜猜上一个世界是谁,最先因为什么提出的搬家呢?   虽然意识到他们“有问题”,不愿意牺牲千岁的成长期换取他们治愈是最终的决定性因素。   鬼舞迁无惨躲在后面命令手下的吃人鬼无差别袭击会惊扰生活也能算是其一。   但髭切提出又被反驳回来的,千岁会因为如今的幼年羁绊,未来卷入人与鬼的纷争,奔向有着普世意义上堪称“光明正义”信念的鬼杀队,同样占据很大一部分原因。   虽然没有人承认,但这是无声的事实。   鹤丸、三日月和蜂须贺虎彻看在眼里,却也无法强行要求所有刀剑付丧神立刻就对千岁与外界产生羁绊这件事放手。   眼下让千岁独自去外面上学这件事能没有争议的顺利进行,已经大大出乎他们意料。   只要接下来,千岁去到外面,不排除外面的人类,能适应在人类社会之中需要做到的一些必要生活技能,一切就万事大吉。   鹤丸他们如是期望着。   而另一边。   髭切没有掺和进给千岁解释的包围圈里,懒懒散散的靠在窗台上,指尖轻点,把手机界面从短信切换到   [的场静司:大长老很想念他,想让姑姑唯一的孩子远离一切危险,你觉得呢?]   什么危险?   千岁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不就是最大的危险吗?   小小年纪,还未成名,也没有继任家主的除妖师就敢威胁到他头上?   髭切一怒之下.......一张银行卡递到他面前。   顺着修长指尖往上看,髭切看进了一双贮藏新月的眼睛。   三日月轻抬下颌,无声的微笑中暗示他消消气,那是他们家孩子的亲堂兄,实际行动则是让他看看才缴纳的“抚养费”。   大正时代以物换取金钱的方式,在信息发达的时代并不适用。他们别说在物质上不亏待千岁了,鹤丸都要养不起了。   “嘛嘛,鹤丸这段时间买了很多东西呢,还说要给千岁报兴趣班,人类的小孩都是从小培养什么的。”髭切看似肯定的话音突然一转。 “怎么,突然又不着急找班上了吗?”   髭切言下之意,赶紧找个班上自己赚钱养孩子。   “哈哈哈,没办法,这种事也急不来,总要找个擅长的事情做嘛。”   被千岁未来班主任叫去赔礼道歉的风险被大俱利伽罗担了,计划也通宵写完了。三日月就又变回了慢慢悠悠喝茶的老爷爷。   “不过,除了提醒我们低调一些之外,千岁那位堂兄并不担心千岁会被找到呢。”   髭切闻言一顿,偏头看向正坐在一圈刀剑付丧神中间,一脸认真但他一看就知道脑子宕机了的半妖幼崽。   “嘛嘛,总不会是相信我们有隐匿的天赋就是了。”   三日月宗近听了这话只是微笑,两人不在交谈,只是一起看向不远处的千岁。   年幼的孩子仰着头只是听,不多开口,一双下垂狗狗眼无论看向谁都显得格外乖巧。反倒是药研,口中安排好的一会就出发,变成吃完午饭再去也行。   的场静司的笃定,让三日月和髭切确认了从看见那份户籍簿上保留的姓氏之后就产生的疑虑。   真名对妖怪来说极为重要,名字即是最短的咒,这句话在妖怪身上甚至上升到束缚。   千岁的真名被看似对一切不管不顾肆意张扬的审神者隐藏得很好。   很好的程度就是.......大概谁也不知道。   包括的场静司,眼下还要加上得知千岁再一次被“偷孩子”的刀剑付丧神带回这个世界,着急寻找他的那位姨母。   审神者唯一在世的直系血亲,本应抚养她遗留下的唯一孩子的亲姐姐。   毕竟哪怕千岁是半妖,拥有真名的话,不至于现在还找不到他。   而的场静司似乎早就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这么明目张胆,让千岁保留“的场”的姓氏,只是让他们带千岁迁到距离九州八原千里之外的神奈川生活。   十三岁的少年,笃定他未来会有能光明正大召回千岁“帮忙”的那一天,并且毫不吝啬地提前预支了报酬。   鹤丸当初的话说对了一半。   的场静司眼下确实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但还有另一位,早已做了好几年继承人的姐姐,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似乎的场静司并不在乎这一场外人看来刺激惊现的“继承人之争”,又像是对自己极度自信。   “那位唯一留下‘本丸日志’的审神者......”   三日月笑着端起茶杯,不顾一旁的髭切目光忽变,浅尝一口后轻声感叹:“没有离家之前,不知道是否也是如此呢?”   这一回换做髭切不再作答。   千岁未来会如何,是否会如同眉眼间那份相似一样,变成和他母亲一样的人,目前心甘情愿跳回人类世界的刀剑付丧神不知道。   但是当天下午,官方警号给这座房子的座机打来了电话。   接电话的好巧不巧是五虎退,电话那头听见一个孩子的声音突然直线一百八十度拐弯,变了一个语气,让五虎退喊家里大人来。   理所当然的,五虎退喊来了自己的家长,药研。   打电话的工作人员一听电话那头变成了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和声音立刻又变了,厉声质问他作为家长一天到晚在忙什么,孩子被危险分子挟持也不知道!   药研:“?”   千岁不是和大俱利伽罗出门去学怎么坐电车吗,这也能被挟持?   什么样的危险分子能从极化满级的刀剑付丧神手里抢走一只半妖幼崽,最后还要靠人类警察帮忙解救?   这个世界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一声不吭悄悄升维了?!   药研震惊地又看了一遍打入号码,再三确认不是诈骗,这才艰难的找回声音,条理清楚地回话。   “很抱歉,我中午才参加自招参加联考,没有前期学习经历准备学考的文件有些繁琐。请问千岁身边是不是有一位深麦色皮肤的成年人.......”   “等等!你是说你才准备参加学考?!”   “嗯,有什么问题吗?”药研连他们前面那个问题一起回答也不过是想先让自己脑子缓缓。   结果电话那头的吵嚷声听起来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喂喂!你们家就没有大人了吗?!不要上学要上班的亲人!@¥%%………”   “砰!不要这么暴躁啊!卷毛大猩猩你是要吓哭小孩子吗!把电话给我————” “你们两个————还没打够回学校再打!把电话给我!”   药研面无表情,沉默地把听筒拿远。 五虎退贴心地帮哥哥揉揉被震麻的耳朵。   “药研尼,真的不是诈骗电话吗?感觉很不靠谱啊.......”   拿远了的老式听筒里突然一阵寂静,随即又一次响起那个略显急躁的声音。   “喂!电话那头的小鬼!你在说谁不靠谱啊!而且你们家孩子丢了啊快叫大人来!成年的!人形生物@#%……” 说人坏话被抓包的五虎退立刻满脸通红。   “对、对不起.......”   “好了,退你没错。”药研用力捏了下眉心,正想开口让对面的人安静一下,至少让千岁过来说一句话,就听见话筒那头再一次变了声音。   这一次是个温柔青涩的男声。   “抱歉,我的朋友刚才有些着急。请问的场千岁,是你们家的孩子吗?”   总算来了个愿意和“未成年”沟通的人,药研松了口气:“是的,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方便让监护人来一趟神奈川县警局吗?” [59]大俱利伽罗:忍了 事情要从下午,大俱利伽罗不情不愿地被鹤丸拉上烛台切换了一身衣服,牵着千岁准备出门说起。   太鼓钟贞宗仔细检查后,把零钱和交通卡放进钱包,再把钱包放到大俱利伽罗手上。 “任务就是让千岁学会坐电车,适应人多的地方,不难的。加油!”   “没错没错。”   鹤丸一条手臂搭在大俱利伽罗肩膀上跟着点头:“差不多坐个几站路就好啦。要是有感兴趣的地方下去逛一逛,伽罗坊整天闷在本丸里,不觉得太无趣了吗?”   “不觉得。”大俱利伽罗完全不给面子,果断摇头。   人类聚集的地方,他同样不想去。   “那正好和千岁一起适应嘛!”鹤丸大力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开什么玩笑,鹤也不想接过此等重任!咖喱酱,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一切全靠你了!   大俱利伽罗侧头看向这只坑害自己至此的鹤丸国永,有那么一瞬间起了杀心。   两人勾肩搭背(鹤丸强行),深情(?)对视间火光带闪电。   太鼓钟贞宗站在一旁扯了扯嘴角。   另一边,画风突变。   歌仙给千岁系好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拍拍手。   “好了,转一圈给我看看。”   正捏着外套上的猫爪毛绒球玩的半妖幼崽闻言顿了顿,张开双手,面无表情的转了一圈。结束后仰起头,用一双大大的狗狗眼表示这个行为的疑惑。   歌仙:好可爱!   蜂须贺虎彻无语,越过突然飘花的歌仙,一把抱起冷脸卖萌的千岁,单手把还在和大俱利伽罗大眼瞪小眼COS黑白配的鹤丸扯开,再把坐在自己臂弯里的半妖幼崽往大俱利伽罗怀里一塞。   “赶紧出发,晚饭时间回来就行。”   说完,蜂须贺虎彻在自己口袋里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脸色瞬间变黑,猛地一转身抓住偷偷想跑的鹤丸。   “交出来!”   “诶嘿,上次买儿童奶粉忘记了嘛.......”鹤球讪笑,痛失购物的快乐之源。   蜂须贺虎彻从鹤丸“依依不舍”的手里把卡拽出来,塞给坐在大俱利伽罗怀里看呆了千岁。   “拿好,出去外面看上什么拿什么,拿完就把这张卡给人家。” “嗯。”   千岁双手抓着银行卡乖乖点头,整个人笼罩在虎彻真品的影子里显得格外乖巧。   “记住,要付钱,不能抢也不能打架知道吗?”   “嗯嗯!”   大俱利伽罗:?不是,我还在呢,我也一起去盯着的啊!   这时,蜂须贺虎彻看向他:“巴形刚才说的那些砍价技巧说不出口就忘了吧。你也是,想买什么就拿什么,拿不下就让店里送来,多出去逛逛。”   “.......嗯。”大俱利伽罗在虎彻真品华丽的气场下重蹈千岁覆辙。   就这样,带着零钱的大人和手里捏着巨额银行卡的孩子,向外面未知的世界出发了。   第一笔支出,日本出租车天价打车费。   大俱利伽罗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拿着六位数的车费单,沉默良久。   虽然他不会砍价,但是他认识物价。   掰手指数这一共多少钱的千岁先把自己数晕了,一把抓过那张车费单据狠狠揉成团。   “那里。”大俱利伽罗指了个分类垃圾桶。   千岁手里的纸团应声扔进去,发出“咚”一声轻响。不靠纸团重量,全靠半妖幼崽力气大。   “好了,接下来我们去坐电车。”   大俱利伽罗看了眼不远处的入口,庆幸好歹打车是从他们那个说好听安静,说不好听偏远不见人烟的房子直达电车站台。   “啊,好多站点,还有不认识的点名,是改名了吗......撒,你有感兴趣的地方吗?”   千岁脑袋正搭在大俱利伽罗肩膀上看人来人往,听见他在自己耳边问这个问题,瞬间在他臂弯上坐直身体。 “啪叽”一下,双手把还在看票的大俱利伽罗的脸掰到自己面前。   一双睁大睁圆的赤红狗狗眼,直勾勾盯着大俱利伽罗的眼睛看。   “......抱歉。”   大俱利伽罗态度诚恳,他又忘了千岁不识字,对人类社会和历史也没有任何了解。   千岁这才放开手,又趴了回去。   顺利上了电车,中间大俱利伽罗把他放下来手把手让千岁体验了一次。忽略用词只有“这里、放”,语气僵硬,教学过程还算顺利。 如果忽略四周奇怪的眼神,和乘务、安保不断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助外。 第二步,成功!   大俱利伽罗坐在电车座椅上,身旁的半妖幼崽活力旺盛,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车厢里男女老少不同的人类不断出入。大俱利伽罗明白,现在的乖巧和安分只是暂时的。   完全是山里土狮子第一次进城的限时天使光环。   一刀一半妖在川崎站下车。 大俱利伽罗划掉药研交代的“学坐电车”任务,切换到蜂须贺虎彻交代的“带千岁去买东西”的任务,有条不紊的进行。   川崎绝大部分产业都是商业娱乐,而且多条线路连接到这里,四通八达。   “所以,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吗?” 大俱利伽罗认真询问怀里东张西望的幼年审神者。   虽然他在心里祈祷,在千岁安静的暂时性buff消失之前就回去,但是他答应了蜂须贺虎彻他们的事情总要好好完成。   “呜......”   千岁望着马路街道,川流不息的车辆人流,钢铁高楼折射着冷光,色彩炫目的大幅海报广告印着他不认识的彩字。   从妖之森到大正时代,再跳回江户时代,直接大跨步进入科技现代的半妖幼崽对眼前的一切感到稀奇又迷茫。   大俱利伽罗就这么抱着他,时走时停,让他慢慢看。   但是这样和谐的画面放在别人眼中就显得不那么和谐了。   一个深麦色皮肤,大面积纹身,一看就不好惹的的成年男子避开人群,独自行走在角落阴影里。对周遭一切似乎都不在意,时不时抬眼看向人流的眼神也莫名令人感到心惊。   而他抱在怀里的孩子一看白皙的肤色、身上可爱的衣服,就明显和他没有相似之处。   大俱利伽罗:?只是社恐在尽职尽责警戒。   几个少年组成的不算熟练的包围圈还未靠近就被当事人双双发现。   大俱利伽罗靠战斗经验,千岁靠......   “闻到了,一样的味道。”   “哦。”   大俱利伽罗敷衍的点点头,小孩子的手里解救出自己的头发。   “我能发现。还有,下次想让我看什么直接说话,不要拽头发。”   “哦。”这回轮到千岁敷衍他了。   大俱利伽罗:?   “砰————!”   “啊啊啊啊————!”   一个黑影突然从天上砸下来,停在他们面前的车车顶瞬间下凹。   千岁下意识转头去看,赤色红瞳映出一片飞溅的殷红,又飞快被一双手挡住视线。   大俱利伽罗将还想挣扎多看几眼的小孩子紧紧搂住,眼神有一瞬间冰冷又在有人飞快上前时垂下眼帘,随着周围其他路人一起往后退。   “等等!”   “请等一下!”   一个深麦肤色和大俱利伽罗相似的金发年轻人忽然挤出人群,手臂拦在想要离开的大俱利伽罗面前。   “很抱歉,但是刚才你是离现场最近的人,所以还请稍微等一会,不过您好像并不害怕?”   大俱利伽罗停下脚步,侧过身时,金色龙纹在日光下与冰冷金瞳一起看向拦人的降谷零,以及他追上来的同伴。   人员惊惧混乱,除非一早就盯上他们,否则不会这么快发现他想走。   沉默之际,千岁双手抓住捂住自己眼睛的大手往下扯。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这么近距离看见那双带有厚茧的手下冒出一双大大的狗狗眼,浓密下垂的睫毛,眼尾沾到的血迹,让小孩子好奇看向他们的小表情显得可爱又可怜。   再一看,大俱利伽罗盯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周身气场更是让人浑身响起危险警报。 远看就觉得奇怪,近看更加肯定了! 敏锐机智警校生:警惕.jpg   大俱利伽罗:?   怎么光盯着自己看不说话了?所以稍等一下究竟是多久,要去哪里等?   与此同时,因为不明缘由这次出警速度特别快的警察拉好了警戒线。   搜查课警员站在车辆旁,在和另外三个向他们出示了什么证件的少年交流几句后,顺着他们手指的方向,一起转头看向被拦下的大俱利伽罗身上。   一身充分彰显鹤丸新潮、烛台切帅气品味,又贴合了大俱利伽罗自己想要低调于是几乎全黑的改良西装......现在反倒让他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倒霉路人戏份,一跃上升到危险分子的大俱利伽罗还在疑惑。 总不能误入杀人现场也见者有份吧?   千岁坐在他臂弯上,大大的狗狗眼,大大的懵逼。   但是外表的欺骗性和先入为主的印象让他们此刻做出的反应和动作,看在他人眼中呈现出的意思完全不一样。   站在他们身边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格外紧张,手臂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动手。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主动靠近:“只是必要的程序而已,先生,您刚才是担心小孩子看见这样的场景会被吓到,所以才着急离开吗?”   “啊。嗯......算是吧。” 大俱利伽罗诚实的摇头,又点点头。   “哈?什么叫算是?”降谷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千岁帮忙翻译:“不害怕,但是歌仙知道会生气。” 半妖幼崽注意到这个有一双蓝色猫眼的人类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近,好奇怪的行为,而且一看偷孩子的业务就不熟练,偷感好重。   大俱利伽罗点头。他不担心,但如果回去药研歌仙他们知道,他就要担心担心自己了。   .......听起来更诡异了。   降谷零和幼驯染对视一眼,家里人生气比亲眼看见命案现场更加可怕,怎么想都不是正常家庭吧?   “哎呀,听起来反正是不能让小孩子待在这种地方对吧?”   半扎头发的青年走过来,还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蜂蜜糖:“刚刚初步排查过,第一现场不在这里,监控里也没有两位。”   “所以?”大俱利伽罗不觉得他们是想放自己走的样子。   萩原研二笑容灿烂:“所以可以先去警局坐一会哦!”   再傻都能看出来这是冲自己来的了。   大俱利伽罗低下头忽然和千岁对上视线,看着小孩子没有丝毫阴翳的赤红眼瞳,意识到这确实还有个真傻的。唯一能让大俱利伽罗感到欣慰的,就是陌生人递过来的糖千岁没接。 但是紧接着又想起出门到现在他们只完成了一个“任务”。   小贞和药研在耳边念叨的,适应人类社会的规则.......千岁不怎么听他们的但会自己观察,所以要做好榜样....... 再一看,挡在面前的少年一身正义。   大俱利伽罗叹气:“走吧。”   带孩子使心力憔悴的刀剑付丧神选择向人类警察势力妥协。   周围群众差不多被疏散得差不多了,搜查课的警员大去了楼上,留下证物组的成员正在拍照,法医还在路上。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被相熟的警官赶了下来,声称他们在待在这里就给他们教官打电话。   “嘁,明明还没我们发现的快......唔!嘶!”   伊达航一个胳膊差不多有松田阵平两个那么大,重重压上去强行逼他改口。   “哈哈哈!那我们先随车送目击证人先去警局啦,一会见!”   “诶!喂喂!你们几个臭小子!站住!”   伊达航说完不等想起他们几个最初提起的,有形迹可疑的人疑似拐卖孩子这件事的警官再说什么,顶着一脸憨厚没心眼的表情,拉着墨镜被他怼歪了的松田阵平就往警车走。   千岁第一次进入人类社会,先是坐上了六位数天价的出租车,现在又坐上了头顶会叫的公家车。   山里没见识的小妖怪听了谁不说一句“妙蛙妙蛙”。 半妖幼崽觉得这很刑。   伊达航开车,副驾驶上是被抢了方向盘一脸懵的警员。   大俱利伽罗坐在警车后座正中间。 原本按照设想,更具亲和力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会把千岁带到后面那辆车上去,但是大俱利伽罗对此拒不配合,千岁不伸手接糖果,也不允许萩原研二碰他的脑袋和手。 左边是一个戴墨镜的卷毛,右边是那个麦色皮肤的金发年轻人,在发现问不出话后,两人正隔着一个他吵架。 大俱利伽罗头一回把千岁抱得这么紧。此时此刻,在这个挤满人的车里,怀里一团温热的小孩子是他唯一保持冷静压下烦躁的支撑。   两边耳朵嗡嗡响,大俱利伽罗恨不得把头埋进坐在自己腿上的千岁头发里。   偏偏千岁自己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狗狗眼本就浓烈的赤色随着目光左右流转更加鲜艳。 时不时还会插进去问一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说手法很拙劣?什么样的手法?” “那个人明明就死掉了啊,为什么要骗我?拍电视剧又是什么?” 原本有小孩在场,降谷零和松田阵平说出口的话就变得隐晦,比拼案件细节时更是换了个说法,一些词都用别的物品代替。 谁能想到看着可可爱爱的孩子会从这么离奇的角度发问啊?! 警车里没多久就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问这么小的孩子一些问题的两个人分别在心里呼唤自己的幼驯染。 光线明亮的警局里。      “你们.......一路上盯着我,为什么?”   这个问题困扰了大俱利伽罗一整路,首先他们自己排除了他和凶杀案无关,那还有什么事情让他一出现在川崎就被人类警方盯上? 总不能是那个收藏家家里的那把“大俱利伽罗”丢了吧? 不远处的沙发上,千岁坐在一眼能看见大俱利伽罗的位置,接过了陌生警员姐姐给的肉干零食。 撕到一半,千岁想起什么,寻找到想走的警员姐姐。 “谢谢。” “诶?”藤田警员抱着文件一愣,看着有着一双可爱狗狗眼,长相也超级乖巧的小孩子道谢之后,又自己噔噔噔回到那个沙发上坐好,继续撕包装。 这个孩子......是加载延迟系吗? 千岁嘴里嚼着零食,满意的眯起眼睛。 而他旁边的人就不那么好了。 刚才差点跳起来拦住他的萩原研二,和双手抱住差点跳起来的萩原研二的诸伏景光,二脸呆滞,看着千岁跑过去又跑回来。 “所以......刚才不要我的糖不是警惕,是不喜欢?” 亲和力首次惨遭滑铁卢的萩原研二一只脚踩在地上,一只脚跪在沙发上,说话声音在天上打飘。 诸伏景光侧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双手还保持着卡住他腰的姿势,闻言点点头,随即又用力摇头。 “先别管这些了研二!刚才伊达大哥说的,加上我们刚才问的,这孩子的家庭绝对需要干预!” 而且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大的孩子一点正常的生活常识都没有,却能精准判断出那个死者当场死透了! 萩原研二也很着急:“景光!你先冷静一点,手!手勒的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诶?抱歉!等等你别走开、啊!要掉下去了!” 千岁坐在边上嚼嚼嚼,只觉得人类还真是奇怪,一会激动一会见鬼的样子。 不过人还怪好的,坐车不要钱,还有零食。 [60]我有数:你放心 大俱利伽罗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回答各种身份问题。   感谢曾经热衷时不时回老家“探亲”的审神者,即使消失四年,警局调取出的信息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他们不该有一个孩子。   原本只以为是一场误会,在伊达航的请求下把例行调查升级的警员察觉出端倪。   不着痕迹的交换信息过后,几个同样因为假期得以外出的警校生又一次最先被“无情抛弃”。   休息室的玻璃窗外,大俱利伽罗同样一脸懵的站在外面。   没拿到毕业证被赶出来,但又不肯轻易走掉的五个警校生包围住他,宛如一堵墙挡在身后。   但是千岁的户籍是的场静司临时把之前单独给千岁做的,没有动审神者之前为刀剑付丧神做的身份,所以法律上他们算是临时监护人。   大俱利伽罗的个人身份没有问题。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能审讯他。   于是千岁一脸懵的换了一个更加柔软的沙发坐,手里突然多了许多零食,面前还摆了一杯热可可。   猛猛背刺我方队友回合一,Action!   面对面坐着特意叫回来的藤田警员,温柔的女警手里拿着“父母双亡后被传统宗教家庭收养”的资料,一开口,说话声音和之前相比温柔纤细了好几个度。   “千岁小朋友,不要害怕,姐姐再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他是你的亲人,比如你要叫他叔叔什么的吗?”   腮帮子鼓鼓的千岁当然摇头:“不是啊。”   “那平时你都在做什么呀?”   “吃饭,玩玩具,爬树......”千岁说到这里,藤田警员和旁边两个警察都松了一口气。   马上他们又把这口气吸了回去。   “抓兔子,跳石头,学烧炭,比赛摘野果,但是我不喜欢吃......”   半妖幼崽很谨慎的只说了几个和炭治郎玩过的游戏,休息室外,大俱利伽罗听完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和拆家、差点被他们拆家比起来,这些不就是小孩子玩闹吗?   但是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些在刀剑付丧神和灶门一家眼中只是乡下小孩寻常的游戏,从大正时代开始就一直在挑战人口减员红线。   藤田又拐着弯问了一些生活上的问题。   “小朋友怎么不上学呢?”   “歌仙说下个月,让我去上学。”   “这样啊,那之前呢,一直都没有上过学吗?朋友们去上学了千岁一个人在家里不无聊吗?”   千岁果断摇头:“没有。朋友......是说炭治郎?不会啊,他也不去上学,听说我要回城里上学还很高兴。”   可是,事先也没说是这样的城里啊!   一跃从野人时代跨到现代,半妖幼崽一路上看见会动的屏幕都下意识感到一阵拘谨。偏偏大俱利伽罗也不是会主动讲解,带孩子去尝试的性格。   两人就这么一路保持着诡异的沉默,直到一具尸体从天而降,他们坐上了警车。   “这、这样啊,所以现在是第一次来到外界的吗?”   千岁点头:“嗯。”   藤田倒吸一口凉气,没上过学,生活在乡下山里,只有一个同样生活在山里的朋友,很少出门......   手里捏着的薄薄资料上,“传统宗教家庭”一行字被画上好几个圈。   可恶的宗教犯!未成年保护法庭等着你们!   “回答的真好,哈哈......当当!”   “看!新鲜出炉的烤鱿鱼哦!姐姐的朋友平时最喜欢吃了,要不要尝尝看呢?”   藤田警员把源源不断,最先被“没收”的同事不断抢劫其他同事送进来的食物,一一奖励给半妖幼崽。   生活在妖之森和山林里,短暂生活在的场家祖宅里的半妖幼崽擦掉嘴边上一个“奖励”残留的碎屑,接过这个没见过的鱼,先是凑近闻了闻,没闻出来还打了个喷嚏。   但是香香辣辣的诶,没吃过......   千岁咬了一口,嚼嚼嚼,整个人突然不动了,静止在原地。   “诶?怎、怎么了?!”藤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眼珠子也不动,顿时慌张。   这个对小孩子的味蕾来说不会太刺激了吧?救命!她才转正啊!   下一秒,一群紧张流汗的人就看见千岁本来就大的狗狗眼瞬间睁得圆圆的,赤红双眼更是亮的像两个小灯笼,手里比他脸更大的整张鱿鱼迅速消失,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半妖幼崽纯天然无添加的吃多了,第一次吃新鲜出炉现代添加食品,太好吃了反应大点而已。   最后一个问题了。   “小朋友,不要害怕,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会保护你的。”   藤田想到刚才的问话和答案,深吸一口气,挤出最温柔的笑脸,声音也放低了不少。   “你是经常看见刚才那种红色的颜料,所以才不害怕的吗?”   千岁想也不想的点头:“是啊。”   嘶————!   在场警员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科技与狠活齐飞的大鱿鱼味道还留在嘴里,千岁见面前一直给自己送零食吃的人类大姐姐面色惨白,想了想,扭头看向大俱利伽罗。   堵在大俱利伽罗身后的五个人浑身缭绕黑气,仿佛进入了猎杀时刻。   千岁一时顿感错愕,怎么回事?这次不是没分开,他还在刀子精视线里吗?   不能连这点距离也应激拆家,还把别人领地拆了吧?   大俱利伽罗不是没感觉到“正义制裁”之气越来越重,头顶和脖子都痒痒的,但是无所畏惧并且心怀坦荡的刀剑付丧神无所畏惧。   千岁:先别管我了要不你先跑吧?   大俱利伽罗:?为什么要跑,清者自清,我心里有数。   千岁:“?”   行吧。   看着玻璃外,被年轻但体格强健的人类包围头一回显得弱小无助但自信的大俱利伽罗向自己点头示意,千岁决定不管了。     “还有,那个不是颜料。”   千岁不再管心里有数的刀子精,再一次看向对自己怜爱善意的气息都快溢出来的藤田,想到嘴巴里残留的科技的味道,话也变多了。   藤田:“诶?”   “那是血,你们明明都知道的。”黑发赤瞳的小孩坐在三个警员对面的沙发上,面无表情,声音稚嫩。   “药研说过,如果明明知道正确答案,但是因为别的原因选择用不那么严肃、美化柔软过头的词来代替的话,以后也会分不清严重性,吃大亏的。”   “啊、啊————?”   被小孩子一本正经教育,但是教育的问题极其不对劲的藤田和两个警员三脸空白。   大俱利伽罗点了个赞,不是,点了个头。   回去以后他要告诉药研,隔离髭切之后的教育成效极为显著,建议保持(没有私人情绪和公报私仇的成分)。   降谷零看见这个男人居然还敢理直气壮的点头,简直气到爆炸。   “Zero,冷静一点。”诸伏景光知道幼驯染从小到大因为孤身和肤色发色的艰难境遇,悄悄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住。   感受到对方紧绷之后缓缓放松手中回握的力量才稍稍放心,不过还是没放手,生怕幼驯染在警局忍不住动手。   刀剑付丧神的眼皮底下没有小动作能隐形。   但是,大俱利伽罗完全看不懂他们一会拉拉扯扯,一会悄悄说话在搞什么。   自觉自己没有犯罪的大俱利伽罗只是以为时代变了,他看不懂年轻人之间的新潮流。   压根没想到背刺就发生在他面前,还是他亲自点头承认的。   萩原研二写写画画,降谷零挤过去加上了一句话,又一次竖起的白纸贴到玻璃面上。   心慌意乱到几乎在小孩子那双赤红平静的眼里颤抖的藤田警员下意识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门后的上司和一个不认识的男子朝她点头。   藤田心中蓦然安定下来,一转头,却看见坐在自己对面沙发上,有着可爱脸庞和可怜狗狗眼的孩子正好也从那个方向收回视线。   喉咙莫名干涩,还是被她不安注视着小孩子主动安慰她。   “他们同意你问了,别害怕。”   藤田警员手突然颤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向面前“幼年受害者”的眼神里除了痛惜、怜悯,又多了一层略显惊恐的逃避和探究。   千岁发现了,抬手揪了揪自己的人类耳朵,没有再吃她们给的零食。   “.......只有小时候要自己打猎。不过离开之后就不怎么看见了,上次还是去了别人家才看见那么多。”   让我们说,谢谢BOSS直骗失败没能打上三号位黑工的狛治大哥!   千岁发现自己说完之后全场寂静。   藤田和坐在旁边一个劲记录的两个同事听完不仅脸色惨白,手脚发凉,甚至还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大案!这绝对是大案啊!   “喀嚓。”   全程听完了对话的大俱利伽罗迷茫低下头,直到自己被铐上手铐的这一刻,他都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四年不见,人类社会的法律变成敏感肌了吗?   和大俱利伽罗的迷茫相反,除了他之外,警局上上下下,闻讯赶来和路过的其他组员肉眼可见变得开心起来。   既能救出无辜小孩,又能立刻拿到手的业绩啊!   降谷零立刻长舒一口气,要不是鬼冢八藏的铁拳比他摸自己顺来的手铐先一步到来,现在对大俱利伽罗说“别动!别想再威胁未成年孩子!”把他铐上的就是他了。   “昨天是吉祥寺警务所给我打电话,上周是千叶县的警长给我大电话!混账小子!这回被我逮到了吧!”   “嘭!嘭嘭嘭!”   一连串铁拳制裁的闷响此起彼伏。   “嘶!大猩猩明明是......啊啊啊!!!”   至于千岁......   和小学年纪的孩子谈什么自愿、开心?连搬家这种事在小孩子眼里都是因为“家里人不懂事,总是打架结果把家拆了”这种原因。   摆明了就是邪教啊!   什么收养小孩的善良宗教家庭,这就是邪教!!!   藤田警员顿时抚着心口放松下来,没错,都是邪教人员的错!千岁本身只是个超级乖巧长的可爱的小孩,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黑发赤瞳的小孩子又一次换了个地方,这次还有人给他裹上了一条柔软毛毯,手里热巧克力和零食瞬间刷新,数量还增加了。   这算是......向人类献祭刀子精得到的报酬?   不对不对!   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俱利伽罗不是说他有数吗?这也是刀子精计划中的一环?   千岁眨巴着眼睛,犹豫是否需要说一声再见。大大的红瞳里大俱利伽罗的背影还未消失,一张青涩柔和的脸忽然出现,挡住他的视线。   紧接着是其他三张略显狼狈的脸。   沙发上的小孩子努力往后仰,和面前四张放大的脸拉开距离:“什么事?”   失去父母又被邪教带去荒山野岭生活的小孩子一双赤红眼瞳看过来,降谷零有那么一瞬间张不开口。   萩原研二展现出自己最受欢迎、亲和力最高的笑容。   “千岁小朋友,你还记得自己家里的住址和电话号码吗?”   “让让!烫到了可不怪我啊......”   第五张脸,有着一双明亮猫眼的青年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沙发面前的几人,手里提着好几个纸袋。   “是要先‘上供’对吧?呐,这几个是你刚才吃过的,啊,不过还是先吃一点酸奶吧,万一消化不好......”   难得同期相聚在一起的警校生意气风发,不顾头上新鲜鼓起的大包,想要一网打尽又努力想要安抚年幼“受害者”的心情一目了然。   有种被野兽盯上凉凉的感觉。   千岁抓住身上盖着的大毛毯把自己裹紧了一点,对满含期待和怜悯的几人摇摇头。   戴墨镜的青年挑眉:“啊?不记得吗?真、啊嘶!金毛混蛋你干什么?”   “你才是,和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啊!”   “我又没有要怪他的意思!是你先动手的吧.......”   伊达航一手一个,强行把总是不对盘的两个同期箍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中间。   真·中间。   千岁亲眼看着两个脑袋“砰”一声撞在一起。   伊达航松开手,不再钳制住两个冒出金星的脑袋,对上像只小蘑菇一样裹着毛毯团在沙发上的小孩子看过来的狗狗眼,笑声爽朗。   “哈哈哈哈!吓到了吗?没事没事,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这么对你的,塔娜她最喜欢小孩子唔啊!嘶!你们两个要造反吗?”   萩原研二飞快退到安全距离,耸耸肩。   诸伏景光没跑,语气无辜:“班长,说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这么对他的,很像威胁啦,所以情急之下只能这样阻止你了。”   “是、是吗?好像是这样没错,嘶.......”   伊达航摸着发疼的后脑勺,怎么看面前笑容无害的景光怎么奇怪,于是又一次看向沙发上的小蘑菇。   半妖幼崽眨巴着一双狗狗眼,从头到尾都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情绪上也是,还没有前面第一口吃到烤鱿鱼的变化大。   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切黑但是又没多黑的傻憨憨。   伊达航:.......?这孩子不会是在嘲笑自己吧?   就在此时,萩原研二看着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另辟蹊径,转头查千岁本人查出来的信息,念出来的声音因为惊讶差点破音。   “的场千岁,在东京、京都,还有神奈川,名下各有三处房产,位于神奈川的是.......独立古宅?小阵平你扶研二酱一下。”   “哈?”   松田阵平一抬头就看见萩原研二故意倒过来,无语但还是扶了一下。   从被邪恶宗教人士带走的“受害者”,到身价上亿。   黑发赤瞳的孩子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见他们突然都看过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几人心下一沉,脸上的笑意被沉重的情绪狠狠扯下。暴饮暴食,对人情绪无法做出反应......和应激后遗症的反应极为相似。   开机延迟系半妖幼崽:?   诸伏景光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怀疑:“他们,会不会就是为了侵吞千岁的财产?”   “有道理!”   这个作案动机确实更合理。   降谷零忽然举起手机:“电话找到了,谁打?”   萩原研二震惊:“哈?小降谷你从哪里找来的电话号码?”   “这种要面子的老宅都会留有对外的座机号码啊,只要查一查附近负责维护的管理维修团队就知道了。”   降谷零飞快在拨号页面摁好数字号码,看了眼不远处依旧面无表情的小孩子,眼神极为复杂。   “所以,开免提?”   所有看向沙发上裹着毛毯的小孩。   发现一直没多大情绪波动的千岁现在把头点的比他们还果断,小鸡啄米似的上上下下。   五人面面相觑:“.......?”   受害者本人这么渴望邪教团伙落网的吗?那他们更不能输了!   打车出门不知道地址,只有银行卡但是没有走失联系号码的半妖幼崽同样精神一振,瞬间支棱起来坐直了。   髭切!歌仙!快来刀啊!   他再也不相信刀子精的“我心里有数”了!   一旁等待通话被接通的降谷零感觉到一团毛茸茸正在朝自己这边蹭过来,其他人也知道。只是硬生生忍住想要转头看看的冲动,生怕好不容易主动靠近的小孩子又变成没有反应的样子。   千岁:人,好人!主动帮走失半妖联系刀子精!   五人组:被解救出来的小孩子信任了!看他们怎么摸清楚情况,一接通就定位。   “嘟嘟嘟......嘟————”   [你、你好,这里是,呜......现在是的场家!请问有什么事吗?]   五人组:?   五人组:又一个小孩子?!!   千岁眼睛一亮!   是五虎退!   千岁立刻凑过去要开口说话,就被飞快从冲击中反应过来的萩原研二抢先。   “你好,请问你的家长在吗?”   [诶?找大人吗?稍等一下.......]   萩原研二竖起食指,示意冷静,万一受害者不止一个呢?万一是打错了呢?   降谷零做了一个“不可能”的口型。   诸伏景光双手接住自己把自己过程一团,一着急往前直接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千岁,同样摇头,表示等待“家长”。   于是就发生之前药研通过听筒听见的乱象。   千岁重新被放到沙发上,静看“两岸猿声啼不住”,难得全程安安静静,是髭切看见都会惊奇的程度。   因为当街坠楼那场命案帮完忙的鬼冢八藏此时此刻正挽起袖子在抓猿。   挺好的,至少药研知道了地点一定正在过来的路上。   半妖幼崽裹着毛毯,端起那杯已经不热了的热巧克力,逐帧学习眼前的1v5。     📢作者有话说 千岁:当场上不止我一个werwer拆家的时候,我就会开始学习 鬼冢:假期!假期!你们几个小混蛋难道听不懂吗?! 被拷走的大俱利伽罗:所以到底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 审讯警官:一开始。 [61]好久不见:这就是你教的学生? 蜂须贺虎彻下车,站在警局大门口,双眼看向那一行硕大醒目的官方字体,有一瞬间感觉恍如隔世。   这还真是.......子承母业啊。   青年穿过大厅径直往里走,一头浓密紫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扎成一束,光下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放光。不少警员和他擦肩而过时下意识多看几眼,直到人走远才缓过神。   “好帅气,是谁的家属来找人吗?”   “啊?不认识诶,你刚才跟他打招呼他不是还回你了,不是你认识的?”   “只是礼貌问一声啦!看他直接休息室走,大概是专门来接人的吧.......”   和鲜少出门的大俱利伽罗不同,经常陪在审神者身边的虎彻真品走进警局大门是态度自然,一路上熟门熟路,就像回到另一个家一样。   蜂须贺虎彻脸上镇定自若的表情,在抬手敲门,结果门没锁“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看清里面场景的那一刻石化碎裂。   冰蓝色的眼睛蓦然睁大。   “有人!有人来啦!混蛋教官快放手————”   “啊!是成年人,太好了这一家居然还是有真正的成年人的.......”   蜂须贺虎彻:“?”   刀剑付丧神撤回了踩进去的一只脚,退出来把门关上。   确认门上的门牌从号码到名字都和药研转述的一模一样之后,等了几十秒,假装没听见里面兵荒马乱的声音。   “喀嚓”。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蜂须贺。”   千岁站在门口,头顶盖着一块毛毯在身后拖出长长一串尾巴,仰起头,大大的赤红眼眸里明晃晃的控诉他刚才怎么可以不带他出来就自己关门跑路。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眉眼......   “抱歉,只是看见了一些太令人意外的事情。”   蜂须贺虎彻收回自己想去开门却落空的手,一路上不见半点轻松笑意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分外柔和。   “呜?嗯。”千岁立刻接受了这个理由。   毕竟1个鬼塚教官vs5个学生.......他自己刚才看的也很入迷。   整理好自己向这个诡异家庭“来之不易的成年人”杀过来的五个年轻人听见这话差点左脚拌右脚摔成一团。   鬼塚八藏看得别开脸“啧”了一声。   这一届的学生凑在一起总让他在“国家未来有救了”和“你们放过国家算了”之间来回横跳。   不过更多时间还是在前者,虽然鬼塚本人绝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承认。   五个假期把教官摇到不耐烦杀过来的警校生踉踉跄跄,五双眼睛里此刻只有站在门口的“成年人”。对于揍了他们但也借了身份给他们插手事务的教官在想什么。   完全————不在意。   鬼塚八藏平时坑他们的时候难道就少了?!   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各自拦各自的幼驯染。   毕竟刚才他们原本电话接通后可不是只想文明邀请家长来接孩子的,但是鬼塚八藏的铁拳总是更快一步,所以这里面一定还有内情但是他们猜错了。   伊达航路过缠绕在一起的同期,当仁不让来到最前面,目光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过分年轻的蜂须贺虎彻,一边扬起爽朗的笑脸。   “你好你好,请问你就是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之一吗?”   “嗯,我是。”   虎彻真品轻轻点头,蹲下身时泛起一阵微涩的茶香。千岁张开手让刀子精抱起自己,埋头在紫藤一样的长发间认真细嗅。   蜂须贺虎彻纵容地偏过头,换上衬衫后扎起长发,修长颈脖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过分着急的真年轻人,几百岁的刀剑付丧神,隔着一扇门和一个半妖幼崽距离面对面相望。   手下各自捂着一个幼驯染的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诧异、复杂的眼神在两人脸上来回折返跑。   鬼塚八藏“啧”的声音都更大了。   表面笑嘻嘻的伊达航一点点握紧拳头,他只是背对他们!不是聋了也不是感觉不到他们的视线啊这群混蛋!   千岁抬起头,手里抓着一缕长发转身看向伊达航。   不明所以的伊达航见小孩子转头看自己,强行让自己把嘴角又往上扬几个像素点。   千岁看着笑容略显扭曲的伊达航,歪了歪脑袋,他刚才明明听见了磨牙声是这个人类发出来的啊。   蜂须贺虎彻把他又去揪耳朵的小手拿下来,冰蓝色的眼眸在深吸一口气的青年身上停顿了一秒,就径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双手交叉在胸前的男人。   “好久不见,我刚才听见他们叫你教官,转职去老师了吗,鬼塚警官?”   “诶?!”   伊达航刷一下转过头,旁边四个人缠绕成两个的同样飞速扭头,速度之快,扭头幅度之大,差点当头摔下去。   鬼塚八藏哼了一声:“是啊,你倒是一点没变。”   比刀剑付丧神反应更快的,只有夹在中间破防的警校生。   “居然真的认识!”   “喂喂!开什么玩笑?”   “混蛋教官!早就知道了真相吧,可恶!一直在耍我们?!”   鬼塚八藏先是一拳镇压松田阵平:“混帐小子,你们难道就安分吗?”   又一脚格挡住降谷零,把伊达航抓过去挡着。   “一群不省心的小鬼!到一个地方就遇到案件,还次次专门留我的号码用我的名字!”   千岁眨巴着大大的狗狗眼看得目不转睛。   蜂须贺虎彻原本想说一声就走,见他看得起劲抬起来的脚又放了下来。   “......假期没过半就预见半年量的案件!你们是有什么奇怪的体质吗?!”   教训完学生,被岁月磨方了脸庞的鬼塚八藏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头看向门口。   紫色长发的青年单臂抱着小孩,一双冰蓝色眼睛抬眸看过来,眼里明晃晃写着“这就是你教出来学生?”衬得刚才又一次在对方面前犯傻的学生和自己简直双倍的傻。   鬼塚八藏看不出白但才回亮几个度的脸色又一次黑了回去。   蜂须贺虎彻见状,抱着千岁的手臂小幅度抬起又放下,外表无可挑剔的半妖幼崽下意识转过脸看他,手里还下意识抓着毛毯,“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虎彻真品无声的嘲讽.jpg   鬼塚八藏的脸色黑出奇迹。   伊达航心里已经开始起草写给娜塔莉的第N封遗书(告状求安慰清单)。   蜂须贺虎彻轻笑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赶紧走!早就猜到是你家,这孩子一看就和她眉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听说是姓的场我就确定了。”   鬼塚八藏心烦意乱的朝他摆摆手:“这几年不见你,还以为你又跟着她出去祸害别的国家了?真是的,既然是你留在家带孩子就好好教啊!总是莫名其妙进警局这种事难道还要传承吗......”   “不在外国。”   千岁手里抓着蜂须贺虎彻的一缕头发,刚才脑海里髭切和祢豆子教他的“拜拜”方式一瞬间混乱,让他没有紧跟着蜂须贺虎彻的话出声说再见。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口中听见关于母亲的事。   但是蜂须贺虎彻的沉默,伴随混乱的心跳声传来,千岁想了想,选择自己开口打断。   “母亲,去世了。”   “什.......”鬼塚八藏烦躁的表情一瞬间空白。   早已从年轻警官变成警校教官的中年人张着嘴开开合合,似乎想追问什么,又像是不相信这个消息。   视线恍惚间,坐在青年臂弯上的年幼孩童那双鲜艳赤红的眼瞳变成了另一双更为热烈张扬的眼睛,让人恨得牙痒却没办法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咳咳!”   伊达航手肘拐了一下自己教官的肋骨,不要当着人家小孩子的面问人家母亲怎么去世这种事情啊!   “嘶!”   鬼塚八藏硬生生抗下亲学生不留余力的一击,撑着没有拿手去捂。   “抱歉,节哀。”   “嗯。”   蜂须贺虎彻没说没事,垂眸下眼睫朝他们稍一点头,转身走时神色和刚进警局时差不多冷淡。   千岁终于分清了髭切捏着自己手腕是当招财猫,祢豆子教的才是对的,转身趴在蜂须贺虎彻肩上朝一行人招手。   “再见。”   稚嫩的童声留在走廊里。   降谷零五人没想到一切就这么虎头蛇尾,不明不白的结束,但是一时间也知道该怎么开口问此刻似乎在追忆什么的鬼塚八藏。   主要是......鬼塚八藏自己想了一会拳头就硬了,脸色从感慨切换到气愤,再无缝衔接到红温。   “嘭!”   鬼塚八藏不断深呼吸,嘴里念叨“人死债消”“死者为大”,转身一拳锤在休息室的桌子上,震起一片零食袋子和小孩饮料。   全是千岁吃的,而千岁是.......   五人组惊恐的看着鬼塚八藏一会红温一会降温,来回不断切换。   教官,什么回忆这么惨痛要不然还是别回忆了吧?   另一边。   蜂须贺虎彻出了警局大门,矜贵傲气的帅哥怀里抱着小孩的组合不断吸引来目光。   “饿不饿?有好好喝水吗?”   蜂须贺虎彻稍稍偏过头和挨着自己的半妖幼崽脸颊相贴,温热柔软的触感传递过来,让他稍稍平静。   在警局里靠回答问题(献祭大俱利伽罗)吃饱喝足的半妖幼崽摸摸肚子,摇头说不饿,也不渴。   至于喝的是水还是饮料,别管。   蜂须贺虎彻心里清楚,抬手摸摸他乌黑柔软的发顶:“那要回去吗?我开了车来。”   千岁皱眉想了想,转过脸,仰头蜂须贺虎彻还有些失神的眼眸相贴,鲜红的眼眸映出一点冰蓝。   “外面很漂亮,但是我看不懂。”  而且一想到现在揪回去,他就有一种强烈的忘记了什么的感觉。 还在审讯室里负隅顽抗(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沉默)的大俱利伽罗忽然心里一空,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本丸的人应该、大概、也许,接到千岁之后不会把自己忘了.......吧? [62]兴趣班:网球 蜂须贺虎彻不明白能复抚慰半妖幼崽受伤心灵的为什么会是一串铁板烧烤大鱿鱼。   就像大俱利伽罗同样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下午进的警局,晚上才出来。   看大俱利伽罗脸上怀疑刀生的表情,一人照屁股踹一脚总算把学生赶走的鬼塚八藏走到他身边,大手用力拍上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是新来的小年轻吧?没事的,想当年蜂须贺特也是回回被她落在警局。”   大俱利伽罗:?人,你叫谁小年轻?   大俱利伽罗偏过头看身旁一脸方正与沧桑的鬼塚八藏,皱眉抗拒的表情却被心里正唏嘘世事无常的鬼塚八藏误会。   拍在他肩膀上的手一下一下更加用力。   “一开始他也不信,人傲气,性子还特别犟。”   大俱利伽罗一愣:“后来呢?”   鬼塚八藏像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大笑了好几声:“后来?后来哪里的警局他都特别熟了呗!”   大俱利伽罗:?   原来当年跟随前任审神者左右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深麦肤色的青年独自一人走出来,神情恍惚,茫然地抬头看头顶漆黑的天,亮起的路灯,寂寥秋风吹卷落叶。   眼前何止一个凄凉可以概括,就连警局门口外最火爆的铁板烧都收!摊!了!   蜂须贺虎彻牵着千岁,一高一矮站在不远处的路口,身后停着一辆车。   大俱利伽罗冷眼看见他们,差点没忍住冷笑一声。   一刀一半妖被冷着脸的大俱利伽罗一双金瞳盯得心虚不已。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们终于想起来了还有一个同僚/刀子精还在警局里等待解救。   一个急刹掉头。   跑来开门的五虎退伸出尔康手,想问还回不回来吃晚饭就先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汽车尾气。   当晚,神奈川的场家。   分开忙碌了一整天的刀剑付丧神聚集在一起,千岁感觉自己明明是坐在首领的位置上,但是面前的场面却堪称三堂会审。   药研清咳两声,最先开口:“千岁晚饭吃的食物量和之前相比只有不到五分之一。”   “.......啊,抱歉。”大俱利伽罗不知道自己当时被隔离在外面,看千岁献祭自己换取零食的份量算不算,但总归今天本就是他负责照顾小孩。   跪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蜂须贺虎彻出列认领:“抱歉,是我给千岁买了太多外面的零食。”   在警局见到认识他和前任审神者的鬼塚八藏,又亲耳听见千岁自己开口喊一声母亲,却是说她已经过世这样的话。   白天剩下的行程里,千岁不管说想吃想要什么,蜂须贺虎彻什么都答应。   本丸刀不多,厅堂很空,药研在最中间腰背挺直,蜂须贺虎彻和大俱利伽罗从两旁跪坐出列。   只看画面,很像御史弹劾罪臣。   但是一开声音,“瓜尔佳氏告发熹贵妃带孩子只喂科技与狠活,罪不容诛”,这对吗???   千岁本人头一回体验到爪麻的感觉,很想嘬牙,又很想说“爱卿平身”“大赦天下”。   但是髭切和三日月一左一右挨着他坐在旁边,见他像是坐垫上有针扎一样蠢蠢欲动,纷纷扬起微笑,目光幽幽看过来。   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千岁:......可恶,感觉被威胁了   看见千岁疯狂眨眼的鹤丸国永疯狂喝水,没办法,鹤真的没办法啊,鹤自己还在和本丸黑恶势力作斗争屡战屡败呢!车都被抢走一辆了!   这种事还是主公自己努力吧!   千岁:.......刀坏   药研当然看见了半妖幼崽坐也坐不老实的样子,一双大大的下垂狗狗眼看过来时可怜巴巴的令人心软。   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心硬如铁,让千岁知道刀剑付丧神会被罚(内番),最后借此正式宣布他们商量许久过后的“家规”。   上面第一条赫然就是刀剑教导千岁过程中其他人不得插科打诨,放水,送零食!   最后一条就是千岁每天的零食有定数,不许偷偷带孩子出去吃垃圾食品,更不许发生一个带出去吃完另一个接着又带出去吃第二次这种没有沟通好的情况!   如此种种,制定过程从最初的商讨,变成检举揭发,每个人都对身边的同僚有了新的认知。   总之,现在一切全部放到明面上禁止,谁也别想再偷偷溺爱千岁!   千岁本人:?   半妖幼崽迷茫地看着被举到自己面前的“家规”,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再一次诠释了什么叫文盲和睁眼瞎。   室内一片寂静。   髭切实在受不了了,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发闷又急促:“快,学校没开学就我们自己教,不能就这么让千岁出去!”   单搞源氏养成,忘记先扫盲了!   第二天,千岁一觉醒来就难得看见早起困难户髭切一脸痛苦的和自己一起起床。   ......虽然表情看起来很像是要去砍人。   但千岁和打哈欠的源氏重宝站在一起刷牙洗脸,又久违的举起手让源氏重宝给自己穿好衣服,全程观察下来,发现换上西装的髭切只是要出门上班。   上班使刀子精失去灵魂。   千岁舔掉嘴巴边沾上的牛奶,目送收拾一番后,穿上昨天新购置的昂贵西装与武术服,看着极为正经的髭切和蜂须贺虎彻他们出门。   去上那个不知道正不正经的班。   但鹤丸在一旁拍着胸脯保证,他给千岁报的兴趣班肯定超级无敌正经,而且千岁一定喜欢。   旁边听完鹤丸保证的太鼓钟贞宗看起来快碎了。   对兴趣班略感好奇的千岁看见,恍然想起,五虎退说过,小贞为了伊达家操碎心了。   “诶?”太鼓钟贞宗不明白千岁为什么突然朝自己点头,又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肩膀,满脸疑惑。   鹤丸趁机一把挣脱他抓住自己逼问的手,也不跑,反倒自己笑嘻嘻地长臂一揽搂着发愣的太鼓钟贞宗肩膀,两颗脑袋挨挨蹭蹭在一起。   “哈哈哈哈!放心啦sada酱!鹤丸我可是做过调研的!”   “千岁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昨晚才颁布“家规”,他和小光不会今晚就要连半夜抢救被吊起来的鹤球吧?   太鼓钟贞宗头发上的小羽毛被蹭的歪歪斜斜,恍惚间看见好朋友五虎退朝自己用力点头,怀里的小老虎跟着哼唧一声。   莫名有种包在我身上,但也别太包在我身上的感觉。   太鼓钟贞宗:?   要不然,还是献祭鹤丸吧?   千岁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包,银行卡,零用钱胡乱塞进毛绒狮子的挎包里,这是昨天和蜂须贺虎彻逛街买的,半妖幼崽很喜欢。   五虎退站在后面,呆呆地看看自己想着千岁只吃一点零食应该没事带上的零花钱,又看看狮子挎包鼓鼓囊囊全是金钱的肚子。   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五虎退:“呜......”   害怕自己赶不上给主公花钱,还要主公给自己倒贴钱的五虎退抹眼泪。   千岁:?   千岁不理解,但是千岁会带上眼睛变成动感荷包蛋的刀子精一起出去上“好玩的兴趣班”。   “出发!”   “啊啊啊啊啊————”   在鹤丸一骑绝尘的车技和逐渐猖狂的笑声里,五虎退双手抱紧千岁,双脚勾住车椅,才不至于被甩来甩去,在车里滚成汤圆。   半妖幼崽仿佛被吓住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是一副呆呆的只会眨眼的模样。   潇洒漂移停入车位,绅士拉开车门的鹤丸国永一下变成鹤球。   “千岁?”   半妖幼崽慢半拍的转头,大大的赤红眼瞳里失去了高光,甚至颜色都暗了下来。   五虎退虚弱的说不出话,要不是他是习惯高速活动的短刀,他现在都要吐出来了。   鹤丸:哦豁,鹤完了。   “啊啊啊啊!完蛋了!鹤只是才拿到驾照报名了赛车想要展示一下啊!”   网球俱乐部的教练和小学员们说了今天会有新的孩子过来一起打球,结果他带的孩子都热身结束开始基础训练了,都没等到电话说“马上就到”的家长。   看了眼时间,还有几个孩子才进行到挥拍的基础训练,教练压低声音,指了指防护网外:“助教,我到外场打个电话就回来。”   “好的。”   因为家长迟到心情算不上美妙的教练走出去。   一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睛注意到了,侧目去看时,手上挥拍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误差。   小孩子数量不多的基础训练还没结束,教练就回来了,表情有些奇怪,不像是生气,倒像是无语,只是介于身后的人是消费的一方又不好说。   基础全部训练做完后,教练就拍拍手,把自己带的孩子都叫过来。   明明是室内训练场,偏偏鹤丸国永一进来仿佛这片空间的光线都更亮了几分。   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也在其中,第一眼看过去谁都会被那个站在教练身侧的白发青年夺去目光,当那双纯粹的金色眼眸看向自己时甚至连他们之中最闹腾的孩子都安静下来。   白得耀眼,矜贵淡漠。   幸村精市最先注意到纯白鹤影一样的青年身后手牵手,好奇看过来的两个小孩子,一黑一白,赤红与金色,站在雪色之后,完美的三角构图和阴影划分。   小小年纪却早就对审美有了自己的追求的幸村精市微微睁大双眼,那一刻甚至没有听清教练在说什么。   于是在没有一点点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幸村精市听见那片雪色鹤影张开了嘴。   “哟,你们好啊!这是我家的孩子!嘛嘛,千岁不怎么爱说话呢......撒!还请多多关照啦!”   自顾自反手弯腰捞起千岁,双手插在腋下把人举起来的鹤丸国永笑容灿烂。   年幼的幸村精市听见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   而另一个看起来软萌可爱的孩子大大的金色眼眸迅速泛红涌现泪光,鼻尖红红的......抬腿就踹上青年膝窝。   可爱是可爱,但杀伤力.......   在连片的抽气声中,千岁自己稳稳落地,全程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一双赤红眼眸静静地看向和自己缩短了距离的一群小孩,在人手一把的网球拍上停留了一会。   “用这个,打网球?”   千岁刚才看见基础训练了。   黄绿颜色鲜艳的小球,会弹起来,可以和人来来回回玩的弹跳小球!   猫科狂喜!   离他最近的幸村精市下意识点头,又补了一声:“嗯,你没有带自己的网球拍吗?”   千岁摇摇头,混血半妖的容貌无可挑剔,近距离下黑红两种浓烈颜色的冲击性更加被大,幸村精市想起自己昨天练习的油画。   人类幼崽说出了让旁边幼驯染惊讶的话:“我还有一副备用球拍,可以先借给你。”   “精市?”幼年真田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这不对劲”。 [63]网球俱乐部:新朋友,新礼物 鹤丸和五虎退已经出去了,但是没有离开俱乐部,而是站在场外,看里面一群小萝卜头挥拍击打黄色的小球。 别说,千岁一直在他们面前,长高长大的变化什么的压根没有清晰的感觉。 但是现在把千岁放在一群人类孩子里,看过去确实没有丝毫违和感,尤其是他身边的两个小孩颜值高出一截,让混血半妖的脸都不突兀了。 所以,压根没有去上幼稚园的机会。 鹤丸遗憾的把最后一点希望戳破,转眼看见身边站着的五虎退一看就手感柔软的奶白色发顶,毫不客气的上手把短刀揉得左摇右晃。   “呐!如何?鹤就说既正经又时髦,千岁一定喜欢吧?”   五虎退双手扣着安全网,目不转睛盯着里面正在和一个蓝紫色头发的小孩调整姿势的千岁,闻言只是敷衍的点点头。   另一个同样是黑发,但发质看起来更硬像只刺猬的小孩,怎么一直站在旁边不走?   五虎退的身高和视角,让他注意到了小孩子之间的“暗潮汹涌”,但却理解不了,全凭直觉担心这个小孩是不是不喜欢千岁。   真田弦一郎:???   这是我的幼驯染!我的啊!你家的孩子才是天降的那个!   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家长关注列表的真田弦一郎,虽然对幸村的变化有些不适应,但在看见千岁一窍不通的糟糕基础后,忍不住开口一起教。   教练没说今天第一天只是让小孩子试试能不能接受得了训练量,只用跑步、练习握拍,还没到学挥拍和手臂如何发力的时候。   不过他也乐得看小孩子和谐相处。三个小萝卜头凑在一块,小小年纪的孩子在自由练习的时候故作成熟,互相比划着教新来的小孩,画面可爱又好玩。   过了半小时,眼见千岁跑完又一个三圈呼吸都没乱,面无表情的看过来时,教练脸上莫名慈祥的笑容忽然消失大半。   紧接着,千岁学习握拍和发球一教就记住,三次就能完全复刻幸村精市教他的动作,教练彻底不笑了。   教练捏着笔,面无表情看向自己教了两三年的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幸村正朝成功发球的千岁笑得开心说着什么,真田说着“不可松懈”小脑袋也跟着上下点头。   .......一个少年网球俱乐部里,十几个初级教练,他一个人碰上三个天才儿童?   “啪!”   教练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不敢相信这个邪居然真让自己撞上了。   十来个年龄段不断的小孩子听见声音,一转头就看见教练在自己打自己,齐刷刷露出相似的惊恐表情。   小孩子哪里知道成年人那么多复杂的心历路程?他们只知道一会爸妈接自己回家的路上,一定要和亲爱的家人分享这件事。   教练吐出一口气,回神看见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这一刻,他就知道,下午下课之后他将接到十几个“关心”电话。   解释自己没有患上十几个学名不同,轻重不一的“病症”。   教练心累地摆摆手:“好了,继续练习,一会开始轮流对打。”   多练练,回家后少一点精力胡说八道。   “啊————”年纪大一些,训练量本来就加重好几倍的学员发出哀嚎。   不过这跟才学会发球的千岁没有关系。   和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他们的关系也不大。   两人还没去小学报道开学就向大人开口说要学网球,后来阴差阳错,幸村来到了这个俱乐部,遇见同样年纪最小的真田,还被真田当成女孩子。   两人就在俱乐部里度过了一段年纪太小,其他大孩子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训练,教练也担心他们会被庞大训练量劝退的“孤立”时期。   直到幸村精市上完一年半小学,放假把其他快上初中的大孩子全部挑战了一遍,把人全打哭了。家长来接人的时候,教练就在旁边一遍遍苦笑解释前因后果。   在颇为重视前后辈关系的日本,被后辈打败,而且后辈年纪小了好几岁,家长一看过去发现还是个长相精致得比小姑娘还可爱的小孩子。   于是被打哭的学员哭声喜提二次嘹亮。   当时回到家里吃饭的幸村精市莫名其妙听见了一声“Double kill”。   而不久之后,真田弦一郎不甘落后,向他们发出了二次挑战。   两人喜提俱乐部魔王组合。   从因为年纪小、长相比女孩精致、不会说话种种原因被年纪稍大,在学校适应多了前后辈关系的孩子排挤,到现在他们两自己主动独立训练。   千岁作为“插班生”,以己推人,幸村和真田对新来的千岁态度极为友好。   不过能让幸村和真田这两个孩子这么快接纳到一起打球的程度,幸村还主动借出自己的网球拍.......   嘶!天才与天才之间难道有看不见的独特联系?   完全不明白颜控小孩的羁绊,教练手里拿着本子圈上名字,眼神又一次飘向场外那道白影。   孩子挺好,就是哥哥不太靠谱,自我介绍居然还说是孩子他姥爷。   不过他一个收了学费的俱乐部教练,还是不要插手人家的家庭关系了。   这么想着,教练把当年单独给幸村和真田的训练项目抽了出来,准备让千岁试试再作调整,训练也一样和其他人区分隔离开。   时间在网球清脆的击打声和时不时响起的小孩子的声音之中飞快过去。   鹤丸国永和五虎退一直等在外面。   有家长陆续来接孩子,鹤丸国永和不少人聊得火热。五虎退紧紧抓着他的裤腿把头埋进去,生怕再被妈妈们捏脸。   “呀,好像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呢。”   玩球,还有人一起玩球让半妖幼崽很开心,汗没出多少,但是一惯白皙的脸上红扑扑的,让他站在走在大汗淋漓的孩子中间不显得突兀。   只有离他最近的幸村和真田注意到了这一点。   教练给他们的训练量是重新单独设计的,现在两人也出了不少汗,气喘吁吁。真田刺刺的头发都软下来不少,幸村精市更是戴上了吸汗的运动发带,不让头发散乱遮住眼睛。   可是千岁除了前面的热身训练没来,刚才全程可都是跟着他们一起训练的!   幸村精市和真太难弦一郎互相一对上视线,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燃烧的小火苗,默契的达成共识————肯定是他们的体能没有千岁好,一定是这样!   要更加努力了!/不能松懈!   千岁:?   教练,我的同学怎么突然燃烧起来了?   鹤丸最先注意到千岁身边其他人的变化,笑容一瞬间越发灿烂,向身边的夫妇抬手指着里面和幸村他们一起从内场出来,朝教练走过去的黑发小孩。   “看!那就是我家的孩子哦!”   和鹤丸聊天的夫妇看过去时一脸惊讶:“诶?是和精市,弦一郎他们走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吗?”   “嗯嗯!今天真是承蒙关照啦!”   鹤丸国永故意正经,矜持微笑时在室内仿佛另一个光源。   千岁在幸村忽然朝那边开心招手时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闪闪发光的刀子精,他身边站着看不出年纪多大的男人和幸村有着一模一样的蓝紫色头发。   幸村精市当然也看见了恢复成一开始初见模样的鹤丸国永,看见爸爸妈妈一起来接自己的笑容顿时出现一瞬间僵硬。 在发现自己妈妈转头又和人家聊起来时的表情,还有从事广告代理的爸爸一副令他格外熟悉的工作状态,幸村精市彻底笑不出来了。   幸村精市:妈妈!父亲!你们清醒一点!那是针对咱们一家的审美骗局啊!   真田弦一郎似乎听见了幼驯染着急想要开反诈app的迫切心声,转头询问:“怎么了,精市?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幸村精市木然摇头,转眼看见跟着真田望过来的千岁,脑海中忽然豁然开朗。   “弦一郎,没什么。”   没事的没事的,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真田:?精市你说真的吗?为什么新人一来我们之间就有了小秘密?   千岁没有发现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一个陷入了忧伤之中,一个深陷刀子精外貌骗局,见幸村精市说没事,他就继续转头看向场外。   他还没弄清楚,五虎退究竟为什么眼含热泪,鹤丸难道又又又故意吓人了吗?   五虎退:呜呜呜.......太好了!一整个学习网球的时间里,千岁没有咬人,也没有为了抢球打架!太感动了!   艰难看懂些许的千岁:?   网球固然好。QQ弹弹,颜色鲜艳,可是这里遍地都是网球啊!而且还能和人类一起互相打过来打过去的玩!   半妖幼崽也是有格调、有追求的!   教练清点好人数,在最后盯着他们做放松肌肉的拉伸运动。   幸村精市把腿架在墙边的单杠上思考之际,一张色彩秾丽的脸再次出现在面前。鲜艳赤红的眼睛近距离看令人猝不及防时心下一惊。   千岁对幸村精市为什么突然往后退疑惑了一会就不管了,把手里一看就是给年幼孩子专门订做的网球拍递过去。   “谢谢,还给你。” 千岁最近紧急背了好多这样的“人类通用语言及其使用情景”,除了语气略显人机,但聪明的半妖幼崽已经能精准判断使用场景。   “啊?啊......不用了,你不介意的话就用着吧。”   幸村精市笑着摇头,漂亮精致的眼睛让半妖幼崽想起山上生长的鸢尾花。   不用还?   “嗯!就当是朋友之间的礼物,可以吗?” 面前说的小孩子笑容灿烂,长相比女生更加好看。千岁被他看得一时找不到拒绝的话,只能把眼睛从他踩在真田弦一郎脚面上,让真田刚才想说什么却被迫憋回去的脚上移开视线。 “嗯。”半妖幼崽心想,踩了他可就不能踩我了。 想了想最近的“学习做人小课堂”,千岁又补充道:“明天我也会给你带礼物的。” 幸村精市看着眼前色彩浓郁极具冲击性的新朋友,尤其是在那双颜色赤红却是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上停顿了好一会。油画可以自带模特,弦一郎已经答应了,但是千岁又是和弦一郎完全不同的风格....... 走神的人类幼崽听见这双眼睛的主人说要“交换礼物”,没有多加思考的点下头。 完全不知道自己明天将迎来什么样的“礼物”。 [64]买自己的球拍:姥爷 真田弦一郎还在追问幸村精市刚才为什么踩他,不让他说实话。   幸村怎么安抚幼驯染的千岁没听下去,好奇固然是猫科的天性,但是眼下一切已经顾不上这点好奇了!   混血半妖牵上五虎退,把鹤丸往前面包围圈里一推,两人跟突出重围一样仗着身型矮小往外跑。   必要时刻献祭鹤丸。   千岁学到的传统艺能之一,还是出门前太鼓钟贞宗一脸纠结悄悄跟他说的。   今日份相亲相爱伊达组.jpg   “呼、呼呼......”五虎退喘着气,后头看了眼俱乐部门口,俱乐部大门就在哪里,但是鹤丸好像鬼打墙一样进进退退、左挪右挪,一直没能出来。   “没事吗?鹤先生他、他只想和家长们聊上头了,想炫耀一下......”   千岁想起刚才又一次被举起来的“炫耀”,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狮子王辛巴同款的体验感极差。   当一只皮皮鹤想要另辟蹊径,通过兴趣班家长的视角了解这个时代养孩子和学业上一些注意事项的时候,他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这个时代家长通病之中。   例如————“我家的孩子能当童模吗?”   千岁不懂童模是什么,但是他从给刚才其他人的反应中察觉到自己不喜欢。   “让鹤丸去当童模。”   反正他不当。   “诶?”五虎退一惊:“可是鹤先生应该,应该能算童模的范围了吧?”   总不能去当男模。   这样的话,在千岁成年之前,药研尼一定会再也不让鹤丸靠近千岁,说不定还要把鹤先生赶出家门自力更生。   千岁:?这么严重?不就只差了一个字吗?   五虎退思考片刻,严肃点头。   记忆力超常的半妖幼崽皱眉翻找记忆,还真找到药研和歌仙拿着短短几天送到家里将近半米长的账单,一人一边堵住鹤丸国永的画面。   从你还真想把头上那玩意染成绿的,到让你去考驾照考不是赛车执照......   千岁从呆呆的思考状态中回神,找到了关键词,纠正五虎退记串的职业。   “退,那是牛郎。”   五虎退睁圆眼睛:“牛、牛郎?那是什么?”   短刀作为贴身怀刀虽然知道的多,但大部分仅限于过去年代里的花街花魁,成为刀剑付丧神之后也不会有审神者带小孩子模样的短刀去逛牛郎店。   巧了,半妖幼崽也不懂。   “不知道,大概是养牛的人吧。”   千岁随口字面解释,并不把鹤丸究竟去当男模不能回家还是去当牛郎不能回家的问题放在心上。把鹤丸一个人留在那里就是惩罚了,千岁不打算真的逼鹤丸也去工作。   “可是、呜.......”   小孩子温热的手触碰五虎退被蹂躏泛红的脸颊,接替他刚才放下的手继续揉了几下。   软绵绵的触感,感动泛水光的金色大眼睛,好像呼噜呼噜的小老虎.......   半妖幼崽沉默片刻,终于明白了刚才为什么那么多阿姨会一边捏五虎退的脸一边笑得那么奇怪。   原本想要体贴刀子精想要帮忙的千岁犹豫了一秒钟,果断加入了魔爪行列。但和之前不同的是,眼泪汪汪的五虎退鼓着脸,完全不打算挣扎。   被家长询问差不多结束,又被看热闹的星探发现紧接着二次拦住的鹤丸国永终于解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千岁和五虎退并排坐在不起眼路边的栏杆底座上,网球球拍横着腿上,人手一个撒了奥利奥碎的冰淇淋甜筒,舔得脸上花花的一片。   远远看去像是栏杆边长了一黑一白两朵蘑菇,齐刷刷抬起头看向这边。   见鹤丸浑身狼狈,一身衣服皱皱巴巴的逃出来,千岁完全没有起来意思,还一手拉住想要起来迎上去的五虎退。   一手掏出几张零钱。   正要“兴师问罪”的鹤丸国永一下被举高到自己面前的零钱弄得一愣,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意思。   千岁舔舔嘴角沾上的冰淇淋说:“冰淇淋在那边,一人一个。”   鹤丸:?我生气的点是自己没有冰淇淋吗?   半妖幼崽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大表情,只是大大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劝你懂事一点,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鹤丸:?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这是!   见刀子精一副“被渣审辜负”的表情就是不接,千岁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站起来,甩了一个眼神被他突然动作吓得往后跳了一下的鹤丸,转头往街道对面的甜品站走去。   “诶.......”   临走,半妖幼崽的头顶擦过鹤丸大腿时,还留下一声“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深沉叹息。   鹤丸:哈?哈————???   五虎退讪笑着低下头,躲开鹤丸飞快扭头左看右看,不可置信的眼神。   唔.......千岁请客买的冰淇淋真好吃,可惜带回去给药研尼的话就化了,太可惜了。   口袋里塞满星探名片的鹤丸国永没有倒在俱乐部门口,现场差点抱头仰天长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剧本难道不应该是被辜负的鹤满怀委屈回来之后这样那样,然后千岁和五虎退对留他当挡箭牌羞愧难当那样这样,自己欲语泪先流再这样那样.......   五虎退这时候终于说话了,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那个、鹤先生......这样的剧本大正时代就有了......”   意思是过时了,跟不上时代了。 鹤丸:......   蹲在栏杆边等读小学的审神者给自己买冰淇淋甜筒回来的鹤丸国永一下止住虚假的宽带泪和碎碎念,像一块光速长出毛绒霉菌的白豆腐。   鹤丸心碎的声音没有传递到千岁耳朵里,虽然没有问过鹤丸想吃什么口味,但是那股莫名奇妙觉醒的血脉让他选择买一个和自己跟五虎退一模一样配置的甜筒。   果然,不知道为什么emo了的刀子精看见之后眼睛一亮,恢复成了金灿灿的明亮。 一抬头就看见叛逆的半妖幼崽站在自己面前,给自己买的冰淇淋甜筒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千岁还拿了纸巾一起递给他:“给你,不要生气了。” 鹤丸:千岁还是爱我的! 满血复活的鹤丸国永大手一挥,马上去网球用品专卖店给他和五虎退买东西。   不开车不走路,打车速正常、打表、还会偷偷绕路的出租车去!   千岁:?! 难道我是个平平无奇哄刀天才?这都哄成刀胚了吧?   没坐过现代日本出租车的五虎退不能理解,为什么千岁忽然对鹤丸又亲近了起来,还主动说下次再给他买冰淇淋。   直到下车后,会数数并且数学不错的五虎退看见了车费单上一连串的数字。   五虎退:“......要不我也给鹤先生买个冰淇淋吧。”    他是最知道自从鹤丸大肆购买稀奇古怪的东西之后,药研给鹤丸留了多少钱和可报销额度的人,虽然鹤丸车技堪忧,但也罪不至此啊!   “放心啦,花就花了,想买什么就买,不喜欢网球的话退也可以看看别的哦。”   “呜、鹤先生!不要乱动啦......”   鹤丸国永笑嘻嘻地再次把五虎退揉得东倒西歪,仗着药研不再格外猖狂。   正在给千岁量手臂长度,做测试记录数值的店长是个外国老头,看见那边笑闹的两个白发金瞳的一大一小,不由感慨。   “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千岁:“?”谁?鹤丸和五虎退?兄弟?   半妖幼崽坐在高脚凳上,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他实在不知道该先说“不要再害鹤丸了他今天已经被惩罚过了”,还是先说“不要看配色取人容易触发消消乐”。   自称可以叫他杰克的店主给呆住的半妖幼崽换了个测握力的让他握紧用力,看着面前长相乖巧可爱,但是发色瞳色和那边两兄弟完全俩个极端的小孩。   “第一天学网球,又是第一次来买东西,怎么不见你的家长陪你来挑选,他们是你的堂兄弟吗?”   千岁看着眼前这张满是皱纹,年迈和蔼但是难掩警惕与关心的脸,木然摇头。   杰克一见他否认是堂兄弟,脸上的笑脸瞬间消失:“嘿!这可不行,你的监护人呢?”   千岁:“.......”   稍等,正在烧烤给刀子精安排什么身份不会被抓。   半妖幼崽已经知道那天大俱利伽罗为什么被抓起来了。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不管是以貌取人,还是以配色取人,作为真正对人类具有危险的半妖,他在人类眼里好像总是受害者?   千岁眼下分不清人类血亲之间的称谓,但是眼前人类表亲越来越严肃,只能岔到高速上。   “那个,是姥爷。”   杰克:“?What?!”   话都出口了千岁自己就淡定下来,对着真正当上有外孙的姥爷辈杰克点头二次肯定。   “鹤丸是姥爷。退是......”   “他?我?”   老杰克指指风华正茂的鹤丸国永,又指指自己,嘴里的假牙拔凉拔凉。   几百岁的短刀和自己,半妖幼崽已经破罐子破摔,匆匆烧烤了一下就开始展现新学到的胡说八道。   “退是捆绑五只老虎和一个哥哥进门的弟弟,不拆售。姥爷和他们感情很好,经常制造让人流泪的惊喜......”   千岁把刚才网球俱乐部里听见的学到的一通大乱炖,努力用这个时代的原材料炖出来的肯定更方便这时代的人类理解的乱炖汤解释本丸里的关系。   “哈哈、是.....是吗?”   老杰克手里的动作全靠多年下来形成的肌肉记忆勉强继续,心里已经打算赶紧测试完数据一会就假装进内间找用具,偷偷报警。   外面看这个注重运动的时代五花八门运动用品的鹤丸国永和五虎退敏锐察觉到一道目光。   扭头看去,却只看见难得开朗的千岁(?),以及似乎笑容格外僵硬的店长。   ?怎么回事?他们家千岁为什么会对一个才见面的陌生人这么热情?而且这个陌生人居然还嫌弃他们家孩子烦?!   鹤丸/五虎退:这福气不要倒是给我啊!   在千岁和一个陌生人类一见投机,和千岁对网球这项运动一见钟情之中,鹤丸和五虎退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见对方在疯狂选二。   二号按钮直接被筋膜枪一样的频率摁爆。   只需一个眼神,鹤丸拎起挑了满满一篮子的运动用品,五虎退立刻随手拿下一个不认识牌子的篮球,两人一起,表面以为笑容无害,实际气势汹汹的朝用作测试的里间走去。   正想报警的老杰克:?!   完了!这是冲我来的啊!   千岁见杰克让自己感受拍线的动作突然停下,也不说话就直勾勾惊恐的看着自己身后,大大的狗狗眼闪过疑惑。   后面的脚步声不是只有刀子精的吗?难道还来了他听不见脚步的高手?   坐在高脚凳上的半妖幼崽变得警惕,一回头,只看见鹤丸笑容灿烂的朝他举起手里的篮子晃了晃,五虎退羞涩的抱着一个篮球遮住小半张脸。   千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错啊,鬼在哪呢?   半妖幼崽带着一脑袋问号又转回来。   身后鹤丸和五虎退瞬间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两双金色眼瞳直勾勾看向老杰克。宛如一瞬间精通隔壁国家某项传统艺能。   老杰克:......姥爷,就当我也叫你一声姥爷了行吗? 不想客死异乡的老杰克能屈能伸。 [65]屋顶要塌了:千岁想要回八原 一下车,千岁就被气成炸毛鹤球的鹤丸国永扔进去。   “鹤丸!你干什么!”   半妖幼崽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线条优美的抛物线,被蜂须贺虎彻稳稳接住。   药研来回检查千岁有没有受伤,发现两只眼睛亮红灯一样的死孩子纯粹还想玩这种安全的、不会一抛就扔到森林边缘自己回来的抛高高游戏,差点心梗发作。   千岁:bulingbuling卡姿兰大眼睛.jpg   黑脸的虎彻真品摆摆手,巴形薙刀飞快从他怀里把千岁抱走,太鼓钟贞宗飞快把药研身上的五虎退一起拉走。   “走啦走啦,我们去找老虎们一起玩。”   个头只比五虎退矮一些的半妖幼崽才刚自己踩着巴形薙刀的手臂坐上肩膀,闻言刷一下松手跳下来。   强行拉过双眼含泪还想和兄长诉说外面人心险恶、处处危险的五虎退。   “走,站在一虎背上跳,一下就能跳上房顶。”   巴形点点头,体贴的预约修房顶的工程队,还不忘附和:“主公说的没错,而且房顶本来就该换了,正好重新装修。”   五虎退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不、不要这样虐待老虎啊!呜呜呜......”   这和他一开始想的养小狮子幼崽,可可爱爱的幼崽和毛茸茸的老虎们一起玩完全不一样。   没办法,实物仅供参考。   为了不让自己掉头发,刀剑付丧神们只能选择让老虎们掉毛了。   就连歌仙体验过头发一把一把掉的那三天之后,对白日清醒着的半妖幼崽都是待一会就能跑就跑。   指望自己把千岁养成风雅名士眼看着是不太可能了,但一不能把自己的也搭进去啊,歌仙自己还是想风雅到老的。   就连药研,面对被千岁一只手拖着往后院走的五虎退求助,一咬牙,狠下心假装没看见。   可怜的欧豆豆,哥哥也没办法。   毕竟哥哥还打算报考医学院,头发眼看就要付出去一大把,再掉下去就要成为第一个秃头的刀剑付丧神了。   五虎退:呜呜呜.....早知道当时就不说也去读书了,药研尼呜.......   通往让老虎们玩的后院只是短短一段路,硬生生走出来依依不舍、生离死别的架势。   千岁知道,但是千岁觉得不用管。   半妖幼崽就这么左手牵太鼓钟贞宗,右手拉五虎退,身后跟着无条件溺爱他的巴形薙刀。雄赳赳气昂昂,带着让刀剑付丧神宁愿各自出门去找个班上的恐怖精力,消失在后院。   “呼————”   所有刀剑付丧神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彼此看看,又纷纷觉得好笑。   这么多个最少也有几百岁的刀剑付丧神一起养一个孩子,反倒把自己养成这副模样,说出去谁信呢?   就连鹤丸也是如此。   生怕千岁又掉头回来,见一行人确实走远了,强撑着站得笔直的鹤丸才又重新变成炸毛鹤球。   “你们根本不知道鹤今天怎么过的!”   三日月不嫌事大的搭腔:“嗯嗯,怎么过的呢?和老爷爷说说?”   鹤丸才不吃他那一套:“你们不关心,你们不在意,你们从前压根不会主动去外界的!不能再这么溺爱下去了!你们倒是管管啊————!”   “千岁学的太快了!关键这孩子什么都学,学完就瞎用,一瞎用那个警车就响啊!.......”   一通悲愤交加的控诉,惊飞宅院周边树上一群鸟。   气到把半妖幼崽当成球抛起来的鹤球嚎的像一只扑棱翅膀啾啾啾啄人脑壳的大白鹤。   见人来抓自己直接往烛台切光忠身上一倒,一副烫死的鹤不怕被拔毛的样子,反倒把烛台切弄得手足无措,张着手臂不知道还要不要抓他。   鹤球在烛台切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了,继续输出。   “.......要不是鹤机灵,蜂须贺今天也得去一趟警局捞人!这日子再这么过下去别说熬到开学了,我们得再在警局旁边买个宅子!”   鹤丸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出来。   当然,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中间理所当然的撇去了他车技差点把短刀开吐,想要晒孩子反被千岁推出去等等“小意外”。   委委屈屈的大白鹤掩面噫噫呜呜,光打雷不下雨,一边不客气的扯过烛台切的衣服擦不存在的眼泪。   烛台切光忠:......这只鹤的病情一直这样吗?   刀剑付丧神:点头如捣蒜.jpg   大白鹤还在抹泪:“千岁他不是一直在玩吗?这个奇奇怪怪的学习开关究竟在哪里就不能关一下?鹤宁愿自己去打工养一辈子傻乎乎的孩子,呜呜呜.......”   熟悉的白莲花香,熟悉的柔软不能自理的做派。   看得当初给他开本丸大门的髭切和歌仙一阵头皮发麻,髭切脸上不变的笑容都有一瞬间扭曲。   看在“相依为命”的那三天的份上,歌仙主动上前,说着说着自己从烛台切身上跳起来的鹤丸。   “没事的没事的,进了警局我们就去捞,以前也经常进,这些都是做熟了的。”   鹤丸一愣,没想到这居然还能遗传,顿时悲愤的冒出真泪。   “就算千岁真的和那位审神者一模一样,这警局难道就非进不可吗?!”   经历过前任审神者时代的刀剑付丧神脸色一变,一个个欲言又止看着鹤丸。髭切难得表情变化最明显,就差直接叫鹤丸大白天的别做这种美梦。   “一模一样”?   当年要是只需要每天进一趟警局捞人,他们愿意众筹放上三天三夜的烟花鞭炮。   没经历过千岁母亲,被称为“叛逆的除妖师”和当代最强的审神者时期的烛台切光忠则是满目疑惑。   也是,谁都不愿意跟当年早早跑路又回来的同僚说自己的眼神为何再见时如此清澈的过程。   三日月宗近朝他摇摇头,跳过又一次拐回往事的话题,重新谈起千岁奇怪的“学习标准”,以及接下来怎么办。   药研觉得这是旺盛的“模仿期”,类似人类幼儿的“口欲期”眼下因为千岁确认环境安全,已经很久没有什么都来一口了。   “之前大俱利伽罗带千岁出去,千岁表现的格外安静,而且顺从警察询问的举动,我就有所猜测了。”   药研此刻格外笃定的神情让其他人不由得同样严肃起来。   “千岁的观念转变过来了。”   他分清了妖怪的世界和人类的世界。   妖怪和人类之间不再是冷冰冰的一句“不能吃,吃了会被父亲揍”,而是恍然分清楚这是两个共同生活在世界上的种族,正视了妖怪和人类的区别。   如果说之前,千岁只是一只生活在妖怪之中的野兽在努力披上人皮。现在的千岁终于看清楚了每日早起洗漱时镜中的自己,懵懵懂懂开始学着走进人类世界。   明白这一点之后,有人叹息,有人欣喜又担忧。   歌仙有种不被信任和依赖的失落:“千岁他......从来不会跟我们说这些呢。”   “所有的纠结和思考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沉默,观察我们和世界的时候,自己做出决定。”   蜂须贺虎彻神情凝重的说出口,末了话音一顿,却是自己失笑摇头,脸上还有些担忧失落不过笑意更加明显。   “或许千岁长大之后真的会更像审神者呢?”   其他人刷一下看过去,表情复杂中略显惊恐,但细看也没有任何抗拒的神色,只是......   蜂须贺虎彻:给我把你们看“同时养十只比格十只奶牛猫外加传奇大魔王上瘾”的眼神收回去!   髭切闭着眼睛,指尖一下下点在膝盖上,半晌睁开:“千岁出现变化,是去见过的场静司回来之后。”   一句话让所有人好不容易想开了的莲花花瓣又掖了回去。   虽然他们一个个的,为了躲避教千岁识字、强迫千岁学习感情不好的风险,宁愿去人类社会上班当社畜,但关注点和重心依旧在千岁身上。   他们日日夜夜陪着千岁没有教导出来,的场静司一个大好时机却被抢的手下败将凭什么?   烛台切光忠嘴角抽搐,看着面前立刻开始反思还有哪里做得不够的一群同僚,有种想去后院把小贞拉回来的冲动。   这群看似被“感化”正常的同僚,怕不是比他病的还重,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被小贞逼着喝中药调理?   这不公平!!!   就烛台切呼唤太鼓钟贞宗的时候,后院原本只是虎啸猿鸣的动静突然一变。   “哐啷!”   第一道清脆碎裂声响起就像一个开关,所有人抬头看去的短短时间里骤然响起暴雨般不绝于耳的碎裂声。   “哐当、噼里啪啦......”“砰!”   一群刀剑付丧神来不及继续思考怎么办了,立刻起身往后院跑。   就在此时,五虎退一脸焦急的冲出来,一看见药研就像终于看见救世主一样眼眶刷一下红了。   “药研尼!屋顶!屋顶要塌了!”   刀剑付丧神:?!   虽然大部分屋顶最上层是老式青瓦片,但这么多年的老宅内里早就加装了不少现代科技,不然也不会坚挺到这个时候。   “不是瓦片吗?”药研以为是五虎退着急说错了词。   五虎退急得一个劲摇头,拉着他就往后面跑:“药研尼,先别问了!快来!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我和sada酱两个人拦不住!” 一群人恍恍惚惚跑到寸草不生的后院。 一抬头,千岁骑在巴形脖子上,巴形站在大老虎身上,五只老虎踩在屋顶上。 旋转,跳跃,闭着眼。 “巴形!千岁!你们————” “嘭!”“当啷!”“哗啦————” 下面的话音未落,屋顶骤然垮塌。 和下方紧张不已的同僚不同,巴形薙刀早有准备,他施工队都叫好了。 瓦砾飞溅,尘土飞扬之中,巴形薙刀用外套盖住千岁的脑袋,先一步跳出来,长长的披肩如同青蓝妖异的尾羽,在他怀抱千岁稳稳落地后悠悠飘转。 真刀从不回头看爆炸。 千岁大声欢呼:“呜呼————!” 巴形薙刀微微抬首,怀里年幼主公的夸赞让他...... “咚!” “唔啊!你、你......”巴形薙刀头冒金星,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画面就是髭切朝他微微一笑,手里将刀柄转了个方向。 千岁脑袋上还盖着外套,抬头时松松垮垮遮住额头,抬头时露出一双下垂狗狗眼。 打了巴形可就不能打我了哦.jpg 髭切和旁边一群焦急围过来的刀剑付丧神看他站在被敲晕的巴形薙刀身边,身后屋顶垮塌,一副无辜的模样,差点气笑了。 三日月更是直接看向髭切:“哈哈哈,真是一模一样呢。” 其他刀剑付丧神一听见这话也绷不住生气的表情,顿时陆续笑出声。 髭切:气.jpg 千岁有什么错呢?只是想要上房揭瓦,结果脆弱的屋顶承受不住五只大老虎和他们一起蹦迪塌了而已。 “呜呜呜......不要,不要虐待老虎......”五虎退给五只变回去的小老虎洗澡,洗完澡还要送老虎一起去后院和千岁一起打扫卫生。 “猫咪”能站起来用两只爪子握扫帚,还能咬着垃圾袋过来装碎瓦片,惊呆了前来维修的工人。 不是只有功夫熊猫吗?怎么现在猫也能学功夫了? 千岁这一回也是被髭切罚,毕竟一问其他刀就都是“千岁还小”“算了算了罚千岁晚饭多吃一棵菜好了”“巴形说是他挟持的千岁,和千岁无关”....... 药研和髭切气得都快笑不出来。 一说“源氏养成”一个个说不要不要,结果一说要严格对待千岁一个个护的比谁都紧!就连蜂须贺虎彻不吭声! “难道你们想把千岁送回去的场家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髭切趁机从一群人身后抓住眨巴着眼睛看的目不转睛的半妖幼崽,强行把人送去后院,塞了把扫帚,坐在廊下监工。 千岁摸索了一阵,飞快学会扫把是干嘛用的,对半妖幼崽来说,干活也是新鲜的,扫地扫的起劲。 还没干一会,歌仙送喝的来了。千岁咕嘟咕嘟,髭切也觉得千岁刚才表现不错,允许了。 千岁扫地扫够了,就去捡木头扔进专门的木材垃圾袋,满后院的跑。 蜂须贺虎彻过来让他戴上手套和小帽子,整整一套装备,穿上后只露出一双红彤彤房的眼睛。髭切心想确实不能让千岁被木刺扎到,允许了。 五虎退带着服役的五只老虎来了,千岁眼睛亮晶晶的就要跑过去,听见坐在廊下的髭切笑了一声,半妖幼崽止住脚步,终于朝他看过去。 “髭切。” “哦呀哦呀,拆完家的家主大人,终于想起我了吗?” [66]快跑啊!:真田不想被抓 千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拆掉一个屋顶就算拆家了。   那髭切他们还把家拆到另一个世界来了呢,怎么好意思说自己?   真是只许家臣放火,不许首领点灯。   而且千岁不知道这个爱撒娇(髭切:?)的刀子精从刚才开始又在生气什么,想了想自己老式台机上的任务排序,暂时把这个进程拖到后面。   髭切:嫉妒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   千岁一边沉默的运转自己有延迟的大脑,一边摘下手套,把自己并不比手套干净到哪的小手往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拱的老虎脑袋上擦擦。   五虎退:天塌了!   他刚洗干净、吹完毛,香香蓬松的老虎呜呜呜......   髭切坐在廊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哭丧着脸的五虎退,和明显要朝自己过来的千岁,打算看看他能对自己做些什么。   他可不像歌仙他们吃卖萌那一套,也不会像蜂须贺虎彻一样,会因为那份相似而心软。   源氏重宝做好了铁石心肠拒绝年幼家主“免除徭役”请求的准备。   “呼......”   单手拽下头顶戴的卫生帽,千岁忍不住长处一口气,甩甩脑袋。“啪嗒”一声手上拎着的帽子被贴在他身上挨挨蹭蹭的小老虎戴到了老虎脑袋上。   小老虎:耳朵怎么隔音了?   千岁拍拍同样懵掉的五虎退,抬腿往坐在廊下轻笑出声的髭切那走。   “哦呀,所以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呢,嗯?还在被罚中的家主大人?”   金发太刀笑容绵软,声音也像棉花糖一样。   “髭切,我要去八原的森林。”   千岁走到廊下,没有多大表情变化,一片浓烈的赤红色中映出邪恶奶黄包缓缓挑高眉梢的反应。   “哦?只回八原的森林啊,千岁不想去的场家看看吗?”   看见那双蜜金色猫眼瞳孔隐约出现的竖瞳,千岁慢半拍的明白,原来刚才没弄懂的问题答案在这里。   弯道超车标好答案的问题被拎了出来。   千岁想了想,伸出双手,让髭切把自己抱上去的意思不言而喻。   髭切盯着半妖幼崽好一会,又看了看不远处一拖五,努力假装自己和老虎不在场的五虎退,这才施施然弯下腰。   才抱起来,一股热意瞬间从手臂传递向四肢百骸。仿佛入手的是一个小火炉,不知道因为是半妖的缘故,还是幼年期的孩子都这样。   上一秒看着纡尊降贵,勉强搭理半妖幼崽的源氏重宝动作极为自然的把“暖炉”放到自己腿上。   “不回的场家。髭切和我一起去八原森林。”   髭切这回问了:“嘛嘛,是今天没玩够想回去打架,还是千岁想要做什么呢?”   千岁感受到把下巴搭在自己头顶的髭切身体放松下来,周身凝滞的气息也随之缓和。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千岁自己给自己点了个赞。   懂了!心情不好就叫家主大人,心情一般或者想逗人玩叫家主,心情好了就叫名字!   晃了晃脑袋,千岁把原本想干的事重新提出来。   “幸村给我他的球拍,我也要给他带礼物。”   礼尚往来,歌仙教过的。   髭切:?什么礼物还要特意回去八原拿?   千岁只是摇头,不说礼物到底什么,只是让髭切陪自己一起回去,去了就知道了。   “好吧好吧。谁让这是家主的命令的呢,就算任性也只能照做呢。”   邪恶奶黄包说的苦恼又无奈,千岁听的面无表情的敷衍点头。   好好好,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从来本丸第一天开启初代咬人时代开始,半妖幼崽唯二两次真的被罚,两次都是现在抱着自己,还把下巴搭自己头顶上黏黏糊糊的家伙干的。   千岁感受着脑袋上的重量,敷衍着回答的时候惊觉自己变了。   人类的世界,终究让自己从一只单纯勇敢的狮子变成了隔壁山头上的狡猾狐妖。   髭切不能读心,完全不知道怀里热乎乎的半妖幼崽在想什么让刀心凉的事。一只手臂揽着人,单手拿起手机“请假”。   现在千岁的身高把脑袋搭上去正好。   回八原的话,晚上就不赶回来了,住一夜第二天再回来.......   源氏重宝心情不错的计划着返程从熊本机场落地东京,还可以带千岁去东京逛逛。上次是大俱利伽罗和蜂须贺虎彻,昨天是鹤丸,也该到自己了。   此时此刻,髭切对那件“礼物”最离谱的猜测,还是千岁要去拿在森林里接受小妖怪的“供奉”,或者在离谱一点,千岁打猎埋起来的猎物。   小孩子之间护送礼物,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直到悄悄避开同僚,回到八原,千岁落地兴冲冲跑出去,没一会又呼啦啦踩飞一地落叶跑回来。   “髭切!看!”   面无表情的半妖幼崽站定后,双手高高举起一只瑟瑟发抖,欲哭无泪的透明小妖怪。 髭切:“嗯?” 小妖怪:“噫————!”   本来就害怕的小妖怪和知名斩妖刀对上视线,瞬间抖得像筛糠一样,“嘎嘣”一声,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呜?”   千岁顿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用力晃晃自己的小弟,发现还有口吐白沫的迹象。   “?!”半妖幼崽刷一下扭头,怀疑犯人的眼神直直戳向站着的斩妖刀。   髭切:......?明明是你晃的吧?   源氏重宝怀疑千岁这是在故意碰瓷报复自己。   千岁怀疑不喜欢自己太亲近别人的髭切以眼神恐吓了无辜小妖怪。   一高一矮站在树下对视,赌的就是谁的脖子酸的快。   最终还是仰头看人的半妖幼崽先开口:“这只妖怪说过想要去神奈川找人,我想让他保护幸村。”   “哦?自愿的?”髭切借撩起头发的动作拂过自己发酸的脖子,反问:“真的吗?”   “当然!”   千岁费劲解释自己真的没有拐卖小妖怪。   清醒过来的透明小妖怪躲在自己老大身后继续发抖,半透明的人形,还没现在一米多的千岁腰那么高。   双手抱着千岁大腿,结结巴巴的解释自己真的真的是自愿交换。千岁老大带他去神奈川,他愿意保护老大的人类朋友。   髭切听得头疼欲裂,还要保持微笑。   绝望的源氏重宝看看面前言之凿凿的半妖幼崽,还有努力解释的小妖怪,心里突兀的冒出一句自己真傻,真的。   八原森林里还能有什么特产?   最盛产的不就是妖怪吗?!   偏偏一个小时候在的场家自己被当成未来的工具至今没有觉得不对。一个在小妖怪化形后到了森林居住就再没出去过,除了那一家人搬去了神奈川外没有任何信息。   况且哪有把妖怪/自己当礼物送给人类的!   文艺复兴到神魔乱舞的平安京时代这也是炸裂操作!   髭切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心里默念一百遍孩子是自己抢来的,费尽心思养大的,傻点就傻点,不能生气。   下一秒,千岁那双大大的狗狗眼就瞅着他问:“你又生气了。”   甚至都没用疑问句。   髭切额头青筋肉眼可见的在跳动,却还是摇头,邪恶奶黄包保持微笑:“没有,我当然相信家主大人没有强迫小妖怪,一起都是自愿的。”   千岁点点头:“哦,生气了。”   源氏重宝坚称自己没有:“或许只是想念三日月他们了呢,要是当时一起来八原就好了。”   千岁:.......居然真心的?这是气疯了?   千岁仗义的把抖出残影的小妖怪拉到身后,自己往前一步拉住髭切格外冰凉的手。   见髭切顺从的松开手掌让自己握住,千岁望着他思考片刻后才开口:“所以不是有没有强抢妖怪的问题,是不能送妖怪给人类,对吗?”   彻底带上假面的源氏重宝笑着看他,似乎有很多话立刻张口就可以反驳他。   已经长到他腰线高的年幼半妖踮起脚尖。   “重复一遍,髭切。”   “......”   髭切条件反射的抿紧唇角,闭口不言。   随即又自己反应过来,心烦意乱的蹲下身。和突然角色翻转,直接打乱他刚才生出的所有委婉曲折的办法,反过来教训自己的千岁四目相对。   嘴角僵硬的笑容扯出嫌弃的弧度,但总算不僵硬了。   “......不可以把妖怪送给人类。”   千岁朝眼神复杂的髭切点点头,转个身,跟听到这句话后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妖怪说出自己的安排。   “没事,我还带你去神奈川,交换条件换一个就好了。”   “诶?可、可以吗?谢谢老大!”   半透明的小妖怪一愣,红着眼眶立刻大声答应。   千岁分不清日语中黑道用词的“老大”和日常“老大”的区别叫法,坦然接受小弟的感谢。   亲耳听见自己养出来的孩子在外面当“妖怪老大”的髭切:.......   歌仙呢?风雅呢?这还有救吗??   问题一件件的在脑海里打勾,千岁呆呆的站了一会,把大脑里堆在一起略显混乱的事情理清楚,发现本应该在后面的两个新发现问题处理好了。   但他准备的礼物没了。   打网球的朋友送了球拍,对标一下,当半妖的自己应该送妖怪,可是......   “千岁,谁告诉你这么画等号的?”   听出髭切声音里的咬牙切齿,千岁想了想,忘记是谁说的“高情商送礼物一二三”了,摇摇头。   髭切捏了下他的脸:“回去让歌仙和烛台切教你。”   他就算了,今天受的气已经够了,就算是前半身的罪孽要判死刑现在也该轮到其他人了。   千岁点点头。   他们正在森林边缘,等名叫“小白”的小妖怪和朋友告别,打包他这些年里想要给那个人类的“礼物”。   日光与温度一同逐渐下降,月色笼罩这片森林。   千岁没打算追问髭切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不在八原里的本丸住,反倒要连夜飞去东京住酒店。   但髭切却先开口,轻声问跑到石头边蹲下玩泥巴的半妖:“只是要求我重复一遍吗?”   “嗯。”   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乌黑后脑勺的半妖幼崽答应了一声。   一把把石头边上好不容易开出花朵的野花连根拔起,对光看了看,千岁满意的就要揣进怀里,半道上突然停住动作,使劲乱抖一通想要把泥抖下去。   髭切走过去,和他蹲在一起。花萼下留出一节,其余的被髭切掐断,又将根系放回土坑里。   “是很漂亮的花呢。”   视线逐渐灰朦的太刀笑着夸赞,一张脸绵软又无害:“千岁要有耐心一点啊,不过,这么讨厌麻烦的话.......”   “命令我以后直接说出来,或者换一个人都可以吧。反正本丸里其他人都禁止我教导你了,不是吗?”   千岁的眼睛在昏暗天色里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从髭切手里拿过自己找到的花,反手把红色的花瓣戳在髭切一边脸上。   髭切:“?” 鲜红柔软的花瓣贴在付丧神白皙的脸颊上,沾染体温后仿佛涌出的鲜血。   千岁:“你很开心。”   “诶?我吗?”髭切歪了歪脑袋。   千岁面无表情的戳着露出迷茫神色的太刀:“对啊,我说出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开心吗?”    髭切脸上的迷茫、无害瞬间消失,略显失神的猫眼映出一片血红。   “说过了吧,想笑就笑。我很大方的,髭切。”   千岁把手里的花插到愣住的髭切外套口袋里,站起身向森林里看去。   “我、我来了!不好意思久等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月色下如同白狐幽灵从幽暗中匆匆跑出来。身后树上草丛里一片幽幽鬼火,显然是他的朋友跟了过来,远远察觉到髭切的气息不敢靠近。   背上一个大布包,头顶上还有一个大布包的小妖怪一个急刹车,差点自己翻过去。   千岁拍拍手上的土,拎起他头顶上的包裹,冲慌张的小妖怪摇头。   “没关系。”   半妖幼崽对自己继承到的母亲的领地和刀子精,还有自己的小弟都很大方,也愿意帮忙。   ————前提是他们别夹自己碗里的肉。   东京羽田机场。   髭切一路上不怎么说话,还没等千岁提醒他打车费很多零,一辆看起来比打车费更加贵的车停在他们面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     千岁:?等等,我白天和鹤丸还在阿巴阿巴的时候,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小白:这就是城里的世界吗?好高级!好厉害!不愧是吓人的斩妖刀!   髭切抱起一会聪明一会傻的千岁,把人往车里一放,自己也跟着走进去,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妖怪的包袱就随手放到他自己脚边。   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的源氏重宝垂下眼帘,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对千岁的作息来说还算早。   “先不回酒店,你知道东京的线路吗?” “是,源先生,您想要去哪?”   千岁闻声抬头,赤红一片的狗狗眼里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髭切捏了捏他的发梢:“想要买一份礼物,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有的,源先生。”   车辆发动的瞬间,一双狗狗眼瞬间亮起来,引来一声满意的轻笑声。   髭切低下头,弯腰贴上千岁的额头,一路上明明灭灭的眼底悄然平静下来,再一次浮现笑意。   这才对嘛......   第二天下午,网球俱乐部。   幸村早早到了,换好运动服出来正好看见千岁一进来就在东张西望寻找什么人的样子。   “千岁,我在这里!”   黑发赤瞳的孩子立刻转过头看向这边。   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在自己一开口的时候千岁就转过来了,反应好快......   幸村精市把这个问题丢到脑后,看向只是站在那里,色彩莫名就是比周围的一切浓烈许多的新朋友朝自己走过来,主动向他走过去。   “要先去换衣服再热身哦,网球袋要放在那边......诶?你的网球袋怎么这么重?是带零食了吗?”   被朋友热心帮助的千岁摇头,就地把鼓鼓的网球袋打开。   “哗啦————”   十几个华丽昂贵的礼盒一下往外倒出来,就连礼盒系带边角都贴着金箔。   “千岁?!”   因为家里父母工作影响认出上面牌子的幸村精市无声震惊。   “......你要杀谁?!”   因为家里都是警察同样见过相似的东西,而且还记得出现在哪里的真田弦一郎比幸村精市反应更大,手里的网球掉到地上,本就刺刺的头发像是瞬间被大风吹过一样往后飞。   “等等!你别过来!这个数额是要被抓的!”   一手一个礼物盒千岁往前走一步,幸村和真田就往后退两步。 千岁:“?”   什么叫他要杀谁?为什么又要抓他?   “礼物。” 千岁顿了顿,看向吓得脸色惨白的真田弦一郎,又故意补充了一句:“幸村,和你,都有的礼物。” 年幼的真田弦一郎爆发出水壶烧开的尖锐爆鸣声。 场外的三日月宗近拿着录像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嗯嗯,都是珍贵的回忆呢,老爷爷要好好保留下来啊,诶哆......这个摁键又是做怎么的来着......”   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幸村精市面对千岁看着真田弦一郎激动的反应都有些迷茫,听见快门声立刻往旁边看去。 “.......”幸村精市沉默了。 好消息,昨天欺骗了幸村一家,让艺术氛围浓厚、审美高度重合的一家三口全部心碎的那个人不在。   坏消息,来了个更符合审美的。 一双眼睛含着疏离笑意看过来时宛如新月驻足,但是他手里拿的是相机.......   不行!必须先打电话让爸爸妈妈今天不要来接自己了!   昨天爸爸把差点一整袋盐都放了进去,妈妈审核新硬照和杂志内页的时候一直叹气!   幼年幸村:一级警报!全家战术性撤退! 千岁被迫撤回了十几个礼物,并且被气得满脸通红的真田弦一郎推进更衣室,“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双手抱着自己又被开门关门“砰”的一声扔进来的沉重网球袋,半妖幼崽一脸茫然,竖起耳朵隐约还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幼年幸村:“弦一郎,我先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很急!” 幼年真田:“精市,我也要去给家里打电话!也很急!” 急急幼驯染组互相一对上视线,惊恐发现或许他们想说的是同一件事。 两人异口同声:“家里会被千岁一网打尽的!!!” 📢作者有话说 幼年真田:拿走!统统拿走!爷爷教过我了这样的东西叫受贿!你不要过来啊! 幼年幸村:完了!又来一个!爸爸妈妈快跑啊! 千岁:???我送的难道是炸弹吗? 三日月:哈哈哈,果然很有趣 [67]三日月:我不理解 坏消息,礼物因为太过昂贵送不出去。   已经耳濡目染形成正义观念的真田弦一郎甚至开始怀疑千岁是坏人派来的卧底。   而他,则是经典探案警匪片里被盯上的切入点,即将害得全家蒙冤,自己追悔莫及成为千古罪人。   幸村精市站在背景燃烧起来的幼驯染一旁连连摆手解释:“不好意思,弦一郎他听多了案子,上周才刚看完新出的电影......”   千岁点点头,表示没事。   其实才下山不久的半妖幼崽听不太懂,但是他已经把髭切教的“装出个高深莫测”技能学的融会贯通了。   好消息就是这个,千岁没有被牵连。   幸村精市指着千岁茫然的表情,无辜下垂的狗狗眼,以及本人一问三不知的实力,与真田弦一郎据理力争。   两个人类幼崽一人站在一边,中间是被抱着装满“证物”的网球袋被“审判”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审判的半妖幼崽。   幸村:千岁这个样子他能干什么?弦一郎我们要相信千岁!   真田:他亲口说的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挑的,精市你变了!   千岁:慢点慢点,说慢一点!上一句话什么意思我还在烤着呢!   三个还没球网高的小学萝卜头用学到的一星半点知识,模仿家里的大人严肃交涉。   不,严格来说只有两个,因为其中一个根本没接上。   “哈哈哈哈.......”   三日月宗近举着相机录的过程中差点发出标志性的魔性笑声,全靠自己是刀剑付丧神,镜头一点没抖。   不过下课之前,三个小孩子打了一会网球又和好了。   三日月宗近准备好的解释的话压根没用上,至于为什么三日月早知道会出事而且还准备好了说辞,却要等到下课.......   小孩子都开机延迟,老爷爷也有延迟不是很正常吗?   至于怎么和好的......   因为细心的幸村发现,千岁目前只知道超出他学会数的数,外加好多个零那就是贵的。而警察和警局......千岁觉得里面很好,能肆无忌惮吃零食,人会慢慢的跟自己说话。   就是有点费刀子精。   总而言之,幸村意识到千岁对物价压根没有概念,更别说真田一家职业的特殊性了。   但那些礼物最低都是直接跳过四位数换了个单位标的价。   真田弦一郎看着幸村精市拿起一个小礼物盒,打开里面火彩闪烁的鸢尾花胸针问千岁这个多少钱。   半妖幼崽一脸乡下土猫的诚实,张口就说几百块。   还没他昨天请鹤丸和五虎退吃的冰淇淋贵。   哪知话音刚落,就听见黑着脸的真田弦一郎在耳边大喊一声:“实在是太松懈了!”   “?”千岁观其神色,还在思考前面那些话什么意思的大脑卡顿运转不得其解,遂试探性问道。   “那要不然......放学后我也请你吃冰淇淋?加奥利奥的那种。”   “.......”真田弦一郎除了错认幸村是女孩子那次,从未有过如此窘迫的时刻。   千岁想起自己总是被歌仙他们塞满零钱和卡的狮子背包,跑过去拿来,才刚拉开拉链,瞥见里面是什么的真田弦一郎差点二次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快收起来!”   居然拿这些考验未来的警察?实在可恶!   千岁:“?”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要搞不懂你们人类了。   真田弦一郎已经彻底相信了幸村给出的猜测,这一家可能真的只是富有又极其溺爱千岁。   “但是再怎么松懈也不能随随便便让小孩子带一整个背包的钱出门吧?!”   还在读小学的真田警官绝望之中还不忘压低声音。   “多不好吗?”千岁捏了捏毛茸茸的狮子背包,见真田一脸绝望的点头,又见幸村也严肃点头,终于对数字外的实物有了实感。   毕竟森林里也用不着钱,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的。   “下次不要带这么多出门,不安全,你家那个长辈倒是长点心啊......”   真田弦一郎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碎了。   千岁点点头,又解释道:“不是一个人,可能是因为这样才多的。”   歌仙给,歌仙给完蜂须贺给;蜂须贺给,蜂须贺给完髭切给;髭切给,髭切给完三日月给......   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下来,千岁发现好像就连大俱利伽罗都偷偷给自己的背包里塞过零钱。   这一串人名下来还没数完,真田弦一郎就在沉默中发出了绝望的碎裂声。   这一家人,说不爱千岁吧一个个的使劲塞钱而且纵容他的任何想法。   但是说他们爱千岁吧,就连他和精市都知道,不能让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身上带那么多钱出门,还随随便便就同意千岁给刚认识的陌生小孩送贵重的礼物。   真田弦一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表情一阵扭曲。   幸村精市同样震惊,但是一看见真田的反应,又觉得自己好像也还好。   看在幼驯染脸皮薄的性子上,反向冷静下来的幸村精市努力忍住不笑出来。   但是千岁乡下土猫的表情实在太过诚恳,偏偏是一张色彩秾丽的脸长着无害可怜的狗狗眼。   真田弦一郎对不是恶意的情况又不知道怎么处理,被千岁靠近又盯着看,直接从脸上红到脖子上。气得头顶冒烟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推着千岁“你你你”半天说不完整。   “哈哈哈哈、咳咳!对不起,弦一郎,但是噗......”   年幼的幸村精市最终还是一个忍住笑开了,眼型漂亮的蓝紫色眼睛比钻石镶嵌的宝石鸢尾花更加明亮。   “精市————!”   真田弦一郎这才反应过来,幸村精市就在旁边,半天没出声原来就是一直在看自己窘迫的模样!   “实在是太松懈了!”   场景忽然一变,换成一脸懵的千岁左手一个真田,右手一个幸村,拉着友谊小船总是要翻不翻的俩人,让他们两隔着自己又一次开启新一轮“争论”。   千岁:妈,当初不是说给我切换到全人类服了吗?怎么我的脑袋一直嗡嗡响?   网球场外,三日月宗近笑得靠在防护网上肩膀颤抖,看着千岁往那一站面无表情,实际一脸“叽里咕噜说啥呢,慢点慢点”,感觉这辈子的功德都在离自己远去。   不过他从显形到现在也就几个月,问题不大。   千岁不知道场外三日月宗近在看热闹,他只觉得匪夷所思,因为真田和幸村和好了,两人现在又开开心心一起纠正他的挥拍动作。    恍恍惚惚的半妖幼崽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被真田拿去重新缠了一遍胶带的拍柄,听着身后幸村轻声说什么:“因为是备用拍他忘了换胶带就给千岁用了,弦一郎真细心......”   “啊,没事,只是一时松懈而已,精市已经很好了。”   千岁回头一看,真田弦一郎的脸腾一下又红了,别别扭扭的别过脸,耳朵却还竖着听幸村弯着眼睛夸他。   这画面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鹤丸国永欠兮兮去逗大俱利伽罗的画面忽然浮现出脑海。   千岁才刚要恍然大悟提醒真田,越是这样容易脸红就越是被盯上,幸村精市忽然转头看过来,精致漂亮的脸上是让千岁熟的不不能再熟的好看笑容。   千岁:人,你怎么刀里刀气的?   突然被千岁扭头盯着看的三日月宗近不明所以,但第一时间就放下手里的相机,朝人群里看过来的黑发半妖勾起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哎呀哎呀,难懂是千岁弄明白了相机是什么东西,不高兴了?   时政看板郎这么想着,面上的笑容与仪态愈发优雅。   结果就看见千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垮下张小猫批脸,转身背对自己。   三日月:?!!   怎么回事?千岁这是什么反应?   时政看板郎下意识摸上自己的侧脸,手感细腻光滑,三日月宗近又看看千岁散发抗拒气息的背影。 不会吧?在他们一群刀剑付丧神的包围下,新认识的两个人类小孩也是两个小小年纪看得出五官优越,灶门一家也是人均颜值水平线上。 都这样了,千岁那个巴形薙刀加强版本的金刚芭比审美还有下滑的空间?! 三日月宗近大为震惊,三日月宗近不理解! 难道妖怪的审美就这么顽固吗? 千岁: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原生本丸带来的阴影? 就这样,大家各有忧愁,结束了今天的网球训练。 教练对幸村牵着千岁过来说,他和真田已经教会千岁自己发球和简单接球的事情没有多大反应,一脸麻木的点点头,把千岁的训练量再一次加大。 几十年一遇的天才很难得,而他一下得到三个。惜才之心也不能一直跳啊,脚都快跳麻了。 这回是真田弦一郎拉着千岁一马当先跑出去,一脸严肃的人类幼崽先是把十年起步的网球袋交给三日月,接着就是礼貌又难掩气闷的“提醒”。 千岁已经听过一轮了,双手抱住三日月的腰把头埋进去,像只绝望的鸵鸟。 头一回被人类幼崽找上门“说教”,三日月宗近一愣,随即不着痕迹的捂住千岁两边耳朵,却又认真的每一句都给予回应。 青年眼底含有新月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他,轻声细语的回应,还会夸赞他小小年纪心怀善意,是个好朋友。 真田原本中气十足的声音越来越小,支撑他的心底那股不平之气也散了。 幸村精市站的远,看见真田弦一郎抿紧嘴唇的次数越来越多,话题反被那个陌生的美貌青年主导,心里警铃大作,但是又不能抛下朋友,况且这还是千岁的家人。 幸村心里急得团团转,尤其是看见真田三言两语就别扭的耳尖泛红,被三日月带进沟里,恨不得冲过去自己上。 弦一郎!你清醒一点啊!他手里的相机有我们的黑历史!!! 真田弦一郎没有接收到信号。 三日月松了一口气,不是老爷爷真的老了,而是千岁......他压根没有审美! 被吐槽的千岁抬起头,从这个死亡视角他只能看见三日月宗近的下颌,还有似笑非笑的薄唇。千岁不明白平时总是喜欢发出魔性笑声的刀子精怎么今天不爱笑了。 三日月:老爷爷害怕你长大以后变成肌肉大猩猩回来推门喊“老登鬼火停外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鬼灭电影字数比较少(下午写的定时更新),明天会加更。 [68]九月:开学 千岁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学习着网球,还交到了人类朋友。   刀剑付丧神松了口气的同时,看着从前绕着他们转圈折磨的孩子每天兴冲冲往外跑又难免酸涩。   目送黑发赤瞳的孩子又一次背着毛绒背包,带着那只小妖怪出门,说是要去看那个叫幸村精市的孩子画画,晚饭在回来。   “路上小心哦。”   歌仙的话音还没在空气中消散,小小的半妖跑的不见人影。   一时间,曾经鸡飞狗跳的家里弥漫着“孤寡老人留守在家,叛逆半妖伤透刀心”的气息。   年幼懵懂,一点点跟着他们学会说话的千岁是他们所有意义上的“所有”。   “啪!”   鹤丸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把手里快跟搬砖一样厚的心里应用学重重拍到桌子上。   “闲得慌就来帮忙啊!你们这群只会每天白天出门晚上带钱回来的混蛋!”   “鹤要自由!要离家出走!!!”   药研跟着从桌子上抬头期盼的看向众人,一双灰藤紫色的眼下是比鹤丸还要厚重的黑眼圈。   自从系统性学医又学幼儿教育,他渐渐的就变了。   强大的极化满级刀剑付丧神,时政知名废审制造机,粟田口全能兄长,变成了现在随时都有可能猝死过去的虚弱状态。   五虎退每天心惊胆战跟在他身边转圈圈,一度想跟自己要强的兄长说形而上学,不行咱们退学吧。   本丸刀剑付丧神没有勇气坐下来面对鹤丸愤怒的控诉,因为害怕药研希冀的眼神。一边现学一边教孩子的同僚的眼睛是刀剑付丧神这辈子最恐惧看见的东西。而如果同僚愿意   鹤丸大怒:“够了!带上你们冰冷的金钱滚!”   空间一下空荡荡,就连髭切都没生气,和大家一起走的飞快。   那点“孤寡老人”的惆怅忧伤顿时消散一空,一个个“百岁老人”健步如飞,出门去赚取今日份冰冷无用的金钱。   鹤丸往后大字型一倒,躺在地板上,捞过桌子上的书盖住自己的脸。   他上网新学的,人类学生说这叫相信知识的重量。   “唉......”   药研无力的倒了回去,一声幽幽叹息令人心里发酸。   五虎退心疼的给嘴唇都变白了药研倒杯热茶,他倒是想帮忙,但是他的性格面对千岁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都怪我,要不是鹤那天不信邪......”   自从那天差点被千岁送进警局,鹤丸炸毛被抚平之后还在想这个问题————千岁“不管黑的白的全给他学成乱码的”开关究竟在哪。   不然千岁在外面一天,他们全本丸的清白就在天上飘一天。   于是,鹤丸国永脑子一抽,撸起袖子就是干,拿起书本就是看,短短一周开始走到哪都掉头发。   鹤丸在地板上瘫成像只被水打湿了羽毛的白鹤,双目无神,口中不断呢喃“都怪我”,仿佛冷宫里疯了的妃子。   药研一动不动了,不是有一点死了倒像是死很久的人又被从英灵座里拉出来,打白工不算还要倒贴自己进去。   “呜......”五虎退眼眶泛红,一句形而上学,不行咱们让千岁退学在嘴边打转。   能坚持住不放纵安静下来就会用一双狗狗眼看着自己的千岁,给他灌输对错理论,什么能学,什么能说,以及进警局究竟代表什么。   烛台切光忠一开始受不了鹤丸的软磨硬泡(其实压根没超过十分钟)过来帮忙,负责给千岁启蒙,拿到的第一本教材就是一部《刑法》。   烛台切光忠:?   “喀嚓”一声,学握笔把笔捏断了的千岁抬头看他,小小的手心里,断裂的碳笔芯簌簌掉在封皮上“刑法”两个大字上。   鲜血般赤红的双眸静静看着他。   “......”烛台切光忠头皮发麻。   教了一周,原本因为原本“业务”完美贴合刑法和经济法,抗拒进入人类社会的烛台切光忠说要去创业。   鹤丸震惊:“小光!你的头不痛了吗,你的心理症结也好了?”   太鼓钟贞宗眼含热泪:“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大俱利伽罗不知道说什么,眼里写着关切。   被关心的烛台切光忠没了之前的逞强和不自然,一脸下一秒就要去出家的淡然。   “不用担心我,我想开了。”   他不怕死,回到画风突变养孩子的本丸后也不怕被遗忘在角落,但他的前主是伊达政宗,是有追求、有生活情调、华丽帅气的刀!   “相比死于辅导年幼审神者的课业.......我觉得,我还是想活的。”   求生欲,时隔多年,再一次在烛台切光忠眼底熊熊燃烧。   大俱利伽罗:?   太鼓钟贞宗:课、课业?只是辅导课业就有起死回生的效果?!   鹤丸:.......   鹤丸痛心疾首:“是我对不起你,小光。”   “没事,我要走了。这段时间......就当我从前犯下的罪孽一笔勾销吧。”   烛台切光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出家,就这么轻飘飘的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鹤丸回忆起烛台切的背影,抬手扣住脸上的书,发出绝望的哼唧声。   他没想到,当初刚来本丸时差点让所有人进莲花池子COS想开了的事居然应在了小光身上。   另一边。   “阿嚏!阿嚏!阿嚏!”   千岁连打好几个喷嚏,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画出长长一道红色。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幸村从自己的画架后面探出半张脸,表情担心。   半妖幼崽闻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朝他摇头:“没事。”   “那就好。”幸村笑起来:“千岁,你再往那边侧一点。”   “哦,好。”   千岁不知道为什么幸村要的“礼物”会是让自己听他的话摆出一些动作或者做一些事,让他练习素描和油画。   但是真田也干啊,真田总是被忽悠着来、打网球输给幸村被迫来,最后还没有零食!   千岁左手画笔,右手冰淇淋,大大的狗狗眼里没有丝毫烦恼。   年幼的幸村精市兴趣极为广泛,花草、绘画,还有最喜欢的网球,外加一个小学份额的学业,他都能兼顾。   不远处的画架后,幸村挑了一个看不见千岁右侧的视角,画布上压根没有四周的景色、物品,只有色彩逐渐和谐、人物逐渐正常的上半身。   简称,初具人形。   混血半妖的脸上被他自己蹭上不少颜料,浓烈炫目。   幸村发现了,不只是浓烈的红黑,不管多少种色彩在千岁身上都很和谐。在千岁的脸在自己笔下不再扭曲之后,幸村就只让千岁帮忙当自己的油画模特。   弦一郎则是另一个极端,越是简单干净的颜色和线条,越是和现实中的弦一郎贴合。   真是令人苦恼......   画筒和废纸篓里还有很多这样的画布、纸张,上面的人物来来回回只有四个。   年幼的幸村精市已经开始期待五个月后会降生的弟弟妹妹了。   千岁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对自己产生了“审美免疫”,因为他的遮挡,从八原带回来的小妖怪小白也在画布的一角写写画画。   隐约可见那是一个人类男孩。   “好好画,我帮你找。”千岁拍拍找不到人萎靡不少的小妖怪,沾满颜料的小手在半透明的小妖怪肩上留下一个红手印。   小白小心翼翼:“谢、谢谢老大?”   千岁毫不谦虚的点头。   小白揪着自己的衣角,做了好一会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抬眼看他期期艾艾的请求。   “......那个,找到了的话,老大你能别揍他吗?就、就算揍他也别打太狠......”   千岁:?我狸花猫吗,还是赏金猎人?   见小妖怪要哭了,年幼的狮子半妖扔了画笔去敲他:“行,不揍他。”   小白一秒破涕为笑。   千岁:“......?”   不管了。千岁把手里剩下一小节的甜筒一口吃掉,拍拍手跳下凳子去找幸村打球。   幸村精市微笑婉拒:“你先别过来。”   一身的颜料放在别人身上或许显得脏、色彩晃的眼睛疼,但出现在千岁身上却是一股春日万物生长的和谐,甚至站在他身边总感觉有一股毛茸茸的阳光的味道。   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他现在是一个脏孩子的事实。   千岁歪歪脑袋,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就这么看着蹭蹭往后退的幸村精市。   幸村:......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换了衣服,齐齐被幸村夫人嫌弃。   半妖幼崽顶着幸村精市怨念的眼神,欢快的朝他挥手拜拜。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飞快流逝。   九月是小学第二学期开学季。   千岁早早被歌仙从被窝里薅起来换衣服。自从本丸那次被夷为平地,他就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髭切几乎快从他身边被隔离出去,上次八原和东京之旅只是短暂的游离。   “哈啊......”   千岁双眼迷蒙,他已经是一己之力倒逼本丸刀剑早睡早起的作息了,没想到今天的刀子精起的比他还早。   看着镜子里穿上小学制服的自己,千岁感到新奇,转身看向五虎退和太鼓钟贞宗......的短裤。   “能不能一起去?”   千岁眨巴自己的狗狗眼,指指五虎退,又指指自己身上和短刀同款的短裤。   “自己去上学,不许撒娇。”蜂须贺虎彻走进来,安抚性摸摸不知所措的两振短刀头发。   “哦。”千岁语气低了下去。   他还不懂为什么一定要自己一个人去上学,毕竟就连他去打网球都有刀子精在外面等,随时一抬头,他就能看见对方。   蜂须贺虎彻顿了顿:“下午就下课了,不开心也要学,知道吗?”   巴形薙刀“啧”了一声:“学不会也没事,千岁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多吃点饭。”   髭切靠在门边一言不发,目光沉沉注视着被同僚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叮嘱,仿佛孩子不是去上一个下午三点就放学的学校,而是要出远门。   这样令千岁感到陌生的“自由”,却是他们目前理智状态下为他考虑,能为他做到的最大让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等我熬夜写,昨天看完电影和朋友去玩了白天晕晕乎乎的) [69]叫家长:当老大 药研的坚持,髭切的勉强忍耐,巴形的担忧.......   千岁统统不知道。   “我已经反复戴上这个小黄帽十二次,拍了十二次了!”   自诩大方的首领此刻凶巴巴的板着脸,质问面前一群轮流在校门口跟自己合影的刀剑付丧神。   他忍不了了!   “因为千岁太可爱了嘛。而且这可是千岁第一天入学,和以后相比,纪念意义完全不一样的哦。”   歌仙兼定面对现在生气不再直接咬人的千岁,在那双红瞳注视下万分可惜的收起相机。   穿着小学生的制服,头上戴一顶圆圆的小黄帽。哪怕半妖幼崽一脸不情愿的站在那也可爱到令人心惊。   太鼓钟贞宗已经拉着五虎退讨论给千岁做短刀同款了,他们两玩得好,很快商量好周六穿粟田口的,周日穿伊达组的。   三日月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哈,老爷爷觉得自己的衣服也可以很好看呢。”   髭切从千岁身上分出余光扫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是呢,诶哆,嗯......现世叫这个什么来着,亲子装?”   歌仙等人的眼神瞬间一亮。   是啊!为什么就限于短刀的衣服?他们也可以做出阵服的亲子装啊!   千岁没想到自己不仅不能阻止这群刀子精拉着自己拍照,还见证了一场新的针对自己的换装计划。   半妖幼崽气鼓鼓的转头进了学校。   小学规定的书包特别大,小孩子背起来也重,看背影只能看见千岁的乌黑发顶,两个发旋中间翘起一簇呆毛在九月的风中不屈摇摆。   髭切拍了俩下手:“好了,别看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啊?真走啊......”巴形薙刀不禁错愕。   一看周围才发现,大家居然玩的都是真的,只有他以为之前说那些话是哄孩子的。   “之前千岁就算自己去和朋友玩也是有退他们在后面看着,现在突然就放手?”   鹤丸给烛台切光忠发去一条[千岁上学,安全,速回。]的消息,把手机一揣,笑嘻嘻的竖起食指左右摇。   “没事的啦!人类的学校里很安全的,只要千岁不翻墙逃学,而且的场家的人暂时不会找到这里。”   “可是......”巴形还是觉得不行。   药研一脸疲惫的开口:“好了,回去吧。”   他完全没想到,针对性准备好的应对上学焦虑和分离焦虑的办法,千岁这个真要上学的孩子没用上。   全给这群白天装没事人,晚上骚扰自己的同僚用了。   药研很烦,但是睡眠不足,又累又困头发还一把一把的掉。药研累到没力气发火,除了面对五虎退和千岁之外。   巴形薙刀被拖走了,临走前指着溜进校门的小白愤愤不平。   “凭什么他可以进去和千岁在一起?!”   凭人类幼崽看不见,凭他对老大一片忠心!   小白跑过一个个看不见妖怪的人类幼崽,半透明的白影飞快穿梭时宛如一道白狐之影。   教学楼里。   千岁拒绝了牵手,走在年轻老师身边,好奇的四处张望。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作为插班生,基础又差的离谱,和成绩优异的幸村和真田不在一个班,对年轻老师介绍的全然陌生的班级充满好奇。   “的场千岁。”   千岁站在讲台上,和下方一群新同学对视,双方头顶都浮现出了一个巨大问号。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老师反应过来赶忙把话题岔开,说了一些好好相处之类的话就让千岁下去坐。   小学的课业也就是学五十音,唱歌,书法之类的。   第一节课下课的课间,真田就拉着幸村一起来找千岁。   在日本,基本上一年级开学、第一个学期里小孩子就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朋友。千岁是新来的,平时又没个笑脸,他们担心他会因为长得可爱反被欺负。   但是真田弦一郎一路上走得飞快,幸村觉得奇怪,一问真田就照实说,他是担心千岁一个不开心又拿礼物砸人。   “爷爷说,绑匪最喜欢这样的小孩了!”   幸村:......好有道理,但这真的不是真田爷爷又在一本正经耍人玩吗?   “弦一郎,千岁只是有时候犟一点,答应了不会做就一定不会再随便送人的。”   “谁知道他这回的钱放在哪里!”   真田弦一郎一想起这个问题更加火大。   “上周打网球,千岁一跳起来哗啦啦的掉钱,那些大人,真是太松懈了!”   想起千岁那些哥哥、叔叔们,辈分惊人的爷爷姥爷做出的花式溺爱操作,幸村精市无法反驳,只能跟上真田。   被朋友们惦记担心的千岁到底在干什么呢?   幸村和真田飞快跑到班级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自己今天第一天入学的朋友。   除了颜值瞩目外,最大最直观的原因就是,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实在太显眼了。   “的、场、千、岁————!”   真田弦一郎所有对朋友的纠结担忧,在看见站在课桌上案首挺胸,让班里同学朝他三呼“老大”的半妖幼崽时碎了一地。   全数化作响彻南湘南小学上空的怒吼。   “你给我下来————!!!”   初步统治新地盘的千岁:?   神奈川宅。   才刚回到家的刀剑付丧神接到了老师让家长去一趟学校的电话。   挂了电话,歌仙兼定沉默的核对了三遍电话号码,才抬头看向石化的同僚,勉强扯扯唇角。   “......怎么办,不是电话诈骗。”   “哦呀,哈哈哈......”三日月干笑了几声:“这个学嗯......才上了四十多分钟呢,千岁可能想我们了。”   和他相反,髭切有点笑不出来,因为千岁现在学的最多的就是他,尤其是一被抓到干坏事的时候,神情细微处和他一模一样。   鹤丸紧急又给订了回国机票的烛台切光忠发了个信息过去[先别回,伽罗坊危!]。   大俱利伽罗,为了今天一起送千岁开学穿了鹤丸强行塞进门缝的同款潮流皮衣。才刚脱下外套,又沉默捡起来穿上,一时间本就深的肤色看起来更加黑了。   回到阔别一小时不到的学校,大俱利伽罗进门的时候,面对看见他就一脸警惕的保安都没力气了。   千岁第一天上学就第一次被请家长。   原因更是清奇。   大俱利伽罗站在办公室里,听完班主任说的话之后一时间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叫“的场同学让全班小朋友认他当老大,还安排好了职位,就差原地登基”?   什么叫“大人平时工作容易影响小孩子,就算家传渊源也还是要注意一些”?   他们一个流浪本丸能有什么家传,弑主叛逃,武德充沛吗?   站在他身边的千岁见他看过来,同样迷茫的眨眨狗狗眼。   一大一小,眼神如出一辙的清澈。   班主任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和他们两不同的是,藤田老师在看见大俱利伽罗走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就呆住了。   黑色皮衣外套,深麦色肌肉上纹着金色龙纹,面色不善(被坑的),狭长金色眼眸带着令人脊柱发寒的压迫感看过来时,原本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捋顺了。   藤田老师悟了。   为什么小小年纪,看着就可爱乖巧的孩子会张口“地盘”,闭口“老大”?   因为家里就是干这个的啊!   黑手党嘛,日本当地土特产了,极道组织也是合法纳税的,正常,很正常......   才怪呢。   才毕业不久的藤田老师差点吓的跳起来。全靠想起来自己现在班主任,这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极道成员是自己叫来的家长才冷静下来,拐着弯提醒对方不要这么小就引导孩子走上家族企业的道路。   没想到他一拐弯,面前两个人直接撞墙上了。   千岁本就有延迟的大脑已经发出了警报。   大俱利伽罗倒不至于,但是他很久没有出来接触现世种种。他单知道千岁老师的态度不对劲但话里是好意,所以在沉默和点头应是中,完全没想到的场家已经变成了极道组织,还是家族企业。   为千岁未来顺利成为学生之中闻名神奈川的“老大”打下了坚实基础。   此时此刻,虚假的极道大佬大俱利伽罗,以及未来真正的神奈川老大的场千岁,还眨巴着一个比一个清澈的眼睛,并排站在一起,听才毕业的年轻老师训话。   好不容易出了办公室的大门,大俱利伽罗和千岁走在一起相对沉默,却都不约而同在心底松了口气。   年轻肺活量就是大啊。   虽然一开始心情忐忑不安,但真一说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没了命。   藤田: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啊.jpg   “你.......”   大俱利伽罗看了眼时间,停下脚步,见千岁跟着站住仰头看过来,原本组织好的语言一下子卡壳。   “算了......下次想做什么坏事先跟我说一声。”   “唔?可以吗?”   大俱利伽罗不想离他太近,但是他身高腿长,站着居高临下看千岁的视角显得他格外幼小,于是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单膝屈下,和他平视。   见千岁这么问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不然呢,我现在为什么在这?本丸里谁管得了你要做什么,就算要放火,巴形给你倒汽油还会嫌汽油烧起来熏到你。”   来回跑还平白被年轻人类教训,大俱利伽罗心烦之下难得一下对他说了这么多话。   千岁疑惑的睁着赤色双眼,看向这个平时在家里恨不得听见脚步声就远远避开自己的刀子精。   一副想要竭力让自己显出不耐烦的姿态,却不知道着急避开和他对视是,泄露出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底色。   “我知道了。”千岁点点头。   这是让他提前说一声,刀子精好提前空出时间来站桩挨骂。   溺爱,刀刀有责。   毕竟当初鹤丸一提大俱利伽罗,全员一致通过并且极为信任他单独带千岁就是因为大俱利伽罗不愿意靠近千岁。   这是独苗苗,全村的希望。大家相信他一定会严格对待千岁。   结果大家都在投敌不说,还偷偷资敌。   大俱利伽罗正在往外掏钱:“零花钱够花吗?你当......老大,那么多的人,早上带的应该不够吧?”   千岁摇头:“没花钱,真田说不能乱花。”   “真田?”   大俱利伽罗直接把现金塞进千岁小学制服口袋里,皱眉想起这个名字,好像最近听的次数有点多。 [70]活泼可爱:千岁 烛台切光忠接到鹤丸的信息赶到机场,才下车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声。打开一看,烛台切一脸无语,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车门。   差点发动车子离开航站楼的司机:?   “您......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烛台切光忠闭上眼:“不,麻烦调头回去,谢谢。”   这边异国他乡,烛台切光忠在上演反复横跳。   另一边,万里之外。   大俱利伽罗把千岁送回班里,出了校门想了想,干脆在南湘南小学旁边一家书店待着,以防下一次老师召唤家长。   自从上次被遗忘在警局之后,大俱利伽罗就回归了原本的生活,人少的地点随机刷新,全靠偶遇,只知道千岁有两个一起打网球的好朋友,却没有多大印象。   “真田”这个姓氏肯定是有人在他耳边念叨过几次的,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   班里一片安静。   千岁淡定的朝看过来的每一个小弟点点头,丝毫没有小学生被老师叫家长的紧张,更没有哭过的痕迹。   小学二年级的年纪,能想到最特立独行的事情也不过反抗老师、家长,新来的插班生一下子全占了。   真·人类幼崽:好清纯!好不做作!好勇啊!   不愧是老大!   千岁还以为自己“大王创业中道崩殂”,要再找机会重新来一遍,哪里想到一下课,他刚一站起来就听见整整齐齐的“老大”。   半妖幼崽:?   盯着面前一群看起来比之前一次还要诚心诚意的人类幼崽,千岁脑袋上冒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一下课就跑来找他的真田弦一郎原本还一脸别扭,毕竟是他一手送走了千岁,幸村拉他过来还想好了好事千岁生气该怎么办。   结果一到教室门口,就看见千岁一个人站着,所有D班的学生排成长队,一个个走到他前面鞠躬喊一声“老大”。   “嗯。”   千岁面无表情,一脸淡定的点点头,抽出一张零钱发给他。   “谢谢老大!”   压着声音学电视上黑帮成员的他走了,换了一个梳羊角辫的女生上来,又是一声“老大”。   “那个、老大,我能不能要你书包上同款的毛绒球啊?”   千岁看都不看,大方的一挥手,表示明天就有。   “谢谢老大!”   小小年纪就成为同班同学帮派成员的小学生一脸兴奋,仔细看压根就不是因为手里的零钱,反倒更像是某种集体兴奋狂热。   家家酒1.0版。   但如果持续下去有望做大做强,发展出一批从小到大的坚实极道成员。   进化到2.0版之“老大你是知道我的,我可是从小就跟着你,知根知底啊!”   “......”幸村精市目瞪口呆。   真田弦一郎心中正义之火噌的一下,熊熊燃烧。   “的!场!千!岁————!!!”   幸村精市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慌忙一把抱住想要冲上去的真田弦一郎。   “弦一郎!弦一郎你冷静一点!那只是二十日元的零钱,罪不至此啊!”   “精市,你快放开,不要总是包庇他!”   幸村精市:哪里是我包庇他!弦一郎你倒是看看对面一整个班摩拳擦掌的人,1v43是没有好结果的!   D班里。   千岁身前已经站满了人,他自己要站到课桌上才能看清真田和幸村。   而自发挡在他和真田弦一郎之间的小孩子一个个两眼放光,钱不钱的无所谓,这可是他们全班一起开创极道组织的第一天,就有人来挑战老大诶!   其中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女生更是积极,她还想给自己的闺蜜也弄一可爱的毛绒球挂件,但是介于是第一天认识不好一下子开口要两个。   为了闺蜜同款,保护老大,她是认真的!   踩着上课铃过来的美术老师看见这一幕,手里的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做什么?!怎么还有拿椅子的,快放下!”   美术老师秒变出名画呐喊。   真田弦一郎首次遭遇滑铁卢,一心憧憬像家人一样的警察的他,败给了自己一心当老大的朋友,让他更加痛心疾首   一个字没来得及说的千岁一脸迷茫的又回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身后人山人海,因为办公室站不下一个班的学生,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们在门外走廊站着。   大俱利伽罗在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等在学校旁边等对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殊不知藤田老师在打完电话之后五分钟就看见大俱利伽罗走进来同样吓了一跳,手里还没打完的电话差点挂断。   藤田老师:他肯定一直守在学校外面,该不会是组织里专门派来看护的场千岁的吧?   大俱利伽罗一看不久前还对自己说教的年轻老师表情不好,眼神流露惊恐,也有点担心,低头看向千岁。   你咬人了?   半妖幼崽摇头,他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奈何所有人都不信。   “.......”真的吗?   大俱利伽罗一看办公室里另一个眼眶通红的黑发小孩,陷入了沉默,但还是对千岁点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他是无辜的。   因为没打起来,千岁又自己站出来,所以最后到场的只有大俱利伽罗,和真田夫人。   真田一看见母亲就立刻抿紧嘴巴,试图把发热的眼眶憋回去。   千岁好奇的主动问好。   真田家一向忙碌,弦一郎的嫂子正怀着孕,真田夫人两头忙。真田弦一郎坚持自己当了“叔叔”要独立自主,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去俱乐部,自己上学。   真田夫人一进门就先看见自己性格倔强的孩子一脸羞红,好笑的上前揽住他肩膀。紧接着察觉到一道灼热目光。   一双亮晶晶的狗狗眼。   真田夫人朝他笑了笑,看向见人到齐轻咳两声开始说明情况的藤田老师,   心想真是个无害又可爱的孩子,嗯?这孩子叫的场千岁?   不是假期的时候弦一郎在俱乐部新交的好朋友吗,昨天晚上睡觉前弦一郎还一直念叨这孩子第一次出门上学,他要看好呢。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欺负人,所以,难道是弦一郎太严肃把第一次离开家的孩子吓哭了吗?都怪丈夫总是那么严肃的教.......   桥豆麻袋!老师刚才说什么?   真田夫人一双温和含笑的杏眼瞬间睁大,惊讶失声。   “诶?所以是、是弦一郎被千岁欺负?”   真田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从小能握笔开始就开始跟着公公学握剑,性格也和丈夫那个冷硬木头一模一样,个子更是比千岁高出了大半个头。   结果居然是看起来可爱无害的千岁把弦一郎气哭了?   “妈妈!我没有哭!”真田弦一郎赶忙严肃纠正。   真田夫人正蹲下身对半妖幼崽上下其手,对自己儿子不走心的安慰:“嗯嗯,妈妈知道,弦一郎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妈妈!”真田弦一郎憋回去的热意再一次袭击眼眶。   大俱利伽罗有些紧张的看着真田夫人对千岁出手,但是令他惊讶的是,千岁不仅没有攻击倾向,就连反抗都没有。   捏捏半妖幼崽的脸颊,摸摸柔软的黑发,挽起袖子让属于成年女子的手触碰自己的手臂。   千岁全程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大大的狗狗眼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一派大方温柔的真田夫人。   试探性的侧过脸,混血半妖精致无害的脸颊蹭了蹭干燥柔软的掌心。   真田夫人一下笑开:“好乖啊,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大俱利伽罗:?   今天真是活刀见鬼了。   真田夫人感受到乖巧软萌的幼崽对自己的懵懂好奇,再一次虔诚祈祷自己能有一个可爱的孙女,她真是受够一家子木头了。   “为什么想当老大啊,嗯?能不能告诉伯母?”   千岁盯着她的眼睛看,从始至终只有和幸村夫人不同却又相似的包容,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   烛台切说了,抢地盘是一项需要保密的严谨工作,会引来人类的仇恨和报复。   异国他乡正在艰苦创业(抢地盘)的烛台切光忠:?这是串台!这是对专业选手的污蔑!   谁家抢地盘回从小学开始?!   不过千岁不说原因问题也不大,真田夫人到场后瞬间carry全场。   藤田老师多次小心翼翼举手,想要提醒对面或许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极道组织小头目,但是都被真田夫人强大的气场压了回去。   主要是她正在教育大俱利伽罗。   “小头目”大俱利伽罗:还能这样管孩子?记下来......   真田弦一郎拒绝再和一心向反贼的的场千岁说话。   半妖幼崽绕到他面前,诚恳让利道:“我没有乱花钱,只是给出去了。”   真田弦一郎:“.......哼!”   半妖幼崽又追上去拉住他:“弦一郎,你要业绩不要?长大以后我给你送业绩?”   真田弦一郎刷一下扭头,大声拒绝:“不要!不许!实在是太松懈了!”   千岁:“哇!你理我了!”   就这么想和自己和好吗?真田弦一郎心软的犹豫了一下:“......那我一定会一直一直盯着你的!”   说完一抬头,发现刚才还诚心诚意找自己和好的千岁人影都不见了。   再一看,半妖幼崽欢快的跑向等在办公室外的幸村精市。   “精市!我赢了!弦一郎说要和我当一辈子的朋友!他一辈子都要看着我!”   理智尚存的幸村精市:“?”   弦一郎气疯了?   年幼的真田弦一郎愣在原地,反应过来立刻气得追上去。   “的场千岁!你在胡说什么?!”   真田夫人一点也不怕看起来一身压迫感的大俱利伽罗,笑盈盈的指点这个寡言心细的青年,见他忽然往一边转头,跟着看过去。   “弦一郎活泼了不少呢,真是太好了,千岁真是个活泼可爱的好孩子。”   大俱利伽罗刷一下把头扭回来,动作大到让真田夫人担心他的脖子。   “怎么了吗?”真田夫人对和自己家那群警察画风不同但一个风格的大俱利伽罗很是关心。   大俱利伽罗欲言又止,最终沉默摇头,只是看她的眼神极为复杂。   千岁......活泼可爱?   记下来,回去吃饭的时候一定要讲给所有人听。 [71]髭切头疼:心脏也疼 当天晚上,饭桌上的动静此起彼伏。   “活泼可爱”的千岁本人看着一群刀剑付丧神咳嗽的咳嗽,擦桌子的擦桌子,没有波动的小脸上浮现出对所谓成年人的怀疑。   巴形薙刀一阵欲言又止。 就算是他,对着千岁都说不出“性格活泼”这样的话。   但是主控刀会觉得自己年幼的审神者配不上吗?会否认这样的夸赞不符合自己的审神者吗?   不会。   他只会想:可恶!居然被外人抢先了!   巴形薙刀用力咬着嘴里的牛肉,遗憾不已的同时飞快给千岁找到了符合“活泼可爱”的片段,深觉是他们对千岁关注度还不够。 爬树抓鸟赶羊,怎么不算另一种活泼? “唔咳咳!咳咳咳......”   坐他旁边的太鼓钟贞宗疯狂庆幸自己被呛之后没有喝茶,不然才擦干净的桌子又要收拾。   太鼓钟贞宗:小光!你回来带我走吧!   这里除了千岁单推就是千岁毒唯!太鼓钟贞宗内心深深绝望,他还是出去和小光一起创业吧,千岁被这群同僚养大一定会后败光这个家的,到时候好歹还能有第二个。   烛台切光忠:?小贞,你认真的吗?   异国他乡,为了不回家辅导小学生作业努力拼搏创业的烛台切光忠见到太鼓钟贞宗会不会开心暂时不知道。   千岁已经拿出了好几张作业纸。   今日负责课后辅导的歌仙和三日月艰难辨认了一会,还是没认出上面每一个字符写的大大的,却怎么看都认不出的字迹。   三日月选择提问:“上面是今天的作业要求吗?”   千岁摇头。   歌仙略一皱眉,瞥见小学规定的大书包里除了书和水壶,以及零零碎碎不知道谁给的小玩意外格外空荡。   “那你的作业本呢?”   千岁想了想,才从四十几个小孩子围着自己叽叽喳喳一整天说的话里找到关于自己作业本的去向。   “在昂那里。他们说,老大是不用亲手写作业的。昂写的好,就让昂写了。”   三日月:啊?作业不用亲手写那还用什么写?千年后的小学生这么高级了吗?   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说完,千岁见歌仙和三日月的表情莫名变得一片空白,略微细想,再次开口解释。   “昂是自愿的,我没有打架,而且他们好像比我还高兴。”   最后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谁都能听出半妖幼崽的浓浓困惑。 因为回想上学的一天,他自己好像除了最开始振臂一呼说要当老大,谁赞成,谁反对之外,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四十几个小学生只是略微思考。见他从办公室三进三出,毫发无伤之后,齐刷刷芜湖一声,开始了一场盛大的“黑帮竟是我自己”限时抢购活动。   晚一秒举手就抢不上当组长,只能扮演小弟站旁边弯腰鞠躬没有台词的程度。   千岁就在自己的课桌坐着,每个课间就有人来自己面前说他们想好了叫“假面骑士组”“神圣芭比组”,谁谁谁是组长。   宣誓要为了组织抛头颅洒热血,让世界全部变成粉色吧啦吧啦......   千岁本人在期间只起到一个点头的作用。   因为他根本听不懂假面骑士是什么,芭比公主又是谁,只是恍惚想起父亲生前总是说当首领难。   千岁觉得这也不难啊。   唯一的难度只是需要挡住一个真田弦一郎而已。   每次课间真田都一身正气的跑过来,却每次都被迫见证一个黑道组织从娃娃抓起,在南湘南小学,在他的眼前诞生、完善。   偏偏这个邪恶组织的首领还是自己的朋友。   气呼呼的真田走了。   气呼呼的真田下一个课间又来了。   幸村精市都跟着跑累了。他看得出看似面无表情宛如一个反派的千岁眼底清澈的迷茫,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组织当真,但是他也拦不住认定一件事情的真田。   于是干脆去买了喝的,和千岁一人一瓶奶,坐在一起看D班风云。 上课铃一响,幸村精市就站起来,拉着失望大喊“精市你变了!你居然真的包庇他!”的真田弦一郎回去上课。   复述完自己的第一天上学生活。   千岁难得产生感慨,做出如下总结:“炭治郎说的原来是真的,上学真是个好玩意啊。”   歌仙兼定原本只是快晕过去了,听完他这句话直接眼前一黑,下一秒失去意识。   “歌仙!歌仙你怎么了?”   太鼓钟贞宗经过烛台切的事情,过来给他们送水果打断进程让人缓口气,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两眼一闭倒头昏迷的歌仙兼定。   慌忙扶住歌仙后,太鼓钟贞宗再一看,千岁好端端坐在书桌后面,气血充足,眼神迷茫。   三日月宗近倒在一旁的椅子上,神情恍惚,瞳孔涣散,疑似遭受巨大精神创伤。   有过一次给烛台切急救经验的太鼓钟贞宗吓得扭头朝外面大喊:“快来人啊!不对、快来刀啊!”   “三日月和歌仙辅导千岁功课晕过去了————!”   千岁从这一场突然的变故中回神,震惊的食指指着自己:“啊?”   “我气晕的吗?”   可是我今天根本没带功课回家啊?   呼啦啦冲进来一群人,架走了歌仙和三日月。   又呼啦啦的跑回来一群人,把深麦肤色都压盖不住惨白的大俱利伽罗送进来。   “砰”的一声,关紧了书房的门。   半妖幼崽清楚听见反锁的声音,转头一双血玉般清澈的赤红双眼看向白天陪他在办公室三进三出的刀子精。   “你犯天条了吗?”   大俱利伽罗:.......原来你也知道和你关在一起是犯天条才有的待遇?   想归想,大俱利伽罗还是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盯着那张越长大越熟悉的脸,认命的闭上眼。   “把作业拿出来,我看看。”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题目能把歌仙和三日月气晕,现世发展再快,千岁也只是一个小学生而已,这种等级的算数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千岁盯着大俱利伽罗看了好几秒:“他们没告诉你吗?”   大俱利伽罗皱眉:“说什么?”   三日月和清醒过来的歌仙精神恍惚,他们体贴的没问,只以为是和烛台切光忠在的时候一样,是被千岁稀奇古怪的脑回路问晕的。   千岁哦了一声点点头,朝信心满满的大俱利伽罗一摊手,表示自己今天没有带作业本回来,小弟帮他写了。   所以————“发展快的不是小学生的作业,好像是我的帮派。”   大俱利伽罗:“......”   千岁仔细从深麦色中辨认大俱利伽罗的脸色,还好没有晕倒的迹象。刚才对三日月和歌仙自己选错了选项,但大俱利伽罗是被教过三次家长知道大致情况。   这次就不用再展开细说一遍了。   想了想,千岁主动伸出手,拍拍大俱利伽罗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弦一郎说他一定会捣毁我们这样影响风纪的不良团体,所以很快就会解散了的。”   “?”大俱利伽罗惊讶抬头。   几百年过去了,时代潮流难道已经变成插朋友两肋两刀也要维护的友谊?   千岁想起真田弦一郎快要碎了的背影,觉得应该不算吧。   “弦一郎说,这是在为长大以后不让我成为他第一个业绩而努力,让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而且你的手怎么在抖啊?”   千岁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大手在不断颤抖,关心的凑过去,弯腰勾头想看看低着头不说话的大俱利伽罗是不是也要晕了。   大俱利伽罗:......有你是我的福气   “哗啦”一声,衣物翻飞,大俱利伽罗踉跄的拉开书房窗户,跳窗跑了。   “药研!药研呢?快让他过来看看!”   目睹刀子精脚尖差点绊倒在窗台上,又听见外面的声音,千岁歪歪脑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刀子精怎么了?   半妖幼崽睁着无辜迷茫的狗狗眼,想了一会没想出来,暂时抛到了脑后。   毕竟他还有正事没说呢,哪想到刀子精一下子就倒了三个。   拿起桌面上那几张撕下来的作业纸,千岁往门口走。走了两步,想起来大门被反锁了,又转头往大俱利伽罗跳窗逃跑的窗户走。   药研匆匆忙忙打开书房大门,一推开门,骑在窗台上正准备三二一跳的千岁闻声看过来。   药研:“.......!”   千岁:“?”   太鼓钟贞宗恨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猛地一脚踹开剩下那半边大门,扭头往后一招手。   “快来人啊!千岁要离家出走!”   千岁:“?”   举起一只手正准备展示自己新学外语say hi的半妖幼崽手还没放下来,就被爆发出极化机动值的短刀冲上来握住。   恍恍惚惚被从窗台上抬起来,一脸空白的被抬着四肢,脸朝上路过终于“跑”过来的太刀和薙刀。     一双大大的狗狗眼,眼底清澈且迷茫。   眼神一对视,髭切一下没忍住:“咳、哈哈哈.......”   巴形薙刀鄙视的看了眼嘲笑千岁的髭切,上前一步拦住五虎退和太鼓钟贞宗。   被迫躺平的千岁眼里冒出希冀。   巴形薙刀朝他略微一点头,开口道:“让我来吧,你们这么抬着千岁会不舒服的。”   千岁:?   髭切:“哈哈哈哈————”   折腾了好一会,天色擦黑才总算是安静下来。   众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旁,好几双眼睛齐齐盯着上面摆放的,从千岁手里掏出来皱皱巴巴的几张作业纸。   灯光打在上面乱七八糟的鬼画符上。   “认不出,你呢?”   “好像有一个要小兔子发圈,剩下的我也看不出.......”   刀剑付丧神严肃教育半妖幼崽,极道组织在人类世界是不受欢迎的,当黑帮老大未来更是容易成为被人讨厌的反派。   半妖幼崽乖乖点头,保证长大以后一定成为一个受欢迎的好孩子。   于是就发生了接下来的一幕。   鹤丸讪笑:“哈哈哈,毕竟千岁都答应了别的小孩子了嘛,总不能让千岁食言被小孩子讨厌,对吧?”   五虎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药研,见他没有反应就知道是同意了,立刻跟上劝说。   “没、没错!呜.....就这一次好不好?我可以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千岁买......”   千岁抬起了他可怜无助(?)的狗狗眼。   只能说,现在全员坐在一起,点灯熬夜分辨后现代超现实艺术,是所有人应得的报应。   千岁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自己膝盖上,面无表情的看着一圈刀子精研究自己带回来的清单,坐姿格外端正。   一看就和那个叫真田弦一郎的人类孩子一模一样,一天天的尽瞎学,他们这一圈谁的仪态不比一个人类小学生更好看?   髭切原本扶在额头上的手一点点缓缓往下移,遮住自己眼睛,不愿再看。   当母亲的物理攻击,留下个孩子精神攻击。   他头疼,心脏也疼。   三日月余光瞥见阴影中垂眸的髭切,再一看千岁,眼底月光流转。 哎呀呀,有人千岁学他他不乐意,不学他了去学别人,更不乐意了呢...... [72]能干的下属:和她没用的老大 太鼓钟贞宗一晚上呼叫了多少次“小光你带我走吧”,千岁不知道。   大俱利伽罗一晚上仰卧起坐,多少次打开手机确认老师打电话叫家长去学习只是场噩梦,千岁不知道。   髭切一晚上浑身幻痛,终于愿意正视现实。千岁再这样下去离源氏风格的家主很远,但离情绪稳定版的魔王降世(母亲版)很近。于是想出了各种办法又坏掉,一晚上没合眼。   千岁同样不知道。   每天早上太阳升起时候,半妖幼崽就睁开双眼,迎接自己活力满满的一天。   而本该没有红条蓝条的刀剑付丧神却一个个越来越憔悴,今天更是全体眼下挂着黑眼圈,身体力行证明了谁带孩子都不好过。   包括非人类。   今天大俱利伽罗请假。   鹤丸国永站在小学门口,目送千岁背着小学特供的大书包,混在其他人类小孩之中一起走远。   想起那个沉重的大书包里面没有一点和知识沾边的东西,全是各式各样的小玩具和零食。   鹤丸脑子里一会本丸的未来迟早要完,一会千岁每天这样背着大书包去上学却脑子空空的回来也挺可爱的,左右脑疯狂打架。   但是他得赶紧走了。   因为他也找了个班上。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有百分之二十是害怕千岁传奇比格般的精力,百分之八十是怕自己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会忍不住阻碍千岁出去。   现在不说完全相反,但至少一半一半。   上班,保命来的。   鹤丸感慨万分,扣上头盔,骑上自己新定制改装的酷炫种机车。这么如此富裕,不靠啃老(的场静司),也不靠啃小(的场千岁的零花钱)。   全靠孤身在海外打拼创业的烛台切光忠。   “希望有sada酱过去陪小光一起挖石油,小光能轻松一点吧。”   扬长而去的轰鸣声中,隐约能听见鹤丸呜呼一声,新奇畅快的笑声被风打散。   南湘南小学。   的场千岁的大名逐渐流传开来,他的帮派从自己所在的D班飞快扩张到几乎整个小学都有他的人,走到哪都有人突然喊一声老大。   走在他身边的幸村精市分给他一瓶酸奶,见人走了转头看着面无表情一脸严酷,实际上细看就知道在发呆的千岁闷闷发笑。   “那么,有什么感受吗,千岁老大?”   千岁伸手接过酸奶,回答采访:“一开始怪吓人的。”   尤其是对野性未泯的半妖来说,走着走着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只是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就忽然朝自己冲过来鞠躬大喊“老大”。   “还以为你会害羞呢,真是的......”   幸村精市见他垂下眼睫一脸郁闷,忍不住笑出声:“弦一郎最近可是被骗的好惨。”   千岁抬眸看向不远处正将信将疑往图书馆方向去的真田弦一郎,走几步还要看看四周,警惕的观察周围有可能存在的“间谍”。   “他们说这是,警匪无间道?”   千岁只记得那个喜欢梳两个羊角辫的同班女生忽然有一天拉着另一个女孩找到他面前,说她要带闺蜜一起进步,立了功以后一起当小组长。   被她拉过来的女生眼睛圆圆的,背包上挂着之前千岁给她们买的小绵羊毛绒挂件,人也像一只无害的小羊一样,躲在双手叉腰放出豪言的羊角辫女生身后,声音怯生生的。   她说:“老大,我有一计,能让您以后和幸村同学约好一起喝酸奶的时候不被人打扰。”   “?”   当时点头点到一半的千岁卡住了,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但是梳羊角辫的绿眼女生直接一拍课桌,豪迈挥手:“理绘酱,老大答应了!走,我们去你们班!”   “诶?是吗?老大再见,七槻你等等我呀.......”   回忆结束。   千岁对若有所思的幸村精市补充:“理绘分了监视小队、行动小队、还有忽悠小队,她的组已经变成南湘南小学最大的一个了。”   以为最多只是有几个“间谍”的幸村精市听完欲言又止。   “......专门针对弦一郎吗?”   千岁回想了一下,上回过来班里跟自己“报告工作”的藤泽理绘,画风和其他“今天建了个掉下来的鸟窝我们一起又搭了个新把它放回去了”明显不同。   “差不多,其他人好像都是在玩角色扮演,还有很多只是让自己为了合群。”   “只有理绘很认真。她以前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说出的意见是不是很少被人尊重?她好像比七槻更更喜欢跟我说话。”   幸村罕见露出几分茫然,又因为千岁的话语感到惊讶。   “千岁你......一直在关注所有人?”   “啊?不应该吗?”   千岁分析完自己的目前唯一拥有事业心的下属,看向难得一脸错愕的幸村精市,歪了歪脑袋。   “精市,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想到,虽然千岁你平时也会说一些很敏锐的话,但都只是关于我和弦一郎......”   幸村精市对上那双清澈的狗狗眼,发现里面依旧是自己一直看见的所有,没有一丝一毫多出来的东西,甚至连关心都显得笨拙。   “我没事哦,这是好事,千岁你再多一些朋友就更好了。”   千岁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脆弱的人类幼崽不会忽然也晕过去,点点头就又恢复到沉默的状态。   “算了。他们喜欢我,又害怕我。很奇怪,我理解不了。”   所以先不去吓人类幼崽比较好,等他理解了再去。   幸村戳了戳他直直垂到狗狗眼眼尾下方的长睫毛,给他插好酸奶吸管递过去。   “不要总是扣锡纸塑封,不是教过你怎么用吸管了吗?”   “嗯。因为好慢......”   把漂亮的混血半妖当做直觉系笨蛋小孩照顾的幸村精市,没想到自己在半妖幼崽眼中也是一株山石中的鸢尾花。   说人话就是:双方都开了八百度滤镜。   幸村插上自己酸奶,见真田一去不复返,就知道自己的幼驯染又输了。   “弦一郎啊......”   “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理绘同学可就坐在他旁边,七槻同学一直和理绘同学形影不离......”   真田弦一郎,还没达到进警校的资格,属于新手村都没进就孤身一人误闯“全校帮派游戏大本营”。   还遇见了其中唯一一个因为千岁的倾听和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事业心熊熊燃烧的真源理绘。   千岁一口喝完大半瓶,不以为意:“小贞去国外前说,这叫,匹配模式。”   太鼓钟贞宗的原话是,髭切这种大魔王遇见千岁简直是本丸显灵。   “欢迎来到,刀啃烂布正在为您匹配该段位对手”。   幸村精市没见过太鼓钟贞宗,但他听得懂“匹配”是什么意思,一脸担忧的放下酸奶瓶。   “可惜,学校现在几乎没有明面上的警察阵营。弦一郎晚了一步......”   原本他不担心,也是因为有千岁这样一个像只情绪稳定的大型毛茸茸一样的“老大”,弦一郎凭借自己的敏锐和坚持不懈的精神,总会   就当未来对警官的提前锻炼了。   幸村语气沉重:“但是现在我担心,被理绘同学和七槻同学联手打击,弦一郎会不会太辛苦了?”   从幼稚园认识开始,真田弦一郎轻易不掉眼泪,但是内心对情绪和挫折的抵抗程度却与外表的倔强暴脾气正相反。   千岁远远把手里的空奶瓶投掷到垃圾桶,耳朵认真听完幸村精市的担忧和分析,疑惑的反问他。   “你不打算让我叫停,为什么?”   幸村精市习惯了那双红瞳里的直视,发愁之余坦言:“弦一郎他有自己的节奏。”   经过这这段时间的“社会化”,千岁看着眼前漂亮的蓝紫色眼睛,只想了一会就明白了。   高情商:真田哪怕身处逆风局依旧有自己的节奏。   低情商:犟种。   千岁学过这个场景,这种时候不能戳穿,而是要顺着说。   “那.......祝他成功吧?”   反正除了理绘也没有人干正事。   恶趣味在幼年时期初次冒头的幸村精市被他郑重其事的态度、略显搞笑的话语弄得一愣,随即笑起来。   “嗯,我们一会去接弦一郎好了,要好好给他加油啊!”   千岁无可无不可的点头说好。   压根没想到自己悠哉悠哉现身会给真田弦一郎带来什么,又会给自己带来新一轮“实在是太松懈了”的教育。   年幼的幸村精市笑容灿烂,身后仿佛盛开一片洁白百合花。   但是很快,在他们将要结束这个学期,准备迎接期末考试的时候。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头一回在好朋友越水七槻身边得到同等重视,说出的话再小声也会被认真对待的真源理绘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心思,越水七槻当然无条件支持闺蜜做大做强。   本就聪明的俩个小学生硬生生拉起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雏形。   千岁走出教学楼,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林,看见等着自己的一群高年级和外校生头上落满雪花,一个个和面色红润不受寒冷侵袭的黑发孩子形成鲜明对比。   “抢他们零花钱的人就是你们了吗?来齐了?”      盛行的前后辈制,还有某种不成文但屡禁不止的文化,让的场千岁出名的同时,早早就被另外一群人视为挑衅。   要不是有关他家里是极道组织的传闻流传出来,恐怕不用等期末,这群人就会找他。   “喂喂!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对前辈要恭敬一点啊没礼貌的小崽子!”   “听说你家里很有钱,来学校第一天就发钱是吧?”   一群人搓着手,学着不知道哪里的话扯着嗓子装成熟,眼睛乱转发现居然真的只有千岁一个人来了。   一个穿外校校服的高年级男生立刻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推他,嘴里叫嚷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真是的,一点礼数都不懂,知道我们等你多久了吗?还要做前辈的来找你!”   “嘭!”   天旋地转,雪花飞扬。 疼痛从后背和一条手臂传来的前一秒,他都还处在茫然。 原本正在包围千岁的一侧位置突然空出一块,雪地里砸出一个人形。光听声音就知道摔得不轻,而且这一切就发生在他们眼前,却没有一个人看清楚了到底怎么发生的。 “我问,来齐了吗?” 一群人中最矮的,原本被盯上的目标看向他们,赤红血色的双眸扫过来时,仿佛天上雪花都停滞了一瞬。 “呼吸。” 千岁轻声提醒,往前走了一步,踩在不敢再呼痛的那个男生身上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 知道现在临近期末考试不会有多少人出来的男人原本利胜券在握,现在看见千岁没有表情变化的那张脸,莫名有种恐慌。 尤其是在这个红眼睛的小鬼走过来的时候,居然有种被大型野兽盯上的寒意。 “喂喂!这只是一个小鬼!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输给一个低年级的不算还要丢脸的逃跑吗?!” 事到如今,他只能强装镇定左右喊人一起上。 被千岁刚才那一手惊到的其他人一想也对,再能打这也只是一个低年级的小孩,他们这么多人难道还能输吗? “别管了一起冲!” “拿树枝打!快点!” 千岁需要举高手臂才能抓住一看就是领头的那个人衣领,但是在他把人摔出去的那一刻,他就不用再抬头看任何人,甚至还能站高一点。 雪会沾湿鞋子,还会弄脏教室地板。 千岁抬脚踩在有温度的“雪地”上冷静的想。出来前幸村说过,不要在雪里站太久。 他还不想让这个偶尔会笑的和三日月很像的人类朋友生气,只有真田弦一郎还傻乎乎的相信幸村精市是个是善良的朋友。 [73]绝育吗?:买一送一 千岁坐在高高的前辈上,听下方快门和闪光灯齐响。   眼睛圆圆的,脸也圆圆的,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让真源理绘看起来像个会移动的小雪人。   “老大!四十五度角哦,电视上说了角度仰望天空更好看呢。”   声音也软绵绵的。   方才令人惊惧的赤色红瞳扫了她一眼,随即沉默的往上抬,朝在飘雪的天上看去。   雪花落在乌黑发间,还有零星飘进一片赤红之中,千岁没有眨眼,望向上空那阵拥有了形状的风。   虽然他只是来到一个全新的、半封闭的新地盘想要当一个老大,刀子精说不好,他确认这里没有人会攻击自己也就不管了。   只等真田弦一郎“破灭”自己的不良团体。   可是万万没想到,从九月开学的深秋到现在隆冬,他的不良团体不仅没破灭,还做大做强了。   ......嗯,喊他老大的人发展到了外校,怎么不算呢?   真源理绘:超强的下属,和她只会点头的没用老大。   父亲说过,不管自己想不想要,对于带回来功绩的家臣,要夸奖、奖励。   于是千岁直接问了当事人。   真源理绘掏出了相机。   千岁:“......你早就准备好的吧?”   “怎么会呢?话说老大,你的头发好黑啊,雪花在上面好明显。”   真源理绘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毛线帽垂下来的毛绒球贴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可爱又无害。   怎么有种削弱版髭切在笑的错觉......   千岁晃晃脑袋,转身向自己撂倒的人走去,吭哧吭哧自己把人搬过来摞在一起。   中途有人醒过来,以为他要杀人灭口,千岁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眼白一翻又吓晕了过去。   千岁就没再管。   拖着比自己高处大半截的人聚在一起,在下面站了一会,又听真源理绘的话上来坐着。      心里默数着时间,又一阵快门声结束后千岁直接跳了下去。   “走了,该回去了。”   “是冷了吗?都怪我,拖了这么长时间,您刚才还辛苦打架来着......”   镜头被手挡住,真源理绘探出脑袋,看向千岁那双赤红眼底映出另一个更加温暖的自己。说话间她连忙关闭相机,却又见千岁摇头。      “你会生病。鼻子不难受吗?”   “诶?您怎么知道?”   真源理绘惊讶,本来就像小羊一样圆的眼睛瞬间更加圆了。   千岁把她手上略显称重的相机和背包接过来,转身看向刚才醒了也没吭声全部装死的前辈们,耳中听到的呼吸声都变急促了不少。   “人齐了吗?”   这一次千岁问的问题立刻得到了答案。   千岁站在雪地里。   声音怯怯,眼睛圆圆的女孩朝一群从雪地里爬起来的前辈们伸出手,掌心朝上,笑着轻声说。   “呐,保护费也交一下吧?” “诶?诶————?!” 一群连身上雪都顾不上拍掉的高年级被迫停下往外跑,转头震惊的看向真源理绘,又刷刷瞪大眼睛去看千岁。   黑发赤瞳的半妖没有说话,只是将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一一接住,仿佛站在一只绵羊身后的狮子。   收到“保护费”的小绵羊还是那副有礼貌的样子。   “前辈们再见!”   朝一群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的背影礼貌鞠躬后,真源理绘站直身,把手里的钱塞给自己老大。 “够买新的网球了哦。”   这是知道千岁对钱和实物之间的概念模糊不清。   黑发半妖没有要,转身往教学楼走,声音透过细雪传到跟上来的真源理绘耳中。   “你把自己的钱给他们,引诱他们来找我要更多?”   真源理绘脚步一顿,微微睁大双眼,随后却立刻愉悦的弯起眉眼,加快脚步小跑到黑发半妖身边。   “嗯!果然,我就说你一直在看着我们!”   千岁略感疑惑,一个幸村,一个理绘,他在人类幼崽眼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   哦,听理绘这么说,还要再加一个越水七槻。   “把钱拿回去,我不缺。你瞒着七槻,为什么?”   真源理绘看起来比刚才看见他一打十几个高年级,又从高年级收回“保护费”更加开心,像只在雪地里欢快蹦跶的小羊。   “七槻她啊,以后想当正义的侦探来着,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哦!”   千岁:“?”   ......是吗,那你滤镜挺厚的。   听到这句评价的半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居然是认真的。今天这一出纯粹真源理绘自己想干,但是又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好朋友。   毕竟像真田弦一郎一样,能百分百触发相爱相杀的剧情也算少见。   进了教学楼,温度稍暖之后。   和越水七槻念叨的一样,真源理绘开始鼻塞、脸上发红,呼吸困难还有咳嗽。   千岁把相机还给她,忍不住问:“这是你以后想上位当老大,准备的后手之一吗?”   “诶?” 真源理绘手抖的差点把相机摔在地上。 “啊!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我马上删掉!”   千岁接住相机,又递给她,不过这次女孩犹豫着一时没伸手去接,千岁直接塞进她手里。 “不想当老大也没关系。你喜欢别人听见你的意见,是吗?”   雪天里格外惊人的赤红色凝聚出一张多病怯懦的脸。   “不用借助我,拘束在我的意愿里为我去做什么。现在这些你想要的事情,等你长大就可以了。”   真源理绘听见长大就像听见什么魔咒,表情立刻变了:“只因为是成年人就可以是吗?”   千岁摇头:“不是。因为你现在就很厉害,但你太弱了。现在地盘小,你可以拿我当你手里的面牌,可是你长大的话,应该会有更多。”   “你舍不得伤害七槻,让她顶在前面当面牌。但是我不在乎,所以你比我更在乎这个所谓的组织。”   当然,有多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千岁同样没把这个组织放在心上,不想和真田、幸村他们真的起争执,千岁没说。 真源理绘比同龄人聪明,所谓老大和组织就是一场千岁本人都不在乎的玩闹,她不可能不知道。但她就是想要把小孩子的玩闹变成现实,只有变成真的才能更长久的留住。 不过,千岁是个很大方的首领。 “我不会说什么,你也可以像今天一样叫我出来解决问题,太过分的事情,有七槻在你就不会做的。” “小心,不要被弦一郎抓住。”   千岁之前觉得真源理绘对那群所谓前辈笑起来的时候,让他莫名联想到髭切。   但如果有一面镜子,黑发赤瞳的半妖看见自己把相机包轻轻放在女孩手上,语气缓慢说话的样子,就会知道。   他自己有多像髭切蛊惑人心的时刻。   真源理绘没有回答,几乎是抢过相机转身跑走,因为身体不好几次踉跄。   千岁不在意,他很遗憾真源理绘再一次拒绝了篡自己位置的提议,希望她平安健康长大。   至于这场关于黑手党角色扮演的游戏,他说结束已经没用了,小学生,尤其是身处在二次元文化繁荣的环境,小孩子对刺激性扮演游戏的热情格外高。   千岁:还是交给真田好了。   大不了就等升上国中,学业分离,直接原地解散。   果然,他就说匹配机制没问题,真田和理绘的课桌就隔着一个过道,幸村非不信。   “后天就是最后一天期末考试你还跑出去,实在是太松懈了!......嗯?怎么头发还湿了,你没带伞吗?”   真田一见他就立刻切换生气模式,跑过来一看发现那片黑发反光,立刻无缝切换到另一个模式。   原本只是拿着植物书看戏的幸村也皱了眉,临海的神奈川,冬天可不温柔。   “没......”千岁话还没说完,一张毛巾就劈头盖脸的扔了过来。   真田从小学剑道的力气直接把半妖幼崽搓得东倒西歪,要不是半妖,估计头发都得少一半。   好像退给老虎擦毛......   幸村精市对垂下狗狗眼,无声散发出委屈气息的千岁视而不见,甚至看见真田一手拿毛巾,一手捏起他耳朵教训还笑了。   至于一到冬天就懒洋洋的千岁突然出去干什么,真田忘了,幸村通过越水七槻之前来班里找真源理绘却没看见人,猜出来之后也没告诉真田。   下午,南湘南小学放学。   天冷之后歌仙就订好了室内网球场,药研说开春要在家里建一个,今年冬天现在外面和朋友凑合一下。   一条路走了两个多月,即使是之前偷偷单独来接千岁的髭切和三日月都不会迷路。   所以千岁很快发现,今天走的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啊,这个啊,因为你突然出去了好久没回来,我和弦一郎商量之后忘了告诉你了。”   幸村略带歉意的解释。   “我们打算先去这边的宠物诊所看看小猫。”   千岁困惑:“猫?你们家里打算养宠物吗?”   真田弦一郎从路边绿化带里回来,拍着手上的雪摇头:“不是我们,是爷爷带的警校生下课回东京,在这边发生的车祸里救了有一只野猫,就在这家宠物诊所里治疗。”   冬天下雪化雪的时候是车祸高发期,发生在这附近的那场车祸千岁也知道,但那不是上周的事了吗?   千岁:“那只猫伤的很重吗?”   “左前爪擦伤,猫的反应速度很快,伤不重。”   真田一边又往新的绿化带里钻,一边诚实否认。   “那怎么专门治那么久,而且,既然猫在诊所里没有越狱,你们现在又在找什么?”   半妖视力好,绿化没了绿叶之后的枯枝上,积雪和树皮全部落在躬身低头找东西的真田身上,他看得清清楚楚。   是早上抢了他早饭都觉得这样的惩罚有点重的程度。   幸村精市也一直再往旁边靠,原本三个人一起走,现在路中间就剩千岁一个人。   “那个啊,猫咪爪子只是擦伤,但是弦一郎说那几个好心的警校大哥哥给猫咪办了全套疫苗和绝育套餐哦。”   千岁:?所以,擦伤秒变手术?   幸村精市微笑着的解释,千岁这才看清他手里抓着一根猫条。   “其实还有很多......”幸村精市又从羽绒服大大的口袋里抓出一把的猫条。   细看还是不同口味的。   幸村精市把通红的手收进口袋,换了只手拿猫条引诱小猫,一边继续解释。   “真田爷爷说那几个大哥哥要下周才过来继续上课。弦一郎接到电话的时候,他们说那家宠物诊所是新开的,疫苗和绝育套餐买一送一,让弦一郎帮忙用了,顺便看看小猫。”   不算长的两句话,千岁听得一愣接着一愣,原本不怕冷风吹的红润小脸都呆住了。   绝育? 绝育套餐为什么还要买一送一?   要是有人只养了一只猫猫狗狗呢,顺手把主人也噶了吗?   千岁一双红彤彤的狗狗眼尽是迷茫,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红润一瞬间白了下去。   就在这时,真田又一次从没有绿化的绿化带那头钻了出来。幸村精市呼出一团白雾,围好自己松散的围巾,解释完最后一句话。   “弦一郎觉得很优惠,就拿了攒的零花钱,想找找附近的流浪猫,一起送过去。”   千岁:“?!”   “都、都送去绝育吗?”   幸村正留心周边,没有察觉到千岁的异常,点点头说:“嗯,我也觉得可行,正好还能让小猫在诊所里检查一下。”   周围这么多猫冬的流浪猫流浪狗,全都噶了?   猫科半妖幼崽:震惊.jpg   再看真田弦一郎忙碌且狼狈的背影,千岁大大的狗狗眼里一时间情绪极为复杂。   这是什么收割狂战士?   这个狂战士竟然还是我的好朋友,严格算起来,我竟然也在好朋友半个收割名单上。   幸村精市这时忽然想起来,千岁平时最受猫咪喜爱,平时一路上就算猫咪过冬躲起来,也会有几只健壮的狸花猫出来朝千岁喵喵叫几声。   “你知道它们平时在哪里吗?”   千岁头一次摇头摇的这么迅速,都快摇出残影了。   同为猫科,他绝不能当面出卖猫蛋!   幸村漂亮的眼睛一眯:朋友,你有点奇怪。 [74]一人做事一人当:真田当当当当 幸村把满身雪和干裂树皮的真田弦一郎从绿化从里拉回来,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萝卜头挤在温暖的便利店里。   重点是,一说到给猫绝育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千岁。   “先别看关东煮和烤肠!”   真田忍无可忍,那边店员的眼神已经变得奇怪起来了,都快以为他和精市是放学后欺负同学的坏人了!   “哦......”   真·才刚打完架的坏人头头垂下自己可怜巴巴的狗狗眼。   幸村精市挡在他和便利店柜台上那一排炸物和关东煮之间,对此刻看起来着实可怜的千岁一阵头疼,尤其是他背对着便利店的玻璃。   外面是昏暗的天色,厚厚的积雪和枯枝。   黑发赤瞳的混血半妖面朝他们,下半张脸埋进暗红色的围巾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鲜红透亮。   “啊喏,弦一郎要不然......”   真田压根不用听完,一看幸村精市朝自己看过来的表情立刻就是一个拒绝三连。   “不行,不可以!精市你不要再纵容他了!”   一天到晚,从到学校那一刻起的场千岁就没有停过他那张嘴!   而且明明的场千岁也只喜欢吃肉,总是会在午餐时间盯着他吃蔬菜的幸村精市,偏偏就是对的场千岁把碗里蔬菜豆子挑出去视而不见!   真田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要像八点档电视上那些质问老公的绝望主妇一样,抓住幸村精市的肩膀,质问他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精市你......”   千岁站在他们两中间左看右看等着他们开口说话,就在此时,他都不用等真田开口发出第一个音节,一看真田弦一郎流露出的表情立刻就是一个拒绝三连。   “等等!不行!不可以!精市你不要听!刚才你是要问我什么,你快说!”   不管了,真田弦一郎这家伙绝对绝对又是想要拉他一起沉沦在吃草的地狱里,一定不能让他开口!   幸村精市:?   怎么忽然变成他被包围了?   “啊,想问你,唔......是不是不想让猫咪绝育来着。”   幸村看看拉着自己左手狗狗眼bulingbuling的千岁,又看看拽住自己右手袖子一脸倔强的真田弦一郎,心里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晚上八点档还演吗?   不演的话他们三个可以上去。   “猫听得懂你们说话,所以今天躲起来了。”   千岁这时候顾不上出卖猫蛋的罪恶感了,总比自己吃草好,毕竟他碗里的草可都是偷偷丢进真田弦一郎的便当盒里的。   “他们刚才就躲在自己的地盘里看真田钻绿化带,有小猫跑出来引真田追自己玩,被猫妈妈叼回去揍了。狸花还说你的猫条不新鲜,明天在路边给你放一只新鲜的老鼠。”   “橘猫说他准备偷。所以精市你如果是要老鼠的话没明天要早点来。”   幸村:我?新鲜大老鼠,猫给我的?   真田:还有橘猫要偷、偷狸花猫送给精市的老鼠?   “狸花说让你们见见世面,都要噶猫蛋蛋了,不要小气的光拿预制菜糊弄他们。”   千岁一股脑把庶猫全发卖了。   “我.....猫、觉得我小气......?”   年幼的幸村精市摸着自己口袋里特意买的各种口味猫条,一脸空白的陷入人生漩涡。   猫咪加密通话,震撼人类幼崽一整年。   读后感是,还不如听不懂。   千岁跑去便利店柜台,买了一桶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咬着一串竹轮回来的时候,两个呆滞的石膏像依旧伫立在那里。   脚边还长出了黑白的蘑菇。   猫咪对人类幼崽的打击这么大?   半妖幼崽深感奇怪:“为什么你们会觉得猫咪咪喵喵的叫,说出的话就一定是可爱的?”   小猫咪骂脏话可带劲了,他每天放学走这条路都在听。   幸村精市语气艰涩:“千岁......”   “唔?”   “翻译的很好,你以后别翻译了。”   半妖幼崽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但是不仅幸村,就连真田也格外坚持。   “好吧。”   但是既然都说到这里了,真田帮自己吃了一学期的草,幸村一学期假装没看见。千岁思索片刻,主动开口。   “那今天还抓猫咪去绝育吗?”   “抓!”   真田弦一郎想都不想直接开口。   幸村精市用力点头:“我也带了之前攒的零花钱来,和弦一郎的加在一起,应该够了。”   真田除了买一些网球周边外不怎么花钱,幸村花的多但是幸村家发的零花钱也多。   千岁用自己上了一学期小学二年级的数学算了一下,店里绝育套餐买一送一的话.....   两人加一起能把周边猫猫狗狗、四世同堂,全送上手术台。   千岁放下手指,再一看他们两的表情,发现不管是真田还是幸村,眼神里透出的意思出奇的一致。   ————“绝!我绝不死它们!”   千岁:......人类幼崽真是好狠的心。   那天放学,他们没能去成网球馆,一整个下午都在抓猫抓狗。   千岁物理意义上发卖了狸花一家、橘猫一家、小秋田一家以及三花猫一家。   “?等等!”   发卖主理人突然撤回一只三花,真田的防抓网兜忽然接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落网的三花猫又被主理人撤回。 千岁举起手里的漂亮三花翻了个面。   “小白说它是公三花......”   真田弦一郎:“哈?小白是谁,你给三花猫起名叫小白?”   正在检查手里三花猫的千岁把手放在猫咪软乎乎的肚皮上暖手,头也不抬的摇摇头。   “没有啊,小白就是刚才来的,帮忙找猫......啊,果然是公三花,没事了。”   三花猫一落地,飞快跑进枯枝里不见踪影。   真田看着千岁说完就转身继续去找猫,发现自己的疑惑完全没有得到解答。   “什么叫小白是刚才来的?喂喂,千岁————”   反应过来的真田收起网兜,朝那边碰头嘀嘀咕咕的两人跑过去,誓要找出答案。   小白,也就是才从神奈川各处森林,拿着自己终于画出一些五官特征的画像到处找人询问,结果消失好长一段时间,突然连滚带爬从东京回来的那只八原妖怪。   此刻就跟在询问“小白是哪只白猫?”“千岁你是不是通敌”的真田弦一郎身后,如同一只雪地里的白狐。   被怀疑包庇某只猫蛋的千岁:欲言又止.jpg   想开口,但是又怕回家被刀子精念叨。   有那么一瞬间,被真田抓住、被幸村盯着,千岁看着就差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原地跳舞也没人看得见的小白,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说“小白是我”。   狮子也是猫,买一送一嘉宾位。   人,你们满意了吧?   千岁:发卖!统统发卖!连主理人一起发卖上转转! 一个小时过后。 宠物诊所里。   三家家长先是接到网球馆的电话,后又接到宠物诊所打来的电话,都表示支持。   真田家:“嗯嗯,弦一郎出门前有报备过的,我们都同意......诶?这么多吗?啊呀,要是那孩子的钱不够的话我马上过去,还请先答应他。”   幸村家:“是的,精市可以自己做主......?这么多?啊、啊.....没事的,精市他说可以就可以吧。”   的场家:“猫?绝育?药研尼不好了————!!$^……%¥诶?只是流浪猫吗?哦哦,好的,虽然不理解但是......千岁觉得没问题就好。”   一一得到家长的明确回复,宠物诊所这才敢接收三个小孩子送来的猫猫狗狗,收了钱开单据,准备进行手术。   毕竟是二十七只,还都办理术后寄养.......   宠物医生戴手套的时候擦了把额头的汗,光是涂眼药水、上麻药就忙的一群医生和护士打转。   “真是笔大单......啊不是,真是一份冬日里最诚挚的温暖啊!”   “小朋友们真是太善良了!”   正在给朋友们和自己亲手发卖的猫猫狗狗们掏钱,升级术后消炎套餐的千岁面无表情,内心发出一声冷笑。   够了,真是虚伪的成年人类。   在门口互相拍掉头顶和围巾上雪花的幸村和真田听到夸奖也没有多高兴。从上头的情绪里恢复过来后,回过头看自己的“战绩”,就显得有些冲动。   毕竟不是一两只,也不是十几只,而是二十七只。   “你们不要告诉我,现在后悔了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台回来的千岁突然把脑袋挤进陷入后期尴尬的两个人类幼崽中间。 赤红双眸炯炯有神,但凡让他从两人两双大大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后悔和犹豫,他就要学鹤丸开始闹了。   “我和小白可是赌上了一切,把那条路上所有的猫家狗家连亲家一起,全都一网打尽了哦。”   半妖幼崽面无表情,语气幽幽。 所以小白到底是谁啊......   幸村试图别过脸,却被半妖幼崽双手捧住脸掰回来四目相对。   离的太近了。   “......什么叫赌上一切啦!笨蛋千岁,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幸村拉过同样想跑,但是被千岁拽住手腕挣脱不了的真田弦一郎,不顾真田弦一郎震惊的眼神往半妖幼崽面前一推。   “不如问问弦一郎好了。”   千岁一双冬日里越发醒目的赤红眼眸转而盯上真田弦一郎。 是哦,这才是最初的收割狂战士,猫蛋行动发起者。   “等等!事到如今后悔这种事也太松懈了吧!我才不会!一人做事一人当!”   先是被千岁手劲震惊,又被幼驯染背刺二度震惊的真田弦一郎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   此话一出,宠物诊所内还在排队做手术,没有上麻药的猫猫狗狗一瞬间安静下来,一双双竖瞳全部看向真田弦一郎。   半透明的妖怪小白拽了拽千岁的衣服,嘀嘀咕咕说了一些话。   千岁眨眨眼,刚才令人莫名有压迫感的气息瞬间消失,红瞳令人第一眼产生的印象又变回了可爱无害狗狗眼。   “弦一郎,你说真的吗?”   幸村精市第一时间对眼前可爱小狗眼拉响警报。 可是在他开口打断前,真田弦一郎几乎不假思索的拍着胸口回答。 “当然!” 半妖幼崽色彩秾烈的眉眼骤然缓和下来,在暗红色的围巾上恍然如同冬日火光。 幸村精市一看见就想叹气。 偏偏真田弦一郎踩坑踩的义无反顾,真正的勇士,从不回头看自己无奈的幼驯染。 “叮铃、叮铃。” “噗嗤、歌仙你看千岁,哈哈哈哈......” 青年清越的笑声与宠物诊所的门铃声一同响起。 歌仙兼定脸上无奈的神色几乎和幸村精市刚才一模一样,没办法,一进来就看见孩子在学坏。 [75]箱子:海里漂来的 千岁第一眼先看见推门进来的鹤丸,眼睛一亮正想过去,就听见他的话。   紫色头发的打刀从鹤丸国永身后走出来那一刻,翡翠色眼眸里的无奈和不赞同,瞬间把半妖幼崽定格在原地。   歌仙兼定扫了眼数量众多的猫猫狗狗,看向半妖幼崽:“小猫和小狗对这种事可是很记仇的,不可以把真田同学推出去,千岁。”   半妖幼崽鼓起脸颊不吱声。   半透明小妖怪躲到他身后拒绝冒头。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一个敢说,一个就敢做,看得歌仙一阵无奈。   幸村在看见鹤丸的第一时间就拉起了二重警报,这时候看见歌仙也没有贸然上前。   别问为什么是二重。 因为接送千岁最多的鹤丸逗自家审神者起手就是一套整整齐齐的“惊喜”。   但是因为此人一直声称自己的姥爷辈的人,又向来有分寸,导致真田弦一郎对“性格恶劣但是是长辈”的鹤丸国永忍耐限度极高,危机感淡薄。   “哇哦!这还真是......壮观的场面呢!所以到底为什么把一整条街的猫同一天抓来绝育啊?”   被拒绝的鹤丸拒绝了人类幼崽的拒绝,仗着腿长走到一脸茫然的真田和眼神警惕幸村面前,把手里温柔的玄米茶塞过去。   “拿着拿着,小孩子可是很脆弱的。”   “鹤丸!”   歌仙兼定警告性的一声,换来鹤丸笑吟吟的抬手在嘴上假装拉上拉链的举动,看得歌仙忍不住又一次捏住自己的眉心。   尤其是千岁,为什么在外面看见他就不过来了?   在家里的时候不是一看见自己,哪怕在自己在生气也会过来的吗?   以前不怎么会说话的时候都还会给自己送花呢!人类说的孩子长大了就不再亲近家人这种事对半妖也适用?   歌仙兼定:要不最近还是把工作推了,在家陪陪千岁好了。   千岁:阿巴阿巴......那不是幸村和真田两个帮助自己一条龙流水线解决爱心便当里蔬菜的人都在嘛。   当着家里会做饭的人的面,千岁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和真田他们站在一起。   不为别的,捂嘴方便。   作为家长和宠物诊所沟通之后,帮三个小孩子补全了一些宠物病历、疫苗本的手续,还拍了对应的猫咪证件照。   就是有一些做完了手术还没清醒的猫,猫舌头搭在外面,略显痴呆。   做完这些,鹤丸提出把幸村和真田送回家。   幸村立刻把手里正在欣赏的猫片往口袋里一收,一脚踩在张开嘴要说话的真田脚上,起手就是一个婉拒三连。   “不用了,不麻烦叔叔了,爸爸妈妈一会就来接我们。”   真田弦一郎:“嘶!”   歌仙兼定看看幸村,又看向鹤丸,不由挑眉。   “哈哈哈,这样啊......”鹤丸笑着笑着,在幸村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表情一变,两手一摊。   “没有了哦。”   幸村精市看见鹤丸那张失去笑容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妙。   真田弦一郎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没有了?”   鹤丸眼睛在面前两个反应不一的人类幼崽身上一转,趁其不备直接出手一捞。   “爸爸妈妈不来接你们了哦,因为————鹤已经提前打过电话啦!”   “啊啊啊————”   猝不及防双脚离地的瞬间,哪怕再早熟冷静的人类幼崽都会发出尖叫。   “哈哈哈哈哈————”   “叮铃、叮铃” 宠物诊所的门飞快打开又关上,隐约还能听见鹤丸猖狂的邪笑。   千岁目送自己的小伙伴被鹤丸国永一只手夹一个抓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猖狂的人贩子。   “鹤,变成怪叔叔了。”半妖幼崽冷静点评。   “啊.....真是的,融入人类社会究竟给鹤丸带来了什么?”歌仙捂住双眼。   千岁踮起脚尖拍拍歌仙,安慰道:“好像带来了快乐。”   歌仙兼定双手“啪叽”一下握住全部的脸,看起来更窒息了。   “千岁......诚实是好事,但在安慰人的时候不是。”   “哦。”   半妖幼崽又跟他贴贴了。毕竟行走的人证和受害者走了,他不用担心歌仙得知真相一气之下又让他吃三日月和髭切做的饭。   千岁自认罪不至死。   鹤丸还不知道自己在同僚和审神者眼里,形象已经变成欺负小学生为乐的屑屑鹤球。   精致漂亮的人类幼崽、正经倔强的人类幼崽,统统不要9999,也不要998!全场快乐零元购!   一脸震惊、抗拒、不情不愿,但是又只能礼貌道谢的表情,让鹤丸体验到了在性格强势的千岁身上从未有过的快乐。   宠物诊所的前台对善良的大单顾客很热情,虽然鹤丸那次所有人反应不及,但这次他们抢先一步拉开了门。   “欢迎下次再来!”   “......嗯。”   千岁觉得很长一段都不会有下次了。 毕竟整条街的猫家和狗家都被他们一锅端了。   歌仙兼定看着他头顶翘起来的两簇呆毛,笑不出来,气也气不起来,只觉得养了千岁之后把前半生的气都叹完了。   千岁没戴手套的手抓住刀剑付丧神的手指,仰起一双赤红狗狗眼看向他。   “......”   歌仙把正准备叹息的那口气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小汽车在我们这,那鹤丸是开什么车送幸村和真田回去的?” “?”   歌仙兼定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是视线转到停在雪地里唯一一辆车上,又把嘴合上了。   被抓紧科普过人类法律的千岁望着不远处无影踪的道路,天上的雪花如同细雪,转头对歌仙发出了灵魂三连问。   “鹤丸那辆机车上有两个头盔吗?能带两个人上路吗?他们会不会半路被交警抓住?”   “.......”   那天下午,歌仙兼定站在宠物诊所外,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后双手捂住脸,缓缓蹲了下去。   “鹤!丸!国!永————!”   给幸村家的那个电话还是鹤丸国永撺掇他打的!这家伙一定早就想好了!   “呜呼!哈哈哈哈————”   雪天昏暗天色下,一辆重机车在路上飞驰而过。   白发被寒风全数吹到脑袋,露出鹤丸完整的五官,恣意飞扬的笑容。   他车上当然没有第三个头盔,但是他可以自己不用啊!   机车后座上。   “啊啊啊啊————”   “鹤!叔叔、不......你慢点————”   幸村:恶劣的大人!明明千岁都不叫他姥爷,非要强调这个辈分,一定是又想戏弄他们!   真田:未来!一定要!抓住所有和这家伙一样违规超速的家伙!!!   小伙伴们在经历什么,又因为鹤丸下定了怎样的决心。   千岁不知道。   他还在哄突然社死,但又觉得该死的另有其人的歌仙兼定。   半透明的妖怪挂在千岁衣服后面的大帽子上,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是之前放走的那只公三花,一路追到了这里。   正忙着哄刀子精的千岁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在顶自己小腿,但偏偏他没感觉到有危险。   低头一看,一只小三花正在扒拉他裤腿。   “咪呜。”   “?好好说话,别夹。”   猫科半妖眼神嫌弃,他出生都没有这么叫过。   三花猫爪子扒拉两下不动了,玻璃珠一样的猫眼睛似乎被他这句话弄得呆住了。   这时候,小白抓抓千岁帽子。   “老大,它没夹,除了钳子和烟嗓,猫咪大多天生就这动静。而且您是狮子啊。”   千岁沉默,千岁反思,千岁跟小猫道歉。   歌仙兼定原本已经快好了的社死在这瞬间又犯了,而且更加严重。   经过一顿沟通,千岁和小白原本以为这只三花猫是为了来给自己的兄弟姐妹、爸爸妈妈、舅舅舅姥整整齐齐除了它之外的一大家子讨回猫道。   结果它是来赎猫的。   小白解释他们不是绑架犯,老大也不打算要他们猫命,只是要他们猫蛋而已。   千岁用力点头。   但既然放了它,它却又自己傻乎乎的没听清楚再一次送上门了,东西他们就收下了。   千岁依旧点......   千岁点不下去了。   歌仙兼定也从自己膝盖上抬起头。   睁圆的赤红狗狗眼刷一下看向半透明的小妖怪,明晃晃写着“震惊!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小白”。   半透明的小妖怪被他们看得浑身变成淡粉色,磕磕碰碰的解释。   “我、我是跟东京那个坏家伙学的!我说我只是来找人,他却说那里是他的地盘,还打扰了他做任务,就算是妖怪也要给他买路钱......”   小白因为没钱,不得不在那个人类身边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黑工。   跟着没良心的资本家,他进步飞快。   千岁:“......难怪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   歌仙再一次感到窒息:“是谁?你之后带我们去找他!还有,这只是一只流浪猫,资本家那一套就不要用在它身上了!”   “对不起!我知道了,我、我就是今天才回来,一时上头了......”   小白颤颤巍巍点头,纯白无害的样子,完全想不到他连一只猫都要剥削。   千岁心生恍然,他看小白,忽然有种看见自己的另一个总是一副小绵羊模样的得力下属的既视感。   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首领体质?   半妖幼崽怀疑自己。歌仙怀疑自己余生的风雅还能不能维持住。   三花猫怀疑猫生。   “喵呜~”   它准备拿来赎家猫的东西一下用不上,一下变成自己的赎身费,一下又说不要了。   明明大家都不是人,就不能真诚一点吗?   三花猫是带着诚意追上来的,来不及拯救家猫猫蛋了,但是它希望这个冬天带着伤口的大家能过得舒服一点。   千岁当场拉开书包拉链,展示自己满书包冰冷的“诚意”。   “喵?喵呜?”   三花猫的尾巴在身后“咻”一下竖成鸡毛毯子,看得千岁怀念起自己的尾巴。   但是记忆力好的出奇的半妖幼崽站在原地,搜遍脑子,发现怎么都想不起自己曾经毛茸茸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只记得自己抱着自己的尾巴啃起来......口感不错?   “怎么了吗千岁?”   “没有,走吧。” 千岁晃了晃脑袋,牵起歌仙的手,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三花猫贴在挡风玻璃上,随着车辆行驶一晃一晃,咪咪喵喵的指路。   千岁对它要拿来抵扣家猫过冬费的东西也有了更多的认知。   一个从海里飘上来的神秘箱子,散发出令猫害怕的气息。   千岁拽了拽专心开车的给歌仙袖子,红彤彤的眼睛里闪过亮光。   “故事书。”   这是说歌仙从前给他念的故事书成真了。   歌仙在这一刻忽然感觉到这恐怕是正常(划重点)童年日常的珍贵时刻,于是对期待得到肯定的半妖幼崽温柔的点点头   “对,是海里的宝藏也说不定呢。”     三花猫咪咪喵喵叫的声音顿时大了不少,小白听得发出小小的惊叹声。   歌仙兼定对非千岁人士:资本家果然吝啬,都不肯给打黑工的小妖怪见见世面。   一路抵达海边。   三花猫踩着礁石灵活跳跃,千岁伸出自己的双手看了看,一只大手立刻捉住他。   歌仙笑的勉强:“不许四肢着地的跑,还记得吗?”   千岁:“......嗯。”   一旦歌仙露出这样的眼神,说不记得了或者这样跑更快,回家一定会被塞一整颗菜的,他记得这个。   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半妖今晚的饭开玩笑。   千岁老老实实放弃使用双手,慢吞吞在海边湿漉漉的礁石上挪动,每一个动作都和前面走得轻松优雅的歌仙兼定有些相似。   那只三花猫没有带他们跑多远,就看见一个矮矮的海岸断崖式的斜坡下,海浪冲刷着裸露出的土石。   “喵呜。”   金属箱子就卡在土石之间。   三花猫远远停在露出海水的礁石上,抬起猫爪指方向的时候耳朵根的毛隐隐炸开。   千岁也皱起眉,一看见那个只露出一角的箱子就让他莫名感觉不舒服,但又不太明白不舒服在哪。   非要具体形容的话就是,那天降温,鹤丸给他套毛衣套反了,后衣领勒脖子的感觉。   “我过去看看。”   千岁把小白和三花猫拎起来放到一边,深呼吸一口海水咸咸的气息,跳下礁石沿着山坡泥土边缘走过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歌仙兼定朝他伸出的手,似乎想要阻拦,又像对感知到的一切不可置信。   金属箱子很轻,千岁一把拽出来到时候还有点疑惑,没一会看看离了一段距离的歌仙,大脑忽然运转。   半妖幼崽:诶,我有一个好主意.jpg   反应过来后直接蹚水过去接自家幼崽的歌仙兼定看见了令他震惊的一幕。   千岁把箱子抽出来,横放在海面上。   然后,爬到了上面,趴下去,双手开始用力划水。   开始......划水?   歌仙兼定:.......风雅的呆滞.jpg   南湘南小学,你究竟对我傻乎乎只会嗷嗷咬人的半妖幼崽做了什么?!   “歌仙?”   千岁趴在箱子上飞快划过来,见歌仙兼定站在海水里一动不动,疑惑的戳戳他,发现歌仙还是没反应。   “?刀沾到海水生锈这么快吗?”   小白颤颤巍巍举手:“老大,那个,歌仙大人他好像......气晕过去了。”   千岁:“?”   千岁:“?!!”   “站着,也能晕?”   “老大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啊啊啊!要倒了要倒了,老大你快划开啊!”   “噗通!”“哗啦————”   三花猫“喵呜”一声飞快掉头跑远。   小白冲过视线只被一片飞溅的水花挡住,等海面平静后,浅滩上青蓝的海水上只悠悠浮上来一个箱子。   一片寂静。   “咕嘟咕嘟......”   “老大我马上救你上来,你别死啊————!”   神奈川,的场宅。   鹤丸国永飙车回来,本以为自己今天又会被踢出去自己解决晚饭,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结果万万没想到,歌仙那边的事居然这么大。   看着失去意识的歌仙被送进去,又看着蜂须贺虎彻揪着后衣领拎回来还滴着水的千岁,鹤球一整个大震惊。   “千岁居然能打赢歌仙了吗?”   药研奇怪的看他一眼:“气晕的。”   “啊?哦哦......”   一阵舌头打结后,鹤丸国永感慨自己早走好像逃过一劫。   “唔......是鹤先生的话,感觉不一定呢。”   五虎退挤不进此刻水声和蜂须贺虎彻生气的声音一起回荡的浴室,和鹤丸站在一起,主打一个害羞犹豫,但瞎说大实话。   “鹤先生和千岁一起划,然后带着千岁沉下去的可能性更大......呜,也有可能漂流到别的地方,让大家一起找......”   鹤丸国永张开嘴,想说这是污蔑。但是细想一下之后,又放弃了。   “嗯.....你说我报个帆船俱乐部怎么样?”    “?”   五虎退对上鹤丸闪亮的金瞳,果断扭头大喊:“药研尼!鹤唔唔唔!唔!”    浴室里。   千岁突然从一堆泡泡里抬头。   第一次给他洗头的蜂须贺虎彻皱眉,立刻把他的脑袋又摁了回去。   “退好像在喊、唔!”   “马上到吃晚饭的时间,天色擦黑了谁能打得过他?”   蜂须贺虎彻说着,食指把在自己宽大手掌下显得小小一颗脑袋戳歪,见千岁要抬头看又把他戳正,来来回回。   ......别说,还挺好玩的。   髭切之前一个人偷偷玩这么好吗?   大团泡泡里冒出一截小泡泡。   “蜂须贺,我想说话。”   玩泡泡脑袋上瘾的蜂须贺虎彻一本正经的收回手,终于批准千岁被自己从海里拎回来之后第一次发言。   “说吧。”   “洗发水,你是不是按自己洗头发的量放的?”   蜂须贺虎彻点点头。是啊,那怎么了,洗头而已,区区小事还能有什么差别吗?   “有,太多了。”   完全被泡泡裹住的千岁叹出一口气,看起来就像一大团泡泡里又吹出一个小泡泡。   他不说话,谁能看出他其实是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旁边浴缸空荡荡,飘满整个浴室的泡泡全部生产自他头顶。 全场没有一丝多余的水分,都不白来。   “从回来开始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泡泡一直冲不干净,你真的没有一点怀疑吗?”   “.......”   虎彻真品的沉默不是打算回头喊髭切,而是认认真真打算重新把千岁再洗一遍,洗刷失败。   “拜托了,放过我。”   千岁表示家里不只有药研一个人不想英年早秃。   为了不让虎彻真品在这样的小事上输给髭切,千岁体贴的让他给自己一个机会。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长大了呢?”   蜂须贺虎彻差点脱口而出“不可能,你才多大一点”。 但是一看沾着一身泡泡的千岁站起来,张开手要抱住自己比划身高,虎彻真品立刻往后倒退两大步,直到后背贴到浴室门口。   “你别过来!”   头顶泡泡的半妖幼崽:“???”   刀,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一身干干净净的蜂须贺虎彻顶着“泡泡怪”露出在外面的一双红眼睛,干咳两声描补。   “咳咳,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你自己洗吧,刚才我说的不许自己去拿奇怪的东西,不许在海边玩水,都记住了吗?”   “.......”   千岁:刀,我就这么张开双手静静的看着你。   蜂须贺虎彻后背贴在浴室门背,沉默的和张开双臂的“泡泡怪”对视,宛如一场谁先动谁就输的木头人游戏。   “笃、笃笃。”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   后背贴在门上却没有察觉有人靠近,蜂须贺虎彻登时离开门后转身要开口。   “啪叽”。 蜂须贺虎彻:“?!”   后背湿漉漉的触感,泡泡破裂的声音。   红眼睛“泡泡怪”瞅准机会,一个起跳直接跳上了虎彻真品的后背。   苹果味洗发水和海水的气息瞬间贴在颈侧,蜂须贺虎彻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僵硬,节骨分明的手缓缓握紧,手背青筋显露。   “咔嚓”。   浴室门开了。 髭切一抬眸就看见蜂须贺虎彻直挺挺站在门后,而一个红眼睛的“泡泡怪”双手抱住蜂须贺虎彻的脖子,腿牢牢锁住蜂须贺虎彻的腰。   一团团泡泡“啪嗒”“啪嗒”的掉在地板上。 髭切立刻往后倒退一步。 “啊嗯......”   空气中一时流动着某种尴尬的沉默。   髭切忍耐了一会,终究还是露出了邪恶奶黄包的微笑:“诶哆,嗯......你们玩的很开心嘛。”   华丽的虎彻真品看起来也快晕过去了。   “的场千岁!你给我下去!” “还有髭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是故意收敛了气息过来的!”   医疗室里。   歌仙兼定一醒过来就听见蜂须贺虎彻的怒吼声,差点把才喝进去热水呛出来。   “蜂须贺他......?”   药研收拾着体温计,头都不抬:“哦,小白见你们都沉下去了,他还没千岁高,捞了好一会就捞到浮上来的手机。幸好你买的是防水的,电话打回来是蜂须贺接的。”   歌仙兼定懂了。   所以是蜂须贺虎彻想要教训千岁,怕其他人看见千岁挨骂又插科打诨岔过去,把千岁带进了浴室一对一。      药研凉凉补充:“问题不大,髭切刚才过去看了。”   “咳咳!咳咳咳唔......”   歌仙兼定差点把肺咳出来,一脸惊恐:“这问题还不大吗?!”   髭切! 那可是髭切!别到最后打起来!   药研收拾好压根没用上的药箱语气淡定。   “没事的,大不了搬家。”   自从开始系统性学习现代医学,药研情绪稳定了不少,人也想开了,看见髭切都没力气了。   “等等!这是想开了应该有的反应吗?学医救不了本丸!药研你清醒一点!!”   歌仙兼定原地痊愈,抓住药研的肩膀摇出残影。   “快点!药研你自己吃点药吧我看不懂!”   面条版药研的眼里失去了高光。   今天,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的场家也很热闹。   一直到过了晚饭时间,的场家才渐渐安静下来。   换了一身衣服,长发散发出淡淡水汽的蜂须贺虎彻,以及同样换了一身衣服,淡金色短发吹得像一团棉花糖一样蓬松的髭切。   两人隔着一个差点被洗的呆毛都顺直了的千岁,各自坐在斜对角。   散发出海水咸湿气息的金属箱子垫着一块布,被摆放在桌子正中间。   原本只是以为只是一场“寻宝童年日常”的一群刀剑付丧神,在真正看见它的那一刻神情都有些恍惚。       [76]新刀:辅导作业 太刀笹贯,“笹”就是竹叶的意思。   最初铸成时被刀匠以为是失败品,随手扔进竹林,却因为贯穿了竹叶在竹林中闪闪发光被村人带走。   没过多久,被扔进了海里。又一次被带回后,桦山家将笹贯献给了岛津本家。不久接连发生怪异的事,被认为是妖刀,之后便彻底失去确切记载。   “所以,不管是被扔进竹林还是大海,我都能自己找回来。虽然这次.....好像搞砸了一点呢,我回来晚了是吗,哈哈......开个玩笑。”   笹贯半扎在脑后的头发黑中隐约透出墨绿,黑色贴身无袖和湛蓝工装外套,脖子上的金属闪闪发光。   千岁抬头看这振被公三花猫拿出来换家猫生活档次提高的最终“冒险宝藏”,一句“刀,你好潮啊”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及时咽了回去。   不仅仅是笹贯现在浑身散发出海水潮湿的气息,还因为他虽然是笑着把自己的过去讲出来,看起来开朗豁达完全不在意,好像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一场游戏。   千岁:“所以,是因为你说会自己回来,那一任的审神者才把你扔掉的吗?”   笹贯脸上的笑容一顿,随即又满不在乎的笑了一声:“是哦,那位真是比刀匠还要任性呢,您也想试试吗?我的话反正随便啦......”   是吗?可是你现在的眼神看起来比我的眼睛还要像狗狗眼。   千岁看着潮流男士笑起来像哭的眼神,又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第一次有刀剑付丧神愿意和他说自己过去的事情,还是体贴一点吧......可是,他看起来和巴形一样好欺负。 千岁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丢掉你的那一任审神者被髭切杀掉了,现在这里是母亲留给我的地盘,你真的想回来?”   笹贯:“?”   怎么,这一任的审神者扔掉他之后居然连他自己找回都不许了?   “我、我.......还能去哪?”   笹贯脸上潇洒不羁的笑容艰难抽动两下,终于还是让他挤出来一个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笑脸。   “撒,您这么问,是打算这次扔掉我就再也不让我回来了吗?”   “.......啊?” 千岁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呆,不太明白他想问清楚“一定要回这座本丸的理由”,怎么突然绕到了他“拒收”。   “没说不要你,还要的,不扔、也不对,我没说要再扔你一次!”   笹贯狭长的绿眸眨也不眨的看着面前年幼的半妖,半晌,出口的语气又恢复了些许轻快。 “哈......我就说这次明明还没来得及搞砸嘛。”   但是上一次,他明明也没来得及搞砸任何事情啊。 只是因为一句“有趣”而已,甚至都不是嫌弃他不出名、又是妖刀,就又被扔了,总是这样......   明明笹贯说话总带着什么都不在意的语气,听在耳朵里,却让千岁无端想起巴形薙刀有段时间守在他门外。 一睁眼就能看见门外透过来的轮廓,以及明明每次视线隔着门还没开口,却会立刻响起的一声“主公”。   怪渗人的。 那几天千岁无比思念自己毛茸茸的漂亮皮毛。   反应过来自己的话确实有歧义,千岁想了想,还是把心里“究竟是我的错觉还是我的首领体质真有点说法”的怀疑暂时扔到脑后。   要跳过这个问题,暂时不能再说了。   说话做派看起来新潮潇洒全不在乎的刀子精,像只被抛弃后才找回家结果恶劣的主人没了,家里换了新主人的倒霉小狗。   千岁心里刷刷给新刀插上标签,开口就转了弯:“也不算你自己回来吧。” 他因为去捞装刀子精的箱子,头发差点被洗成顺直毛的事怎么说?   笹贯一顿,眨眨眼:“算您把我当船划,翻船了?”   “啊?”千岁反应了一会,立刻睁圆眼睛:“你知道啊?”   潮流男士笑着点头:“是哦,南泉也知道呢。”   在歌仙和五虎退的鼓励下,端着一盘冷肉卷鼓起勇气走进来南泉一文字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   “喵、唔!嗯嗯嗯!我、不对......我该知道吗?”   南泉一文字手忙脚乱,好像在原地和空气打了一架才抢回盘子,险险放在桌子上。   跪坐在桌子一旁,金灿灿的头发和金绿色眼睛让他看起来格外活泼。但是拘谨的神态,和千岁看过来的瞬间又慌乱的往后拉开距离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只被欺负的狮子猫。   千岁和幸村他们在路边抓到的胖橘一家都比他神气。   “我、我是南泉一文字,杀猫逸闻什么的,是我被挂在墙上的时候,一只猫跳上来被斩成了两半才有的!我......”   “哦。”   千岁明白了,这只狮子猫不仅记得他划船翻船,还记得他第一眼想起穿反毛衣露出的不喜。   “你根本不明白啊喵!啊......啧!”   南泉一文字气呼呼的说到一半忽然自己捂住自己的嘴巴,又一次深吸一口气,垂下眼。   这段逸闻,加上隔海另一个国家禅宗里的“南泉斩猫”公案,让南泉一文字数百年中一直与“杀猫传闻”纠缠,直至诞生出付丧神。   “总之!真正的我本来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强壮,能让哭泣的孩子看见就立刻害怕得闭上嘴的大人!”   南泉一文字把话说的超级大声,但却闭上眼睛不去看安安静静注视自己的年幼审神者。   心里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地板里,可是他又一想,反正这一任审神者估计也是要完蛋的。于是死犟着不肯低头,努力摆出一副不在乎的凶巴巴表情。   那一任审神者讨厌他咋咋呼呼,厌恶他的口癖。说不定这才是猫真正的复仇吧?他总是无法控制。   现在......   现在更好了!新任的审神者,年幼的孩子,一半血脉是狮子,一半血脉是除妖师。   背负杀猫逸闻又被猫诅咒成这样的南泉一文字:好好好!针对自己是吧喵!   那天傍晚,南泉一文字从无尽的海水声中重新睁开眼睛,才刚重新于现实显形,还没超过十分钟就在千岁的注视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猫的诅咒,恐怖如斯!   千岁静静听完南泉一文字的话,看着他进门时小心翼翼,差点出岔子之后一开始像只毛发萎靡的狮子猫一边小声解释,一边偷偷拿眼睛看他反应。   结果委屈狮子猫自己说着说着,忽然又理气直壮起来,和被抓上手术台上前张牙舞爪就差跳到医生头上嗷嗷叫的橘猫一样。 千岁:有趣。   梗着脖子“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南泉一文字:?   这个眼神......真要对自己动手了? 但是不应该是后背发凉吗,怎么凉的地方不太对劲?   笹贯摘下手套,捏起一个坚果肉卷,试探性喂到千岁嘴边。见千岁想都不想直接扭头拒绝,指尖一下发凉。   千岁不吃别人拿在手里的食物,但因为千岁长大了许多早早自己吃饭,很少有人还记得提醒。 笹贯不知道,他只是想了很久才从记忆里挖出来这样哄孩子的办法。   笹贯:“唔!”   千岁反手把他捏在手里半天不吃的肉卷塞进他嘴里。   “这又不是草,别浪费。”   笹贯嚼嚼嚼,飞快咽下去:“哦呀,您在生气吗?”   千岁在生气吗?   “没有。”   笹贯脸上带笑,语气却透着小心:“那,能不能不要扔掉南泉?”   千岁讨厌南泉吗?   “也没有。”   就是这个“反正到最后错的一定不会是猫”的劲,正宗的猫味!他能养五虎退和五只大老虎,养只小猫也不是问题!   千岁刚才的沉默只是在想宠物诊所绝育套餐买一送一,要是之前被真田知道了,说不定他和南泉会被一起抓上去。   真田:?你就是这么在外面败坏我名声的?   半妖幼崽朝略显紧张的南泉摆摆手:“髭切和我说了你的事。我就是猫科,你爱怎么说话就怎么说,我不讨厌。”   像只趾高气昂的狮子猫但之前千岁没说话实际只是强撑的南泉一文字眨眨眼睛,试探性喵了一声。   “喵?真的吗喵?喵喵喵?” “停!”   千岁抬手打住。对上南泉一文字闭上嘴,秒变生气和嘲讽的眼神也没有被挑衅的感觉。 实际上南泉和笹贯坐在一起看起来才更像倒霉小猫和倒霉小狗组合。   千岁语气平静的纠正:“好好说话,别夹。”   本以为他就是想戏弄自己的南泉:???   “我?我夹了吗喵?” 南泉一文字不可置信:“赌上一文字家的名誉!我哪里夹了喵?!”   笹贯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咳咳、那个......刀剑男士一显形,声音都是这样的......”   意思是,他和那只三花猫一样,也天生这个动静?   千岁沉默,诚恳道歉:“对不起,我是狮子。”   臭着一张脸咪咪喵喵哈气的南泉一文字被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吓得往后嗖嗖倒退几步。   “啊?哦、那那那.....那就算了喵?”   顺毛摸一秒怂猫。   千岁看看慌张的南泉,又看看一旁的笹贯,头顶忽然亮起小灯泡,他悟了。 这是好欺负的刀子精X2。   晚间,书房。   “虽说是前同僚,但当初显形没多久就被扔出去。过去这么久,居然还这么信任我吗?”   笹贯换上了鹤丸友情赞助的衣服,模特走秀都没压住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硬生生压住了那种奇怪的“艺术设计”。   南泉一文字飞快转身,一手拉住书房的门。 “那你别进来喵,好好补习完现代的小学知识再回来好了喵!”   跟鹤丸一起把旧式老宅衬出极端交错感的潮男一笑,侧身挤了进来,动作丝滑且半点不卡顿。   相依为命归相依为命,不要拿单独接触新任审神者的机会开玩笑。   毕竟初次接触的到千岁虽然态度强势,零星还有些源氏不管他人死活的美感。但半妖幼崽也是实打实的年幼、大方,接触人类社会时间短暂,许多方面存在空白。   而且还是辅导功课这种事。   笹贯拿起书桌上的小学课本不禁感叹:“我们不在的时候大家都喝中药调理好了吗?”   居然这么大方,让他们得到影响年幼审神者的机会。   南泉一文字也在抓紧时间看:“你管那么多呢,反正不是髭切提的,就算有问题也肯定不致命喵。”   “也是。”笹贯点点头。   上个月期中考试后,终于从小弟手里抢回自己的作业本,获得自己亲手写作业资格的半妖幼崽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学的比自己还认真。   看见他来了,深感自己获得信任无以为报的笹贯和南泉立刻露出热情且真心的笑容。   千岁:“......?”   半妖幼崽停在门边,盯着他们两的眼神比初见还要警惕,右脚悄悄往后半步,随时准备打架。   家里刀子精一个个给他辅导作业都快上吊了,这两人还能这么开心?   不对劲!肯定有诈! [77]髭切出来了:髭切又回去了 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至今无从得知。   但是从南泉一文字迅速摆脱对自己曾经被PUA口癖导致的自卑拘谨,别扭傲娇全都一夜消失,敢和千岁喵喵对喊来看。   辅导小孩写作业这种事,能逼得本地刀上吊,也能逼得留洋刀想抱着审神者的作业一起跳。 于是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精神状态各自美丽的流浪本丸,在第一次“全员一起反抗”被上一任锤得目光清澈之后,又一次迎来了全员意见高度统一。 “实在不行就从了源氏养成算了,活刀总不能被审神者的作业气死,至少源氏养成包学识”。 髭切被放了出来。 髭切带上千岁出门了,说要去的场家讨个说法。 都怪他们祖祖辈辈光在那折腾除妖,一代代的不出门上学就在家里读那个破私塾。导致前任审神者没个正经学历,找了个文化水平更绝望的大妖怪之后彻底绝了千岁上东大的希望。 千岁能有什么错,都是被的场家没有上学基因的血脉拖累的! 的场静司:? 全本丸的刀拼了老命才拦住盛怒的髭切。   书房禁地,创造奇迹。   “诶?等等,书房什么时候成禁地了?保密什么,千岁的成绩单吗?”   跨国电话那头传出太鼓钟贞宗一连串的问题。   五虎退下意识摇头,想起这是在打电话,又连忙开口。   “不是的,千岁这个学期的成绩很好,所有科目都及格了!髭切和蜂须贺订了好几天的烤肉套餐、和牛寿喜烧庆祝......”   “什么?!”   电话那头的太鼓钟贞宗弹簧一样从沙滩椅上坐起来,惊疑不定的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遍屏幕,又抬头看看天。   没错啊,是大白天。   电话那头的五虎退在问他这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太鼓钟贞宗先是和五虎退一样摇头,啪一声拍了下自己额头。   “没事,退,三日月就算了,你是说髭切对千岁只是及格的成绩也......很开心?”   具体形容词在太鼓钟贞宗嘴里炒了好几遍才找出一个“开心”。   电话那头的五虎退回答的很快。   “嗯,不止是三日月和髭切,还有意外回来的笹贯和南泉,他们说大家都很开心。”   ......都很开心?别是中邪了吧?   太鼓钟贞宗一阵心慌,髭切那家伙后来的刀不清楚,他们还不清楚吗?现在居然对千岁只是及格就满意了?   还有笹贯和南泉,算上在前主哪里的显形时间,加起来都没清醒过半年,怎么听小退说带着给千岁求来的学业御守跑去寺庙还愿了?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太鼓钟贞宗发间的羽毛一下立了起来,抓着手机匆匆忙忙起身往酒店走,边走边语气急促的问电话那头的五虎退。   “退,家里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奇怪的事?没有啊,自从千岁期末考试结束,大家都很开心呢......”   “那有没有陌生人和式神靠近千岁?”   就差明说是不是的场家的人找过来给他们下咒了。   神奈川,的场家。   五虎退拿着手机转头,看向门外来找千岁一起去打球的幸村和真田,歌仙正在和站在门口的两人说着什么,似乎想要让两个小孩子进来。   幸村精市摇头的时候,一阵风飞快从五虎退身边刮过。   “我来了!”   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在前庭院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欢快的脚印。 大大的网球袋一下下打在小腿上,被踩的飞起来的积雪又落在黑色网球袋下方,浸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深色。   歌仙让他慢点的无奈声音,三个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混在冰冷的空气里远去。   五虎退哈出一口白雾,眼睛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变得弯弯的,直到手机传来太鼓钟贞宗略显失真的声音才猛然回神。   “啊!抱歉......刚才?嗯嗯,千岁和他认识的两个人类朋友出门打网球了。的场家没有来人......”   电话那头似乎又问了一句什么。   五虎退正弯腰捞起在雪地里打滚撞到自己脚踝的小虎,听完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些为难,但是想到太鼓钟贞宗是他的好朋友......   白发短刀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四周,蹭蹭跑到院子里,贴近手机,捂着嘴悄悄开口。   “sada酱,不是只晕了两个了。”   “为了帮千岁度过期末考试,大家临时给千岁补习.....唔,对啊,你也知道的啦......药研尼还进了手入室......”   另一个国家。   回到酒店房间的太鼓钟贞宗听完五虎退转述的近期本丸事件,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发抖。   难怪,难怪及格就普天同庆。   不是被溺爱冲昏了头脑,也不是有人下咒......   太鼓钟贞宗抹了把脸,把脑子里那些阴谋论一键清空,自己一定是来到这边后跟着小光“重操旧业”入魔了。   “那、那现在放假了是不是好多了?我前段时间还和小光说不如回家去呢,对了退酱!小光和这边的人打交道精神状态好多了哦,最近老是说该死的另有其人......”   神奈川,的场家。   “是吗,那太好了!”   五虎退听见烛台切光忠好转,瞬间眼神一亮,笑起来吃了一嘴雪和冷空气,又把脸埋进暖和的围巾里继续闷闷的笑。   “鹤先生和大俱利酱知道吗?.....唔,知道啊,难怪鹤先生最近被歌仙罚了还那么开心.....嗯嗯!你们快回来吧!”   至于“放假了是不是好多了”的问题。   五虎退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太鼓钟贞宗也没在意,只以为这是一切都好的意思。   隔着手机和大洋,两振短刀开开心心的数着回去后要去干什么,有哪家新开的店。   而凭借一己之力,让书房重新成为“禁地”的半妖幼崽则是进了网球馆,才知道居然还有小学生的网球比赛。   “喂喂,你压根就没在意过,别说的好像这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啊!”   真田弦一郎短短一个学期,从青葱可爱的二年级变得好像一个高年级的前辈,气的把一个网球狠狠打到千岁的半场。   “你这家伙松懈过头了吧!”   “啪!”   网球触拍的清脆声响在球馆里回荡,黄绿色残影拖出长长一道,应声出现在真田头顶。   幸村抱着球拍站在网球场外,眼型精致柔和的蓝紫色眼睛映出场上的一切。   又来了。 野兽般毫无规律可言,却次次精准打到对手眼下最难受、身体扭曲程度最高的地方。   每次和千岁打网球都是对身体协调性和脚踝的重大考验。他和弦一郎,包括和其他小学阶段的对手打网球,大家都在全方位拉扯,打视线盲点。   只有千岁,专挑人体无法承受之痛的点位打。   而这还是千岁目前只和自己跟弦一郎打过网球的情况。幸村精市看向场上挥动网球拍的千岁,眼底浮现出对朋友的担心。   如果对手不是朋友的话,千岁还会像现在这样收敛吗?   幸村精市看着真田弦一郎又一次被迫在自己的半场上一边朝千岁生气怒吼,一边“跳芭蕾”,愁得又想叹气了。   自己和弦一郎几乎快把专业知识和分类掰碎了塞给他,千岁倒也不是不听,但就是一摸到球玩开心了就不管也不用。教练问过千岁的家人后居然也说随他。   偏偏有走上暴力网球倾向,南湘南小学最大恶人首领的千岁,偶尔透露出的意愿居然是想要交更多的朋友......   绝望的幼年幸村:是要我也喊你一声千岁老大吗?   而真田弦一郎一直都在盯紧千岁,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熄灭。偏偏连他都发现了他们班里最可爱无害的理绘同学有问题,只有弦一郎还蒙在鼓里。   两个犟种。   还都一个劲喜欢自己想,不喜欢说话。   幸村精市在家里好几次抱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妹妹,指着这两个人的照片说长大以后千万不能学这两个哥哥。   不然她亲哥真的会绝望。   “的场千岁,你就是故意的————!”   幸村精市被一声怒吼喊回神,发现场上真田弦一郎气的脸色通红。 视线再往下一看,因为频繁旋转,一只脚在又一个急转后,后脚跟脱离鞋子,暴露在空气中。   啊,又吵起来了。   年幼的幸村站在球场边,看着自己的幼驯染又一次气哼哼地一掀球网冲过去,谴责千岁不干人事、人不能这么缺德吧啦吧啦。   一通下来,几十句话之后,千岁才抬起大大的赤色狗狗眼,眼神迷茫的回答一句,他也可能不是人。   他不是人。   不是人。   人。 幸村:? 真田:!!! 千岁眨着大大的狗狗眼,一脸无害。   真田弦一郎肉眼可见的从局部红温变成全部红温。   “的!场!千!岁————!”   “你以为你读了一个学期了现在学以前装傻这招还能蒙混过去吗?你当我是傻子吗?!!”   幸村发现自己每次过度震惊的时候,看见比自己还要震惊的真田弦一郎,就会诡异的冷静下来。   甚至还有心情想,好消息,弦一郎没意识到千岁逐渐形成的球风正在偏向暴力。   真田弦一郎只以为是小伙伴不想当人。   坏消息,千岁那个总是延迟卡顿的大脑疑似终于被真田弦一郎念短路,真以为自己不是人了。   “好了好了,弦一郎你先松开。还有千岁,别再动你那个脑子了......”   幼年期幸村无奈的上前把两人分开,动作之熟练,语气之平静,一看就做了不下上百次。   对自己辛辛苦苦读到小学,却莫名其妙转头成为幼儿园园长这件事。年幼的幸村精市站在自己两个谁也不理谁(真田单方面生气,千岁还想玩球)的朋友中间,抬头仰望头顶亮堂堂的天花板,偶尔也会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千岁习惯了真田对自己生气的样子,分开的时候还主动挥手跟真田说明天见。   真田弦一郎抓紧手里的网球袋肩带别过脸:“哼!松懈的家伙!”   换做平时的幸村精市会说那明天不如一起画画什么的,逗一下别扭的幼驯染,但是现在他除了微笑之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因为他看见了,今天来接千岁的,又是骑着重机车的鹤丸国永!   黑漆重机车,外加头盔一摘白的晃眼的鹤丸国永,吸引周围人目光的同时,幸村精市一下拉响警报。   “哟!今天玩得开心吗?鹤可是诶?走了......?”   回答鹤丸的是幸村精市拉上真田头也不回的背影。   对一言不合就仗着自己是大人对小孩子出手的前科人士,幸村耗费巨资(承诺升上国中前都不告诉真田便当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蔬菜),贿赂千岁,拿到了有效制敌的办法。   第一步,先走。   第二步,把剩下的事交给半妖幼崽,他包售后。   千岁把自己的网球袋递给还想说什么的鹤丸,成功截住他的话头。   “走的时候不是说了让巴形来接我吗?”   “啊?哦哦,巴形今天替班去了,髭切临时有事不好推。”   鹤丸勾着网球袋上上下下的抛,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把网球袋往机车上一放,弯腰凑到千岁面前,白发忽的贴到半妖幼崽脸侧,鎏金眼瞳闪着碎光。   “呐呐,千岁,不如我们去接巴形吧?”   人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不是什么好猫的半妖幼崽看看他,歪了歪脑袋,像只可爱的幼犬。   接到“细说”示意,鹤丸国永一笑,干脆半蹲下来,朝那双盯着自己看的赤色眼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   “鹤可是一片好心!要是看见主公去接他下班,巴形那家伙一定会感动的哭出来的啦!”   千岁思索片刻,他还从没去过刀子精工作的地方。自从笹贯和南泉“自愿”接手了期末最后几天的补习,巴形薙刀对他又恢复了最初的“热情”,去了的话大概确实会开心。   “行!”   鹤丸开团,千岁秒跟。    [78]真田家:很热闹 真田弦一郎回到家换了身衣服,来到自家不对外开放的剑道训练场,远远就听见熟悉的,木剑击打的声音。   今天是警校学生考核前最后一次训练,那几个拜托了照看小猫的大哥哥肯定也在,正好可以让他们帮忙看看其他的猫怎么样了。   时隔多日,真田弦一郎在经历无数次猫咪袭击后,终于明白了那天歌仙为什么会说千岁是在使坏。   “我回来了,爷......爷?”   一双赤红眼眸应声回头看了过来。 千岁:叫我吗?   真田弦一郎嘴巴开开合合,一声“爷爷”最后一个音节和上一个音节相隔十万八千里才吐出来。   在自己家里看见才吵完架分开不到半小时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隔着一道门,黑发赤瞳的半妖幼崽朝他举起手挥了挥。   “哟,弦一郎,又见面了。”   真田弦一郎很不高兴见到你。   这还没完,鹤丸国永一身剑道服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木剑笑容灿烂。   “哟!大惊喜!”   真田弦一郎同样很不高兴见到你。   穿着剑道服的人类小孩板着脸,一脸不开心但是又要对客人礼貌的憋屈,半天说不出话。   鹤丸看的开心不已。   “哈哈哈、诶?诶诶诶!小伽罗你干嘛、咳咳!鹤要喘不上气了————”   身后跟过来的大俱利伽罗看见他丢下学生跑过来就是为了故意吓人类幼崽,顿时一脸无语,伸手拽住鹤丸后衣领把他拖走。   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   躺在地板上的鹤丸:“小伽罗你肯定是不忍心......” “咚!” “啊痛痛痛小伽罗!” 鹤丸抱头嗷嚎。   “好久不见。”   第一次来被拉来帮忙的大俱利伽罗看着面前陷入呆滞的小孩子,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觉得“真田”这个姓氏耳熟了。   想到这,大俱利伽罗手里的剑柄又在鹤丸头顶敲了一下,朝千岁期末考试前才又见了一面的真田弦一郎点点头。   “巴形来接替代表素流道场的髭切,我来替三日月,至于这家伙......不用理会他,只是来凑热闹的。”   “啊,啊......是吗?我明白了......”   才怪。   真田弦一郎想把门关上再打开一遍,一定是他刚才开门的方式不对,才会看见千岁、鹤丸在自己家里,又发现素流道场那边的新协助人髭切居然也是千岁的家人。   千岁朝大俱利伽罗和他手里正在拖地的鹤丸摆摆手,目送他们离开后,一把把还呆站在门外的真田拉进来。   “砰”的一声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戳了戳石化的小伙伴,大大的狗狗眼里忽然疑一丝闪过和鹤丸恶作剧成功时眼里相似的流光,连千岁自己都没意识到。   “弦一郎。”   真田弦一郎堪堪回神,警惕的看向的场千岁,板着脸问:“什么事?”   千岁抬手指向那边,因为鹤丸的动静频繁看向这边的几个年轻人被巴形薙刀一刀全数横惯在地。   “巴形,也是我家的。”   “?!”真田弦一郎刷一下扭过头,震惊的睁大眼睛。   千岁继续在他耳边恶魔低语:“髭切、鹤丸、伽罗坊还有巴形,全是我家的人,加上我,都在弦一郎的家里。” 潜台词:你的家被我占领啦!   “————?!!”   真田弦一郎保持震惊绝望的表情彻底石化。   真田爷爷和素流道场年轻的继承人电话沟通结束,一走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孙子正在缓缓裂开。   真田弦右卫门:?   ......弦一郎平时有内向到这个地步吗?   半小时后。   真田弦一郎在亲祖父的物理帮助下,“自愿”开朗外向了起来。   因为是警校期末考核前最后一场训练,之前会在旁边一起训练的真田弦一郎不方便再留下来。   顾不上他是一回事,主要是容易被警校学员误伤。   加上千岁也在,于是真田弦一郎今天的剑道训练也免了。真田弦右卫门摆摆手,让自家朋友少得可怜的孙子带他的同学一起去玩。   还想说“这也太松懈了”的真田弦一郎被真田弦右卫门一刀背扫地出门。   “赶紧去!好好招待人家!”   “?爷爷?”   千岁从真田爷爷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站起来拍拍屁股,转头拉起表情懵懵的真田弦一郎。   “没事的,考试前不管辅导什么大家都会被气得发疯,等考完了就好了。”   真田弦一郎被反客为主的半妖幼崽牵着走,眼神有些无措:“真的吗?”   “真的。一听真田爷爷刚才关门的声音就知道,一会他要下狠手了。”   半妖幼崽对此经验丰富。   虽然本丸的刀剑付丧神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他动手,但一般弄出这个动静,就意味着当天辅导他功课的刀子精出了书房的门,下楼不打算走楼梯也不打算走窗台。   真田弦一郎被“安慰”好了。   回过神后立刻把千岁往反方向拉着走。   “那边是洗手间!笨蛋!”   “哦。”   来到真田弦一郎的房间,被热情款待的千岁吃完薯片吃点心,吃完点心手里又被塞了一盒牛奶,还没喝两口,真田弦一郎往他面前又放了一排酸奶。   一双失去高光的眼睛盯着他看,一边开口“热情”劝他继续喝。   “不要客气。”   千岁:“......你要是被真田爷爷威胁的话就呼吸。”   “?谁能不呼吸?”   “这是在说弦一郎你现在一看知道是被真田爷爷威胁才上供零食给我的。从鹤丸学来的新冷笑话,不好笑吗?”   看着千岁那双写满真诚的狗狗眼,真田用力深吸一口气劝自己冷静。   千岁认认真真的打量自己的不说话、也不爱笑的人类好朋友,突然低头猛地吸了一大口把手里的牛奶喝完,又伸手把面前的酸奶放到桌子另一头。   认认真真的和一脸嫌弃表示“我又不会抢你的”真田弦一郎解释。   “因为弦一郎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很想把手里的酸奶扔我脸上。”   真田弦一郎:.......   那你还真没看错。   顿了顿,千岁观察他的眼神,缓缓抬手,用力摁在桌面上,不确定的开口问:“弦一郎,你不会还想桌子扔我头上吧?”   “......”   不、然、呢?   真田弦一郎紧紧闭上眼睛,用力攥紧双拳。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他明天去就和爷爷说,以后除了剑道还要再去学素流道场的拳法。   他早晚要揍的场千岁这个天天仗着外表装傻,实际上一肚子坏主意的家伙一顿!   就算精市拦着也一定要揍!   半妖幼崽:?   “哦,那弦一郎你还喝酸奶吗?”   “不......?”   真田话音没落,一转头发现千岁手里拿着的好像是最后一盒益生菌酸奶。   再一看桌边角落,空空如也。   “你喝完了?!”   千·弱小可怜又无辜,但能吃·岁,点点头,把吸管插进最后一盒酸奶。   “昂,你不是不喝吗?”   吸管戳破锡纸口那一声微响,仿佛真田弦一郎脑子里崩断的最后一根理智弦。   “的场千岁!你是笨蛋吗!那是一整排的酸奶!你到底对我家洗手间有多大的执念?!”   半妖幼崽无声无息但两口喝完最后一盒。   “嗝、不是你拿出来,还说让我喝的吗?而且刚才问你你说不喝唔!唔唔唔......”   真田掐着千岁肩膀疯狂摇晃。   “你快给我吐出来啊!一会肚子疼你就完了————”   “唔唔唔唔————”   房间里一度极为混乱。   另一边,剑道场内。   鹤丸被真田弦右卫门扣了下来,他年轻时候当一线警察没被罪犯重伤,如今年纪大了,当个剑道教官被期末考核前的学生气死实在不值当。   素山庆藏那个老家伙,借口要给他女儿和从小养大的童养夫筹备婚礼跑了。结果刚才又说,之后去东京监考的事托付给了狛治。 难道世界上还有女儿结婚,老丈人比新郎官还忙的吗?   真田弦右卫门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如鹰,压根看不出他在心里如何吐槽之前总是容易心软捞学生、如今直接临阵逃跑的老朋友。   幸好老朋友送过来的年轻人不管是姓源的那个,还是如今这个的场家的都是有真材实料的,现在会用薙刀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真田弦右卫门摸了摸最近蓄长的胡须,朝又开始新一轮一对二,仿佛不知疲倦的年轻人赞扬的点点头。   当场改姓的场的巴形薙刀:谢谢,但你要是没让主公离开这里的话,我能一挑十。   一对一对战是最快提升经验的办法,输了、知道痛了,能记得更牢。   不过这样的“车轮战”对教官体能消耗太快,一般他们都是指点的时间更多,可马上就要考核了......   真田弦右卫门同意庆藏送人协助就是考虑到“期末考核”。   毕竟,谁教的学生谁心里有数。 警校期末考核可不仅只有一个监考官在场,这些学生不一定会让真田弦右卫门警官的名声更大,但很有可能让他的教育事业出现危机。   只是难为这几个年轻人愿意长时间坚持对战指导。真田弦右卫门心想,不管能坚持多久,他都愿意按照素流道场那边给出的酬劳再多支付一倍。   和巴形薙刀那边一对多的状况相反。   大俱利伽罗和临时被拉来的鹤丸所在另一侧场地倒是没有排长队。   如果说巴形那边是“紧急及格(挨揍闪避)训练”,那么他们就是高分段针对性训练。   人均倒下的时间比巴形那边慢得多。   鬼塚班里五人当然也在这一组,在看见大俱利伽罗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五个人齐刷刷开始给真田家挖地下室。   大俱利伽罗一进来就看见几个年轻人小动作格外的多,尤其是在巴形进行第一次筛选考核之后,让他们几个来找自己的时候。   一个人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   不善言辞的大俱利伽罗当然也记得在警局里他们是怎么对自己的,想了想,直接拎起离自己最近的木棍。   在鹤丸带着千岁,这个又一警局当事人过来,并且精准指着降谷零喊我记得你之后。   在一群大喘气的学生惊恐的目光中。   大俱利伽罗沉默片刻,扔掉原本缠了好几层海绵布条的木棍,换了把木打刀。   “重新来过。”   鬼塚班:......教官你其实是想说重新投胎的是吗?   学生:等等!我们是无辜的!你不要过来啊————!   鹤丸国永只是换了个衣服出来的功夫,发现自己被选爆了。   “哇塞,鹤居然这么受欢迎吗?”   再一看,居然只有五个学生“选择”了大俱利伽罗。   鹤丸意味深长的挑眉,向大俱利伽罗身前疑似被激起反抗,热血沸腾的五个年轻警校生吹了声轻快口哨。   同为“天降教官”,相较巴形薙刀、大俱利伽罗,鹤丸国永一看就身型瘦削,穿上剑道服却更显单薄。病弱公子般的“教官鹤”慢吞吞挑了把木质太刀,再慢吞吞走回来。   狭长的金色眼眸含着笑意,看向一群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得救了”的年轻人。   “哟,从谁先开始好呢?”   日光西斜。   剑道训练场内每一块地板上都躺满了人。   “呼、呼呼咳.......”    “咳咳、水.....救命,我好像看见我太爷爷来接我了......”   “这个毕业证我是非要不可吗......好像还真是呜呜呜......”   鹤丸国永拎着木刀轻快的在“横尸遍野”的训练场上走过来走过去,听着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啧啧摇头。   “啧啧,你们真是鹤带过最差的一届!”   大俱利伽罗喝茶的动作一顿,给差点让他被茶水呛的鹤丸国永投去一个无语的眼神。   而他脚边的地板上,原本以为他们五个人总能有一个人赢一场的鬼塚班五人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要不是胸腔还有起伏,让人怀疑他们是否还活着。   徒劳睁着无神且清澈的眼睛,任谁都能看出他们此刻什么想法都没有,完全纯累。   高专注度、高强度的对战后身上的热意逐渐消失,疼痛后知后觉的侵袭全身。   降谷零甚至感觉自己都能听见自己填充满黑白闪烁麻点的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声响,而他连推开松田阵平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都没力气。   满头白发的真田弦右卫门在结束前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地的“尸体”,气得转头出门去打电话骂人。   虽然他看得出来,老朋友推荐过来的年轻人刀法娴熟,经验丰富,一看就是不同流派从小专门培养也要看运气才能出现的天才。   但是他们也就只有三个人!   这个时代亚健康成为常态是事实,但是几个班的警校生一对一、一对多实践对战了一个下午,没赢就算了,这个身体素质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塚,是我,你让我特意下狠手关照的那几个学生倒下了......不、不是老夫,我都没出手!......”   来特训的警校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完全不知道回到警校后会迎来更加冰冷的教官。   而正在这里戳戳,那里捏捏的鹤丸国永则被大俱利伽罗拽了回来。   “诶————?”   鹤丸鼓起脸颊秒变鹤球,怨念的眼神就像大俱利伽罗没收了他的新玩具。   大俱利伽罗把茶水塞到他手上,让他装哀怨的时候少在松田阵平头发上作怪。失去墨镜之后再一次被挑衅的松田阵平两条手臂抖出残影都强撑着要打他了。   “我们是来协助锻炼,不是让你把人直接折断。”   再让鹤丸逗下去,估计都要给还没出学校的年轻人留下心理阴影了。   鹤丸耸耸肩,朝大俱利伽罗做了个鬼脸,做完大俱利伽罗没笑,他自己笑起来。   “好啦,我知道啦,小光不在之后小伽罗都快接替变成妈妈了诶。话说巴形怎么不见了,一结束就消失了诶?”   话音还没落,鹤丸国永就得到了大俱利伽罗毫不留情的背影。   稍微一想,鹤丸就知道自己问了个傻瓜问题。   巴形薙刀还能去哪? 主控刀这么卖力的干活,好不容易结束当然是去找主公要夸奖啊!   “等等,好像不太对劲......不是鹤提议要来接巴形的吗?怎么反倒是鹤自己干起活,千岁自己去玩了?,最后巴形去找千岁一起玩?”   鹤丸国永略一思考,惊觉亏本。   大俱利伽罗拿着一筐毛巾走过来,路过一具喘气的“尸体”就扔一块,一路盖白布过来就听见鹤丸在那嚷嚷不公平。   半月眼一垂,竹筐一塞。   “你闲的没事就去把毛巾和水发了,真田先生情绪比较激动,还没打完电话。”   “我?我才不......”   大俱利伽罗:盯.jpg   “要!要的就是这份对学生的关心,鹤一定会成为受学生爱戴的好老师!”   鹤球扑棱翅膀走了。   看见他走过来的学生垂死病中惊坐起,强撑着爬起来四肢并用的爬行,原本松松散散躺满人的地板上正在进行人类迁徙,硬生生挪出了一条空白地带。 防火防盗防鹤丸。   鹤丸国永:选鹤的时候不是全员为鹤爆灯吗?人类还真是善变啊。   表面:呜呜呜......鹤真是伤透了心。   内心:呜呼!更有趣了!   鹤丸往前一步,学生蹭蹭蹭往四面八方爬,鹤丸不断发出“桀桀桀”的奇怪笑声。   大俱利伽罗闭上眼,不愿再看这种诡异到家的画面。   正想出门去找真田弦右卫门,看看他和警校对完账没有,才迈出几步,裤腿突然被紧紧抓住。   大俱利伽罗立刻警觉,停下脚步回头。 躺在地板上的降谷零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艰难的冲他挤出一个和善的笑脸。   “教官、你要去哪里......” “没有告知的义务,不打算和你们混熟,松手!” 降谷零:微笑.jpg 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伽罗再也不会被这个看起来像只暹罗猫,实际切开黑的年轻人里类欺骗,立刻提高警惕,反口否认三连。   “不知道,无可奉告,别问。还有,我不是你们教官,只是个临时工。”   说完就打算抽出自己的裤子往外走。   谁知就在这时,旁边伸出来好几只手,一起抓住他的裤子,几个体格超出同龄人的肌肉男子拽着他的裤子往他这边挪。   大俱利伽罗不得不放弃扯出裤腿,双手用力抓住自己的腰带站在五个人中间,面无表情的婉拒社死。   “......这就是你们威胁教官的手段吗?”   不,只是想拉住人但出了点意外。诸伏景光感到羞耻,把头埋进臂弯里,但是抓住人裤子的手一点没松。   “呵,有效不就好了。”   松田阵平一声冷笑,反倒把自己咳得浑身都在颤。   大俱利伽罗感受到自己一条裤腿下方传来的力度一下轻一下重,手指更加用力的抓紧自己的腰带,表情终于出现紧张的神色。   从未遇见过如此流氓的战术,而全场唯一能喊来帮忙的只有一个鹤丸国永。   ......鹤丸的话那还是算了吧,他来帮忙才是真正的危险。   大俱利伽罗认命般闭上眼。   “你们到底要问什么,说吧。”   降谷零第一个举手,当然,举的是另一只空闲的手。   “教官,你们用的是假名吗?还是刀术流派传承下来一代代使用的名号?”   大俱利伽罗没想到他们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流传下来使用的。”   想到髭切还在给自己当自己的曾曾曾曾孙,大俱利伽罗回答的语气都更坚定了。   萩原研二不甘落后的举起手,松田阵平看见是他本来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教官,不好意思啦,上次是误会,我们已经知道弄错了。原本还想找你道歉来着,但是从那之后都没见过你,要不是这次你来替班都不知道你和教官他们认识。”   “你们都是特殊训练的教官吗?”   警校中人缘最好的萩原研二先是道歉,用亲近的语气又解释了一番,最后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大俱利伽罗多看了他几眼才回答。   “不是,我没有工作。” 而且严格说起来......现在算是在啃小?   至于什么特殊训练、什么其他人,他拒绝回答。   但是这样的回答也足够让还没出校园的年轻人震惊的了。   “没、没有工作?!”   萩原研二变成豆豆眼。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这种刀术和杀气,居然真的是临时工?”   松田阵平不信,在鬼塚班老头子吐槽过他们实战擒拿术像大猩猩,那能硬生生操练几个班的人一整个下午的这三个人都能评得上怪物了。   怎么可能是个没有工作的家里蹲?   “那、那方便问一下平时在做什么吗?”伊达航勇敢的问出来了。   大俱利伽罗和鹤丸相似,但眼型给人感觉完全不同的金眸眨了眨,语气忽然放缓了不少,堪称温和。   “平时吗?在带孩子,你们不是见过吗?”   短短一句话,宛如天雷“轰隆”一声,在五个人脑子里炸开。   不仅见过,他们还亲手抓过。   所以这样专业的、刀法强悍、气场强大的人,其实是————家庭主夫?!!   照顾前主留下的幼主,大抵不能算“家庭主夫”吧?   大俱利伽罗纠正:“不是,我一般只在家里和学校带他,其他的事情有别人负责。”   “所以,不就是连家庭主夫都没混上?”   松田阵平一开口,萩原研二和伊达航联手去捂他的嘴,结果高看了自己的体力,纷纷脱离压在他身上。   “啊!赶紧起开嘶————”   “可恶!班长才是最重的那个啦小阵平!”   双手用力抓紧自己腰带的大俱利伽罗好一阵欲言又止,低头看着他们三个叠叠乐。 一片斯哈声中,凄惨可怜,但因为波及到他的裤子危机,又显出几分好笑。   降谷零看看自己还在止不住颤抖的手,又看看身边躺了一地的同期,抓住手中发出岌岌可危的声音的布料,看向肤色比自己还黑了一个度的青年。   “您没有想过出来工作吗?”   知名拒绝社交人士·大俱利伽罗:“?”   这就是你抓着我的裤子威胁一个社恐的究极原因?   然而任凭大俱利伽罗怎么看,都只从年轻人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看见一片惋惜和真诚。   “偶尔想过,但是没抢上。”   大俱利伽罗也曾经在又一次被藤田班主任叫去学校挨骂的时候想过跑路,但是一切都晚了,他总不能让五虎退冒充家长。   千岁虽然现在不天天叫家长,但是一周也有个三四回。   和高年级、外校生打架,甚至还有去小学生的家里揍他的家暴父亲这种事,一群小学生去干的事往往最后都是千岁一个人出来顶锅。   而千岁顶锅的背后,大俱利伽罗永远不是在挨骂和挨骂的路上。   哦,还有髭切他们给南湘南小学捐赠的新图书馆。   不然早被开除了。   大俱利伽罗一回想起这些事,脑袋比再训练这群警校生一个下午还要疼。一通删删减减,大致解释他绝对不能离开千岁。   结果发现五个刚才嗷嗷叫着说要打败他的警校生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比他还重。   双手还提着自己裤腰带的大俱利伽罗:?   等等,你们几个究竟是惋惜我在家里带孩子,还是害怕以后没有机会打回来报仇?   其实都有。   松田阵平心里想的绝大部分是后者。尊重个人选择而已,除非熟到研二和其他同期的程度,他对别人想干什么也只是嘴上说的凶。   但是他的幼驯染萩原研二就恰恰相反。   “那挺好的,大俱利先生其实也乐在其中吧?”   这么说着,给这段对话找台阶下的人,可惜和不解的心思几乎要从那双年轻明亮的眼睛里溢出来。   大俱利伽罗有点不适应。让他想起自己曾经还是刀时候,总有人夸赞自己锋利,但末了又总是伴随一句“可惜失去了铭文”。   不过......似乎又不一样。   后背突然一重。   “喂喂!小伽罗你傻站在这里干嘛呢?”   吓年轻学生玩够了,开开心心飞奔回来的鹤丸国永一跃跳上大俱利伽罗后背,手臂勾着人脖子笑容灿烂的贴在一起。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千岁吧,晚饭就不在这里吃了!”   “嗯?真田先生已经回来了吗?”   大俱利伽罗这才发现,自己靠在门槛边发了好一会呆。真田弦右卫门已经和鬼塚八藏对完账,把警校生聚集在场中训话。   “你谈好了就行,走吧。”   鹤丸开团,大俱利伽罗秒跟。 📢作者有话说 大俱利:反正鹤丸开团一般只有他自己受伤。 [79]照片: 的场静司 真田弦一郎的房间里,除了幸村精市,今天终于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恶客也是客!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及时说。”   “没有。嗯嗯,我一定说。”   这样的对话差不多每过十分钟就要重复一次,身为人类的真田不累,千岁当然也不能认输。   乱七八糟的零食和一排酸奶打败不了半妖的体质,千岁在学校当挂名老大,每天收到的零食都不止这点。   难道真田一直以为幸村和他坐在一起的时候,喝的酸奶吃的零食每次都是幸村带来的吗?   想到这里,千岁忽然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紧张兮兮跟在他身边的真田弦一郎一眼,看得真田感觉莫名其妙。   千岁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一个奇怪真相。   真田弦一郎似乎对幸村精市拥有某种奇怪的、拥有决定权一样的滤镜,难怪刚认识的总是生气的说什么“精市变了”“精市包庇他”。   幸村难道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年纪,一样还在念小学吗?   千岁不理解,最主要的是千岁觉得身为假冒伪劣小学生的自己才是真正年长的那一个。真田居然不选自己,实在是没眼光。   当然,没有说幸村不好的意思。   在真田向来安静的房间里,双人对抗路持续进行中。   没一会,休战中途,真正的人类幼崽真田弦一郎没忍住,主动提起了自己出生不久的小侄子。   “他才出生的时候红红皱皱的,很小一只,现在已经有三分之二个网球拍那么长了!”   真田弦一郎张开手臂比划出一个长度,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让他在小学涨了一个辈分的孩子。   光看他愿意拿最喜欢的网球拍来比喻就知道了。   千岁竖起大拇指,表示这样形容生动形象,很赞,并发出了想要看看人类幼崽的请求。   真田弦一郎立刻把刚才的纠纷抛到脑后,带着千岁一起去和妈妈报备之后,两个小孩直奔佐助的婴儿房。   脸颊胖嘟嘟的婴儿睡在摇篮里,小小的手握拳放在脑袋两边,白皙的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妈妈说,佐助比大哥小时候还要可爱。”   真田弦一郎压低声音,对趴在围栏边上的千岁用气音炫耀。虽然真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专门炫耀自己有小侄子,但是他飞扬的眉眼间完全暴露了他的想法。   “真的好小......他以后会叫你叔叔吗?”   “当然!”   千岁两只眼睛亮的像两只红彤彤的小灯笼,他只见过妖怪幼崽,但是还从没讲过这么小的人类幼崽。   见佐助包裹在柔软婴儿服里,没有眉毛的额头皱了皱,真田立刻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千岁往外走。   “嘘......快走,他现在只会哭。”   小小的身体,居然能发出响彻整个真田宅的哭声。   真田烦恼又觉得未来有望:“以后佐助一定会长成厉害的大人!”   就和他一样!他以后一定会做好榜样的!   长大以后的妹妹头佐助:大叔,长大有惊喜哦!   但是此刻的真田弦一郎极为自信,因为大哥大嫂都是事业狂,以后佐助很多时间都会和他在一起,他一定像爷爷一样手把手教佐助学剑道,打网球!   千岁看着他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自信神情,把到嘴边的一句“难说”咽了回去。   半妖幼崽是没有养过侄子,但是他当过啊!   他记忆力还好。曾经歌仙抱着他畅享读书习字、一人作画一人写字的画面,还有髭切曾经想过培养他成为优雅霸气、野心勃勃的家主的画面。   他们眼中溢出的梦幻色彩,千岁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然而现在再问就只有一句惊恐的“难道你真想逼死我们吗?”。    不过好朋友现在正是上头的时候,千岁想想自己才吃完的满桌子零食,体贴在一旁哐哐点头。   是是是,好好好。   反正以后要是和刀子精一样想上吊的不是自己。想想蹭蹭养自己的老父亲一身皮毛簌簌掉毛,再看看不着家的刀子精就知道了,谁养孩子谁遭罪。   在这一瞬间,千岁忽然感悟到了人生真谛————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幼崽还是别人家的好。   真田浑然不觉自己的小伙伴在想什么人生大事,他完全忘记了之前和千岁还在吵架,再一次开心起来。   “妈妈还说,等大嫂这次休假回来,让大哥他们一家去拍一套照片。我们也要再去拍一套全家福,换上有佐助一起的。”   千岁:?全家福是什么照片套餐的名字?   “笨蛋,就是所有的家人在一起拍照,不是有一个照片模式叫全家福。”   真田弦一郎当时没说什么,但是私下对新的照片已经开始期待了。   全家福照片,当然不能松懈,虽然佐助还不懂事,但是一家人就要公平公正,整整齐齐。   “就是你房间书桌上最大的照片吗?”   “对,但是上面现在没有佐助。”   这个年纪,才刚刚摆脱家里最小这个称号的真田弦一郎对还不会说话走路的小侄子是真爱。    “这样吗......”千岁一脸若有所思的被真田拉着往小客厅走。   因为真田弦一郎房间里本就不多的零食已经被半妖幼崽炫光了,就连难吃的饼干,半妖幼崽都一边吐槽难吃,一边喀嚓喀嚓啃完了。   这也是真田追着千岁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原因,那玩意放好久了他都吃不下去。   真田家的小客厅连着厨房,真田夫人对和自己小儿子一样只喜欢吃肉,但会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望着自己的千岁格外优待。   具体体现在令真田弦一郎绝望又担忧的投喂上。   巴形薙刀一结束训练就跑了过来,向真田夫人礼貌问好之后,在真田弦一郎“终于来了个看起来和教导主任一样可靠的大人”的眼神里。   丝滑加入投喂阵营,一秒钟都没有犹豫。   甚至千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要叫什么农场新鲜闪送,并且在真田夫人连声拒绝中,不容置疑的让人送来双份。   眼睁睁看着两只新鲜宰杀的羊羔被送进来,真田弦一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被自己亲妈制裁。   “实在是太松懈了!再吃下去千岁晚饭都不用吃了!而且这个食量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合吧!”   真田弦一郎捂着发疼的头顶,急的想打急救热线。   他虽然讨厌千岁给学校里那个所谓的极道组织当(背锅)的首领,但他也是真的拿接受他冷硬脾气和说教的千岁当朋友的。   而且乱吃一堆东西消化不良、拉肚子、撑到去医院这种事,说出去难道光彩吗?   千岁:.......那你低声些   他再不抓紧机会吃,等回去之后前有蜂须贺和药研,后有三日雨和髭切,想要像现在这样大炫特炫烤的炸的带气的,就要等到下个学期期末结束,本丸大赦天下的时候了。   还有一个前提条件,他那个学期全科及格,不用补考。   人,我与学校乃是跨越种族、缴纳学费的真心之交,何必再有考试这样既伤感情又伤刀子精的存在?   千岁咬了一口烤的外皮焦脆,内里鲜嫩的小羊排,安抚自己被人类冰冷的学校伤到的心。   真田弦一郎被千岁塞了一盘真田夫人亲手做的羊腿肉卷,在真田夫人一边“乖孩子真懂事”,一边“你干敢说不好吃浪费粮食试试”的威胁中,愤愤不平的接受了“贿赂”。   毕竟,作为纯肉食动物,以及在佐助能吃辅食前还是家里饭桌上最小的孩子,真田弦一郎也很少能光吃肉不吃蔬菜。   鹤丸和大俱利伽罗过来喊他们一起告辞,正撞上两个小孩子吃的起劲。   真田夫人和巴形薙刀看向他们,脸上莫名相似的慈爱都还没散去。   “哇哦,看来说不留饭的话要食言了?”   鹤丸忍不住挑眉,松开搭在大俱利伽罗肩上的手。看见千岁连头都不抬,还是真田弦一郎从面前堆成小山的烤肉里抬起头礼貌的朝他们问了一声。   巴形薙刀起身挡在千岁面前,表情严肃,但穿着围裙,一脸“让他们吃”的坚定。   鹤丸无奈,但是又忍不住想笑。   大俱利伽罗仰头望天,接替那边不知道能自己站起来没有的鬼塚班,继续给真田家挖地下室。   千岁,还真是从小一个样......   半小时后。   一行人好不容易从真田夫人的热情挽留中脱身,主要指大俱利伽罗和鹤丸。   千岁趴在本来肤色就黑现在被气成哑光黑的大俱利伽罗怀里,高高举起一只手朝真田夫人和被拉着一脸别扭的真田弦一郎挥手。   “弦一郎,明天见!”   真田弦一郎立刻把头扭回来,也不别扭了,眼神凶巴巴的朝千岁瞪去。 “这次真的是明天见!”   真田:你最好是!   千岁:这个眼神和表情,嗯......难怪鹤丸这么喜欢吓弦一郎,下次还敢。   喜欢热闹的太刀从未想过有一天年幼的半妖会选择他作为学习对象,正哼着流行曲往自己机车走的鹤丸国永莫名感觉后背一凉。   神奈川。   表示自己吃不下饭的千岁被药研摸了摸肚子,松手放他自己去玩。   说了回家吃晚饭但吃了一肚子零食的半妖幼崽不会被溺爱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敲着额头念叨超过两句,更不会舍得惩罚。   至于巴形薙刀?   他说他是自愿的。   千岁呜呼一身撒手就跑,整个晚餐时间不见踪影。   直到有事晚归的三日月宗近推开部屋的门,看见头发乌黑的孩子趴在自己的茶桌前,双手笨拙的摆弄一台相机。   听见声响,千岁回过头,一双冬日夜里如同火光一样的眼眸映出一身西装的三日月。   “里面只有我的照片,三日月,我们拍全家福吧。”   “.......好啊,主公。”   三日月宗近将寒风关在身后,一坐下,浑身暖呼呼的半妖幼崽就极为自然的靠了过来,拉着他的手让他教自己用相机。   在这一刻,三日月看着千岁生动的眉眼忽然走神,想到至今依旧会躲避与千岁单独相处的蜂须贺虎彻。   他没有见过上一任审神者,不过如果有一天千岁早逝......   “三日月你是累了吗?”   沉迷新玩具的千岁感觉自己头顶越来越重,才发现三日月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把下巴搭在半妖幼崽头顶的千年老刀闭了闭眼,飞快收拾好自己被今天所见影响到的情绪,但还是故意蹭了蹭。   “是呢,老爷爷我啊,可从来没有这么卖力的工作过,真是遭老罪了呢。”   一句话,让正准备跑开的千岁顿时又坐了回去,贡献出的自己的头顶,还要故作成熟的拍拍他的手背安慰他。   “没事的,不喜欢的话就回来好了。理绘酱说她会帮我努力,以后成为上市的极道组织首领。”   真源理绘:谢邀,柔弱可怜又善良的老大,好忽悠的同班警察,聪明正义的好闺蜜,以及组织一把手的我。   三日月:?   大可不必。   “老爷爷忽然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年,还是让小姑娘别往这个方向努力了吧?”   千岁不赞同的转身,双手捧着三日月的脸,严肃地盯着三日月略显迷茫的眼睛开口。   “理绘很认真的!要听她说话。”   三日月近距离看着逼近自己的赤红眼瞳,发现他们一直以为对“背锅”只是无所谓的千岁,好像并不是那么“无所谓”。   他在观察别人打着他越来越“厉害、出名”的名头去做事,并不是他喜欢网球后就随意抛开不在意的游戏。   而学校里那个叫“理绘”的孩子,似乎比他们先发现这一点。   脑子里想过许多东西,三日月面上却只是停顿了一下就笑着对千岁说好。   “是因为小姑娘真的喜欢这个方向吗?”   千岁满意了,千岁松开手诚实摇头。   “不知道,但是她说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原来在真田和越水的眼前干帮派最刺激,这个项目她投顶了。”   三日月:“?”   是老爷爷跟不上时代了吗?   “本来是想等她把我干掉上位来着,不过她不愿意,现在......弦一郎生气的样子也很可爱,我理解鹤丸了。”   千岁对有干劲的下属很满意,但这个下属要是不坚持他当老大的话就更好了。   果然,当首领哪有父亲说的那么难?   三日月:“.......”   好啊,原来还有鹤丸的事,老爷爷就说千岁是个乖孩子!   千岁一张嘴继续叭叭:“不过,精市说等升上国中就好了。”   半妖幼崽和幸村的想法差不多,觉得问题不大。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人类幼崽造反......那还不如置换父亲的首领模版呢。   他目前都还没背过比殴打一个酗酒的成年男性更大锅。   “......哈哈。” 三日月不想说话,三日月申请换髭切出来。   晚上。   八原的场家本家里,逐渐赶超堂姐的继承人之一还在处理事务。   的场静司停下手头上的事,拿出本该没有信号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他收到了一条信息。   来自他让人送给半妖堂弟的号码。   三日月把髭切放出来的后果就是让小学生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并且光明正大的发出了错别字满天飞的信息。   髭切:哎呀,总不能只有我们为千岁的学业头疼,这不公平吧?   先不说的场静司颇感好奇,饶有兴致的打开那条信息时,笑容如何在一秒钟之内消失。   翻译出信息本身想要表达的意思后,的场静司挑高了纤长的眉毛,与千岁瞳色相近却是一双狭长凤眼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意味。   还有一些“终于来了”,和“居然现在才来问”的神色。   [堂兄:首先,不是妈妈像不像你的问题,而是你长的像妈妈。其次,我会给髭切卡了转一笔钱,让他去给你买习题册。]   “啪嗒”。   还想问有没有母亲照片的千岁一把合上这个时代的翻盖手机,像是扔一个马上会有贞子爬出来的诡异物品一样扔到知名斩妖刀手里。 “快!关掉它!” “哦呀,难道是说了什么会让式神来找你的话吗?让我看......看?”   髭切接住之后打开一看,立刻笑不出来了。   的场静司,你疯了吧?合着给千岁买完习题册不需要你辅导是吗?   活该你没有猫! 的场静司:?冤枉,我那知道有人学习那么难,这难道不是轻轻松松随便看看的事情吗? [80]偶遇:买东西   髭切一把把手机扔出去,动作比千岁还要果断几分。   好不容易熬到放春假,的场静司居然想给千岁塞习题册来折磨他们,没门!   的场静司:?   千岁抓过被子盖住自己,像只鸵鸟一样趴在榻榻米上,没再提自己还想问有没有母亲照片的事。   或许是当初才被送来封印妖力变成人形,不会说话的时候基本都跟着的场静司,所以千岁对的场静司笑容下的真实想法总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堂兄肯定看出来了。但是他让自己去写作业,肯定是照片不好拿,又不愿意让髭切他们知道他拿不出来。   “唉......”   千岁整个人蛄蛹进被子里,双手撑着下巴叹气。   第二天,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两个人拉着四个行李箱回来了。   “主公!退酱————!”   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   “Surprise!我和小光带了礼物回来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千岁一手揪着老虎头毛从和纸门后探出脑袋,赤色双眼瞬间一亮,撒开手朝太鼓钟贞宗跑去。   日光下,身后的空气中漂浮着一大片白色绒毛。   蓝色发间插着漂亮羽毛的短刀笑容灿烂地迎上去,在他身后,烛台切光忠双手揪着鹤丸国永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狡辩”。   刚才他们一进门,一道白影突然从头顶倒吊下来,垂在太鼓钟贞宗面前鼻尖贴鼻尖,吓得太鼓钟贞宗差点一刀上去,结果先被“鬼”呜呼一声抱了个满怀。   太鼓钟贞宗:无声尖叫.jpg   屈膝张开双臂迎接扑上来的半妖幼崽,太鼓钟贞宗强迫自己把这个插曲删减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这次回来,下飞机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这次从美国回来,他和小光誓要夺回本丸里属于自己的一切!   “啊?”   千岁嘴角沾着他带回来的酥皮点心碎屑,狗狗眼呆呆的看向突然燃起来,但好像烧穿串台到别的频道去了的太鼓钟贞宗。     “真的吗?小学假期作业要不要?”   半妖幼崽不理解,但半妖幼崽很大方,正好省了他半夜偷偷去哄老虎帮他把作业吃了的事。   太鼓钟贞宗:“啊?为什么放假还有唔唔唔......!”   五虎退关键词提取,应激反应把怀里大大的老虎玩偶一扔,立刻拉上太鼓钟贞宗跑路。   “对、对不起!呜、但是药研尼说过,我们不能再帮千岁做作业了,被抓到的话全体都要喝一周的黄连苦瓜汤!小贞快跑呜.....!”   千岁的黑发被一阵风刮起,又缓缓落下。 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命般仓惶的背影消失,大大的狗狗眼垂下来,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远处,笹贯小心翼翼,后背和四肢紧紧贴着走廊的墙,踮起脚尖,像只壁虎一样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往另一头的大门口挪动。   全程动作缓慢,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站在那边的半妖幼崽发现。   刚回来的笹贯:把我扔出去也没关系啦,不管是竹林还是海里,我都会自己回来的。   期末前的笹贯:新主公不打我不骂我,还不会嫌弃和无视我,不写作业的时候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现在的笹贯:......找个班上!一定找个班上,他要出去!   自从辅导新主公课业以来,梦不做了,过去也没时间想了,前主的那些pua更是狗屁不通的玩意!   笹贯和南泉那段时间睡觉说梦话都在声嘶力竭的大喊“代!你给我代!”“别问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公式定理又不是我发现的我哪知道”!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但是本丸同僚转头擦干同情的泪水,第二天一早头也不回的一个个全部早早跑路。   死同僚还是死自己,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笹贯/南泉:冷酷无情的刀!你们果然没有喝中药!   站在廊下台阶的千岁歪了歪脑袋,偏过头看向身后,院子里只有歌仙在劝烛台切光忠放过鹤丸国永。   空气中那一缕竹叶气息似乎只是错觉。   千岁皱眉摸摸自己的鼻尖,被一旁揣着手看热闹的三日月看见,笑呵呵但不容拒绝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预防感冒冲剂。   “呕、唔唔唔————!?” 三日月手动阻止想吐的半妖幼崽。   千岁猝不及防被药味水汽扑了个满脸,砸吧一下嘴,一股草药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想把舌头吐出来。   “为什么你的茶壶里是这个?”   “这个嘛......”   三日月穿着他心爱的条纹保暖衣和姜黄色头巾,朝一张脸皱起来的半妖幼崽眨眨眼。   “老爷爷当然要注重养生啊。”   千岁:?你看我还像小时候那只才下山的傻狮子吗?   三日月脸上的笑容岿然不动,千岁鼓着脸盯着他看了一会,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啪嗒啪嗒地喊上老虎走了。   “嘶......药研调的药还真是苦啊,老爷爷不过是让髭切单独和千岁相处一会而已......”   最美之刃在无人看见的时刻,瞬间带上千岁同款痛苦面具。   “药研原来还没有放弃啊,只是让主公和髭切相处一会,就这么大反应?”   循声看去,是去而复返的烛台切光忠。   见三日月没有开口只是笑得淡然的看着自己,烛台切光忠也没有再抓住千年老刀被苦出痛苦面具的事继续嘲笑,举起手里带回来的纸质文件晃了晃,主动抬脚走过来。   “给,你们之前怀疑的事,好像成真了......”   另一边。   刀子精每天早出晚归,偶尔还消失好几天究竟是在上什么班,这个班是不是正经班,千岁并不知道,也从不多过问。   要不是鹤丸主动提议,他都不会知道其中一份工作居然和真田家有关系。   拆完了礼物,下午,他照旧出门和人类朋友打网球。 而今天来接他的,是外出好几天终于回来的蜂须贺虎彻。   长发高高扎在脑后,蜂须贺虎彻惊人的发量让他行走间身后仿佛挂着一串紫藤瀑布,随着他走动每一缕发丝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好华丽。   千岁背着网球袋,牵着打刀的手走在他身边,往后仰了仰悄悄去看垂到脚踝的紫色头发。   “呜......”   身体忽然腾空,千岁看见近在咫尺的清晰下颌线,还有那双看似冰川,实际上冰面只有薄薄一层的冰蓝色眼睛。   “喜欢虎彻真品难道是一件让你羞于说出口的事吗?”   千岁刷刷摇头。蜂须贺虎彻似乎满意的轻轻哼了一声,食指戳在坐在自己臂弯上的半妖幼崽头。   “怎么,不是你非要冲上来把脏兮兮的泡泡糊我头上的时候了?”   “......”千岁很想说你们不让我学大俱利伽罗讲话,但是这样子讲话好像也不太对的样子。 傲娇不是说退环境了吗?   赤红狗狗眼在蜂须贺虎彻的脸上转了一圈,已经学到本土版“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千岁一番欲言又止后,果断把问题咽了回去,抬手圈住蜂须贺虎彻的脖子。   抓住一缕紫色头发握在手里。   舒服了。千岁舒展身体趴在青年模样的打刀肩上,网球袋在他被捞起来的时候就被刀剑付丧神巧妙的从他肩上卸了下来,现在正勾在打刀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一天天进一步宣告自己到来的春天用夹带湿润水汽的风脱下行人厚重的羽绒服。   蜂须贺虎彻没有说话,脚步声一声声有规律的传到耳中,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沉默却并不尴尬沉重。   直到路过一家重新挂上“现打冰淇淋奶昔提供”牌子的便利店。   “我回来了,今天有什么想要买的吗?” 需要的? 哦,这是在问他吃不吃冰淇淋。   千岁对除非特定时刻,否则说话就是这个模式的蜂须贺虎彻习惯了。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摁住遮挡视线的紫色长发看过去,立刻用力点头。   于是很快便利店旁边的运动用品店里就多了一个坐在小沙发上吃冰淇淋的黑发小孩。   一身利落长发的青年正在店员的讲解下对比手里的两个运动腕带,不时回头看一眼。   “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千岁点头:“嗯。”   蜂须贺虎彻:“尺寸配套的全都要一份。”   “这个胶带黑白灰的图案线条不错......学生之间流行的吗?千岁,你喜欢吗?”   千岁摇头:“我喜欢鲜艳的、亮亮的颜色。”   “你......”   “和你的出阵服差不多颜色就很好,但是缠球拍的胶带没有你那么亮的。”   蜂须贺虎彻一句“有没有审美”卡在喉咙里半晌,被一脸真诚的半妖幼崽注视着,清俊的脸上一会泛红一会别扭,最终大手一挥。   “知道了知道了。”   喜欢和虎彻真品相似的华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但他那套出阵服可是纯金打造的铠甲,P普通胶带怎么可能有金子亮。   算了,猫科和小孩子不就是喜欢这种华丽的东西,还有什么比虎彻真品更华丽的? 他回头去定制一套纯金的网球用品,就当奖励千岁的审美水平有长进好了。   眨眼间做出了让自家审神者以后成为网球场上最闪亮华丽的崽的决定,蜂须贺虎彻之后挑选东西没有再询问千岁的意见。   千岁:自从那股未知的血脉觉醒后,我一哄刀子精一个准。   只是脏了之后洗了几次,颜色和弹性舒适度在虎彻真品眼中就被毫不留情的划入不华丽、不适用的用品,需要全部更换。   而半妖幼崽没有在这种时候提醒对方,大俱利伽罗和歌仙前天讨论了他长期没有进步的糟糕金钱观念,说要让他过一阵简朴的日子,防止以后养成败家崽。   千岁看向进门前只是说“看看有没有需要的”蜂须贺虎彻手上飞快装满的购物篮,咬了一大口脆筒,嘴巴里咔嚓咔嚓的响。   没事,反正又不是第一个偷偷犯规的。   作为最终受益者,一个讲义气的半妖,千岁从不出卖任何一个偷偷溺爱自己的刀子精。   一个独自出门,棕栗色妹妹头的人类幼崽进来之后看见里面堪称扫荡的场景似乎呆了一会,随后直接朝坐在待客沙发上一边埋头吃冰淇淋一边小幅度晃腿的黑发孩子走去。   “你好,请问那份世界循环赛联名限定的拍线和护腕可以出给我吗?” “我可以出双倍的价,不过数据推测64.71%的可能性,你现在可能更需要帮.....协助写作业?”   千岁:“?!”   人,你要说前半句,我还真不感兴趣。   但是你要是说“作业”的话,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柳莲二知道这样的请求有些冒昧,但是这两样东西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很重要。没想到话音刚一落下,面前这个小孩子突然抬起头,一双赤红眼眸瞪得像铜铃看着自己,他才真的生出几分后悔。   尤其是站在展示品类墙的那头,紫发青年忽然转身朝他们看过来的那一刻。   所有搜集到的数据都在大脑里急速变红,一闪一闪,催促他快跑。   年幼的柳莲二睁开了双眼。       [81]柳莲二:一起打球吗 柳莲二想跑,但是他跑不过一只无需起步直接冲过来的半妖幼崽。   于是只能一脸“这对吗”的震惊,被比自己看起来小很多的男孩一只手拉回来,一起坐在待客沙发上,把事情摊开讲明。   “是想要送给亚玖斗兄长的礼物。今年腕带和拍线联名的选手是他最近在研究的两位,但是每个地区线下门店都是限量发售,根据网络上晒出的数量和ip算......”   离他最近,还有余量的店就只有这家了。   柳莲二刚才一进门就看见贴着“限量版”的架子上空空如也,再一看那个提着购物篮的男人,就知道是他来晚了。   按道理,他不能从别人购物篮里抢东西。   但是偏偏,他都抬起脚准备出门想办法换个礼物了,却一眼看见一旁正在吃冰淇淋的黑发男孩。   电光火石在那一瞬间照亮他的脑海。   三津谷亚玖斗教他的“无处不在的数据”让他瞬间把一切联系在一起,在脑子里形成一个让柳莲二感到荒谬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结论。   紫色长发的成年人手上露出的茧显示他不打网球,所有购买的运动用品都是给那个真正打网球的黑发小孩的。   但不管是那个黑发小孩,还是那成年人,观察到的动作神态细节显示,高达87.41%的可能性双方并不在意那是不是联名款。   那个人选择拿比旁边进口版贵十几倍的联名腕带,77.46%的概率是出于“贵肯定有贵的道理”,81.7%的概率是出于“限量款?那肯定是孩子之间流行的,买”。   而坐在旁边的使用者,更是有近乎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根本不在意这些网球用品,他并不关心,也不好奇,一心一意只有他手里的冰淇淋。   堪堪来晚一步的柳莲二:......好气。   亚玖斗哥哥说了,看起来再荒谬的结论,数据指向它就肯定有一定真实性。   原来这就是溺爱吗?   眼前越看越超前,越细思越惊人的“相亲相爱一家刃相处模式”大大震惊了柳莲二幼小的心灵,从此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以至于往后切原赤也升入国中,柳莲二遇见当时待在青学的幼驯染,被他说“过分溺爱后辈”的时候,柳莲二的反驳掷地有声、理直气壮。   成功在多年后又一次震撼青学所有人。尤其是和进入叛逆期的弟弟相处不妙的某只小熊。   不二周助: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震撼睁眼.jpg   但此时此刻,就读小学的柳莲二只是一个被黑发赤瞳的陌生小孩拉着坐在一起,浑身僵硬仿佛被拉入盘丝洞的唐僧。   “给你!不对,我全部送给你好了!”   千岁的狗狗眼里满是灼热的真诚:“你刚才说的,和我一起写假期作业,一定不能食言哦!”   ......就只有这个要求吗?   只自己写过作业,完全感觉不到难度的柳莲二对此惊讶,这么大的阵仗,这么离谱的要求?   柳莲二看看面前有着一双大大的下垂狗狗眼,可爱漂亮的男孩。又抬眼去看走到他们旁边,一脸复杂的蜂须贺虎彻。   长发清俊的青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朝妹妹头的人类小孩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的几乎看不见。   柳莲二登时心想不妙,能让溺爱孩子的家长这么痛苦,难道......是天才竞赛班的作业,家长也不会?   不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略微回报亚玖斗兄长照顾,让他开心的机会,柳莲二下定决心,就算是要解微积分和线性方程他也未尝不可一试!   “我答应了。不过不用送给我,我自己付钱。”   “好的好的,都听你的!”   千岁立刻大声答应下来,他好久没见过这么积极上岗的人了。   上次见还是笹贯和南泉刚回来被骗的时候。   就这样?   真的就这么,堪称轻易的买到了被疯抢的限量联名?   柳莲二拿着腕带和那卷拍线,隐约听见那个溺爱孩子的紫发青年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好奇怪啊,不就是一起写作业吗?   柳莲二带着脑海中朦胧不清的困惑,从店员手里把付过钱的礼物接过来,了了一桩心事之后更加疑惑的看向身旁名叫的场千岁的男孩。   对方可爱漂亮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变化,但是一双足够大的狗狗眼足以表述他的情绪。   半妖幼崽极为热情的跟在柳莲二身边从头到尾,蜂须贺虎彻主动帮忙挑了礼物盒和丝带之类的搭配,还说现在外面冷,他们会负责接送。   千岁用力点头:“嗯!”   还不等柳莲二说可以约好在这附近的店里见,反正作业也没多少,用不了几天。蜂须贺虎彻一改之前对千岁的溺爱表现,就这么定下了。   千岁:“嗯嗯!”   柳莲二:“......?”   这绝对有诈吧?   蜂须贺虎彻沉默的移开眼睛。   千岁其实倒不是笨蛋,也不是学不会,后面变得不乐意写作业有部分原因是他们的态度同样影响了千岁本人。   ......因为他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猫科妖怪的幼崽,对什么都好奇。小学浅显的知识在千岁眼里就跟孤零零单独一块肢解出来的牛排一样。 不问个明明白白,从头到尾解释清楚,那些公式定理在他眼里就还是一团没头没尾的东西,当时写出了了,一旦题目换了个类型他就又不会用了。   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也才读小学,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问题千奇百怪,连作者写这篇课文究竟在哪里、什么时期都要弄清楚的千岁条理清晰、时间线清晰的解释清楚。   千岁到最后看着憔悴的真田和幸村,自己拒绝了一起写作业。   回家继续折磨刀子精。   本丸原本都做好准备,先过假期,等到最后一周抽生死签,抽到谁谁就去陪千岁补作业。   蜂须贺虎彻觉得眼前这个据说正在学习数据流,和自家小主公一样读小学的人类幼崽忽然主动送上门,或许是前主显灵保佑自己的孩子也说不定。   当然,是笹贯和南泉最近疯狂烧香拜的佛灵验了也行。   他不挑。   虽然虎彻真品的良心和道义令蜂须贺虎彻感到羞愧,但他并不后悔。之后这样的联名款他一定第一时间给这个孩子买一份。   就算只有这次的假期作业也值了。   柳莲二带着完全拒绝不了的礼物下车,走进自己熟悉的家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外表精致可爱的半妖幼崽立刻捕捉,热情的朝他挥手。   所以......是错觉吗?   柳莲二朝热情活泼的新朋友点点头,紧了紧手上的礼物盒,朝散发出安全感的家走去。   蜂须贺虎彻看看坐回后座开心地给幸村打电话的千岁,又看看不远处关上的玄关门,微不可查的叹了声气。   “明天一起打完网球之后还要一起写作业的话,几点来接你?”   “唔.....”   千岁停下来想了想,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千岁立刻点点头。   “晚上直接来弦一郎接我好了。弦一郎说,上次巴形送了很多食材,真田阿姨让我们这次去他家吃饭,到时候带上柳一起去真田家写作业。”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是打给幸村,怎么说话的变成了真田,但是千岁听见这个消息还是很开心。   “除了炭治郎,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去家里做客吃饭!”   蜂须贺虎彻对真田家有印象,没有犹豫太多就答应下来。   “好,上门做客留饭要带一些手作的点心去,回家自己和歌仙说知道吗?”   “知道。”   蜂须贺虎彻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乖乖点头的半妖幼崽,长大一些,能清楚表达自己意愿后,千岁在非作业时间段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   稳定的骑着老虎拆家也算一种稳定。   第二天。   幸村和真田在轮流和柳莲二打了一场网球之后飞快接受了这个外校的新朋友。   毕竟他们苦三缺一良久。   千岁怪物般的体能,和他消耗对手体能不算还折磨人身体柔韧性的打法更是让一切雪上加霜,即便千岁多次邀请真田和幸村轮流刷他,都被两人坚定拒绝。   偏偏他们在南湘南小学里找不到合适的另一个人,一起在俱乐部训练过的高年级现在连千岁都打不过。   现在终于来了个小学水平相差不多的柳莲二。   正义真诚如真田弦一郎,犹豫之后,还是没舍得一来就告诉柳莲二,和千岁一起写作业是个猫看了都绝望、狗见了都跑的大坑,你被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骗了。   柳莲二今天只是抱着反正没人能拐骗自己,欠了人情就还的初衷出门,还以为会融入不了陌生的朋友圈。   没想到一来就受到了热烈欢迎,在他输给幸村精市后,明显感觉到这个陌生的朋友圈对自己产生了更大的热情。   哈喽,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你们失忆了吗?还是说南湘南小学居然连幼稚园开始就统一进行的“防拐骗教育”删掉了?   柳莲二对此感到不解,第一次发现了数据的弊端,就是无法有效观测到抽象的人。   “呼————”   幸村精市一手拿着球拍,走到球场边缘抓起毛巾擦脸上的汗,蓝紫色的眼睛看向另一侧的球场上的两人。   “再这样打下去,总比分变成4-1,或者5-1的时候,最后赢的就是柳了。”   “唔?”千岁含着一口水,手上拿着狮子水杯脸颊鼓鼓的跟着看过去。   明明是真田弦一郎占据上风,柳莲二一味防守,幸村怎么一上来就说真田会输?   “数据流网球就是要......”      幸村精市看着单线程处理问题,脸颊鼓鼓盯着对面球场皱眉思考,完全忘记吞咽的千岁,话说到一半就在忍笑。   答案说一半后半句没了,半妖幼崽奇怪的把头转回来。   “唔?”   幸村精市忍不住上手,在千岁疑惑的注视下,在他脸颊上戳出一个凹坑。   千岁:?   半妖幼崽歪歪脑袋,疑惑却纵容的看着幸村精市。   “抱歉,噗、哈哈......千岁哈哈哈......”   幸村精市突然笑起来,而且不是和以前一样笑一下就恢复冷静,而是一直在笑,前仰后合,一看就很开心。   就连场上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限制正在包裹自己的真田弦一郎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半小时后,真田弦一郎输了。   在只差最后一球的得分就能获胜的档口,年幼对数据运用青涩的柳莲二终于完成了对真田弦一郎的数据收集,趁真田弦一郎轻敌,对自己突然转守为攻反应不及,立刻抓住时机反败为胜。   “好了好了,这是第一次遇到数据流网球的选手,难道弦一郎你觉得自己以后赢不回来吗?”   “不可能!我才不会松懈到这种程度!”   真田弦一郎刷一下站起来,一扫刚才疯狂冒蘑菇萎靡不振,眼神坚定的仿佛立刻就要再找柳莲二重新打一局。   正欢快的拎着球拍进场的千岁停下脚步。   啊?那我走?   幸村精市安慰好了真田,朝这个表面乖巧老实,但经常冒出一点坏主意的狗狗眼朋友投去一个眼神。   正想开口的千岁顿时闭嘴,丝滑入场。   正在喝水的柳莲二看看轻松打败自己的幸村精市,又看看对面半场上,按理应该第一个和自己打却被强行排到最后一个的千岁。   隔着球网,黑发赤瞳的孩子微微低着头,眼神无辜又无害,仿佛能幻视一块小狗棉花糖。   见过髭切的真田弦一郎眉头一皱,感觉有些熟悉,但这么都想不出有哪里不对。   直到半小时后。   柳莲二被迫在网球场上跳起了僵硬的“芭蕾”。   一只手轻轻搭到看得发愣的真田弦一郎肩上。   真田侧过头,只看见幸村柔和精致的侧脸,以及他最熟悉的,来自幼驯染无奈但他却能听出笑意的声音。   “弦一郎,本人全身心投入的时候并不能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奇怪,而且千岁的球路确实刁钻,所以怎么样接球都是正常的......”   “但是,这就是我之前一直以来看见的视角。”   真田:?   真田在一转头,看见黄绿色的网球以一种柳莲二此时此刻绝无正常姿势可能,除非挑战人体极限反应和柔韧性才能接到的轨迹从千岁手中打出。   而柳莲二似乎经过测算,一侧足尖紧绷,如同芭蕾舞蹈旋转一般硬生生将自己折了个面。   “砰!”   网球被打了回去。   真田:自己有这么好的柔韧性吗?自己当时想到还有这样体面的方式了吗?   真田:......   幸村精市朝双目无神,呆呆看过来的幼驯染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毕竟他们当时“三缺一”,两人打的时候,另一个大多就在旁边充当裁判和记分员看着。   真田:?!!   “的场千岁————!!!” 本就姿势“优雅”的柳莲二差点脚下一滑,场边突如其来的动静没有让千岁害怕,反倒差点让柳莲二当场劈叉。 “小心。” 幸村体贴的及时扶住柳莲二,年幼而且平时喜欢安静的未来立海大军师此时此刻被眼前“你追我逃”的画面震惊得露出空白呆滞脸。 千岁轻轻松松、熟门熟路的在网球馆里溜今日份暴怒的真田。 路过还给柳莲二塞了一块歌仙让他带的点心,让他找个地方坐着看别傻站着。 柳莲二双手捧着一块点心,望向刚才朝自己眨眼的“无害可爱”的新朋友。对方正灵活的上蹿下跳,还不忘偷点心吃,暴怒的真田弦一郎手上拎着一根棍子追在他身后挥舞。 这是峨眉山极恶嗎喽分驻点吗? 不然怎么幸村一副习以为常的游客样子? [82]猫:不对是狮子 真田追杀千岁都快追杀成每日日常了,从前千岁还会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打自己,自从冬天到来后拔腿就跑再也不问了。   柳莲二嘴角沾着点心碎屑问:“为什么?”   幸村精市和他并排坐吃点心:“因为冬天边跑边张嘴会吃一肚子冷风。”   “......”   柳莲二原以为会听到千岁暗地里变成白切黑翻身掌握主动权,或者千岁对朋友的心路历程,结果没想到理由居然如此朴实无华。   “那也挺好的。”   跟下雨知道躲,饿了知道回家吃饭一样,大道至简。   柳莲二看向不远处追逐的两人,发现自从那天自己推开那扇玻璃大门之后,睁开双眼的次数直线上升。   等等......“那天”好像就是昨天而已。   陷入呆滞的柳莲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年幼的幸村撑着下巴,一手捏着千岁家出品总是特别好吃的糕点,小口小口慢条斯理的吃着,漂亮的蓝紫色眼底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心里也在想着自己的烦恼。   唉,以后要是组建属于自己(划重点)的网球部,一定要多招几个稳重靠谱的队友,和柳一样就再好不过了。   不然日子该怎么过啊?   欺诈师/绅士/小海带/丸井:嘻嘻.jpg   柳和幸村排排坐吃点心。   千岁在网球馆里跑出纪录,跑出残影,还有空余时不时回头看看真田有没有追上来,有没有落后太多。   半妖的事,怎么能叫嗎喽呢?   这明明是人类幼崽一起玩球之后,买一送一的追逐游戏,就是时间不太可控,有时候球还玩完就开始追自己。   千岁:还能怎么办?最后还不是宽宏大量的自己来把他溺爱?   真田弦一郎看着前面放风筝一样吊着自己的可恶半妖,气的咬牙切齿,提起一股气想要再跑快点,完全把手里的棍子忘到脑后。   幸村看见就是一阵叹气,一个死脑筋,宁愿自己回家加练跑步都没有一次想过设陷阱或者用武器。而另一个......   一会呆呆憨憨的,一会疯狂生成鬼点子。   就好像那个跳楼机。   柳莲二心情同样微妙,短短时间的相处,他是想要加入这个家而不是拆散这个家的。   但是这个家好像每天都在拆家。   柳/幸村:“唉......”   发现异口同声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瞬间就仿佛这个摇摇欲坠的家门前忽然出现了两根大梁。一根是承重梁,另一根也是承重梁。   防塌房,他们两是认真的。   没过多久,千岁不是直线跑路而是左右曲折上上下下,作为正版人类幼崽,真田又又又一次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真田弦一郎躺在地板上,仰面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视线中出现模糊重影,耳膜发涨却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沉重呼吸声。   模糊的黑发身影在自己身边蹲下,一双鲜艳赤红的眼睛昭示来人身份。   千岁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真田弦一郎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死心朝自己抓过来的手,不然他就要自己脱力掉下去了。   “好吧,算你抓住了。真是的,明明每次都是你来追我,幸村为什么总是让我来扶你起来走动......”   当然是因为幸村精市也不想再被幼驯染那双写满痛心失望的眼睛盯着看。   但这种话能直说吗?   ......还真能,谁让一个是他幼驯染,一个是某些方面依旧呆呆愣愣的半妖。   不过幸村精市拒绝,他觉得这可以成为一个“和好仪式”。   一玩起来就不想停下来慢慢走的半妖幼崽抱怨归抱怨,等真田缓过大脑发黑的那股劲还是立刻把他拉起来慢慢走动。   药研叮嘱他好多次了,人类的身体很脆弱。   闹腾了好一会,千岁和真田飞快的又一次和好了。   只是一个冷哼声不断,别扭的不承认。一个......一个就差张开双臂用气泡音说一句“朕与真田妃和曾有过间隙”?   玩上头的千岁压根没觉得这是闹掰了,自觉他和真田好的很。   “.......”   短短半天时间不到,震撼幼年版柳莲二好几次。   柳莲二没有沉浸在自己看见、搜集、分析出的数据里太久,因为那双赤色红瞳刷一下看向了他。   这次,柳莲二再也不能把千岁看过来的那双望之可怜的狗狗眼当真。   网球触拍和砸地弹跳的清脆声响又一次在网球馆里响起。   球速快到无法看清形状,只能看见球网上飞速来回的一道道拖长的黄绿色残影。   “呼、呼呼......”   柳莲二又一次差点崴脚,踉跄过后险险站稳身体,令人绝望的破空声再一次传到耳中。   而落点,不是距离他最远的后场底线,甚至离他很近。   就在他非持拍的手下,紧紧追着他的脚后跟而来。   “啪!”   少了几分力轨迹也飘忽的网球挂在球网上急速打转,柳莲二还保持垫起脚尖的姿势,看见球网后那双闪亮兴奋的狗狗眼闭了闭眼。   他相信数据,亚玖斗兄长曾经说过,具体数据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只要数据没有导入错误、没有重大遗漏,得出的结论再荒谬也有它的道理。   可是亚玖斗兄长,你没说过数据会得出一个“您匹配到的对手有47.13%的概率是一只野兽,27.3%的概率是猫科大型肉食性野兽”该怎么办啊!   目前就读小学,但已经是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信徒的柳莲二推论出这个结果的时候,差点当场陷入迷茫深谷。   和之前面对幸村堪称直白的无力,面对真田时伪装劣势、徐徐图之的忍耐相比,和的场千岁打网球,柳莲二感觉自己有满腔的话想说,但到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句。   下放地狱的话,千岁一定能凭借这一手开辟十八种刑法之外的第十九种。   柳莲二足尖火辣辣的痛,两条大腿仿佛被筋膜刀硬生生全方位刮过。   此时此刻,脑海中用数据构筑出另一片网球场观测两人的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真田弦一郎会悲愤到直接打断他和的场千岁的比赛,冲上来要揍的场千岁。   人不该,至少不能逼对手在网球场上跳芭蕾舞。   难得找到这么合拍网球水平也在线的同龄人,柳莲二觉得这个家还有救,打算劝千岁收手。   不当人没事,但敌我不分事情就很严重了。   可是一靠近球网想张嘴,千岁立刻就眼神亮晶晶的看过来,澄澈赤红的狗狗眼里.......居然真的什么都没有。   年幼的柳莲二大惊失色。   朋友,你居然是真心不当人的吗?!   和新朋友玩球的超级开心的半妖幼崽眼睁睁看着柳莲二在输了和自己的比赛后,宛如歌仙念的童话书里小美人鱼一样朝自己走过来,一阵欲言又止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惊恐的东西,身残志坚的又刷刷刷走了。   徒留千岁一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抱着自己的网球拍站在原地不断冒问号。   “千岁他是不是观念认知和常人不同?”   “是要问千岁球风的事?”   两人再一次异口同声,但这一次说出的话意思却完全不同,顿时面面相觑,原本想好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被和千岁打完一场完整比赛的柳莲二拉到一边,还以为是他发现了千岁在逐渐偏向暴力网球,想要找自己问更多的事情。   没想到问的居然是另一个问题。   “不过,你好像并不惊讶?”   幸村精市观察面前的柳莲二,发现他就是在让他先开口,对自己突然提起的球风问题神色淡定。   “作为被迫亲身体验了一轮的一方,很难不发现问题。”   “也是......千岁那个笨蛋,就算知道你收集数据也不会遮掩。”   第一次遇见数据流选手,幸村精市不明白作为自己同龄人的柳莲二是什么水平,此时此刻,见柳莲二说的云淡风轻,只以为数据流网球选手大概都是这样的水平。   然而,柳莲二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从千岁身上收集到的数据是不少,但是他没赢,被迫跳了一场小天鹅,还被数据告知对面有着一双狗狗眼的家伙是只猫。   他今天回去一定要复盘!   被缓过来的真田弦一郎抓去继续打球的千岁:“阿嚏!”   下一秒。   “冬春交替的季节容易感冒这件事我前天不是还跟你说过吗?实在是太松懈了!”   拖着千岁的手九十度大转弯,换了个方向直奔他们放包的地方,半妖幼崽抱着自己的网球拍试图解释但压根插不进话。   最终又被灌下一杯预防感冒冲剂。   千岁:刀子精灌,刀子精灌完真田灌,可我是只本体有毛毛的半妖......   熟练的监督不听话还喜欢在冬天“耍帅”不穿厚衣服的半妖幼崽喝完药,真田弦一郎再一次九十度转弯把人拉去球场。   他要复仇!   他一定要在网球场上光明正大地向的场千岁这个恶劣的家伙复仇!   复仇剧本主角:玩球、玩球、还是玩球,好耶!   另一边。   幸村和柳又排排坐到了一起,两个小孩子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但因为年幼稚嫩柔和,看上去就像假装成熟的可爱小孩。   两人每多看不远处的真田和千岁一眼,就多生出一分相见恨晚。   柳莲二还好些,他才刚来见势不妙还能跑路,于是安慰被套牢的幸村精市。   “至少你不用担心千岁以后走上故意伤害人的暴力网球道路。”   “柳,问题不是这个......”   幸村精市并没有觉得好多少,他愁的是以后的自己管不住千岁让他变成蓄意伤人的坏人吗?他愁的是千岁想要交到更多和他们一样的朋友。   “我之后特意问过,原来不知道是谁哄骗了千岁。”   千岁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达成“世间普遍意义上的美好人生”成就。有人告诉千岁,成功人士的标配就是金钱、名誉和朋友。   幸村没有问出来那个瞎进谗言的人是谁,也没有功夫再追究。因为千岁看似脾气好、情绪稳定,实际上相处久了就知道,那是因为很多事他不在意结果,真正做决定的时候千岁就是个独裁主义者。   所以抓出那个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千岁做出了决定。   “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每天究竟在想什么,居然想出一个只要成为一个领域里厉害的人,以后就会交到同款类型的好朋友的结论。”   柳莲二:......说的是我吗?   这个家终究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脑子里那73.1%可能性的大字正疯狂一闪一闪冒红光让自己赶紧跑路,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好奇心害死猫   同理,越是聪明的小孩子越容易被好奇心拉进坑里。   柳莲二没有走,继续和幸村一起探究神奇的千岁。   “那么,关键的问题又回来了。”   刚才他和幸村分析过的时候坦诚的说了自己目前(重点)的数据网球在千岁身上惨遭滑铁卢,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套入的底层分析模板是正常人类小孩。   最后一盘结束前,被打成“5-1”还不是自愿迷惑对手柳莲二破罐子破摔,一咬牙套入那个“您匹配到的对手是一只大型食肉性猫科动物”的离谱可能性。   结果一下子就通了。   世界在柳莲二眼前展现出从未有过的丝滑。   为什么无法预测,为什么千岁没有按照正常网球打法来,为什么千岁就是一个劲挑人体难以承受之痛的落点打.......   因为对面是一只猫在跟人玩球。 [83]听髭切说(二合一):他被坑的往事 千岁开开心心考验真田弦一郎的足尖和身体柔韧性的同时,他本人在人类朋友眼里荣升为“特级大坏猫”。   因为幸村精市求情,柳莲二才把“特级”两个字划掉,但猫还是坏的。   哪怕是一阵一阵的坏也是坏。   不计输赢就是纯爱玩的半妖幼崽输了比赛,但走过去拉躺在地上的真田弦一郎时还是被锤了一拳。   全是感情,没有力气。   千岁还以为累的满头大汗话都说不出来的真田弦一郎在给自己肩膀拍灰,脑后两个发旋中间的翘起来的呆毛晃了晃,开心地拖着小伙伴去找另外两个。   幼年真田双眼失去高光。   柳莲二询问完幸村关于千岁本人的日常细节,一扭头看见一双狗狗眼亮晶晶,兴高采烈朝他们跑过来的黑发半妖。      一只手在身后拖着生死不明的真田弦一郎。   半妖幼崽歪了歪脑袋,朝他们看过来的表情可可爱爱,精致无害。   “继续玩吗?”   柳/幸村:你别过来啊!   真田宅。   “我们打扰了。”   三个萝卜头一连串走进屋子里。   千岁从网球袋里掏出自己连名字都没写的假期作业,一转头,发现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书法临帖、花草欣赏与养护,以及一支笔。   柳莲二甚至没带草稿纸,打开笔帽,看向手里拿着作业呆呆坐在那的千岁,皱眉催促。   “那就是你的作业吗,拿过来吧。”   千岁回神:“啊?哦好......不过,你们的都写完了?”   真田和幸村没有回答,只是一味点头并飞快收走自己面前的东西,真田甚至捧着自己的毛笔墨水字帖左看右看,跑到廊下坐在地板上写。   柳莲二:“?”   幸村精市举起手里插画精美的书,挡住柳莲二看过来的眼神。   一开始,千岁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和真田特意邀请是想救不知情的无辜人士来着。但是没想到柳莲二和他们这么合拍,而且还是特别聪明的数据流选手。   他们不仅苦“三缺一”久已,还苦千岁的“十万个为什么”久已!   万一柳真的能行呢?   幸村和真田不约而同的隐瞒了真相,害怕柳莲二中途跑路。   柳莲二拿着自己孤零零的一支笔,看着主动让出位置的两个朋友,有看看低头正在一笔一划写名字的千岁,只感觉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千岁第一次见面只听自己说一起写作业、打网球就热情邀请陌生的自己,真田和幸村看见自己的朋友突然带来一个陌生人也选择热情对待。   虽然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足尖和韧带有点痛,但柳莲二认为问题不大。   因为他遇见真正的友情了。   一个半小时后。   柳莲二站了起来。   幸村和真田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抓住他双手。   “冷静!冷静啊柳!”   半妖幼崽犹豫半晌,还是对着看起来像是要暴揍自己一顿的柳,试探性举起手里的本子,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向柳,声音低低的。   “可是......这个公式到底怎么来的呢?为什么要一边放水一边加水?为什么这个小明.......”   “柳!柳你坚持住!不是你的错!能撑这么久,回答上这么多问题,你已经很厉害了!”   “没错!实在是太松懈了!精市别敲我,我说的是千岁......”   被他们两联手死死抱住的柳莲二脸色白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幸村/真田:啊,果然,不是他们的问题!   千岁九九成稀罕物的崭新作业搭子,上任一个半小时后把他放生。   一直到在真田家吃晚饭,柳都拒绝再和他说话,说是现在一看见他对自己张嘴就ptsd。   千岁:啊?被嫌弃的半妖幼崽的一生.jpg   幸村抵挡不住那双狗狗眼的攻势,拉住千岁让他和自己坐到一起,不顾真田端着饭碗被挡开时震惊的眼神,把一碟鱼放到面无表情但委屈的“特级大坏猫”面前。   “以后自己的作业自己写就好了,没事的。”   实际上压根没委屈只是狗狗眼一垂   要不是真田就坐在旁边,幸村想到千岁那一家子颜值超高的爷爷姥爷叔叔哥哥期末考试前憔悴的样子,都想说要不还是把作业还给千岁那群小弟算了。   强制爱果然是没有好结果的,哪怕对象是作业。   千岁一口鱼肉一口牛肉,见幸村突然不动了,瞅了几眼,抬头看看专门给他们三个小孩子弄得饭桌,伸手把另一碟鱼卷放到幸村面前。   是自己吃太快了冷落朋友了吗?   半妖幼崽停止暴风吸入,发现不止幸村,除了真田还和平时一样外,柳的胃口也怎么不好。   千岁一边感到奇怪,一边把清淡的菜挪到柳面前,顺道瞥了眼埋头苦吃还和自己一个食谱的真田。   半妖才是人类最棒的朋友!   追着半妖跑又被迫跳芭蕾跳了两场十二局的完整比赛,又累又饿,回到家幼驯染还偏心坏猫,最终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的真田弦一郎被千岁没头没脑看过来的眼神弄得满头问号。   日光西斜。   柳莲二背上自己的网球袋,一脱离真田夫人的视线,看面前三个人的眼神瞬间变了,三分警惕、三分怀疑、六分被骗上梁山的愤怒。   亏他还以为幸村精市是割舍不下情谊、无奈跟在旁边操劳的好人,原来一切都是骗人的!   短短一天,柳莲二睁开眼睛的次数赶得上过去一整年。   眼皮得到久违锻炼的同时,年幼的他也失去了一部分天真善良,而这一切,都要从那天下午他推开门,遇见那个邪恶的半妖说起。   千岁:阿巴阿巴.jpg   柳莲二头也不回的走了,谁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回来,也许永远也不来了。   千岁瞅瞅失落的幸村,举起手:“我记得他的气息。”   “笨蛋千岁!跟踪、尾随无辜市民是犯法的!”   幸村还没说话,真田生气的反驳千岁没说出口的主意。   幸村送了一口气。   真田手指戳着又变成一脸呆呆表情的千岁,语气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去路上等着吗?!”   半妖幼崽恍然大悟。   “.......”幸村感觉自己吸氧,很急。   临走前,出差去东京,据说是给学生补考的真田爷爷回来了。   一辆车停在大门外,千岁看过去的时候车才刚停稳真田爷爷人已经踩到地上了,关车门的声音飞快响起,仿佛关晚一点就有鬼会从车座里伸出来喊“教官,捞捞”。   “行了,你师父肯定还在等你回去才开饭,赶紧回去吧。”   真田弦右卫门冲驾驶室摆摆手,开车的人回答声音不大,只有千岁听见了他在自己师傅道歉,还有说谢谢前辈关照之类的话。   声音,好熟悉。   记忆力超群的半妖幼崽忍不住朝车前走去,想要看看说话的人是谁。   “千岁不可以走到车子前面去,尤其是贴着车子,很危险。”   幸村拉住了他,一开口真田弦一郎和真田爷爷全都看了过来。   三道不赞同的眼神齐刷刷看过来。   千岁脚下一顿,车就开走了。身高不够的半妖幼崽没能透过车窗看见什么,只是从后视镜的一角看见了一闪而过的一张模糊不清的脸。   蓝色的眼睛,白色的睫毛。   似乎什么都没有仿佛火光的鲜红赤色眼眸追着车辆离开的方向看去,脑海中翻找的记忆画面很快停在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上。   晚上,神奈川的场宅。   自从上次三日月让髭切和千岁单独相处后,三日月喝上了养生茶,髭切开始早出晚归。   千岁在自己房间里和又又又没找到人的小白玩了好一会,太鼓钟贞宗帮他筛出来一个范围,其中包括了东京,小白还在犹豫要不要去。   他害怕遇见那个逼迫妖怪打黑工的恶劣人类。   千岁鼓励他,家里有钱交赎身费,大胆往前飞,他一书包冰冷的诚意永相随。   何等的霸总行为,简直是感动妖界好老大,小白感动的两只眼睛变成动感荷包蛋,发誓自己一定永远跟随老大,等以后找到了人也要拉着人一起跟随老大。   还没找到人但不影响小白畅享未来。   “听说人类世界现在工作可不好找,也不知道他几岁了。老大,要不然我这回在那个黑心资本家身边待久一点,学一学他怎么坑人类的。每次我见他张嘴就要几千万呢,等我学会了就把这一套带回本丸.......”   千岁:“......?”   不要恩将仇报,谢谢。   “闭嘴,再说下去你赎身钱没了。”   半妖幼崽听不下去一把攥住小白的嘴,半透明的小妖怪的嘴巴瞬间像条年糕一样被拉长。   “咔嚓”。   窗户打开了一角,一团半透明的东西从里面扔出来。   踩在矮凳子上的半妖幼崽“啪”一声关紧窗户,拍拍手,那股剥削主义金钱的臭味终于离自己远去。   自己忠诚的妖怪小弟一定是被附身了,还是等他恢复正常再说吧。   还保持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半妖幼崽哈欠连天,在歌仙来问的时候假装乖巧的关了灯,坐在窗边继续打哈欠。   一直等到凌晨,髭切才从外面回来。   在他们住进来之后,庭院小道和廊下都安装了地灯。   髭切数着地灯,辨认回自己部屋的路,如果有人看见,绝对想不到气定神闲仿佛在散步的人其实压根看不清自己身边一团黑暗的东西是什么。   千岁翻了窗跳出来,拉住太刀冰凉的手,手套上似乎残留一股奇怪的味道。   出了原始妖之森,又住在山上,目前还没见识过“时代变了翻转器”的半妖幼崽辨认不出那是硝石燃烧后残留的气味。   髭切只是僵硬了不到一秒,附身弯腰抱起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的审神者。   独属于半妖毛茸茸的热意驱散满怀寒气,金发太刀脸上浅淡虚幻的笑容似乎也真实了不少。   “嘘......”   庭院可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髭切手指差点戳到想说什么的半妖眼睛,还是一脸无语的半妖幼崽抓过来放到自己嘴巴上。   “哎呀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邪恶奶黄包摸索着,捏住半妖幼崽养出了一圈软肉的脸颊,露出了这几个月以来最真心并且不附带有害意味的笑容。   夜里看得清清楚楚的半妖幼崽坐在他手臂上,一双大大的赤色眼睛贴在金发太刀眼前,似乎在分辨什么。   房间里有些乱但很干净。   千岁一进来就被放到铺开的被子上,闻闻嗅嗅,等着髭切叮铃哐啷的浴室里出来。   没一会,湿漉漉的金发上随手盖着一块白毛巾的金发太刀就走了过来,直接坐在榻榻米边上,满身的热意和水汽扑面而来。   “嘛嘛,还以为你会去找三日月呢,真是的,最近本来就忙,辛辛苦苦深更半夜才回来,还要给审神者解惑、唔?热茶吗,哎呀,源氏重宝在您眼中真是好打发啊......”   “三日月和烛台切在一起哦,家主大人受过烛台切的教导吧,想要知道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唔!嘶————”    完全欣赏不来什么叫“清水出芙蓉”,什么叫“源氏严选美貌”的半妖幼崽,先是给语气半是幽怨半是调侃的髭切塞了一杯热茶。   见他喝了茶,居然还继续小嘴叭叭的说,半妖幼崽直接抬脚踩在他脚背上,单手捏住他的嘴巴。   “打住,再多就是另外的价钱。”   髭切:???   盯着面前久违的“小黄鸭”髭切,半妖幼崽面无表情,另一只手掐住髭切的脸颊,捏了回去。   “巴形突然顶班,今天的狛治。”   一脸委屈求全的髭切瞬间不委屈了。   “而你,在素山道场。”   素山狛治越过其他刀剑付丧神,冷不丁出现在他眼前,如果和髭切没关系,千岁愿意吃一周的蔬菜。   一贯被蓬松金发、柔和脸型以及本人刻意,与无害融为一体的蜜金色的猫眼在发亮。   千岁松开本就因水汽泛红现在被捏的更加红的脸颊,把髭切额前散落的金发全部捋上去,盯着露出完整五官的髭切,尤其是那双上挑的猫眼。   “髭切,不是我找你,而是你在找我。现在不是我有事要问你得到解答,而是你该对我说什么。”   “哈......”   蜜金色的眼瞳轻颤,在倒映出的鲜红赤色中,一点点趋向竖瞳。   “好了,你想先告诉我什么,说吧。”   比髭切手掌小了渐进一半的手将他湿漉漉的额发放下来,动作堪称温柔。   “髭切?”   千岁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很冷静,没有生气,也没有被髭切反复试探戏弄的不耐烦,甚至没有多大的起伏,就好像刀子精只是又一次在向他撒娇。   “.......”   又一次失去主导权,成为被命令、被询问,甚至被家主纵容的髭切在笑。   无声的,放肆的大笑,嘴角上扬到脸颊上,就连头上擦头发的毛巾都掉到背后的床榻上。   千岁安安静静的等他笑完,中间还捡起了掉在被子上的毛巾防止今晚髭切要盖湿被子睡觉,又打了个哈欠。   等到千岁数到第十二个哈欠的时候,髭切终于冷静了下来。   千岁把拎在手里好一会的毛巾递给他,才张开嘴的金发太刀愣了一下,随机又开始笑,这一回是出声的轻轻的笑声。   “......?”   困倦的半妖幼崽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是过了睡觉的点,让他现在生气都没力气,只能垂下半月眼,耷拉着眼皮盯着一个劲笑的髭切看。   髭切捏着毛巾似乎终于笑够了,湿润含笑的猫眼看着坐在被子上打哈欠的半妖幼崽,缓缓开口。   “流浪本丸的审神者会拥有一部分本丸‘流浪’的特质,第五任审神者,也就是您的母亲。”   母亲?居然有刀子精主动跟自己说母亲的事?!   千岁瞬间不困了,在被子上坐板正。   “是第一个能自由操控这项能力的人。为了更精确的寻找‘新战场’,常回老家看看......老家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她把属于本丸的那一部分硬生生剥离,放到自己身上......”   其实她做的不止这些,但剩下一些琐碎小问题就没必要现在就拿到千岁面前。   髭切蒙上一层水光的猫眼专注的看着半妖幼崽稚嫩沉静的脸,会说话的狗狗眼催促他继续说。   明明是让蜂须贺虎彻屡次逃避的相似眉眼,髭切却总是无法将前主留下的旧怨恩情,寄托到千岁身上。   “而现在,那份本不该完全寄存在人类身上的力量,在你的身上。”   髭切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瞬间变了,语气是千岁都能听得出来的不甘,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如果不是你有半妖的血脉和这道封印,这股力量绝不会这么安静,你现在的年纪和身体也绝对承受不住。”   千岁被源氏重宝纯恨的眼神看得忍不住抬手摸上自己的额头,哪里有他完全没有记忆的母亲留下的封印。   髭切视线紧紧随着他,看见那道鲜红的桔梗印,前段时间终于想清楚的悲愤,在此刻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自嘲冷笑。   “在灵力暴动的时候,如果我们最终选择将你溢出的灵力引入本丸,你会虚弱下去,成为......”   半妖幼崽睁着自己卡姿兰大眼睛,盯着眼前“本丸第一次叛乱”的发起者,催促他不要老卡钩子,继续说下去。   自己介意但当事人不介意,髭切又一次确认了一遍他的神情,才恢复似笑非笑的表情继续开口。   “没有我充当中转站,灵力核心会感应到你体能的力量,而你又成为了‘电池’,根据时政定下的本丸自保程序里,灵力核心会尽全力收回本丸内所有力量,防止刀剑付丧神实力过强。”   越是说到这,越是想到自己想通的那一刻有多崩溃。   髭切深吸一口气,不顾半妖幼崽满头问号,把人捞过来当成抱枕一样抱住,又猛吸一口。   “?”   当吸猫薄荷呢?我是猫科还是你是猫科?   千岁正听得起劲,但刀子精总是时不时就犯病撒娇,奈何故事掌握在他手里,只能忍住发痒的犬齿,故作温柔的抬手拍拍脆弱时刻的源氏重宝。   “你的灵力很强大,千岁,你未来会成为不逊于她的强者。”   “行,知道了,继续。”   生活在武德充沛的本丸里压根没学过安慰人的千岁敷衍了事。   髭切干脆把脑袋搭在年幼半妖的肩上,或许是距离太近,声音反倒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所以,一旦你的灵力没有阀门,全数流入本丸核心,再加上本丸核心主动攥取完整的‘流浪’特质......”   千岁拍着他脊背恍然大悟:“所以我会被一下子榨干?”   “不。”   髭切反驳的很快,双腿双手抱紧怀里暖烘烘的半妖幼崽。   “本丸核心会爆炸,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全部都要给为你失去的天赋陪葬。”   千岁脑子还在慢吞吞运转,但他记得清楚,迅速抓住髭切的用词。   “本丸爆炸,那我为什么不死?”   “你不会死,傻瓜才会抛弃一个到手的审神者。”   源氏重宝在这一瞬间呼吸都变重了,心里的后怕、不甘、愤怒不断咕嘟咕嘟翻涌冒泡,但对外他只是蹭了蹭怀里散发出毛茸茸暖意的半妖幼崽。   千岁有点嫌弃这振最喜欢撒娇的刀子精腻乎了,抬手把他又湿又冷的脑袋推开了点,没办法,再远就要又贴过来了。   “所以你们要是真的那么对我就会死,那我呢?”   既然能预想到刀子精会偷孩子,猜到他们有可能会对他下手,设下天衣无缝陪葬局。   千岁笃定自己的母亲不会让自己一个人话都不会说,她花大力气才转到全人类服的人类幼崽转头父亲的道路,从荒野求生做起,直到成为一代妖王。   听完他分析的髭切牙齿更痒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牙关里挤出声音。   “呵,是啊,哪怕重伤重病,死了也要嘲讽我们这群背地里吐槽她只靠蛮力不动脑的家伙一轮,就连蜂须贺虎彻都要被扇一巴掌......”   “啪嗒”。   千岁拍了源氏重宝湿漉漉的后脑勺一下,随手擦在他睡衣上。   “好好说话。”   髭切嘴角抽了抽,捏住垂在自己眼前的黑发发尾还是狠不下心像当初反抗这死孩子母亲一样动手揍他。 [84]哄刀好手:千岁酱 都是源氏养成,但真正亲手养了的孩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一路养到现在是房子也塌了、同僚也清醒了,本丸不仅没有减员还增员了。   源氏重宝对半妖幼崽把水擦在自己才换的新睡衣上的行为选择失忆。   “你会彻底失去灵力,失去关于灵力的一切天赋。但会在时政刻下的规则保护中活下来,那道封印失去灵力就会松动解除。”   “原来还能解除?”   千岁眼睛一亮,摸上自己眉间的桔梗印,自己还有希望变回一只妖之森里尾巴和爪子最靓的崽?   髭切笑着一字一顿轻声说:“你、休、想。”   千岁:“......”   “母债子偿的打击报复是不对的。而且为什么最后只有你掉坑里,为什么母亲一算计你就一个准,有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努力?”   千岁一烦或者一紧张就爱把听到的、学到的混在一起乱说。   金发太刀盯着他说完,猫眼一弯,双臂环抱像是抱着一只大型抱枕,略显冰凉的脸颊贴在一脸叛逆的半妖幼崽脸侧。   “桔梗印,谁信只是因为她嫌弃的场家咒纹难看才是愚蠢。而且如果真的想要把你留在的场家怎么还继续用这个......啊,蜂须贺不算,只要不沾上前主他都还是聪明的......”   “只有我啊,只有我是被那个世界的安倍晴明救回来的!”   千岁感觉此刻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是一条愤怒的蛇吐着蛇信发出嘶吼声。   鲜艳赤红的眼底映出和自己鼻尖贴着鼻尖,近到千岁能感觉到髭切胸腔急促的起伏,看清竖瞳颤抖的弧度。   髭切竭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已经逼迫自己冷静许久了,以为能控制住心底那股恶意。   可是千岁没有跑,那双眼睛依旧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一会笑、一会控制不住泄露恶意。   “从一开始,不对,从她那天踹开本丸大门的时候就从来没有给过我们选择!要么死,要么就想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向她留下的孩子交出自己!”   所有刀剑付丧神都知道,那振崭新的三日月宗近是前主留给千岁的,只属于千岁的新刀。   就连三日月宗近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一直以来用那点可怜的等级周旋在他们这一群极化满级的刀剑付丧神里,辛辛苦苦拉到一个烛台切光忠.......   “可惜,他什么都不知道。”   髭切主动偏过脸,一张擅长蛊惑,骗取审神者微薄信任后独自弑主的脸贴在千岁伸过来的掌心里。   语气疏忽放缓,仿佛柔软拉丝的棉花糖。   “家主大人,原来......我才是留给你的那振刀啊......”   那他一开始深夜被噩梦侵袭,醒来无数次把手伸到年幼半妖的脖子上又拿开。   他好不容易趁千岁灵力爆发挑起事端时,纠结到最后留的退路硬生生变成挪到千岁脚下的康庄大道,自己背负恶名。   他因为鹤丸他们说对千岁好所以一次次主动退让......   “我究竟算什么呢?”   那可是如今说起来轻松,但实实在在强势镇压了他们长达几十年的暴君。   每次不管是谁但凡有一点违抗她命令或是办不好事情就是一顿揍,只有做得好才会有自由和奖赏,才可以提要求。   她不听他们的过去,不听他们的期望,从头到尾不与他们商议交谈,就好像他们也是的场家那些覆面式神。   可是凭什么到了最后,这样一个人,把他们几十年前再神志清醒之后就被漠视、被压抑,得不到降落与寄托几十年之久的所有期望和情感,全部当做遗产的一部分,送给她的孩子?   髭切想通这一切的时候差点再一次陷入疯魔。   千岁看着面前强大的金发太刀将脸贴在他的掌心上,笑容灿烂,笑起来露出久违的犬齿。   蜜金色的猫眼周围第一次泛红,在千岁安静的注视中,有什么仿佛要冲出那双变成竖瞳的眼眸。   “家主大人,在你进来之前,我还在想......要不要在今夜杀了你。”   千岁一只手托住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眼睛。   髭切没有闭上眼,这么睁着眼任由他的指尖触碰自己的眼尾、眼睑,直到眼球。   “嘶......”   千岁收回自己湿润的指尖,在髭切圈住自己的双腿间站起身,踩在被子上张开手臂,把被迫闭上眼睛流出生理性泪水的髭切抱住。   源氏重宝的脑袋紧紧贴在年幼半妖的怀里,未干的金发飞快将千岁的睡衣浸湿一大片。   髭切紧闭双眼,一时搞不懂千岁这死孩子想干什么,要戳瞎双眼就戳啊,摸一下眼球对他们刀剑付丧神来说都不会连丧失十分之的战斗力.......   “母亲回不来了,我哄不好,你哭吧。”   ......什么?   髭切充斥愤怒的脑袋一下宕机。   千岁没头没尾的话超出髭切所有预想,一下子愣住,想要抬头强行睁开眼睛看看,却被摁着头贴在怀里。   “我说过,你们都可以试试杀掉我,但是现在你可以先哭。”   “.......”   髭切想开口说话,想说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不该对我的愤怒轻描淡写,也不该这么对我。   但千岁掌心下的脑袋安静了下来,垂在被子上的双手再一次抬起来,抱住半妖年幼的身体,缓缓向上,触碰半妖纤细的脖子。   头发上的水,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浸湿衣服,贴在皮肤上让千岁感觉到一阵冰凉。   千岁强行抱着金发太刀,盯着窗户一角走神,莫名想起自己去捞笹贯的那天,海水看起来漂亮又平静,但是害怕大海的笹贯总是会提醒他,大海很危险。   关于母亲的事情,在一点点增加。   但是关于母亲留下的需要处理“后遗症”好像增加的更加快。   好一会之后,千岁才在髭切反复几次的抗议中松开手,还没看清楚髭切的脸就被一套衣服扔到头上。   “感冒的话可就麻烦了呢,我可不想被药研和歌仙找上门哦。”   哦,那就是恢复正常了。   千岁吭哧吭哧自己换衣服,冬天之后刀剑付丧神们给他准备的衣服都毛茸茸的,髭切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套头恐龙款。   站在榻榻米上的绿色小恐龙睁着红彤彤的狗狗眼,左转右转,好奇的去看自己身后的尾巴。   重新把自己打理干净整洁的髭切勾了勾唇角。   试图捞起那条假尾巴的千岁抬头,看见他从浴室出来也不再多问,只是照常喊他一声。   “髭切。”   红眼睛绿小恐龙向您发出召唤。   髭切挑挑眉,就近在茶桌旁坐下假装看不见他要自己过去。   “嗯,我在呢,家主大人。”   邪恶奶黄包,充气版.jpg   千岁捞起身后的恐龙尾巴跳下床,也坐到茶桌边,仰起脸对好整以暇就等着他开口的髭切说。   “你现在就要吃我吗?”   “......”   髭切一口冷茶含在嘴里一时间不上不下,呛到自己,或者弄到这死孩子奇奇怪怪的头上还不是他出衣服。   “哒”。   一时无话可说的源氏重宝放下茶杯,把茶壶和杯子全部推到一边。   “哦啊哦呀,千岁居然愿意让我杀掉吗?”   “啊?做梦呢?你怎么不站着让我砍一刀?”   千岁看髭切的眼神反倒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摆明了在怀疑他的脑子刚才是不是和眼泪一块流掉了。   髭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话这么糙的话,歌仙会半夜抱着书哭的哦。”   千岁不理解自己这么说话为什么歌仙会哭,但是他知道,髭切刚才针对自己隐隐约约的恶意和杀意消失了。   虽然本来就不多,还跟跳楼机似的忽上忽下。   “好,现在骂完母亲还有我了,也暂时休战了。那你比三日月快一步发现的事情呢?”   冷静的红瞳依旧注视着金发太刀。   髭切看着里面自己小小的倒影,垂下眼似乎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笑声,又似乎只是哼了一声。   “笹贯和南泉不是在这个世界被抛弃的,按理说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海里。素山一家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前主,也就是你的母亲在世时从没有这个所谓的素山道场......”   千岁举手提问:“有没有可能是的场家业务和这边不流通,所以以前你们跟着母亲不知道?”   “不可能,这个世界能打的谁没被她找上门揍过?”   千岁看着面前一脸笃定“你了解你母亲还是我了解前主”的髭切,乖巧的没有再开口夺回亲妈名誉。   髭切继续解释他是怎么发现的异常。   “就算这片土地上还有遗漏,但是烛台切去了国外。三日月拜托了他调查......哎呀哎呀,两个对从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家主大人,说起来你该庆幸有我在呢。”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唔,您要不要猜一猜呢?”   千岁对这振说着说着就喜欢和自己贴贴的刀子精麻了。   “按照时间算,那时候烛台切刚回来,你偷看了烛台切带回来的资料?”   “......呵?”   你居然说堂堂源氏重宝干出偷偷摸摸看别人资料的事?   髭切食指毫不留情的戳上他的额头,把人戳的像只小鸡脑袋一点一点的。   千岁诚恳道歉:“对不起,我错......”   “当然是听了他们的通话记录啊!你们谁的手机一开始不是我买的?”   千岁:“......话又说回来了,我没错!”    [85]髭切:相信你 千岁在真田随身听一样的念叨中过了一个学期,法律知识飞速增长。   按照现世的法律,像髭切这样偷听通话的行为肯定侵犯了本丸其他人的隐私权,是不对的。   作为首领,千岁对此强烈谴责。   邪恶奶黄包的眼神一时变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对谴责自己不讲武德的半妖幼崽微微一笑。   “诶?可我是刀剑付丧神啊。”   别傻了,大家都没有人权的。   就连你,我亲爱的家主大人,顶多也只有半个人的人权。   千岁:“?”   “要是还有问题.......”   髭切笑容绵软,拢手坐在茶桌旁仿佛一朵无害的金色棉花糖。   “那让他们就来找我好了。”   半妖幼崽倔强的和源氏重宝直直对视,源氏重宝恢复了些许平静后笑吟吟的面容不再令人望之胆寒,无害美丽的海面再一次覆盖在危险之上。   似乎看够了那双赤色鲜红的眼睛专注的只注视自己的样子,髭切眉眼微弯,认输的主动开口。   “只是听了烛台切和太鼓钟贞宗和本丸零散的几次通话而已,我又不是闲着没事。”   千岁半垂眼:“哦。”   你看我信不信呢?   半妖幼崽慢吞吞运行,但因为记忆力所以格外细致的大脑一点点把信息填上空白,发现如果真的要追溯的话......   天守阁那次,他和髭切意外掉入时间线就不对劲,那时有异常?   “是哦,不过当时谁都没有想到完整的‘流浪’特性居然在你身上,加上没有跑出世界,所以都只以为是意外。”   髭切终于有了点真正高兴的样子,对千岁肯主动动脑子思考并且没有再跑题、再岔到不可预知的地方表示肯定。   那时,得到补给的灵力核心感应到自己被夺走的那部分,再加上审神者更替,从前那个连本丸核心都踹一脚的审神者不在了,最后一点留在核心里的力量也没了。   偏偏当时千岁体内的灵力才刚被清仓大甩卖,一整个虚弱小孩的模样。   天晴了,雨停了,本丸灵力核心觉得自己又行了。   作为时政产物,本丸核心当然要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一半职能。而当时在场的三方,一个它,一个正在练习拆卸它的千岁,一个髭切悄悄固定好了锚点。   不小心把灵力核心拽出来这种“小意外”就跟点燃引线的最后一点火星一样,一下子引爆所有。   但当时所有人都因为担心年幼的半妖,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意外回归,加上当时因为千岁失踪他们无法抑制情绪,短短一晚上把本丸拆成了半个废墟。   就连髭切本人在回神觉得不对,再想找线索时,家彻底成了一个完整的废墟。   比千岁自己拆一个月还高效。   那一次,但凡有一个人当时检查那部分“流浪本丸的特质”是否真的回归了本丸核心,真相早就复现浮现,但却因为他们自己乱起来、打起来,导致什么都没有发现。   要是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也不会再留下.....不,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连动手揍千岁一顿都下不去手。   “安倍晴明送给你的符咒,才是帮助平稳连通我、你和本丸灵力核心这一条输送通道的关键......”   千岁不知道髭切的崩溃,彻底失去困意之后,凌晨时分的大脑变得格外清晰。   “灵力强大的审神者能掌控本丸里的所有,母亲的话......这样外来的灵力物件她肯定会知道,所以你说你才是母亲留给我的‘礼物’。”   “那————你知道母亲知道吗,髭切?”   源氏重宝正经端坐,笑不露齿。   懂了,这是当时不知道,过程中间不知道,最后掉坑里了也不知道。   现在才知道。   千岁看着矜贵含笑的源氏重宝,忽然生出几分好奇,要是髭切给提前知道母亲发现了他藏着那枚蓝符,他会怎么选?   不过没有如果,髭切现在就是被套牢一切跑都没办法跑只能属于自己的倒霉蛋。   “没事,下回注意就好。”   髭切:“......”   半妖幼崽的安慰在此刻堪称压到髭切的最后一颗稻草。   仿佛一个难以呼吸的人好不容易大口喘气,还没呼吸几口新鲜氧气,噼里啪啦兜头的稻谷壳和稻谷灰让他呼吸中都带着痛。   “没有下回了哦。家主大人可要小心一点,活长一点呢。”   还想一刀坑三代?做梦!   千岁不知道髭切坚强微笑的表情下此刻下定了何种决心,他在畅享自己的凌晨丝滑版大脑,认认真真继续分析。   倒不是不想让刀子精继续自己说,而是千岁怕刀子精说着说着又自己给自己说红温了。   到头来还是他哄。   “三日月也发现了异常,但是他没有见过狛治,也不知道恋雪姓氏是素山,所以你抢先一步阻断了他......”   “没有哦。”   他可没有故意隐藏,是三日月太慢了。   髭切轻声打断:“大家的工作都是自己选的。而且我可没有把素山道场藏起来,前主留给家主大人的专属刀剑太没用难道也要怪我吗?哎呀呀,真是令人伤心呢......”   就算是表面特意留下的专属那也是专属!   以前他不知道真相还能不在意,和三日月一起坐下喝茶的时候还会提醒一些小事,整个本丸谁不怜悯三日月一振新刀误入他们本丸?   但是现在,他才是“礼物”,他才是最被坑的最惨的那个!   髭切想起最先和三日月交好的就是自己,心里压不住的恶意之海又一次翻涌。   “呐,您要是指望他保护您的话倒是没问题,不过别的事情......”   一振崭新的刀,什么都不知道,对谁都只能小心翼翼的谨慎试探,等他分析出来再验证确认出结果,千岁都能被提前知道真相压制不住怒火的他谋杀好几轮了。   真,本丸大魔王露出一抹无辜的微笑:“还是我比较锋利哦,对吧?”   “三日月是无辜的,他已经做得很好了......而且为什么要拿杀掉我几次当计时单位?”   千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倒没有生气,可是这样说显得他很弱诶。   心里还存有几分怒气无处发泄的髭切被他神奇的脑回路再一次打乱,烦扰诸多的脑子一瞬间卡壳。   最后只能强撑着残存几分恼怒神情,冷笑一声。   “身为家主,对家臣属下太过偏心的话,可是会引来灾祸的哦。”   “......行,你说的都对。”   千岁没有感觉到什么灾祸,只闻到一股霸道的茶香扑面而来,缠绕在身上的冰凉巨蛇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要论自己偏心,难道不是髭切这个假冒伪劣的狮子同族享受的最多吗?   算了,还是继续自己干活吧。   再让这个状态的髭切说下去,他明天直接宣布子承父业,解散本丸,和父亲一样首领大业破产清算得了。   “只是见到狛治,你还没有想到‘流浪本丸’所有的特质都在我身上。直到笹贯和南泉被我捞回来,你从专注怀疑世界的末端产生交汇,变成怀疑我......因为一切变化的核心都发生在我身边。”   “没错。一开始,我和三日月怀疑的一样。”   两代审神者不仅是血亲,而且灵力天赋同样强大。无缝接任,双重加持下,会将去过并且留下深刻痕迹的世界渐渐牵引到一起。   世界线产生偏移,在漫长的时间中交汇,时政出现过不少这样的例子,还专门为此立了法案。   髭切一想到他们又将重回通缉名单,而且千岁继任以来一登场就会是通缉首页,霎时间眉眼绚烂生光。   千岁一看,眼神顿时变了,比亲耳听见髭切说要杀自己还要警惕。   “你想干嘛?我不当世界级大反派!还是这种好几个世界一起的!”   勇者团、主角团,到时候打上门都得排队进来!   单纯高兴带着新主一起变回“法外狂徒”的髭切:......?什么跟什么?   小孩子一天天的脑回路究竟在往哪拐?   好半天,髭切才回想起来这些词出处在哪,无奈戳戳年幼半妖义正词严的脸:“嘛嘛,那只是药研和歌仙的玩笑,不要记这种东西。”   记忆力太好,但脑子不太好,这半妖配置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哦,你没那打算就行。”   千岁不在意地揉揉自己的脸:“精市和弦一郎是打网球的,弦一郎长大以后想当警察,这种职业在热血番里不变成背景板炮灰都算好了,肯定不在来打我的主角团里。”   髭切:“?”   “当反派可以,但是给外人爆装备不可以,弦一郎现在都还不要我当他以后的第一个业绩呢!”   髭切:“......这些又是从哪里学的,我怎么没有记忆?”   别让他知道谁教的,真当他一代本丸心理阴影金盆洗手了吗?   千岁歪歪脑袋,表情可爱又透出一点点嫌弃。   “你傻啊,我看动画片你们又不看。”   “哈,是吗?哈哈......”   死孩子,以后你再也别想看上动画片。   髭切这回真的笑不出来了,他就说自己让步之后那群家伙也只会溺爱千岁!   什么科学教育,什么正常生活,说的好听,不过是对源氏养成有偏见才联手把他单独排除在外!   原始养成真实体验者千岁很想说这好像不是偏见,你们源氏真有点说法,但是被髭切那双沾着水汽的猫眼一看就自动哑声了。   千岁:......刚才想到哪里了,差点忘了   “热爱思考”的半妖幼崽低下头一个个掰着手指数。   因为轻易就能开启世界时间线转换,加上这个世界出现不一样的变数,笹贯和南泉出现,髭切和三日月初步猜测是因为两代审神者都太过“自由”引起的世界线交汇。   但髭切比三日月知道的内情更多,他就跟在素山一家和狛治身边,肯定询问了关于祖上历史和鬼杀队的事。笹贯和南泉的出现在髭切眼里,就比出现在三日月眼里更多了另外一种,关于千岁本身有异常的可能性。   最后就是最近的,烛台切光忠回到本丸,带回远离这片土地的其他“变数情况”。   髭切先一步从通话里获知一部分,没有现在三日月手里的齐全,但对熟知这个前任审神者“老家”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他得出答案。   两个猜测都是真的。   第一,偏移的世界线确实在百年后的今天交汇与此。   第二,作为“新锚点”继续将世界线牵引过来的千岁身上也确实有异常。   异常会是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髭切却不肯信,他当然不肯相信,自己被前主强行摁头干了几十年的活之后,连仅剩的情感都被前主留下的孩子骗了。   狼狈的源氏重宝连夜跑回八原,费劲绕过时政“规则”检查本丸灵力核心后,空白的位置,“本丸核心失去权限”一行字。   一切都让他无法再找借口逃避。   昏暗的天守阁里,灵力充盈,却一如前任审神者在时,没有丝毫“特质”的灵力核心是唯一的光源,冰冷机械的光打在髭切一会笑、一会怒不可遏的脸上。   捋清楚一切的千岁慢吞吞整理好一切,自己给自己点点头,把信息在脑子里详细归档,捞过自己的恐龙尾巴站起身。   “髭切。”   被呼唤的金发太刀看向他。   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把一条干毛巾盖到他头上,白色遮住全部视线,他只能听见千岁走到他身边,头顶擦头发的动作生疏但力度温柔。   “妈妈和我真的很像吗?”   “......不是她像你,而是你像妈妈。拜托,不要再让的场静司有机会嘲笑我们刀剑付丧神的学历。”   声音隔着毛巾传来,说完之后似乎还有一声模糊的笑声,千岁分辨不出来。   坐在茶桌旁的金发太刀主动伸手,抱住站在自己身边年幼半妖,再一次将额头抵在年幼半妖的怀里。   失去视线,在自己的部屋里,触手可及的真实温度和毛茸茸的气息笼罩住自己,髭切恍然产生一种拥抱住真实的幻觉。   “你还想再去素山道场工作吗?不想的话就回来好了,大俱利伽罗说,有几个警校生一直在找他,可以换他出去。”   髭切埋在暖呼呼的半妖怀里摇头:“啊......警局不行,他不会去的。”   他们不会变老,眼下不知道前主去过的那几个世界会不会被作为她血脉的千岁引来,像这样隔着一层换取现世金钱地位的合作就刚刚好。   千岁动作生疏的给Duang大一只靠在自己胸前的源氏重宝擦头发,换了个问题。   “那我是不是能和这一世的炭治郎继续玩了?”   髭切听完这句话似乎立刻哼了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茶言茶语阻止他想去找惦记的朋友。   “能的,家主大人想要什么,作为家臣当然就要努力去找了。”   “......行,找到喊我。”   千岁总感觉髭切似乎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说话听起来总感觉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而且他还贴心的说要帮自己找。   紧接着,髭切从他胸前抬起头,白毛巾下露出一双蜜金色的猫眼。   “但是现在蔓延的世界线才刚刚交汇,要想维护属于这个世界的朋友,家主大人可要努力了。”   “?”   千岁手一顿,认认真真的反问:“能不能让炭治郎努力?”   髭切像只探头的蛇一样才吐了一下蛇信,想要看看他不情不愿干活的表情,结果又又又被问的一愣。   “你认真的?”   千岁点头:“是啊,不行吗?不够的话我去问问精市能不能出借弦一郎。”   朋友一生一起走,友情是两个人事,所以他善良的好大友努力不就是他努力吗?   “当然不行,他们又没有职能,你想要让出首领的位置和本丸的大家吗?”   “不让。”   朋友是朋友,地盘是地盘,而且他已经失去了父亲的地盘,这是母亲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块地盘了。   不想干活的千岁还是有些失落,把被撩开一角的白毛巾盖了回去,遮住髭切的脸。   髭切:“.......”   髭切真心感觉不能再让那群同僚继续教下去了!当初天真莽撞的小狮子现在都阴成什么样了!   源氏可以出野心家,但不能出大阴之物!   “阿嚏!”   千岁侧头到一边打了个喷嚏,髭切立刻把头顶的毛巾一掀,手帕擦脸、探额头、塞进被子里。   “太晚了,别着凉,明天早上我会让药研给你吃预防感冒的药......”   黑发吃痛的半妖幼崽躺在髭切被子里,仰面看着金发太刀语气飞快的说完一通话,自己转身去收拾部屋留给自己的背影。   就挺突然的,自己待遇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回来了。   千岁双手抓住被角,思考这算不算“苦肉计”,髭切对他好像软硬都吃,但哄刀子精貌似没有这个来得快......   没想几句,千岁飞快失去了意识,几息过后呼吸声就变成了深度睡眠的频率。   收拾东西慢还没关灯的髭切回头一看,一时间盯着霸占自己床铺的千岁,手里拿着才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枕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真是,好歹给点面子吧,我可是源氏重宝,弑主前科的啊......”   没过一会,被久违的“鬼压床”弄醒的斩鬼刀睁开双眼,仰着头给胸口趴着的毛绒脑袋让出位置,双目无神的看向窗外逐渐透出光亮的天色。   天快亮了。   一大早,五虎退一声惊叫响彻的场家上空。   太鼓钟贞宗连忙跑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尖叫。   熬夜学习的药研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就听见家被偷了。   “千岁不见了————!”   真正一夜没睡通宵到天亮还要给千岁当床垫的源氏重宝捂着睡梦中皱眉的千岁,拉开窗户解释千岁没丢。   跑来通知大家的太鼓钟贞宗看见他眼里一片红血丝、眼下青黑,皱眉不耐烦看过来的样子,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下一秒,被心理阴影重现吓得完全听不清心理阴影本人在说什么的太鼓钟贞宗一秒破音。   “髭切!是髭切————!!!”   的场家上空,所有正在往这边跑的刀剑都被这一声跌宕起伏的声音唤醒了心底由这个名字带来的心理阴影。   知道并且猜出一部分真相的三日月宗近瞬间浑身冰凉,服饰也不穿戴了,那条姜黄头巾都扔到了一边。   爆发出非太刀的机动值往外跑。   五虎退赶忙拉了他一把:“三日月,髭切的部屋在那边!你跑错了!”   三日月调转方向,跟着五虎退留下带路的老虎跑向正确方向。   而曾经亲眼见过髭切哄骗、控制审神者,不成功或无法阻止的就蛊惑他人或者自己动手杀掉的其他刀剑付丧神也在疯狂往他的部屋跑。   短短几秒钟,髭切才叮嘱太鼓钟贞宗安静一点,关了窗户,转头“砰”一声巨响。   他部屋的门飞了。   一群气势汹汹的刀剑付丧神背着光,影子拉得长长的,曲折蔓延到榻榻米上坐起身的髭切身上。   髭切:“......?”   “哈啊......”   熬夜困倦,打着哈欠睁开眼的千岁迷迷糊糊,混沌的脑子在这一刻仿佛看见了主角团上门,高举正义之剑说要刷自己和髭切这两个反派大魔王。   不对。   千岁乱糟糟的鸡窝头支棱起两撮呆毛,刷一下坐起来,终于看清了门外一个个持刀站着的勇者居然是自己的刀。   “你们.....现在剧情进行到你们伪装弃暗投明,还是假装造反迷惑敌人让我跑路?”   不会吧?昨晚才知道自己有全部的“流浪本丸特性”,一觉醒来就直接快进到这里了?   坐在千岁身后的髭切诡异的发现自己现在居然能秒懂千岁那神奇的脑回路现在岔到了哪个坑了,再一看,踩在他门板上气势汹汹的一群同僚两眼蒙圈。 昨夜残余的几分怒火与不甘,一夜未睡的烦躁还有被踹门找茬的愤怒,这一瞬间全部化为胸腔中抑制不住的躁动。   “噗、咳咳,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认为他有可能杀掉千岁,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或许真有那么一天也说不定。 只有千岁,从头到尾都坚定的相信髭切对他的杀意是百分百的真实。 但是此刻千岁哪怕相信髭切和自己一起混成了被打上门的大反派,潜意识却笃定髭切不会真的杀掉自己,甚至不会伤害自己。 顶多......顶多是妲己。 穿着小恐龙睡衣的千岁张开手,挡在髭切身前。 眼下青黑浑身憔悴的金发太刀安安稳稳的坐在他身后,朝震惊、疑惑,最后惊疑不定的刀剑付丧神,轻轻扬起唇角,露出标志性的绵软无害的笑容。 [86]网球社团:幸村的威胁 当天混乱的场景让千岁直到长大后都记忆深刻。   尤其是髭切莫名其妙笑过之后一对多的行为,让千岁从此养成能敲门就绝不踹门当个礼貌人的好习惯。   “......事情就是这样,你可以不用那么紧张了。这件事爆出来,髭切不杀我,那么只要以后我不发卖全本丸,他和其他人都不会让我死的。”   被千岁单独拉到一旁认认真真讲解的三日月宗近愣在当场。   看向正在监工大门修复的髭切,这一眼立刻被捕捉,本丸大魔王气场爆发的金发太刀向他露出一个微笑,不怎么友善,但对他单独“赦免”也没有说什么。   千岁左看右看,拉拉发呆的三日月:“他在威胁你。”   三日月苦笑:“老爷爷知道。”   说不清是对自己居然也会被人类戏耍的自嘲,还是悬心已久忽然放下的释然。三日月宗近沉默半晌幽幽长叹一声,转头看向把自己拉出“髭切受害者群聊”的千岁,张了张嘴,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前任审神者未曾谋面,没有给他留下哪怕只是类似“托孤”的只言片语,现在就算他想向前任审神者留下的最后血脉与受益者假装调侃的控诉几句,都没有任何立场。   什么“专属”?   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己猜测自己信,自己束缚自己罢了,怎么能算到千岁头上?   严格算起来,千岁都是他们自己强抢来的,一开始连人话都听不太懂、不会说,是他们非要强求,自己主动跳进前主留下的坑里。   一群刀剑付丧神大清早修好髭切部屋的大门还“无偿”给他大扫除赔偿之后,围在吃完了早饭躺在三日月怀里又睡过去的千岁身边。   半妖幼崽躺在三日月宗近腿上,脑袋枕在太刀臂弯上,乌黑发丝贴在熟睡后泛红的脸上,衣着松散的最美之刃另一只手抬起为他遮光。   见他们聚拢过来,竖起纤长食指示意噤声,蓝紫色眼眸下皎洁的月光也显出几分无奈。   还能怎么办?   愿者上钩,自作自受,说的就是他们。   一时间,刀剑付丧神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么一句话。   “监工”髭切挑剔够了,仅剩的那点气也顺了,抱着手倚在新修的门框边笑了一声,嘴巴开合,口型无声但在场的谁都能看懂。   “养到现在了,难道还要还给的场家?”   顺了她最开始对千岁的安排不说,还让天天念叨“堂兄”,怀念白月光生活的千岁凭空如愿,做梦!   源氏绝不挖野菜!也绝不做慈善!   看着他背影的刀剑付丧神:.......果真吗?我们真的开始怀疑你了。   临走不忘把千岁从三日月怀里抱走,髭切揣着暖烘烘的半妖幼崽,全当身后锋芒背刺的目光是这群同僚突然知道真相的不甘心。   他和千岁一夜没睡在那对账,这群家伙可是睡够了的,大白天没事干就去上班赚钱养千岁啊!   千岁不是没感觉环绕自己的气息变了,只是鼻尖动了动立刻又睡了过去,通宵对一个作息健康的幼崽来说后劲太大了。   髭切在他有动静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怀里睡容安静可爱的半妖动了动,转头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就保持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   神情憔悴的源氏重宝低头看了一会,面无表情的收紧双臂,心想的场的血脉是不是有问题,一个两个,不同方式但都如此会拿捏人。   千岁:只是呼吸.jpg   另一边,网球馆。   好消息,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之后,年幼的柳莲二凭借自己略胜一筹的不服输和好奇心,无视再三冒红的数据又来了。   坏消息,千岁没来,他们又回到了三缺一。   幸村精市看看沉默地和发球机较劲的真田弦一郎,又看看面前誓要收集到自己全面数据认真打球的柳莲二。   站在除了网球砸地声就是柳淡淡的询问声的空旷网球馆里,幸村忽然有种想抬头望天......天花板的冲动。   千岁在的时候,虽然自己正常状态下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千岁能逼的其他人开口说话啊!   ......好安静。   只有幸村思念千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神奈川的场家。   大清早先是重温本丸集体心理阴影噩梦,又突然得知他们此刻对千岁的感情开端有一部分始于被虚假安利骗入坑,所有刀剑付丧神都没有出门上班。   除了巴形薙刀和鹤丸国永。   巴形似乎还思考了一下,鹤丸看起来一秒钟没有受影响。现在待在家里纯属实在没班上,一个月被开除三次,平均一家公司干一周,剩余的几天在办理离职和无缝入职。   鹤贵人恶劣,但那张脸属实美丽(不开口、不恶作剧的情况下)。   但今天三日月心理受挫,协助调查结果被髭切点名感谢的烛台切光忠陷入郁闷,太鼓钟贞宗受到惊吓。   属于五条家,但又在伊达家待过的鹤丸国永难得安静,在几人之间来回跑。   的场家今天格外安静,周边树上习惯了一天飞几次的鸟雀都有些不习惯。   只有髭切,抱着小火炉一样的半妖幼崽补觉,两颗脑袋靠在一起睡得天昏地暗。   房间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   一觉睡到晚饭时分。   千岁爬起来开窗看见一片橘红,打着哈欠推了推固定晚起的髭切,自顾自去洗漱换衣服。小恐龙的尾巴不舒服,没有他原来毛茸茸的尾巴好,睡觉硌得慌。   发散思维的半妖幼崽一推开崭新的大门,蹲守在门外的一虎立刻嗷呜一声,老虎脑袋朝半妖幼崽拱上去。   “退,走啦,我饿了。”   躲在剩下四只老虎堆里的短刀怯生生探出奶白色的脑袋,慌慌张张的连忙点头。   “好、好的!那个、我......不管怎么样,我都喜欢千岁!还有、还有老虎们也是......”   “我知道。”   黑发赤瞳的半妖站在硕大的白虎身边,一手摸着老虎鼻头,昏黄天光下望过来的赤红眼瞳让他看起来比廊下白发金瞳,眼神湿漉漉的五虎退更像一个反派。   “但是现在是我是审神者了,退,为什么还担心我会跑?”   “诶、诶————?”   五虎退双手还抱着提升勇气鼓励自己开口的小虎,眼神无辜的老虎遮住短刀张开的嘴,和那双似乎意识到什么忽然圆睁紧缩的眼睛叠在一起。   “嗷呜?”   哪怕是震惊都透出无害软萌的气息。   千岁拍拍自己身后感应到五虎退情绪也想嗷一声的一虎,朝五虎退走过去。短刀抱紧怀里没有变换形态的小老虎,睁圆眼睛,害怕中又透出几分依赖,向后退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   “退,现在是你们跑不掉了。”   半妖幼崽抬手揉了揉短刀奶白色卷卷的头发,手感比有些硬的老虎毛还要好,让失去自己毛茸茸的半妖幼崽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声。   迎着五虎退闪烁的圆眼睛,又揉了好一会,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认认真真地向面前的短刀开口保证。   “我也喜欢退,也喜欢老虎们,所以不用再害怕了。”   五虎退:“......”   啪嗒、啪嗒、啪嗒。   五虎退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眼眶里的泪水像是开了闸门泄洪,小虎的脑袋毛湿了一片都没止住。   “呜呜呜....药研尼,不好了呜......你快来看看呜呜......”   药研尼救命啊! 千岁他突然散发出一股髭切味!   千岁:“?”   学着父亲安抚家臣那一套之后,千岁眼睁睁看着五虎退哇哇大哭跑去喊人,说要给自己看看脑子,跑的身后跟着一串慌乱残影。   千岁:......父亲这样做的效果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应该热泪盈眶,纳头便拜,发誓携手共进退吗?   为什么轮到自己就是脑子有问题?   直到被赶来的药研拉进医疗室,坐到冰凉的椅子被扣上铁帽子一样的检查仪器,千岁依旧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记忆里关于过去的影像随着灵力增长越来越模糊,他在努力回忆也只剩一个高大残影,看不清脸,只有伸出的手上折射出的冰冷光晕,让画面更加模糊不清。   “没有问题,只是有了灵力稳固,封印更加牢固了......”   黑发赤瞳的半妖被问询赶来的蜂须贺虎彻抱起来往外走,只听见身后药研低沉磁性的声音说着他没问题。   蜂须贺虎彻察觉到趴在自己肩头的幼小身体有些僵硬,以为是反应延迟的半妖幼崽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被吓到了。   “没事,无论如何,我会保护你。”   虎彻真品低声许下坦诚明确的诺言,手掌轻抚怀里年幼半妖纤瘦的背脊。   千岁趴在他肩上,一如既往的沉默点头,鲜艳赤红的双眸望着渐渐远离的医疗室,眼底一如既往的平静。   真相公布的第二天,经历丰富的刀剑付丧神纷纷拐过那个不算南墙的弯,对千岁恢复到从前的态度。   刀剑付丧神:哪怕是他们自己,在这场集体掉坑里也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可千岁真就是个孩子,从头到尾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这么一想,大家对千岁一时间更加溺爱了。   只有得到独一份“特招”待遇的五虎退陷入想说又不敢说的纠结,揪着老虎毛数数,想像以前一样和老虎们一起去找千岁玩(拆家),靠近之后又捧着脸皱成一团。   看见有刀一个接一个,“偷偷”给千岁塞零花钱、塞玩具、帮他吃蔬菜,更是抱起小老虎挡住自己的脸发出呜呜声又不忍心去阻止,因为千岁很开心。   五虎退只能在梦里大喊一声:民那桑,清醒一点!   攻守易型了啊!!!   但是乖巧可爱,就连杀敌都会贴心安慰敌人“只是痛一下马上就好”的短刀不仅不好梦中杀人,也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所以就连和他一个部屋的药研都不知道自己的兄弟这些天究竟在纠结什么。   药研学医之后,头发掉的都比寻常刀剑付丧神多,夜晚多梦的残留症状,在通宵熬了好几个大夜后都消失大半。   他是真没时间闹了,不猝死全靠自己是非人类。   千岁多花了一天调整作息,髭切也花了一天时间,不知道跟其他刀剑付丧神说了什么,开始正常在家里活动。   网球馆里。   幸村又一次打赢真田,走到场边喝水时看向另一片网球场上还没结束的千岁和柳。   这几天他被真田和柳盯上,轮流不停歇的打完一个到一个的紧绷总算消失了。   倒不是幸村打不赢真田和柳,也不是拒绝不了他们,实在是......年幼的幸村找不到语言准确形容自己幼驯染和新朋友看自己的眼神。   弦一郎还好,从认识开始就一直打不赢自己,眼神从不服输变成现在的执着。   但是柳莲二......   幸村总感觉这个数据流网球的新朋友看自己的眼神变了,没有最开始他们一起讨论怎么把千岁从猫猫打球拉回人类的时候那么友好,偶尔还冒点绿光。   柳:呵,我再也不会上你们的连环当了!   稀少的精神力网球数据?拿来吧你!   幸村:“......”   现在千岁重新复出,以一己之力拉过了真田的仇恨值,吸引了柳的好奇心,前两天安静的网球馆再一次焕发出能掀翻天花板的活力。   幸村精市大大松了口气。   小别重逢,现在就算是真田弦一郎控诉他“偏心包庇”的眼神,柳不赞同的眼神,都动摇不了他力挺千岁常驻的心。   正在逼迫新朋友跳芭蕾的千岁:诶嘿!   一会和柳打完就去找幸村接着打,和人类玩会弹来弹去的漂亮小球真的好快乐!   毫无危机感的幸村精市:千岁一如既往的活泼呢,真是太好了。   没一会。   幸村精市:不嘻嘻.jpg   力气出奇大的半妖幼崽拖着虽然微笑着但怎么看都不情不愿的幸村精市回到网球场继续打网球,像只幼狮叼着比自己大的猎物,摇摇摆摆的回巢。   眼看恶劣的大猫朋友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亮的像两盏小灯笼,柳莲二表示尊重、祝福,转头拖走想要拯救幼驯染的真田弦一郎去另一边的网球场继续。   柳: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是不会心软的!   正在融合自身剑道的网球数据?统统拿来吧你!   幸村/真田:......柳究竟为何会这样?   千岁:高端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好不容易出了网球馆,柳莲二背起自己的网球袋转身就走,身体上受的苦已经够了,再去给千岁辅导作业他就真是够够的了!   千岁:“?”   千岁:“你们没告诉柳,剩下的假期作业我在家自己写吗?”   “.......”   幸村望天,真田看地。   那不是一下忘了嘛,又不是什么温馨回忆。   荣获“凄惨往事不堪回首成就”的千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扁扁的回家去了。   [......冬日假期中,被神秘人包场的网球馆为何时常传出小孩子的惨叫,周边为何时常刷新一问就是在等人的神秘美人?   我们至今未曾获知真相,但我们一定会持续跟踪报道!(ps:据不愿透露姓名的专家分析,那些神秘美貌的青年很大概率是变幻形态的地缚灵所化,就如十字路口之妖。)]   “啪!”   “胡言乱语!实在是太松懈了!”   真田用力合上网球杂志周刊,一把扔到椅子上,表情难看的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形容的脏东西。   “什么?”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走过来,幸村捡起那本运动杂志,看了眼自己想说什么但语言组织能力不足的幼驯染,不用他开口,直接翻到非运动内页的综合板块。   “啊,所以这上面说闹鬼的网球馆,就是我们用的这个?”   “不用看可能性,百分百就是。”   柳莲二对表情惊讶的幸村精市表示肯定,语气淡淡,不过相处了大半个假期,他们还是能听出柳现在绝对在心里发笑。   “我们变成鬼怪了,结束后要去庆祝集体升维吗?”   幸村婉拒:“柳,这个冷笑话不太好笑。”   对这个年纪小学时期的三人来说,不管是上电视还是上杂志都是值得关注的一件事,尤其是一下子变成闹鬼当事鬼,着实令人震惊又无措。   真田弦一郎一把拿过杂志,翻到上面编辑的名字,气的眉毛打结。   “这家伙在乱写什么啊!实在是太松懈了!我回去一定要写信去投诉他!”   “投诉?投诉什么?”   黑发赤瞳的半妖突然从真田身后冒出来,好奇的追问。   下周开学,他们又得回归上学的生活,幸村说,下学期开始,没必要再浪费千岁家里的钱包一整座网球馆。   千岁散落在网球馆里的东西最多,各个角落找了一圈才终于找齐,背着两个大书包回来就听见真田生气在说要投诉。   “你看看这个!”   生气中的真田给千岁展示他们“原地升维”的证据,差点失去力气控制把杂志扯成两半。   “这个编辑实在太过分了!胡言乱语,而且还是无稽之谈的灵异事件!他居然还好意思放上后面这句话,什么专家我看就是他自己!居然说千岁你的家人是妖怪!”   真田弦一郎是真生气了,就算他平时对千岁不假辞色,但那也是建立在千岁是他认可的朋友的基础上,不然他才懒得费心费力的追在后面管。   听见真田的话,千岁也皱起眉,玩球开心后亮晶晶的赤红双眼一下冷静下来。   直到他接过那本杂志,从头看到尾,视线停在最末尾的名字上,发现他好像认识。   “哈?那正好,直接去找他当面说清楚!这实在太过分了!”   真田弦一郎说这话的表情看起来比真正动手的校园帮派老大本人还要不善,幸村看看他,又看看千岁,和柳交换了一个眼神。   事情变得不太对劲。   果然,千岁再三确认后合上杂志,开口解释,却一下震惊所有人。   “这个......唔,他写之前跟我和家里人提过,说会夸张一点,反正我们开学后就离开这里了,他写这个是想.....引来一些对这个好奇的人。”   “哈?你知道?你知道他会写成这样?”   真田弦一郎原地爆炸。   千岁迎着真田的怒火点头,又摇摇头:“他就提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会写成这样,都是从外面学来的。不过不会有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写稿人就是一整个假期过去依旧没找到人,但好歹找到了线索的小白,期间在东京又被那个传说中的周扒皮抓到了一次,回来就变成了资本主义新妖。   说是要全方位供稿,勾引、不对,反正就是借闹鬼传闻,引出相关的人,再这样那样,找到比马里奥传说还见面的“公主”。   闹鬼哪里最便利,还能有主场效果?   当然就是自家人活动了一整个冬天的网球馆。   “全、全方位供稿?”   幸村和柳变成豆豆眼Q版小人。   “那、那也不能这样啊!”   真田弦一郎想生气,但是千岁把小白妖怪的身份隐去,再缩减大半不方便人类知道的事情之后,听起来就是一出千里寻人辛酸史,让他气到一半就气短气不足。   千岁诚恳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忘了提前和你们说一声。”   面对那双可怜兮兮的下垂狗狗眼,真田最后强撑的那点火气一下就灭了,毕竟只要他们自己不说,确实没人会知道“鬼”就是他们。   平时追杀千岁发出各种怒吼声的还是他自己。   而且一看幸村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真田就知道,他亲爱的幼驯染早就投敌了!   真田最后只能不爽的别开脸:“下不为例!居然能把这种事忘记实在是太松懈了!”   “我知道了,弦一郎别生气,这个学期我一定自己写作业!”   “真的吗?”   “真的!”   千岁眨巴着自己的狗狗眼,实现一句话让真田弦一郎为自己转头,两句话立刻原谅自己。   幸村没有避开好学生柳莲二投来的“你们居然纵容千岁让别人替写作业大半个学期”的打趣眼神,理直气壮的朝他笑了笑。   不服?不服就自己来和千岁一起写作业啊。   为了自己不会年纪轻轻被气出心脏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了?   幸村精市:非人类都认栽了,我凭什么不能?   小白设下陷阱究竟要等来什么样的人?   和朋友们一起离开这座网球馆的千岁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大门此刻紧闭,他们四人大抵是不会再回来打开这扇门了。   幸村说的,以后不用他再为大家浪费钱的原因,千岁开学没几天倒是先知道了。   幸村精市不打算按规定等到结束第三学期,他们升到三年级再加入南湘南小学的网球社团。   “前辈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只差一个学期而已,肯定不会卡我们的。”   春日早樱花下,幸村手上拿着球拍和找老师要来的社团报名表,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温柔漂亮的笑容,身后仿佛盛开出一片纯白百合。   真田弦一郎站在他身边,听见这话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点头,拿起笔就开始认真填写。   千岁很想说这好像不太对劲,但是就连他都察觉到,没道理真田察觉不出来啊?   真田:少管幼驯染的事!   “这是千岁你的哦。”   蓝紫色鸢尾花带着自己冒圣光的百合花,糊住千岁的双眼,只看见一张空白的社团报名表不容拒绝的放到自己手上。   年幼幸村的眉眼柔和精致,笑着看过来的目光仿佛花瓣。   “千岁,一起玩了这么久的球,你不会现在就要抛弃我和弦一郎吧?”   千岁:“.......”   刀,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被人类幼崽威胁了。    [87]巴形:是家臣 自从柳莲二认证过千岁是大猫找人一起玩球的心态,不会放出去之后对其他选手下死手,也不会真的走上折磨他人,逼对手挑战更高难度的人体柔韧性之后。   幸村放下悬了许久的心,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撒手不管了。   柳莲二:?那我请问我的诉求就这么平白无故消失了是吗?   柳莲二的诉求就是希望得到更多千岁的数据,虽然当猫当人都精彩,但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对手能是个人,最起码打球的时候当个人。   幸村精市回想结束,看向乖乖趴在桌子上填社团报名表的千岁,脸上流露出的温柔更加令人目眩神迷。   不好意思了,柳,他对朋友的要求就是没有要求。   会担心千岁还是因为千岁自己的心愿,还有真田......   他性格倔强的幼驯染,和千岁一起打网球倒不至于屡败屡战,相反因为千岁只顾自己开心,一时上头根本不管输赢,还是真田赢得更多。   但每次和千岁结结实实打完一场完整的比赛,真田弦一郎的惨状总是超乎他的想象。   偏偏不管昨天拉到的筋还痛不痛,第二天,真田一来就是热身,热身结束百分百还找千岁打球,誓要在网球场上堂堂正正的打败千岁这种做弄人的手段。   而千岁,幸村冷眼看着,发现这家伙一时敏锐,一时憨憨,压根没意识到真田在针对他,反而觉得真田和他关系变得越来越好了。   幸村精市:拿什么拯救你们,我的两个犟种朋友。   在家翻了一整个假期的书,幸村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祸水东引。   “乖,不是要你以后每天放学都只能待在社团里,到时候我就是部长啊,不就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难道千岁不想和更多的人一起打球吗?”   千岁:好、好有道理!但怎么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年幼但早已觉醒的幸村精市看着抬起迷蒙狗狗眼看向自己的千岁,说话轻声细语,看呆了旁边写完正想交给他的真田弦一郎。   真田:这对吗?明明是我先来啊精市!   哄迷糊了一个,又轻松捋顺毛了另一个,年幼的幸村精市表示小学生活简直易如反掌。   带着仅有两人的初始团队,幸村精市踏入了几十人的网球社团。   得益于网球这项运动流行全世界,以及官方的小学阶段网球赛事诸多,南湘南小学的网球社团规则完善,指导老师没有因为学生年纪小就糊弄过去。   完善的代表之一就是,前后辈制,捡球制,以及某种全年龄段校园特产。   在看见头发微卷,同色的蓝紫色眼睛比女孩子还要漂亮,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低年级小孩,拉着另一个看起来只比他高一点,白皙眼利的男孩走进来,张口就说他要挑战社团前辈的时候。   网球社团里先是一阵只闻网球孤零零落地声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大笑。   “喂喂!听见了吗部长大人,有后辈要挑战你啊哈哈哈哈————”   “长得和女孩子一样,别把人打哭了啊哈、哈......哈?”   用球拍指着人大笑的一个高年级大声笑到一半,看见一道身影,顿时“哈”不出来,一阵气虚后哑声。   千岁面无表情的从笑容不变的幸村身后走出来。   头发乌黑如墨,标志性的赤红双瞳,看过来的眼神一如传闻中一样,给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刚才嘲笑的高年级瞬间噤声。   现在网球社的部长姗姗来迟,一来就看见网球社停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刚才在喊什么呢!闲着没事又捉弄......?”   越过一众或沉默,或求救看过来的社团成员,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三个低年级。   的场千岁,整个南湘南小学,不,“闻名整个神奈川”乃至国中部的“天生恶人”,据说连成年男性都会被他暴揍一顿。   而作为他大本营的南湘南小学,荣幸获得被他亲手揍进雪地里的人数是最多的。   部长:“......”   一群混蛋!就不能喊一声让他知道是这个家伙吗?!   幸村精市拉着身边生气,但在自己要求下没有开口怒斥的真田弦一郎,欣赏了一会身后“静音器”带来的戏剧性变化,不枉他特意让弦一郎走自己旁边,把千岁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心里小小的恶趣味得到满足,幸村精市这才慢条斯理的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相信真正热爱网球的前辈们一定都不是那种死板、打压后辈的人,所以这次来是希望能得到前辈们的指教,顺便换一下人。”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关爱后辈......啊?等等!你说什么?”   哐哐点头的高年级部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谁家网球社会给低年级的小学弟让位置啊?传出去让他们的面子怎么办?   “实力才是网球的决定性因素,不是吗,前辈?”   幸村精市管他怎么办,还没开始就担心被隔壁篮球社、足球社排球社什么的嘲笑,那只能说他来对了。   有什么事跟他身后的千岁说去吧!   他辛辛苦苦把大猫骗来可不单单是想让他折磨完别人就别折磨弦一郎的!   网球社的训练场上一片寂静。   所有高年级面面相觑,最终又齐刷刷看向部长。   部长冷汗直流。按道理,网球社不该出现这样的事,他们的规章制度都是和国中、高中一模一样的。低年级就是要给高年级打杂捡球洗毛巾啊,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连现在在场的三四年级的学生也有点不情不愿,因为他们已经干了两个学期了,这是第三个学期。只要坚持到下个学期升一级,他们就能反过来奴役才进来的更低年级的后辈。   也就是幸村这一辈。   那他们顶多到时候不指使幸村三人干活嘛!   幸村精市微微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那双精致柔和的蓝紫色眼睛,眼底含着锐利一一扫过想要以沉默混过去的在场所有人,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有必要。   “道理本身”,的场千岁得到示意,抬腿往前。   幸村精市没有后退,只是遮住了真田弦一郎的眼睛。   真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能听见声音?   他再傻也能知道那些惨叫声代表千岁在干什么,不对,他不是傻子啊精市!   但幸村精市的态度给出来了,真田弦一郎犹豫再三,校规和精市在心里打架。   正义?这些高年级不配。   友情?幸村精市是独立的衡量标准。   年幼的真田最后还是选择了“人类视觉有时候联通听觉”这条沉默的路,只是在心里发誓,下次,下次一定不能再这样让精市纵容千岁这个家伙了!   千岁:?人,我真要闹了。   头一回不是真源理绘本人,也不认识的人类幼崽拿着真源理绘的纸条来找自己,而是他人类中的嫡长友。   真田听声音的担心不是偏见,而是千岁动手上劲了,而且因为幸村从一开始就站在网球部大门口,挡着门,谁都跑不掉,只能绝望被那个长相可爱幼小,但一拳干到镇关西,两手倒拔垂杨柳的红眼睛后辈把自己拖回去。   幸村精市看着千岁全场“老鹰抓小鸡”,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办法的犹豫也消散了。   和网球社的原部长一样,他一开始也不是这么想的,网球就该强者为尊,该在球场上见分出高下。   “所以......你让他打了我们一顿,还要在球场上再打过一遍?!”   部长声嘶力竭的怒吼声传遍网球社的每一个角落。   幸村精市无辜偏了偏头:“那不是因为前辈们因为过去旧规则的束缚,哪怕心里想要给我们这些后辈一个公平公正的机会,也不好意思开口答应吗?”   “前辈们不用担心,现在这样,做出打破从前规定的决定就都是我们逼你做的,没有人会怪你们了。”   后辈热情贴心的安慰完,就看见一地的前辈们感动的泪流满面,但碍于“道理”在场有口难言,只能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排比赛。   幸村精市看着面前有序的一切,缓缓笑起来,正在被真田追杀的绕场跑圈的千岁穿过一片早樱落花,正好迎面看见这一幕。   三日月他......真的没有在人类世界的亲戚吗?   半妖幼崽无法找到词形容那些陌生的情绪,只能从记忆里翻出喜欢坐在廊下赏樱喝茶,偶尔笑起来也透出几分不明以为的画面。   南湘南小学的网球社大换血,但幸村并未把人赶出部里,只要是喜欢网球,不介意有一个低年级部长的人就留下。   介意的......   真田深吸一口气挺身而出,牢牢摁住幸村的手,眼里是深深的对千岁滥用暴力的不认同。   幸村丝滑改口,那就和他的网球,以及他的幼驯染说去吧!   一群高年级看真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救世主。   拳头未尝不硬的真田弦一郎审视的眼神一一将这群高年级纳入眼底,不明白精市为什么要保留这样的人,小学阶段的网球比赛又没有团队赛,除了双打基本都是个人赛。   不过没关系,精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   知道了这件事,周五放学特意和他们碰头的柳莲二看着面前短短几天不见,原本白皙的肤色都深了一个度的真田弦一郎,好一阵欲言又止。   真想问这三个对彼此的滤镜究竟是在哪买的。这么近那么远,出门左拐直入马里亚纳海沟。   好心跑来关心朋友,却被狠心朋友抓住当“劳役”。柳莲二吐槽归吐槽,还是认认真真上手帮幸村整理好了网球部现有的资源和部员资料,留下整整齐齐、简练明了的表格,这才被笑吟吟的幸村送走。   “到时候见。”   “嗯,希望我们能在决赛场上见面。”   幸村精市手里拿着柳送来的几张报名表挥手再见。   拿着球拍和那些高年级打完,留下一地死尸的千岁精力充沛的跑过来,见柳莲二这就走了,背影好像生怕后面有黑心资本家追杀,顿时有些纳闷。   看看四周,幸村笑容温温柔柔的递过来毛巾和水,还说辛苦他陪这么多人打球,再等一会他们就一起回家。   千岁秒速撤回一张嫌疑人牌子。   但环视一周,全场都没看见一个有黑心资本家那味的人类。   奇怪,真正跟在周扒皮身边学了一肚子坏水的小白也没来啊,柳怎么跑了,他就是看见柳来了才加快速度结束比赛,想要和柳玩的啊。   千岁垂下自己失落的狗狗眼。   幸村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去看可怜巴巴,像只落水小狗一样的半妖,好不容易解救出弦一郎,绝对不能心软!   社团活动结束后。   一群“美人鱼”一瘸一拐的扶着墙陆陆续续走出网球社,一个个表情扭曲,而其他人社团的人看见了也没当回事,这几天都看习惯了。   最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幸村无奈的跟在一脸倔强但时不时痛的扭曲的真田弦一郎身边,想要搀扶又知道真田绝对不会答应。   他阻止过了,甚至还特意留下一群水平在这个年龄段还行的人,消耗千岁那似乎永远不会枯竭的旺盛精力。   但他拦住了千岁,却架不住真田弦一郎非要找上千岁。   幸村:拿什么拯救你,我倔强的、日日踮起脚尖跳芭蕾、搬空劈叉的幼驯染。   在看见校门口身高硬生生高出四周所有路人一截,仿佛一只妖异白鹤一样,让人一眼就看见的青年后。   幸村看看一瞬间忘记筋骨疼痛,直直盯着那个青年的真田,头疼的上前拉住幼驯染的手臂。   “弦一郎,深呼吸。”   真田弦一郎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放松是不可能的。   “巴形!”   千岁在看见人的第一眼就跑了过去,不知道身后的人类朋友产生的诸多复杂情绪。   漫长的冬天过去,他长高了一点。但只要来接他的是巴形薙刀,肩膀和臂弯依旧是他的固定座位。   在幸村和真田见过的诸多千岁的家人中,即使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得极为溺爱自己这个朋友,但在幸村和真田眼里,这位溺爱的水平依旧拔高。   如果说其他人来接千岁,那么在和他们一起走的一段路里,至少千岁会自己背自己的网球袋。分开后也顶多是有人帮千岁背网球袋,最多再加一个书包。   只有这位。   成熟稳重的气质,白鹤一般优雅克制的举动,外表看上去就像一个严格要求孩子的教导主任,但实际上完全相反。   千岁和他走在一起一秒钟,书包、网球袋就会立刻转移到他身上,就连千岁本人也会转移到他身上。   因为在真田家有过交集,真田弦一郎问过。   当时的巴形薙刀也表情严肃,极为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主、千岁上学、打球本来就累,像自己走路这些没有意义的锻炼只会徒增负担。”   真田/幸村:.......   千岁没变成被宠坏的恶劣小孩真是奇迹。   不过很快,两个小孩的想法就从“大人养小孩的方式有问题,千岁没有变成坏小孩真是太好了”,变成“千岁是不是对巴形先生太过分了”。   原因无他,千岁对时常来接他的鹤丸,时不时换着来的歌仙和蜂须贺虎彻态度都很好,牵着手一起乖乖回家。   就连唯一指定在千岁闯祸被叫家长才限时出场的大俱利伽罗,千岁也会好好认错,不是自己的错也会认真解释。   只有面对巴形薙刀,千岁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幸村拉着真田,看向肩上后背空空,站在校门外矮矮的黑发背影,以及在他面前单膝触地的高大身影。   “为什么?车不能停在小学道路附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今天不想坐在肩上的话,我也可以背您。”   “我说自己走,你只需要听我的。”   幸村看向无条件低头,无声接受这一命令的巴形,实在无法理解。对方怎么看都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却从来不会反驳千岁的任何话语。   千岁......也不是完全对他不好,坏的话倒也没有多坏,不会故意捉弄人。只是......和其他人相比,千岁的态度变得格外专制强横。   拒绝解释,拒绝任何不感兴趣的建议却不会给出理由,也拒绝那个最无下限宠溺他的青年了解他的想法。   好几次在真田家遇见过巴形薙刀为髭切替班,感受过对方实力和教导水平都在线的真田弦一郎有一次实在忍不住了,让千岁至少礼貌一点。   但一项对他们这些朋友也极为耐心好脾气的千岁,只是沉默坐在青年肩上,手指抓着青年发尾青蓝的白发,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反倒朝他们挥手拜拜。   只有本该是“受害者”的巴形薙刀瞬间变脸,被他看过来的冰冷目光惊到了的真田和幸村站在原地。 半晌,真田才用力握拳锤了一下路旁的墙面,气的第二天一整天课间都去找千岁。   一直到现在,千岁和巴形的相处模式都没有改变过。   真田弦一郎愤怒过,努力过,也觉得自己插手人家的家事不好,但就是忍不住,直到真田爷爷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才从最开始的怒其不争,到现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被礼貌告别后的幸村一拉就走。   千岁目送又一天气哼哼的刺猬版真田被幸村拉走,转头拉了拉巴形的手。   下一秒,双脚腾空。   黑发赤瞳的半妖任由巴形薙刀像只得到允许的大狗狗一样,脑袋贴着自己蹭蹭,没一会又伸手推开他,摸了摸镜片下与浑身青白完全不相符的妖异眼眸。   巴形薙刀顺从的没有动。   每次近距离看都忍不住对那双眼睛和青色渐变眼影好奇的半妖幼崽也满意了。   “回去吧。”      说不许问就保持沉默,于是得到了今日份奖励的高大薙刀转身,一只手挂着书包和网球袋,一只手稳稳抱着半妖幼崽朝与两个人类幼崽相反路口走。   千岁捞起他垂到脚下的单肩长翎,搭在手上拉拉扯扯。单肩长翎底色艳丽浓艳,翻过面,正面却是纯色白底,青蓝飘逸的长长尾羽。     自从髭切趁他灵力暴动搞事,本丸搬家,他和堂兄联系上之后。   有那么一段时间,巴形薙刀就如千岁带回笹贯那天拿来做对比的行径一样。   守在他的门外,无论何时,只需要向那片透出的影子投去一个眼神,在他开口之前,一声“主公”必定先行而至。   接连失去审神者的主控刀在这一次得到了超出寻常的情感着落。   没有十几、二十年间隔,以至于能将一个人类定型的时光,没有父母家人,年幼的半妖独自来到他身边。   所以......那一次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手。   髭切的蛊惑只有他全部吃下去不算,还从头到尾认认真真拼命。连髭切本人都准备好了退路,只有他头铁的直接喊着“主公啊”“属于我”什么的一头撞上南墙。   千岁那一次醒来就知道,不能怪巴形,巴形的脑袋被弄得笨笨的。   但他也不能再像最开始哄哭泣的巴形一样,保护他、温柔的对待他了。一次次无法保护审神者的主控刀,就像反复目睹主人死在面前的弃犬。   即使主人全责,但时间只会给他留下“反复失去”“无力”的刻印。   千岁一摸就知道,这只可怜兮兮叼着纸箱求收留的大型弃犬,他叼着的纸箱是破洞的。往里面填放关注、安全感、温柔不会让他恢复。   他自愿甚至主动给自己套上项圈,但链条只会反方向缠绕到千岁身上,侵占千岁的生活,占据千岁的思想。直到完完整整的将千岁圈在尾巴里,塞进肚皮底下,才能让他停止这种下意识的行为。      千岁对比了一下髭切,源氏重宝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是摆在明面上的,甚至被髭切本人态度强势的当做一张明牌,怼到每个人脸上。   而巴形薙刀却恰好相反。他不多话,除了对千岁无下限的溺爱经常让歌仙他们头疼外,作为当初下狠手的搞事主角之一,他甚至获得了髭切无法得到的同僚的信任。   有点笨,没有坏心,但控制不住自己无意识的蚕食侵占行为。   千岁秉承着一个猴一个拴法的原则,转变了自己对巴形的态度。从此以后他不要巴形觉得,只要自己觉得,在巴形能听话的执行命令后才给予奖励。   至于忌惮与恐惧?   疏远他,边缘化他,让他去其他地方不要回来?   被巴形薙刀放进车座,抬头让对方帮自己系安全带的千岁表示————休、想。   继承来的家臣也是属于他的家臣。 谁是他的专属,谁又是母亲特意留下给他的,刀子精自己说说分散情感和注意力得了。 千岁平静的红瞳映出巴形薙刀专注的侧脸,以及归家道路上熟悉的风景。 他现在大致能推断出母亲曾经统治这片地盘的手段和方式。力量上暂时不太适合他,性格上也不怎么合适,所以他决定目前还是以从前父亲的方式为主。 首领之下,不管是迫于实力还是其他,归属于自己的家臣就是自己的,不符合自己心意的问题慢慢教、慢慢磨平就是了。  [88]十岁开始: 踏上打工的路 “相信流浪本丸有真情倒霉八辈子”这句话。   千岁跟读都还说不流畅的时候就记住了,理解含义之后并不在意。   反倒是说出这句话的刀剑付丧神,一个两个的被牢牢束缚。清醒也好、浑然不觉也好,随着如今的生活一天天过去越陷越深。   髭切发现的真相对千岁来说同样足够吃惊。 但后续的结果,刀剑付丧神的反应才是千岁吃惊过后真正在意的————就像第一次灵力暴动只能等待刀剑付丧神选择一样,他如今依旧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守住自己的地盘。   半妖幼崽没有学过系统的理论知识,不知道什么叫“沉没成本”,什么叫“全村最后的希望”,以及刀剑摆脱不了的对使用者的本能渴望。   千岁只能凭借懵懂混乱的本能作出一个个不知好坏的决定,如今也是凭借本能,判断出自己抓住了母亲留下的领地,以及领地上的一切。   那他就不客气了!   开着车后背一凉的巴形薙刀:?您客气过吗?   算了,主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反正要家家没有,好不容易有了家,不会被安抚不算还时不时被捶一拳当牛马用的流浪犬谁爱当谁当,他是再也不当了。   巴形薙刀对提前抢占压切长谷部的生存位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DKN神奈川青少年大赛,14岁以下赛组。   决赛赛场。   千岁坐在观众席,被真田揪着衣领,黑发在空气中晃出残影。   “你这个笨蛋!叫你看记分牌看记分牌!别玩了!你耳朵聋吗?实在是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拼尽全力抓住这个因为大意被对手逆风翻盘,止步半决赛的可恶家伙一通怒吼,半天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知道错了。   脾气暴但容易心软的真田犹豫着松开手,失去模糊残影后,他看见的场千岁的嘴巴一直在动,大大的赤色狗狗眼疑惑地看向自己。   “弦一郎,不玩了吗?”   谁和他玩了!   不对!这家伙说话怎么一股牛肉干的味道?!   “的场千岁你这个混蛋居然还在吃东西————!”   “可是、唔!弦一郎你自己不也倒霉的提前遇见精市输了唔唔唔唔————!”   “闭嘴你这个浪费机会的混蛋!第一第二明明可以都是我们的!”   “......”   柳莲二自觉的拿过属于自己的那袋牛肉干和别人换了个位置,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捏起一块洒满芝麻粒,有嚼劲但不干硬的牛肉干放到嘴里,柳莲二眯起来的眼睛微弯,心情大好。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得到了精确的食谱,但千岁家里大人做出来的食物总是格外好吃一点。   幸村精市一上场,就听见观众席上传来幼驯染的怒吼声。   转头看过去,画面熟悉得让他一瞬间感觉脚下的不是决赛的网球场,而是南湘南网球部的训练场。 回家,是一种错觉。     柳莲二淡淡的朝场上一脸无奈的幸村精市举起手里装牛肉干的纸袋,和旁边身后用力挥手的观众一起晃了晃。   嘴角浅淡的弧度,让幸村一眼就看出来,柳莲二提示关键词和看他热闹两不误。   幸村精市又看了一眼背后燃起熊熊怒火的真田,被真田掐着肩膀也只是一边当篝火,一边不忘朝自己挥手加油的千岁,忍不住轻声叹气。   对面国中的选手还以为是这个低年级小学生看见自己知道怕了,现在就是展现自己风度的时候。   “咳咳!喂!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悔过了......”   “前辈?你没事吧?”   幸村精市关心的看向对面疑似咳嗽的对手。感冒咳嗽可是最容易传染的,年纪比自己大这么多,怎么连纸巾口罩都不带,一会可别顺风传染给自己。   国中部的明智还以为对面长得比洋娃娃还精致,漂亮的蓝紫色眼睛专注的看着的小学弟是在关心自己,顿时声音都夹了起来。   “反正,虽然不管你到底怎么走到这里的,一会让你几个球就赶紧回去吧。”   自以为照顾了对方面子,又在这种场合展现了风度的明智忍不住抬手把头发捋到脑后,昂首挺胸。   什么都没做的幸村精市:“?”   明智见他还不感恩戴德的道谢,嫌弃地啧啧两声:“哎呀真是的,好啦好啦,让你先得分行了吧?”   幸村精市:......   才国中就开始大白天说胡话了吗?看来13岁的年纪还是太老了。   “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十岁的幸村精市隔着球网划出的一个个方框,朝对面的国中生笑了笑。   千岁拍拍手,抬手摁住真田弦一郎。   “嘘,比赛开始了。”   真田:“......”   真田双手垂在两侧攥成拳头,眼睛盯着场上的幸村猜边,额头青筋不受控制的跳动,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   “的、场、千、岁!” “你刚才吃完牛肉干擦手了吗?”   千岁:“......”啊这。   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小少年抬起赤红的眼睛沉默望天,摁在朋友头发上的手抽离前还假装只是意外的蹭了蹭。   真田:“.......我的头皮不是铁皮,是有知觉的啊混蛋!” 千岁:“哦。” 真田弦一郎第N次想要把这个该死的家伙绑到剑靶上一通乱砍。   但下一秒,场上的比赛立刻吸引了他全部心神,无暇再管自己的头发现在是不是一股牛肉干味。   “明智得分!比分4-0!”   “哈哈哈哈!”   明智抬起手擦了下汗,没想到一个小学生这么难打,幸好优势在自己这边,年龄可不单单只是数字差距那么简单!   “说了小学生就乖乖回去玩啊!现在好好求我保住面子的话还来得及!”   幸村沉默的喘气,额头的吸汗带让他不至于被汗水和头发影响视线。比赛开始后,千岁熟悉的笑容悄然从他脸上消失。   正式比赛中的幸村精市是和面对他们完全不同的状态。   直到一抹细微的弧度出现,千岁拍了拍旁边看起来比幸村还要紧张用力的真田,差点把人惊得像根绷紧的弹簧一样跳起来。   “你干......”   “精市要赢了。” 真田:“啊?” 千岁纯良无害的狗狗眼里闪过一丝和髭切一模一样的嫌弃。 “所以一会吃什么?我饿了。”   真田被他突然打断话音和情绪,看着近在咫尺的下垂狗狗眼,开口没有一丝技巧,全是最纯粹的感情。   “吃吃吃!的场千岁你不是才吃完一整袋的牛肉干吗?!”   这混蛋把自己吃了得了!   但是这话真田想归想,说出口还是算了。 毕竟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连柳都摸不准千岁的神奇脑回路,这话一出口,下一秒说不定他真的嘎嘣一口咬上来尝尝人肉咸淡。   至于千岁说的,幸村马上要赢了,真田除了惊讶之外,对这一结果没有丝毫怀疑。   他们三个就从来没想过幸村精市会输,哪怕对手是国中生也只是赢的时间和难易问题而已。   千岁见真田连分心讨论一下赢了比赛吃什么庆祝都不愿意,同样也习惯了他在涉及幸村的问题上就自动开启免打扰模式。   “行吧,那吃烤肉。”   幸村只要一结束比赛就会变回纵容他的模式,柳会做好攻略,选出满足所有人愿望的具体餐厅。   千岁只需要开口,然后用自己的狗狗眼盯着所有人看。   虽然会被真田嫌弃老用这一招,但架不住好用。 随着长大,就连曾经初见被真田认成女孩子的幸村精市摆脱了过分精致的线条,小时候漂亮柔和的眼型也逐渐拉长、上扬,显现出几分锐利。 只有千岁的狗狗眼,在褪去被刀剑付丧神时刻投喂的圆润弧度后,一双不变的狗狗眼嵌在逐渐显露出混血半妖超出世人观念的脸上,越发显得他无害可爱。   四个人凑在一起,再也不会被鹤丸国永远远拍照,还嘲笑他们是萝卜头聚会。   鹤丸现在的新说法是“远看四个漂亮小孩,走近扔进水里一下浮起来三个”。   因为只有一个人类幼崽是实心的。   沉水里的实心小孩是谁呢,好难猜啊,对吧真田?   千岁看似呆呆的,反应迟钝、脑子转的还慢,实则有坑他真挖,一玩上头就是发疯乐子大猫这一真面目早就在当初那个新学期,柳亲眼目睹他和刀剑付丧神相处之后被揭穿了。   幸村的反应是微笑。 真田弦一郎却至今不肯相信,反而坚称千岁是无辜的,只是不懂事又缺乏一点常识而已,一定是柳漏了某个关键数据。   和他只隔了一个过道的真源理绘第一次对除了自己嫡长闺,还有第一个认可自己的老大之外的人生出了几分不忍心。   但该骗的她还是继续骗。   谁让真田弦一郎新学期之后,从一个班的风纪委员升职成了南湘南风纪部的部长,第一个就盯上了千岁冠名的不良团伙(真田坚持拒绝称之为帮派雏形)。   DKN神奈川青少年决赛场上。   在千岁说出他马上会赢的话之后,原本面对国中对手还落在下风的幸村精市果然在又一个后场压界球打过来时,昂首后退几步,膝盖一弯,飞快起跳。   “啪!”   网球触拍反弹的声音震惊所有以为这个小学生会就这么输掉的人。   而这样想法的人占了大多数。   高、远、压边。   是明智专门针对幸村精市的身高、体能以及手臂大幅度舒展开后力量跟不上,这些身体发育带来的硬性薄弱点打出的网球招式。   现在————全部失效。   一下从优势上风跌落,明智不可置信的眼神没有让幸村若隐若现的笑容扩大,也没能换来温和一些的攻势。   网球一个接着一个,砸在自己身后、脚边,甚至与自己用尽全力挥出的球拍边缘擦肩而过。   “前辈,只是先让几个球怎么够呢?”   “啪!”   幸村精市前场起跳,抬手斜对角暴扣,声音却还气息平稳,甚至莫名透出一种如同冬日阳光的温柔错觉。   “为了感谢前辈的关照,我给出的诚意可是比前辈你大方了不少呢。”   “呼、呼.....咳唔......”   粗重干涸的喘息在喉咙里发痛,明智双手撑在膝上,弯下腰的瞬间,汗水滴落在脚边飞快显现出一片的深色印记。   视线模糊之前,他看见自己的手臂在颤抖。   这样压倒性的实力差距,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学生身上?   透过汗水与球网,明智撑着不肯倒下抬头看去。   日光下,蓝紫色的身影投下一片纤长的阴影,似乎捕捉到他的目光,同色的眼眸从手中的网球上移开,在这一刻看过来。   如同神之子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不甘心的话已经无法说出口了,明智在这一刻被恐惧笼罩,一个有意义的音节都无法发出。   “嘭!”   所有人都以为明智只不过是暂时缓一缓,谁都没想到他弯下腰之后,就一头倒了下去,任由场外观众议论、裁判计时,最后都没有再站起来。   “本届DKN神奈川青少年大赛,14岁以下赛组,决赛比赛结束!”   “冠军是————幸村精市!”   一颗黄绿色网球躺在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掌上,递到自己面前,球场志愿者愣愣的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片炫目的蓝紫色鸢尾。   “给,辛苦了。”   幸村精市见比他不说话,把自己刚才没有发出去的网球,还有滚落到自己脚边的网球放进球框里,向呆愣的盯着自己看的国中生志愿者笑了笑。   “那么,再见了。”   幸村精市转过身那一刻,说不话的国中志愿者眼前一花,日光洒在少年微卷的发顶,仿佛在他周身折射出一圈日晕微光。   一下场。   幸村就看见一团黑影朝自己飞过来。   真·飞下来。 一脚踩在观众席上椅背上直接纵身跳下来。幸村下意识睁大眼睛时,还能清楚看见真田弦一郎惊愕、猝不及防,伸手抓空之后咬紧牙关的愤怒。   还没等幸村开口,黑影就到了眼前。   下一秒,经验丰富的柳莲二放下擦干净手的手帕,捂住耳朵。   “的场千岁!说了多少次!不许在公共场合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精市!去吃烤肉庆祝吧!”   双手抱住人不能捂耳朵的幸村精市痛苦的闭上双眼。   假装和他们不认识的柳莲二偷偷溜走,混在对这场比赛议论纷纷的观众和专业人士中,一直到出了街口都还算顺利。   直到他一个左转弯,看见了等在转角路口,朝自己静静微笑的幸村精市。   柳莲二:“......”   千岁从幸村身后探头,不变的下垂狗狗眼里一片澄澈无害:“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家新开的烤肉店?你的数据现在已经能预测了吗?好厉害!”   “不,并没有。”柳莲二在幸村精市微笑注视下,戴上痛苦面具。   “哈哈哈哈.......”   刚才网球场上拿到冠军没笑的幸村精市笑了。   “柳还没到吗?......柳你在这啊。既然人都到齐了就赶紧进来!松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干什么!”   从店里探出半个身体的真田弦一郎身上围着烤肉围裙,手里还举着烤肉夹。   “肉都快好了!赶紧进来!”   一阵风刮过。   说完话连嘴都还没合上的真田弦一郎愣了一下。 看看朝他摊开手示意的幸村,真田像台生锈的机器一样,一顿一顿转头看向身后。   坐在烤肉卡座里的半妖脸颊鼓鼓,手里拿着筷子朝他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   “......” 真田弦一郎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这居然不是幻觉。   “我不是在叫你!的、场、千、岁!等等、你要干什么......你快给我住手那是我的盘子!我盘子里的你也要夹?!!”   “真是一如既往的有活力呢,对吧,柳?”   幸村精市笑意盈盈,没有回头,但手往后一伸,精准抓住趁此机会转身要走的柳莲二的手腕。   柳莲二:......   柳莲二今天也想叹气。   停在决赛场地外的街道旁,许久没动的车辆在日暮时分终于启动。   “今天玩的开心吗?”   “咔哒”。   千岁低头扣上安全带,把打包的甜品递给驾驶座上的金发太刀,这才点点头回答。   “嗯,大家都很开心。”   他只要过程玩的开心就好。 但他也知道,幸村他们报名比赛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金色亮闪闪的冠军奖牌,所以今天是所有人都开心的一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髭切扫了眼放到自己腿上的盒子,脸上的表情在说“就这种街边店里买的也好意思出手讨好源氏重宝”,但蜜金色的猫眼却明明白白的柔和不少。   千岁看得清清楚楚。   自从一起参加过素山道场大小姐恋雪,和在自己亲生老爹的祝福下,正式冠上素山姓氏入赘的素山狛治的婚礼。   正在和这一世的“炭治郎”互相自我介绍的千岁意外接住砸到自己头顶上的捧花,转手递给髭切。在被平安京调侃式拒绝,千岁决定收回来转送给“炭治郎”的前一秒被拒绝自己的当事人紧紧抓住。 和疑似恼怒的髭切对视三秒后,千岁悟了。 当初伴随灵力觉醒的不知名血脉在那一刻就跟终于打通了绝世木桩一样。   从此千岁哄刀技能一骑绝尘。   总感觉自家半妖幼崽越养越油,偶尔还会有种前主哄骗外面大美人的惊悚既视感的刀剑付丧神那段时间每天用柚子叶烧水,一天给自家半妖幼崽洗三遍澡。   快被煮熟的千岁:?不喜欢?真是难攻略啊,不过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大美人......呸呸呸! “啪”“啪啪啪!” 千岁站在蒸腾着柚子清香的热水中,哐哐给自己几巴掌。   亲眼听见千岁在浴室里自己扇自己巴掌的歌仙兼定一下就破防了。 天杀的,他们养孩子都快被折腾得时间重新在刀剑付丧神的身体上流动了,白头发都快长出来了,这都没舍得碰千岁一下(除了髭切)。   现在只是油一点、前主附身了一点怎么了?   就不能是正常的子肖母、花花大世界的血脉觉醒吗?   当时站在水汽蒸腾的浴室里,被两眼通红的歌仙兼定冲进来紧紧扣在怀里的半妖幼崽害怕极了。   还是当时在研究驱邪办法的药研赶来,给挣脱不出来,已经两眼失去高光的半妖幼崽扔过去一条浴巾。 这才让当时已经切换到人类羞耻观的半妖幼崽在之后赶来的刀剑付丧神眼中保住自己的清白。   时间回到现在。   髭切看似嫌弃,实则小心的把那盒普普通、路边店里买的甜品放好。   看见今日份的效果,半妖幼崽满意的自己给自己点了个赞。   经过那段时间艰苦卓绝的磨合,千岁对那股觉醒的血脉掌控度直线上升,日常中做到清爽不油腻。   在此需要特别感谢,正在享受义勇先生私人空间的好朋友炭治郎的远程指导!   髭切不知道坐在副驾驶上的千岁又在燃些什么,也不再事事都要知晓,将千岁的一切掌握在手中。   这么长时间,半妖幼崽长大了一些,本丸也不再是从前他们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的自由模式。   谁打算去做什么工作,计划要做什么有影响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刀剑付丧神都会提前向千岁说明。 千岁偶尔会询问事件始末,偶尔也会插手修改一些决定。   其中一些极具源氏风格的处理方式,让髭切再一次集万千火力于一身,但也让髭切面对千岁不再掩饰的独裁主义时安心不少。   这段时间,关于交汇于此的各个世界,他们观测的结果也出来了。   千岁拿到手一看,上面属于自己牵引来的世界线只有他的好朋友炭治郎那一个。   “这些......全都是母亲留下过深刻痕迹(划重点)的世界吗?”   髭切单手握着方向盘,朝难得露出惊恐眼神的半妖幼崽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是哦,全————部,都是呢。”   就算还有隐藏未观测到的,也是一些对交汇融合后对原本世界造成影响不大的小世界。   千岁翻到一页有熟人的,指着问:“现在毕业了还在发短信劝大俱利伽罗不要被家庭束缚当家庭煮夫,要外出工作的那几个警校生也是交汇的世界来的?”   髭切:“?”   什么叫当家庭煮夫没前途?大俱利伽罗难道不是自己不乐意和外人打交道吗?   “不过他们也是。”   而且还是在前任审神者死去前,就因为前任审神者力量一瞬间爆发被强行牵引过来的。 髭切查出这件事的当天,开开心心地主动打开单方面断联至今的时政联系通道。   然后快快乐乐的把千岁、千岁母亲,还有他们添加人数后的整个本丸户口本,整整齐齐又一次挂上了通缉名单。   三日月试图阻止,但架不住时政留下的检举通道设定是会保护“检举人”。 全本丸唯一一振崭新的、无辜的三日月宗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髭切做完这一切之后,身后从零零散散飘落花瓣的樱吹雪,转瞬变成樱暴雪。   被通缉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被通缉的千岁:“......也行吧,你开心就好。”   反正事情他肯定是要干的,被时政通缉早点晚点没区别。   因为世界于此世交汇后,如果作为“第二任锚点”的千岁不继续维系自己或是母亲留下的“影响力”,交汇到一起的世界早晚会被“修正”。   “修正”的意思,髭切同样和千岁详细解释过。 不同的世界,在各自的时间线行至眼前这个有“锚点”,时代进展也相差无几的节点时,是如何无声无息融合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就会再次无声无息的剥离开。   带来的科技、文学,甚至记忆的都会被清空。   千岁还没走上选举当选总统操心世界大事,也没读到大学为了一篇论文的数据观测一颗行星两三年时期,世界线拆分后就要面临“小行星爆炸”这样前功尽弃的悲惨后果。   半妖幼崽只是单纯的贪心。   “百年前的炭治郎,和百年后的炭治郎,我都要。”   刀,明白了吗? 百年前跨服务区的好大友我要,但是力量不足降落的时间线不稳定见一面艰难,所以百年后这个开盖即食的好大友我更要!   髭切对此非常愉快的表示没问题。 不要他一通组合套餐“自己举报自己”“自己举报审神者”“自己举报前任已逝审神者”“自己举报全本丸”,大家整整齐齐都在通缉名单上的操作岂不是白干。   事已至此,要么成为全家桶,要么溯行军竟是我自己。   千岁:“......?” “这就是你最近这么安分,看我交朋友、出来玩一点也不焦虑的原因吗?” 髭切微微一笑,避开副驾驶上比前面亮起的红灯更善良的狗狗眼,转头专心看路。 不然呢? 他还能是被掌控主动权的千岁感化从良了吗?别逗哭哭丸笑了。 [89]火车:哥,赞助一下 千岁看了眼忍耐自己“鬼混”多日,筹备多时,现在终于一朝把所有人框进去,开着车心情好到身后飘樱花的髭切。   乌黑发丝下,鲜艳赤红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逼上梁山”的怒火,就连一丝郁闷的波动都没有。   眉间,桔梗印在白皙皮肤上红的越发灼目。   髭切最近过分安静的目的出现了,对自己无法也不忍心,强行压抑的掌控欲和占有欲现在看来也得到了缓解。   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将黑发吹乱,千岁没有拂开,任由长长不少的黑发在眼上、鼻梁和唇上拂动,遮住自己的眼神和表情,不然髭切会发现的。   没必要打扰髭切。   让他高兴就好,就像知道今天是他来接自己于是才有的那盒甜品一样。   回去之后要先告诉三日月一声,让他不用再探查了。   三日月估计会先松一大口气,然后假装年纪大了很累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但他自己会偷偷继续关注......可以再送给他一包新的茶叶和茶具试试。   笹贯......和巴形薙刀相似,缺乏安全感,但却习惯假装乐观无所谓。   不过很听话,是唯一真正一旦接住好意就会呼噜呼噜的凑上前,主动套上项圈,并且不会试图用绳子缠绕审神者脖子的乖。   但要经常让他专门为自己做事,又不能让他单独一个人出远门做事,会误以为自己被抛弃,半夜找回来......   年幼的半妖在晚风吹拂中,把事情一项项从脑海中提出来,慢吞吞却条理清晰的一一标注好。   神奈川,的场家。   “诶?也、也让我跟着去?我、我吗————?!”   一身潮流男大装扮的笹贯用手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坐在上首座位的黑发半妖看过来,赤色眼眸里平静的像块红宝石,却让人一眼就看出不容置疑的意味。   笹贯立刻坐直,喜欢比划的表示开心欢迎的手势也变成压在腿上的严正姿势。   “是、是!我是说......不胜欣喜!”   被点名带出去,而不是在继给审神者讲作业失败后被丢出去,笹贯是真的开心,竹叶般青绿的眼眸透出内心的喜意。   真好啊,被使用就代表暂时没有嫌弃自己吧?   话说起来,上次补习什么的搞砸了也没有被丢出去呢!现在的本丸可真好啊......   此刻,笹贯完全忘了当初为什么会“搞砸”,也忘了自己和南泉曾经快要被无数个为什么逼问到近乎疯魔,垂头散发比暗堕刀看起来还要像暗堕刀的痛苦。   髭切多看了身后飘小花花的笹贯几眼,眼中含笑又似乎在思量什么。   笹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看见,但其他人都看见了。南泉一文字又着急又不敢动,只能绷着脸偷偷在桌子下踹他。   醒醒!本丸心理阴影缔造者盯上你了!      烛台切光忠是“自主创业”,不好离开,鹤丸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动了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一起留下帮他。   但作为人类身份活动的神奈川的场家,以及位于八原的本丸,千岁不打算交给他们管理。   上首黑发赤瞳的半妖选完出行人选,转而看向三日月和南泉。   “我们离开的时候,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南泉一愣,也不着急去踹笹贯了,回过神就开始复刻笹贯震惊语录。   “喵?我、我留下喵?还能管事吗喵?喵喵喵————”   “......”   千岁被南泉一连串的“喵喵喵”喊得头顶上曾经耳朵的位置痒痒的。   髭切轻笑出声,一下打开了开关,在坐的刀剑付丧神看着南泉一文字纷纷笑出声。   八原森林。   “啪”“啪”“啪”。   的场静司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短暂清脆的声响,仿佛这一下下是敲在对面的大猫头上。   “堂兄,拜托了......”   千岁小狗祈求。   的场静司看着那双和自己迥异的下垂狗狗眼,冷冷的笑了一声。   “呵,这可怎么办呢?我是猫派啊。”   千岁:......妈,能不能临时切换一下妖怪服?   对面装可怜也没有多大表情变化的年幼半妖垂下眼,低头皱着眉为了拉到“亲情赞助”想办法。   的场静司也在静静的观察他。   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事,他在感应到熟悉的气息偷偷潜进自己院子,看见千岁推开窗户,伴随日光从窗台跳进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明明同是黑发,为什么千岁的头发似乎更加乌黑?   看见他来到自己面前,乖乖喊自己堂兄,眼里盛满因为见到自己而产生的欣喜。   的场静司脑海里下一秒冒出来的想法就是————与自己拥有相似瞳色的狮子妖怪,居然长了一双狗狗眼,大了也不见消去一点小狗味。   真是倒霉又可怜的堂弟。   看得他彻底放弃了年幼时,想要试试看拥有除妖师血脉的半妖堂弟强,还是纯妖怪的式神强的想法。   突然被摸摸头的千岁:“?”   欧尼酱,我背后突然凉凉的。   “去别的世界去找朋友玩也要赞助,你的那些刀,呵......”   的场静司揉乱半妖乌黑的头发,俯身越过棋盘,更深的赤色与鲜艳的赤红重叠。   “拿去吧,记账了。”   千岁歪了歪脑袋,脸颊残留着两个指印和余温,大大的狗狗眼让猫派看得一阵绝望。   “不要?”   “要的要的,但是堂兄,你还没说记账的利息。”   的场静司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惊讶,随着进入少年时期越发狭长锐利的丹凤眼看着一脸无害的年幼半妖。   眼神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小时候养了一段时间的傻猫,被人偷走养成了小狗不算,居然还不傻了。   “乖,利息不是你该问的事。”   的场静司缓缓笑开,又伸手去揉黑发半妖的脑袋,开口说话的声音轻柔了好几个度。   “你姓的场,知道吗?所以你只能买的场家的东西。但是你又只想给好朋友最好的档次,那就只有找身为下一代家主的堂兄了啊。”   “是、是这样的吗?”   “嗯嗯~所以,欠下高利贷是正常的啊千岁。”   千岁手里捧着轻飘飘、寥寥几张的符咒,在亲亲堂兄摸着脑袋念出的咒语中,双眼渐渐失去高光。   终究还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   拥有“白月光光环”,的场静司同样没有一张文凭,但轻轻松松忽悠小学文凭的半妖幼崽。   直到翻出的场静司的院子围墙,被森林里的冷风一吹。   千岁才恍然醒悟,虽然没有文化,但就连最喜欢做生意的狸妖都不敢这么坑妖怪!   可是高利贷已经欠了。   月色下,年幼的黑发半妖站在森林里回头望去,的场家本家的宅院大小院落连绵向外,在黑夜中一片寂静。   比自己年长的继承人竞争者,真正被偷了孩子的大长老盯着自己的时候,的场静司不仅敢干,他还连续放走“最叛逆的除妖师”留下的半妖血脉两次。   抽空还专门拉了网线,只允许自己一个人联网。   现在千岁一个人没有带刀剑付丧神翻墙进进出出除妖师大本营,住满除妖师的宅院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气上头想要回头找堂兄算账的半妖站在森林边缘,沉默的注视那片庞大寂静的黑影,半晌,千岁转身走入森林的阴影。   “走吧,退。”   “是!”   奶白头发的短刀无声无息出现他身后,白发金眸浑身明亮,却仿佛从阴影中剥离而出。   瞥见千岁把寥寥几张符咒踹进口袋的动作中带出的情绪,跟在身后彻底浸入黑暗中的森林前,璨金的双眼悄然回眸,眸光冰冷地看向那片除妖师祖地,腿边白虎张开利齿。   另一个世界。   两辆马车离开伊贺城,又在改制的县城坐上老式火车。   歌仙想要买这个时代的相机,却发现并不便利,只能找了相馆给他们一行人在火车站留下一张照片。   “呜呜”声笼罩上空。   千岁带着名为用“高利贷”买来的符咒,实则等同于他那位真正成长迅速的天才堂兄给予的无声庇护。   以及终于明确更新的,他们这对堂兄弟之间未来的相处模式。   “的场史信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天才除妖师,当初......都以为会是她继任,她扬名的时候,的场静司才刚刚会说话走路。”   蜂须贺虎彻长期跟在前任审神者身边,前任审神者时不时会“回老家强行探亲”,他对的场家的人事还算熟悉。   的场家长老以“不受世间拘束的逸材”的理由,宣布选定的场静司成为下一代家主之后。的场史信当场选择脱离的场家,在的场静司的默认下,带着的场家这一代的几个年轻人离去。   想到这里的蜂须贺虎彻自然而然又一次想起更加傲然、更加嚣张肆意的前任审神者,心下感慨。   “血缘有时候真是奇妙,的场静司不拘一格的手段和心思谋划,的场史信的性格......”   千岁玩着这个时代的实木连环锁,听完蜂须贺虎彻的话后在心里点点头。   果断又傲气的除妖师,完美符合虎彻真品的道义与审美。   但他站堂兄。   因为小时候的场静司就特别坏心眼,好奇心又重,指使还有一口幼狮利齿的半妖幼崽,谁路过都要被“咬一口试试能不能破盾”。   现在回去一看,估计遍地都是“一口”之仇。   而且除了的场静司,千岁实在不想知道被这样一个古老传承的除妖师家族,谁会真心实意与姓的场,又坐拥一整座本丸刀剑付丧神的半妖平等相交。   母亲当时看见的场静司坐在自己身边,拜托他照看自己的时候,有看穿当时也只有几岁的侄子未来心性吗?   想到堂兄成为家主后,或许才是交集更多的时间。   千岁放下手里的连环锁。   蜂须贺虎彻不期然与突然抬头的赤瞳半妖对视,原本只是些许感怀的神色顿时变得恍惚。   越长大,除了眼型外,脸型与眉眼间越发相似的孩子向着母亲留下的遗物开口。   “堂兄他们组合起来,会更像母亲一些吗?”   “.......”   蜂须贺虎彻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力量?性格?认真比较早已经没有意义。   “您快些长大吧。”   蜂须贺虎彻抬手,遮住年幼半妖的眉眼,声音低沉不似之前清朗。   千岁任由青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抱住自己,抬手轻轻抚摸刀剑付丧神的后背,却还是忍不住向一旁侧目。   火车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日光中,细微尘粒在暖色中起舞。   垂下的紫藤萝瀑布缠绕在年幼的半妖身上,似乎那是唯一的支撑。   一旁的歌仙却看见了火车桌子上,未曾停止摆弄玩具的手。抬眸却只见身旁换了一身和服的笹贯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见歌仙兼定诧异的目光看过来,笹贯无声扬起一抹洒脱的笑脸,青竹似的眼睛也一如既往明亮。   一如既往标志性喜欢比划的“沙卡”手势所代表的热情开心,在这一刻,嗡鸣声响彻的老式火车车厢中,仿佛一道咧开的巨大笑脸的嘴。   千岁一手搭在身上紫藤萝脑后,一手在那片日光中来回抓空,余光瞥见自己曾经以为是坏掉的弃犬二号,巴形有伴的笹贯似乎把歌仙吓到了。   不过......歌仙不生气的时候确实好好骗啊。   一个巴形,一个笹贯,居然到现在还以为只是太主控、不想被抛弃,对让他们来照顾自己很信任。   火车末尾。 “锵。”   髭切收刀归鞘,眯起的锐利猫眼看向不断向后的铁道,厚重钢铁和碎石凭空出现一个大洞,碎石和铁皮在地上拖拽的痕迹一路向铁路外侧的树林蔓延。 失去头顶铁皮的尾部车厢在狂风中行驶,狂乱的声响与鸣笛的呜呜声交融。   在他身后,奶白色短发被风吹得眯眼睛的五虎退一只手用力捂住过长的额发,一只手慌乱地拦着嗷呜嗷呜叫的五只老虎。   “呜,好孩子、好孩子,现在不能追哦,千岁还在呢......” “是很臭啦,被臭到很难受是吗,对、对不起......但是,要忍耐哦......” [90]借钱:我? 火车行进的声响遮掩住尾部车厢的动静,暂时无人发现。   髭切和五虎退回来时,千岁对面的座椅多了一个人。   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看起来格外局促,肩膀不自然的内扣,四肢和呼吸看起来也普普通通,没有专业训练的痕迹。   千岁让他坐下来交谈,对他感兴趣?   髭切脑子转的飞快,眨眼就找出了大正时代能让千岁感兴趣的对应信息。   能提刀杀鬼的人受身体、心性限制,是少数,但时代被鬼残害的人类却数不胜数。鬼杀队在民间的暂住地、情报来源就是和面前中年男子一样的普通人。   .......对视线倒是挺敏锐?   金发太刀对颤颤巍巍看过来的老头轻轻勾唇,礼貌点头示意,就像一个普通的,和善温柔的青年一样。   “嗷呜。”   五只小老虎飞快越过没了位置坐的两人,任由他们两站在过道上,一连串的毛茸茸跳上座位。   “小、小虎!不可以打扰千岁!对、对不起......”   五虎退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从自己怀里挣脱的小老虎,却只摸到了竖起来的尾巴尖。奶白色的卷发没遮住的另外半张脸一下红了起来。   黑发赤瞳的半妖只是看了一眼,鸦羽般的眼睫掀动一下就没有出声。纵容的让一虎跑到自己腿上,还一爪一个把后面的小老虎摁头推下去。   五虎退双手揪住衣角,在座位旁停下脚步,低下头,抿着嘴抬起大大的金色眼眸,不好意思、歉意的朝众人一笑。   很可爱,按照笹贯在现世被鹤丸坑去当模特时接受到的新词就是“像块奶油小蛋糕”。   “唔!哎呀————”   髭切单手拎起这块全本丸唯一在夜战时能和他缠斗的“奶油小蛋糕”,顶着不仅千岁几人,以及另外大半个车厢投来的目光,悠闲自在的环视一圈。   “诶多,嗯......我们另外买的那个座位在哪里来着?”   千岁看向这块邪恶奶黄包,无奈停下摸老虎头的手,张开双臂接住像只被揪住后脖颈的小老虎一样的五虎退。   然后在邪恶奶黄包的注视下,把一虎还回去,再抱起站住剩下一点空位的小老虎。   赤色狗狗眼看了一圈,两只分给歌仙,两只......塞到买了零食和水回来的药研怀里。   “圣诞树”药研:“?”   不是去杀车上的鬼吗,谁又惹这家伙了?退?   药研看了眼自己鼻尖红红的乖巧弟弟,果断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了,退,我们就坐千岁后面。”   “呜.....好、好的,药研尼......”   髭切带着一车厢“好好的年轻人疯了”,笹贯“髭切果然没喝中药”的各色目光,施施然落座千岁身边。   “哎呀,是吓到了吗?那些是小猫咪,差一点得过宠物大赛一等奖的特殊毛色的猫咪。”   眉眼弯弯的蜜金色猫眼忽然睁开,捕捉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还是说......”   “是因为看见我才被吓到的?”   头发半百的中年男人压根来不及反应,本只是有几分局促的姿态一下子蜷缩佝偻。   “我、在下没有恶意,您......”   髭切含笑静静注视着面前突然找上千岁的人类,看着他冷汗直下,歌仙几人同样没有开口打圆场。   一个来探查鬼的消息的普通人,越过他们,在明知有鬼的火车上直接开口就找上千岁一个年幼的孩子。这样的做法,髭切回来只需一看就明白,明白之后就是不满。   对一切都极为不满。   “歌仙他们阻拦了的,是我听见一个有意思的消息。”   千岁终于剥完了坚果壳,吹了吹,反手塞进髭切嘴里。   “素山家的那个后代以为你出事了,一直在找你。”   他们一群精神状态极为美丽的刀剑付丧神,带上当时仿佛才开智的半妖幼崽,说走就走,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再加上当时的鬼舞迁无惨命令手下的鬼疯狂搜捕手持太刀髭切的青年,连保管“髭切”的源氏住宅都受到冲击。   鬼杀队以为曾经拜访过他们的有志之士做了什么大事,全家被偷袭不知所踪。   “你没事啊!呜哇————”   一个黑发公主切的身影挂着两条宽带泪,嗖一下蹿出来,冲向站在大门外的金发太刀。   “咚!”   “啪嗒”。   飞扑到半空的人掉在地上,小腿翘起来倔强的晃了晃,最终还是掉了下去。   坠机惨状让后面好奇跟上来的一群人头顶飞过六个黑点。   “噗嗤,你这也太逊了吧哈哈哈哈————”   “被拒绝了呢,雪柱这个自来熟的家伙......”   千岁,以及所有刀剑付丧神,还有接人引路的隐部成员,亲眼看见髭切如何用刀鞘一敲,让雪柱即刻拥有婴儿般睡眠。   千岁抬头仰视的角度还能看清髭切一听见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就显现的青筋。   “髭切,你......”   “有消息了吗、啊!素山先生你怎么躺在地上了?没事吧!”   突然冒出来的少女声音格外熟悉,千岁止住话音,转头看过去,狗狗眼瞬间一亮。   “祢豆子!”   “诶?”   明媚高挑的少女行动飞快,此刻已经单手拦腰抄起眼冒金星的雪柱,闻声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当初在山上就认识的一家人。   “千岁!退!还有歌仙先生!髭切先生!你们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鬼杀队这回是亲眼见证雪柱的二次雪崩。   “砰!”   “啊啊啊啊!掉了掉了!祢豆子,雪柱掉下去了!”   和祢豆子一起过来的蜜璃指着地上这回连小腿都不翘起来一下的雪柱发出惊恐的声音。   祢豆子猛地回头:“诶?!”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死啊素山先生!”   千岁比划自己和祢豆子身高的手还停在半空,一仰头就看见髭切的嘴角上扬了好几个像素点。   鲜艳赤红的眼眸看向面前乱成一锅粥的鬼杀队众人,空气中,属于炭治郎的气息不在这里。   不过......   “髭切,你以前不是很欣赏狛治吗?”   人狠话不多的少年凶手,不是髭切有意留手,怎么可能只靠一双拳头撑到烛台切光忠到来。   千岁搞不懂,这个年轻的雪柱昏过去时,看起来和当初的狛治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就因为狛治是短发,雪柱是公主切吗?   髭切想说什么,但张口之后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欣赏的是人狠话不多,不是这款人狠话超级多的后代。   “好奇吗?”   千岁点头:“嗯。”   “嗯。”xN   怎么还有回音的?   髭切看了眼身后跟着瞎点头等着吃瓜的同僚,一瞬间无语,但视线已转,目送雪柱被医部抬走之后留下来的鬼杀队众人一个个在旁边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脚底板。   邪恶奶黄包眼里闪过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这还不简单?嘛嘛,等他醒了,我会帮忙引荐的,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既然这么好奇,那种话密到一个字都插不进去的痛苦也该公平一下了!   千岁盯着髭切忽然温柔了好几倍的笑脸。   “那到时候,等炭治郎回来了,大家一起聚餐好了。”   髭切笑着抚掌:“好主意!是该好好感谢鬼杀队,庆祝久别重逢呢!”   还在想怎么救人的鬼杀队众人:“?!”   啊?   怎么连我们也杀?   那一天,传闻中的素山家恩人后代,令那位藏得从未有人见过的鬼王点名疯狂追杀的奇男子携家属上门的第一个小时。   就给当天在总部的鬼杀队众人上了一课————好心不一定会换来好报。   雪柱,一个把父辈加起来的话都集中到这辈子的奇男子。   一度逼得和他一起出任务的小队成员想要在找出藏身的鬼前,让他对四面八方念经,看看能不能把鬼念出来。   这个说法也不全是报复,是有渊源的。   因为据说素山道场患上遗传自曾祖母的病症的大少爷,有一年冬天咳得快不行了,被弟弟念叨得都梦见曾祖父了。   结果梦醒睁眼,发现他的门外有一个死得不能再死正在消散的鬼。   年幼的雪柱就站在鬼旁边,看着自己的拳头发呆。   千岁认认真真听祢豆子向自己介绍鬼杀队的众人,就连出任务的柱在她口中也拥有了具体生动的形象。   开朗,快乐,健康的灶门家长女比当初在山上时长高了一大截,长发绑了和那位恋柱一样的发型。   “......对了!见过主公后,不介意的话就先到家里来住几天吧!”   一双活力满满的温柔眼睛忽然占据视线,见千岁还像记忆中一样没什么表情,呆呆的模样,祢豆子笑盈盈地继续把空了的樱饼补上。   “为了给父亲治病在大城市里晕头转向的时候,得到了主公的帮助,没想到家里居然和鬼杀队曾经的日柱有渊源,我和哥哥商量之后就加入了鬼杀队.....” 祢豆子决口不提炭治郎当时的一千遍拒绝妹妹冒险什么的话。   “说起来实在羞愧,主公给我们的报酬很高。” “家里弟弟妹妹们的生活和从前在山上比变好太多了,现在还在继续上学呢。哥哥和我也很快就攒够了该还的钱,当初多亏了你们,才能顺利搬进城里,遇见主公他们,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不住说真是太好了!”   除了一点也不好的该死的鬼,还有胆敢祸害主公大人的诅咒!   上一任最年轻的柱,才刚刚被无一郎打破纪录的祢豆子笑容灿烂,在心里又一次加深了杀尽天下鬼的决心。   听得连连点头的千岁:“?”   等等,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他那时候居然就能给他的好大友借钱了?他现在为了给好大友带个保命礼物还欠了堂兄的高利贷呢!      两颊鼓鼓,嘴巴里塞满樱饼(蜜璃招待好朋友的幼时玩伴倾情特供)的半妖幼崽陷入茫然。 亲爱的炭治郎,我的嫡长好大友,你赶紧回来吧。 挺急的。 [91]鬼化:暂停一下 鬼杀队的主公人还没见到,却已经知道了他们想要拉上雪柱一起聚餐的事,立刻有人来表示一会午餐就可以。   公平地不会放过所有人的雪柱是会醒的。   而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晚餐时就可以去灶门家继续叙旧、留宿。 体贴的产屋敷表示都会有的。   千岁一直婉拒,但祢豆子温柔地拒绝了他的婉拒。   “......诸位自便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以开口。”   这一代产屋敷诅咒已经蔓延到眼下,一看就知道所剩寿命不长,但面对千岁,以及他身后实力一群刀术高超的武士。   产屋敷耀哉没有对千岁多说鬼的恶行,人之于鬼的血海深仇以求将人拉进杀鬼的队伍之中。只是提醒髭切出行小心,需要的话产屋敷家可以帮他创造一个假身份。   而雪柱回来说的,髭切是当年那个武士的后代这件事,这位年轻的鬼杀队主公甚至都没有在柱与继子们在场的会面中开口询问。   “是个聪明又敏锐,但很温柔的人呢。”   歌仙吃完这餐特意招待他们的午饭还有些感慨,性格各异、实力出众的年轻剑士们,在已经目不能视的产屋敷面前仿佛只是一群渴望得到夸奖的孩子。   “嗯,只要是杀鬼的人就会得到他的尊重,完全不强求聚拢到一起,还会共享一些情报提供帮助。”   和初次见到真人的歌仙、笹贯和五虎退不同,药研之前就见过产屋敷耀哉一次,现在再见到没有多惊讶。 蜂须贺虎彻在一旁点头,对药研赞扬的产屋敷信誉和道义表示附议。   而作为故意暴露开启那次会面的主人公,髭切全程带着微笑安静的听,没有参与到“产屋敷观后感”之中。   “呐呐,千岁在想什么呢?去灶门家的话,祢豆子小姐要等一会才能回来哦。”   一路同样没有开口的黑发半妖被唤回神,对瞬间全部看过来的刀剑付丧神摇摇头。   “不是。”   产屋敷耀哉被诅咒侵蚀太多年,半妖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死亡气息。   “祢豆子很喜欢他,炭治郎肯定也喜欢......炭治郎,什么时候回来?”   一向精力旺盛得令人头疼的年幼半妖忧愁的垂下眼,神情难得恹恹,是期末考试前每晚在书房吵得震天响都没有出现过的神态。   邪恶奶黄包一下就不笑了。   谁让是他开口问的千岁,这下就连笹贯都偷偷斜眼瞪他。   灶门家。   千岁跟在热情的祢豆子身后,走到了炭十郎......的牌位面前。   千岁:“?”   迷茫的半妖脑袋在牌位和祢豆子之间飞快来回转,大大的狗狗眼里充斥“这好像不对”的字幕。   下学赶回家的花子和六太看得一下笑出声。   “抱歉,家里这些年一向都当做家夫还在这里一样,日常吃饭、出门前告别也是在这,祢豆子大概是习惯了,忘了这回事。”   母亲灶门葵枝用这几年莫名加快枯瘦的手掌抚摸两个女儿的头发,干燥温暖的掌心让年轻的女孩在父亲灵前忍不住更加依赖地贴近。   “还请原谅,这么多年来,我们一家都期盼着能再次见到你们。”   千岁抬头看向她,白发增多的妇人比起在山上艰苦时所见增添了不少沧桑纹路,目光却依旧温和明亮。   神秘优雅的贵族一家离开山里,告别他们一家,带着年幼的少爷回去进学。   灶门家原本是这么坚信的。 直到变故一连串的找上门,他们最终竟然离开了时代居住的山村,到了旧城镇、县城,一路颠簸,来到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大城市。   灶门炭十郎的照片竖在弟弟带回来的草编蚱蜢、妹妹带回来的野花环后面,静静含笑注视着所有人。   祢豆子揽着妹妹花子,坐在碳盆前给她剥才烤好的栗子,滚烫的栗子壳对她来说早已没有影响,不用再寻求父亲和哥哥的帮助。   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正在一脸怀念感慨,将曾经那段时光娓娓道来的母亲灶门葵枝。   一切要从千岁他们离开的那个冬天说起。   山里神秘的邻居离开时才将入冬。   那天夜里,灶门炭十郎忽然披衣出门,手里拿着砍柴的斧头。   灶门葵枝一开始没有在意。她知道丈夫常年容易生病,但却能在灰熊野狼靠近前就发觉,提前出门处理,不让危险靠近家里,更不会让家里孩子碰见野兽。   可那天深夜燃起的火光,照亮初雪后的山地松林。   不久后,灶门炭十郎一直没能去到大城市医院检查医治的病骤然发作,祖祖辈辈烧炭卖炭的清贫小家因为重病,一下面临危机。   “说来实在惭愧,走之前您送来的大件家具、木材,原本和歌仙先生说好是要再搭建一座木屋的,结果被我卖了换药材。”   祢豆子张开嘴,想说是竹雄偷偷这么做,自己和哥哥发现之后就变成了他们去干的。   但灶门葵枝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那年冬天雪实在太大,炭治郎一个人烧炭,背着碳下山卖,他们除了在家照顾父亲、弟弟妹妹之外什么都帮不了。   灶门葵枝想起当年的艰难,长子的劳累,声音也有些哽咽。 “炭治郎那孩子第三次下山,回来就说,城里有人说您留下吩咐,如果见山里卖碳的一家出现在城镇,就帮忙照看,还留了钱财。”   他们一家都不是能毫无心理负担接受他人恩惠馈赠的性子。哪怕当初千岁和炭治郎一起玩,交换礼物,他们也会尽力回赠,但压根不会叫炭治郎把礼物拿去换钱为家里改善生活。   可是当时看着病踏上日夜咳嗽的丈夫,年幼撑起家里重担的长子,还有身后连日惊慌的孩子们。   灶门葵枝最终接受了那些人的帮助。   一路寻医问药,直到被县城里的医生转入大城市里新兴的西医医院,炭治郎不想一直坐吃山空外出找兼职工作,在送货路上遇见出任务迷路的富冈义勇。   灶门家的倒霉运气似乎终于到此为止。   一次意外的探视,发现灶门家祖上居然曾经与鬼杀队史上最强的剑士有渊源。   自那位创下日之呼吸的剑士死后,鬼王拼尽一切关于日之呼吸的一切信息,硬生生杀得日之呼吸绝迹断代。没想到那居然就是灶门家世代传承的火之神神乐舞一招一式的出处。   而他们家当剑士天赋最强的长女祢豆子更是在父亲灶门炭十郎的讲解中,将火之神神乐融会贯通,比哥哥更快成为继子,最后一举成为最年轻的柱。   灶门炭十郎在大医院和鬼杀队联手的医治下好了许多,甚至还去鬼杀队的训练场演示过火之神神乐,指导了许多人,前不久才去世。   “所以,真的非常感谢您走之前为我们留下的帮助。”   灶门葵枝深深俯下身,向最初给予他们出走机会和援助的一家人道谢。   “在这里安稳下来之后,炭治郎回去山上老家看过......”   本来是出任务离得近,想要回长大的家里看看,带回去一些旧物让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们开心一些,结果却只看见一地废墟。   灶门炭治郎站在垮塌的木屋前愣了好一会。   哭哭善逸一边哭着说这里残留的气息实在太可怕了,一边帮忙检查,发现毁坏这里的真的是鬼。   在他们一家离开后,鬼居然再一次找上门。   灶门葵枝不敢想象他们一家如果离开晚几天会遭遇怎样的灾祸,在鬼杀队中帮忙久了,知道的越多,她对当初擦肩而过的危险感触越深。   那年秋天,炭治郎带回来的年幼朋友,在冬天赠与了一抹意外的生机。   髭切一行人坐在黑发半妖身后。   千岁安安静静的听完,将人扶起来,又把那张存折推回去。   灶门葵枝又推回来:“还请收下吧,我们不能因为恩人富裕就平白拿......”   “那笔钱不是借的。”   年幼的,还没有灶门葵枝长女高的孩子神情淡然的开口。   “是他们找不到我们,拿对你们家的善意做给我们看,是你们应得的补偿费。”   虽然里面有一部分确实是做事周全的歌仙和药研留下的,“照看”的话也是他们递出去的。   但想想自家刀子精当时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还有当时烛台切光忠给不识字的自己看的“计划书”,千岁表面维持淡然,心里就差抹一把汗了。   民那桑,先别谢了。   也就是幸好他们走得早,再晚一点,烛台切光忠真刀人扶当时不识字的自己上位。他的好大友炭治郎下山卖碳就不是被好声好气的请进去,又被那群大名遗族给钱送医,推推嚷嚷送出伊贺城了。   不成通缉犯,也得上那群被走抢资源地位又被抛在一边的家伙暗杀黑名单。   他的好大友怕不是前脚刚迈进城镇,下一秒就得出师未捷先挨刀。   千岁:不敢收,这钱真不敢收。   灶门夫人,祢豆子和花子他们一起一个劲地给他塞。   千岁一个劲的捂口袋,被真田追着科普常识后实在难以对炭治郎的家人开口说出真相。   刀剑付丧神:看戏.jpg   据说这可是隔壁大国每年过年的必备项目,好看,刀爱看。   就在髭切终于看够了,准备开口打断的时候。   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疯狂互换炭治郎赶紧回来的千岁闪躲的动作突然一顿。   祢豆子抓住时机,飞快把存折塞进千岁的兜里,拍拍手,享受弟弟妹妹崇拜的眼神。 但之前还拼死抵抗的黑发半妖却没有如准备好再次松手的祢豆子所想,再把存折塞回来。   “炭治郎......”   千岁目光紧紧盯着外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黑沉的天色,赤色眼眸亮的惊人,深色竖瞳骤然显现。   “出事了。”   话音刚落,黑发半妖瞬间从原地消失。   “啪!”   髭切伸出去的手落空,重重拍在还有余温的椅子上,垂下的金发遮住源氏重宝此刻的神情。   宽慰着灶门夫人的歌仙兼定脸上温和的笑容也瞬间落下。   “哥哥?哥哥怎么了?!”   祢豆子立刻想起炭治郎这次外出的任务。   按时间推算明天就会到家,在稍微计算一下路程和时间,现在的话......   “竹取山!” 祢豆子温柔的眼眸此刻坚定非常。   “山下有个紫藤花之家,哥哥他们一定会在那里过夜!”   面前的刀剑付丧神一瞬间消失不见,祢豆子只来得及交代自己的链鸦传递消息,在母亲和弟弟妹妹担忧的注视下跟着冲进渐渐昏沉的夜色。   竹取山,村庄后面竹林前的小屋种满紫藤花,本不应凋谢的枯藤裸露在外,花瓣寥落,西垂的余晖照不进这里。   “嘭————!”   灶门炭治郎又一次重重摔落在昏迷的善逸身边,胸口衣服上一道崭新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上。   “哒、哒。”   木屐踩折草叶,连同驱鬼的紫藤花一起碾碎在地,月光投下的是与不同于其他鬼的严正风姿。   “站起来。”   “咳、咳咳唔..啊.....”   炭治郎捂着被重创的胸口翻过身,侧身抓紧草地强撑着站起来,被血污模糊的视线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铛!”   日轮刀竖插进土壤,刀刃闪着锋利的寒光。   灶门炭治郎抓住契合自己手掌的刀柄,将鬼送回来的日轮刀拔出来。他不知道这个鬼为什么执着于让自己出刀,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想要再拖一点时间。   额角最初的伤疤染上献血后,刺刺的边缘仿佛火焰探出的火舌般鲜艳。   鬼化后的剑士似乎有一瞬沉默,紧接着便是令他自己和透过他视线的人也无从知晓缘由的怒火。   不是从胃部到喉咙让她变成鬼都不受控制蠕动的恶心反胃,而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耳饰......不应戴在你身上。”   他早就知道说过,不可能是缘一的转世。   否则那样烈日般灼目的天才、那无垢圣人般的高尚品德,假使再次诞生于世间,重现加入鬼杀队的宿命。   不可能是如此无名之辈。   仅次于妹妹的鬼杀队天才:啊?无名之辈?我吗?   “嘭!”   “呜啊————!”   黑死牟六只眼睛一齐垂下,看向再一次倒地后想要站起来的少年,发声艰涩的喉咙终于平息下那股怒气,拇指摩挲剑柄。   只有日之呼吸的招式,却没有当初的呼吸法吗......   无惨大人,某天非说梦见了名物源氏重宝髭切显灵,又说在髭切居住的山上,有鬼临死前看见了缘一转世。   黑死牟脑袋上一个劲的冒问号。 都当鬼了,鬼哪来的梦?   但作为上弦一的黑死牟还是又一次亲自来了。   [够了!别以为现在在脑子里质疑我我就不知道!黑死牟你这家伙闭嘴!闭嘴!!]   无惨恨不得日一声把继国岩胜的脑子打成奶昔。   说好了不许回忆、不许想,他忍着恶心隔开黑死牟的记忆,就进来了两次,一次看一眼,一次就是现在下命令。 一共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结果这家伙一走神开始往外蹦“缘一”!“缘一”!“缘一”!   [算了!你赶紧动手在那盯着他看干什么呢!不嫌恶心吗?!]   “是......万分抱歉。”   黑死牟的致歉没有在现实里说出口。   炭治郎不知道此刻看着自己的不止六只眼睛,沉重呼吸间都带着铁锈腥气,但是他的日轮刀又一次被剑挑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   而对方许久没有动作,六只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   多么,恶劣的鬼......   黑死牟并不知道自己做鬼的评价此刻多了一个“恶劣”,这一次的日轮刀不是让炭治郎继续挥刀的。 敌人死前应当归还对方的刀,不应羞辱败北之人。 继国岩胜心想,果然,只有缘一是不同的,哪怕过去百年、千年,天上也只有一个太阳。   剑士模样的鬼忽然屈膝蹲下身,拇指卡在炭治郎嘴角,手指摁着下颌将他的嘴掰开。   “唔!呜呜呜————”   炭治郎拼命挣扎,头一回对战上弦鬼就是上弦一,自己甚至还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连有用的信息都传递不了。   “不许浪费。”   黑死牟,工作时间唯一严格遵守君臣要求的上线一,将手中的鬼血尽数塞进挣扎不休的炭治郎口中。 “唔唔唔!嘶啊......” 灶门炭治郎疯狂反抗。 原来额头的是疤......不过刚才居然开了斑纹,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无惨大人所愿转化成鬼......   哪怕现在近距离面对面,继国岩胜依旧不觉得这个少年和缘一有哪一点相似,也不喜欢无惨因为眼中的那几分“相似”就要把这个人转化成鬼的命令,但他依旧认真执行。   缘一永远不会如此狼狈......   上来看一眼成品如何的无惨:啊啊啊啊!麦艾斯!麦艾斯!   [黑死牟!马上给我滚回来!!!]   [你手往哪伸?!敢把那个该死的耳环带回来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   黑死牟:“......是。”   上弦一走了。   没有特别命令,他就没有带回正在转化成鬼的灶门炭治郎的义务。   心情不妙的上弦月唯一最佳员工用自己的沉默和放水摸鱼,头一次无声反抗无惨。   枯藤缠绕的小屋一时间恢复寂静。   只有风带出的浓烈血腥气,与竭力压抑的痛苦闷哼声,昭示里面的一切不可能恢复白日时少年一同打扫入住时的光景。   来自鬼王的大量鬼血(无惨:缘一替身加量不加价)在炭治郎体内灼烧一切,又将摧毁的内脏、肌肉组织扭曲重塑。   被上弦一扔在地上的灶门炭治郎在理智被摧毁之前,用尽全力往小屋外跑,哪怕在地上翻滚也奋力想要离身后的善逸远一点。   “呃啊啊啊啊————!!!”    衣领撕裂,贴身的犬牙吊坠掉了出来,裂纹从白玉般的根部飞快蔓延到齿尖。   在上弦一的攻击下,保护住人类比妖怪脆弱许多的内脏消耗了大半妖力,现在面对鬼血对人体的冲击,不过片刻,妖怪自然掉落的第一颗犬牙碎成粉末。   千岁使用灵力,赶到犬牙最后气息消失的地方。   空气中鬼的气味远去,但竹林中却传出浓重的鬼血特有腥臭气息,夹杂着熟悉的血气。   昏沉天色下,半妖站在小屋大开的门外,昏暗中亮的惊人赤红眼眸看见地上还有气息的金发人类少年,没有去管,转眼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千岁是在乱糟糟折断一大片的竹林深处找到正在抗拒鬼化的灶门炭治郎。   “快、快......是谁.....快离开!”   白日见过的鬼杀队队服撕裂成布条,只是堪堪挂在身上,一手用力抓住额头的炭治郎回过头,正在疯长的头发扫过蝴蝶骨。 好朋友缩成竖线的瞳孔让半妖微微眯眼。   摇动竹影中,黑发赤瞳的半妖看清在少年过分健壮流畅的肌肉上延伸的不是活虫,而是黑红色的斑纹,自起伏的胸肌向炭治郎整个躯体蔓延,仿佛新生的枝条。   黑发半妖歪了歪脑袋,平静的赤红双眸终于浮现出异样的波动。   “炭治郎,只要不变成鬼,什么都好吗?”   当然!   灶门炭治郎张大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最后的意识,只有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一步步逐渐靠近的身影。   抗拒的、让他赶紧逃叫鬼杀队来的话被一阵温暖拂过。 合眼前,炭治郎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山上。   父亲健在,和母亲一起笑着推自己肩膀说,可以了,已经帮上大忙了,去找朋友玩吧......   千岁接住倒下的灶门炭治郎,好奇的打量了一会狼狈的少年剑士。   鬼杀队......难道每顿都吃钙片配蛋白粉吗?怎么只有自己不长高,也不长肌肉?   “唔!啊啊......”   躺在腿上的灶门炭治郎发出无意识的痛呼,将千岁跑偏的注意力拉回来,停下这拍拍那摸摸的手,将手掌贴在少年一会冷一会热的额头。 垂下眼看了躺在自己腿上炭治郎那张变了许多的脸一会,又往手掌上划出一道口子。   “坚持一下,再多喝一点。”   灵力可以控制剥离,唯有妖力源于血脉,可以与鬼血抗衡,并且一同修作为“战场”的人体。   千岁抱住躺在自己腿上无意识挣动的灶门炭治郎的头,将自己的血液喂给已经出现渴血饥饿状态的人类朋友。   五虎退和药研第一个找到这里。   穿过幽暗的竹林,骤然看见破坏出一片空地的竹林里,自家年幼的主公正坐在堆积的竹枝上,一手拖着一个近乎赤身的半恶鬼,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朝他们竖起食指。   血液从那只示意他们噤声的手上连成串落下,被人吞食干净。   五虎退身旁的老虎骤然变大,无双灯笼一样冒寒光的兽眼与主人同步死死盯着那个散发出复杂气味的人类,前爪摁捺不住地在地上用力抛了几下。   “哥哥!”   灶门祢豆子远远的,一眼就认出那个模糊扭曲的黑影是自己的兄长炭治郎。   祢豆子脚下用力,双腿在厚厚竹叶上滑行一般飞速赶到千岁身前,充斥惊惶的双眼在看见失去意识的兄长时立刻变为坚定,抽刀向上。   “铛!”   日轮刀险险挡住太刀刀刃。   祢豆子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手掌撑住刀背,依旧被压得一只腿屈膝半跪在地上。   但让她用鬼杀队教授的杀鬼的刀法,反击才刚重逢的旧日恩人,不可能。让她立刻起身,不挡在正在鬼化的兄长身前,也不可能。   “髭切————!”   被身后同僚连声喊住的金发太刀单手持刀,刀锋压在面前一脸倔强的灶门祢豆子手掌日轮刀上。依旧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   是来的最晚,但第一个不问缘由立刻抽刀的人。   “髭切。”   千岁叫他。   髭切这才有了反应,不过也只是终于抬起眼,蜜金色的猫眼含着冰冷的笑意看向那片此刻模糊重影的赤红色。   “我在哦。倒是家主大人......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呢?”   千岁顿了顿,似乎想叹气但又忍住了:“等会哄你,你先收刀,让药研过来。”   髭切:“?”   让他收刀,再让药研过去?   千岁:“......行,你也过来,弄脏了不包哄这一块!”   失血,失去大量携带妖力的血,千岁此刻的嘴唇有些泛白,没说几句话就浑身没力气,还涌上一股啃噬理智的饥饿。 自从适应人类身份,完全融入人类之中,这股饥饿时不时就会涌上来。   千岁垂眸看向终于不再发出奇怪声音,也不再挣扎翻滚的炭治郎,心想,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朋友你先醒醒吧。 就算转变成吸血鬼也不带头一个吸干嫡长友的。   躺在他腿上的灶门炭治郎似乎听见了千岁催促的心声,终于睁开了双眼。   “哥哥!”   转了个身,半跪在他身旁的祢豆子第一个发现,只是喊了一声之后,立刻反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行振作的悲伤瞬间从眼眶中涌出来。   “哥哥,你说话啊.......”   千岁看过去。 一只指甲纯黑的手,正轻轻搭在祢豆子头顶,手臂颤抖的竭力克制着,仿佛还不熟悉这具身体。   手掌传来刺痛,千岁低头看去,药粉不要钱一样洒在他手掌皮肉外翻的伤口上。   千岁看了眼自己被裹得鼓起一团的手,又看看药研比夜色还要黑的脸,没有吭声。   怒气满值给千岁包扎的药研实在没从炭治郎身上找到什么伤口,也不需要找,就他现在的衣服覆盖率而言压根不用翻,一眼就确诊了。   倒是髭切,似笑非笑的扫过还躺在千岁腿上张着嘴试图发声的灶门炭治郎,最先开口。   “哦呀,家主大人,您特意甩开臣下,独自跑出来......”   髭切刻意停顿了一下,借着此刻出云的明亮月光,所有人都看清了灶门炭治郎的变化。   “难道就是为了不惜一切,扶持幼时友人,去争夺鬼王之位?”   “————?!”   源氏重宝的声音很轻,带着他一贯的绵软尾音,似乎晚风一吹就会如同落叶般散开。   但作为斩鬼刀,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判断,哪怕此刻是太刀视力最为模糊的夜晚。    [92]你好香啊:朋友 “先回去。”   一片寂静中,千岁最先开口,原本健康的唇色发白。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蜂须贺虎彻扶住他靠过来的后背,髭切挑眉,手伸向还躺在千岁腿上的造门炭治郎。   一看就是生气的邪恶金渐层要把人扒拉走。   祢豆子一下就把她哥抢了过去。   和白天捞雪柱的时候单手拦腰头朝下双折叠完全不同,灶门炭治郎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获得了公主抱的待遇。   长发公主版炭治郎陷入呆滞.jpg   灶门祢豆子还以为他呆呆的看着那个方向实在担心善逸。   “哥哥,放心吧,我来的时候让小丹去叫人了,不过,天王寺他们呢?”   两人的链鸦为什么没有传回消息?   灶门炭治郎发烫发痛的脑子迟钝地回想,却只有当时紫藤花骤然枯萎,振翅飞翔的链鸦鎹雀栽入花丛的画面。   前方,黑发半妖被蜂须贺虎彻抱起来就把头埋进刀剑付丧神怀里,紧紧贴在蜂须贺虎彻颈间,将自己的呼吸全数换成蜂须贺虎彻身上的气息。   蜂须贺虎彻稍稍低头,下巴就戳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很难受吗?”药研问。   毛茸茸的后脑勺摇头,蜂须贺虎彻痒得抬手摁住:“先回去吧。”   反正,就连变得鬼不鬼、妖不妖的本人和一心要保护他的妹妹都不介意直接回去鬼杀队本部。   夜晚的鬼杀队本部灯火通明。   除了被上弦一重伤未醒的善逸,所有能赶到的柱和各自的继子都到了。   灶门炭治郎跪坐在外面。   祢豆子拒绝了叫她坐过去的甘露寺蜜璃,和此刻变化巨大的兄长并肩跪坐在门外。   风柱不死川实弥张开口,半晌还是没有对几乎看着长成如今模样的兄妹说出什么话,但过分复杂的目光和他紧紧握住刀柄的姿势已经将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不过大家也都知道,不死川实弥能接受他们将这种状态下的炭治郎带到这里,还有面见主公、伤害主公的机会,没有一得知消息现在就立刻杀过去,已经是难得的冷静了。   寒冷晚风中。   门内是神色各异,或担忧、或流泪的鬼杀队众人。   门外是相依的兄妹。   竹林中疯长的头发散开在垂首沉默的少年周身,黑红色纹路从新换的衣领中,沿着颈脖爬到脸侧。   除此之外,灶门炭治郎没有任何类似其他鬼鬼化后人形扭曲的变化。只要不看他的眼睛,就完全和常人无异。   千岁依旧将头埋在蜂须贺虎彻怀里,询问就只是摇头说没事。异常的举动让刀剑付丧神无心再管其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主公————!”   柱与各自的继子向上首出现的人影俯身拜去。   “咳咳、咳......”   “主公!”   产屋敷耀哉身体虚弱,深夜听闻鬼杀队的孩子被鬼化,赶来一坐下还未开口就先忍不住咳嗽。   “先让炭治郎和祢豆子进来吧,外面冷。”   他一开口,先前还只是担心他身体的鬼杀队众人瞬间一阵沉默,下一秒,如同开水般炸开。   不死川实弥更是直接站起身。   “主公!就算他还能保持理智,但是鬼就是鬼!”   “.......”   灶门炭治郎作为人类时嗅觉超常,现在五感全部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甚至听得到那间灯火通明,吵嚷声克制又激烈的众人心跳的声音。但是对看过来目光担忧的妹妹,炭治郎只是笑了笑,就像从前任何时候他对家人说“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一样。   “哒、哒、哒”。   纤瘦稚嫩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长,延伸到两人身上。   千岁在灶门炭治郎身前站定,鲜艳赤红的眼眸看向同样望过来的灶门炭治郎。   “好久不见,千岁!”   黑发半妖视线中,长发中还夹杂几根细碎青竹叶的半妖鬼,看见的自己第一秒愣了一下,随机仰着覆有妖鬼纹路的脸朝自己笑起来,似乎还是在当初的山里一样。   糟心的事归糟心的事,好不容易重逢,炭治郎实在不想再破坏这唯一一件不算坏的事。   “炭治郎,我好饿。”   “啊?”   打算悄悄把竹林里千岁好像对自己做了什么,才让自己现在能保持理智的灶门炭治郎被千岁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被诱惑与饥饿啃噬理智的黑发半妖见他呆呆的看自己,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继续开口。   “你喝了我的血,我好饿,但是你变得好香。”   灶门炭治郎:“???”   灶门祢豆子敏锐察觉出什么:“血?当时不是哥哥鬼化不受控制要吃你吗......”   黑发赤瞳的半妖蹲下身时身型一晃,双手抓住炭治郎的衣服和头发,炭治郎伸手去扶,一时间只能看见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后脑勺,和模模糊糊的声音。   “血,嗯,给他吃。所以我饿。”   完了。灶门炭治郎心想,他还在想着怎么隐瞒下来,结果本人就这么轻而易举说出来了。   千岁没有意识到自己脑子里想的,和他真正说出口的话变得颠三倒四。   饥饿,汹涌的饥饿快要将他仅剩那点理智啃噬殆尽。   自己不是解释清楚了吗?   自己不是先付出了血液让他变得更加强大能自主抵抗鬼血操控了吗?   只是、只是......   “只是一口而已......”   失去理智,被饥饿本能操控的半妖紧紧揪住手中的长发,无人看见的双眸仿佛下一秒就会滴下鲜血。   “让我吃一口......”   “嘶!啊等等、不对我怎么还有痛觉?嘶————”   灶门炭治郎没有一点点防备,被自己小心扶着靠在自己身上比自己年幼的朋友一口要在肩膀上。   “哥哥?千岁?”   “祢豆子!先等一下!啊嘶......”   祢豆子双手举在半空却不知道从何下手。   换做是别人,她早就一脚踹出去了,可偏偏现在咬人的是千岁。   千岁嘴里属于人类的牙齿狠狠陷进皮肉之中。   灶门炭治郎对千岁的异常有了某种猜测,看了眼远处的门扉,他将喉咙里剩下的痛呼声咽下去,以免惊扰更多的人。   口感炽热的血液在主人主动配合下,更加顺畅的进入口中。   饥饿能把人逼疯,妖怪也不例外。黑发半妖更加用力的咬下去,没有脑子去想为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灶门炭治郎双手主动扶着失去理智的半妖,生出一种“千岁真的要吃掉自己一块肉”的错觉,但吃人肉坚决不行。   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但他不能让千岁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吃人。   血液暂时另算。   灶门祢豆子焦急万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本来兄长出事就让她脑子里一团乱,结果现在等待主公作出决定的时候,好不容易重逢的千岁居然在鬼杀队总部,离一群柱不远的地方失去理智。   而且“吃一口”什么的,比真正鬼化的炭治郎还要像鬼!   难道变鬼还能一分为二的吗?!   “砰!”   背后突然一声巨响,神经紧绷的灶门祢豆子一下松开用力抱头的双手向前方看去。   那一声巨响是大门被用力拉开撞上去发出的声响。   不死川实弥走在最前面,气冲冲地朝他们这边飞快走过来。   灶门祢豆子脑子嗡嗡,呆呆的看着不死川实弥冲过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完了!一会是先给千岁解释,还是先给哥哥求情?    血液划拉一下再次在今晚的鬼杀队总部飞溅开。   灶门祢豆子却突兀的放下提了一半的心。   看来兄长身上浓厚的血气把千岁正在吞吃血腥味掩盖住了,不靠近是不会发现的,现在更是有了另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吸引注意力。   “喂喂!没有反应吗?过来啊!这可是稀血!”   走到一半,隔着一段距离,不死川实弥就在自己手臂上划开一道伤口,朝变化巨大,就连身高都莫名窜高一大截的灶门炭治郎叫喊。   至于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人,除了不远处一直守着的刀剑付丧神外,陆续走出的鬼杀队其他人只是疑惑了一下就放下了。   祢豆子在旁边,而且炭治郎的情况确实极为奇特,他们倒不担心如果炭治郎真的抵抗不住稀血诱惑,发狂的时候自己一群人保护不了人。   只不过.......现在还抱在一起吗?   感情真好啊,年幼短暂的友情居然如此真挚。   灶门祢豆子才刚放下一半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因为真正被测试的她哥对稀血没反应,可千岁却突然要抬头。   幸好成了鬼依旧可靠的兄长反应迅速,原本扶着人的手立刻摁住后脑勺,又把千岁摁回自己肩上。   灶门祢豆子又把这口气吐出去一半,要不是时机不对真的很想给兄长竖起大拇指。   只是本该悲壮伤感的画面,一下子割裂开。   理智回归的千岁:“?”   我就看一眼,看一眼什么情况。   可是灶门兄妹完全不敢赌,万一千岁朝不死川实弥扑过去,那才是真的完蛋。   主公刚才在屋里说的话他们都听见了,炭治郎没有伤害过人,而且在鬼化后第一时间选择来到鬼杀队,理智清明。   只要能抵抗住鬼吃人的本能,炭治郎为什么不能留在鬼杀队。   产屋敷耀哉一力坚持,他相信灶门炭治郎,也愿意接纳一个鬼化的鬼杀队剑士。在他的“孩子们”争吵商议是否要暂时隔离,先让炭治郎跟着柱出任务。   之前吵得最凶的不死川实弥却诡异的陷入沉默,突然起身冲出去,所有人来不及阻拦,只能跟着出来。   此时此刻,灶门炭治郎左手紧紧握住身旁妹妹的手,右手死死摁住反复抬头的千岁后脑袋。   兄妹二人一双鬼化竖瞳的眼睛,一双属于人类的眼睛,四只大眼睛紧紧盯着不断靠近他们的不死川实弥。   天杀的,千岁你先别吃了! 一抬头就被摁进不断冒血的伤口上的千岁:? 你们倒是先让我有机会说话啊! [93]单线任务处理器:千岁版 千岁就像之前埋头在蜂须贺虎彻身上一样,呼吸间全是属于灶门炭治郎的味道。   人类剑士与刀剑付丧神闻不到,但在妖怪眼中,此刻的灶门炭治郎就是一颗散发诱人气息的十全大补丸。   妖力与鬼血在堪堪才开斑纹的剑士身体中被灼烧,鬼血的腥臭气味剥离出去,妖力缠绕着鬼血一起被反复提纯。   杀过妖怪,同时见过更多妖怪的髭切察觉不对,果断把已经开始咬蜂须贺虎彻的半妖放了出来。   年幼的半妖自恃灵力充足,于是大胆地送出了大量妖血,却没想到灵力压制不住那股疯狂的饥饿感。   一路上用尽全力抵挡行走的诱惑,突然迷迷糊糊从刀剑付丧神的气息中抽离出来,千岁一下就朝灶门炭治郎跑了过来。   也就有了情感高度割裂的现在。   灶门兄妹眼里没有丝毫的对自己处境的担忧,只有对千岁突发饿疾的担忧。   千岁本人压根说不出反对意见,他不吃人也不吃稀血,只是好朋友实在太香了,他饿疾发作一下子没忍住而已!   灶门祢豆子:完了!更遭了喂!   “你们那是什么奇怪的表情啊混蛋!”   不死川实弥说不清心里对此刻稀血失效是什么感触,习惯先一步将那些想要将他拉回过去的情绪转化为外露的怒火。   “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们这群小鬼不要赶路!天黑后不许住在那种偏僻的地方,炭治郎你耳朵聋吗!”   劣迹斑斑,还在训练就当街追过鬼的灶门炭治郎:“......”   “鬼杀队知名兄控”祢豆子:“......”   看来不管做妖做鬼,都逃不过被实弥先生骂,不过骂完这一阵就好,还骂他们就是不打算弃养的意思了。   被反复摁头的千岁这里舔舔那里咬一口,也不打算动,反正骂的又不是自己。不过炭治郎现在体型变得跟大人一样,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被抗在肩上双脚踩不着地面?   趴在肩上吃自助的半妖晃了晃半空中的脚。   突然,脚打到了什么东西。   一双大手圈住趴在他人肩上的黑发半妖,提起一只小乌龟一样把他抱到自己手臂上,翻了个面收回自己怀里。   “嗝。”骤然一百八十度翻转,千岁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嗝。   满是血腥气。   髭切面露嫌弃,接过歌仙递来的手帕。   理智恢复后“被迫”加餐,千岁白净的脸上糊满鲜血,几缕黑发黏在脸上,夜晚风冷,没一会就结成一层薄薄的血痂,一擦就变得细碎。   “髭切先生!”   灶门炭治郎焦急的神情此刻再也掩饰不住,他没想到千岁的家人居然又来背刺!   真正当了半个鬼的他能确认千岁不是自己的同类,可千岁不是鬼,他表现得却太像鬼,解释不清的!   蜂须贺虎彻悄然站在髭切身前,挡住灶门家兄妹、不死川实弥,以及其他看过来的鬼杀队众人的视线。   “看来鬼杀队内部对他们的测试已经结束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吗?”   “当然,一切都按照主公的命令华丽进行。”   宇髄天元松开一直拦住炼狱杏寿郎的手,放他去拉起灶门炭治郎。   抱着擦一擦还能要的审神者,金发太刀忍不住多看了飞奔过去的火焰色猫头鹰几眼。   多么熟悉的配色......鬼杀队这么多年难道就光逮着这几家耗剑士?   依旧是灯火明亮的和室。   产屋敷耀哉的视觉消失大半,但当看见那个和出发前来向自己告别的少年全然不同的模糊身影时,依旧能让人清楚感觉到他此刻的目光该是欣慰的。   不过,他对灶门炭治郎能抵挡出稀血和鬼的本能这样的结果,好像没有丝毫意外。   千岁被爱干净的源氏重宝擦干净,定睛看了会他,又拍拍他的手让他放自己下去。   髭切不明所以,但还是将他放到之前的座位上。   千岁走到中间和灶门炭治郎站在一起,朝眼神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别再自爆”的祈求的炭治郎挥挥手,示意他别说话。   炭治郎之于鬼杀队内部的矛盾解决了。   既然鬼杀队接纳这样的炭治郎,那么千岁和鬼杀队就能进行下一步的合作。   年幼的半妖沉默地观察这个世界直到现在,结合从前乡下参考意义不大的生活,认为差不多了,主要的三方势力就是拥有普世意义上的普通人类、鬼、鬼杀队。   自己是首领,产屋敷耀哉也是首领。   当首领有点难但感觉很好,千岁很喜欢,所以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好朋友一家像现在这种反复向其中一个首领俯身。   “拥立炭治郎当新的鬼王。”   产屋敷耀哉:?   鬼杀队众人:??   刀剑付丧神:???   “鬼王之姿”灶门炭治郎惊恐万分。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想当啊————!!!”   此刻,整个鬼杀队总部连链鸦链雀的声音都消失了。   灶门炭治郎没想到自己当了半妖半鬼不仅还保留有痛觉,连震惊就会变成豆豆人这点都保留了。   炭治郎醒来那一刻发现自己离鬼不算近,但离人很远的那一刻都没有现在这么激动,就差跳起来对天发誓他绝对不会干对不起主公和大家的事,不然天一亮就去日光浴!   鬼王!狗都不当!   灶门祢豆子豆豆眼:“尼、尼酱......”   发誓也不用这么狠吧?   千岁诧异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好不容易想到的,比堂兄那几张高利贷符咒还要好的“礼物”,炭治郎居然这么抗拒。   蝴蝶忍大半的时间都在观察这个与金发太刀一同流传下来,却向来被人忽视的黑发赤瞳的孩子身上。   之前跑出去的香奈乎带着医药箱和医部小队回来了。   蝴蝶忍将试探给千岁检查身体的议题打消,因为一双内敛无害的金色眼眸盯上了她。而能当着鬼杀队众人的面提议,联手鬼杀队送灶门炭治郎当新任鬼王的那个孩子。   和灶门一家人口中说的,天真善良,活泼开朗的贵族小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激怒有时是一种试探,有时却会招致盟友的盛怒。   尤其是一群行动中处处透出战国时期才有的古板君臣礼仪的强大剑士。   “先抽血检查一下吧,珠世小姐不方便过来。”   蝴蝶忍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和缓又温柔。   灶门炭治郎和祢豆子刷一下紧紧抱在一起汲取温暖,被医部人员强行拖拽才勉强包扎好一半的不死川实弥一下安静下来。   只有义勇。   “你也在不高兴吗?”   “没有哦,大概是你看错了吧?”   蝴蝶忍笑眯眯的捏碎了一个针筒,视死如归伸出手臂的灶门炭治郎眼睁睁看着蝴蝶忍伸出手,香奈乎拉开一整排的空针筒。   义勇沉默片刻:“不,是生气了。”   灶门炭治郎看着一下抽出满满一管血的针筒,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是看见义勇,最终选择安详的闭上眼。   千岁在旁边全程目露赞叹。   哇,这人怎么比不开窍前的自己还木头,说话的艺术更是比大俱利伽罗还厉害,不要命了?   起码千岁自己话都不会说的时候就知道给唯一会做饭的歌仙送花了!   这个水柱打算一辈子不生病受伤了吗?      在这一刻,单线程思考的年幼半妖忘记了自己一番操作结果好大友说“鬼王狗都不当”的伤心挫败,红彤彤的眼睛里全是对富冈义勇的赞叹。   突兀的打断过后,千岁区别于方才不问当事人的霸道的另一面让他开口时又变成完全不同的态度。   “好,那鬼王线中止,现在回到炭治郎还想继续杀鬼的进程,是吗?”   “没错!抱歉千岁,但是我想继续和大家一起杀鬼,保护其他人和主公!”   灶门炭治郎回答的飞快,生怕千岁又改变主意,许久不见年幼的朋友变得也太吓人了。   抱歉什么的,不是对保送的鬼王之位,而是他看出来自己能保持理智并且变得比一般鬼强大,和千岁刚才的失控有关。   “的场君是还有什么建议吗?”   产屋敷耀哉开口了,作为产屋敷的家主,他获得的信息更加多。   同一个世界不可能同时存在两振源氏重宝髭切,可是此刻不在源氏祖宅被重重保护供奉,金发青年手中持有的太刀髭切,不可能是假货。   日轮刀尚且要砍掉鬼的头颅才能彻底斩杀鬼,以髭切为名的青年手中的太刀髭切却是只要砍到鬼就无法再生。   那么......   产屋敷耀哉向这位最初只当做雪柱家恩人侍奉的小少爷,如今或许是鬼舞迁无惨千年来渴求的存在诚心许诺。   “产屋敷一族,愿意为了清楚世间所有的鬼倾尽一切。”   是为了幼时不愿面对诅咒与鬼带着弟弟自焚的兄弟,是为了破除延续千年的诅咒,也是为了千年来累积的罪孽。   鬼舞迁无惨,与产屋敷一族有血缘关联。   幼时受大妖王传统教育的年幼半妖对此感到震惊,血缘对于以血脉决定未来强弱的妖怪来说,要么分立,要么吞噬。   没真见过纠缠一人当一方首领厮杀千年的。   千岁看了眼着实抗拒升职上位的炭治郎,两兄妹同步把头摇成拨浪鼓,长发和辫子疯狂扇旁边正对他们上上下下检查(捏捏看)的炼狱杏寿郎和甘露寺蜜璃。   攻击力-1、-1、-1的扣。   蜂须贺虎彻挡住眉头拧的死紧的髭切,看向一路上几乎无言,只是一味沉默地听偶遇的普通鬼杀队后勤、问祢豆子一些鬼杀队和任务琐事的年幼半妖。   沉浸在过去与现在之间,被温情侵蚀的大脑恍然清除掉一片朦胧白雾。   似乎每一次,哪怕是幼时堪堪学说话认字的时候就是如此。   千岁从不将他的思考展露在他们面前,回忆里,他也只有像现在这样,和鬼杀队其他人一起,听最后的结果的画面。   这才是髭切和巴形总是做出一些出格举动的缘由吗?   千岁如果会读心只会告诉他,不是的,他们的病情就是这动静,别瞎扣锅。   但现在,黑发赤瞳的半妖不知道经过火车上的“安抚”,蜂须贺虎彻冷静了,但脑子也清醒好使了。   单线程思考的半妖只是在切断上位支线后,果断重整路线。   “你们,平时无法提前定位鬼在哪,只能搜集情报,惨案之后才能确定鬼的存在,对吧?”    [94]学习对象:千岁亲选 千岁解决问题,只在属于自己的刀剑付丧神身上婉转迂回过。   除此之外的其他任何人、任何事,千岁只会顶着自己呆呆的表情,要么不在意的听之任之,要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髭切的长相在火车上已经被鬼传回去了。上弦一带来的鬼血很多,但炭治郎鬼化后不受鬼王控制,无惨会在今天一天内知道这两件事......”   啊,现在大概躲在龟壳里气疯了吧?   产屋敷耀哉隐约能猜测出这位和家族纠缠千年的鬼王大概什么性格,心里突兀的浮现出这句话。   千岁面无表情继续:“所以,炭治郎还是要去抢鬼王。顺着血液的联系,反过来去抢鬼血对于被创造出的鬼的控制权。”   “......诶?啊?!!”   灶门炭治郎指着自己,鬼化后依旧极为清澈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   真的吗?   我吗?实习期的我,直接抢鬼王对所有鬼的控制权?   年幼的半妖笃定地点头:“对,没错,就是你!”   “他控制不了你,但是你可以顺着血液去抢他的控制权,不用赢,只要你可以实时报位置。”   他们一个个找过去杀。   “这、这样也行吗?”   嘶!可是......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啊!可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杀鬼的程序一下压缩化简......   灶门炭治郎震惊的再变成豆豆人。   “髭切不参与,他在外面活动当诱饵,吸引另一部分的鬼,看看那个鬼王最后会在两边里选择先集中对付谁。”   千岁转头看向髭切:“我会和你们待在一起,那个鬼王肯定不会和髭切碰面。”   按照他如今对灵力的掌控,别的刀剑付丧神不好说。但是作为千岁和本丸核心之间的“中转”,唯一得到他直系灵力的髭切,不管在哪里,千岁随时都用灵力将他拉过来。 金发太刀闻言没有丝毫动气的痕迹,脸上的笑容反倒更加像一朵绵软拉丝的金色棉花糖。   “.......”   灯火明亮的和室内一片寂静。   产屋敷耀哉沉默,天音夫人一如既往握住丈夫的手给予他支持。   他早已计划将自己这一代产屋敷,鬼杀队主公一家性命作为诱饵,在鬼杀队总部设下爆炸陷阱重伤鬼舞迁无惨。   但如果按照千岁说的计划进行.......   一个是由自己下令转化成鬼的鬼杀队剑士反过来抢夺属于鬼王的控制权,一个是被他如同当年继国缘一死后针对日之呼吸一样,疯狂针对的太刀髭切之灵。   产屋敷耀哉觉得自己能拉到的鬼舞迁无惨的仇恨值大概率要往后排。   到时候三方设下陷阱的话,鬼舞迁无惨会选择亲身前去杀谁,还真不好说。   计划虽然简单粗暴甚至还有点离谱,但......可行性同样离谱的高。   产屋敷耀哉,天音和蝴蝶忍几人一时间陷入无声的纠结,理智上可以一试,但理智又说这有点奇怪。   千岁不管周围人一片寂静是在想什么,他看向跪坐在产屋敷耀哉面前,长发委地的灶门炭治郎依旧感到可惜。   “炭治郎,真的不当鬼王吗?清理掉现在这批被那个鬼王直系转化的鬼之后,你不喜欢鬼王的称呼也可以叫别的......”   灶门炭治郎慌慌张张地摆手:“不当!不要!千岁你别再说了!”   求你了!千岁,别再自爆了啊!   所有人都以为他如今的状态是因为当初断言的“他做鬼的天赋比当剑士更强”、意志坚定,以及开斑纹的意外。   可真正是人是鬼,他自己还能不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吗?   他做不到伤害重逢后第一面就消耗巨大把自己从鬼化里拉出来,外加一心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强,当上鬼王的千岁。   “但是这种力量,不管我怎么想,但只要继续存在、蔓延,就会给无辜的人带来灾难!”   灶门炭治郎眼神坚定的仿佛能原地成立一个信仰支部。   他甚至都想好了,等杀掉无惨之后如果自己没死,就藏在家里。等母亲、祢豆子,甚至花子都离开后,他就带着家人一起回去曾经生活的山上,迎接世界上最后一只鬼的死亡。 “?”千岁张了张嘴,想说晒太阳不一定能杀死炭治郎,但视觉丧失大半的产屋敷耀哉却先一步开口。 “鬼杀队本就是为了杀鬼而存在,如果世间不再有吃人恶鬼,那么鬼杀队也会解散。” 一开始只是察觉出年幼半妖心思的产屋敷耀哉开口之后,想到解散鬼杀队,孩子们不用再日日提着刀在危险中生活,自己越说越期待。 “......旧伤、暗伤也要考虑到,现在西方的医学传入本地,以后产屋敷也会建立起一家医院。定期派去医生检查......” “主公!”鬼杀队众人没想到自家主公居然连他们晚年生活的问题都考虑得这么细致,眼眶一下就红了。   千岁更是大惊,具体表现为面无表情的把狗狗眼睁圆。   幼时动荡将“守住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这一想法刻入本能的千岁理解不了灶门炭治郎甘愿当臣属的想法,更理解不了一个建立千百年的组织首领居然会自愿放弃这一切。 但该说不说,千岁从刀剑付丧神身上学来的强势霸道之外还伴随着与之矛盾的尊重温柔。   所以剩下的“事成之后分自己一半地盘,世界线交汇后一次性交付”的话,千岁没有再说出口。   “诸位放心,产屋敷一族的承诺永远有效。”   产屋敷耀哉察觉到了什么,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天音夫人向黑发半妖与他身后的刀剑付丧神弯下腰俯身。如果能和丈夫与孩子们一起活下去,见到没有鬼,也没有诅咒的世界,她愿意交出累积千年的所有产业。   和室内瞬间再一次安静下来。   黑发半妖是唯一站在堂中的人,千岁看见了眨眼间放弃所有争论、质疑,无条件赞同产屋敷耀哉和天音此刻决定的剑士们一同低首。   下意识回身看去时,蜂须贺虎彻、歌仙、笹贯、五虎退、药研用眼神无声询问还有还什么命令给他们。   被当做明面上诱饵抛出去的髭切挑眉,蜜金色猫眼里的抱怨不满只浮于表面。   顷刻间,千岁安安稳稳地把心放回原位。   产屋敷耀哉是首领,自己也是,所以没什么不一样,也没有值得自己悬心拆解的陌生情绪。   “事不宜迟,就今晚,我帮炭治郎反向顺着血液联系追击那个鬼王,找到位置,鬼杀队全部动起来,提前部署等待命令......”   千岁留下太刀,等炭治郎找到定位,白日再让他们杀上门,日光正好。   但是今晚必须动起来。   一连得知两个坏消息的鬼舞迁无惨对敌人来说是机会。   产屋敷耀哉和天音夫人在年幼半妖说完后,将他简单粗暴的主干装上茂密枝叶,后勤、通讯、随时联系当地保护普通人......   千岁恢复了安静,没有对自己机会粗陋的恼羞成怒,交替倒映产屋敷耀哉、追求华丽的音柱、暴躁的风柱等人的眼底只有平静。   睁大的狗狗眼让年幼半妖看起来呆呆的。   半妖每次只能处理一点点信息,还要求信息量完整有序的脑袋,究竟记下了什么,又在想着什么,只有呆呆的半妖自己知道。   当产屋敷耀哉询问一旁安静得诡异的年幼半妖意见时,黑发赤瞳的半妖慢半拍地转过赤红眼珠。   看了一会产屋敷耀哉那张被诅咒侵蚀近半的脸,选择慢吞吞的摇头。 “可以。”   他提出的“抢占鬼王权利”“速战速决”计划核心没有被改变,那就可以了,千岁能感知到自己获得了极大的尊重。 产屋敷耀哉的计划和手段,千岁暂时分析不清那些细节将连环的卡扣卡在哪里,但他看得懂髭切他们的表情。   这一定是一个完善,而且可行性被无限拉高的计划。   那这些改动就没关系,他全部都记下来了,所有的话,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   千岁仿佛一瞬间回归到所有鬼杀队众人最初见面时的模样,安静、乖巧坐在那里就是一个小少爷,静静地聆听一切,观察一切。   只等行动和最后带回的结果,让一切得到验证。   千岁和产屋敷耀哉一同目送鬼杀队剑士一个接着一个告退出发,等待着青年模样的灶门炭治郎来找自己的时间到来,等待着一切。   蜂须贺虎彻注视着身旁坐姿和髭切一模一样的年幼审神者,当然也看清了那双赤色红瞳里令他熟悉的平静。   髭切后背稍稍向后仰,竖起的修长食指轻轻贴在上扬的唇面上。   源氏重宝与年幼的审神者并肩而坐,手臂贴着手臂,明亮灯光打在蓬松柔软的浅金发丝上,粼粼微光仿佛一条巨蛇的鳞片。   千岁一巴掌抵在髭切贴过来的脸颊肉上。   “真要我去帮炭治郎顺着缠在一起的妖血鬼血去找那个鬼王?”   也不是不行。半妖心想盘算着自己或许还能偷吃一口变得浑身香香的好朋友。   髭切略显冰凉的大手抓住年幼半妖的手,猫眼中的笑意滑过突然被点名有些无措的灶门炭治郎时温度骤然下降。   “哎呀哎呀,当然不能让家主大人亲自操劳。”   金发的太刀青年走近时,灶门炭治郎清清楚楚看见他眉心浮现出浅浅的竖痕,与千岁妖力同源的气息让源氏重宝脸上不变的绵软笑容都有些欠奉。   “那、那么就麻烦髭切先生了!”   灶门炭治郎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紧紧闭上眼睛,视死如归地朝髭切一拜。   面对从小就闻出来对方身上压抑气味的髭切先生,灶门炭治郎不是不想说,而是此刻迁怒的髭切给他一种再多开口说一句,一会他去抢劫鬼舞迁无惨的时候,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的不祥预感。   会读心的话,千岁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好朋友,你预感对了。   髭切确实很难哄。   产屋敷耀哉仰头望向月亮的反向,从未希望过夜晚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手背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温和沉稳:“或许千年来的宿命,真的会终结在我们这一代。”   只是辛苦你了,天音。   交代完隐部的天音夫人折返回来,一如既往先握住他的手,缓缓坐到他身边,灯光将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      千岁朝一步三回头的灶门祢豆子挥手,这还是小时候她教他的,那时候的髭切恶劣地试图哄骗半妖当一只招财猫。   灶门祢豆子单手扶着么门框,站在在门边再一次回望。 里面是她敬爱的主公一家、一夜之间遭遇变故的兄长、以及带来最大变故的重逢旧友。   长成可靠鬼杀队剑士的祢豆子深吸一口气。   “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带回好消息的!大家,也一定要小心啊!”   说完,祢豆子和其他已经分头出发的同伴们一样,之一个将鬼杀队队服的后背留给这间灯火明亮的和室,再也没有回头,奔跑进鬼杀队总部外的夜晚。   千岁将这一切记下来,收进记忆里,待到能得出一个答案的时候再翻出来写上标注。 蜂须贺虎彻又一次没有猜对。 髭切不是因为千岁对灶门炭治郎的亲近态度而生气,也不是因为千岁当众没有询问他的意愿就直接命令他独自去当诱饵,否则千岁和幸村他们日日一起上学打球不是更加亲近? 这是千岁极少数的,愿意在观察他人之后,如同观察本丸里的刀剑付丧神一样,将所得学习到自己身上的特殊对象。 否则,年幼的半妖真要事事留心,观察分析后全部学习,那他就不会在和平宁静的南湘南小学里,和一群年幼的人类幼崽相处多时后依旧被柳莲二坚持标注,幸村无奈妥协。 评为“特级大坏猫”。 观察与观察之间是不一样的,在此之前,千岁选取的学习对象只有周边一群刀剑付丧神。 [95]前夕:无惨的倒霉日 月上中梢,鬼舞迁无惨召回了下弦鬼。   怪异扭曲的“人”跪成一排,女子愤怒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空间里。   “哗!”   刺绣精美的和服袖摆狠狠打在几个下弦鬼头上脸上。   “继续说啊!”   女子妖冶的面容即便愤怒至极,依旧美丽得如同鬼灯映桃花,但她身前跪伏在地的一众下弦鬼此刻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什么叫鬼杀队反过来追着你们杀?废物!你们怎么不去死?!”   鬼舞迁无惨原本因为把那个戴着继国缘一花札耳饰的鬼杀队剑士转化成鬼的一点喜悦,现在不仅消失得一干二净,而且简直要被这群鬼气得升天!   呸呸呸!   撤回!他才不会死!一丁点都不可能!   “哈......多少年了?我赐予你们如此殊荣,摆脱死亡,如今都过了多少年了,嗯?”   鬼舞迁无惨想到今夜鬼杀队反常的举动,那几只能嗅出鬼藏身之地的白虎,还有当初和那个人一起出现过剑士.......   “我要的青色彼岸花找不到!一个大活人也找不到!”   他能藏,但鬼杀队、产屋敷千年来更是能藏!结果没有任何一点征兆,一夜之间,不、今夜甚至都还没有过去。   鬼杀队突然联合那个人一起抽刀掀桌。   缘一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有死?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想让他活?!   鬼舞迁无惨恨,无尽的恨意扭曲了他的脸。   下弦鬼瑟瑟发抖,就连不在场的上弦鬼月也通过躁动的鬼血感知到了鬼王此刻愤怒不满的情绪。   “请、请您宽恕!”   一只转化成鬼没多少年的下弦鬼趴在地上,扭曲的四只手抱住脑袋,手指上还挂着一节被鬼杀队打断没吃完的肠子,向鬼舞迁无惨祈求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昏暗的空间骤然一静。   “嘭————”   血肉如同泥浆一样炸开,飞溅到四周其他下弦鬼身上,但没有一只鬼敢动。   “宽恕你?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们,也配要求我?”   鬼舞迁无惨口齿清晰地咬着每一个音节,女态妖冶美丽的脸上露出一抹狞笑,目光略过那滩肉泥,心里的气终于散出去一部分。   “滚!滚回去!夜晚被鬼杀队找上门死了也是活该!!”   幸存的下弦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无语的鸣女拨动琴弦把他们送出去。   面对盛怒的鬼舞迁无惨,一群下弦鬼都快把内脏呕出来了,谁敢和那个愣头青一样不要命?   真有这不要命的勇气他们也不会成为鬼了。   回去之后就算是死,被鬼杀队一刀刀在太阳升起之前砍得到处逃跑,只要还能活他们是绝不会再呼唤鬼舞迁无惨了。   “呼————”   鬼舞迁无惨重重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下方。   “还是你来的最快。”   竹帘晃荡,青年跪坐的身姿笔挺恭敬,察觉到鬼舞迁无惨的目光后抬起头,眼睛里的“壹”字清晰可见。   鬼舞迁无惨往后一倒,光影稍一变换艳丽的女态就变成了俊美的男子。   躺着歇会再想想这到底怎么一回事的俊美青年脸上带出几分烦躁和疲惫,又多看了几眼竹帘后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才勉强压住火气。   “先别离开了,待在这里,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谨遵,您的命令。”   艰涩卡顿的声音穿过无限城的昏暗传到鬼舞迁无惨耳中。   一看见那对花札耳饰和疑似日之呼吸的剑招就应激,但看见和继国缘一更为相似的双生兄长却不会应激,甚至看见那道身影还有些安心。   一群废物,还有另外一群不务正业,再加一个胆敢随便拿朵花染色给自己,说那就是青色彼岸花的童磨。   有这样一群手下,任谁当老板,看见实力强大还听话的黑死牟,能忍住不爱重他?   继国岩胜:战国老款武士,九九成,稀罕物。   夜幕下,链鸦翅膀扇动,口中传递消息。   白虎飞跃过砖墙,一头撞碎木窗和纸。   “砰————”   “对、对不起,忘记换刀了......”   五虎退慌张道歉,从鬼脖子上抽出自己差点连刀柄一起捅进去的本体刀,接过老虎口中衔着的日轮刀:“如果你还有痛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哦......”   压在巨大白虎身下的鬼颤颤巍巍。   “痛、痛的话,你就能放过我吗?我没有吃他们!我还没有吃你就来了!”   墙角,双手捂住丈夫伤口的妻子和他们的孩子被慢一步赶到的鬼杀队扶起来,流着泪怒视这只鬼。   五虎退抱歉地摇摇头:“我会尽量轻一点,只让你痛一下就好......”   “不还是杀吗!可恶的人类居然耍我啊啊啊啊————”   “刷!”   鬼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出一段距离,奶白色短发看起来羞涩纤细的男孩声音软软的一边收刀,一边神色认真地谴责正在化成飞灰的鬼。   “晚上,不可以这么大声扰民,会吓到熟睡的人的。”   和五虎退分到一个小队,原本以为这个小孩子就是带着几只凶猛老虎作为“找鬼向导”需要保护的鬼杀队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算了,还是赶紧找下一个鬼吧。   比不过一个小孩子算什么,从出发到现在一晚上杀了三只鬼,救出了保底至少三家人,别说这个凶猛的小孩子想骑自己养的老虎,骑到他们脖子上都行!   “这里留一个人,等后勤跟上来就好,我们继续出发吧!”   雪柱的继子,小队队长身后燃起熊熊烈火,目光灼灼地看向比自己矮一头的白发小孩。   “对了,跑了这么久,每次都是你跟在老虎后面跑最快,累不累,我可以背你!”   五虎退:?   好、好突然的热情......   凌晨之前。   夜晚从鬼狩猎人类的屠宰场,变成了鬼杀队不计代价倾巢而出斩杀吃人恶鬼的狩猎场。   但这一切,所有鬼死亡之前呼唤的“无惨大人”听在耳中,偶尔几个甚至亲眼见证,却丝毫没有为他们复仇的意思。   低等实力的鬼而已,创造一批新的也用不了多少血,用来探路、消耗今夜反常的鬼杀队正好。   容貌俊美的青年将手背搭在额头上,他刚才已经通知所有上弦鬼月今夜暂时不许外出,五个大脑冷静下来思考。   却还是思考不出一个能有效解决的办法。   等等......他为什么要配合鬼杀队的行动现在就去应对?躲起来,对,只要躲过这段时间就......   “唔!哈啊————!”   神色稍霁的鬼舞迁无惨才舒展开眉头张口想要说什么,突然抬手用力摁住自己胸口,肤色惨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青紫脉络,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狰狞。   以及不可置信。   千年来,居然有鬼敢违抗他的控制,甚至还胆大包天的要反向压制他?!   鬼舞迁无惨头一次体会到如此无礼的冒犯,震惊过后就是涌上来的无尽怒火。   以下克上?   一个新生的鬼就敢抢夺属于他的力量?   找死————!!!   他所在平台的下方,竹帘后的人抬起小半张脸,闭上非人的六只眼睛时的轮廓在昏暗中如同蒙上乌云的月亮。   “您,怎么了,无惨大人?”   他感受到了,有一股莽撞陌生的力量,在鬼王给予他们力量、生命与束缚的鬼血中不顾一切的冲撞。   “呃...居然敢...啊啊啊在、.......”   鬼舞迁无惨张开嘴,血红眼球突出得诡异,掌心下七颗心脏跳动声如雷。   鸣女停下拨动琴弦的动作,低下头,柔顺丝滑的长发遮住她细细颤抖的身体。   烛光摇曳的无限城中骤然爆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怒吼。   “去杀掉他!立刻!马上让上弦鬼全部出动去杀掉他们!”   鬼舞迁无惨蓄力反击那股顺着血脉追击过来的力量,力量激荡之下维持不住俊美妖冶的青年人类形态,血色蠕动的光滑皮质触手从他衣服下爬出来。   想起刚才透过那双眼睛看见的短暂画面,更是让他恨得咬紧牙关。   “鬼杀队!产、屋、敷————!!!”   黑死牟,也就是继国岩胜起身行礼。   “是,无惨大人。”   产屋敷与鬼舞迁无惨出自同一血脉,灶门炭治郎眼神骤变的瞬间,视觉丧失的产屋敷耀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关切地询问。   “是他吗?”   捂住双眸的灶门炭治郎暂时无法回答,两行血色眼泪从飞快遮挡住眼睛的掌心下流下。    髭切将手中差点出鞘的本体刀推回,看着伤口飞速愈合,但肩膀后背还有些颤抖的灶门炭治郎轻轻摇头。   “啊呀,年轻果然有冲劲啊。” “是,对不起,刚才是我冒进了。” 灶门炭治郎也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了,要不是髭切在,外加体内妖力充足,说不定就不是一点小伤的问题,如果被鬼舞迁无惨操控伤到主公,那他才更是追悔莫及。 髭切绵软的声音发出模糊轻笑时无人能辨别出笑意盈盈的源氏重宝究竟是在嘲讽还是在感慨,只有黑发半妖。   千岁不赞同的目光在髭切将要开口前看过去。 平安京大阴阳师风范的源氏重宝立刻话音一转。   “好了好了,不要想着强行留住那个鬼王的意识,你撑不住的,不过......嗯嗯,确实很有天赋啊,如果不是新时代挡了路......”   真是当妖当鬼都精彩。   哪怕是当年妖鬼时代最鼎盛的平安京时期,未必不能留下新的逸闻传说......最后成为斩鬼刀加速诞生付丧神的知名业绩。   千岁走过去,把髭切推开一点,自己挤进他和炭治郎中间,一屁股坐下去。 “眼神,收一收。”年幼半妖的赤色红瞳迎上那双蜜金色的猫眼,坚决亲自监工。 [96]晚上好:无惨 千岁催促髭切,快点教会灶门炭治郎自己顺着血液自下而上找到鬼舞迁无惨,在被鬼舞迁无惨抓住前立刻“拔网线”的办法。   不是真的去抢夺鬼舞迁无惨的权利,而是到时根据躁动的鬼血之间的联系,找到隐藏起来的鬼。   “你一会提前离开这里,他看见你了,别让那家伙不敢来。”   年幼半妖被金发太刀两指捏住下颌脸颊,吐字含糊,抵在对方脸上的手丝毫不让。   还真是......妖言妖语伤刀心。   髭切感受着脸上推拒自己的温热掌心,一双猫眼盯着他看,心里突兀想起在素山道场听年轻学生之间打闹说的这句话。   不过看向自己松手后,揉着通红脸颊,转身去找产屋敷耀哉,没再给自己还有眨着豆豆眼的灶门炭治郎多分出几分关注的年幼半妖。   源氏重宝想起时政刀男论坛上的一句话,或许更贴切一点。   “审神者的心脏是榴莲壳的形状”。   每个尖尖上站一个刀剑付丧神,站满一百多位全刀账都绰绰有余,还有余地留给后来刀、同事,甚至是出差异世界防不胜防的天降。   越想越无法自拔的髭切恍然中又想起,千岁还有家学渊源、血脉传承......   笹贯正常状态下不太敢和髭切说话,但是现在留下来的太刀就他们两个,犹犹豫豫半天后笹贯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询问。   “啊、那个,髭切......你、你还好吗?”   “当然......好的很呢。”   髭切一贯的笑容此刻绚丽到令人心惊。   “.......”笹贯扁扁的坐了回去。   灶门炭治郎脸上的表情和视死如归没什么两样,逃又逃不了,他也不能逃。   就算他的鼻子告诉他,面前这个外表看起来快碎了的髭切实际上心里绝对在想怎么把千岁周围的人、未来周围的人全部杀光,灶门炭治郎还是咬紧牙关,压住心底的震惊、躁动的道德、对千岁的关心,一个字都没在现在的场合说出口。   “接下来就拜托您了!”   妖鬼化后铁锈红的长发顺着灶门炭治郎俯下身的脊背落在他身侧。   髭切松开千岁的脸颊后又戴上了手套,此刻再次握住青年妖鬼的手腕时,周围皮肤上汗毛再一次无法控制地竖起。   灶门炭治郎想起关于“源氏重宝髭切”的传说,强迫自己无视心底涌上的恐惧本能,闭上眼全心全意关注体内的力量流向。   他一定能掌握的,绝对不能拖大家后腿!   千岁正在和产屋敷耀哉说话,除了更小的时候才学会模仿人说话,到现在除非必要或者慌乱,千岁很少主动和人说太多话。   “他会去哪边?”   “嗯?”天音此时推门进来,看向眼前看起来才十岁出头却如此沉稳(?)的孩子,眼神忽然柔和了许多。   她未曾见过产屋敷耀哉4岁接任鬼杀队主公的时期,当十几岁的产屋敷耀哉出现在她眼前时就已经变成了温柔沉稳的样子。   产屋敷耀哉没有注意到妻子的片刻失神,妻子的手拍在自己手背上示意按照最早的计划安排好了,他也在回答千岁看似没头没尾的问题。   “炭治郎,或者我,反正绝不可能去找髭切先生不是吗?”   结束千年纠缠的希望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产屋敷耀哉甚至有了说笑的好心情。   完全看不出他才让妻子按照原本的计划,将现在身处的这座宅院布置成炸药集成中心。   产屋敷耀哉温和地关心他一夜不睡会不会身体难受:“髭切先生出发后,我们安排了人送您和炭治郎回去那片竹林,路上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黑发赤瞳的半妖摇摇头,站在半张脸被诅咒侵蚀的鬼杀队主公面前,大大的明亮赤瞳看着他,歪了歪头,像一只对眼前人类感到好奇正在观察的小动物。   如果真的有人被他此刻可爱的模样,无害的下垂狗狗眼蒙蔽,才会在锋利犬牙抵在脖子上时悔不当初。   当然,刀剑付丧神不算。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退一万步讲,一切都是髭切那套“源氏养成之家主版”的错!   产屋敷耀哉当然也不会这么想,自幼照顾一群高武力值“孩子”的大家长式主公初次见面时没有发现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看过来时观察、审视意味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但经过前半夜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了,但也没有提醒灶门兄妹的好时机。   灶门炭治郎:等杀完鬼,能活下来的话就自己去提醒千岁不要被抚养之情蒙蔽双眼!   产屋敷耀哉:等杀完鬼,能活下来的话就自己去提醒孩子不要被幼时情谊蒙蔽双眼。   鬼杀队的主公和剑士如此默契的向着相反的方向下定决心。   而本丸的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活在另一个片场里。   千岁:等杀完鬼......髭切杀完鬼尽兴之后难哄的等级应该会下降的吧?   髭切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只是一个劲露出邪恶奶黄包的微笑。   无限城。   “再一次,靠鬼的时间躲过这一阵不同寻常的危机就好,那个人发现自己了,一定不能出去”。   旺盛至极的求生欲如此叫嚣着。   鬼舞迁无惨死死捂住额头,指尖几乎陷进额骨薄薄的一层皮肉里。   童磨探究的目光猛然被一双血色翻涌的暴戾眼眸捉住,七彩幻色的眼睛立刻爆开,却不闻痛呼声。   “啊拉,我错了嘛,不要这么生气啊......”   空洞眼眶里血肉蠕动,童磨嬉皮笑脸地擦了下脸,两行血污化作薄冰飞快消散。   鬼舞迁无惨单手撑着头冷冷看向被召来的上弦鬼月,表情前所未有的冷酷。   这一次,他躲不了了。   无惨一双血红眼瞳向下盯着自己的手,骨肉匀称,白皙修长,健康的肤色、力量充沛。   以血创造听命于自己的鬼。   鬼王的权利,是他绝对不能容忍被抢夺的东西,是他能在继国缘一时期安心躲藏的底气,千年来寻找青色彼岸花的有力臂膀。   谁都不能染指!   “去找!我要知道他们在哪————!”   “是。”   黑死牟率先向冷静下来之后的鬼舞迁无惨行礼,体内因鬼王而躁动的鬼血灼烧着每一只鬼。   产屋敷宅。   千岁坐在天音夫人身边,朝踏着凌晨微光提前出发的髭切和笹贯挥手,手里还捏着一块现炸小酥肉。   他依旧感到饥饿。   灶门炭治郎偷偷朝千岁使眼神,千岁摇头朝他也摆摆手低头继续吃食物,天音夫人看见两个孩子之间鬼鬼祟祟的互动,忍不住眉眼弯下溢出笑意。   和名物太刀髭切一起出现在百年前,如今又再次出现,特征完全一样的孩子。   谁还会把千岁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   “炭治郎你自己走吧。”   千岁拍掉手上的食物碎渣。   “啊?”灶门炭治郎一愣:“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竹林吗?”   按照计划,鬼舞迁无惨大概率会选择先吞噬转化为特殊妖鬼的灶门炭治郎。   小概率会选择趁夜纠集至今未现身的上弦鬼,几个几个一队围攻鬼杀队派出的小队,先反击削弱鬼杀队的实力,降低未知危险。   至于产屋敷一家......   今夜的一切虽然让他们毫无心理准备,但杀鬼、为了杀鬼而死的准备所有人时刻都准备好了。不知道最初计划和一两个知道计划的柱看见了希望,态度难得强烈地恳求继续将鬼杀队总部隐藏。   一口一个好孩子,但本人也才二十多岁的鬼杀队主公当面欣慰地答应一屋子恳求的孩子们。   转头人还没光就把自己列上“第三选择”。   年幼半妖看着眼前超级大一只,担忧自己临时变卦是不是身体因为给了自己太多妖血依旧难受的灶门炭治郎,还没有经历太多身边前辈惨死变故的少年鬼化后的眼睛依旧清澈。   作为最后一个将要离开这座宅院的鬼杀队成员,灶门炭治郎还不知道临时变卦最早的其实是他敬爱的主公大人。   千岁看了眼天音夫人放到自己面前的又一盘火腿卷,再次看向好朋友的狗狗眼里一派正经。   “我没事,只是想再吃一点,你先去吧,反正到时候会见面的。”   灶门炭治郎被千岁说完就继续低头吃的态度弄得一噎,不过转而一想也是。   只要今夜鬼舞迁无惨现身,或是拥有无惨更多鬼血的上弦鬼月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有机会按照髭切教的办法,拼尽一切找到位置。   鬼杀队主力的柱眼下四散开但却依旧聚集在周围,远的地方其实是让各自的继子带队前去,刀剑付丧神根据链鸦的报告灵活支援。   他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鬼舞迁无惨。   那么千岁一开始跟着自己反倒不安全,毕竟按照大家的推测,鬼舞迁无惨亲身去找髭切的概率为零,亲身来竹林“吃掉”自己这个特殊鬼的概率也算不高。   大概率是实力强大的上弦鬼。   灶门炭治郎秒速自己想通,走之前叮嘱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的千岁:“那你自己一个人,一定要和主公大人待在一起不要单独乱跑啊。”   “嗯嗯。”千岁两颊鼓鼓的朝他挥手。   产屋敷耀哉如同目送其他剑士一样,温和地目送灶门炭治郎离开,哪怕他其实看不清楚那道背影。   灶门炭治郎离开了,最后一位鬼杀队剑士的离开使得位于林中的产屋敷宅一下子安静下来。   不见月光,群星暗淡的凌晨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宅院仿佛一个大一点的灯笼。   产屋敷耀哉看不清,但依旧将头偏向千岁所在的方向,轻声询问。   “您最开始想说的是什么呢?”   千岁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擦嘴角,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开口:“让你做好准备,不过走过来看见天音夫人回来就知道不用说了。”   产屋敷耀哉还有心情谈笑:“那看来三个选项里,您选择了最不可能的一个选项,不过那孩子是真心认为您在这里会更安全一些。”   “髭切先生他们,看来也不知道?”   千岁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不然他们不会离开的。”   至于之后刀炸毛了怎么办?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反正自己现在坐稳了本丸审神者的位置,死不了,重新上了通缉令的本丸没有备用审神者可换,堂兄和其他人也不会让髭切再有机会囚禁自己。   千岁看产屋敷耀哉的目光依旧充满好奇,看向从始至终没有离开的产屋敷家的两个孩子时更是下意识向一侧歪了歪脑袋。   “你的孩子知道留下来会死吗?”   产屋敷耀哉脸上即将得偿所愿的笑容骤然消失,反倒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主动拉住母亲天音夫人的手。   千岁看出了答案。   被濒死的父亲和父亲旧部送出来的年幼半妖理解不了这样的行为。   但空荡的庭院里,他们等待的客人到了。 一双鲜艳赤红的眼睛看向与一阵晚风齐至的青年,刚想开口,拂面的腥臭味直接糊了半妖一脸,从鼻腔强势霸道地灌进喉咙和脑子里。 “......” 千岁:呕————! “晚上好,我如今该叫你,鬼舞迁无惨?” [97]别害怕:退 “称呼吗?随便吧,不过终于还是见面了啊......”   一身白西装的鬼舞迁无惨单手摘下礼帽,语气轻松,完全看不出他之前如何暴怒烦躁。   只有那双看过来的血色双眼,盈满的恶意几乎快要溢出来,才显露出这个闲庭信步走在空荡庭院里的俊美青年恶劣的内里与他的外表全然不符。   “该死的产屋敷,一千多年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就不能自己老老实实的死干净?还有那个戴花札耳饰的鬼究竟是怎么回事?哈!我知道了......”   “满口仁义道德,不还是用手下的剑士当试验品?这就是你的诡计!”   鬼舞迁无惨装不过两句话,目光嘲讽地刺向产屋敷耀哉。   “以为联合那个人,加上一只才诞生的新鬼就能杀了我吗?没想到我会选择先来杀你吧!要怪就怪你太心急了,一只才转化的新鬼就敢推他出来和我抗衡?”   “诅咒蔓延到哪了?活不久了就着急了吧?”   行动间依稀能看出作为人类时仪态的青年不断借用恶毒语言肆意宣泄怒火,俊美妖冶的容貌此刻一片狰狞。   夜晚从来都是鬼的天下,今夜是他千年来唯二的狼狈时刻,但也将会是他彻底撕掉“产屋敷”这块穷追不舍的狗皮膏药的好机会!   ————“噩梦”那次不算!   千岁无声缓过那股猝不及防被熏得想吐的干呕劲,双眼宛如一整块鲜艳红宝石,再次看向那道白色西装的身影。   头一回见骂人这么溜的,得记下来。   虽然本以为会比炭治郎更香更好吃的鬼王宵夜没了,但好歹有点用处。   就在这时,鬼舞迁无惨猛地抬手直指单独坐在一个食案前的黑发半妖。   “还有你!”   千岁:“?”   千岁指着自己重复:“我吗?”   鬼舞迁无惨冷笑:“呵,被产屋敷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哄骗的无知小孩除了你还有谁!”   “......”千岁没想到自己坐在和鬼这一方势力争斗千年的鬼杀队主公旁边,居然还能拉到戏份。   什么冠冕堂皇,什么哄骗,人家可是实打实拿家产让你死也死在鬼王位置上。   黑发半妖思考片刻,放下吃了一半的鸡腿卷,洗耳恭听鬼舞迁无惨怎么骂自己。   鬼舞迁无惨似乎看见他就会想起什么,手指指着廊下黑发赤瞳的半妖,眼神却看向别的地方。   “那个人现在可不在这里,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离开鬼杀队,他们给你多少我可以两倍、十倍的给你!”   突然被招揽的千岁:“......”   你要不还是骂我几句得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该死的小鬼!”鬼舞迁无惨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久,一句回应都没有,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年幼半妖看对面鬼之一方的首领,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坐拥五个脑子还想不明白问题在哪的傻子。   连视觉丧失的人类都察觉出自己非人类了,这个世界里唯一和产屋敷耀哉同为一方首领的鬼王却还在肆意宣泄自己积压的情绪,而他甚至还在“梦中”见过自己和髭切。   千岁要不是担心家里才好一点的刀子精全体炸锅,加上一开始是想扶持好朋友上位但好朋友不要,都想自己上去坐坐这个鬼王之位,体验一下异世界称王的快乐。   这种水平的鬼舞迁无惨当得,自己为什么当不得?   产屋敷耀哉听完了全部,淡淡开口。   “是吗?这就是你穷尽一切,犯下诸多恶行作为怪物也要苟延残喘千年,如今临死,留下最后的遗言?”   这还是千岁第一次听见这位鬼杀队主公“口吐恶言”。   千岁刷一下转头,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求知的渴望。   好,是截然不同的风雅......的骂人方式!太好了,回去就这么学给歌仙听!   不需要血鬼术,鬼舞迁无惨二次确认这周围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人,看向门内几个老弱病残的眼神恶意更加露骨。   “该死的产屋敷,赶紧说你让那个花札小鬼吃了什么东西才......等等、什么味道?”   “滋、滋啦......”   产屋敷耀哉和妻子孩子相互依靠在一起,没有如鬼舞迁无惨所愿露出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从头到尾更是没有多看一旁的黑发半妖一眼。   爆炸之中,千岁听见了几声仓促短暂的琴声。   琴音微不可闻,千岁没有使用灵力抵抗,主动挤了进去,失重感一瞬间传来。   爆炸声“轰隆”巨响,火光照亮凌晨大半夜空。   早已准备好的链鸦早在无惨现身时就从林中房舍振翅飞上夜空,飞向此刻身处各地抬头仰望这片火光的鬼杀队的柱。   “嘎————嘎————!紧急集合!前往产屋敷宅邸!全员集合!全力将其歼灭!”   常年昏暗,唯有烛光的无限城内部空间上下左右颠倒。   千岁掉进去好一会才落地。   “哎呀,鬼杀队里还有小孩子吗?”   充满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千岁皱了皱眉,脚下转到一半立刻旋身又转回转位。   千岁:盯.jpg   童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被那双平静的红瞳看得一愣,随即开心地高高扬起嘴角放声笑起来。   “童、磨!你又在磨蹭什么?!”   童磨:“哈哈哈、嘎......”   无惨嘶哑愤怒的声音在从整个空间四面八方传过来。   遍体鳞伤的爆炸伤无法杀死鬼舞迁无惨,彻底又一次激怒了他。   才跑去千年之敌面前放肆宣泄了一部分被髭切和灶门炭治郎激起的怒火,转眼间对方一言不合直接大爆炸,鬼舞迁无惨盯着肢体再生的时候都想要杀人。   结果一转头,他的上弦二又又又在摸鱼!   “抱歉抱歉,无惨大人,我这就问问有没有鬼愿意吃男孩子。”   童磨的道歉全是技巧,毫无诚意。   “滚!”鬼舞迁无惨不想再看见不记打的童磨,反正没了髭切,一个侥幸被鸣女一起带出来的小孩子绝对活不下来。   一点爆炸伤都没有千岁:盯.jpg   没用的职场小技巧增加了。   “哎呀呀,马上就要到正餐时间了,不处理掉的餐前甜点的话也不好。真是麻烦了,我可是只喜欢吃女孩子的啊......”   童磨,AKA职场屑鬼,把无惨在自己头上开的洞补好,扭头看向记得认真的黑发半妖,表情苦恼地吐槽。   “不过,甜点君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苦恼的样子呢,是因为年纪太小了吗?”   千岁第一次给了童磨明确反应。   “髭切。”   黑发赤瞳,面无表情的小孩站在光影错乱的无限城里,身后空间忽然一阵扭曲,持刀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乍一看比穿着教主服饰头戴莲花冠的童磨更像贴合恶鬼的形象。   “杀掉他。”   “遵命,家主大人。”   不同于日轮刀的洁白刀光刹那间照亮昏暗的无限城。   准备迎接产屋敷死后,接下来真正的鬼杀队大战的鬼舞迁无惨站了起来,一闪而过的窄窄刀光映出他的双眼,目光略显呆滞。   想起来了。   就是那一声“髭切”过后,他才......   “当着家臣的面戏耍他的家主,还敢走神,会死的哦。”   “咚。”   童磨身体倒下的声音将鬼舞迁无惨惊醒,那张上一秒让他感到厌烦但信任的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神情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   聚集在无限城的其他上弦鬼月一个个全都走到自己所在的空间边缘,看向突然出现在无限城,手持太刀髭切的金发青年。   几年前,鬼舞迁无惨一夜过后疯狂让手下一众鬼追捕的人,上一次有这种待遇的还是百年前的日柱。   可是,就算是日之呼吸也必须用日轮刀砍掉鬼的头才能把他们杀死。   什么时候抹脖子都能鬼有效了?!   鬼舞迁无惨紧紧盯着金发青年手中不沾血污的太刀,仿佛在看一件致命武器。   太刀髭切,供奉千年的斩鬼之刃......   “啊.....这就是......死亡吗?”   消散前,童磨对自己堪称一时大意招致的戏剧性死亡没有生出多少情绪。只是看见了一双鲜艳赤红的眼睛,在白与金的布料后,朝自己看过来。   这一眼,恍惚中仿佛极乐教夏日池塘中盛开的莲花。   一只滴着水的手,摘下真正的莲花笨拙地将它簪到自己的发冠上。   上弦二死了。   死在应召而来满腔怒火的“斩鬼刀”髭切手中,死在他等待的“正餐”到来之前。   一如夏日荷叶上,日光升起之前消逝的露水。   千岁从消散的童磨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表面笑吟吟,实际怒气值拉满的源氏重宝。   “真是令人惊异啊,您居然.....独自一人在此?”   鬼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传来。   髭切单腿屈膝,低头与自己任性的审神者额头相贴,似乎这是什么缓解方式一样。   冰凉的触感让千岁微微皱眉,不过没有再直接上手推开髭切。   作为审神者,他能感应到其他的刀剑付丧神正在飞速朝这里聚拢。   鬼舞迁无惨铁青着一张脸,不管千岁和髭切是不是人,他现在都不管了了,恨不得让鸣女马上把这两个人扔出去。   他一点都不愿意冒设计死的风险。   但千岁此刻却看向了他。   无限城最深处,随时可以逃离的空间,鬼舞迁无惨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曾经被砍成1800块艰难逃生的恐惧瞬间笼罩住他。   鸣女低着头出声:“无惨大人,他们到了。”   “......”   鬼舞迁无惨在无限城很想跑。   不过髭切只有一个,之前在城外试探过,只有他手里那振“太刀髭切”砍到鬼身上才有比日轮刀更恐怖的效果。   其他几个武士手里的刀就只是普通的刀剑而已,产屋敷都已经愚蠢地自己去死了,现在是彻底消灭鬼杀队的大好机会!   鬼舞迁无惨一咬牙,感受着身上那道穿过空间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下定决心正面对冲。   所有在外的鬼,不管是存活的下弦鬼月,还是从前无惨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低等鬼,全部让鸣女拉到了此刻的无限城。   鬼王发出让手下对冲鬼杀队的命令。   “杀掉他们!把那个小孩和那个新鬼带到我面前!”   反正带不到他就先跑了。   这种时候还想着能不能吃吃看,鬼舞迁无惨对寻找青色彼岸花平替这件事时刻放在心上。   琴声在空间折叠颠倒的无限城内回响。   大量的低级鬼被鸣女送到千岁面前。   继国岩胜曾经见过被源氏供奉在刀架上的太刀髭切。 六只眼睛告诉他,被当做神物供奉的髭切,和眼前金发青年手中的太刀一模一样。继国岩胜心里忽然莫名浮现出“缘一的话完全不需要特殊的刀剑”和“缘一一生也只是使用了普通的刀”两个想法。   髭切一眨眼,面前多了一个人里人气的剑士,看衣样服制还有点眼熟。   “哦呀,看来你当鬼的时间应该很久了,不过......活的时间长,并不代表实力就会更强啊。”   冷静的外表之下是极致的盛怒。 金发太刀绵软无害的声音低低响起,蛊惑与恶意如同耳边冰凉的蛇信。   “上弦壹?为什么会是你呢?刚才那个、诶哆....嗯,叫磨磨头是吗?年轻的鬼实力和潜力都更强一些吧?”   “斩杀罗生门恶鬼的,太刀髭切......”   髭切从千岁所在的,此刻被大量低级鬼淹没的平台收回视线,朝对面明明成了吃人恶鬼却还是轻易被挑起情绪的继国岩胜笑了笑。   “嗯嗯~,是我呢。当人没有天赋,做鬼貌似也很差劲的武士先生,麻烦你,快点去死吗?”   从回到这个世界开始,髭切的心情,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好。   一旁才临时赶时间给爸妈哥哥的牌位上过香,被“祖宗保佑”的时透无一郎一落地就看见上弦鬼月里的上弦一六只鬼眼目眦欲裂,血鬼术与剑术配合齐出,攻向使用太刀髭切的金发青年。   太刀?银子好像提到过,是被众鬼追捕的强者。   真的好强......居然只是用单纯的剑术和上弦一战斗,就占据上风......   时透无一郎低头看看自己十四岁的手,又看看不远处几下就将脚下空间平台砍出裂缝的两人。   爸妈,哥......这是我该匹配到的战斗吗?   时透无一郎想不通,也插不进去,又不能直接继续往下跳。最终转了一圈差点被心情差到看见银子都要踹一脚的髭切踹下去。 鬼杀队最年轻的柱只能乖乖地站到墙边,不打扰剑士“公平对决”,后背贴着的墙体不断发出震动,时不时还有墙皮掉下来砸到脑袋。   时透无一郎安安静静的抱着银子站着,一动不动。   看似双目无神的在发呆,实则紧盯髭切和上弦一的战斗,等待出手的机会......如果有这个的话。   鸣女花了大力气才把髭切和千岁两人隔开,让那个小孩落单。与此同时,她还要给不断赶到的鬼杀队剑士匹配对手。   琴弦都快拨断了,老板还不当人。   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手无寸铁,没有剑,也没有日轮刀,就这么站在落下来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挪动过脚。   站在一群被食欲左右的低级鬼面前,就像童磨说的,是一块不够分的餐前甜点。   千岁看着前方上上下下红得发绿的鬼眼,嫌弃地屏住呼吸。   “好臭,你也这么觉得吗,一虎?”   “吼————!”   一只巨大的白虎从千岁身后一跃而起,越过上空,一头冲进恶鬼之中撕咬。   四只体型稍小一点的白虎紧随其后,围绕在四周,将想要逃跑、冲向千岁的恶鬼驱赶回去。   黑发赤瞳的半妖静静地看了一会哀嚎尖叫的一群恶鬼,抬头看向无限城上空,灶门炭治郎的锈红长发很好辨认,除此之外,吸引千岁注意力的是一个头戴野猪头套的少年。   “千岁!”   “主公你没事吧!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有没有受伤?”   刀剑付丧神因为各自具体的情报不在鸣女已知范围里,被拉进来时稍微费了点劲就抓住千岁释放出的灵力牵引,全部落到千岁所在的平台上。   千岁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髭切在另一边宣泄怒火和恶意,以免误伤自己人。灶门炭治郎更是无辜,并不是丢下了自己。   五虎退和药研最先到来,仅剩的二十多只鬼迅速被清理干净。   一虎呸呸呸耷拉着舌头过来找千岁要安慰,结果被熏晕了的脑袋晕晕乎乎,一老虎头把五虎退拱了出去。   五虎退:“?”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的老虎?   “嗷呜呜......”一虎两只耳朵往后压,贴在脑袋上,发出可怜的呜呜声。   千岁抬手拍拍白虎的大脑袋,把刚才对那个和炭治郎一起的野猪少年生出的一点好奇放到一边,对后续赶来的歌仙、蜂须贺虎彻和笹贯下达命令。   “退和老虎留下。”   “其他人,配合鬼杀队,杀光这里的鬼。”   歌仙和蜂须贺虎彻对视一眼,互相都察觉到了千岁平静正常的命令下隐藏的杀意。这是在产屋敷家时还没有的,是......有鬼做了让千岁生气的事?   可恶!更该死了!   千岁就这么看着“温温柔柔”的歌仙和蜂须贺虎彻如同离弦的箭杀向离得最近的蜘蛛鬼一家,药研选择向下跳到单独一人对面半天狗有些吃力的蝴蝶忍那里。   年幼半妖抬手朝犹豫不知道去哪的笹贯示意,不明所以的太刀俯下身,千岁的手立刻揉乱他的头发。   笹贯:“!”刚才盯着被摸头的老虎看太久被发现了?   千岁对听话的笹贯比对巴形温柔许多,直接给他指了个方向,不用他选择。 “去找炼狱杏寿郎......就是那个像着火猫头鹰的人类,想起来了吗?”   “嗯嗯。” 笹贯乖乖点头,随即想起这不符合自己潇洒的刀设,飞快朝千岁扬起一个笑脸,竹青色的眼睛亮的惊人。   “交给我吧,这次我一定不会搞砸的!”   千岁爬到一虎背上坐,点点头放充满电的竹子味刀子精出去砍鬼,反手拉住五虎退一起坐上来。   五虎退坐了上来,此刻他和一虎的情感暂时破裂。   “鬼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奶白短发卷卷的短刀小心翼翼靠在年幼的审神者身上,千岁独自乱跑的事情哪有千岁受欺负的事大,五虎退试图组织语言安慰他。   “药研尼他们会把鬼杀光的,千岁要不要先出去等我们?”   一虎接力飞跃的无限城空间平台上,髭切还在使用单纯的剑术与上弦一对战,听见动静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千岁,只是一抬手。   将“太刀髭切”扔到了白虎背上,千岁手中。   继国岩胜没有趁机偷袭髭切,反倒自己强行站住脚步,冲到一人一鬼中间的时透无一郎挡了个空,以为终于抓住机会的脑袋有点懵。   被十四岁的人类少年挡在身后髭切好笑地手指点点他的肩膀,在少年剑士回头时拿过他手里的日轮刀。   “嘛嘛,暂且借我一下好了。”   时透无一郎没有意见,又一次站回那片墙下,一块被震下来的墙皮恰好砸到他的头上。   时透无一郎:呆滞.jpg   白虎背上。   千岁第一次拿到开刃的真刀,无鞘的太刀横放在年幼半妖腿上,光洁刀身折射出代表锋利的寒光。   五虎退欲言又止,手紧紧攥住厚厚的虎毛,可恶!又被髭切抢先了!说好的等千岁升上国中才让他自己选择用谁的刀的!   髭切:生气归生气,这个版本的特殊性再不用可就过期作废了。   “他们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对我做,髭切来的很快。”   千岁握住对他如今的手掌来说并不好掌控的太刀刀柄,手腕转着刀适应,声音慢吞吞的,回答五虎退之前的问题。   原本只是想要在尊重灶门炭治郎意愿的前提下,亲身前来也是为了留下对世界线来说足够深刻的痕迹,外加观察其他世界的首领是怎么做的。   计划里,千岁和他的刀剑付丧神并没有承诺在鬼杀队集体进入无限城开启最终决战后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在这里,鬼能吃我,可我吃不下那些鬼......”   那还是全部去死好了。 立刻、马上,最快时间死干净。   年幼半妖想起更加年幼无力时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很快适应了手中的太刀,刀锋映出那双无害下垂的狗狗眼,眉心鲜红的桔梗印与赤色眼瞳两相交映。   五虎退怔怔地望着自己看着一点点长大,长到这么高的半妖,有一瞬间出神。   大大的金色眼眸一眨不眨,恍惚中分不清,此刻千岁身上那道模糊的影子是前任暴君般的审神者,还是才亲手杀死膝丸疯狂时期的髭切......   但下一秒,千岁看向五虎退。   “退,你要先出去吗?把老虎留给我就好,别害怕。”    [98]最后吃一口:大好人 妖怪漫长的生命中,爱、恨和欲望都极为浓烈且长久。   俗称记仇。   当初幼年时期你揍了我一顿、我抢你食物的仇,哪怕过去百年千年各自成了一方大妖,相隔万里,某天嗅到对方气息也要放下手上的一切跑过去报仇。   当一只拥有大妖血脉,在大妖首领与家臣身边度过年幼期的半妖标记上一只恶鬼,两者此时此刻同在一座无限城。 折叠的空间压根无法阻拦千岁直奔鬼舞迁无惨杀过去。   鬼舞迁无惨不断命令鸣女转换自己的位置,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那个能召唤髭切的小鬼都能立刻调转方向,走直线冲过来。   真是见鬼了!   不对,他自己就是鬼王!   “鸣女,马上让他们滚出去,统统滚出去!”   不能打下去了!再打下去他将一夜回到千年前!   鬼舞迁无惨一秒撤回之前背水一战,一夜清除所有阻碍的豪情壮志,没有丝毫犹豫地决定逃跑。   “解除无限城的血鬼术,我单独先撤出去!”   鸣女:“......”   “你在犹豫什么?”鬼舞迁无惨只能对还受自己控制的鬼无能狂怒,尤其是除了灶门炭治郎这个敢抢夺他权利的鬼,见鸣女不说话更是暴怒。   “无惨大人.....无限城,无法停止了......”   “你说什么?!”   鸣女双手用力摁住不受控制的琴弦,低垂着头,鬼血从厚厚头发下流出来,滴到她盖住琴身的袖子上。   鬼舞迁无惨的惩罚在往日令鬼惊悚万分,可是现在,鸣女紧紧抱住自己的琵琶,咬紧嘴唇肩膀颤抖着忍受痛苦,手指摸索着检查琴柱、琴身、琴弦。   哪怕失去作为人时的记忆,当怀中的琵琶与琴弦失去控制时,鸣女顷刻间忘记了所有。   弹奏乐曲,是生为人时,她鼓起勇气杀死典当自己唯一一件演出衣服的滥赌丈夫。发现杀了丈夫后弹奏的乐曲更加完美动听,就能下定决心抛弃前半生的自己,不断杀人,最终杀到无惨头上,被变成城之鬼的根源。   是惶恐痛苦与堕落的欲望之源。   是她不管为人还当鬼,度过生之时的支柱。   鬼舞迁无惨此刻前方是骑着白虎走直线朝自己冲过来的黑发半妖,旁边是血鬼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鸣女,最信任、最可靠的黑死牟在为他牵制髭切。   而他身后,空无一鬼。   “废物!一群废物!”   鬼舞迁无惨额头紫红筋脉突出,咬紧牙关恨不得骂出几句脏话。   愈史郎抓住鸣女此刻失态露出的踪迹,立刻抛弃去捡回日轮刀,从地上爬起来握紧那瓶珠世小姐被歌仙先生救走前留下的药,直接朝上方的鸣女冲了过去。   并非鲁莽,愈史郎现在无比冷静。   珠世想要用自己的命将毒素度给鬼舞迁无惨的事实,让愈史郎一下子成长起来,放弃所有对未来的期望幻想,只想再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让鬼舞迁无惨快点去死。   趁现在————   愈史郎一脚踩在平台之间的栏杆上借力猛地起跳。   鬼舞迁无惨单手捂着脸,血红鬼眼看向半空中的愈史郎,烦躁厌恶几乎快冲出来。   “滚!”   就算失去部分控制,但只要无限城还在,鸣女还在,他就还能躲。   愈史郎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向下坠落。   城之鬼就在眼前,就在那里抱着琵琶,愈史郎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身体的疼痛,狭长的眼睛清清楚楚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擦过鸣女深色的衣角,却勾不住着力点,也不能把鸣女一起拉下来。   耳边下坠的风声中忽然斜插进来一道清朗陌生的声音。   “是要去那里吗,脾气不好的小鬼?”   愈史郎的身体在向上,有人在背后托住了他,抬头看去时,愈史郎忍不住睁大眼睛。   除了呼吸法之外,世界上居然还有刀光会是青色的吗?   如同形状纤长优美的竹叶,风吹竹海。   鬼舞迁无惨打落愈史郎时根本没有用多少力量,笹贯捅破那层血鬼术没有费多大力,速度更是快得当鬼舞迁无惨低头看过去时人就已经冲出来了。   “看来后面你有自己的计划,再见啦!”   笹贯一手持刀,单手揽着愈史郎,身后几条血肉触手贴在脚后跟上追,和大正时代新潮文化极为贴合的青年反身折返回之前借力的平台。   趁触手减速的空挡,用力将愈史郎向上一甩。   愈史郎:“?!”   半空中如何恢复平衡不至于王八姿势落地,“善良的潮男”、“乖巧大狗”笹贯就不管了,他可不是温柔好心的歌仙。   而且他找到了千岁的身影。   “主公————!”   笹贯不管上方的人会不会听见,朝头顶一闪而过的白影仰起灿烂的笑脸。   缠绕上太刀脚踝的血肉向腿上蠕动,毫无征兆地应声碎裂,掉进无限城神深不可见的下方。   鬼舞迁无惨感应到自己的血鬼术中断。   “该死!”   本以为舍弃一个没用的小年轻,能拉下去一个强大的武士,没想到,他居然敢耍自己?!   “轰隆————”   鸣女死亡,细胞还未完全坏死的间隙,愈史郎成功将无限城拉出了血鬼术的空间,落到地面上。   整座无限城先是重重落地,紧接着大幅度晃动起来。   千岁往下看了一眼,见刀剑付丧神们没事,径直朝鬼舞迁无惨追过去。   这一次,鬼舞迁无惨避无可避。   “山里的地鼠和穿山甲成精都没有你这么能躲。”   千岁见到鬼舞迁无惨忍不住发出感慨。   短短那么一会,一虎在空间折叠的无限城里往返上下左右的跳,换成人类坐在虎背上都要被颠吐了。   那你们别追啊混蛋!!!   “我哪里惹了你们了?那群废物去杀个人结果连人在哪都找不到,你们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鬼舞迁无惨即使气急,那张脸也依旧称得上美的阴郁鬼气,同样的黑发红瞳,不甘心地朝黑发半妖怒吼质问时仿佛同类相残。   离得近了,鬼舞迁无惨才终于看清这个诡异的人类小孩眼底居然是非人的竖瞳。   他本以为只是供奉了“太刀髭切”得到效忠庇佑的源氏血脉。   该死的,那个庸医!明明有更好、更强大的种族!   “就是你现在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是不想再吃炭治郎,改吃我了是吗?”   “不公平。”   千岁开口时,手中的太刀毫无征兆,同时挥向鬼舞迁无惨,洁白明亮的刀身折射出一片刺眼光亮。   堂堂活了千年的鬼王本该大补,结果闻起来不仅没有炭治郎香,还是臭的。   “一开始,明明是......我先想吃掉的......”   黑发半妖口中声音很轻,声音低低的,仿佛只是面无表情的自言自语。   “咚!”   鬼舞迁无惨的痛呼和怒吼同时响起。   “放老虎帮你挡住后背、你作弊!髭切怎么可能会让你这种没有武士、呃啊啊————!”   鬼舞迁无惨认出了眼前的小孩不是人,但依旧以为只有拥有和太阳一样的神异的“太刀髭切”显灵。   作为长期被源氏那种家族供奉的象征,鬼舞迁无惨下意识断定“太刀髭切”肯定和曾经自己当贵族时见过的、后来遇见的继国岩胜有相似之处。   “呵,蠢货。”   被髭切光明正大配合偷偷摸摸一手教出来的千岁第一次发出了冷笑,手上提着“太刀髭切”挥砍劈刺的力气更大了。   为什么,凭什么,这种蠢货居然能有五个大脑处理器!凭什么自己只有一个脑子这种手下都管不明白的蠢货能有五个?!   千岁也想要五个脑子五核处理!   什么武士道义?   叽里呱啦的,和他手里的斩鬼外挂髭切说去吧!     “吼————”   手中的太刀髭切刀身震颤,刀剑本该清亮的嗡鸣声,在又一次被千岁毫无章法地砍中鬼舞迁无惨后,沐浴着鬼血发出狮吼声。   “你他X疯了吗?!居然跳起来往下砍!”   那是髭切!不是杀猪刀!   这家伙本体是一头蛮横野猪吗,力气这么大?!   鬼舞迁无惨差点吐出一口血,几乎维持不住原型,但实在忌惮只要砍到就无法再生的太刀髭切,不敢释放出巨大体型成为靶子。   刀身,卡在了一颗心脏和骨头中间。   千岁冷静地判断出现在该抽刀,后退确认不会被趁机打落后再挥砍。   但是不再平静的赤红双眼闪动着压抑依旧的狩猎欲望,赤色眼底,竖瞳倏忽放大又再次紧缩。   “喀拉、喀......”   竖劈的刀刃试图在骨骼与心脏之间横过来,刀锋一侧大力摩擦骨骼的稀碎声响在鬼舞迁无惨体内响起。   鬼舞迁无惨在对上那双眼型无害的赤瞳后,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感到毛骨悚然,几乎是立刻,千年来丝毫不减的求生欲让他果断放弃那颗心脏和一条手臂逃生。   “吼————”   摇摇欲坠的无限城内回荡着巨大的狮吼声。   紧接着,虎啸声不甘落后,一个接一个,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跑得好快......”   千岁对手里差不多大半个自己长的太刀越用越顺手,手腕一抖,污血立刻从刀身上消失,砍了骨头也依旧锋利。   “是看见那个吃我还要嫌弃我的上弦二怎么大意之下死的,想起教训了是吗?”   试图反击的鬼舞迁无惨一顿,一瞬间应激一样扭头。   “你————!”   黑发赤瞳的年幼半妖提刀一步步逼近,抬手抹去溅到自己脸颊上的一滩鬼血,眉心鲜红的桔梗在乌黑发丝下若隐若现。   “没用的。”   年幼半妖的目光居高临下,手中鬼血当着鬼舞迁无惨的面化作黑烟消失。   “一只吃人的恶鬼,还想要占据一个除妖师的身体?” 最后一重保障被抓出来当面戳破,鬼舞迁无惨的不想死恐惧与拉所有人一起死的怒气齐头并进,直冲五颗大脑。   “什么、什么除妖师!你在说什么东西?!那种人、那种家族和巫女我明明全部都————”   等等,桔梗印?   鬼舞迁无惨看千岁的眼神,一下从时不时愤恨地紧盯那振太刀,看千岁就跟看“这个踩狗屎运生了一个好种族又拿到作弊外挂的挂逼”一样的深坑里爬了出来。 那一瞬间宛如千年压缩包的眼神里具体究竟有什么,千岁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折磨自己。 又不是自己的刀子精。 又不给五个大脑给自己,吃又吃不了的有害垃圾。   千岁的刀术在众多任君选择的刀术流派包围下,目前还停留在基础阶段。   对不会刀术,但被用日轮刀的鬼杀队追杀了千年,经验丰富的鬼舞迁无惨来说完全不够看。   可是千岁手里有刀。   砍到哪里断哪里的太刀髭切,外挂加持,千岁那最基础的三板斧一下子变成了大道至简。   五虎退,外加自己的五只老虎在旁边当另一重外挂。   鬼舞迁无惨没有任何一块血肉能在满级极化的短刀和老虎眼前、鼻子底下跑出去。 “轰隆————” 不逊于之前炸药爆炸的巨响响彻夜空,不见火光,无形的冲击波直冲天上重重黑云。 “啪嗒、啪嗒、啪嗒......” 四散的血肉如雨下。 落在地面上、消逝的无限城残骸上,一小团血块长出诡异肉芽,蹦蹦跳跳地试图钻进草丛里。 带着手套的手指嫌恶地捏起一块长满肉芽,仿佛活蛆虫钻满带血肉块的无惨残骸。 “啪!” 密封盒子盖好后贴上符文。 [99]审神者:千岁 灶门炭治郎正在等死。   但比太阳先升起来的是自己妹妹飞踹过来的脚。   “噗!唔啊!”   “尼——酱————”   灶门祢豆子咬牙切齿地笑:“你刚才站在那里想干什么呢?”   披着伊黑小芭内外套的甘露寺蜜璃一手挡住眼睛,假装没看见兄妹战争。   伊黑小芭内和千岁站在她旁边。   千岁看看她大大分开的食指和无名指中间露出来的眼睛,又看看不怎么友善的蛇柱,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这一挪就靠近了正在努力跟妹妹解释的Duang大一只的长发版灶门炭治郎。   灶门祢豆子:“......”   灶门炭治郎:“......”   千岁:“?”   “为什么这么看我?”   黑发半妖眼神无辜的回望。怎么不吵架了,他只学了鬼舞迁无惨的骂人技巧,不太够用。   “因为千岁你......”灶门炭治郎小小地伸出半截食指,指指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千岁低头一看,刀身闪闪发亮的太刀髭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不见妖鬼之血就没有狮吼声吗?   “不好意思,没有要杀朋友证道的意思,你放心。”   千岁把用惯后就下意识当成自己一部分的太刀背到身后,离炭治郎和紧张的祢豆子远一点,心里却浮现出一只懒洋洋的大狮子。   本体刀和髭切还挺像的......不发疯的时候。   “哈哈哈,没事啦!千岁你没有受伤就好!”    灶门炭治郎对千岁总是掉链子的脑回路和行为习以为常,加上还有虎视眈眈的妹妹在旁边,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混过去。   然后好好安慰祢豆子,继续等死。   “你是想晒太阳吗?”   千岁杀完了鬼,不生气之后说话又变回了慢吞吞的模式。指了指头顶上变亮的云,即将升起的太阳马上就要破开那层变透变薄的云雾。   “太阳、日轮刀应该都没用。但是我也不会把髭切借给你,”   “诶?”   “诶————?!”   灶门炭治郎发出不可置信的无意义语气词。   千岁继续说出更多震惊在场神志清醒的鬼杀队的话,目送青年体型的灶门炭治郎被矮他许多的蝴蝶忍揪着耳朵拽走后,将目光投向被天音和宇髄天元扶着走出来的产屋敷耀哉。   他们一直等在这里。   “......”宇髄天元看向板上钉钉是非人类的小孩子,目光复杂,更多的是释然。   就说嘛,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群如此华丽的人,非人类又怎么会全是鬼舞迁无惨那种不华丽的鬼。   不惧太阳的长生纯粹就是一点也不华丽的鬼不配!   “多谢您帮助,产屋敷一族的承诺即刻生效。”产屋敷耀哉的情绪同样变得直白许多。   鬼舞迁无惨死亡,孩子们虽然负伤但性命无忧。   托灶门炭治郎的血液还有那位药研先生的帮忙加快进度,让鬼变回人类的药物也研发好了,就在刚才,第一个试药的就是珠世自己。   一夜之间,双重大喜之后紧跟着天降头奖的结果,让他那具诅咒消散,抽离身体后一下子虚弱透顶的躯体差点因为情绪激动昏死过去。   才度过转化期的珠世吓了一跳,蝴蝶忍也带着没缝合好的伤跑过去帮忙,配合医部一通紧急救治。   本应还需要更多时间检查的,但产屋敷耀哉清醒后立刻要求过来。   千岁从他手里拿过能象征产屋敷一族千年来积攒的财富的信物,转头把手里的刀和东西一起塞进不知道什么时站在他身后的髭切手里。   仿佛他一开始就知道。   “拿着,回去不用去上班了,想干什么干什么。”   千岁说话的语气和才打劫归来的土匪没什么两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髭切把自己打理干净,格外乖顺的低着头,把审神者塞过来的东西一样样收好,本体刀、信物......   仔细收好后,髭切一抬头,面前果然又一次没了人影。   “.......”   在无限城里切瓜砍菜的笹贯脚尖一转直接绕道走,还善心大发地把跟在自己身后一个劲“猪突猛进”的嘴平伊之助拉走。   千岁循着气息,找到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苦恼的灶门炭治郎。   看见那抹纤细的黑影,灶门炭治郎眼里的纠结不舍一下被欣喜冲淡。   “千岁!这里!”   坐在石头上,长发如同安静火焰包裹住青年。黑发半妖站住脚,多看了一会,发现和小时候差不多,继续抬脚走过去。   一坐下,灶门炭治郎就拉起袖子,把手伸到看起来依旧比人类年龄纤细年幼许多的半妖面前。   “呜?”千岁对横在眼前肌肉饱满的手臂感到困惑。   灶门炭治郎看起来也挺困惑:“不是饿了吗?”   千岁盯着他看,安静摇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几年时光也没有长长多少,发尾只堪堪垂到耳朵。   “啊,那你......”   灶门炭治郎刚才在鬼杀队众人在场时克制的担忧几倍的流露出来。   “我改变了你原本的命运,炭治郎。” 千岁打断他的话。   “或许你不会变成鬼。”   “什么意思?”   恢复平静的赤色双眸映出灶门炭治郎写满困惑的脸,以及那双妖鬼化后的眼睛里对所谓“原本命运”不以为意的态度。   千岁辨认了一下才再次开口:“我不知道,但是你变成妖鬼之后,这个世界肯定变了。”   灶门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   “我?我吗?就因为我被上弦一变成了妖鬼?”   其中有自己一份功劳的千岁想了一下,继续点头:“是自从你变成妖鬼之后,变动一下子跳出去一大步。”   在无限城里,髭切杀死大意的上弦二后千岁就感受到了,但他当时不想回头。   灶门炭治郎:“......”   震惊乡下没学过物理和天文地理的淳朴年轻人一万年。   “可是,如果真的有命运,我不该变成鬼的话,那些被鬼伤害的无辜的人难道就该死吗?”   “啊?”本来说起这个问题就有些紧张的千岁感到无措。 没想到炭治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不应该对自己原本不应该遭受这场磨难感到生气吗?   灶门炭治郎条件反射一样的话是这个年轻人的真实想法。 如果有命运,他第一反应就是————为什么要薄待无辜受害的人,而非自己本应拥有什么。   灶门炭治郎看见千岁那双睁大的狗狗眼,强行制止住自己其他不好的情绪和话音。总归鬼舞迁无惨已经死了,世界上也不会再有吃人的恶鬼。   “这么说的话,千岁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妖怪啊,难怪、不,幸好!没有让那家伙找到还有变成妖怪的新办法。”   “啊?嗯......”黑发赤瞳的半妖又变成了那副呆呆的表情。   一看就是在思考。   灶门炭治郎忽然想笑,心头上压着的沉重未来一下子变轻了不少。   “而且千岁也没有做坏事啊,做的也都是好事来着,所以如果好事最后的结果变坏的话,那......”   青年模样的灶门炭治郎无奈叹了声气,摊开双手。   “只能说明原本的命运残酷又偏心,和鬼一样,千岁是后悔了吗?”   “没有。”   千岁下意识摇头。自己不仅赢了,还收到了产屋敷给的“辛苦费”。千错万错,一段打不过外来波折的命运才是失败者,凭什么找他索命?   “但是,你觉得现在好吗?”千岁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   灶门炭治郎很想说不太好。不能好好的陪家人,珠世小姐研制出的把鬼变回人的药还对自己没用,他现在不死就真是鬼王了。   嗯,无冕之王,而且一个手下都没有。   “不过......已经很好了,千岁。”   灶门炭治郎想起父亲死后的那段时间,自己一度只想着怎样才能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危险的事情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去做就好,让弟弟妹妹们在大城市里开心地生活。   是祢豆子在鬼杀队门外拉住了他......   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找一个人承担吗?   竭尽全力之后没有成功,没有一下子取得很大的进步,没有给他们带回学费和新衣服也要道歉吗?   灶门炭治郎耳边再一次响起祢豆子的声音,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黑发半妖。   “虽然现在不都是人了......但是总归一起努力就、啊!诶————?!”   “难道说,千岁你其实是来想找我道歉,让我别死的吗?”   黑发半妖呆了呆,用力上下点头。   “嗯。对不起,但是你先别死。”   灶门炭治郎:豆豆眼.jpg   “真的吗?哈哈哈————果然,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人是笨蛋!祢豆子当时肯定说错了!”   救命!这是何种一下超神一下超鬼的语言天赋!   千岁:“?”   太阳终于彻底冲破那片黑云,日光一下倾泻千里。   灶门炭治郎难得无言以对,捏捏面无表情的千岁乌黑发尾,背对日光笑起来。   “能来到另一个世界,感应到命运的改变,所以千岁你和髭切先生他们是海外电影上说的超时空守护者之类的吗?”   这一单干完实打实的通缉犯:“......不是那种东西。”   灶门炭治郎:“比超时空守护者还高级吗?也是诶,千岁你还这么小就能感知到命运变动!”   “不是。”黑发半妖还是摇头。   “我不能感知到命运,我没那么强。”   最后观察了一下灶门炭治郎的情绪状态没问题,千岁站起身,抬手指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晕了蝴蝶忍和灶门祢豆子,站在不远处树下看着他们的两个人影。   千岁语气平静:“因为看见抓我的人来了,就知道了。”   灶门炭治郎:“?”   “哈————?!!”   灶门炭治郎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审神者宇川杏本来就全靠抓住加州清光的手憋笑,现在被点出来看见他们两的反应忍不住直接喷笑出声。   “清光!哈哈哈哈哈、实践和朋友沟通的、的一百零八句哈哈哈......我不行了哈哈哈......”   “救命啊哈哈哈哈————!那个调戏我的流氓,孩子居然被刀养得都不会对平等对象说话了,她晚上该不会被气活吧哈哈哈哈————”   加州清光双手搂住猛猛大笑还猛捶自己后背的审神者,抬头就看见石头上两个小孩沉默地盯着自己这边看。   尴尬使加州清光脚趾蜷缩。   “快跑啊千岁!”灶门炭治郎对旁边还呆呆看戏的千岁着急催促。   看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波动的样子莫名有种自己鬼王没当上先当上站在皇帝旁边的那个职位的焦急感。   “跑不掉。”   千岁把自己一直带着没送出去的“高利贷”符咒塞进灶门炭治郎口袋里。   抬起头,认认真真记住现在灶门炭治郎的模样,视线在那双妖异竖瞳上遗憾地停留了好一会。   “但是之后我肯定不能常来看你,所以就先来找你道歉。”   树下,加州清光也轻轻把笑的大脑缺氧,视线模糊的审神者扶着站好,看向打晕那个半妖鬼,独自朝他们走过来的半妖。   黑发赤瞳,除了睁眼时的眼型和一半妖怪血脉给容貌带来的非人感,还真是......   “这也太像了吧?”宇川杏才缓过气,下一秒就仿佛看见故人,抬起手下意识就想抵抗。   从前没有用,现在派不上用场的抗拒僵在半空中好一会才放下去。   加州清光看看自家审神者,第无数次想叹气,选择抢在她前面先向半妖开口。   “你闹大了,事发了。”   “嗯,很明显。”千岁看向两个来抓自己的大活人。   加州清光狭长红眸微怔:“就这样?你、你就不再说点什么吗?”   千岁:“要说什么?”   “当然是说!啧......”   加州清光看着他那张脸面无表情地几个字几个字的蹦,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一股恶寒从后背窜上后脖子。   “你明明知道吧?自己单独出来,又拉上唯一被转化的‘罪证’......别以为现在是人类小孩子的模样就能蒙混过关,妖怪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差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当然是说让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你啊!”   黑发赤瞳的半妖走到他们面前,离得很近,非常近,近到宇川杏无法忽视他,无法避开他的脸。   身高问题让加州清光和宇川杏向下看,没有抬起眼时那片眉眼多么熟悉。   “可是你们本来就对我没有恶意,会放我走,也会救炭治郎。”   “就算我长得不像母亲。”   千岁的语气依旧平静,就像在说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在他还是一只听不懂人类语言,弄不清楚状况的半妖幼崽的时候,单凭本能他就能分辨出恶意与善意,与一群掌握主导权和绝对优势的刀剑付丧神相处融洽。 现在只会判断得更加精确详细。 “我想拜托的是别的事情。”千岁终于抬起他的脸,下垂的狗狗眼无害又可爱。 “————告诉更多关于母亲的事情吗?” “家里的刀总是很伤心。” [100]孩子长高了:也变坏了 “呜、呜呜呜.......”   时间静止般寂静的树林里,忽然传出幽幽哭噎声。   “实在.....实在太过分了呜呜......那个女人自己是流氓,我打不过就算了、嗝!呜呜呜......”   “她孩子对平等的朋友都说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怎么一对上我们就变成土匪啦!”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宇川杏哭得连遮住脸的护神纸都歪到了一边。   加州清光半扶半抱带着她往外走,还要腾出一只手抓住审神者的手不让她揉搓眼睛,本人看起来状态也不怎么好。   一个审神者,一个近侍。   两脸晕晕乎乎,头重脚轻地往回跑。   黑发赤瞳的半妖站在后面,一脸安静乖巧地目送他们,向他们挥手告别。   奈何对面一个人都没有回头。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抢到抓捕任务过来一趟,最后只留给故人之子两道连滚带爬的背影。   出了结界,回到传送点。   宇川杏两眼红肿,揪住自己婚刀胸口的布料语气恶狠狠地发誓。   “可恶!我一定会回来的!”   “好好好,这次是我们没有准备,下次一定换那个孩子哭!”   加州清光一点也不嫌弃自家审神者眼泪鼻涕一起流的脸,换了条手帕又给说着话还一个劲吸气的宇川杏擦鼻子。   宇川杏闻言,把脸埋进加州清光颈窝里,闻到和自己同款沐浴露味,情绪平缓了一点,心虚气短立刻就涌了上来。   “可是,万一那家伙晚上进我梦里找我算账怎么办?”   加州清光:“......”   总不能他让出近侍,让神刀来吧?他说不出口。   还好宇川杏自己抽抽搭搭的一抹眼泪,跳过“向流氓可恶的土匪孩子复仇”的计划。   “算了,这次抢任务下了血本,回去要赔的,一会先去万屋买个新的储钱罐哄哄博多吧。”   加州清光视线里只有审神者的眼泪,无论她说什么都好好好,行行行。   别说买了,让他今晚就去偷博多的储钱罐都行。   宇川杏继续数:“顺路给你买新款的指甲油,去抢任务的时候我看见别人家的加州清光好像用了新款的,你肯定喜欢......”   加州清光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头也不昏了,手也不抖了,就差连本体刀也一起变红了,动作飞快地启动了转换器。   “咔嚓、咔嚓......”   千岁抬头看向树林上空,无形透明的结界失去在此界的支撑,瞬间碎裂开。   在外打转的林风吹拂而过。   时间分明只过去了一会,颜色乌黑的发尾之前堪堪垂到的耳畔,现在却长到了下颌线。   “主公————!”   “你没事吧?!人呢?时政这次派出的是谁?”   和终于吹进来的风一起到来的,是慌张的刀剑付丧神,以及看在才一起杀死鬼舞迁无惨的份上带伤也要跟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的鬼杀队。   一靠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倒在树下昏迷不醒的蝴蝶忍、灶门祢豆子。   另外两人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   灶门炭治郎昏迷,不过妖鬼化的特征全部从他身上消失了,在蝴蝶忍和灶门祢豆子昏迷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只以为是药物正常起效了而已。   千岁坐在炭治郎旁边,等人来了慢半拍的做出反应。   “祢豆子酱————!”   “敌人呢?敌人在哪?”   千岁没有解释,抬头看向迅速围在自己身边紧张不已的刀剑付丧神,尤其在蜂须贺虎彻和髭切身上停留最久。   “他们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啊?”   五虎退正让老虎去搜寻四周残存气息,闻言动作比脑子快,脸下意识转向千岁,手立反手抓住听了命令就冲出去的白虎耳朵。   “嗷呜呜!!”   宇髄天元看出了端倪,拉住时刻准备看见敌人第一秒拔刀的时透无一郎和富冈义勇,带着迷惑不解的人让出了一条路。   “谢谢。”千岁向他道谢后看向髭切。   源氏重宝给出了可行的肯定示意,一会离开鬼杀队附近范围后他们就立刻动身。   宇川杏和加州清光相反的方向,树林茂密,杂草丛生。   千岁调动灵力,感应和伊贺城外本丸核心的联系,觉得差不多立刻停下脚步。   “可以了,就在这里,时间要紧。”   这个世界不能久留,也不能在世界向前延伸出的时间线交汇前再进入这个世界。   千岁不觉得自己能好运到每次来抓自己的审神者都是母亲曾经的旧识。   他感应到陌生审神者波动进入世界的时候,他们正在无限城里。要不是宇川杏一开始就不打算执行任务,恐怕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成另一种模样。   “我没事。”   千岁握住髭切冰凉的手,脑子里一边将听来的乱七八糟的信息抽离分类,一边安慰沉默异常的髭切,一边远程操控本丸核心。   一心三用。   作为流浪本丸,还是前不久重回通缉令的本丸,他们没有宇川杏那样的便利,时政便捷移动通道和中转站他们都不能用,只能通过本丸核心跨越世界。   千岁是审神者,可以构筑自己与本丸核心的连通渠道。   可他现在身体能使用的灵力是“定量”的,接下来操作这方面就需要另一个人来做。   操作过关并且能使用灵力的人选,只有髭切。   千岁拉住心神不宁的太刀,将他拉着向自己弯下腰,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事。”   “你没有害我。”   将自己退回时政的退路斩断。   事先故意不告诉自己在另一个世界行动的界限。   在和狛治和恋雪的后代“雪柱”交谈后,依旧没有告诉自己鬼和鬼杀队作为这个世界的两大对立立场,插手其中将会超出“留下痕迹”的行动界限。   千岁一直等到宇川杏来抓自己了,回首一看,溯行军竟是我自己。   “回去之后不哄你了。”千岁揪揪面前的金发,并不觉得刀子精坑自己算什么大事。   作为审神者,习惯成自然。   髭切:“......原本预计来的时间,没有那么快......”   除此之外,髭切没有再辩解,只是保持俯下身的姿势张开双臂。   一开始只是虚虚圈住千岁周身,介于他是操作者,其他刀剑付丧神只能生气地怒视他。   在刺目白光包围所有人,视线一片白茫茫时,千岁感知到自己忽然被人抱住。   抱的太紧了。   有点喘不上气,肋骨也有点疼。   千岁没有出声也没有抬起手回抱他,仰起头让呼吸顺畅些。之后就睁着失去视觉的眼睛,看向头顶那片白茫茫。   黑发因为他的动作向两侧垂下,眉心处桔梗印暴露在空间里,原本鲜红的纹路莫名变成深赤色。   感情,使诞生于钢铁高温的刀生出无限私心,使人愿为亡者之子束手投降。   使幼年变故,将自己的生存和底盘看得极重的自己,愿意吞吃包裹脏污鬼血的妖血,纵容刀剑付丧神“挽留”自己。   果然,蜂须贺虎彻说得对。   “相信流浪本丸有真情倒霉八辈子”,这句真理到哪都适用。   另一个世界。   八原森林边缘,时间还是夜晚。   失重感才刚消失,千岁感知到自己双脚终于踩到土地上,缠绕住自己的蛇立刻就被其他人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髭切!”   千岁被白光刺得眼前还有点模糊,全靠耳朵听出动手的是鹤丸和三日月,也是,全本丸就他们对髭切没有心理阴影。   “无限城里你是故意把本体刀丢给千岁,自己去和一只恶鬼比拼剑术还不让笹贯跟上去!”   “你当时故意恐吓笹贯......时政的人闯进来的时候你究竟知不知道?!”   听声音是蜂须贺虎彻。   没想到笹贯居然发现了髭切当时的心思不对,还有勇气告状。   千岁慢吞吞地抓住药研伸过来的手,像只盲眼小动物一样跟着他往医疗室走,把身后即将二次重组的“限制髭切大会”抛到脑后。   不能太偏心。   髭切自己说过的,一不小心就会养出恶鬼。   第二天。   千岁睡到大中午才醒,对一只作息健康规律的半妖来说这个点醒已经很晚了。   没想到出门一看,发现本丸安安静静,就连老虎都还在睡。   “?”   “!”坏了,难道又打起来了?   千岁脑后的呆毛一下翘起来,两簇呆毛在空气中晃了晃。   顾不上吃饭,千岁绕着本丸转了一圈,发现本丸没有任何一处损伤,唯一疑似“拆家”的痕迹只有满院连枝带花落了一地的残花。   大概.....是昨晚八原的风太大了吧?   千岁思索片刻,发现脑子里待整理的信息实在太多,索性删除掉这项“工单”。   既然没拆家,那他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再次拜访的场祖宅,去看看八原森林的妖怪,一直到回到神奈川,千岁都没有再见过髭切。   “既然信物在他手里,当然是他去处理后续‘尾款’啦!”   鹤丸脸上的笑容不见丝毫阴霾,千岁嘴里被他塞了一块不知名肉干,只能努力嚼嚼嚼,一旁的五虎退收起本体刀,用手再次比划了一下柱子上的划痕。   “千岁长高了......半个手掌!差不多是七八厘米那么多呢!哇————”   “?!”   触发关键词,黑发半妖正在和鹤丸大眼瞪小眼的狗狗眼一亮,嘴里的肉干也不嚼了,转身看向木头柱子上的划痕。   最新的一道果然和上一条隔了半个手掌宽。   千岁拉着五虎退比身高,鹤丸双手交叉在胸前,斜靠在柱子上看他们,璨金色的眼眸盈满灿烂的笑意。   日子虽然坎坷,但是回头一看过的还挺快......   估计用不了多久,千岁就能长到和他记忆里差不多高了。   唯一对千岁长高感到诧异只有纯血人类。   真田抓着人反反复复的看,甚至还看了他的鞋子是不是厚底的。   千岁被他晃得有点晕,抬手用力摁住他的肩膀:“暑假长高很正常。”   真田弦一郎怒吼:“正常你个头!”   “DKN青少年赛才过去多久?半个月都不到!你就算找借口也太松懈了!”   反正自己挣脱不开天生神力的千岁摁在肩膀上的手之后,真田身后骤然燃起熊熊烈火。   “我们十岁!还没进入身体骨头正常发育期,一下长这么多怎么可能正常!你是笨蛋吗!快去医院啊!”   “弦一郎,弦一郎你先冷静一点......”   幸村精市为难地夹在中间,主要是帮千岁挡住怒火中烧的真田,不过他其实想的也和真田差不多。   但千岁是个犟种外加大坏猫,强行拉他去干什么,幸村担心会激起切开黑的坏猫逆反心。   不过这些又不能现在当着大坏猫的面说给真田听。   说了真田也不信。   年仅十岁,网球场上获得“神之子”称号没多久的天才幸村精市夹在两个好朋友中间,耳朵嗡嗡响。   心里恨不得一人一颗网球打晕,但还要忍住杀心,耐心地两头劝。    [101]朋友,上立海大吗:保送提前批哦 假期的时候,柳曾经询问过真田对千岁的看法。   真田极为笃定:“就是一个呆呆愣愣没有常识的笨蛋啊!”   完全就是一只误入人类片场喜欢玩球玩闹的小狗。   柳:“......?”   怎么会有人比千岁家那位大俱利伽罗先生的语言天赋还高?   柳扭头看向幸村精市。   幸村只能一个劲的微笑,他其实想捂脸来着,但是来不及了。   这哪是语言天赋。   整句话从形容词到主语全错,只有数词是对的。   时间回到现在。   千岁装傻装够了,再沉默下去反应过来真相的幸村精市就要掉转枪头,配合真田来抓自己了。   卡在幸村生气刻度的前一刻,睁着大大的狗狗眼看起来呆呆的千岁恍然间想起来,发现他长高之后,家刀就帮自己检查过这件事。   “是吗?没事就太好了。”幸村笑的很官方。   千岁被那双还有些青涩圆钝的鸢尾花色眼睛盯着,再一次想念自己漂亮厚实的狮子毛。   真田还有点不信,但幸村已经不想再在这个“难道我的朋友吃到真能长高的钙片了”的奇怪循环里待了。   “弦一郎,千岁家里人对他的重视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出事身体不好让他出门上学的。”   真田弦一郎当然知道,可那群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对千岁的溺爱程度同样令人心惊。   “万一是巴形先生......”   这就是口碑,巴形薙刀。   “好了好了,先说正事。”   幸村笑着往前一步,把自己和真田的书包放到千岁课桌上,发出“咚”一声沉重的闷响。   脚上传来剧痛的真田:“嘶————”   千岁从真田瞬间扭曲的脸上挪开目光,看向被幸村拉开拉链的书包。   满满当当的教辅资料。   千岁:“?”   这还没完,幸村又从脚边提起一个布袋,上面印着大大的“高速提分”四个朴实无华的大字。   这个千岁认识,是校门口卖真题卷子的那家店。   “千岁,来,看看你喜欢吗?”   幸村目光温柔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黑发半妖,与蓝紫色微卷的头发同色的眼睛如同石上盛开的鸢尾。   “我?喜欢.....这些?”   千岁指指自己,发现幸村是认真的,后面还在单脚跳的真田也是认真的。   “没错,不是说国中不想和我们分开吗,柳算过录取线和偏差值了,我们一起去立海大吧?”   幸村眼里盛满笑意,压低声音飞快又补充了一句。   “弦一郎,把门锁起来。”   “好!”   真田单腿跳得灵活,动作飞快。   “弦一郎,窗户也锁上。”   “好!”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声落锁声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回荡。   千岁头发长长了,也长高了,但是面对把自己堵在空教室里的两个人类朋友,一时间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   “我们......要一起,考进......那个录取线最高的立海大?”   千岁自己记忆里挖出关于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片段,再开口语气明显迟疑了。   “没错,就是那个立海大附中。”幸村精市笑盈盈的点头。   “......”虽然我不完全是个人,但人你这也太敢想了一点。   千岁对自己在人类里混的状况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期末考试全科及格,家里的刀剑付丧神该去还愿的还愿,该出门解放的解放,庆祝大餐连续定一周都不带重样的。   每天起早贪黑背着书包去学校,只挣回来少少的一点分数,连全勤分都没有。   “精市,我感觉我打进去比考进去的机会大点。”   千岁此刻的脑细胞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比放到转转上还要活跃,如此委婉的拒绝堪称他半妖人生巅峰之一。   幸村精市对此的反应只是轻飘飘抬起手示意————真田弦一郎正在盯着你。   一家警察警司分属不同部门,想见谁端看你想怎么打进去。   千岁:“......”   “那、那柳能是自愿的吗?”   “放心,这些都是拜托柳专门为你挑选,我和真田这段时间跑遍市里搜集齐的,知识点脉络全套都在里面。”   幸村没说柳当时一脸嫌弃又期待的纠结表情,抽出一本数学题集,拿在手里,一步步逼近。   “呐,千岁,接下来你会好好努力的吧?”   幸村拿题集,真田紧随其后拿上草稿纸和笔,眼神锐利。   “你这家伙休想再在关键时刻肆意松懈!”   千岁:“.......”   网上说的妖妖灵能保护真妖怪不接受教育的权利吗?   空教室天花板上的灯照在南湘南两个常年年级前十的优等生身上,将他们的漆黑影子无限拉长。   笼罩住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半妖。   校门外。   髭切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一个礼物盒。   处理完跨越百年的“赠与遗产”之后终于让他找到机会,自己也终于平复好心情,髭切难得自己主动买礼物哄审神者。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小时,小学三点放学,从太阳斜挂等到西垂都不见人出来。   髭切笑容灿烂。   “哦呀哦呀,家主是被什么东西挡了路呢?”   “阿嚏。”   千岁拿着笔坐在课桌前小小打了个喷嚏。   半妖轻易不会生病,肯定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人想要对自己干什么坏事。   “不许走神!”   对面是下定决心,赌上被气死的风险,拿着各科公式定理逆推原理,一教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的真田弦一郎一把巴掌狠狠拍在课桌上。   “今天不是你弄懂这个定理的前世今生就是我死!”   一旁负责批改的幸村精市闻言停下手里的红笔,震惊侧目。   啊?认真的吗弦一郎?他们来之前不是说好身体最重要的吗,怎么一下子上升到生死局了?   “继续写!我就不信同一个三角形的题,换个类型你还能继续错!”   真田弦一郎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现在眼里心里只有三个正方形长方形圆形,拆解再逆推的勾股定理原理。   千岁:“......”   千岁恨不得一口咬断手里的笔杆子,大大的狗狗眼看看真田黑的能滴出水的脸色,又小心翼翼看看他身后冲到天花板上的熊熊烈火。   好大的火。   上次看见这么大的火还是杀鬼才有的阵仗。   一下子热爱学习的半妖悄咪咪看了眼疑似笑不出来的幸村,选择继续提笔应对国中才会学到的三角形。   搞不懂,立海大附属中学是什么卷王集合地吗?   提前批考试居然要预先学习这么多。   千岁一边珍惜眼下自从柳跑路之后就再未有过的人类朋友辅导课业时光,一边心里暗搓搓吐槽未曾谋面的立海大附属中学。   万恶之源立海大,可恶!   南湘南校门外。   金发青年在车旁边等不耐烦,来到了校门外,站在南湘南小学的大门外。   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让他不断吸引来路人目光却又无人敢上前搭话。   直到一个背着书包的黑发身影从学校里走出来。   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同款短裤校服,仿佛被吸干精气的孩子,相互搀扶着走在黑发孩子旁边,中间隔了将近两米的距离。   仿佛靠近他就靠近了不幸。   髭切准备“兴师问罪”的话到嘴边,看见这一幕,还有千岁低着头萎靡不振的模样,就连脑后向来倔强的呆毛都半死不活垂下去。   源氏重宝撤回了一个大阴阳师级别的笑脸,蹙眉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了?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吗?”   千岁双目无神,视线里突然出现一片淡淡金色。   心里着急的髭切蹲下身,手动把黑发半妖360度转了一圈,检查衣服和露出来的皮肤,发现没有脏也没有伤口。   没有笑意的猫眼向上微抬,疑惑地看向呆呆的半妖。   千岁这回不是装的,好不容易从题海里连滚带爬狗刨式上岸的半妖现在是从里到外、如假包换的痴呆。   “髭切......”   千岁眨了眨像是失去光彩的红宝石眼睛,松开手里抓着的今日格外沉重的书包背带,往前一倒扑进金发太刀怀里。   双手也不动,无力地垂在身侧,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髭切的颈窝。   “上国中好累啊。”   通宵熬夜速通无限城都没这么累过。   髭切眉头越皱越紧:“什么国中......算了,先回去休息。”   见来的髭切,拎起剩下几份塞不进书包的真题资料打算送过去的真田弦一郎没想到,自己只是原地打开书包,拿个卷子的时间,人就没了。   “明天见。”   长高了许多的千岁再一次被髭切抱起来,趴在金发青年肩上,朝身后的朋友挥手告别的画面看起来有些奇怪。   颜控外加审美在线的幸村精市第一反应是“有点怪,但因为太好看了所以美学弥补了这一块”。   但真田弦一郎才不管奇怪不奇怪,好看不好看,他手里的试卷用力揉搓成一团。   “的!场!千!岁————!!!”   “你还是小孩子吗?实在是太松懈了!没想到髭切先生居然也堕落了,可恶......”   不,弦一郎,不是髭切先生堕落了。   以前的髭切先生之所以看起来没堕落完全只是因为同行衬托而已。   幸村精市冷静地没有把真相说出口,熟练地拉住暴怒的幼驯染,飞快顺好毛,再拉着幼驯染往家走。   回家的车上。   千岁还没打开礼物盒就和髭切和好了。   “我没有生气。”   半妖从礼物盒里捏起一块髭切这阵子的收获放进嘴里。这个世界含有能量的妖之物成功安抚住半妖体内躁动的饥饿,只是更加稀有。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跟随的家主大人慈悲宽宏是件值得庆祝的幸事呢。” 髭切见他眼里恢复了些神采,语气放缓了许多。   千岁咽下嘴里口感生涩的山君果,转过头,赤红明亮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盯着金发太刀的侧脸看。   “我真的没有生气。”   是髭切想要“挽留”他。   是髭切先动手,让他哪怕长大后思想更成熟,像前任审神者一样某天忽然想和时政达成合作或者认为拥有新刀对自己更有利,也无法真的踏出这一步,因为他实实在在犯下了罪行。   被戳穿之后,也是髭切先不打招呼就避开他的。   千岁:“好多次了,不过这还是你第一次给我找这些东西,是赔礼吗?” “啊.....家主大人觉得是赔礼的话就是吧。”   斩妖刀,兼之源氏千年供奉,把一振刀当祖宗一样许愿,髭切找这种对妖怪好的东西一找一个准。   髭切抿紧唇角,极少数的失去笑容,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坐在副驾驶上的黑发半妖。 “没关系。”   千岁捏起一块不知名的透明赤红珠子,对准车窗外的夕阳余晖看。语气漫不经心,就像小时候分不清太多复杂情绪时把髭切打成喜欢撒娇、没安全感容易应激的刀子精一样。   开口安慰他,向他许诺。   “我不喜欢的话我会叫停的,发现不了的话......那就是我输了,你该像以前一样高兴才对,髭切。”   而且这种反应,好像终于养熟了的狮子猫又一次闯了祸,却第一次心虚,特意跑去外面打猎回来......   好乖,还挺可爱的。 千岁把赤红珠子放进嘴里,眉眼舒展,给通缉令上着重标红的源氏重宝盖上可爱的戳。 有点酸。千岁被看起来红彤彤的珠子酸得皱起脸,大大的狗狗眼眯成缝,却听见驾驶座上传来低低的笑声。 很轻,像一条巨蛇正在嘶嘶吐蛇信。 千岁看过去,却只看见金发太刀笑容灿烂,久违的露出两颗尖尖的犬牙。 昏黄斜阳透过车窗映在他蓬松的金发上,每一根都闪着微光仿佛披了一层华美头纱,瘦削许多的脸颊看起来没有从前那么柔软无害,活力却由内而外破开深层的腐败伤口。 好像一朵邪恶棉花糖......有点饿。 千岁看了一会,从盒子里找了一块金黄色,质地看起来像宝石的放进嘴里。 肯定是放学后留太久了,写作业果然比杀鬼的消耗还大,人类对自己实在太可怕了。 还有可恶的万恶之源,立海大学附属中学。 [102]新学期:新气象 这个夏天,真源理绘没有再回学校。她天生心脏病,又一向气虚体弱。   越水七槻说,她的父母发现了女儿“深陷不良团伙”,如果这次病好之后她还要上学的话就给她办理转学。   真源理绘拜托越水七槻转达,请组织放心。   千岁不是很放心。   吃过晚饭,髭切被黑着脸的蜂须贺虎彻和歌仙拉走就没再回来。   下午烧掉了太多脑细胞,千岁准备早睡,晃眼一看发现门外透进来的光不对劲。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房门外,隔着一道门视线依旧炽热。   是巴形薙刀回来了。   千岁顿了顿,意识到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之后放下手里的匕首,刻满符文的刀身归鞘,重新被枕头盖住。   “哗啦。”   房门被拉开。   “你做的很好,巴形。”   “主公......”   黑发赤瞳的半妖长高许多,跪坐在门外的巴形薙刀舍不得头顶抚摸自己发丝的手,又实在想要多看看属于自己的审神者,最终只能保持一个扭曲的姿势。   “主公啊......”   “嗯。”千岁一手捋过他的头发,一手戳在他的眼尾。巴形薙刀主动闭上眼睛,下一秒千岁的手就不客气地直接上手。   光洁柔软的白发独独在发尾有一缕青蓝,纯白青蓝,本该是正经高洁的配色,偏偏巴形薙刀就连平时的表情都格外正经,但眼睛......狭长,妖异,时刻盛满炽热。   身高肩宽的大型刀努力缩小自己的身体,眼镜摘下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任由年幼的审神者对自己上下其手。   “呼......”   巴形薙刀发出一声舒适的气音,脸上浮现出依赖的神色,恨不得把自己在缩小一点挤进去。   千岁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克制一点,别把自己拱倒了,结果反倒被巴形薙刀蹭了蹭手心。   千岁:“......?”   巴形薙刀微微抬头,睁开狭长妖异的眼睛,青蓝眼影在四周糊成一团。   表情正经又无辜,似乎一下秒就会亲呢地贴上来。   “好了,打住。”   千岁面无表情地掐住他的脸颊,丝毫不为所动,眼里只有“只要我没有正常审美刀子精就休想迷惑我”的冷静。   “请到医疗组的事情,理绘家里没有发现和我们有关就好,你单独见过理绘了吗?”   “是的,主公。”   巴形薙刀点头,脸颊向他掐住自己脸的手上一歪,千岁不得不张开手掌接住他,掌心贴上整张脸。   “真源小姐很感激您,并且向您保证会处理好其他事情,不会让您亲自劳心劳力。”   “啊......”   巴形薙刀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不让审神者的手腕累到,但同时也让自己的脸更大程度地和审神者的掌心接触。   千岁目光微动,他现在只要动一动拇指,就能摁在巴形薙刀此刻目光炽热的狭长眼眸眼尾,一路抚摸到他的眼珠。   过了一会,千岁小小打了个哈欠,看向不远处时不时抬起两颗手电筒看过来的一虎,低头拍了拍蹭到自己肩上的巴形薙刀。   “好了,回去睡觉。”   “.....是,主公大人。”   千岁看着巴形薙刀一步三回头,似乎只要发现他有任何挽留自己的迹象就会一个箭步冲回来。   最终还是遗憾地走了。   头一次主动表情管理让自己保持面无表情的千岁松了口气,好黏人,尤其是离开太久,一回来就更加黏人了。   不过这次让巴形薙刀独自出远门的尝试很成功。   笹贯......笹贯不行。让笹贯出远门独自做任务,刀是白天出去的,晚上千岁就能在自己卧室门外、窗户上看见他。   “哈啊————”   千岁忍不住打了大大的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水雾,本来就累的脑袋越发不灵光。   先睡觉吧,希望明天没有题集。   第二天,一放学就堵在教室门口的真田弦一郎举起手里厚厚一本英语完形填空,朝黑发半妖晃了晃。   接下来的时间将如何度过不言而喻。   在窗外叶子变黄的时候,千岁握紧手里的笔,也曾想过抱着试卷从楼上跳下去。奈何他们在一楼,真田只会大喊一声“实在是太松懈了”追上来再给他追加三本。   时间推移,幸村精市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温柔,一笑起来仿佛天光都亮了许多,脸型眉眼间最后一点柔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无法移目的精致英气。   千岁对此表示羡慕。   他的灵力增长迅速,妖力随着体质增强在血液里流淌,灵力与妖力强盛,体现在外在上,就是他越长大,原本可爱无害的外貌一天天往另一个极端上长。   加上对本丸掌控程度加深,刀剑付丧神放弃为他做主的想法后打开了新的大门。   真就如同髭切一开始设想“源氏养成”的那样————“权利完整,无数资源堆积,无条件遵从他的命令”。   千岁越长大,曾经懵懂莽撞、爱玩爱闹的半妖幼崽就离他越远。   黑发红瞳的少年容貌极致秾丽,超出人类范畴的惊艳,但周身拒人千里的气质和那双只是看过来就仿佛所有人都无形矮了一头的赤红眼瞳令人不敢靠近。   “源氏养成”禁不掉,多次复兴的另一个原因,千岁也是又一年冬天,大雪天和五虎退、太鼓钟贞宗堆雪人的时候才知道。   药研之所以学医,一头扎进去就没再浮起来,和髭切仗着当时他们才来到新的世界,初次尝试对千岁放手,情绪紧张,于是借大家一起外出“上班”,给药研挖的坑有关。   现在药研发现真相,想要提前结业,可他进修去的是德国。   “......”千岁很难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情。   知道髭切不止盯着自己一个人坑,甚至生出一股诡异的欣慰,可这又太对不起学医初衷是为了自己的药研。   最终千岁当做不知道这件事,让药研和髭切自己解决。   神奈川,立海大学附属国中部。   千岁踏进立海大校门的那一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高高的校门上那几个大字,目光专注到让周围其他新生还以为上面多了什么怪东西,也跟着抬头去看。   千岁:该死的立海大,折磨自己这么久,终于来了!   早早来了的真田弦一郎发现人流量集中的校门口突然“卡住”,走近一看发现是某个熟人,立刻火冒三丈。   “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啊!”   真田单手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一手把人拽走,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大跨步脱离人群。   一群新生眼睁睁看着一个俊朗白皙也像新生的人就这么横穿进来,把眼神看谁都像看死物但那张脸实在好看到让人愿意原谅一切的新生拉走。   就这么,一拉就拉走了?   可恶!早知道他们就不犹豫直接上了!   “站在校门口干什么,人都堵住了!实在是太松懈了!”   半妖顺从被他拉走,走在气哼哼的真田弦一郎身后,语气慢吞吞的解释。   “我站在校门外面的边角上,没有挡路。他们也盯着看,说不定是同样觉得立海大难考,学得一腔火的人呢?”   千岁认为这个猜测很合理。   “哪里合理了?!”   真田弦一郎恨不得转头把他那颗脑袋当木鱼敲,但是铁拳一到这个可恶的家伙面前,对上那张脸,幸村精市欲言又止的眼神,幽幽的叹气声立刻就在耳边响起。   “你这家伙!......”   真田弦一郎第不知道多少次含怒收手。   “啊?我怎么了?”   千岁似乎还和小时候一样看不懂许多情绪,侧过脸,眉心鲜红的桔梗印在乌黑发丝下若隐若现,语气迟钝又无辜。   “是新学期,精市素描又缺模特了吗?这次还是换我去?”   “.....你去!”   不想当素描人体模特但是又拒绝不了幼驯染的真田弦一郎拳头邦邦硬,一切都是为了让精市开心,这么想着,真田胸腔里乱窜的怒气才缓缓平息下去。   千岁老早就想问了,这么个平息怒气的法子,是人人都这样,还是只有自己认识的朋友这样。   柳莲二每次一推测出千岁想问这个问题转身就走,临走还留下几张试卷,久而久之千岁就不问了。   千岁果断抛开这个问题,周身拒人千里的气息稍显柔和,赤色红瞳映出前方紧紧攥住自己手往前走的真田,轻快笑意一闪即逝。   反正深呼吸的人从自己换成真田弦一郎已经足够让半妖开心了。   新生入学手续是提前办好的,今天就只是新生入学大会。   他们四个人都不在一个班,柳在F组,幸村在C组,真田在A组,千岁在B组。   而最离奇的是,小学转学的真源理绘回来了,也在B组。   这也是真田放心不下,早早来蹲人的原因。   放千岁一个人待着不可怕,可怕的是千岁当吉祥物,真源理绘当实际执行人的知名神奈川小学“不良团伙”向立海大内部发展。   幸村精市实在看不下去,把“卧底头子竟在我身边”的真相告诉了自家幼驯染。   千岁对此没有异议,对真田来抓自己的行为也没有异议。   “老大,这一届录取的新生里有很多我们的人哦!”   曾经梳可爱羊角辫的病弱女孩坐在提前有人擦好的课桌上,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给走进来的千岁指指旁边另一张不仅擦干净,还摆了许多肉类零食的课桌。   千岁礼貌颔首:“谢谢。”   所以说,真田“保卫立海大”的计划完全没必要。   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再亲自下场发展人员,全是自带班底。   “实在太棒了!”   真源理绘双手捧住脸,开心的样子像只快乐的小绵羊:“果然,要想获得一个没有让人恶心的坏习惯的成员就要从他们还是不图钱也不在乎物质的时候培养!”   “是吗?你开心就好......唔,这个不好吃,能请你把这个扔掉吗?”   “好的老大,以后都不会出现这个口味了!”   “谢谢。”   千岁的礼貌与仪态在刀剑付丧神的教导下无可挑剔,但他的态度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坐在他们后面的丸井文太看得目瞪口呆。   求助,开学第一天,撞上新同学收保护费,还有好几个新同学喊他老大怎么办?   文太大人的美好国中生涯好像才刚开始就开始不了。   仁王雅治踩着响铃进来的,一进门就在一群陌生同学中看见了最显眼的几个。   千岁不必说,容貌太盛,别说在一个班里,在人流集中的地方都足够显眼。   一个眼睛圆圆脸也圆圆的女孩似乎极为和善热情,和四周同学都说上话,还不忘投喂那个最漂亮的。   坐在她后面的则是一个褪色成黑白灰剪影的丸井文太。   “puri~?”   仁王雅治脸上困倦懒散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   “嘛嘛,看起来国中不会无聊了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未来的欺诈师迅速找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说话行动间不着痕迹,但态度极其果断地一头扎了进去。   “puri~,南湘南恶名在外的天才、神奈川最低龄帮派的老大、青少年传统刀术流派的天才,的场君。”   “......嗯?”   千岁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课桌附近一片真空,只有自己一个人。      再次抬起来的赤红狗狗眼看向眼前一股染发剂味的白毛狐狸,眼睛里只有一句话————这哪来的这么多人,你疯了吧?   仁王雅治:“......puri。”   半小时后,千岁吃上了不爱吃早餐但被姐姐塞进书包的仁王雅治的饭盒。   然后仁王雅治就发现了,看起来容貌盛极,本人冷淡呆萌的的场千岁,吃完自己的豆皮寿司之后,他!会说话了!   不是开口噎死人的话!   而是正常的人话!   “pupina~~,这可真是......”   只进油盐啊。   仁王雅治狭长的薄绿狐狸眼盯着吃相斯文干净,和暴风吸入的速度完全不匹配的千岁,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   看起来想继续笑,又像是要垂下眉眼变作一脸无奈。   只绣刀纹的洁白手帕擦过殷红饱满的唇面,千岁把饭盒递还回去,看见对方笑得奇奇怪怪。   “你很开心吗?”   仁王雅治没有丝毫犹豫的点头:“是哦。呐呐,的场同学,以后我们一起吃饭怎么样?puri~”   终于能把自己的饭分给新同学了!   这下换成千岁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了。   有稻禾神社气息的饭,人吃到嘴里的味道难道和半妖吃到嘴里的味道不一样吗?   难吃到神官直系后裔宁愿挨饿都不愿意多吃一口?   仁王:puri~,只是普普通通的挑食而已啦。   千岁自顾自为挑食狐狸找好理由,决定为了帮助新同学,发扬歌仙说的“和谐友爱”精神,每天多吃一份饭。   中午。   幸村、柳,和真田,亲眼看见千岁吃完自己的转头去吃仁王的,新加入他们的仁王雅治积极主动,早早分出一大半的食物单独给千岁。   准确的说,他只吃了四块半。 最后半块小鱼饼是千岁看不下去直接塞进他嘴里的。   仁王雅治一副柔弱无助又可怜,只能给恶霸狮子上供的白毛狐狸样。   “喀嚓、喀嚓”。   真田弦一郎手里的筷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的场千岁,你在干什么?”   “吃饭。你也要吃?”   特级大坏猫一脸无辜的夹了一块油豆腐放到真田便当盒里,很大方,但拿的是仁王的便当。   真田弦一郎手里的筷子彻底碎成四节。   “的!场!千!岁————!!!”   “......”幸村精市推到新一轮风暴中心的时候,手里端着自己的便当盒。   从前是被柳推到前面,现在被柳和仁王一起推到前面,一个人挡两个人,幸村精市看看左边生气的幼驯染,看卡右边朝自己眨动狗狗眼的半妖。   背后还有两双手蠢蠢欲动推自己。   神之子闭上眼,申请重新打开今天中午的天台大门。   就这样,混血半妖在立海大平静美好的校园生活拉开了序幕。   指好不容易吃完午饭单手拖着陷害自己的仁王雅治回到教室之后,千岁发现自己的桌面和抽屉里塞满了新生社团宣传单。   网球社,剑道社,传统刀术社,摄影部,话剧社......   仁王拖了一路的地板,此刻第一时间竖起大拇指。   “puri~,真是的,他们在找谁?”   “好难猜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挤在的场同学一个人的座位上呢?”   狐狸报仇,随时随地。   千岁:“......”   一年B组的同学们就这么看着他们班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的场同学用自己纤细的手臂,单手把仁王同学提起来,放回他的座位上。   “呼————”   丸井文太抚摸着心脏,用力松了一大口气,结果一转眼发现当事人仁王同学和自己只隔了一个过道。   一双薄绿色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丸井文太这才发现,在他眼中“被美色迷惑莽上去”的仁王雅治看向所有人的视线,都如同隔着一层湖面薄雾。   里面只有对他的好奇和因为他关心自己的反应产生的笑意。   完了。丸井文太心想,杰克,咱们两昨天晚上一起幻想的新学期好日子破灭了。   因为B组没有正常人。   除妖师的场一族本家。   结构古朴,内装崭新的院内,一个穿着黑灰和服的除妖师神色恭敬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扁扁的木盒。   室内,宽大的屏风后。   黑发赤瞳的半妖坐在的场静司的影子里,注视着一个个族人被年轻的家主一道道命令打发走。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都没有出现任何磕绊。   “啊......终于结束了。”   自己院子里最后一道气息消失,的场静司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气场瞬间消散大半,长舒一口气之后懒散地靠在式神拿来的软枕上。   “啪!”   门无风紧闭。   “啪、啪.....”   木窗一扇扇飞快合上。   之前议事的桌面被看不见的式神清空,又有式神立刻端着精致的点心肉干填补空缺。   “出来吧,千岁。”   的场静司处理完今日份事务,声音一时也变得懒洋洋的。   照亮会客明堂的日光骤然被隔绝在外,藏在除妖师家主身后屏风内的半妖缓缓起身走到他身边。   “堂兄。”   “嗯......你的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半寸?”   年轻的除妖师家主半靠在软枕上,素白指尖穿过乌黑发丝,两指夹起一缕,缓缓拉长,直到枕在自己腿上的半妖颈下才捏住发尾。   “上次抓妖找到的树妖残根看来有效?”   “不好吃。”千岁闭着眼睛。   意思就是有效,力量充沛,但是他肉食性的堂弟不爱吃。   的场静司一秒翻译成功,不再抓住这个话题不放。他才不管这个傻堂弟爱不爱吃,有效就行。   那几个刀剑付丧神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想把他从小就盯上的堂弟骗过去,让他不听自己的话?还当自己是小时候的那个孩子吗,做梦比较快。   还有自从姐姐走后那群更加老,老得一只脚踏进棺材都快死了的长老。   的场家这一代就没几个强大的帮手,居然想借着大姑姑从他手里抢走一个,一群老不死的还真敢想。   “堂兄,你在想什么?”   千岁眼看自家堂兄越笑四周温度的越低,忍不住出声询问。   “需要我做什么吗?”   说是让他当某天从天而降惊艳所有人的底牌,千岁这几年在本丸里找刀演练了好几年最帅气的姿势,结果就是白吃白喝白拿,一直练到现在还没派上用场。   的场静司好笑的屈指轻敲了一下“着急上岗”的半妖堂弟额头。   和室内,长桌后的两人有着相似的黑发赤瞳,却一个温和冷淡,一个极致秾丽。   “呵,现在吗?需要你把耳朵放出来呢。”   千岁当然放不出狮子耳朵,郁闷地又被的场静司敲了一下额头。   “你养只猫不就好了,灵猫之类的。”半妖捂住眉心封印住大半妖力的桔梗印,不满他老是为难自己。   “姐姐不喜欢猫。”   的场静司用力揉搓自己唯一一只能上手不会跑的猫,语气淡淡似乎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千岁默契的没提他堂兄当上家主多久,的场史信就“离家出走”多久的事情。   半妖转而提起刚才愤怒离开的白发女子。   “还没到能和大姑姑见面的时机吗?”   “说了你不能跟我叫......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行啊,姑姑当年也不算嫁出去......”   的场静司又一次纠正半妖堂弟跟着瞎叫人的用词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被忽略的真相,赤瞳微微睁大。   千岁:“?”   “那算什么?”   “算你父亲当年......”   携子上位?未婚生子?带球跑多年一朝逼宫上位?   一连串的虎狼之词静静躺在的场静司脑海里,任君挑选。最终看着傻堂弟睁着那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乖乖看着自己,仿佛自己说什么他都信的样子。   “没事......”   的场静司心里飞快敲着木鱼,把脑子里的虎狼之词摁了回去。   “等什么时候大姑姑见到你,不是第一时间和你身后的刀剑付丧神谈判要把你带回来,而是询问你的意见。”   “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千岁垂下眼帘想了一会,乖巧的应了一声。不期然看见墙角搁置在角落桌子上,和一堆练习用的墨水纸张堆放在一起的盒子。   “给式神喂那个东西不会出事吗,会不会变得不听话?”   他很少回来,可也知道自家堂兄的式神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认真喂养训练的。   的场静司狭长丹凤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个漆黑木盒,与枕在自己腿上的半妖瞳色相似的赤眸闪过流光。   “不会......千岁带回来一个很棒的伴手礼呢。”   “是吗?那下次遇见这样的我也带回来。”   乌发红瞳的半妖越长大,极致秾丽冲淡了他本人总是面无表情的冷淡,的场家一脉相承的白肤让冷着一张脸的少年如同雪地生花。   “咔哒、咔哒......”   两个堂兄弟失去兴趣挪开目光,和一堆报废符咒挤在一起的盒子发出阵阵细微震颤声。 [103]对不起,杰克:文太大人好像上了贼船 “回去之后少听那群刀剑付丧神的话。”   的场静司没有多留人,也没有追问作为审神者的堂弟接下来会选择去姑姑之前抵达过的哪个世界。   就好像只是家里养了许久的小猫出去玩,无论给他带回来什么东西他都会开心。   但前提是————没有偷猫贼在旁边虎视眈眈。   “一个两个的仗着年纪大,小时候骗完我又去哄骗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改换策略了,偷偷把你往非人的方向引。让你对现世的人类生活、平等交往的朋友产生落差,感到无趣,只有回去他们身边最舒服。”   “说你呢,听清楚了吗?”   外表温和的的场家家主两指捏住半妖的脸颊往外扯,把半妖一张精致秾丽的脸揉搓变形。   “我知道了,堂兄。”千岁大大的狗狗眼里一片诚恳。   反正刀子精当着他的面明里暗里让他别太相信的场静司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诚恳的答应下来的。   不亏,双方都不亏嗷。   “呵......”的场静司冷笑一声,目光在半妖写满真诚的脸上巡视一圈:“这么着急回去,今天在外面等你的是髭切,还是你要去干什么?”   “唔、明天,和精市他们,去抢网球部正选的位置。”   半妖含糊不清的解释是后者。   的场静司松开手:“去玩吧。”   千岁:“好的堂兄。”   黑发赤瞳的半妖理直气壮把手里用桌布打包的“妖之物”又打了个结,挂到自己后背上。   的场静司看得眼睛疼,自己最难抓捕、最珍贵的式神也没他吃得好。   虽然真要论起来,千岁那阵子被逼着长期刻苦学习,脑细胞更新换代太快导致实力突破,再次突发饿疾的那一阵最想吃的就是自家堂兄那个式神。   “堂兄再见!”   的场静司单手撑在额头上,听见某只半妖的话头也不抬的朝他动动手指,嫌弃的意味不言而喻。   千岁不在乎,一张昳丽秾艳的脸主动上前贴了贴的场静司苍白素净的脸颊,背起小包袱跑了。   连背影都洋溢快乐的气息。   和的场家祖宅格格不入。   的场静司不是不知道千岁不听话,千岁也知道的场静司知道自己不听话。   两人都懒得戳破这一层窗户纸。   对的场静司来说,反正那群被一个审神者困住的刀剑付丧神更惨。   况且傻乎乎的大猫堂弟对自己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白月光滤镜”,只在小事上乖巧听话也不是不能接受,猫咪不也喜欢拆家跑酷。   对千岁来说,他更是燃尽了山里半妖那一点纯天然零添加的“兄友弟恭”。   因为千岁尝试过模仿的场静司。   模仿只比自己大几岁的堂兄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家主。   可是没什么差别,至少家里的刀剑付丧神没有任何惊讶,只是看向三日月和蜂须贺虎彻的目光突然意味深长起来。   那眼神,仿佛在看两个偷跑贼。   千岁一头雾水,从的场静司给他留的口子翻墙进入的场家家主的院子。   那天下午,正在用堂弟送的“伴手礼”做实验的年轻家主只穿了一身常服,坐在当时谨慎布满注连绳和符咒的书房里,门外是随时听候家主命令的除妖师和式神。   “怎么了?”   的场静司单手盖住躁动的漆黑木盒,半侧过身,询问突然跑来找自己的半妖,动作不紧不慢。   “那群刀剑付丧神终于忍受不了你这个笨蛋,起义了,你逃出来求援来了?”   缠绕整间书房的注连绳,在的场静司回身看过来的脸上投下条条阴影。   那双含笑温和,狭长的赤色丹凤眼里映出另一双鲜艳赤红的眼睛。   这一眼,千岁恍然大悟。   “堂兄......”   擅自闯进来的半妖声音飘在空气中。   “母亲离去前拜托......照看我的堂兄......”   “忽然说这个做什么?你不会真的压不住那些刀了逃回来的吧?”   黑发赤瞳的半妖呆呆地看着年轻的除妖师家主缓缓蹙眉,纤长的眉毛与狭长丹凤眼相得益彰。   那张苍白清雅的容貌,与半妖截然相反。   可偏偏任谁第一眼同时看见两人,都会认为他们“相似”。   在灶门炭治郎和宇川杏身上,发现自己被刀剑付丧神捧到上座太久千岁想要打破僵局,选择向人类的首领学习。   产屋敷耀哉幼儿园园长的情况不适用,竞争上岗还磨刀霍霍不管妖怪还是本家都得挨刀的堂兄就很不错。   的场静司确实是人类的家主。   可他们血脉相连。   有人嚣张肆意,有人外表温和,可他们骨子里有着一样的东西。的场家的天才们,还要再增添上两倍的强势。   “我知道了......”   “嗯?”   的场静司挑眉,声音依旧很轻很慢:“要快一点组织语言啊千岁,这么笨会被教训的哦。”   当时因为妖力逐渐回归,头发长到下颌的半妖站在让他感到不适的书房里,深吸一口气,飘忽迷茫的眼神一下子拂去那层迷雾。   “堂兄,学你是没有用的。”   “......是吗?你就是为了来跟我说这个?”   的场静司轻轻笑了一下,低头挽袖子。   千岁的语速突然快的惊人:“不是不是,是......”   是什么来着?   千岁忽然想起来,他继刀剑付丧神之后,试图学习模仿堂兄的事情,的场静司本人还不知道。   过了一会,知道自己突然被笨蛋堂弟“嫌弃没用”的前因后果。的场静司低下头沉默片刻,给漆黑木盒贴了张新符咒,两只手慢条斯理,将袖子全部挽了起来。   “嘭!”   “砰砰!叮铃哐啷————”   书房里器物震动,衣袖翻飞的间隙,才有式神小心翼翼瞥见。   的场静司被自家笨蛋堂弟气笑了。   亲自上手揍人,指骨和头骨碰撞的感觉对的场静司来说实在太久远了,简直恍如隔世。   “乖,让堂兄打开看看......”   “那群老家伙怎么把你养成一只小笨狗的!”      高兴的时候是他唯一一只能上手的猫。   生气的时候连种族都变了。   千岁想跑,但没带刀剑付丧神的他怎么都跑不出早早为鬼舞迁无惨布置好重重防护的书房。   “嗷呜、喵喵喵喵————”   鬼舞迁无惨:就算死也不放过你,成真版.jpg   半妖圆圆的闯进来,半妖扁扁的跑出去。   一直到如今,半妖堂而皇之的进了除妖师本家,又欢快的抱着“新零食”出了除妖师本家。   就像回家一样丝滑。   不对,这怎么不算是自己家!   的场家边缘围墙。   “回去吧。”千岁翻墙落地的姿势日渐潇洒。   半空中还能把背上的小包袱解下来,扔到站在墙根等自己的源氏重宝怀里。   明天周一是要回去打球不假,但千岁也没说今天等在的场家外面的不是髭切啊。   千岁:小孩子才做选择,两个家我全都要。   神奈川,立海大。   开学后的两周时间过得很快,新生适应新环境,各个社团的招新宣传活动也全部结束。   接下来就是正式招新考核的时间。   千岁课桌上堆积的社团宣传到最后只留下两张。   一张网球部,幸村说才刚升学,开团的人数不够。   一张剑道社,千岁打算继续参加比赛哄家里的刀子精。   所以今天周一下午下课之后,他也要去网球部。   中午在顶楼吃饭的时候千岁数了一下,他,幸村,真田,还有柳,加上一只猫猫祟祟的白毛狐狸。   “也不够啊。”   千岁参加过青少组非单人的网球比赛,亲眼看见幸村和真田临时组的双打组合多么艰难。   真田弦一郎被他气了无数次没哭,那次第一次哭了。   “先不说我们之中分出谁去组双打,人数也还差。”   “算上这一届留下的正选前辈,再加两个人......完全够的。”   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边翻,一边开口解释。   “只是不能打草惊蛇,让人有后悔的机会。所以之前才没有找上他们,今天下午的比赛,一会吃完午餐时机正好。”   柳说的人选就是丸井文太,桑原。   好几页笔记都是关于这对小学就从街头网球场打到比赛的双打搭档的数据,柳显然早早就盯上了人。   千岁瞟了一眼,看见上面居然细致的贴了大头贴,忍不住咂舌。   通缉令也不过如此。   “而且还专门等到下午上课前的时间,今天下午的课全是数学和物理,别说人跑了,多余的脑细胞都没有。”   “这对双打名声比我还坏吗?犯什么事了?”   真正的时政通缉犯发出如上评价及问题。   柳莲二:“......你闭嘴。”   千岁:“啊?为什么?”   今天接人的79.14%概率是歌仙先生,柳决定今天结束就举报这只特级大坏猫在学校吃不饱,饿到帮挑食的仁王吃饭。   打完前辈就打同辈,柳心里有数。   提议从天台换到顶楼小花园的幸村精市假装欣赏面前的兰草,假装不知道,没看见,不知情。   但是下一秒,他的幼驯染就炸了。   “仁王!”   “你又偷偷把花椰菜扔到我碗里!”   幸村看过去,脑后扎着一缕白发的白毛狐狸大呼无辜。   “puri?冤枉啊!你都亲自盯着我吃饭了,我怎么可能偷偷扔给你?”   “昨天你就是.......”   幸村精市不愿再听。   尤其是看见千岁便当盒里的绿色早早消失不见,而那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看向自己的时候,真相早已无需多言。   狐狸报复心强,大猫报复心同样强。   全场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真田弦一郎。   不仅是柳,幸村那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真田弦一郎冷静下来之后也意识到不对。   千岁从来只能接受陌生人给的未开封,或者完全没动过的食物。就算他们几个认识多年,烤肉烤好之后他们夹到千岁碟子里的食物千岁也不会吃。   所以仁王雅治肯定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是个被迫上供的可怜狐狸。   一开始,真田没打算多管闲事。   但一起打过网球,发现仁王实力不错,不仅少有的早早弄清了属于自己的网球道路(划重点,也是精神力网球),而且一口答应和他们组队之后。   被千岁开发出奇怪属性的真田,再看仁王雅治挑食到几近厌食的行为越看越纠结。   在尝试过带不同的饭菜好言相劝,把挑食同学几天下来吃得最多的食物品种组合成“完美仁王饭”之后。   白毛狐狸只吃了烤肉卷,还把里面的番茄片和生菜抽掉了。   那天,真田弦一郎背后的熊熊火光,让楼下吃饭的同学以为天台着火,冲上来扛起消防器喷洒出漫天白色粉末。   真田张开嘴咳了一声,白色粉末簌簌掉落。   自从那天过后,真田弦一郎就和仁王雅治杠上了,就连自带“不良团伙”的千岁都失宠了。   “嗯?”今日份劝架成功的幸村精市疑惑:“弦一郎,你在看什么?”   怎么今天不念叨仁王,也不继续说他偏心了?   不对劲。   沉默的真田弦一郎想什么呢。   他想起了最初和仁王雅治的第一次见面,开学第一天就不安分的黑发半妖,从身后拉出一个白发狐狸眼的陌生少年。   对他说,仁王是来加入我们这个家的。   真田弦一郎当时就有一股怎么都不太对劲的感觉,现在再看看双手抱住自己豪华三层便当盒的千岁,还有靠在他身边的白毛狐狸。   把黑发赤瞳的漂亮半妖当下饭吃播看争取多吃几口,吃了半天,千岁吃光了自己的三层饭盒,仁王雅治手里的油豆腐还剩半块。   “.....没什么。”   真田弦一郎艰难地从这一黑一白,跟黑白无常索命一样的两个混蛋身上挪开目光,多看几眼目光担忧的幸村精市才终于喘过气。   “真的没什么,精市,不用担心。”   只是区区两个克我的家伙而已。   区区!两个!   人这一生,前世究竟要造多少孽才会在今生遇见两个报应?   实在没招了的真田弦一郎终于将视线投向了曾经不屑一顾的玄学。   千岁举起手:“啊,那个啊,要找我堂兄给你看看吗?百年口碑老字号,零差评。”   柳一把把他举起来的手摁回去。   “别刺激真田了,他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也不容易。”   “哦。”千岁搞不懂柳这是怎么算的,但柳肯定有他的道理。   千岁乖乖的缩回手放下空饭盒,拿起装饭后水果的另一个三层饭盒继续吃。   仁王雅治原本要走了,结果吃播又续上了,于是换了一个寿司卷继续坐回原位刮痧。   徒留幸村精市给自家眼下还是肤色白皙,一脸青葱年少的幼驯染继续顺毛。   千岁从来不会觉得好朋友幸村偏心。   一群掉水里因为心眼太多浮起来的人里,唯一的一个实心成员,九九成,稀罕物。   而且千岁至今坚信,真田弦一郎最喜欢的人是自己。   不然真田为什么从小只追着自己,不去追别人。   仁王端着自己皮外伤的便当盒挪到柳身边,狐狸眼难得浮上五分真的关心,悄声询问。   “puri?这个症状多久了,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死不了的绝症而已。”   柳莲二淡定的合上自己恰好吃完了的便当盒,防止白毛狐狸偷渡,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真田至今还觉得幸村更偏袒千岁呢。”   “......puri?”   才从一所南方小学升学过来的仁王雅治大震惊,身后不存在的狐狸尾巴炸成直挺挺的一条鸡毛毯子。   白毛狐狸头一次反思,加入这群人的正确性。   他还年轻,家里上有老,下有......上有姐姐。   “21.4%的概率你会临时跑路,但91.2%的概率你不会。”   柳莲二从不护食的大猫饭盒里叉了块切好的水果,依旧是不睁开眼睛开口的语气也淡淡的。   “但如果你想跑的话,想想千岁。”   把人骗上贼船是自己的本事,凭什么要放人?   有什么意见和千岁说去吧!   神奈川最大的邪恶实力千岁腮帮子鼓鼓的抬起自己bulingbuling的狗狗眼,捏着精致银叉的手指修长纤细,短袖校服外的手臂只有薄薄一层漂亮的肌肉。   看起来和他身后盛开的殷红虞美人一样,秾丽漂亮又单薄可欺。   “puri~,还真是可怕的强权啊。”   真体验过的仁王笑不出来。   没关系。柳莲二心想,自己笑得出来就行,多大点事,新同学只是才加入新家庭一时不习惯而已。   午餐过后,幸村精市主动去到一年B组,邀请开学短短三天就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的丸井文太,一起加入网球部。   和真源理绘坐在一起的千岁饭后零食还没吃完一袋,就看见丸井文太在幸村精市三言两语之下瞬间枯木逢春。   “真、真的吗?呜呜呜呜......”   丸井文太双手紧紧握住曾经在赛场上见过的“神之子”的手,眼泪汪汪,仿佛在看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把文太大人还未开始就夭折的国中生涯硬生生再栽种回土里的,不是救世主又是什么?   那可难说。   千岁看着幸村精市身后冒圣光的圣洁百合花,把一块鸡胸肉干塞进嘴里,自己堵住自己的嘴。   “你放心,我们会看好千岁的,他不是坏孩子。”   丸井文太听见这一声保证,爆发出开水壶般的呜呜声,激动得说不出话。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千岁:“?”   还有他什么事?   “没事没事,老大你吃。”   被这个新同学撞见好几次的真源理绘连忙给自家老大手里塞了袋新的肉干。   明明这个对投喂他的女孩子一点也不设防的红发家伙也不是最敏锐的那个啊,怎么每次都是他运气格外好,真是的......   一旁围观的“善良好心”的白毛狐狸一脸无辜。   身后无形的狐狸尾巴翘起一截尾巴尖。   那边的幸村精市也觉得事情好像进行得格外顺利。   想起柳当时笃定的语气,意味深长的浅笑。幸村精市肯定,这件事还有隐情,但柳故意不告诉他,就等着看他发现不对劲的反应。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这对稀少的,从小磨合至今的双打搭档里拍板做决定的丸井文太拉进队伍里更重要。   幸村精市长身玉立,任由情绪激动的丸井文太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笑容温柔,目光包容,仿佛纯白百合中唯一的蓝紫色鸢尾。   “所以丸井同学,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嗯嗯嗯!我愿意!”   丸井文太小鸡啄米式点头,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神之子”的外号果然没有叫错,这样大片大片的百合花背景,肯定是天使!   幸村同学真是人美心善!   “真的吗?那太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下午一起去网球部吧。”   “嗯嗯.....嗯?”   丸井意识到哪里不对:“今天不是正选挑战赛吗?新生是明天呀,网球部不让新生进入内场观摩吧?” 千岁已经不忍心看了。 [104]在?南湘南全套要不要:免费上门 “明天我们就是正选,网球部的招新继续正常进行。”   幸村的神态语气都好像在说今天下午放学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盒特供口味的鲜奶一样轻松。   “有什么问题吗?”   社团招新流程全部上报过学校,正选挑战赛就在今天,更换几个是换,全部更换也是换,换多换少完全不会对第二天的网球部招新产生多少影响。   “这、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丸井文太嘴唇颤抖半天,憋出一句悲愤的呐喊。   “可是,立海大网球部的理念分明是‘强者为尊’啊。相信在如此开明的理念下聚集起来的前辈们,一定会比南湘南的前辈们更明白道理。”   幸村精市身后百合花盛开,冒圣光的洁白花朵几乎快把丸井文太淹没。   “我....可是.....不不不,这不对劲......” 、 丸井文太用力摇头,双手抓住自己发尾乱翘的红发,试图抵抗幸村的话。   “而且丸井同学,你事先已经答应了哦。”   幸村精市继续恶魔低语:“难道你不想快一点成为黄金双打,反倒要带着搭档按班就部去给实力不如自己的正选捡球、整理更衣室吗?”   杰克!丸井文太乱糟糟的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   虽然这道光是五彩斑斓的黑......丸井文太放下抱头捂耳朵的手,葡萄紫的猫眼里所有猝不及防被激起的情绪忽然冷静下来,看向幸村精市。 “神之子”身后圣光百合依旧。   他真傻,真的。   能当着自己的面管住的场千岁这个无论是网球场上还是网球场下,名声都和“恶劣”画等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天使?   又又被点名的千岁:???   “没事没事,老大你吃,尝尝这个新口味......”   真源理绘正埋头猛猛记笔记,一手拿笔,一手连忙又塞了一袋肉干到自家老大手里。   千岁:“?”   人,你这是在记什么?   千岁叼起一条新口味的肉干,转过头看去,差点没被开到自己面前的百合花戳瞎眼睛。 这感觉,都快赶上髭切和三日月忽悠人的场景了。那个叫丸井文太的新同学是犯了天条吗?   幸村精市不知道旁边的坏猫在腹诽自己什么,蓝紫色的眼睛注视着表情犹豫的丸井:“上一届,带领立海大拿回三个关东连冠的正选几乎全部升学离开。只有三个原正选留下,其中一个还是常年替补。”   “至于最有希望升入正选的二年级,还有那几个三年级.....这几天社团招新宣传,你也去看过了吧?如何?”   “神之子”的目光明亮,周身给人的感觉仿佛骤然扯去那层柔软绚烂的鸢尾花,露出强势坚硬的本质。   “丸井文太,你觉得自己实力不如他们吗?”   “你们之中做决定的人是你,对吧?你要带着无条件信赖你的桑原君一起给那群人捡球,看着他们代表立海大出赛吗?”   “......”丸井文太握紧双手,却缓缓抬起头。   千岁看见了他的眼神。   人不会跑了。   常年面对髭切和三日月给他们两当判官的审神者得出肯定答案后,拍掉手指上的碎屑,终于在这场谈话里站起身。 在幸村纵容的目光中,把手搭上丸井文太的肩膀。   “你、你要做什么?”   丸井文太想起开学第一天放学后,他和杰克去打听到的,关于“的场千岁”这个名字背后的信息,忍不住浑身紧绷。   不管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脸多好看、无害,他都不会......   “以后就是同在网球部的成员了,还请多多关照,丸井同学。”   “哈?” 丸井没想到他居然一上来就这么......热情?   乌发赤瞳的少年眼里似乎有恶趣味闪过,丸井文太再想细看,却分明只有一贯的平静,仿佛一块不会动的红宝石。   千岁搭在他肩上的手缓缓向下,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汗毛,带起肌肉紧绷,最终......主动握住丸井文太的手。   “下午的人里,也有我。” 丸井:“......你、你也?”   半妖用擦干净的手,友好的握住丸井文太的手上下晃了晃,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里一片真诚。   丸井:呆滞.jpg   丸井文太一只手被握住,呆呆的像台生锈卡顿的机器,一顿一顿的扭头去看幸村精市。   葡萄紫的眼睛里只有一句话————“这就是你一开始跟我保证的,一定会看好他”?   你就是这么个看法?   把人拉到眼皮子底下看的?!!   幸村精市展开一个极致温柔的笑容:“嗯,这怎么不算呢?”   “而且千岁真的真的是个好孩子,丸井同学,你相信我。”   丸井:“......哈哈。”   丸井文太笑的比哭还难看。   幸村精市下意识的选择看向千岁,看似冷淡没有表情的半妖心里坏主意多的很,是只特级大坏猫,但实在好看。   明明小时候刚认识也是真的呆萌天然,怎么就只有弦一郎不长心眼呢?   目睹这一切,发现幸村真就不管了的丸井文太天都塌了一半。   被真田摁在楼顶吃完饭才放人的仁王雅治这时候狐狸毛蔫蔫的回来了,恰好撞见这一幕,萎靡不振的白毛狐狸一下子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尖。   于是,丸井文太仅剩的另外半边天很快也塌了。   桑原不知道自家幼驯染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下课铃一响,高大黑皮的巴西裔少年就看见教室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红发身影。   光滑圆润的头顶闪光程度一下子飙升到白炽灯级别。   “文太————”   桑原欢快地跑了过去,发现幼驯染并不是很开心,甚至对他笑得一脸勉强。   “文太?哎哎哎、......怎么了?文太?”   桑原想问什么,但是被矮他一个头的丸井一个劲推着往外走。 到了教学楼外,丸井看见桑原手上已经自动出现两个网球袋,一个自己的,一个他的,人也正满眼关心的看着他。   一直都是这样,从小时候他帮桑原赶跑那些欺负他肤色的人之后,一直这样......   丸井文太下定了决心。   “杰克,我们今天就加入立海大网球部怎么样?”   桑原惊讶:“提前招录吗?那很棒诶,不过立海大网球部居然也会关注小学双打赛事吗?他们每年都是关东第一......”   “不是提前招录。”   丸井文太拉着比自己高壮的幼驯染往约定好的地方走。   “我们明天去给别人招录新生,今天先打进去。”   桑原:“?”   桑原:“???”   “打、打进去?什么?文太你说真的吗————?!” “哪个打?文太?文太?我们会不会被退学啊?!”   队伍组好了,随时都能开团。 而且团队核心还有过一次南湘南的成功经验。   幸村精市把大致计划说了一遍,柳把每个人大概率会对上的对手资料分好,一切就只等网球部内场传出动静。   “提前去做什么呢?还是把时间留给前辈们多聚一聚,聊一聊吧。”   多么体贴的学弟。   翻译过来就是他不愿意和一群实力不济而且到时候不知道谁走谁留,还占据“前辈”身份的家伙浪费口舌。   千岁分到手的资料只有一张纸,柳说,这就是最有望上正选的二年级前辈。   可是......上面的人全是双打。   仁王雅治捏着自己的那张纸,都不用开口问,狭长狐狸眼直接在周围人脸上转了一圈,就看出来谁想死。 好巧不巧,薄绿色的狐狸眼,和那双红得滴血的狗狗眼对上了。   puri,所以自己临时的双打搭档就是的场千岁。   白毛狐狸冷静的得出结论。并且给想出这个组合的人打出8.6分,因为他自己也有一点想死。   立海大附中拥有自己的直升渠道,向来不缺优秀生源,所以校内多个社团常年捧回各类奖杯,与此同时,同样出名的还有立海大盛产独狼的传统。   立海大网球部上上一届是,上一届是,这一届......   更换前是,一会更换后估计也是。 所以多多尝试一下不同配对,全是为了他们以后试错,有什么不对吗?   因为幼驯染一句“黑白无常”提出这个主意的幸村精市镇定自若,面对仁王投来的探究眼神不闪不避,成功骗过记仇狐狸,深藏功与名。   绝对没有为当年自己和真田面对高年级的人尝试双打,结果过程艰难血泪不说,还被千岁全程目睹的原因。 绝对,没有。   南湘南网球部的场景再一次在立海大网球部重现。   这一次千岁依旧站在幸村身后,但才入学不久的千岁不再是能镇压住前辈让对方“善解人意、关爱后辈成长”的“道理”。   不过这一次已经不需要他了。   一群踌躇满志的高年级正选预备役正准备开始挑战赛,看见新生闯入网球部内场,说他们也要挑战。   网球部时间静止,解冻后瞬间一秒达到沸点。   二年级:凭什么啊!那我们之前捡了一年球算什么?   真田:算这个不合理的制度害人不浅!   千岁:算你们又菜又窝囊。   柳熟练地一把拉住真田,仁王左右看了看,自动领悟了第一个团队文化,接替柳把千岁的嘴巴捂了。   丸井文太盛满希望的看向独自一人站在前方的幸村精市,这才是真正可靠的团队领导应该......   “前辈难道是害怕被新生打败,没有脸面对网球部‘强者为尊’的理念?”   幸村精市微微扬声,打断叫嚣让他们滚出去的前辈,目光越过其他人,看向三年级依旧留部的部长。   “这样的话,那不如只当做我们不是来参加正选挑战赛的,只是一群新生来踢馆?”   丸井文太:???   你倒是把忽悠文太大人的话术分一半给他们啊!真打起来杰克怎么办!他只是看起来壮压根不会打架啊!   “部长!就这么......呜啊!”   更古川部长一巴掌拍开这傻子的大头,蒲扇般的巴掌和猪头亲密接触发出响亮的一声脆响。   “滚!被一群新生踢馆你的面子就好看吗?”   在外人的内部场地该换人换人,出去宣布他们不拘一格,严格按照实力说话,还能留几分脸。   “部长!难道我们还能输给几个新生吗?”   “那你一会第一场,我记得,昂......你是二年级的谁来着.....”   和更古川一样,原二年级,现三年级的浅井副部长一边说着,从外面走进来,“哐当”一声关上训练场内场的大铁门。   千岁一行人转身,看着这位正选挑战赛也迟到的副部长一手从头上摘下草叶碎屑,慢悠悠饶过他们,走到里面。   懒洋洋的视线所过之处,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正选预备役和普通成员一个个低下头。   更古川部长好心提醒:“是二年级的雨田。”   “哦......”   浅井副部长从更古川肌肉饱满的怀里抽出赛表,更古川贴心地拿出一支笔拧开笔帽,递给他。   “你是......”浅井看向幸村精市。见他脸上浅淡的微笑都没有变,自己询问时脸上礼貌性的微笑还扩大了一些。   礼貌是礼貌,好看是好看。但他不明确把话说出口,幸村精市就不打算开口。脚下的位置,进来了就没有挪动过。    浅井副部长似乎失笑,又看了眼愤愤不平的部员,一边笑,一边点头,把“幸村精市”的名字写上去。   更古川:“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连他也不记得了呢。”   “滚。”   这个字从浅井副部长口中咬字清晰地说出来,千岁的直觉响起雷达,这才是正宗的原版味道。   “部长开学前还回来念了好几遍。‘神之子’嘛,我当然记得。真田弦一郎,还有,的场千岁是吧?我承认你的帮派在外面真的很有名。”   “啊?”   今天一天一直在被点名的千岁举手:“为什么?”   “因为你的下线发展到我们前任部长弟弟身上了。”   千岁:“......”   理绘酱,认真的吗?这就是刚才放学你说的“老大放心飞,部里有人脉”?   千岁秒速开启未成年仅退人:“万分抱歉,需要帮派内部把他踢出去吗?”   “喂喂!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打算解散一下那个小学生成长型帮派吗?!”   更古川浑身鼓起的肌肉写满震惊。   “你旁边那个家伙看起来气得要动手揍你了啊!”   千岁扭过头。   真田弦一郎正愤怒的盯着他,握拳的双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一些内部的小问题就不劳烦浅井副部长关心了,无论如何,以后会是我该烦恼的问题,不是吗?”   幸村精市不打算浪费时间,敬称用词下是堪称直白的对网球部大换血的自信。   一出场就教训乱糟糟的高年级,对新生态度温和,甚至愿意主动给幸村精市一行人开绿灯的浅井副部长。从一开始,用玩笑似的语气提起千岁那个“帮派”,就是故意的。   事是真事,但千岁现在是气焰高昂“挑战规则”的一方,谈话一乱,气势一低,有了个口子接下来就会一群桀骜不驯的新生就得在浅井副部长的安排下,老老实实的按照规则参加挑战赛。   “啧,现在的年轻人这么性急的吗?”   浅井副部长无所谓的耸耸肩,被戳破自己的坏心思也不心虚。人都不请自来打上门了,他添点堵怎么了。   都没关门放更古川。   “不过.....不只要正选的位置,居然连我们也要赶下台?口气不小嘛。”   更古川一听浅井这话,紧急撤回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有志气”和大拇指,咳嗽两声,立刻统一战线。   “就是!打这几个歪瓜就算了,居然还想抢浅井的副部长!你们过分了吧!”   浅井:“......蠢狗!你这个部长的位置他们也要!”   “前辈说的没错呢。抱歉,但是网球部的下一任部长我想要,可以吗?”   幸村精市看向比自己两个加起来还高壮的更古川部长,立刻跟上点点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宣布事实一样嚣张的话。   浅井合上手里重新写完的名单,笑道:“是吗?幸村君,要不要赌一赌呢?”   “前辈诚邀,为什么不呢,我们都站在这里了不是吗?”   幸村精市说话间,目光看向的是更古川。   火药味一下子又回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不再是网球部内部的正选挑战赛。   而是新生挑战之前报过名想要挑战正选的所有二年级、三年级选手,以及正、副两位部长。 所有人都很有信心。 网球部原本的成员认为他们人多,新生人数就这么几个人,车轮战都能累垮他们。 而且心底对于浅井副部长和一个只是小学有点名声新生小鬼的“赌约”不以为然。输了又怎么样?一群新生还真能把他们这些前辈赶出去? 幸村他们的信心来源只有一个,实力证明一切。就连丸井都没有怯场,还嚣张的朝一会他和桑原的对手吹破了一个泡泡。 那么全场究竟是谁最没有信心? 千岁看向仁王,巧了,仁王也在看他。 狮子是群居没错,可狐狸是犬科,而且这只白毛狐狸可不会向他低头。 一对被迫组合的黑白无常,一红一绿的眼珠子一对,损招坏水立刻咕嘟咕嘟冒泡。 [105]千岁不善言辞:所以他没错 千岁看向无声站到自己身旁的仁王,两人眼神一对视,一个好主意立刻原地成型。   两人都是第一次和人打双打。   所以......   “puri~还请前辈多多关照啦。”   仁王站在中线上,千岁躲在后场边角上,尽最大的力不影响队友发挥。   “可恶!你们两个小鬼,是在看不起谁啊!好歹我也是正选预备役!”   隔着一道球网,千岁看向之前大喊让他们一群没礼貌的新生滚出网球部的雨田前辈,稍稍眯起眼睛。   他就当是浅井副部长给自己的赔礼了。   记仇猫科和记仇狐狸对这个赛表安排很满意。   “啪!”   一个后场球从发球点大力打出,高高越过前场,直冲后场斜角上站着的黑发少年。   千岁转着手里的球拍,动都没动一下,眼皮都懒得抬。   冲着他面门打来的黄色小球才一下落就立刻原路被打回去。拍线上停顿的半秒不到的时间,却在手腕一个轻巧动作下带上反向旋转。   “puri~现在可是我的主场,前辈不要找错人了。”   仁王只是语气轻松,实际后退到后场打回这一球后立刻上前回到中场,准备迎接反击。   但是事情出乎了所有人预料。   “咚!咚......”   网球顺利地越过网线,砸在地上弹起时没有正常弹向后方,和雨田挥出的球拍方向一道弹射向前。网球没有被雨田着急之下一个劲向前的球拍追上,反倒是雨田的双打搭档察觉到不对,回身挥拍想要补救。   “哐当!”   两人的球拍撞到一起,网球就这么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自由自在地撞到球柱上,咚咚咚反弹回雨田他们的半场,滚落到他们两人脚边。   重心微微向下架好姿势的仁王:“......puri?”   千岁愣了一下,朝仁王雅治的背影竖起拇指:“仁王,好厉害。”   两个二年级生闹出乌龙本来就窘迫,听到千岁夸仁王的这句话瞬间把所有的窘迫尴尬化为怒火,统统转向仁王。   一定是这个一看就狡猾的新生搞的鬼!   雨田两人语气阴森森的:“小鬼,你的主场?等着吧!”      “......pupina~”   仁王第一次在网球场上体会到什么叫人心险恶,什么叫对面碰瓷外加己方队友陷害。   “那可真是,希望前辈们是真的有值得期待的东西。否则6-0的话也太丢脸了吧?”   “可恶!仁王雅治是吧!我们记住你了!”   白毛狐狸不高兴,但不影响他零帧起手挑衅回去。   千岁面无表情,脸上一双大大的下垂狗狗眼自动诉说他的无辜。   十分钟后。   总比分2-0。   “哎呀哎呀,只是加多了一点旋转而已,前辈们怎么会打不回来呢?puri~”   仁王一双狐狸眼笑吟吟地看向对面被戏耍得怒火中烧的两人。   “一定是让着我们的吧?”   “当、当然啦!”   雨田和搭档对视一眼,咬紧后槽牙选择硬撑。   不就是一个打球会消失、球路刁钻的新生而已,他们只是现在不适应,再多让他得意一点时间,作为经验丰富的前辈他们肯定能破解的!   十五分钟后。   “啪!”   仁王雅治将要挥出的球拍突然收势,在他手里轻巧地转了个圈,而他身前,正是之前球到眼前都不动一下的千岁。   薄绿色的狭长狐狸眼眯起,抬头看向对面半场。   和之前神出鬼没的任何一球都不同,黄绿色网球拖着一道长长残影,光明正大的展现出自己的轨迹和落点。   仁王只需要简单预测,落点清晰可见————正抬头盯着网球,向后场后退的雨田前辈脑袋右后方。   仅仅一臂的距离。   只要在倒下前绷紧脚背身体尽力拉长,千岁甚至打的是他惯用手右手的方向,只要在特定姿势下舒展手臂就能打回来的。   “诶、怎么哎啊啊啊————”   “扑通!”   二年级正选预备役的半场上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与此同时痛呼声和同伴焦急查看的声音。   显然,这个实力还行但不够,嘴巴够硬但身体筋骨不够软的二年级前辈,舒展不开。   仁王看见雨田真的如同预计中一样摔倒在地,按照所有选手在场上追逐网球时,只要有一丝打回去的可能就下意识拼尽一切的习惯,要不是经验确实丰富,他的小腿和肩膀也会抽筋。 “差距,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特级大坏猫点评僵硬人类。   “puri?我才是该抱怨的那个吧?随随便便就冲出来什么的,很过分哦。” 仁王狐狸眼故作哀怨的看向一旁比计划提前冲出来的黑发少年。   是的,按照计划,4-0之前都是仁王的主场。刚才“一切都在计划中”的表现,不过是白毛狐狸掩盖迅速。   “因为很无聊。” 千岁收起网球拍,无视对面瞬间看过来的愤怒眼神,像只兴冲冲找人类玩球但人类太菜的失望大猫,转身又回去自己的角落站着。 “看你好像陪他们玩得起劲,没想到对手也这么无聊。” “既然觉得无聊就好好按照计划等到......等等,pupina?” 仁王顿了顿,重新转过身看他,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是不是连我也骂了?”   狗狗眼半妖一脸懵懂:“啊?有吗?” 白毛狐狸盯着这只假装犬科的坏猫,眯起狐狸眼。 对面重新站起来的雨田眼神快把要把球网烧出两个洞,现在不是算账的好时候。   从这恶劣的家伙突然冲出来打出一个后场吊高球,到现在人仰马翻,一个球的时间,才过去短短几秒钟。   找到雨田和他的搭档按照刚才的位置、姿势和运动惯性都不可能来得及有其他解法的时机,打出不管接不接得住,一定会做出挑战人类身体柔韧性、反应灵活性的姿势的一球。   对手一开始能接住就高兴,一高兴就会用尽全力,继续折磨对手。   对手如果接不住,就变得懒洋洋的,公事公办一样不愿动弹,还要真田在场外大声怒喝“督促”他。   态度前后对比的攻击力不大,羞辱性极强。   “puri~的场君......居然和传闻中一样恶劣啊。”   仁王雅治吐槽完,不去管千岁,独自面对两个被激起真火的两个二年级。   总比分4-0。   “呼呼.....puri,到你的时间了。”   国一体能还是短板的仁王雅治在双人围攻下呼吸急促,高出一筹的技巧也架不住被气疯了的两个人联合针对。   身后没有动静。   “puri,比赛快要结束了。你再不动手,亲爱的前辈们估计就要忍不住了哦。”   仁王雅治表面笑嘻嘻,实则心里很认真的考虑下一球要不要直接打到自己队友头上。   对面那两个人四只眼睛都红了啊喂!   “啪!”   “弦一郎说得对,你确实该多吃一点食物了。” 正准备再多帮“逃班”的临时队友多接一球的仁王雅治忽然被人从身后摁住手臂,将他的球拍压下来。 一阵风随即从耳畔刮过。   千岁抢下一颗朝仁王手腕上打的网球,左手抓住扔过来的石块。   “哈?什么......?” 仁王下意识握住自己没有受伤的手腕,薄绿色狐狸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以及,居然真的动手了。那两个人居然真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就直接动手......   千岁掂了一下手上的石块,语气淡淡。 “你说的,比赛快结束了,时间不等人,不是吗?”   “哐啷!”   石块精准砸倒场边的记分牌,用铁丝绑着的记分牌“哐啷”一声砸到三角梯旁边。 作为裁判的另一个高年级普通部员咽了咽口水,就和之前没有出声提醒一样,石块擦着他的手指打掉记分牌也依旧没有出声喊来其他人。   比赛里属于他的部分还能继续进行。   千岁拍了拍手,对他还算满意,这也是一种公平不是吗?   仁王看了眼对面又丢一球还没打到人的两人,雨田脸色尤其难看,但完全没有害怕的神色,见千岁和他没有声张脸上那股仿佛笃定的高傲更加明显。   “pupina~要帮忙吗?”仁王捡起一颗网球,黄绿色小球在他食指指尖旋转。   千岁垂眸看了眼他的手腕,沉默摇头,拿过他指尖上的网球走到发球点。   黄绿色小球在半妖白皙纤细的手中上下抛动,突然一下高高抛起到半空。   “啪!”   立海大网球部采购的网球品质上佳,但仅仅是发球伊始,打出去的瞬间整颗网球变形。   裹挟着最直白的暴力冲击,所过之处带起一片破空声。   “喀嚓!”   “呃啊啊啊————”   惨叫声划破网球部上空,看向千岁和仁王他们那片网球场后,雨田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的惨状惊呆了所有人。   “喂喂,雨田不会又撑不住气......”   “但是新生这样......也太过分了吧?雨田那家伙顶多砸一下......”   幸村和浅井立刻暂停比赛跑过去。   同样为这一变故感到震惊的还有仁王雅治。   黑发赤瞳,站在那里整理拍线的少年依旧像一株纤细无害的虞美人。整理好后,千岁弯腰俯身,自己去捡另一颗网球,准备继续发球。   “15比0。”   千岁自己轻声报分。   “够了够了,先等一下......”仁王被他的声音惊醒,赶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   仁王亲眼目睹,对雨田的伤势有更直观的猜测。此刻看见千岁一脸不解,似乎不明白仁王为什么要拉住自己,不让自己继续打完“4-0”后的部分。   仁王雅治一双狐狸眼都睁圆了,口癖也忘了。   “你这家伙,怎么突然一声不吭就......”   “他打你。”千岁淡淡开口:“他想打你,我为什么不能打回去?”   这不公平。   上一个让他感到不公平的还是无限城里的鬼,只有鬼能吃自己,自己不能吃鬼。   千岁见仁王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松手让自己继续,大大的狗狗眼里居然浮现出委屈的神色。   “我有收力,不会死的。”   puri?你居然还想过要不要下杀手?!   仁王嘴巴开开合合半天说不出严厉指责的话。   在他眼里,千岁就是在自己差点受伤后才动的手。可是、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时间地点全错,他接下来怎么打掩护?   两人原本的双打计划也只是为了先保证赢,所以上下场才分开轮流二打一。过程中压制对方情绪,报复之前对方言语,算是网球选手传统的场上复仇方式。   哪里有人一上来就直接......不,对面先动的手!   “puri,这下有点麻烦了。”   仁王雅治收起球拍,头疼地上前和千岁站在一起,身体甚至比千岁往前半步。   白毛狐狸:puri,算了,事已至此,黑白对错无需多言,退至我身后。   指望千岁不如指望自己,这家伙一天天冷着个脸,语言系统还时不时掉个链子。仁王看了眼赶来的幸村和浅井,脑子里飞快组织语言。   意外,对方先的动手,故意碰瓷......   总之只要借口能先在这片全是外人的球场上盖过去就行,仁王一想到身后空有一张漂亮无害脸蛋的家伙从小到大近似于无的名声,哦不对,没这么好。   一时间有点想笑,但又真笑不出来。   毕竟说是网球场上,但在网球部里违规挑战前辈也能说是非正式赛场。如果非要说是赛事外个人暴力行为的话,以这种理由被禁赛的话可就麻烦了。   结果下一秒,目前还是一只才上国一的青葱白毛狐狸的仁王,就听见了一道比他身后的场千岁还狂千百倍的声音。   “雨田前辈怎么摔倒了?”   “啊,居然摔到了肩膀吗?真是麻烦了,年纪大了还勉强进行这种激烈运动自己就小心一点啊,现在可怎么办才好?”   幸村精市眼中满含关切,语气温和中带着焦急,宛如完美的就行一张扇形图。   实际连上前当面嘘寒问暖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下一秒,像是听见了仁王内心的吐槽,鸢尾花般“真诚单纯”的少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手帕,抓起......他身后黑发半妖的手。 开始嘘寒问暖。   “千岁,手疼不疼?刚才是不是有人打你手了?徒手接石头你也不怕割伤,太莽撞了。”   仁王雅治:“......puri?”   哈喽?摩西摩西?嗨?差点挨打的本人在这里。   幸村精市把千岁手里从地上捡的网球拿开,随手塞到一脸懵的仁王手里,用干净手帕轻轻擦拭半妖没有一丝茧子的白皙掌心......上面那点灰尘。 幸村精市语气恨铁不成钢,边说边叹气。   “前辈毕竟是前辈,别说扔过来的不是网球,只是一块不知道边缘锋不锋利的石块,就算是刀子又能怎么办呢?”   “尊重前辈,哪怕前辈的实力里有一部分是石块,知道吗?”   千岁被抓着手挣脱不了,在突然茶香四溢的小伙伴温柔得能滴水的眼睛里,最缓缓的点下了头。   “嗯,我知道了。”   一下子摇身一变成“小可怜”的千岁懂事的垂下自己自带可怜感的狗狗眼。   被幸村精市一步斜跨过来,直接挡到后面的浅井:“......” 该死,抢先开团是吧? 现在难道不是你先打了更古川一个6-0,转身又来盯着我打的嚣张时刻了? 可是现在的幸村精市之所以愿意示弱,就是因为不止有浅川一个人在,还有其他人不明真相的人。 之前就说过,前后辈制度几乎贯穿这个社会所有年龄段。 幸村精市捏住千岁的掌心,朝仁王递过去一个眼神。近期他只允许有一件事发生,关东大赛十三连冠的立海大网球部“和平”提前换代,其他任何多余的舆论都不许出现。   周围其他人之前一心扑在自己的场次和对手身上,没注意到完整真相。 眼下聚集过来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又看看身形一个比一个瘦削纤细的幸村精市和的场千岁,两个学弟站在一块,怎么看都比地上哀嚎的雨田更柔弱可怜。   嘶!该不会是打不赢就碰瓷诬陷后辈吧?   雨田这小子越来越没品了?   “好、好像还真是哈,我刚才是听见有砸石头的声音,搭档,你听见没有?”   “啊?我好像也是先听见有石头砸到什么的声音,还挺大声的,该不会真是雨田他们......”   “唉,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是雨田他们过分了。新生是嚣张了一点,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干吧?还是在部里。”   “就是就是......”   乖乖低着头,伸出手,让幸村精市翻来覆去的擦,一双下垂狗狗眼看起来漂亮无害的黑发少年,在谁都没注意的角落。   赤红眼瞳眸光冰凉的盯着那个裁判兼记分员。 啊,差点忘记了。 乖一点,不能打扰精市他们说话...... 那个二年级生几次想要张口,可每次一要付出行动,直觉让他一次次竖起汗毛,冷汗先一步布满整个后背。 “诶?你怎么了?刚才和哪个新生打的,怎么出这么多汗?” “啊、啊!我没事,没事......” 黑发半妖满意的从“公平公正”的前辈身上收回目光。 另一边。   仁王·插不上话·雅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怎么看都震撼狐狸一整年!   仁王雅治从最开始怀疑自己上了一艘贼船,到现在开始怀疑自己上的这艘贼船是不是上世纪传下来的黑色商船。   周围议论纷纷,全都在讨伐自家人。   浅井被气得差点笑出声,尤其看见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雨田和他搭档发现事情不对,居然还有空隙偷瞄自己,更是气得牙痒。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一起呆在一个部里一年,谁还不知道谁?   浅井干脆不管了,手往后一伸,精准抓住屁颠屁颠跑过来贴在自己后面的更古川。   毛利又逃训练还抓不回来,烦。   被前任部长念叨一定要收进来的好苗子打上门,烦。   好苗子连他和更古川好不容易趁前辈们走了坐上来过瘾的正副部长也要抢,烦。   一天天的烦死了!   浅井把肌肉发达的限时部长往前一拽,语气烦躁:“蠢狗,把他扛去医疗室,别在这丢人!”   “啊?”更古川一脸不平:“凭什么啊?又不是我......”   “就是!副部长!凭什么!”   扶着雨田的二年级一骨碌站起来,指着千岁含怒开口:“这家伙故意伤人,难道你忘了去年就是九州狮子乐他们暴力......呜啊!”   更古川再次祭出自己宽大厚实的巴掌,把和雨田一组的前名拍到地上,和一脸纷纷不怕的雨田作伴。   “暴你个头!那你说他们得到什么处罚了吗?这是网球场上,在正经比赛,刚才我过来古老名说你先动的手是不是......”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贯穿全文。   千岁和仁王让出来一个空位,幸村悄然站了过去,外表看过去一个比一个乖巧文雅,一个比一个尊重前辈。   被更强更暴躁的大招打断大招读条的三人:乖巧.jpg   如听仙乐耳暂明.jpg   “滚啦,该怎么办怎么办。”   浅井和更古川两人中,看似温和好讲话的浅井才是真正暴脾气的那个。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前辈的天天打后辈都顺理成章,现在被后辈打了嚷嚷什么,又不是被你儿子打了。”   千岁:“?”   你好,坑爹业务有的,有需要请联系理绘酱办理。   仁王在幸村的示意下死死捂住黑发半妖的嘴。   “都给我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比赛继续比赛!”   在浅井不烦的时候,他愿意为在面前站了一年的部员拉扯几句。但现在,和真田弦一郎这个挑战副部长的打完一局,紧接着幸村精市又主动找上来打了一盘。   烦死了! 打不过才升学进来的学弟最烦!   “这场比赛新生赢,下一场的场、仁王挑战的是谁?自己站出来!”   浅井说完,手指虚虚点了一下被两个人挡在身后的的场千岁,见他还是一副才从冷库端出来的表情,压着烦躁嗤笑一声。   “喂,天生怪力的小子。”   “遇上狮子乐的时候,你最好也能说干就干。”   千岁没开口,幸村精市正圈住半妖纤细的手腕,抢先一步替他回答。   “多谢前辈提醒。”   “赛场上遇到什么样的对手,该怎样应对,到时候是我这个部长该负责的事。”   幸村精市笑着,话里话外的语气,眼里的意味,强势得令人心惊。   突然出事,浅井烦,幸村......当然也烦。   目前还是副部长的浅井与幸村精市四目相对,这个对外风评和他身后护的严严实实的家伙简直堪称两极分化、美好到虚幻的“神之子”。   “哼,行......”   浅井盯着他,还有聚集到他身边的一群少年,忽然哼笑一声。   “毛利喜欢逃训。但他是一个人转学到这边读书的,前辈们走之前拜托了我们照顾他,你们到时候......”     包括千岁在内,都准备好接住下一句“托孤”,给出一定好好照顾人的承诺了。   浅井咬牙切齿:“给我抓住他!”   “狠狠的抓!我记录本上记了他逃了几次训练,全部!翻倍!让他给老子全补回来!!!”   当过托孤那个“孤”的千岁:“?”   千岁:“???” 纯人类的待遇这么差劲的吗?   同样惊讶的幸村精市突然接到柳递过来的一个眼神,飞快点头答应。   “请放心,我们对逃训部员有专业的一套流程。”   说完,见浅井流露出不信任的神情,马上就要继任,交接和赛事报名手续还需要人配合的幸村当场给出三套方案,让浅井选择。   真田弦一郎、柳莲二、的场千岁。   任君挑选。   “什么————?!”   跑回来迎接自己新一轮对手挑战的更古川大惊失色,慌忙拉住浅井的衣袖,大体格子把人拉的一个踉跄。   “不能啊!浅井!”   “毛利他只是爱偷懒了一点、不爱训练了一点、喜欢睡觉摸鱼了一点,这次部里被新生挑了这么大的事他人也没来......”   “可他罪不至死啊————!”   柳在一旁听得疯狂记笔记,真田弦一郎听得制裁的铁拳严阵以待。   浅井闭了闭眼,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一巴掌照更古川脑后勺用力拍过去。   “笨蛋!你在这给毛利的黑历史报菜名呢!” “带上那个、那个.....对!按赛表到你了,真田弦一郎,你们两马上滚去七号场!赶紧去!”   “浅井————”   更古川哀怨的拉长声音,就差手里捏个小手绢。   “我有说选的场千岁给毛利吗?!滚!”   浅井愤怒地踹了他一脚。 他只是记仇了一点,又不是临走还要带走毛利的小命让他给自己的副部长之位殉葬!   突然被点名的千岁:“???”   黑发半妖终于能从幸村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指尖指着自己鼻子,一脸真情实感的呆滞。   “又我?”   一天到晚光点他一个人的名字?   柳刷刷记笔记,忙里抽空用笔头戳着他那张迷惑性的脸转个角度,让他看看两个人恨不得抱成一团的丸井和桑原,又用笔杆子把半妖的脸勾回来,笔尖向下戳戳他的肩头。   “恭喜你,千岁,这就是口碑。”   和巴形先生的口碑一样,硬度上坚不可摧,92.47%的概率堪比石刻碑文。   的场千岁:“......” 谢谢你,柳。   周一下午五点半。   立海大附中开学第一周的正式社团活动告一段落。   忙碌了一天,光被点名站岗就反复起立了无数次的半妖师傅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一回到家就开始折腾刀剑付丧神。   千岁提出作为人子,他不能只顾着让自己的朋友留在同一个世界里就好,是时候该去关心一下母亲留下的故交。   “喵?”   坐在下首的南泉一文字头顶缓缓生成一个猫爪问号,小声问旁边。   “主公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喵?”   三日月好心的翻译给他听,这番话大致就是:在比赛之前,我也要翘训练,谁支持,谁反对?      哦,还有,顺便把课和作业一起翘了。   南泉这才恍然大悟。 真是孝顺啊,主公喵。    [106]你们将我养大:不应畏惧于我 南泉喵以为审神者这样堪称无理取闹的提议,肯定会被否决。   一会等蜂须贺虎彻他们拒绝审神者之后,他也一起过去哄一哄闹脾气的审神者好了。毕竟审神者出门上学一天,放学还要留下来打球,是辛苦了一点。   被千岁折磨得踮起脚尖回家的对手们:谁辛苦?   不信邪最后勇于挑战的仁王(美人鱼版):puri?   回想当时。   夕阳中弥漫着迅速沧桑与新生朝气两股截然不同氛围的立海大网球部。   而这片姜黄余晖中还有一道更独特的风景线,网球部里突然多出了一群穿着训练服,踮起脚尖、舞步翩翩的网球选手。   幸村几人还要继续留在网球部里,解决交接事项、经费器物清点、解决明天招新人员变动等等一系列后续问题。   所有人中,只有某只不干坏事就呆呆的特级大坏猫得到特批,痛痛快快打完比赛就能回家。就连没有退部的前正选预备役、普通成员都被留下帮忙。   疯狂拉仇恨不自知,知道也不在意的罪魁祸首就在一大群人的“热切”目送下,背起网球袋,独自快乐回家。   “真的没事吗?”   丸井看见了其他人的眼神。黑发少年集万千仇恨于一身,几乎快把那群前辈心里被新生挑翻规则的仇恨全部拉过去。   “没事,千岁和他家人都有丰富经验,而且76.1%的概率会被人提前解决。”   一手抓器材名录、状况维修表,一手抓经费收支的柳莲二离他最近,听见丸井居然还有空闲关心某只特级大坏猫,啪嗒一声把手里的器材名录塞过去。   “把名单上的器材点一遍,确认无误你直接签字就好,不用叫我。”   “什么叫千岁的家人也......”   柳接过幸村递过来的一张清单,果断继续塞到丸井手里,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啊,还有这份,今年采购到的第一批网球,麻烦丸井你一起清点,还是你直接签字就行。”   “诶?诶————?!”   丸井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两句话,两句话的功夫手里就多了两张那——么长的表!   “好了文太,够了够了,别再送了。”桑原流着两条被奴役的宽带泪,弯腰单手圈住幼驯染的腰身,直接把人一百八十度转了个方向,拉着人往仓库走。   当时人已经走到校门口,被巴形薙刀单手抱起来坐到刀剑付丧神结实手臂上的千岁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吓得社会化程度越来越高的巴形薙刀差点直接把人送到医院。   还是情急之下想起千岁是半妖,去医院会留下生物信息,才掉头超了好几个红灯赶回家找药研。   所以,才刚刚被吓过,得知看着长大的审神者身体康健的巴形薙刀,会第一个同意审神者“逃学逃训计划”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个什么啊!”   “嘭!!!”   蜂须贺虎彻少见的大怒,一拍桌子,把桌子拍出一条裂缝。   “千岁说要去炸了学校他都能第一个去准备炸药递到千岁手上!”   “没那么让千岁操心。”髭切在一旁补充。   “确实。”三日月也点头:“服务没那么不完善。”   蜂须贺虎彻真不想和这两个千年老刀闹了:“你们两个别以为我知道,直接帮千岁写作业、把本体刀给他练习就算了,还偷偷带千岁去玩枪!”   提供场地枪支弹药的太鼓钟贞宗:“额......那个、其实.....也没那么保守。”   sada酱小鸟心虚.jpg   蜂须贺虎彻感到一阵呼吸苦难。环视一圈,除了“工作繁忙”不在家的那几个,其他人似乎也是现在才对上账。   一个个交换过眼神后,全部避开了蜂须贺虎彻的眼神。   就连平时最乖巧懂事的五虎退都在药研震惊的目光里低下了头!   “等等!歌仙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和我们一起的吗?!”   歌仙兼定不好意思的笑笑:“啊,那个、只是偶尔而已.....你知道的,千岁那阵子犟脾气上来非要自己考上立海大,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那个高尔夫球场不是还没捐出去千岁就自己考上了嘛!   歌仙一瞬间挺直腰背又坐直了。   “你!你们......!”   蜂须贺虎彻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被这群同僚气晕过去。   周围其他人的眼睛和面部表情也没闲着,一个个你看我一眼,我回你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粗略对上账才知道,当一个屋子里看见一只白蚁的时候,屋子已经蛀空濒临塌房。   表面上,大家只是普普通通背着同僚,彼此心知肚明的给审神者塞零花钱、带礼物、帮他在不及格的作业和试卷上签字。   背地里刀刀都以为自己才是和审神者有秘密的那一个。   真没想到.....   千岁的嘴居然这么严!   和每个人都玩得最好的黑发半妖眨着自己的小狗眼,无辜回望每一个试图用眼神谴责、控诉自己的刀剑付丧神。   那咋了,他端水难道没有辛苦费的吗?贪污一点怎么了?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不愿再听什么“审神者端水翻车事故对账现场”,每多听一件事,刀剑付丧神本该青春永驻的身体立刻加速衰老一年。   两个绝望且孤立无援的家长果断站起身,一拍桌子。   “嘭!”   “哐当————”   桌子,彻底裂开了。   能自己闪开的黑发半妖脑袋里浮现出这句旁白,本人则经过多重“转手”。   先是太鼓钟贞宗和五虎退四手把审神者抬起来。还没转移,歌仙、髭切和笹贯到了,来不及多想直接把呆住的两振短刀一起抱起来,下一秒,巴形薙刀扑了过来......   短短几秒钟。   千岁坐在高高的刀刀山上,低头看向站在地面上的蜂须贺虎彻和药研的时候,后脑勺的两簇呆毛戳在天花板上。   语气四平八稳的询问:“刚才是有话要说的是吗?继续说吧。”   一片诚恳的狗狗眼里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只有对刀剑付丧神平等发言权的关心。   除了站的高了一点,没有任何问题。   蜂须贺虎彻:.......   药研:.......   够了!他们受够了这个所有人都偷偷溺爱审神者的世界。打不过那就加入......   不可以!不对劲!   蜂须贺虎彻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抬头朝头顶天花板的审神者张开双臂。   “千岁,你先下来。”   “好。”半妖答应的很快,行动也很快。   已经长成少年模样,不再是年幼被蜂须贺虎彻抱在怀里小小一团的半妖跌入怀里时撞得胸口生疼。   虎彻真品许久没有像这样拥抱自己照顾长大的审神者,将人放到地上后,停顿了一会才松开手。   药研一把把他扯开到一边。   办法简单粗暴,但却能有效防止最后一个盟友当场叛变。   蜂须贺虎彻:“......”作为最华丽的虎彻真品,他的意志力倒也没那么脆弱。   药研只给了他一个不信任的眼神,独自拉过千岁。   “大将,你刚才说的想要出去,我们答应了,一会就给您请假。”   黑发半妖大大的狗狗眼里浮现出欣喜的色彩,在刀剑付丧神眼中长开瘦削后依旧和小时候一样可爱的脸立刻贴了贴药研的侧脸。   药研:“......”   不善言辞的半妖没有说话,但一触即离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药研双手捂住脸,在蜂须贺虎彻不信任的目光中缓了一会,居然凭借学医锻炼出的坚强意志力顶住了。   “听着,千岁,这是有条件的。”   药研竖起一只手挡在身前,深吸一口气盯着外表乖巧,但他们一手养大,深知半妖受他们这群不健康的刀剑付丧神影响有多深的审神者。   “只有我和蜂须贺虎彻陪你一起去,可以接受吗?”   千岁皱眉思索片刻,举手提出异议。   “能不能带髭切一起去?”   全场寂静。   唯一被点名的源氏重宝露出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诶哆,千岁稍微有点粘人,不过没关系不是吗?反正也不会给无关的人添这样可爱的麻烦。”   药研:......居然一上来就选了最高难度、最该隔离的,难办。   巴形为首的其他刀剑付丧神:可恶的髭切!一定是髭切趁审神者小小年纪迷惑了他!   最终在千岁一力坚持下,今夜伤心的刀成了本丸的大多数。   只有髭切,心情大好的源氏重宝贴心的为每一个同僚送上了“今夜好梦(梦点好的)”祝福。   巴形薙刀双手攥成拳,手背青紫脉络突显。   千岁怀疑要不是太刀早早成为第一灵力“中转”,实力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今天第一只脚迈出这扇门就会被拖出去打群架。   一群刀打他一个。   髭切似乎根本没有离开的意思,笑吟吟的送走最后一个能和他在嘴上有来回的三日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发呆,似乎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黑发半妖。   单手撑着下颌,浓密眼睫在鲜亮赤红的眼眸上方投下一片阴影,窗外栽种的樱花树似乎映在那双眼睛最深处,又似乎最深处只有一块打磨掉雾蒙石面,切割出璀璨切面的红宝石。   “一直盯着我,为什么?”   猝不及防从那块亲手参与过打磨的宝石切面上看见自己,髭切将所有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不合时宜的想法迅速摁回水下。   “只是觉得......”   源氏重宝开口,不可避免的带上些许叹息般的意味。   “今夜月色如何,家主大人?”   “?”   纵容髭切触摸自己脸颊的千岁刷一下扭头,又看了眼窗外。   夜色才刚铺满整片天空,月亮估计还在哪个贴着地平线的山头上,髭切真老了?找个借口都找不到好的?   源氏重宝:......   我恨你是块木头。   还是块扫盲只扫到一半的木头!   千岁凑过去看:“你在生气?”   髭切盯着黑发半妖写满茫然的脸,胸腔酝酿的复杂情绪混作一团,想说很多话,他很有经验也知道不同的话可以引导面前十几岁的半妖走向什么方向。   但源氏重宝最后气着气着,把自己气笑了,也没说出脑海里任何一种方案。   “真不知道家主大人究竟是太笨了,还是有时候太聪明了......”   “呐呐,一定要我跟着一起去,是为了什么呢?”   千岁果断无视他的前一句,选择只回答后面的问题。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在髭切面前摊开。   不等髭切猜测什么意思,每天练习到术剑术后,歌仙和药研都会为审神者保养的手在髭切眼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因为你不会把他给我,所以你自己记得带上那个布包。”   “————?!”   千岁说话语气轻巧,髭切的反应却极为剧烈。   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下意识抬手摁住本体刀,下一秒起手式随时就能砍向敌人。可视线范围内,传输回大脑的信息却告诉髭切,眼前没有敌人。   千岁再一次看见了自己喜欢的竖瞳。   “哦?您知道,里面是谁吧?”   “我知道。”   眼前维持攻击状态和怒气的髭切,看起来终于和笹贯偶尔提起的那个“髭切”重合。   疯狂,混乱,无法从表面推测下一步的无差别弑杀。   素白指腹从下颌一路划过脸颊向上,停在竖瞳震颤的蜜金色猫眼眼下,千岁从里面看见了自己此刻的脸。   自己费劲心力夺过来,养大、教导的孩子,他的审神者。   似乎在笑,在欣赏,在无声诉说对自己的赞赏。   真是把好刀啊......   温度与呼吸靠近的瞬间,髭切听见了————   “醒醒,髭切。”   “我带你去把他重铸。”   没有回答。髭切手的握紧本体刀又松开,反反复复的挣扎,   千岁站起身走过去,张开双臂,少年摸样的黑发半妖主动抱住跪坐在地上浑身紧绷,随时会突然拔刀攻击自己的斩妖刀。   月色终于穿破云层。   “我们都只不过分灵。对本灵来说微不足道,甚至回归后也不足以构成一夜噩梦的分灵......”   “我知道。”   千岁抬手,像髭切小时候抱着自己时一样,捏住一节金色发尾,对光看去时金色浅淡。   “那就永远也不要回去了,待在我身边,我只知道一个髭切。”   他不也是早早的就被留在这座本丸里了吗?   不会再有回到时政“退休”的机会,不会再有全然属于自己的新刀,待在这个“审神者”位置上不死不休了吗?   “我是你们抚养长大,最像你们的审神者。所以,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伤害他。” “你不应畏惧我。”   窒息一般的沉默中。   髭切终于松开紧握本体刀的手,垂头将自己埋进身前少年单薄瘦削的怀里。   “.......我的意思是,世界上只会有一个......弟弟。”   “我知道。”   千岁当然知道。髭切如果真的想再带回一振膝丸,逃亡时期不管去战场上骗,还是去战场上捡,他本人一身狼狈伤口往那一站,周围只要有膝丸存在,没有一振膝丸会忍住不上前问一声。   当初母亲在世几十年时间,与时政重新联系,锻刀炉重启的时间里。   髭切有无数次机会重新带回一振新的、完好的、没有遭受任何痛苦的膝丸。   “那里有最好的妖刀匠,而且是战国时代。当时的你们应该‘醒了’吧?”   千岁强行把髭切从自己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源氏重宝始终未变的脸,强迫他将视线看向自己。   “就算不能保证会不会感应到膝丸的本灵,但那是你们的本体吧?让他恢复原样怎么样?” “要不要试一试?我会帮你的,髭切。” 乌发红瞳的半妖掌心捧着斩妖刀的脸,身后是窗外樱花与月色。 如他所说,在这一刻,髭切透过半妖蛊惑人心的赤色红瞳,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   髭切被他捧着脸抬头,始终抿紧薄唇,不肯开口。    他想问,你知道膝丸是谁亲手斩断的吗,但是又害怕千岁再次回答说他知道。   “叮铃铃————”   随手丢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在厚厚的木质书桌上嗡嗡震动。   千岁起身离开,四周千岁包裹住自己的气息离开后,髭切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垂下的金色发丝遮住略显自嘲的神情,源氏重宝张开手,指尖终于不再折磨自己的手掌。   另一边,千岁拿起书桌上的手机,直接坐上桌沿接起电话。   “烛台切?啊、鹤丸今夜私人飞机回来?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十分钟后。   “......”千岁把手机拿远,要不是手机通话不能一键刷新,他都想摁F5试试。   [主公?主公你在听吗?]   千岁向来缺少面部表情的脸浮现出抗拒的神色,但还是把手机拿回耳边。   “在的,你继续说。”   [伽罗坊自从昨天给我们发了消息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不过鹤丸说他没事,不用担心。但是原本要给客户的货也不见了,鹤丸只能先回去安抚客户.......]   “嗯,昨天鹤丸打电话回来问了。大俱利伽罗没事,灵力感应到他很健康,定位在公安大楼,状态很好。”   [什么?!那鹤丸昨天还还说伽罗坊是被绑架的,要了五十万英镑去交赎金!!!]   [啊、抱歉,我没有凶您的意思,之前没告诉您鹤丸和我说的是绑架也没有隐瞒您的意思,那家伙难怪今天这么主动......]   黑发赤瞳的半妖听着手机略显失真的声音,在烛台切光忠成熟低沉、跌宕起伏的声音中,双眼逐渐失去高光。   在本丸安定,精神状态稳定后开发出不得了的一面了呢,烛台切。   千岁刚才对着髭切隐约强势的气场,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无神的眼睛再一次落到跪坐在地上的源氏重宝身上,过了许久髭切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于是打电话隔空打累了的黑发半妖直接走过去坐到地上,靠在髭切身上,调整好一个舒适的姿势,窝着继续听电话。   髭切:“?”   千岁对着手机:“我知道了,会派人去抓鹤丸的,对了,你刚才说的......”   “大俱利伽罗留下的短信,内容是什么?”   什么叫这次公司里发现的商业卧底是认识的警校生?过了一会又发短信说不是商业卧底,是卧底到非法组织,非法组织又派到他们这边夺取商业机密、威胁他们加入组织的卧底?    这都三重卧底了。   他们穿这么多马甲不热吗?   千岁怀疑是烛台切光忠情绪激动,外加这几年既要上班赚钱,又要抓一不留神就上天的鹤丸、被带坏的太鼓钟贞宗,给社恐(?)人士提供就业岗位,心理压力太大,一时说错了。   [不,主公,伽罗坊真的是自愿跟他们走的,那个警校生你也认识。]   [ins软件:监控图片.jpg]   一个留有短短胡茬,略显沧桑的青年,在截图上正站在大俱利伽罗左侧。   千岁:“?”   电话那头,得不到第一时间回应的烛台切光忠表示理解。   因为他当时看见也是这种反应,震惊到说不出话。   [事实上,我非常建议警校除了撤销档案外,把易容纳入正式课程。但是很遗憾,诸伏君大概不会回去重修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他和鹤丸在一开始联系不上大俱利伽罗的时候,压根没怀疑过诸伏景光。   只以为是大俱利伽罗心善送人出去,加上他们也知道,有几个警校生单方面劝大俱利伽罗抛弃“家庭煮夫”出门拥有一份独立的工作,大俱利伽罗没有回应这群人也坚持不懈劝了一两年。   他们下意识觉得,是诸伏景光看见大俱利伽罗真的出门拥有一份工作太激动了。大俱利伽罗又是外冷内热的性格,把人送出去之后聊的时间久了一点,最后因为别的原因被迫失联。   [没想到这群警校生看着浓眉大眼的,转头直接把单纯的伽罗坊又又拷走了!]   [可怜的伽罗坊!] “嗯......”   千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如何评价这件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电话那头的烛台切光忠。   太刀伤心得仿佛自己好不容易养开了一点的大俱利伽罗,突然被骑着鬼火的卧底甩着银手镯当街骗走了一样。   髭切把头搭在无言以对又不能挂电话的审神者颈间,闷闷的在笑。   好在千岁记得,三日月前几天才闲下来,可以交给三日月处理,问题不大。   至于烛台切在外面创业多年究竟创的什么业,为什么会有警方的三重卧底进去探查,千岁照旧不主动开口问。   烛台切光忠自己干的开心就行了。   [......您居然要去的那个世界吗?]   “嗯。”千岁没把选择这个世界和髭切有关的原因说给任何人听的打算。   事实上,药研他们眼下还不知道千岁选择了这个世界。   髭切突然被千岁猛烈冲击之下,现在反应过来后也坏心眼的没有开口告诉千岁,关于他的母亲在那个世界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烛台切光忠早早逃离本丸,当然不知道此刻髭切隐瞒的过往。   电话那头,令太刀犹豫踌躇的是另一件事。    [107]孝死了:妈妈你还回家吃饭吗 当初逃离本丸,烛台切光忠为了压制太鼓钟贞宗身上前前任审神者死后依旧残留的禁咒,从他们逃亡的世界中抢夺到一团能量,用以压制禁咒。 紧接着针对他们的追杀蜂拥而至,不得不再次负伤逃亡。   [.......那个世界里,妖怪对它趋之若鹜,他们叫它————四魂之玉。]   [一个巫女在射出的破魔箭把完整的玉击碎了,我抢到了最大的一块四魂之玉。不过,当时神智太混乱了,现在再次回想起来,那个巫女居然是穿越时间之人......]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低沉,拿着手机向另一端的又一任审神者说话间,目光下意识看向窗外高大梧桐树。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向现任审神者说起往事。   他不是髭切那样的斩妖刀,从那个妖怪一方繁荣的世界逃亡出来,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如果当时四魂之玉意外碎了,他想要从众妖之中夺玉而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电话那头。 千岁听完这桩往事,和埋自己颈间抬起头看过来的髭切视线相对。   “也就是说,我当时从髭切口袋里,偷偷拿回来吃掉的那团能量唔、嘶.....是四魂之玉?”   源氏重宝脸上带着好看的笑容,手指用力在半妖脸上狠狠一掐。   死孩子,当初趁人不注意逮到机会就什么往嘴里塞。   千岁抬手抓住他的手,没有拽开,就让髭切掐着自己的脸这么继续打电话。   反正之前的事情被打断了,髭切恢复一点活力也好。   “烛台切,也就是说,我一旦出现在那个世界,会被妖怪当成行走的四魂之玉碎片,一大群妖怪等着吃我?”   “一落地就满地烧好水的锅?”   而且四魂之玉的能量现在在他体内,当他是什么?   鸡翅包饭?   此话一出,无论是髭切还是烛台切光忠全都沉默了,怎么做到生动形象的同时又很抽象的?   千岁过了一会才听见手机那头的声音继续响起。   烛台切光忠的声音透着股迟到的心虚。   [也、也不一定所有妖怪都能发现一部分四魂之玉在主公体内。您当时......嗯,就是.....您把小贞体内残留的禁咒,一起吃了......] 千岁:? 救命,自己小时候没有突发饿疾过吧?   髭切摁捺不住一伸手抢过手机:“哈?呐呐,烛台切,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千岁!”   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千岁又抢了回去。   少年体型的半妖直接顺势压在源氏重宝身上。 不去管被迫躺倒到地板上的金发太刀对自己怒目而视,黑发半妖一手拿手机,一手抵在髭切抿紧唇面上,让烛台切继续说。   [主公,抱歉。不过小贞体内残留禁咒极为邪性,是......那个人,想要从刀剑付丧神身上掠夺生命补充他自己的.......]   千岁淡淡“嗯”了一声。他懂,找长生找到刀身上来了。   烛台切光忠声音里的心虚感更重了。   当初把四魂之玉碎片抢到手,烛台切光忠才发现,所谓最强巫女高洁之魂、实现强者之愿的宝物,其中的邪性居然能与掠夺生命力的禁咒相媲美。   [早该想到的,能被破魔箭击碎的东西......]   可因那个人死亡,太鼓钟贞宗的身体抽离大部分禁咒,大量亏空无法迅速填补,还有残留禁咒不断抽取他的生机,状态堪忧。   四魂之玉,从救命良药,变成了以毒攻毒。   至少里面的能量是真实存在的,可以帮小贞抵挡一段时间。抱着这样绝望的想法,烛台切光忠将四魂之玉碎片放进太鼓钟贞宗口中。   [但是,奇迹出现了。]   能量至纯至邪的四魂之玉,居然像立刻感知到残留的禁咒一样,迅速与之纠缠在一起,甚至不断吞噬禁咒,将禁咒与四魂之玉融为一体。   太鼓钟贞宗除了时常会感到虚弱外,身体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千岁啊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所以那团能量里面掺杂的黑红色是小贞身上的禁咒,还有和最强巫女灵魂融合在一起的妖怪残留的‘杂质’。”   大概率是巫女灵魂留下的执念,将一切妖怪邪物困在“四魂之玉”里。 而禁咒偏偏又是抽取生命力的掠夺咒术,被困在四魂之玉里后,反方向束缚住了四魂之玉本身的污染。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   太鼓钟贞宗就怎么阴差阳错的挺了过来,确实是奇迹。   “禁咒和污染在一开始互相抵消,难怪我吃的时候没觉得不舒服,嗯......我看一下......”   黑发半妖和小时候一样趴在髭切身上,单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盖在髭切下半张脸上。   在他弱小的时候,禁咒和母亲针对一切妖力留下的封印给了他时间和机会,再加上千岁一直以来都和付丧神中神性与凶性最强的刀剑付丧神待在一起。   加上的场家和刀剑付丧神的供养,这么多年下来,千岁早已彻底消化掉那团四魂之玉的能量。   “找到了。”在髭切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下,千岁找到了。   四魂之玉碎片,只剩下一块暗淡的空壳。   千岁把东西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拿在手里,紧接着放到皱眉不满的髭切手中。 “药研之前研究了好久,为什么那段时间明明才解决灵力暴动,我的妖力就增长那么快。” “答案出来了。”   和太鼓钟贞宗一样阴差阳错,在无人提醒、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幼年莽撞的半妖延续了他的奇迹。   与千岁全然不放在心上的轻松不同。   烛台切光忠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凉杀意穿过大洋海岸,直直刺向他后颈,鳞片冰冷的巨蛇向他张开毒牙。   与此同时,手机仍旧传来年幼的审神者略显失真的青涩嗓音。   “那你们要一起回去看看吗?”   电话那头的烛台切光忠沉默很久,千岁也不催,掐住髭切线条柔和的脸颊肉捏在指尖欣赏。   终于,手机里传来太刀沙哑的声音。   [抱歉......谢谢您,主公。]   “嗯。”   千岁淡淡应了一声。   不用看都能想象到,烛台切光忠听见自己放弃“追问追责”,直接跳过当初才被自己和髭切带回来时他隐瞒不报的事情时会是怎样无措的反应。 想好了请罪该说些什么的脑海又是怎样僵硬半天,删删减减,最后才吐出一句“谢谢”。   千岁第一次听烛台切光忠语气如此正式的称呼自己主公,向自己道谢。   一个意外之喜。   还以为会要再等几年,甚至自己从人类学校里毕业,和太鼓钟贞宗、鹤丸他们一起在人类社会工作了,这振一早就从自己身边跑出去的太刀才会开口。   千岁想着,语气依旧和闲谈一样:“不去的话,四魂之玉其他碎片还要吗?那个世界有没有其他想要带的东西?” 哐当! 电话那头的烛台切光忠似乎摔了什么东西。   [诶、诶?!不不不,不需要了!您......]   [您平安回来就好。无论什么伴手礼,只要是您带回来的赠送的我们都会感到无比欣喜。]   换做从前,烛台切光忠只会说小贞什么都会喜欢、鹤丸每天制造的惊喜已经足够了。不会用“我们”这个词,也不会说这么长一串自然流畅的话。   这就是鹤丸说的,长船派的刀都是天赋型选手,自己一定会喜欢的吗?   巴形薙刀听见以上任何一个字都会炸毛的天赋吧?   黑发半妖眼前浮现出巴形薙刀炸毛之后像只大白鹤凶巴巴准备叨人的表情,心情大好之下放开捂住髭切嘴巴的手。   他长大了,手掌严严实实遮住髭切半张脸,松开后在金发太刀脸上留下一片红印。   从小枕习惯了的审神者压根没打算从源氏重宝身上起来,挂断通话,语气雀跃的和面色不善的源氏重宝分享自己想到的好主意。   “髭切,我们再去抢一个,送给堂兄!”   抢一块新的四魂之玉......   送给的场静司?   髭切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蜜金色的猫眼看向和小时候一样手臂压在自己胸口,赤色眼眸亮晶晶看着自己的审神者,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   谁知千岁立刻又把他嘴捂上了。   “停,别说了,我知道了。可是这个东西有隐患的,你不能什么都想塞给你弟弟啊。”   知道不是好东西你小时候还趁他们打架偷吃?   髭切露在半妖手掌上方的眼睛明晃晃写着这句话。   千岁:...... 长大后每次回想自己小时候干的事同样觉得匪夷所思,偏偏记忆力从小就好得出奇的千岁沉默了。   髭切眼里嘲笑和嫌弃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映出恼羞成怒后,反应过来他同意尝试重铸膝丸的黑发半妖鲜艳赤红的眼睛,与他身后明亮的月色。   说是重铸,实际上和“复活”没什么差别。   于是第二天一早。   接二连三震惊到破音的惊声尖叫响彻整座的场宅上空。   “什么?你说要去那个世界————?!”   “你还要找那个时期诞生的膝丸本灵之一让他把那道膝丸分灵再送回来————!!!”   刀剑付丧神,除了来得晚不知情的三日月、走得早不知道的太鼓钟贞宗和被丢的早也不知道的笹贯和南泉。   所有人的反应都格外激烈。   五虎退甚至抱住一脸茫然的太鼓钟贞宗,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呜咽的哭声让绕着他着急乱转的五只小老虎跟着嗷呜嗷呜叫。   大早上,本丸乱成了一锅粥。   千岁坐在中间耳朵震得嗡嗡响,脑袋一片空白。   髭切今天难得早起,坐在靠门边的位置,笑吟吟的欣赏眼前乱糟糟的场景。   想起黑历史崩溃的同僚,一脸茫然呆呆坐在那的审神者。   “诶哆,嗯......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源氏重宝眼下挂着青黑轻轻笑起来。   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刀剑付丧神才终于陆陆续续冷静下来。   出乎千岁意料的是,最先被反对的不是他要做重铸膝丸的事,而是他选定的世界。   对于审神者想越过时政直连一个世界里的刀剑本灵,刀剑付丧神在询问过大致计划,确认千岁本人不会出事后,以零票反对的诡异速度飞快通过,扔到一边让髭切自己去完善。   他们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一定一定要是那个世界吗?   什么事都干过的流浪本丸:错的不是审神者想做的事,而是世界!   千岁:“?”   不对劲,你们很不对劲。   半妖脑后的犟种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请恕我失礼,大将.....对那个妖怪横行的世界我们确实感到为难。”   蜂须贺虎彻不愿意开口说前主往事,尤其还是在千岁面前,于是只能药研语气艰涩的开口。 谁让他们两昨晚心一横,拍板同意出行,还锁定了自己随行? 想跑也晚了。   药研祭出了假如你有一个朋友的说法,其中几分担心审神者清誉,几分担心本丸还有之前像之前暴揍髭切一样的前任审神者灵力大礼包,我们不得而知。 “如果那个朋友有一个上司,到处沾花惹草。某一天,她忽然没回来,反倒来了几千名妖怪将本丸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说......”   千岁:“?说啊。”   药研闭上眼,把心一横。   “说那位上司当初借了退的老虎,调戏他们主君的儿子。之后又看上了他们的主君,现在突然跑路,找不到人了......”   “临走前,上司对他们主君保证过,她绝对不会负心,否则就拿她家里一屋子的美人偿还主君。” 千岁:“?” 哇塞,妈妈谈恋爱还拿刀子精当爱情抵押物?好潮啊!   四周其他经历过那次事件的刀剑付丧神纷纷把头低了下去,神色各异。   他们为同伴战斗过,为活下去战斗过,为自由战斗过。   那天,第一次为了刀身清白而战,硬生生冲出了几千训练有素的妖怪包围圈。   好精彩、好刺激!小光,咱们走了之后居然还发生过这种奇闻轶事!一旁抱住哭唧唧五虎退的太鼓钟贞宗睁大眼睛,蓝色发间的羽毛悄然竖直。   刀剑付丧神之前一直下意识把那个世界集体遗忘,至今想起来仍旧感到无法面对。   倒不是仅仅因为刀身清白。   经历过千百年伴随人类左右的岁月,尤其锻造于某些格外开放混乱时期的刀剑,更不会在意单纯的情爱。   可是,一群满级极化的刀剑付丧神差点被强抢民男、啊不对,强抢刀男,背后真相竟然是花心审神者出卖刀男美色换取自由!   天杀的,传回时政、别的流浪本丸、通缉令上其他人耳朵里,他们还要不要活啦!   千岁:啊,所以意思是只要不传回去丢脸,当爱情抵押物都能忍了吗? ......那还真是辛苦了,刀。   难怪昨晚一个个的还抢着要和自己一起出去,现在就连蜂须贺虎彻看起来都像要下一秒就反悔的样子。   此时此刻,千岁坐在面如金纸的刀剑付丧神中间,所有人纷纷躲避和自己对视,生怕被“钦点”一起带走,就连三日月都假装看向门外。   脑海里突然想起那天的场静司的欲言又止。   难怪,难怪堂兄说起母亲和父亲的事情时语气那么笃定,让自己随着他叫人,明明母亲走的时候他当时也才几岁。   原来是母亲留下的口碑足够硬!   千岁悟了。 自己这次去,最大的危险或许不是自己体内消化殆尽的四魂之玉的力量,而是母亲留下的情债.....之一、之二?   “几个来着?”   千岁问药研。   药研跪坐得更加板正,闭着眼语气艰涩:“啊?嗯、抱歉大将,一开始我们和......审神者的关系并不友好。所以后来数不清,干脆就不数了。” “不过对方是那个世界里最出色、容貌实力顶尖的大妖之一......”   懂了。   芳心纵火的对象不可能太多,但一旦多出一个,就肯定不会逊色于这个标准。   千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和下气氛,结果反复张嘴十几次都陷入了沉默,细看之下,人已经石化走了一会了。   笹贯语气小心翼翼:“主公,要不......还是别去了吧?总能找到其他刀匠的。”   他们的清白是清白。   可他们一手养大的审神者的清白更加重要啊!   千岁抹了把脸,长叹一口气。   “不行,那个世界的时间,对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包容性是最大的。”   得知震撼妖生的往事真相后,千岁缓过神之后依旧力排众议,决心要去一趟。他不喜欢退避,也不喜欢修改自己做出的决定。      的场家今日上空乌云笼罩。   千岁没有再多带人,以免刺激这几年精神状态不是伪装而是真的好了许多的刀剑付丧神。 导致进入那个世界之后,在“降落期间”感觉被一个目的地时间线相同的东西撞了一下,睁眼一看,身边只有紧紧拉住自己手的髭切。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不知所踪。   千岁使用灵力感应,发现回响微弱,且异常迟缓。 “距离太远,不过没事,药研还用波动告诉我们见到了烛台切说过的,穿越时间一箭击碎四魂之玉的巫女。”   髭切在他联系“被迫下线”的同僚时环视四周,千岁收回灵力后立刻看向他,听完失散同僚的遭遇后眉眼霎时间笑意更盛。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呐呐,家主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千岁:好问题。   被所有刀剑付丧神和善良好心的朋友们或明或暗照顾长大的半妖,看向问出这个关键问题的源氏重宝,自理能力只比不会穿戴衣饰的三日月高半级的千年老刀。   “钱财和仿造这个时代的进城证明都在蜂须贺手上,但是我现在饿了。”   千岁张口抛出一个更大的难题。   髭切看向和自己半斤八两的审神者,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孩子养得和自己太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生活苦手,站在不知名的妖之森里,开始比谁的眼睛大。   严格算起来,上过小学和国中的审神者比髭切要好一点,至少他把火升起来了。   千岁:“知识改变命运。”   髭切拿着干树枝戳了下火堆:“是是是,差点抢我的刀鞘用来钻木取火的家主大人,火石碎了,可以扔掉了。”   半妖没反驳,手里斩妖刀烤的兔腿稍微有点烫嘴。 四周蝉鸣鸟雀声不绝,古树环绕,似乎突然闯入的两人没有在这片属于妖怪的森林里激起任何波澜。 髭切守着火堆,看着千岁埋头苦吃,余光落在四周灌木草丛后。   这次定位用的是失去力量的四魂之玉,所以这座妖之森里存在着至少一片四魂之玉碎片。   消耗大量灵力的千岁吃饱后终于压下了那股饥饿感,站起身,再次从自己体内取出一片颜色雾蒙蒙,看起来像是一块水晶碎片的四魂之玉。   在除妖师的灵力催动下,仅剩空壳的四魂之玉拂去表面雾蒙蒙的白障,再次泛起微光。   微弱的踪迹浮现在赤色眼眸中。 “往这边走。”   千岁一手捧着“方向盘”,一手拉起髭切,跟随牵引往森林深处走去。   天空之上。   悬浮于云端的宫殿远离人间与普通妖怪国度,视线所及之处皆华美异常。   “哦呀,又来了一个时空的客人......嗯?”   一柄洁白骨扇推开流光乌木的窗户,女主人向云端之下垂下视线。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森林里。 “呃啊啊啊————” “噗通!”   髭切将最后两只河童和水中怨鬼斩杀,刀身向外侧一挥,迅速折返后指尖摁住刀刃一路向下直至锋利刃尖。   “簌簌、簌簌”。   早已折断满地,凌乱不已的灌木应声再次掉落一大片枝干草叶。   草皮泥土裸露的地面上乌黑血色缓缓浸进土里,这片土地仿佛有生命,蠕动着不断吞噬地上妖怪的尸体。而湖中白骨滋养出的怨鬼则在斩妖刀之下直接化作黑烟。   制造出一地“养料”的斩妖刀微转刀刃,刀身依旧光洁无暇,映出一片金色。   确认指尖没有任何污渍后,髭切利落收刀,低头看向水面。   千岁坚持自己下去,说四魂之玉既然是巫女与恶妖同归于尽后力量灵魂融合的产物,能破魔箭击碎过一次,就能被斩妖刀再弄碎一次也说不定。   髭切只能留在水面上。   没想到第一次四魂之玉的气息出现后,就来了这么多想要抢夺的妖怪。哪怕第一个赶来的吸血蝙蝠和狼妖看出来髭切是斩妖刀也不肯放弃,作为非大妖的妖怪,居然主动向髭切发起进攻。   “四魂之玉,有那么好吗......”   还未能具现出付丧神之灵脱离本体刀就斩断过罗生门之鬼的源氏重宝嗤笑此刻自己脚下一地贪婪蠢货。   又过了许久。   绿油油的湖泊水面终于有了动静。水面一阵激荡,波纹暗色中,一道少年身影出现在水下。   “哗啦!”   一只手掌才出水面,立刻被岸上等待已久的人拉住。   水下的人似乎在这一瞬间放松了下来,手臂也不再紧绷。髭切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眉心处出现浅浅一条竖纹。   千岁被髭切从水中拉回地面,滴着水的乌发遮住半妖的脸,半妖低着头把掐住自己脚踝的绿毛手骨掰开,“噗通”一声扔回湖里。   “髭切,你看我唔!......”   一件带毛领的极化外套扔到他头上,把兴冲冲展示自己掌心“战果”的半妖兜头盖住。   声调特殊,带着小小尾音的声音在半妖头顶响起。   “家主大人的身体难道强到感知不到伤痛了吗?嗯~嗯~,我在哦,想看我什么呢,您红萝卜一样的手?”   “恕我直言,地上那只腐烂了一半的伥鬼腿骨更好看一些呢。” “呜!呜呜!”   想开口但是被头顶擦头发的双手擦得东倒西歪的半妖挣扎不能,仿佛一只大型不倒翁。   千岁:今天的髭切还是那么容易生气,还是一到新地方就容易应激。   正想着让髭切擦一会自己,给髭切顺一下毛就好,千岁眼前忽然黑了一下,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下一秒,没有给半妖任何反应的机会。   头上盖着髭切外套的半妖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头栽进髭切怀里。   “千岁?千岁!”   他不再回应髭切的呼唤。 [108]金屋藏娇:西国替身 髭切接住人的那一瞬间,又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心跳声在耳膜震动,颤抖着手为半妖检查。   除了被打出来的几道瘀斑红痕外,没有破损性伤口。   可湖下的东西不过是死去多时的白骨,湖上的妖怪更不可能在他眼前偷钻进去,究竟是怎么回事?药研、药研不在......   审神者双目紧闭靠在自己怀里,不再如往常一样回应髭切的恐慌,向他承诺、开口保证。   只剩下浅浅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摊开的掌心上,一块菱形水晶一样的碎片散发出神秘不详的气息。   那光芒和被千岁用灵力再次激活的“引信”不同,有些......脏兮兮的。   众妖趋之若鹜,甚至疯狂到敢于当场挑战斩妖刀的,四魂之玉碎片。   “四魂之玉......”   髭切不知道自己紧紧抱着千岁的手有多凉,他终于找到了疑似“病因”的东西。   源氏重宝盯着那块浅紫色的碎片,手再次伸向手中本体刀。   一道身影出现在绿得诡异的湖泊上空。   “哦呀,你这么做的话,那孩子醒来可是会生气的哦。”   髭切耳边的心跳声突然被打断,外敌出现将他所有的冷静和警惕系数带了回来。   呵,只要说自己被吓到了,千岁才不会生气,顶多继续去找下一块。   明晃晃的嘲讽和警惕在髭切看向来人时一同出现在神色中,却在看清半空那片云上的女子时瞬间一空。   银白色长发的美人肤色胜雪,额间紫色新月与明黄色眼眸如同双月交映,眼下淡紫色妖纹,华美和服上压着纯白毛绒。   注视她的人第一眼印象绝不该是美貌,而是华贵之中无法躲避的威严。   “好久不见了,髭切。”   凌月仙姬的目光落在金发太刀怀中紧紧护着的黑发少年身上,高傲冷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缓缓向他伸出手。   指尖白皙,指甲赤红鲜艳。   “这孩子就是她许诺偿还给我的美人?看起来不错嘛,那我就笑纳了。”    “凌月仙姬......”   髭切没动,也没有立刻掉头逃跑,把后背留给擅长奔袭的白犬一族是愚蠢的行为,尤其眼前的凌月仙姬还是西国之主。   他选择先询问这位曾经差点把所有刀剑付丧神一网打尽的大妖。   “千岁,为什么会昏迷?”   凌月仙姬缓缓挑眉:“一点点小问题,但如果你继续带着他逃走,或许就有大问题了呢。”   髭切似有所觉,低头看向脚下泥土裸露的潮湿泥地,浇上妖血的草叶断裂在地,却更加鲜嫩翠绿。   “是土地......”髭切恍然,下意识先将怀里的千岁搂到自己腿上,与泥土隔离。   没有任何人会在一开始就怀疑脚下的大地。   四魂之玉在湖水中,与尸体白骨一起滋养出了河童与怨鬼。   周遭的土地也日复一日吸收着湖水,滋养周遭泥土,养出一片祥和宁静的食肉青草地。   凌月仙姬的妖云重新向悬浮于云端的宫殿飞去。   只是回程时扩大了不少。   凌月仙姬没有隐瞒,一路上许多妖怪关注这位西国许久未曾露面的掌权者,亲眼看见她带回去两个不是妖怪的人。   一个青年,一个少年。      相同点是风格各异的但具都是顶级容貌。   其中一些活得长的妖怪更是心惊。这这这、怎么看那个少年怎么眼熟啊!      不不不,不可能是少年,一定是她回来了!   不对,那不更完了吗?!!   被髭切小心抱在怀里,遮住大半张脸的千岁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不仅能顶替刀剑付丧神成为“爱情抵押物”,还能变个性。   众所周知,妖怪里传功法都有妖会偷偷睡觉,但如果传的是八卦......   那效率就完全不一样了。   告别枫婆婆,又一次出发的戈薇身边多了两个人。   少年只比小狐妖七宝高出那么半个头,但格外沉稳可靠。青年高大文雅,每一根发丝都精致到发尾。   对应下来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和冲动幼稚的犬夜叉。   不知道自己获得新称号“别人家孩子”的药研对戈薇的好感度也很高。   在看见戈薇书包里居然还带着作业,在枫婆婆那一有空闲就见缝插针的写,那一刻,药研险些感动落泪。   以及,头发怎么保养的,什么您居然还是带孩子的上班族?拜托了请教教为学业所困为数不多的假期还要来战国拯救世界的学生吧!   戈薇虔诚双手合十.jpg   蜂须贺虎彻从未接到过如此......直白又可爱的请求,愣了一会后就笑着把自己打理长发的心得说了出来。   当然,剔除了非人类原因在里面的占比。   戈薇从书包里拿纸笔,发现泡面火腿肠全不见了。   顺着飘过来的霸道香味看过去,犬夜叉蹲在不远处,鼓着脸一边呲溜呲溜吃泡面,一边用凶巴巴的眼神盯着他们这边。   “犬!夜!叉!客人还一点都没吃啊!”   “干嘛!本来这个口味就是给我带的不是吗!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一看就......”   “坐下坐下坐下————!”   犬夜叉从原本一天和戈薇打闹吵架一两回,现在一天饭不一定吃三餐,但能一天吵八回。   而且以为犬夜叉是半妖的缘故,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对他一开始比对戈薇还要更主动、热心一些,许多事情是只有养育过一个半妖,让他融入人类社会的家长才知道。   气闷戈薇总是拿药研和蜂须贺和自己对比,还和他们亲密相处(?)的犬夜叉看见两人就开始憋气,又不好意思对两人宣泄,气的在原地转圈,手爪把地面刨出一圈坑。   而看见犬夜叉又把自己浑身弄得脏兮兮的,一问又不说,态度也不好,戈薇同样开始生气。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为两个年轻人多次劝架后,双双怀念起自家那块木头。   这种夹在中间劝架,一个劝一个,结果转头人家眼神一对视忽然莫名其妙和好。好吧,虽然不知道答案但总算能松一口气,结果中午才和好晚饭扎营的时候又开始循环......   蜂须贺虎彻/药研:年轻人长嘴是好事,但长了嘴反方向用究竟是谁教你们的?   两刃对视一眼,心累的同时叹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审神者不开窍也是好事,半妖和人类谈恋爱怪费刀的。   下一秒,看见杀生丸的时候,两刃又把这口气吸了回去。   戈薇歘一下站起来,拦在两人身前:“不是真的敌人,那是犬夜叉的兄长,不用担......心?”      “?”人呢?   戈薇话还没说完,两个一路上不管是打猎寻找食物,还是遇见妖怪都格外照顾他们的青年,一下子进了扎好的简易帐篷里。   拉上帐篷拉链,连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   戈薇震惊的瞪大双眼。   帐篷里,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同样二脸震惊,犬夜叉居然是杀生丸的弟弟?那个杀生丸?   糟了!   帐篷外一个难得话多一些、一个正好憋了一路火的兄弟打完嘴仗,杀生丸痛痛快快暴打被巫女封印之后又和巫女在混一起的欧豆豆。   帐篷里两个刀剑付丧神抱头纠结该不该插手,该怎样插手才不显得突兀。   总不能上去一句“好久不见,是的,是我们,之前调戏过你,与你的母亲热恋过后跑路的前任家属。而现在我们要帮助你同父不同母的弟弟留下铁碎牙。”   正当戈薇焦急的声音传来,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决心出去,拉开帐篷拉链的那一刻。   “不好啦————!”   “杀生丸少爷!西国那边、那边出事了————”   邪见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嗓门。   一个错手直接拉开帐篷拉链,暴露在空气中的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只见一团拿着人头杖的绿油油冲出来,开口就朝杀生丸哭天喊地。   紧接着,杀生丸单方面停手后,犬夜叉也跟着一起看向邪见。   不过杀生丸的目光却在中途一顿,黑发那个没见过,但是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   “蜂须贺虎彻?”   戈薇一愣,回头看向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躲得严严实实,现在忽然拉开帐篷拉链的两人。   犬夜叉两头看看:“喂喂,你们不会认识吧?”   “嗯......算是吧。”蜂须贺虎彻没想到过去那么多年,杀生丸居然还记得自己,一眼就把自己认出来。   “呵。”   犬夜叉不可置信的扭头,发现真是杀生丸在冷笑。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了起来。      邪见拄着人头杖,他是在杀生丸离开西国后跟随杀生丸的,不知道某些往事。   小妖怪抽抽鼻子,更加不知道自家杀生丸少爷和对面那个没有妖味,反倒一股子冷铁气味的家伙之间有什么过往。   但是无论如何,杀生丸少爷以后肯定能打倒一切敌人。   可是现在这件事如果不马上解决,杀生丸少爷以后难道又要多一个长辈啦!   “杀生丸少爷!现在外面盛传西国掌权者近期带回一个美人,金屋藏娇,盛宠、盛宠啊!!!”   看多了人类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凄惨悲情故事的邪见眼泪抽抽搭搭,再看一眼此刻玉树临风、气度非凡(省略五百字邪见式赞美)的杀生丸少爷,不由悲从心来。   “一定不能让那个家伙迷惑主母大人,扰乱西国,影响杀生丸少爷与主母大人之间的母子情谊啊!”   邪见哇的一声爆哭。   杀生丸:?   犬夜叉:?   戈薇:这、这么劲爆的事情是我听完能安全离开的吗?   曾经主母大人前任的家刀,在前任审神者情债当事人的儿子面前,努力缩小自身存在感。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倒不是怕杀生丸,主要是精神正常后道德感就重新占领高地了。      俗称心虚。   老实说,邪见说的“金屋藏娇”不仅杀生丸不信,连犬夜叉都不信。   杀生丸的母亲凌月仙姬,是一个合格的、天生的强者与掌权者。   可是......   杀生丸看向动作小心翼翼,试图重新把帐篷拉链拉回去的两个刀剑付丧神。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万一是那个除妖师又回来了呢?   邪见只打听到传闻,还不知道那个被凌月仙姬带回去的人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如果真的是那个除妖师回来了,那么......   是该回去看看。   杀生丸手中原本快要消散光鞭瞬间凝实,黄绿毒素莹莹发光。   杀生丸走了,留下原地被劲爆消息震惊的一群人。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一开始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有第二个勇士出现了,他们面对苦主外加苦主儿子双重身份的杀生丸也不用那么心虚了。   接下来只要朝千岁之前发出的地址前进,和他们回合就好。   继续和犬夜叉戈薇他们走了三天。   期间犬夜叉一只仿佛瓜田里兴奋得上蹿下跳的猹,在戈薇别别扭扭但摁捺不住吃瓜欲望的支持下,搜集来各路妖怪不同版本的八卦。   越听越不对劲的两刃:“???”   什么叫金屋藏娇的美人有着乌木一样黑的头发,雪一样白的皮肤,鲜血般鲜艳的双眼?   什么叫买一赠一,公主般的美人身边还有一位带刀侍卫职责是拥护?   什么叫西国替身文学?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都惊呆了。   糟了!这怎么越听越想他们失散的审神者和髭切?   路上和老一辈与认识犬大将的妖怪相遇后,这瓜硬的连犬夜叉都吃不动了。戈薇倒是消化良好,积极接替犬夜叉继续勤勤恳恳搬运回新的瓜。   另一边。   教训犬夜叉问出墓地位置的计划暂停,打算回家看看的杀生丸一开始并不着急。      甚至想着在蜂须贺虎彻他们出现的这附近等一等,有没有除妖师出世的传闻出现,到时候找过去看看是不是那个可恶的除妖师。   他相信自己的母亲,对外威严手段软硬兼施,对内性格恶劣喜欢故意逗自己玩,不会陷入和父亲一样可笑的泥潭里。   杀生丸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母亲故意放出来的传言。   就为了看自己变回原形,绷着尾巴火急火燎的赶回去,欣然嘲笑自己那副样子才算得上“可爱”。   但是这一路上,杀生丸听到的内情比犬夜叉他们真假不分是瓜全吃的还要多。   除开他是声名在外令小妖恐惧的“战栗贵公子”,大妖给面子的“西国贵公子”外。 还因为尊贵的西国少主,为他指路的小妖邪见分不清方向,经常带着他迷路。   好消息,大概率不是西国替身文学。   坏消息,就算要替也不是替他死去的父亲,而是那个除妖师。   还不如是那个除妖师诈尸了呢!   “吼——————”   体型庞大的白犬腾空而起,冲向天空云层之上,   悬浮于西国之上,云层深处的宫殿,大量亲卫与直系家臣世代守卫于此,也是西国实际控制者处理事务的地方。   千岁神智恢复时恍恍惚惚,感到额头和眼睛上贴着一块坚硬冰凉的东西。   “家主大人才刚退烧,请不要随意触碰。您最近不忙了吗?”   是髭切的声音。 那个冰冰凉凉的触感随后就消失了,肯定被髭切拿掉了。   紧接着,千岁努力睁开眼睛时,听见一个陌生的女声,清冷华贵的声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和打趣。   “啊呀啊呀,当初可不见你称呼她一声‘家主大人’呢,居然对她的孩子低头了吗?”   髭切视线凝固在千岁身上。这种程度打趣还没有当初本丸大家一起疯了一样嘶吼吵架的话语有攻击性。   他沉默是因为千岁醒了。   那双鲜艳赤红的眼睛睁开瞬间,源氏重宝憔悴易碎的模样立刻映入半妖眼帘。   千岁护短的本能立刻激活。 别管虚弱不虚弱,是非黑白如何,才醒来的半妖原地弹射坐直身体。   “阿姨,不要说髭切。”   髭切:?   凌月仙姬:?   条件反射坐起来的半妖眼神朦胧地对着一扇屏风喊什么阿姨呢?   “嘛嘛,真是可惜......长了这么可爱的一双眼睛,居然是个瞎子。”   凌月仙姬捏紧手里的骨扇,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千岁眼前雾蒙蒙的眩晕终于散去,视线从屏风转移到凌月仙姬身上。半妖那张五官极致秾丽的脸板正的下一秒就能出家,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但是见过某位除妖师的凌月仙姬一眼断定,全是装的。   不过,好歹这个切开还是黑的,难道就只有杀生丸......   凌月仙姬又看了一眼面前被髭切转过来面朝自己的黑发半妖,乌发红瞳,少年模样,还有些虚弱的脸上稚气未脱。   那张和曾经肆意张扬的故人除了一双狗狗眼外都极为相似的脸,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自己。   再一想,自家好大儿离家出走多年不见狗影,听说还在找刀、找刀、找犬大将墓地里的刀。 找来找去也就那样,这么久都不回家看看。   “唉————”   凌月仙姬手指抵住额头故作哀愁。   “明明做妈妈的性格那么阳光开朗,我和犬大将也不是闷闷的无趣性格啊。怎么我们的孩子最后都长成这副一点也不可爱的样子了呢?”   见她开始抱怨,髭切近期闻风警戒的身体悄然放松。   虽然这段时间寥寥几面让他察觉到,前主曾经与这位西国另一位主人的关系或许并不是传闻中那样,对千岁的关照堪称热情。   但髭切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尤其他偶尔外出为千岁取药,那些亲卫家臣落在自己身上审视、挑剔的目光。   仿佛在看一个小白脸,还是不太中用的那种。   顾忌当时还在昏迷中的审神者,髭切只能假装没有察觉。   “小家伙,不要在你的妖力和灵力能相互平衡之前接触四魂之玉,尤其还是待在污浊妖力的水下,如果你不是嫌自己命太长了的话。”   “啪”。   骨扇应声敲在少年乌黑浓密的发顶,半妖应声低了下头,凌月仙姬像是透过他窥视到了其他人吃瘪的样子,自顾自轻笑出声。   “嗯,细看之下,确实更可爱一些呢......”   千岁老老实实道谢:“谢谢您。”   禁咒、封印最初最有效的时期、因为本丸灵力爆发事件妖力灵力全部耗尽,种种意外叠加到一切的奇迹不可能连续发生。   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千岁摸了摸自己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有些明白为什么之前那股凉意停在自己眼皮上最久。   因为自己的眼型和母亲最不像。   清醒后,千岁选择带着髭切暂时留下来。解除浑浊四魂之玉与湖中怨气污染后的身体依旧虚弱,被引诱出来,冲击封印的妖力也需要一个大妖在一旁照看。   对外威严强硬的凌月仙姬当时正接见完一个犬族的家臣,在千岁到来提出请求后放声笑了几声,欣然答应照看他的请求。   “放心吧,算起来你可是赔给我的美人呢。”      千岁认真道谢:“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至于母债子偿开出了奇奇怪怪的分支,意识到凌月仙姬对自己没有恶意,纯粹开玩笑后,千岁面对流言蜚语态度坦然。在几乎全是白犬一族顶尖贵族的西国王宫里,一只大猫就这么带着自己的刀快乐生活。 但是这样的态度看在别的妖怪眼里,就是恃宠而骄、傲慢无礼。   从凌月仙姬的宫殿出来后,千岁抱着一堆“赏赐”,髭切坚持说是见面礼,出门左转。 黑发赤瞳的半妖猝不及防撞见一群妖怪在宫殿外玩叠叠乐。      看见他之后嘭一声摔的满地都是。   “鬼啊啊啊————”   “那个除妖师!是那个可怕的除妖师回来了!”   “笨蛋!刚才那个明明更年轻,这叫替身你这个没文化的家伙!”   一群吓得冒出白犬特征的妖怪乱七八糟的跑了,地上还掉了几只鞋,应该是变成原形跑的时候掉的。   千岁站在原地,从摞得和小山一样的礼物后面探出半张脸。      正好和几个看起来像是那几个年轻白犬妖怪长辈的妖怪对上视线。   两代铁血家臣:“......”   “?”千岁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把脸又往外探出不少。   “鬼啊啊啊——————”   两只鞋子啪嗒一声掉到千岁前面的空地上,云上的风一吹,咕噜噜滚远了。   千岁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那几只无妖认领的鞋子,和远处的白云,恍然间明白了。   啊,这也是母亲打下的坚实口碑吗?   凌月仙姬得知此事后开心的笑了好几声,派小妖怪给千岁送来一柄剑。      千岁在髭切把剑丢出去之前抢了回来,保证只在配合凌月仙姬吓人的时候佩戴,平时绝不碰陌生剑一下。   时不时和白切黑的故人之子配合,恐吓西国平静久了皮又开始痒了的家臣,凌月仙姬的恶趣味和目的同时得到了满足。   心情愉悦的西国之主大手一挥,于是千岁“金屋藏娇”“西国替身”的盛宠传闻立刻又添了把火,传遍西国。   据说西国众妖聚会时,外部有小妖怪时常听到有大妖化作原形对月悲愤哭嚎。   “该死的除妖师!他克我们白犬一族啊————!!!”   小妖怪掏掏耳朵,这不废话嘛。人家都是除妖师了,什么妖怪不克啊?   宫殿深处,内殿与“金屋”全然不符的舒适简洁。   装着四魂之玉碎片的特殊盒子被髭切藏了起来,千岁哪怕想要看一眼都不行,源氏重宝拒绝承担任何风险。   “风险?”   千岁手抓住停在半空,迷茫的看向髭切,瘴气和污染明明对刀剑付丧神无效。   “风险不是我的吗?”   髭切眼神转向黑发半妖,视线在他气色回升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哦呀,原来您还知道啊,真是太令我感动了。”   “要不要先找鹤丸学一学呢,不然怎么给家主大人您当好陪葬品?”   “......”   髭切和棉花糖一样尾音软软拉丝的声音很好听,但千岁选择背过身不听。 与此同时,距离西国贵公子一怒之下重回西国,找到掌控西国为爱寻觅除妖师替身,将其带回西国金屋藏娇的母亲对质,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路程还有十分钟。 ————以上来自负责巡视的鸦天狗一族,发现少主正在以原形朝王宫赶回后传回的消息。   如有虚假,概不负责。 [109]家主的:重宝 在西国养伤的这段时间,千岁时不时就会被髭切翻旧账,而且没有任何规律。   偏偏源氏重宝生气也不会直白抱怨,平安京大阴阳师的语言艺术让被怼的人连认错哄他都是错的。   这感觉,就像养了一条喜欢缠在身上的蛇。   蛇生气后如同绞杀猎物一样,将人警告性缠得更紧,收起毒牙,时不时咬一口又在人吃痛前松开。   千岁望着为自己去取药的金发太刀背影,幻视一只披着狮子皮的巨蛇。   自己小时候真是被骗的不轻,居然真就信了这家伙是自己同族,吃了未开智没文化的亏。   “砰!”   髭切出门,留千岁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习惯将大殿锁起来。   不过几分钟,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犬落地时化作人性。   银白长发,狭长金色眼眸,以及眉心处淡紫色的新月纹,昭示青年和凌月仙姬的关系。   杀生丸看着这座位于西国王宫内深处的宫殿,落锁的大门,表面依旧面无表情,实则大脑已经空白了好一会了。   人类的气息,还是极为虚弱无力的弱者......   回想起一群老迈家臣一看见自己,化作原型跟在自己身后语气慌乱、连滚带爬的控诉,杀生丸再次看向眼前这座大门紧闭的内殿。   月蚀之夜,白犬力量受限,自己的父亲犬大将身负重伤,却宁可在变回原形将自己击退后以那副虚弱的姿态,为了救那个人类女子赴死。   同样的弱小,同样是人类。   邪见一路躲在杀生丸厚厚的雪白皮毛里,此刻跳下地,担忧地看向他。   “杀生丸少爷......邪见誓死忠诚杀生丸少爷,这一生都坚定不移的跟随杀生丸少爷的脚步,无论您做什么邪见都支持您!”   “不必。”   杀生丸抬首走上前,指尖触碰到铁锁后迅速腐蚀消融。   “抓到这里关起来这个办法很好。”   但低贱的人类,太弱了。   “砰————!”   一声巨响,千岁好奇地赶忙从休息的内室走出来,心想是哪只妖怪终于忍不了被反复恐吓来炸门了?   西国王宫的宫殿大门厚重的像两块巨大石板,此刻被来人踩在脚下   青年身型修长,逆光站在门口,光线将每一根银白发丝、肩上白犬皮毛照的反光。   看清杀生丸那张和凌月仙姬无比相像的脸后,千岁的好奇心嘎嘣一下死了。   千岁:“.......”   现在该怎么解释?求助,急!   杀生丸在看清殿内人类那张脸后同样控制不住愣在原地。   一个站在内殿,一个站在门板上,一时间谁都没动。   突然,千岁感到一股冲天杀气直直压向自己。   杀生丸语气冷的能把人冻成冰块:“你.....是除妖师吗?”   千岁摇头:“不是。”   杀生丸的脸色好了一点但不多:“你用剑?”   千岁继续摇头:“不用,没学过。”   原来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少年而已,杀生丸盯着站在店内的黑发少年看了一会,得出结论后,周身令人喘不过气的冰凉杀气消失大半。   生死危机解除,空气重新流动。   恰在此时,在药庐差距周遭气氛不对的髭切赶了回来。   远远的,髭切就看见杀生丸站在内殿碎裂的门板上,内殿里面的情形看不清如何,额角顿时冒出冷汗。   “糟了......”   前任审神者和凌月仙姬的事情如何他们不清楚,但是杀生丸的事情他们清楚啊!实打实的见色起意,还强行借了五虎退的老虎哄骗初出茅庐的年轻白犬。   “千岁......!”   太刀情急之下赶过来的速度快,但杀生丸的反应更快。   乍然在这里看见陌生的刀剑付丧神,杀生丸甚至不需要多想这个金发的刀剑付丧神自己是不是见过。   “唰————”   刀刃横在千岁脖子上。   “居然敢骗我,果然和那个除妖师一脉相承的无耻!”   之前一直保持着茫然不解表情的千岁依旧一脸无辜,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的冰凉触感一样。   “你也没问我母亲是不是啊。”   真诚小狗眼.jpg   杀生丸:“......”   杀生丸握住刀柄的手背青筋突起,脉络分明。   一旁的邪见更是气得一蹦一蹦的跳起来喊:“混蛋!大胆!你这该死的家伙居然敢戏耍杀生丸少爷!”   “铛!”   髭切赶到,刀尖精准挑开杀生丸横在千岁脖子上的刀。   “没事吧?”   千岁摸了摸脖子摇头,手指传回来的触感没有半点伤口,按理来说不应该。   髭切也觉得长大后,入青年时期的白犬一族少主在愤怒中,这么轻易被自己挑开刀身不对劲。   “锵!”   杀生丸很冷静的把自己刚才愤怒之下信手抽出来的天生牙归鞘,两指并拢,凝出一条光鞭,毒素浓重到整条光鞭荧黄发绿。   “找死!”   “铿!”   刀身弧度微弯的太刀迎向光鞭,两者相撞,发出金属撞击的震荡声。   千岁自觉躲到一边让出空间,以免髭切为自己分心。   光鞭挥舞间如同整片空间都成为层层环绕的牢笼,兼具力与柔,黄绿色囚笼将金发太刀吞没。   “咔嚓、咔嚓!”   漫天月色般的刀光之后,是一节节化作光点消散的“藤蔓”。   囚笼被斩碎,杀生丸侧身避开从层层光点与毒华后骤然冲出来的刀光,同时直接舍弃手中原本的光鞭,五指弯曲,毒华爪将侧劈过来的刀刃打开。   鲜红血液从指骨上细细的一条线中渗出。   五倍毒素的隔绝不可能轻易被破,杀生丸看向金发付丧神手中光洁完好的刀身,眼中危险的意味加深。   “......斩妖刀中诞生的付丧神吗?”   “哎呀哎呀,猜对了。”   髭切站在满地被妖毒腐蚀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缓缓勾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尖锐犬牙齿尖暴露在空气中。   “因为斩杀妖怪的逸闻,于人类供奉与妖血中诞生的————家主的重宝,髭切!”   杀生丸周身瞬间爆开恐怖的妖气。   髭切唇角持续上扬,为他提供灵力的审神者就在旁边,作为无数过去不断推上的顶尖刀剑付丧神,庞大的灵力肆无忌惮冲向四周。   属于妖怪,充斥妖气的西国王宫内部突然出现一片妖气真空地带。   杀生丸指尖再次凝聚出光鞭,不是一条,而是七八条粗壮散发出浓重妖毒的光鞭从各个死角冲向髭切。   “狂妄。你该被折断。”   “不如试试,是西国少主成为新的养料,还是我会就此折断呢?”   髭切浅金色的头发,系数被四周刀子般对冲的灵力与妖力带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与锐利的猫眼。   蜜金色猫眼因为极度兴奋,再次凝聚、紧缩,非人竖瞳看向对面的杀生丸。   从来到这个世界出现第一个意外开始,到千岁意外被污秽沾染,髭切强行压下太多负面情绪,在看见杀生丸将刀横在千岁脖子上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轰隆————”   灵力与妖力激荡,厚重华丽的宫殿顷刻开裂、坍塌。   王宫四周居住的白犬一族、负责守卫的家臣亲卫,全数如同林中惊鸟,成群成群跑出来探头观望,只是摄于凌月仙姬的威势不敢擅自入内。   半空中。   千岁手指勾住刚才差点被吹飞的邪见。凌月仙姬身后探出的一条白色长尾,圈住差点被宫殿砸成扁扁猫饼的千岁。   这一串食物链的顶端,凌月仙姬假意摸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哦呀,真是令人怀念。杀生丸上次这么有活力还是两百年前,被你母亲气得炸毛的时候呢。”   “但是败家就不好了”   千岁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毕竟自己现在都是母亲赔偿给人家的“美人”。   邪见挥舞着手里的人头杖:“杀生丸少爷加油啊————!”   “杀生丸少爷必胜!”   正往恶趣味发作就这么让他们吊在半空晃的凌月仙姬......身下那片毛茸茸云朵上爬的千岁看了眼下方激烈的战况。   松手放这只绿油油的小妖怪自由飞翔的危险念头一闪而过,最终善良的半妖还是把邪见拉到云上。   “啪叽!”   “呜啊————!”   面对凌月仙姬回头看过来的眼神,一脚把邪见踩扁后,整个人双脚跳起来把扁扁的邪见压得更扁平的黑发半妖擦擦脸。   抬起自己可怜无害的狗狗眼,无辜地看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月仙姬清越的笑声在西国王宫上空回荡。   下方是她正在拆西国王宫第二座宫殿的亲儿子,和逝去故友曾经和自己提起过的“反骨髭切”正大打出手。   “啪!”   骨扇从天而降,掉落在崩塌假山之上又一次拉开距离的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再拆下去你们给我重建吗?”   凌月仙姬先见之明,第一个捆住自己从小一耳朵犟种毛的儿子,知道他肯定不会听自己喊停就停。   “髭切,这里。”千岁此开口。   许久没有如此尽兴过的髭切抬起头,看向上空一身干干净净的审神者。   金发太刀衣衫破烂,露出的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音沉重。妖毒腐蚀过手背,大片大片的腐蚀灼伤一路蔓延到手臂肩膀之上。   “放开我!一个低贱的人类胆敢欺骗我,一个狂妄的斩妖刀!”   凌月仙姬正好困住反抗激烈的杀生丸,好整以暇的打算看看千岁怎么控制一振故友评价是“恶意之海中游动的巨蛇”的刀剑付丧神。   哎呀呀,竖瞳凶性出来了......   千岁从凌月仙姬“好心”降低的妖云上跳了下去,走到难得对自己不吭声的髭切面前。   温暖干燥的手掌包裹住髭切握住本体刀的手,手背上难看的伤口瞬间被治愈。   “......”髭切杀性未褪的竖瞳注视着眼前的审神者。   黑发半妖一根一根掰开他握住本体刀的手,将太刀髭切拿到自己手中。   “走吧,等我好了,我自己用你打回来。”   髭切动了。   真剑必杀后一身破破烂烂的金发太刀跟上自己的审神者,将自己压到还是少年摸样的审神者背上。   凌月仙姬拉着被迫听话的儿子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自己的故友输在哪了。   “奇怪......”   搞不懂的凌月仙姬转过头就开始戳依旧憋着一股气,只是知道打不起来了勉强站在自己身后的杀生丸。   “汝不是最讨厌人类吗?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也不来见被你遗忘多年的母亲一眼,反倒直接找到人类,还激动到拆了两座宫殿、一个后花园?”   杀生丸:“......”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明确知道自己一旦接话就会更糟糕的杀生丸看了眼消失的千岁和髭切,选择扭头就走。   “嗯?”杀生丸低头一看,脚踝一道细细的伤口居然还没有愈合。   凌月仙姬挑眉看向自己的儿子:“是受供奉千年后的髭切哦。”   难怪如此难缠。杀生丸垂眸用大量妖力堆积,消去斩妖刀在伤口残留的气息,转身向自己居住的宫殿飞去。   始作俑者全都走了,只留下一地废墟。   和凌月仙姬。   “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啊,杀生丸,为母可是......甚是不安呢。”    [110]刀刀斋:出现了 凌月仙姬之所以把人放到位于王宫深处的住所,就是因为离药庐近。   千岁一手拿着髭切,一手拉着髭切,坐在药庐里等自己的药。   髭切之前取回来的那包药早已经和废墟融为一体。   黑发半妖和金发太刀面对面坐着,反复上手查看后终于确认他身上所有妖毒腐蚀的伤口全部消失,皮肤平滑光洁。   千岁放松下来:“那你和他打过了,回去就不能再打我了。”   看审神者检查自己看得心情不错的髭切:“嗯?”   “不能咬我,阴阳怪气我的事也暂停。”   “......诶哆,您在说什么啊?在下居然敢冒犯家主大人,怎么会呢?”   千岁就这么和眼底竖瞳未散的源氏重宝静静对视,双手还握着源氏重宝冰凉有力的手放在膝上。   “你前面说,你是我的重宝了。”千岁在髭切笑吟吟的注视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就当髭切答应了。   于是欣然按照脑内事件顺序说起下一件事。   “不是说妖怪血脉越是纯粹,幼年期格外漫长吗?杀生丸是顶级大妖结合的妖怪,他多大了?”   髭切含有笑意的猫眼在半妖脸上转过一圈,顺着他跳过之前的话题,垂眸略微一算时间。   “嗯......杀生丸的话,现在四百多了吧?”   千岁用自己拼尽一切考上立海大的数学换算了一下,相当于人类的十九岁。   完了,胜算不大。   不仅人类年龄差距大,加上千岁当妖怪的那段幼年期还不够人家四分之一的。而众所周知,妖怪实力强弱,一看血脉,二看年龄,三看奇遇。   奇遇当然包括四魂之玉。   髭切笑容霎时间更加灿烂:“您真打算让我回去找鹤丸问问经验?”   这件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千岁移目,心底猛按加速键,膝上少年修长的手被太刀反手牢牢扣住。   “等我恢复就先去挑战他试试,你放心。”千岁向太刀承诺。   打就打,反正小时候没被刀剑付丧神养之前,他也没少和妖之森的妖怪互相打架嘶咬掉毛。   药庐里炉灶下燃烧的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响,顶到天花板上的药柜后方妖影憧憧,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第二天。   千岁一起床,惊奇的发现自己虚弱的身体居然恢复了!   正和髭切说这件事,有亲卫来说,蜂须贺虎彻和药研脱离犬夜叉和戈薇后,连夜疾行赶到了西国王宫。   千岁被凌月仙姬叫来,没走近宫殿就看见又和真正“眼熟”的蜂须贺虎彻打起来的杀生丸。   黑发半妖停下脚步,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杀生丸他......是不是西国少主的压力太大,以至于看见别人好不容易驯服的刀剑付丧神就打?   “他没有自己的刀成精和他手合吗?”   自己的刀。   成精版本。   短短一句话十几个字把雷点全踩了一遍还带两个来回不拐弯。   白犬一族听力嗅觉极为灵敏,药研想要捂住千岁那张时不时掉线的嘴时已经来不及了。   哪怕蜂须贺虎彻反应迅捷,横刀将杀生丸阻拦下来,一柄雪白长刀直直朝千岁脖子突刺而来。   药研冲过去:“大将!闪开!”   “铿!”   蜂须贺虎彻逼退杀生丸的光鞭,向后拉开一段距离,侧身看去时神色焦急。   “唔......”   一声充满疑惑的闷哼声从千岁喉咙里发出,冰凉刀刃再一次贴在他的脖子上,但是依旧没有留下伤口。   所以当时不是他的错觉?这柄刀好奇怪......   赤红眼珠向下看向横在自己颈间的刀,而在场所有人的眼睛也都聚集到空手抓住刀身的千岁身上。   唯有药研冲势太猛太快,手中短刀击打在刀镡上,狠狠将雪白长刀“原路退回”。   杀生丸两指间凝聚的光鞭将长刀卷起,“锵”一声,重新归鞘。   脸颊上的鲜红妖纹似乎活了过来,金色眼眸扫过一旁看向刚才朝他大声呐喊“杀生丸少爷带着刀啊!”的邪见。   王负剑至少还是能杀人的剑。   天生牙除了给那个弱小可恶的人类带去一点冥界的微风外,还能干什么?   千岁:还能给我回复状态。   绿油油的尖嘴小妖怪抱着自己的人头杖缩成一团,不过杀生丸看向他的眼里并没有不满和迁怒,倒是对他不再大喊加油而是安静的反应更满意。   千岁被药研拉着上下左右检查的时候不期然和那双金瞳对上视线。   或许真是妖力复苏,封印受到四魂之玉冲击松动了的缘故。   千岁抬脚上前的同时,向一旁伸出手,掌心向上。   被药研以“保护审神者不利”挤到一边的髭切主动递上了太刀髭切。   千岁:“......?”      看看手里堪称开外挂的斩妖刀,再看看笑的像一块金色棉花糖的髭切,千岁狠狠心把他推回去。   别闹,真用这个一会就真往死里打了。   指杀生丸把他往死里打。他拢共加一块都没活够五十年,封印也没解开,怎么打四百多岁的完全体大妖?   千岁同样没有去接蜂须贺虎彻的本体刀,转而拔出凌月仙姬送的那柄剑,这个坏了不心疼。   黑发赤瞳的少年手持长剑,貌若桃李,面如冰雪。   一瞬间,蜂须贺虎彻神情恍惚,下意识朝千岁靠近几步,被髭切和药研拉着。   似乎冥冥之中,受千岁和刀剑付丧神的互动影响,杀生丸下意识的抬手伸向腰间,随后又立刻放开手,只是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好看。   因为父亲的刀没有传给自己。   因为天生牙不能真把人往死里打。   杀生丸再次看向对面的除妖师之子,眼里除了对那张脸依旧下意识心生不满,已经将人彻底区分开。   还算有胆气,但浑身上下依旧透着弱小低贱的人类气息。   “你和那个家伙一点都不像,传承断代了吗?”   打架前听见对方说自己,千岁一愣,确认杀生丸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眼里对自己全是真的嫌弃,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回什么。   “啊......谢谢?”千岁语气迟疑。   毕竟是第一个说自己和母亲不像,第二次见面就把自己和母亲彻底分割开的妖怪。   九九成,稀罕物。   “哼。”   杀生丸眼里的嫌弃不屑更重了,他怀疑眼前这个人类是不是伤到了脑子。   一个妖毒凝聚的光鞭,一个用不知名的剑。   灵力骤然迸发,千岁第一次使用剑,握上它的那一刻仿佛瞬间无师自通了所有。   杀生丸两指并拢,指尖凝聚出的光鞭在半空中急速舞出重重残影,迎向那道灵力剑光。   “唰唰唰”。   光鞭如同被斩断的藤蔓一节节掉落在地,化作荧光消散。千岁耳尖微动,捕捉到身后破空声。   “啪!”   厚重石板上,千岁之前所站的位置砸出长长一条裂痕,还在响起滋啦滋啦的腐蚀声。   试探到此结束。   停顿仅仅持续不到一秒,千岁再次动了。   裹挟灵力挥出的剑光从一道变成八道,所过之处碎石如水花般飞溅。   杀生丸冷静地站在原地抬手,五指弯曲成爪,幽绿巨大的妖爪自上而下,势能撕裂空间同时迎向八道剑光。   “轰隆————!”   宫殿外宽阔空地从中炸开,白光爆开雷霆之声。   千岁落地后被穷追不舍的光鞭逼退,两脚在地上留下两条鲜明痕迹。   邪见爬到高出安全的地方,挥舞人头杖。   “杀生丸少爷必胜!杀生丸少爷————!”   髭切微微一笑,拉了拉药研,黑发短刀立刻循声向高处看去,转瞬间不见踪影,下一秒手上提着绿油油的尖嘴小妖怪回来。   还贴心的把他的人头杖一起拿了过来。   髭切微微一笑,看起来就像一朵柔软的金色棉花糖,抬脚就开揍。   “呼!呼......”   千岁双手握紧不知名的剑柄,浑身血液沸腾,看向碎石烟雾后显现出的身影,赤色双眼在兴奋之中鲜艳如血。   自从被封印,被刀剑付丧神抚养后,他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哪怕是在无限城面对鬼王鬼舞迁无惨,也有五虎退在身旁,手里是克制恶鬼的斩妖刀。   就连对手,也是一心求生,带着五个脑子白活千年的蠢货。   妖怪撕咬厮杀的血气早已随着被迫模糊的记忆一同远去。   原来是这样,是这种感觉。   千岁血色翻涌的眼底浮现出细长竖瞳,口中消失的尖锐犬牙无端发痒。   杀生丸看见了,扬起手。   半空中四溅开的碎石块无端停滞,时间与空间瞬息停止再次解除后,石块骤然加速,裹挟破空声重重袭向千岁。   漫天碎石烟尘中灵力乍现,月光出现后瞬息拂去所有乌云。   “喀拉、喀拉......”   石块系数掉落,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千岁膝盖微屈手中的剑再次蓄势,重重向前,对烟尘碎石后冲出的幽绿利爪挥出一道凝固不散的新月。   “嘭————!”   王宫震动,宫殿前厚石铺就的地板如同被吹飞的纸牌一块接一块掀飞,飞至半空,又如同时间倒带一样,第三股无形的力量将石板一块块摁回原位。   凌月仙姬从杀生丸身上挪开一瞬目光,看向狂乱妖气与灵力中心另一道黑红色瘦削身影。   “嘛嘛,居然......真给她还上账了?”   最开始所谓“偿还美人”,就是犬大将与人类女子纠缠,重伤后突然死于人类世界,西国动荡那段时间。   除妖师杀够了妖怪,实力上涨。凌月仙姬写下的名单一键清空,得到了犬大将死后一个安静的西国边界。   但就在那之前,除妖师说待腻了。   西国第一美人的顶级大妖,凌月仙姬看向如此抱怨的除妖师,从对方眼中看见一如既往的惊艳与赞叹,但也仅限于此。   可是与除妖师的合作实在顺畅,在西国治理中,许多作为同族不好贸然处理的妖怪,在犬大将突兀的死在人类之中后更是烦人。   除妖师就完全没有那个顾忌。   除妖师除妖,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除妖师和接过所有权利独自掌管西国的凌月仙姬有关系,到那又如何呢?   除妖师甚至不是本世界的人,有妖怪上门寻仇她笑的比谁都开心,如果来寻仇的妖怪长相貌美,除妖师更开心。   凌月仙姬挽留除妖师再多留一阵子,况且他们约定合作的时间还没有到。   [哈哈哈!到时候还你家杀生丸一个陪练嘛!]   [到时候你抓到哪个,就扔哪个到现在还在冷脸养伤的小崽子面前去,和他说是我的家刀。新仇旧恨打起来,那点事肯定全忘了!过阵子我再来赎刀!]   生活索然无味,坑点刀剑付丧神加点调味。   恶劣嚣张的笑声仿佛在耳畔回荡。   凌月仙姬垂眸,看向下方两道再次猛烈撞击到一起的身影。   “呵呵,抓这个孩子回来,可比抓一个刀剑付丧神回来要划算多了。”   下方两道人影错开。   千岁踩住一块爆裂飞起的碎石板,脚下一蹬,石块猛然砸向地面时整个身体在半空中调转方向,折返冲向杀生丸。   长剑发出清越鸣叫,越过一片碎石,刺穿妖力与灵力交织的狂乱气流。   剑尖未至,一股灼热灵力直刺杀生丸咽喉。   杀生丸没有闪避,手部覆盖浓厚妖毒,毒华爪正面硬接一剑后瞬间收紧。   不知何时凝聚的数条光鞭自地面猛然向上突刺,锁住随剑冲到自己面前的千岁周身死角,如同一座活的囚笼。   逼得千岁无法退却,只能全力向唯一的突破口也就是杀生丸自己冲过来。   与此同时,形成囚笼的毒鞭同时暴涨,自上而下从各个方向全数刺向笼中猎物。   “轰隆————!”   又一声巨响,西国王宫内外的妖怪几乎要被这没完没了的震动弄麻了。   可偏偏,昨天是与妖力格格不入的斩妖刀灵力,今天是直接和妖怪过不去的除妖师的灵力。   不过,其中两次与之一起爆发的妖气都是他们西国的少主,怎么这次好像还掺杂了第二个妖怪的妖气?   西国王宫内,宫殿前宽广空地上。   碎石翻飞,妖气与灵力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裹挟尘土的气流中浮现出淡淡幽绿毒素。   千岁手背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鲜红竖瞳紧紧锁定杀生丸的身影,对方前一刻终于不再留有余地,爆发出恐怖妖力将自己逼退。   刀剑付丧神口中的“主公天赋强大”,的场静司偶尔看着自己叹息的“那群刀太溺爱你,早晚会把你养成一只可爱的毛绒废物”。   第一次......   千岁第一次对自己几乎只存在于他人口中的“天赋”有了实感。   厮杀争斗,是比妖力更加深入半妖骨髓的本能。 开心!好开心!好想要————咬死他!   他拔出剑的那一刻,并无畏惧退缩的情绪,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能在四百多岁血脉纯粹的白犬大妖手中支撑到现在。   “呼......不继续了吗?”   黑发赤瞳的半妖抬首,朝对杀生丸提起嘴角,扬起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脸上无法抑制的兴奋之情。   杀生丸:“......”   不会笑可以不用笑,这么一张脸居然能笑成这副模样,是在故意挑衅?   但是现在,杀生丸有更想问的事情:“你是半妖?”   “是啊。”   千岁歪了歪脑袋,血呼啦的脸上是纯然的疑惑:“你不知道吗?”   凌月仙姬一眼就看出来,昨天没告诉杀生丸?   “......”杀生丸从未遇见有人能用最少的话说出最烦人的效果。   不过这样一来,刚才突然爆发挡下自己前后合击,让这家伙全身而退的力量里那股与除妖师灵力融合在一起的妖力,果然不是错觉。   杀生丸用一种全新的,不再是只比无视好一点的眼神盯着眼前新出炉的半妖。   脑海中第一反应:世界上居然会有和除妖师血脉灵力融合的妖力?   第二反应:那个流氓除妖师最后果然抢了一只妖怪回去!   第三就是:半妖!   又是半妖!   杀生丸看向一旁视线牢牢钉在黑发半妖身上的金发太刀。   昨天那场中断的争斗在双方盛怒之下,斩妖刀泄露出的某些气息当时不在意,事后想来,那种堪称混乱的杀性.......   一个沉浸在人类巫女一个又一个陷阱里如同痴傻,一个断绝传承剑术生疏,依托于刀剑付丧神目的不纯的羽翼下求生。   杀生丸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心里只差一点就要患上半妖ptsd。   千岁不知道杀生丸为什么要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自己,略一思索,遗憾的收了剑势。   “不继续打了吗?”   那能不能用那把白白亮亮的漂亮刀再给自己回一下状态?我不想吃药了。   杀生丸目光停在半妖抬手将汗湿的黑发系数捋到脑后,眉心处露出来的桔梗印上。   一个人尽皆知,哪怕刚开智的小妖怪都知道阴阳师标志,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一只半妖身上,半妖看起来也全然知情,全盘接受。   “居然变成如此可悲的模样。”   杀生丸眼里的嫌弃全数化作嘲讽:“愚蠢的半妖,蒙蔽双眼躲在看不清真面目的刀剑付丧神,只会招致恶果。”   妖怪的世界,死亡如影随行,弱小就是理所应当的死罪。   在杀生丸眼中,或许这只半妖在除妖师死后无法压制强大的家臣,当时弱小无能,为了求生托庇于心怀不轨的家臣怀中。   封印或许也是那几个家臣搞的鬼。   “啊?”收了剑的千岁一脸惊愕。   几个意思?这架还没打完,但是不打物理伤害,改成精神攻击了是吗?   千岁暂时放不出来的毛绒尾巴瞬间炸毛。   这可是母亲亲手给自己转的全人类服!血脉纯净的大妖怎么了,喝过可乐汽水、能吃巧克力吗?战国老古董这日子过得明白吗你!   他父亲宁可摁住一群纯血妖怪的脖子强行让他们喊自己少主,都没说过他另一半人类血脉一句不好!   杀生丸被半妖梗着脖子反驳人类血脉就是好,坚持“人类弱小”的白犬王族右手再次覆上手甲与妖毒。   “不可救药!”   果然......半妖天生不可理喻!   “你才不可理喻!”   千岁“锵”一声,果断拔出自己的剑,再次剑指杀生丸。   “我父亲上位容易吗!你轻飘飘一句我母亲人类血脉如何,就想把我父亲死后挣来的名分打下来?!” “是你太过分了!”   极致的愤怒取代了半妖因打架升起的纯粹兴奋,之前仅仅只是灼热的灵力“噌”一声冒出小小火苗,转瞬间铺天盖地。   围观的凌月仙姬:哦?有趣有趣!   感受到周围躲藏围观大妖视线刀剑付丧神:......   谁!是谁又在未成年审面前多嘴了?!   黑发半妖单手持剑,站在灼烧周遭一切的火焰中心,赤红眼眸如同最精纯的两簇火苗。   融合妖力的灵力冲破层层阻碍,漫天熊熊烈火,扑向白犬纯正的妖力。   杀生丸被他吼得一愣。   这是......为父名分保卫战吗?   西国少主从未见过的临场突破方式以一种诡异形式增加了。   一刻钟后。   在战斗中不断进步的黑发半妖逐渐追上杀生丸,侧身闪避打过来的利爪旋身反击,一条粗壮光鞭拦腰将他从半空重重打落。   千岁才一落地,听到上方追击而来的破空声,立刻向后翻身。   “嘭!砰砰砰————”   一连串炸开的深坑从黑发半妖最初落地位置直线排开,一路延伸到堪堪躲开最后一下的黑发半妖身前。   杀生丸现在对千岁的杀心,比之前默契一眼约战时更重。   没救了。   但是是那个可恶的除妖师的孩子,放出去不是被别的妖怪杀死吃掉,就是继续被刀剑付丧神养废。   杀生丸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如现在就死在自己手中。   至少死的干净痛快。   千岁一擦身上从肩头横贯到下腹的伤口,舔掉掌心滴落的鲜血。心里却对这股杀意不以为意,只以为杀生丸终于不再留有余地,认真和自己打一场。   事到如今,将刀剑付丧神拦下,同时也是另一种保证的凌月仙姬不得不出手。   “.......”杀生丸不满的看向母亲。   这是第二次了,自己被打断。   凌月仙姬笑着开口,声音却是充满戏谑的故作哀怨。   “啊拉,不可以哦,这是赔给为娘的呢,我许久不见的儿子难道要抢为娘带回来的孩子吗?哎呀哎呀......”   “哼......”杀生丸的毒华爪最后一点影子彻底消失,任由那边那三个扎眼的刀剑付丧神将黑发半妖围起来检查。   可他做不出在喊停后趁机偷袭的事。   一身轻甲白裘的杀生丸周身妖力一转,肩上尾巴所化的白绒重新恢复洁净。   千岁张开手臂,目光却越过正在为自己清理伤口的药研肩膀,看向以扇掩唇只露出含笑眼眸的凌月仙姬。   收起周身恐怖妖气的杀生丸同样抬眸注视自己的母亲。   千岁从来不觉得凭借母亲遗泽,只需要简简单单配合凌月仙姬吓个妖怪就能偿还这位西国之主恩情。少年模样的半妖此刻想的是,之前的“医药费”这样算还完了吗?   眼看下一笔就在路上了。   杀生丸的眼神就直白许多,金色眼眸里向来没有任何需要他小心隐藏的想法。   把天生牙挂在树上就跑路的刀刀斋,出现了?   凌月仙姬轻点指尖:“啊拉,看来不懂事的孩子现在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千岁向她证明了自己能控制刀剑付丧神行动。   以及哪怕自身妖力被封印大半,光凭与灵力融合的那部分也不是弱者。并且能和一味将视线固守在力量、强大之上,却追逐犬大将足迹的杀生丸“友好相处”。   他能偿还“赔偿”,所以他要找的刀刀斋终于出现了。    [111]我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刀吗 刀刀斋曾追随斗牙王犬大将,因锻造出铁碎牙和天生牙两振妖刀而闻名妖界,是公认的第一锻刀师。   犬大将使用铁碎牙,一刀击杀豹猫一整个前锋部队硬生生开出推进之路。而天生牙,却是无法斩杀此世之物的治愈之刃。   可最后得到犬大将遗命的刀刀斋,转交给杀生丸,曾随犬大将一同上过与豹猫一族战场的儿子,却只得到了无法杀人的天生牙。   “杀生丸气得尾巴毛都炸起来了呢,那孩子还以为是犬大将对他不满意,戏弄他......”   “哎呀————”凌月仙姬长长一叹,语调婉转:“徒留我这个母亲独自支撑家里,还要想尽办法拉住叛逆的儿子......”   千岁不对母子关系发表任何评论,默默记笔记。 自己不属于此世,但是天生牙不仅没伤害自己还帮自己调和体内妖力和灵力。如果能化刀剑付丧神一定是个和鹤丸一样白,但是这次性格和外貌匹配的大好刃。   慈悲之刀,不要给我。   “杀生丸可是随身带着天生牙哦。”   凌月仙姬笑吟吟轻轻戳上半妖眉心,尖尖的深红指甲点了点那道鲜红桔梗印,鼓励未满五十岁的半妖去抢劫四百多岁的杀生丸。 千岁婉拒。妖界如果有法庭,他们还得挂到未成年那边。   上头的兴奋和怒火消失后,冷静下来的半妖拒绝上当。   凌月仙姬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变成面瘫一样的冰山,颇感无趣的摇摇头。   当年,刀刀斋受犬大将死前委托,却没有当面转交天生牙。 杀生丸到的时候,锻刀坊早已人去楼空,气得杀生丸伤还没好就出门追杀。不过这些年凌月仙姬鲜少插手,刀刀斋却能在杀生丸的追杀下继续躲藏。   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路外,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不愧是战国时代数百年前就已经成名,受犬大将委托后,能将两千多岁妖龄的朴仙翁本体树皮锤打锻造成刀鞘的名刀匠。   “杀生丸那孩子啊————”   千岁眼神微动。凌月仙姬这一声呼唤很轻,像是又一声叹息,但却比之前千岁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真情实感许多。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像那些妖怪一样,被犬大将身上强者的光芒吸引。”凌月仙姬惆怅:“一个还未真正踏上自己道路的孩子,目光一旦投向照耀一个时代的最强者,无异于直视太阳......”   凌月仙姬剩下的话全数吞没在又一声轻叹之中。   千岁了然,只要怀揣对强者的憧憬,便无法克制将目光投向无数战争之中最强的那道身影。 而妖怪天生慕强。   更何况杀生丸长期站在那道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源身侧,长久注视光源,却又突然以一种年少妖怪无法理解的戏剧性方式关闭光源。   哪怕光源消失,长久凝实它的人眼前依旧会留有一片白茫茫的虚影,无法立刻恢复视线。   千岁垂眸握住自己怀中的药研,短刀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迷茫,轻颤刀身回应他。   剑已经被没了。至于是被髭切砍断的,还是被妖毒腐蚀的,结果都一样,不用在意。   半妖抚摸短刀刀鞘上的纹路,他有很多刀。母亲留下的,自己捡回来的,自己找上门的......   “刀,比持刀人本身还重要吗?”   作为所有刀剑付丧神本命的审神者,千岁忍不住对杀生丸将投向“强者”的目光转而盯住一把“强者的刀”的行为表示疑惑。   如果刀里面没有抚养自己长大的刀剑付丧神,自己留在的场家长大......千岁了解自己,也了解堂兄。别说什么御刀国宝,有多锋利,他们两堂兄弟绝对不会是善待刀剑的人。   “刀匠认为,刀最重要。”凌月仙姬如是说。   狡猾的没有回答千岁的问题,转而谈起杀生丸这次大概会做什么,千岁到时什么节点就可以自便。   “无论这次尝试成不成功,杀生丸那孩子......”   会不会在拥有一整座本丸强大刀剑的审神者身上,将自己投向上一个时代水中残影的执拗目光收回来,看向他自己?   这个甜蜜的苦恼数百年来困扰着凌月仙姬。拥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孩子,但孩子自己看都不看,偏要盯着犬大将“原班人马”,默认那才是该有的最强配置。   烦恼之际,凌月仙姬再次将目光看向除妖师留下的孩子。   唉,算了,这个更惨。差点被刀剑付丧神养在深闺小小手合场,被人类社会驯化遗忘自身才是最锋利的剑。   端坐在玉石茶案后的半妖仪态优雅,见她看过来微微侧首表示疑惑的小动作也不失仪。乌发滑过眉间鲜红的桔梗印,宝石般红瞳嵌在漂亮可爱的下垂狗狗眼里。   玉石清茶后的少年半妖......看得出他被刀剑付丧神教的很好,却实在和他那个百无禁忌的除妖师不像。   在凌月仙姬没有看见的角度,千岁垂眸看着窗外吹进来的花瓣缓缓落在茶水之上,红宝石眼眸中闪过属于他的思考。   脑海中,属于杀生丸的那份信息被拉出来再次写上,本身体内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需要重新计算未来武力值,以及几百年后自己才能履行承诺,带上髭切正式挑战杀生丸。   至于医药费和找刀刀斋的报酬如此轻易了结?   千岁指尖捏起花瓣放到一边,看向美貌与威仪融于一身的凌月仙姬。如今回头再看,自己得到的帮助和宽容远远不止医药费和找到刀刀斋这两件事。   利用与情谊,居然能如此和谐的摆在明面上......   在犬大将以死于人类之中这样不被妖怪接受的死因传回后,独自掌管西国数百年的西国之主,千岁顾不上被摆弄这一道的是自己和杀生丸,刷一下掏出了自己脑海中的笔记本。   猛猛记,猛猛学,过了村哪还有这店?   凌月仙姬只看见黑发半妖脑后扑棱一下翘起来的两簇呆毛,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待到千岁带着侍女送来的崭新长剑,一出宫殿大门就看见站成两派的刀和妖怪。   髭切、蜂须贺站左边,杀生丸和邪见站右边。   千岁顿住脚步,莫名幻视猫狗对峙。   下一秒,甩开脑子里莫名其妙念头的千岁再一睁眼,猫猫狗狗齐刷刷转过头,四双眼睛盯上了他。   髭切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他手里拿的新剑,杀生丸一看见他那张脸就忍不住皱眉。   蜂须贺虎彻则是轻声问凌月仙姬交代了什么,邪见躲在杀生丸大腿后面怒呛虎彻真品的话,扬言那是主母大人,无论说什么都该先让杀生丸大人听!   杀生丸:“......”大可不必。 他就是不想进去被母亲言语逗弄才让半妖一个人进去,自己待在外面。   千岁想要放药研出来。但是待在他怀里的短刀一动不动,仿佛他怀里才是短刀一开始该待的地方。   千岁:怀中刀?他让刀选了吗?   在髭切的倾情帮助下,药研被属于审神者转了二道手的灵力强行带出来化形,才站稳就被推到蜂须贺虎彻和邪见中间。   “药研,发生了什么?”   “大胆!无礼!应该先禀告杀生丸少爷才对!”   药研:......白犬一族的妖怪是真的狗,但千岁也丝毫不愧他那双变异的狗狗眼。 髭切更是不用说。   不过凌月仙姬那番话当然不能从千岁和药研口中复述出来给杀生丸听。况且年轻气盛,换算人类正处于青春期的大妖怪不彻底撞倒那片残影是不会听进去的。   而且杀生丸压根就没打算听他们说了什么。   “半妖,浪费的时间够多了。”   杀生丸金瞳上方的红痕色泽愈重,昭示他的不耐烦:“接下来如果跟不上,就自己想办法赶在刀刀斋死在我手上之前追上来吧。”   说罢不理会其他人的惊讶,轻甲白裘的清俊青年妖怪转瞬间化作一只硕大白犬,奔向天际消失在云层中。   刀刀斋,给他天生牙还偷偷摸摸挂在树上,此为一罪。   身为曾跟随犬大将的家臣,拒绝为他锻刀,此为二罪。   嗯?还要什么三罪?   这还不够死的吗?   杀生丸从未想过自己招揽家臣追随者,哪怕西国之中,妖界之内,有许多将追随目光投向他的妖怪,崭露头角的年轻白犬从来不屑一顾。   他又不是压不住父亲的原班人马和家臣,接手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为此费心力,有时间拿去变强不好吗?   既然如此,在当代最强的父亲手中最强的妖刀当然也是自己的,作为家臣的刀刀斋竟然敢以几近叛逃的方式拒绝自己,抓住之后势必要让他吐出真相。   千岁望着与云海融为一体,最后消失不见的白犬尾巴,脑海中响起刚才内殿中凌月仙姬未尽的话语和叹息。   什么都想着继承只会害了你!   同样走奇怪继承法当上审神者的半妖恍然大悟,在髭切伸手要从他手中拿过新剑时猛然抽走。   髭切:?   几个意思?这破剑都还没有诞生付丧神呢,就先迷惑了千岁当着自己的面上位了?   药研和蜂须贺虎彻头疼的一人拉本丸大魔王,一人拉千岁。   “赶紧追上去啊!”   “暂停!暂停!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一阵跳崖般的失重感和耳鸣后,又是一段时间天旋地转的长途奔袭。才终于追在杀生丸尾巴上惨叫的邪见后面,找到刀刀斋。   千岁顶着杀生丸难言且嫌弃的眼神,从蜂须贺虎彻怀里跳下来,好奇地看向刀刀斋。   老迈到只剩一脑后一圈有头发的妖怪,一身绿底黑色条纹的衣服破破烂烂,两只眼睛大的格外突出,肩上扛着支杆细细长长的黑铁锤。   刀刀斋是这样的吗?   光脚小老头模样的刀刀斋也隔着一段距离躲在工坊里,垫着脚朝他们看,准确的说,是在场的刀剑付丧神。   “哎呀(语调下降)!哎呀(语调上扬)......”   锻刀匠对着眼前只要有审神者灵力在永远光鲜亮丽,外貌出众的刀剑付丧神不断发出怪叫和拍膝扼腕声。   在盯着髭切看了一会后,更是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这这这、怎么断成这样?!”   这一瞬间,刀刀斋甚至不再畏惧杀生丸,主动扛着他那个奇怪的铁锤跑到髭切面前。   髭切的脸上刷一下,和旁边被忽视的杀生丸有得一拼。   千岁抢先一步抽出髭切腰间的本体刀。   “锵”一声清越脆鸣声。   斩妖刀的气息让在场的三个妖怪警惕侧目,邪见躲在杀生丸大腿后面,刀刀斋立刻后退蹦出一大截。   下一秒。   一片寂静,全场无事发生。   髭切继发现自己对审神者不设防后,悲愤的发现审神者抽出他的本体刀不砍妖怪,光明正大双手交叉,把他的本体刀收拢在自己怀里。 一股被背叛的气愤出现在髭切胸腔。   自觉想到个好主意的千岁看了看四周多脸懵逼的刀和妖怪,就连杀生丸都一脸呆滞,点点头,对这个效果很满意。   不错,最小的成本、最好的效果。   全部暂停,先听他说话。   千岁率先看向指着自己“半半半.....斩斩斩”半天没捋直舌头,差点铁锤砸自己的刀刀斋。   “在特定的时间重铸膝丸,你能做到吗?”   正在看傻子的杀生丸眼神一厉,瞬间看向刀刀斋。   能不能做到?这个家伙愿不愿意做?   要是刀刀斋答应了这个愚蠢的半妖为他重铸刀剑付丧神本体刀这种事,还敢拒绝为自己锻刀......   刀刀斋的口吃在这股强烈杀意下瞬间自动痊愈。   “此世已经有了一振膝丸,这一振.....恐怕无法重锻成形。”刀刀斋避开杀生丸的目光,说出自己为难的原因。   “不过断刀上残留的悲鸣与求救意志已经得到了安抚,不一定要......”   “我就要。”千岁打断刀刀斋接下来的劝慰,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霸道的话。 髭切目光惊愕的看向前方黑发半妖。   千岁的话和强势的态度,让回头确认这话真不是髭切说的药研和蜂须贺虎彻一人一边,狠狠痛击我方队友。   “你不能救他吗?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膝丸,可是我没有啊。”   千岁不知道身后本丸大魔王如何反击,他总是时不时延迟掉线的脑子忽然抓住了凌月仙姬说过的话。   ————刀匠认为,刀最重要。   “诞生出付丧神的刀入世后在不合格的持刀人手中得到这样的结局,只有你能再次给予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异世界的人,那么只要在天命发现的前一刻,我们带走膝丸不就好了?”   千岁不管,刀剑付丧神倾尽一切在他身上留下的霸道强势再次显现出来。   将刀剑视若孩子的锻刀师动摇了。   “你能做到不是吗?你愿意为了本不应消散的孩子赌一场吗?”   少年半妖的声音刻意压低后有一种蛊惑的意味。与此同时,他一边不管身后的髭切在干什么想什么,用力一把把他拉到前面。   在那个破旧的布包被拿出来的那一刻,髭切还在秒懂用他最熟练的蛊惑技巧配合假装哀伤,半妖怀里冰凉的斩妖刀已经先一步发出悲鸣声。   锻刀师最先捕捉到那股深刻不化的恨意与愧疚。   不是刀剑的错,诞生灵智的刀和会开口说话的孩子有什么区别?哪怕只是分灵也不应变成眼前这些孩子的模样。   刀刀斋随时准备踮脚遁逃的动作没了,他认输了。   “一定要跑快点啊。”锻刀师不放心的叮嘱这只半妖。   “你放心,我保证。”   千岁的保证不知道是说给刀刀斋听,还是忽然疑似反悔的髭切听。黑发半妖强行一根根掰开髭切的手指,把装有断刀的布包交到刀刀斋手中。   髭切的视线跟过去,紧紧盯着刀刀斋。   刀刀斋不怕,担心兄弟就是好孩子,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见他答应下来快要杀了他的杀生丸,他不差这点压力。   怪老头模样的锻刀师一双突出的大眼睛看向杀生丸,说起来数百年前,他经常会看见小时候毛茸茸的杀生丸跟在犬大将身后。   多年未见,杀生丸依旧未生出对他人悲悯之心。   “你已经有了我锻造出的天生牙,是你不懂使用!”刀刀斋从见面开始就听见了天生牙的声音,与自己“叙旧”的话里除了被气急误拔,它压根没被一心追求强大的白犬好好使用。   “呵,上次你就是用这种拙劣的理由欺骗我,现在......”杀生丸甚至懒得抬手用手指。   闪着幽幽毒素的光鞭一鞭狠狠拍在黑发半妖脚边,“啪”一声巨响,地上腐蚀出长条形状的坑。   全靠自己躲得快的千岁看看坑,怀疑杀生丸其实就是冲自己的脸来的。   下一秒,熟悉的光鞭尖尖直指千岁的鼻子。   “他身上的刀剑不是更多?”   杀生丸不愿提及自己真的信了刀刀斋的鬼话,尝试了天生牙的一百种杀人失败方式。这样和明摆着告诉那只愚蠢半妖自己被刀刀斋愚弄了有什么区别。   刀刀斋抓抓自己没几根头发的脑袋:“是吗?我已经说过一次了?”   杀生丸冰凉的金瞳盯着刀刀斋,实际上心里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光鞭瞬间转了方向直冲刀刀斋脖子而去。   和那个敢欺骗自己,往死里打才有出现暴露妖气的愚蠢半妖一样,直接把这个愚弄自己、戏耍自己的刀刀斋吊起来或许才会有真话。   “等等、等等!说了说了!早就说过好几次了!是你从小就不听妖话————!”   刀刀斋又想跑路了,但手里才刚接了烫手的膝丸,旁边又有凌月仙姬引荐来的半妖。   刀刀斋两颗大眼珠子一转,心一横,“挟持孩子以令刀剑付丧神和半妖”,梗着脖子把从前怕死不敢当着杀生丸面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   “我不会为没有对他人悲悯之心的妖怪铸刀,也不会为有了刀还要刀,对刀三心二意的妖怪铸刀!”   “为你铸刀?为你铸刀才是、才是......”   曾经跟随数百年的前主,犬大将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本打算破罐子破摔的刀刀斋眼前。 “说。”杀生丸不多的耐心全数用在此刻。   才是将本就被残影光辉遮蔽视线的你,彻底引入与你本应拥有的真正强者未来相悖的道路上。   躲到一边,和刀剑付丧神一起准备随时抢救刀刀斋的千岁在心里将刀刀斋剩下的话补充完整。   千岁没有所谓专门属于自己,时刻悬在自己腰间的刀。 但是他不了解杀生丸,他还不了解刀,不了解妖怪吗?   了解了刀,了解了挂在标红通缉令上多年未被抓捕的顶级刀剑付丧神,了解身为大妖首领的父亲如何重伤后跌落死亡。   在和杀生丸打过一场,差点真被他往死里打之后,千岁自然能了解此刻的杀生丸。 一个妖怪的本体就是自己最强大的武器。 这只血脉纯净,天资强大,自己也日复一日刻苦磨炼、与妖怪战斗,一心朝强者的道路埋头前进的年轻大妖看不清自己本应超越犬大将的未来。 也没看清,他自己的刀比一切上一个时代的当代最强、犬大将手中毁灭一整个前锋部队的刀更强大。 他本身就是刀。 一振惊世之作,自身不断锤炼后,只差淬火开刃便可再次一刀令整个西国边境恢复安静的刀。 刀刀斋无论出于自身锻刀与杀生丸此时本身的理念不合,还是锻刀师本身对持刀人、刀本身负责的态度,抑或是对前主犬大将之子的关照。 他本就不应为杀生丸再锻新刀。 可是这样的话一旦说出来,在犬大将击退劝阻的杀生丸为了一个人类赴死后,杀生丸来取刀的那段时间?在杀生丸拿着天生牙追在后面的时间? 刀刀斋会被杀生丸这振未开窍的刀先一步活生生细细切成臊子。 千岁脑海里把所有信息拼拼凑凑,想通一切后,为不远处被幽绿光鞭缠住一只脚高高倒吊起来的刀刀斋默哀。 然后握紧了身边刀剑付丧神的手。 哪怕外面的刀千好万好,哪怕自家刀子精对自己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但是狗不嫌家贫!刀刀只是想养废自己有什么错? 猫科半妖发出汪汪叫的声音。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正全神警惕,一旦杀生丸真要动手立刻冲上去救刀刀斋。突然被千岁拉起手,三振刀一人一只手放到他腿上握住。 “......”蜂须贺虎彻和药研脸都绿了! 三个人,最上面的手凭什么要是髭切的?! 轻巧施力的髭切则是从刀刀斋怀里放的稳稳当当的布包上抽了个空,看了眼千岁腰间崭新的长剑。 好普通的废品,早晚一不小心就碎掉了。扎到审神者的脚,让审神者不好走路只能顶着杀生丸嫌弃的眼神被他们抱着走路可怎么办? [112]战国源氏:败落但好用 杀生丸最终气愤的走了,不知道刀刀斋又忽悠年轻白犬什么了,走的时候背影都透出浓浓杀意。   “咳、咳咳咳!哎哎......还要多谢你们。在约定为你们重铸的时间,嘿咻......”   刀刀斋从深深的土坑里往上爬,土坑边缘还滋啦滋啦冒绿烟。   光脚小老头浑不在意扣住那些土块灵活地跳出来,拍拍身上的土,一双大得突出的眼睛盯着千岁一行人。   “好久、好久没有能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锻刀了,哈哈哈————!”   “是吗?挺好的。”   那看来杀生丸在战国妖怪中的口碑不错。   千岁头也不回,淡定收回自己拍在髭切脸上把人推到后面的手。能用语言安抚的就用语言,一看就安抚不了的就切换手动挡。   半妖受髭切影响最重,对付髭切的手段也最多。   不过不用在花时间帮刀刀斋从杀生丸手下逃脱躲藏,接下来出去一趟做最后准备工作也不用担心回来后刀刀斋还在不在,千岁对杀生丸奇奇怪怪的原则和宽容口头上表示感谢。   同样平等受巴形和歌仙影响,越长大对外人越一毛不拔的千岁看向髭切。   “你跟我们走,还是在这里盯着刀刀斋?”   膝丸在这里,髭切当然不愿意走。   但是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去找这个世界膝丸本灵,来自未来的审神者找到战国时代的刀剑本灵该怎么说? 请你在未来万千世界的本灵万刃合一之后记得,在未来给这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放回一道膝丸的分灵?   就算现在的膝丸相信一只半妖说的,未来真的有这样一个维护历史的时政,自己也会和髭切一起加入,问他们为什么不能走时政这样的官方渠道。   难道要实话实说,因为我们现在干的就是和溯行军一样起死回生、违法犯罪的事?   髭切觉得这个世界的弟弟丸再年幼、再傻也不可能答应。   “可是......”   千岁提出异议:“难道你跟着一起去,他就会原地降智了吗?”   此话一出,全员诡异沉默。   “嗯.....或许呢?”药研回忆曾经短暂相处过的膝丸,半天吐出一句。   “呵,难说。”没见过但听过一些旧闻蜂须贺虎彻冷笑一声。   髭切全然不在乎同僚的吐槽,笑吟吟跟着吐槽:“嘛嘛,弟弟丸偶尔真是笨蛋也说不定哦。”   千岁觉得说这话的髭切笑得有点难看。   上学后专门了解过家里刀剑历史的黑发半妖总觉得不对劲,源氏的兄弟情......怎么不是一个极端就是另一个极端?   源氏养成(家主版)的半妖表示尊重,但不理解。   “那计划可以更简便一点......”   千岁把髭切对膝丸的影响加进去,重新思考,发现可以得出一个更加快捷的计划。   “蜂须贺留在锻刀坊,我们去找膝丸,顺利的话三天内就能回来。”   千岁拍板,三刃无异议。   刀刀斋沉浸在终于能再次落脚的兴奋中,哼着消掉用那杆长长的铁锤舞出八爪残影,一座工坊在原地飞快成形,   “但是,大将......”药研提起一路上打听到的消息,有些担忧:“这个时间点的髭切早已和膝丸分开,两刃都不在源氏。”   正史上,膝丸是最先被送出去的。先是从嫡系流转到旁支,最后早在战国时代前,平安时代末被源为义赠送出去。   源氏重宝髭切四次脱离源氏,平安中期借予渡边纲,镰仓时期一次遗失被寻回、一次被北条氏掌控。最后在室町时代作为彻底的神佛供奉刀,被流转供奉,再未完全归于源氏。   其中,镰仓中期的霜月骚动后,源氏的权利就滑到了悬崖边缘。   源氏失权的代表之一便是,源氏重宝,太刀髭切被北条家供奉在受北条家掌控的法华堂。   所以此时的太刀髭切算起来......   “诶哆,唔.....”髭切自己算了一下自己此时应该颠沛流离到哪了。 “‘我’现在足利家,弟弟丸的话,应该还在大觉寺里。”   “能找到就行。”千岁从一开始就不在意时间地点对不对得上:“源氏不敢接也没关系。”   “只要他们里面有人还想要髭切和膝丸,有人有侥幸的贪欲,到时候就肯定会有人给我们开门。”   不如说,千岁比髭切这个真正的源氏刀更加笃定,这个时代的源氏最后一定会半遮半掩的妥协。      少年半妖失去幼时圆钝柔和的脸转向药研。 一振满级极化,有审神者在身边,战斗经验丰富的顶级刀剑付丧神。   “药研,今夜就把这个时代的髭切和膝丸偷出来。对了......” 千岁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走之前再放一把火,提醒一下其他人,髭切和膝丸全部失踪。”   “是!大将。”药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答应的极为果断。   让人怀疑他其实想放火烧髭切很久了。   千岁看向眼神略有些遗憾的蜂须贺虎彻,暂时把这个怀疑撇到一边。   一振膝丸是千岁他们必须拿到的本灵,一振髭切是源氏中绝对有人舍不下的诱饵。   战国时代,地位正在悬崖边缘将落未落的源氏,只会拼尽一切抓住所有绳子、野草。哪怕是向外人开放源氏本家神社祭坛,交出部分源氏嫡系的鲜血。      在这个真实存在妖怪的世界,经历过平安京更群魔乱舞时代的源氏肯定知道危险。   但是他们现在迫切渴求的是权利,失去的权利,感受过从顶级权利滑落后巨大落差的权利,哪怕牺牲几个族人和妖鬼做交易又怎样?   千岁的计划极其简单粗暴,颇有一种趁火打劫、干完这一票就跑路的法外狂徒气质。   “时政通缉令上,你们一长串的罪名,我的罪名就只有一个太不整齐了。”   反正都上了通缉令,干上溯行军的活了,追求刺激不如干脆刺激到底。   一旁的当事人,金发太刀一个劲笑的像个失智老人。   审神者的罪名越少,刀子精的安全感越少。   千岁又想了一会,确认这个办法可行性没问题:“出发吧,蜂须贺你看好刀刀斋。”   “放心交给我就是了。”虎彻真品向自己亲眼看着长歪的法外狂徒审神者,承诺刀刀斋绝对跑不了、也死不了。   至于劝阻?   这几年相处下来他们早知道了,千岁平时无所谓被安排是一回事,一旦开口作出决定就绝不允许违抗,强势独裁的一面随着年纪增长越来越明显。   西国是完全属于妖怪的世界,离开西国后开始出现人类,甚至还有人类与妖怪共存的坊市。   千岁他们没有停留,在进入完全由人类主导,各个城池有阴阳师和僧人驻守保护的领地后开始中途分头行动。   药研独自去“取”髭切和膝丸。千岁和髭切先去源氏本家。   当夜趁着夜色,药研就先“取”回了髭切。   面对这个时代看起来比千岁还要小一点,和短刀差不多大一团真奶黄包一样的髭切,药研压根不打算试试幼年髭切心黑不黑、下手狠不狠辣。   在他开口前果断拿出了之前装膝丸断刀的毛边布包怼到矮团子髭切面前。   膝丸的断刀碎片效果肯定更好,但髭切不让,倒不是怕刺激到这个时间尚且年幼的小髭切。   而是————“那就要小心我看见你们把哭哭丸带走之后,悄悄在关键时刻让这个计划失败了哦。”   起死回生、绕开时政单独抽出分灵什么的,一听就对膝丸的安全存在隐患。   就算都是髭切,就算另一个髭切是未来他的分灵之一,实在伤心放不下的话他作为本灵可以送他一起去死,不,一起回归本灵继续相亲相爱。   但是有可能伤害膝丸的事情?休想!   了解自己的髭切当时就这么有理有据地拒绝除了自己、千岁,和一个必不可少的刀匠之外的任何人再碰膝丸断刀,并塞给一脸无语的药研一个布包。   “笨蛋丸在这里面肯定有残留的信息,骗那个髭切没有断刀,只是有危险就好了。” 髭切眯起猫眼,强调道:“记住,不要回答我任何一个问题,哪怕那个问题再正常合理,也不要回答。现在的我才被源氏本家送给别人没多久呢......”   药研牢记脑海中髭切自己给出的对付自己的小提示。   比奶黄包髭切高出小半个头的黑发短刀抿紧唇角,灰藤紫色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小髭切,一言不发。   “......呐呐,你很无趣哦。”上一秒笑容绵软可爱的奶黄包嘴角骤然放平。   始终不回答他任何话语的药研看了眼他手里捏紧的破旧布包。   显然,上面残留的,膝丸释怀过后残留的气息让关心则乱的小髭切信了有危险,完全没往断刀危机上想。   有警惕不满,但没有完全应激,甚至愿意配合“安静”。   药研沉默的视线,要不是外面还有个大的,这么小一只的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嚓”。   药研点燃手里缠了火油油布的粗壮木头,作为陪伴那个男人落幕的刀他曾经也是怕火的,但现在却能镇静地举着火把,任火油滴落在脚边。   时间差不多了。   “轰————”   火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髭切刀架旁的锦布上,迅速点燃上方低垂的幕帘。   全然木质结构的房屋瞬间燃烧起来。   火光照亮上方一片漆黑叶空。   “火!来人!有敌人闯进来了————”   “快快快!警戒!警戒————!”   暖黄光影在药研冷漠的脸明灭,小髭切大大的猫眼中出现看好戏的神色,反正烧的又不是源氏。   “现在的小偷,喜欢偷到手之后挑衅主家才逃亡吗?”   “不。”   药研把手里的火把怼得离这只说话呛人的奶黄包更近,擦着浅金色的发丝,扔进那座佛堂内阁。   “这是提醒。”   不然名刀丢失这种事不知道要捂多久才传出消息,让源氏怎么愿意赌一把,相信他们手里的髭切和膝丸是真的?   哦?所以,是这振刀剑付丧神的主人让他特意“提醒主家”,目的是将“髭切丢失”的消息尽快传开?   髭切跟本体一起被带着走。髭切在药研跃上高墙,足尖一点飞身到房顶上时,小小的髭切回首看向下方赶来后发现着火,乱成一团的人,轻轻挑眉,神色愉悦。   拥有实体的刀剑付丧神,如此行事目的肯定不是如今争夺权利的世家大族,这是要拿自己和哪一方做交易?   还是......要送自己回源氏?   “看起来,你们时间挺着急的啊。”   尾音上扬的特殊声线忽然在耳畔急速而的风声中响起,嘲讽试探的意味太浓,药研听见后立刻表情不妙的拧紧眉头。   “哗啦”。   药研急速逃跑路上随手扯下一条窗帘把怀里引发身后巨大骚乱的太刀严严实实裹起来,“啪”一声贴上的场家特产符咒。   差点忘了,顺利离开后就赶紧闭嘴吧你!   药研冷漠脸.jpg   怎么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黑化的还是没黑化的,只要叫髭切的都这么麻烦?   先拿到髭切,接下来去“取”膝丸就简单的多。   药研踏入大觉寺,还没进入供奉神物的主殿,才刚进入就看见一团薄荷绿飞快朝自己跑过来。   “阿尼甲————”   膝丸看起来比现在奶黄包一样的髭切还要小一点,身形也没髭切那么凝实。   “阿尼甲,你来和我待在一起了吗?我们这次是不是又能待在一起了?阿尼甲?阿、尼甲?......”   薄荷绿的一团被本体困在固定距离里还差十几米的距离跑不过来,张开手用力挥舞着,像只隔着透明玻璃使劲贴贴的薄荷小猫。   一连串的话不受控制地出口了,大脑才缓慢意识到自己的兄长,好像在一个陌生刃手上。   药研走过去,膝丸一脸纠结,但身体很诚实的哒哒哒跟在他身后。   药研拿起刀架上长久无人使用的太刀膝丸,膝丸睁着惊疑不定的圆圆猫眼,试探性指指药研手上缠得紧紧的窗帘布。   “你也要进去?”   “阿尼甲......”薄荷小猫点头。   药研从未见过如此积极禁言的刀,兄控果然从小培养。   一边感慨着,药研展开宽大窗帘布一角把膝丸一起放进去,心里由衷许愿回去后接“自愿禁言”到鹤丸身上。   省的他老是一回来就恐吓退和小贞。   顺利拿到两振太刀,药研看了眼将要亮起的天色,把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粗糙布包的长布包拿在手里,飞快穿过再一次乱起来的寺庙,在白日里光明正大赶路。        源氏本家今日闭门谢客。   “谁————?!”   门外武士的兵刃拔出不过一瞬,手背齐齐被人重重抽了一鞭,“锵”一声刀镡与刀鞘发出撞击声。   “我来见我的大将。”   药研从房檐上无声落地,刚才的“武器”落在地上,灰藤紫色的眼睛清凌凌看向愤怒的武士。   “这里没有你的主公!一决生死吧!”   一个家族跟随源氏最久的武士双手猛地拔出刀指向药研。   刀未出鞘就被人打回来是武士的耻辱,更何况还是在主家内宅被一个闯进来的小孩子打回来,不能赢回来的话......   “没有名帖,擅自闯入内宅,报上你的名字!”   “让他进来吧。”   门突然打开,一个青年跪坐在门边将门拉开后,看向药研。   外表看起来已经比自家审神者年幼的黑发短刀一双淡漠的灰藤紫色眼睛从那个愤怒的武士身上移开,抬脚越过他,与他擦肩而过进入内室。   “咚”,门再次紧闭,将外界一切隔绝。   这是门外的武士才看之前攻击他们的武器就是地上堆成一团的窗帘布。   药研一进来就先闻到一股蜡烛在密闭木质房间里,彻夜燃烧后残留的味道。下意识皱眉的瞬间,他就看见了与髭切单独坐在一侧的黑发半妖。   的场家一脉相承的白肤,乌发红瞳,在光线昏暗、气氛焦灼的和室内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借助灵力,奔波一夜的药研恍然觉得此刻天光才乍然亮起来。    髭切:“......?”   真正和一群老橘子皮拉扯试探一整晚的髭切把手伸出去,久久不见药研有动静,转头一看短刀和身侧的审神者“深情对视”上了。   髭切脑袋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不过接下来也无需他们再多介绍,看清药研手中两把太刀后,一群老迈的源氏族人差点拽掉自己的胡子。   “那、那是髭切!”   年轻些的嫡系子弟腾一下猛然起身,表情激动。   满屋子热切到能烧穿布料的目光集中到药研身上,人类看不见的视野中,千岁歪了歪脑袋,任由小小一团的髭切走到自己面前审视自己。   他身后更加小一团的薄荷绿小孩脸上一看就软乎乎的,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小髭切的衣角跟在他身后,还一边忍不住转头去看青年版髭切。   “唔!阿尼甲......?”   薄荷小猫大大的猫眼眼尾上扬,那点凶巴巴的神色在他眼巴巴盯着大髭切看,一头撞到小髭切后背上时只剩下可爱。   矮矮的奶黄包髭切冲成年版自己笑了笑,转头果断把盯着大髭切一脸好奇的弟弟丸团吧团吧,塞回他的本体刀里去。   塞了膝丸可就不能塞他了。   千岁眨巴一双狗狗眼,来回盯着两个髭切看。他就要看,过了这个村谁还能看见小小一只奶黄包的髭切?   大髭切笑吟吟的抬手遮住半妖那双歘一下像两盏红灯笼一样的眼睛。   千岁陷入物理黑屏。   髭切转头朝在他突然有了动作后,忽然全部静止的源氏族人神色不变的笑道。   “没事哦,继续吧。交易物品到了之后,让诸位仔细检查,再商讨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流程,不是吗?”   猛猛记笔记,一记就是一整晚的千岁看向集体无声松了口气的源氏族人。   他还记得在最开始,这群高高在上的人还不是这种态度。那眼神,看他和髭切就像在看路边可以随意拿来试刀的平民,死了都嫌不足以配得上为他们的刀开刃。   那眼神,让千岁很不舒服。   于是听过最多源氏家主无人之处碎碎念,最了解源氏的髭切开开心心的三言两语把最开始接待他们的足利家旁支打击晕了。   源氏起源于天皇臣籍降下,并非单一统一家族,发展到如今早已分成多个分支。但权利败落,先送出膝丸,如今又送出髭切的清和源氏掌权者居然是从前的分支足利家。   金发太刀笑中难掩不悦的目光在药研放到他们桌上的膝丸上慢吞吞转了一圈,再次看向对面一群所谓源氏本家的人身上。   本就绵软的语调放得更加轻,似乎怕惊吓到什么一样。   “只是我家家主大人年少,有些累了而已,还是......尽快给出答复比较好,诸位觉得呢?”   室内因为太刀髭切和膝丸回归而高涨的温度瞬间下降到冰点。   千岁姿态放松的坐在一旁,仗着奶黄包髭切对自己好奇,桌下的手抓着髭切的手这里捏捏那里戳戳。   如果杀生丸在肯定又要嫌弃他“早晚被养废”,但他确实享受这一切,为什么不呢?   刀剑付丧神如果依旧企图让他“感受到外界落差”“永远离不开他们”,谁捆住他的愿望最迫切,谁就第一个解决令他不悦的因素。   能有效帮助千岁分辨看似越来越平和,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的刀剑付丧神谁最近比较“闲”,有空多想不如来帮他辅导课业。   精神折磨一旦出现竞品,不会分出高下以为都是痛苦,但能把人逼得倒头就晕。   黑发半妖在自己五年级的时候领悟到了这一点,一直到现在都很有效。   当然,髭切除外,他在这个赛道上就没下来过。   巴形薙刀也除外。千岁试过了,无论多么离谱,离谱到蜂须贺虎彻气得想要报警叫的场静司来管管的赛道,只要和审神者相关的巴形薙刀都要争第一。   过了一会。   千岁对幼年髭切好奇动手动脚,大髭切不乐意。千岁好奇劲过了换成幼年髭切对他动手动脚,大髭切也不乐意。   对面清和源氏足利家的年轻人好几个被髭切轻巧的几句话气得愤然离席,摔门而去。   一脸橘子皮的老头打圆场试图再拖延一点时间,让人仔细检查两振太刀。   结果不知道怎么被髭切盯了一会,认出来他祖父是谁,把人小时候过分弟控长大了因为疑似骨科被赶到旁支。导致他现在反倒因祸得福,借着上位的旁支又有资格在这里议事的事当场用源氏物语式故事、充满戏剧性的优美语言描述出来。   药研恨不得捂住千岁的耳朵,但千岁听得很起劲。   “咚、咚。”   门外有人进来禀告,听精神了的千岁坐直了身板看着那个脸上红温还没下来的足利家年轻人在红温得快冒热气的老橘子皮耳边说了什么。   其实不是人的三个人都听见了。   北条家火灾髭切不知所踪,以及寺庙中的膝丸同样在火中消失的消息,终于传过来了。   千岁亲眼看着一群兴奋的大红虾在这间屋子里诞生,又像是集体踩在烧红铁板上快要蹦起来跳踢踏舞,但因为熟虾活力不足无法实现。   老迈的橘子皮仿佛一瞬间集体做了拉皮手术,满脸红光,再不见最初千岁和髭切登门时的不屑,中期打机锋的婉拒。   一直到刚才都没有消失的足利家的人此刻终于彻底离开髭切的视线,接下来送他们去源氏祖宅祭坛的人里也不会再出现一个让髭切不快的足利家。   甚至就连名为护送,实为监视的武士都是最早的源氏血脉。   大髭切稍微开心了一点。   在他们出门后,千岁听见了门内瞬间响起的激烈人声,以及幼年版髭切发现独独只有自己被留下,膝丸不见踪影后愤怒追出来的声音。   大髭切听到这才真的开心了。   千岁:“......” 行,互相伤害居然也会开心,脑子里的档案变态程度等级再给你调高一级。   所以说什么要小心这个世界的髭切,一开始不要让他猜到膝丸碎刀真相否则会出大事什么的都是谎言,髭切绝对一开始就有一半是为了这一刻。   一知半解,只模糊知道有危险的情况下突然被当面带走弟弟丸。 是振髭切都得气炸。   走出内宅范围,转道进入更深的一道门时,千岁半妖的耳力听见了源氏迫不及待的宣告,不知情的家臣武士们惊喜恭贺的声音。   “源氏重宝在大火中归来,八幡大菩萨依旧庇佑源氏”.......      真是好一个低谷时期低价到手的“神迹”啊!   “吱嘎————”   尘封百年的祭坛大门再次打开,黑发半妖踏过门槛时再次回望这座骤然沸腾起来的宅院。   人类最喜欢的就是赌一把。   “大将,在看什么?”   髭切陷入了无言的紧张,自己亲自一手拿着膝丸,一手牵着小膝丸。现在是药研走在千岁身侧。   乌发红瞳的半妖似乎笑了一下,药研再细看时发现什么都没有,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半妖正朝他摇头。   “没什么。”   隔人如隔山,千岁暂时放弃半妖的双血统身份,以一个即将标红的通缉犯的身份祝他们成功。   算算时间,时政还有多久来抓他们呢? 猫科,可是很记仇的啊。 [113]跳诛仙台吗:回家啊 “嗒、嗒、嗒......”   脚步声在空荡寂静的四方空间里回荡,绘有笹龙胆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源氏本家祖宅最初的祭坛在曾经妖鬼共存的时代封存过太多过往。   送他们前来的年轻人打开重重紧闭的大门,面色越来越白。   原本以为做好为家族献上生命也在所不惜的赴死决心,在身后一扇扇大门接连关上的闷响,前方无尽的寂静中一点点崩塌。   千岁走在药研身侧就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本丸内寥寥无几靠谱且从不发疯的刀剑付丧神,是幼年半妖接连失去父母后在陌生混乱的“爱”中,精神状态健康成长的重要因素。   药研带来的安全感尤其特殊,如同一杯看似平常的开水,健康无副作用。   关键时刻还能泼人脸上。   乌发红瞳的半妖一路东张西望,一手拉着比自己矮的短刀少年,放松的姿态仿佛是来参观的游客。   在埋头沉默走在深深锁住内院通道中的一行人中格外突兀。   直到又一声“嘎吱”闷响,四个源氏嫡系推开又一扇老旧古朴的厚重木门,一阵晦涩幽冷的风迎面吹到众人身上。   腐朽,霉败,尘土,以及......奇怪的腥气。   千岁周身淡淡的松弛瞬间消失。   药研挡在他身前,千岁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但能看见药研握紧了手中的本体刀。   “到了、终于到了......”   快要被寂静和漫长道路逼疯的年轻人激动地快要哭出来:“就是这里!我宁愿赶紧死......”   旁边一个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源氏子赶忙拽了他一把,另外两个就联袂来到髭切身前,话还没来得及说,行礼都还只到一半就被打断。   “用血......把凹槽填满。”   “可是人是不是少了......”   千岁反手拉住想要上前的药研,微扬下颌,示意那几个死到临头终于生出犹豫,将目光看向他的源氏年轻人。   他花大力气一路违法犯罪走到如今,不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展现对人类贵族的善意的。   不过千岁终究还是好心的反身指了指来时路。   “祭坛多大,那些让你们自愿答应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才要问,为什么只有你们几个,我们因此失败怎么办?”   笼罩住髭切的高墙阴影也分了一半映在少年极致秾丽显出几分非人妖异的脸上,声线冷淡的少年音低声开口时充满蛊惑。   “对这里来说,你们人是少了一点,可是外面的人还有很多啊......”   药研一脸震惊的看向越过自己走到前方,淡淡说出这番话的千岁,惊觉他们从小小一团满山追山羊跑的孩子长得比他还要高了。   这样残酷且充满陷阱的话,髭切说很正常,药研自己做也很正常。   可是千岁......是不是学得太好了?   “我、我再去叫人,劳烦大人稍等!”   挡在髭切身前最冷静的两个人忍不住心动了,一死固然可悲但也算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现在铡刀抵在脖子上了,突然出现一条生路!   “锵!”   刀剑齐齐出鞘的声音在空荡内院响起,将几个年轻人惊得如同飞鸟。   “为什么?不是说只是要血而已,为什么......” 往日里的贵公子不可置信的看看武士手中出鞘的刀刃,不是外人,而是自家的武士率先将刀刃对准他们。 低声质问,片刻后,变成信仰崩塌的嘶吼呐喊。   “为什么啊————?!”   站成排将大门守住的武士将刀刃对准往日守护的贵公子,但终究有几个相熟的武士露出了不忍的神色。   “一个人出去,剩下三个留在这里。”   一路除开沉默抬手,指正惊慌的几人走错方向外,再没有开口过的髭切终于抬起眼帘,声音暗哑,却让之前将他视为吃人妖鬼的年轻人瞬间止住眼泪。   “不要耽误时间,正午时分必须填满。”   蜜金色的猫眼隐隐浮现出猩红色彩,映出前方中轴线上的玉石祭台,祭台正后方的供奉小神龛。   千岁看着这一刻陷入真正疯狂的髭切,在这个时代自由家族灌输的信仰崩塌的年轻人眼中,从吃人恶鬼成为愿意放他们一条生路的宽和君子。   武士之中有人劝说,觉得这样不算失职,留下三位公子放走一个也是髭切他们自己做出的决定。   “三个人的话,真的.....只能放干了才够,你......一定要回来啊。”   最年幼的那个孩子用力点头,转身疯了一样跑出去,冲出一扇又一扇门。   千岁看见他摔在窄窄的墙下摔出去好几米,爬起来扔掉木屐,背着三双沉甸甸的目光继续奔跑。   “您想要什么看见怎样的结果呢?”   药研问,千岁转回身看向短刀时,同样看见髭切蹲在神龛旁蹲下向年幼的膝丸说着什么。   薄荷小猫一样的膝丸目光总是忍不住看向祭坛上放血的年轻人,髭切在笑但眼神像是在哭,膝丸立刻手忙脚乱变成一只炸毛薄荷小猫。   千岁心里生出些许惋惜,他还以为能看见髭切哭的样子呢。   “药研......”乌发红瞳的半妖看向黑发短刀,那双灰藤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对他的不赞同,也没有失望。   只有愧疚和关心。   少年模样的半妖歪了歪脑袋:“药研是在自责没能把我抚养成精市他们那样的好人吗?”   像一个普世意义上沐浴爱里长大的孩子一样,心智健康,事事顺利,千岁从小就知道药研希望自己能拥有一个美好人生。   “不,那不是用来束缚你的。”药研摇摇头,冷静的反驳:“那是用来束缚我,警告自己摒除和髭切一样的私心,对你负责的。”   “只是大将,如果你想要在源氏再看一场火的话,可以告诉我。”   “啊......”千岁看着他,眼中似有流动鲜血:“但是我想自己试试。”   在周遭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味中,药研这一回清楚看见了自从幼时被打击过后再也没有笑过的审神者眼中真切的笑意。   原来不是错觉啊。   药研心里反倒安定下来,目光看向一旁和拥有良好道德,但道德在兄控面前不堪一击的膝丸。   ————膝丸的本灵答应了。   接下来只剩下以源氏血重启祭坛,待本灵如约在特定时刻抽出那一缕分灵后,让分灵得以躲过时政监测,回到重铸的本体。   时间滴答滴答的随着血液在一道伤口中减缓,在割开的新伤口中再次流畅的滴答滴答。   千岁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就快要升到正中央。   那个跑出去的年轻人还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外面已经得到太刀髭切的人会不会相信他们真的只是需要血而已。   谁也不知道结果。   但千岁笃定,自己能看见新的大火。   年少一时意气高于所有,所以他们愿意为家族荣光换取一个机会赴死,长长一段通向死亡的路上都没有回头。发现家族欺骗他们,派出的武士不仅监视外人,也是不信任他们的决心时,信仰骤然崩塌。   让千岁想起执拗的真田弦一郎,于是千岁明知髭切情绪不稳依旧开口为他们换取一个机会。   信仰崩溃,背负同族兄弟最后一线生机的少年,只会想起那道有望让源氏重回中心的“神迹”,来自火中.......   千岁满心期待另一场大火。   眼尾下垂的无辜狗狗眼垂眸看向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另一只少年形态的手在髭切拉住千岁的同时,立刻扣住了髭切的手,灰藤紫色的眼睛充满警惕。   药研亲眼见过髭切当初发疯时极度冷静的状态,眼下再一次涉及膝丸,他不放心髭切靠近千岁。   两人才对上视线,膝丸惊喜交加的声音响起。   “阿尼甲————!”   薄荷色小猫正抬手去勾大髭切的手指,转眼惊喜的看见一道淡金色身影,撒开腿朝这个世界的兄长跑过去。   矮矮的团子髭切不知道怎么脱离本体过来的,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膝丸不等他抬起脑袋就重新把他团吧团吧,塞回膝丸本体里。   年幼髭切身后传来混乱嘈杂的脚步声。   “砰!砰砰砰————!”   武士不开门,有人在门外倒油、往里扔杂草衣服,疯狂的行径让看守一群武士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两条手臂上布满伤口的三个年轻人原本绝望灰白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   “......”髭切牢牢扣住千岁的手抬头看向天空,没有任何阻拦就让千岁将他怀里的膝丸拿走。   时间快到了。   火光冲天而起,白日正午时分依旧灼热刺目。   玉石色泽的巨大圆形祭台上,堆放好几具身穿华服的尸体,白须橘皮,平日几乎永远半真半眯看人的眼睛睁到最大,眼白映出头顶上方的太阳。   千岁记忆力好,认出来这些老家伙都是清和源氏。   一力将髭切倒贴赔出去的那几个人。   半妖赤红的眼眸中鲜血翻涌,看向跑出去时还会惊慌摔倒的年轻人,他此刻正脱力的跪在地上,在此之前伸手接住了那个倒在地上和他长相相似的青年。 满头大汗,衣角脏乱的贵公子,此刻脸上满是恨意与权利的色彩。   他走之前说会带着叔父堂兄他们回来帮忙,只是每人要一点鲜血而已,如果不行他一个人也会回来。   他回来了,却带回来几具尸体,轻声询问这些够不够。   权利滋养出的力气让他双手撑在地上,独自一人站起来,得到允许后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半妖看向那扇再次关闭的门后消失的背影,不由心生感慨。   真聪明啊。   居然猜出来了,估计一会还会让他们这群“妖鬼之祸”替他背上“残杀亲族”的锅。 不过没关系,千岁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居然会因此感到喜悦。   “髭切。”乌发红瞳的半妖抬手轻摁从始至终藏在自己宽大羽织下的另一振太刀髭切。 金发太刀本人则双眼紧紧盯着祭坛上从尸身下汇入凹槽的血液。   “咔哒、咔哒......”   祭坛动了。   外面是冲天火光,沸乱人声。   源氏内部骚乱,最初落败几近消亡的源赖朝那一支后嗣疑似主导者。   “髭切,我先走了。”   千岁拉开髭切紧紧扣住自己手腕的手,踮起脚与他额头相贴:“如果时政的人提前来了,源氏大乱的场景会先拦住他们一会。你肯定不会跑,但你先躲起来,知道吗?”   “......”髭切长时间没有从祭台上偏移的眼珠终于转动,低下头追着离开的黑发半妖额头相贴,温热传来后忍不住合上眼缓解酸涩。   “家主大人......”   千岁拍拍他的后脑勺:“我在,我会尽快回来的。”   药研和黑发半妖几个起落飞快消失。   小小的髭切不知道做了什么凝聚出一点实体,紧紧抱住千岁交还给他的膝丸本体不松手,见膝丸想出来还敲了几下膝丸的刀鞘。   青年髭切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盯着中心出现不详漩涡的祭坛。 尸体一点点缓慢的吞噬进入漩涡,冰冷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本灵也不是在看曾经源氏重宝守护的源氏血脉。   就连外界的都被隔绝在这座藏在深深后院的祭坛外。   妖界。   刀刀斋和蜂须贺虎彻不知道人类世界一天一夜之间发生多件大事。   一妖一刀相处意外和谐。   最初有点轻微洁癖的打刀只是对刀刀斋背着一起妖界大逃杀的“家当”状态看不下去,主动询问要不要帮忙,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妖刀匠和刀搭配干活,尤其还是重建锻刀工坊配齐材料这种事,效率简直惊人。   千岁和药研午后用灵力赶到的时候,原本简陋的连个棚都没有的工坊已经架起烧红的锻刀炉,各种材料一筐一筐整整齐齐。   蜂须贺虎彻说是一只西国的妖怪凌晨时送来的。千岁算了一下,大概就是药研放第一把火之后的时间,凌月仙姬给的......烟花费?   突然有种全员恶人的感觉。千岁摸着心脏,看向上下打量一身血气的自己有没有受伤,目光温柔的蜂须贺虎彻,又觉得好了一点。   还好还好,刀的良心就是审神者寄存的良心,刀有就是审神者有。   千岁一秒想开,走神时间连几秒钟都不到,双手揽着少年半妖肩膀的蜂须贺都没有察觉,更别提一旁开始交接下一步正事的药研和刀刀斋。   源氏血液,源氏嫡系旁支同族相残时沾血的刀刃。   审神者的灵力,异世界髭切的本体......   刀刀斋把人赶出自己的工坊,喷出锻刀师的妖火,肩上扛着的长杆铁锤舞出残影。   “铛!铛!铛铛————”   整座工坊都在震动,时不时离地飞舞。   千岁等待时,发现药研和蜂须贺虎彻也都愁眉不展。   “没事的,我们打不过时政能跑。”想了想,千岁怀疑是刀担心只有他们几个失败后会被抓。   药研和蜂须贺虎彻一愣,随即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他们都跑路多少年了怎么可能会害怕,是因为......   药研诚实坦白担忧的原因:“膝丸很关照兄弟们。”   蜂须贺虎彻冷冷别开千岁看过来的目光:“呵,髭切精神稳定对大家都好。尤其是你,那虎彻真品的话当耳旁风吗?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要不是当初他们没抢回兄弟的断刀时刻待在身边,他们也干! 惊扰本灵怎么了?他们分灵都要活不下去了!人类都能啃老,他们啃一下自己怎么了?!   刀炉下的妖火在两刃一人脸上映出暖光。   千岁略一思索:“也不是不行,到时候看母亲经历过的世界里还有没有力量和时间合适的世界。”   集合所有世界本灵的刀剑付丧神本灵他们打不过,单独一个世界还年幼的本灵还能打不过吗?   药研:“?”穿越时空之我揍我自己?   蜂须贺虎彻扭过脸:“随便你,把我的那份划到虎彻赝品身上,笨蛋才抗揍。”   “哦,好。”千岁眼睛一边盯着炉子,一边认真记下来问:“谁是赝品?”   “长曾祢......虎彻。”   蜂须贺虎彻过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的吐出一个名字,千岁记下了。还没来得及再开口,眼睛注意到某种征兆瞬间瞳孔紧缩,朝锻刀工坊里冲进去。   “轰隆————”   一声巨响,刀刀斋随身带着的工具和才搭建起来的工坊化作浓烟和碎片。   “千岁!”   “哎哟!痛痛痛!”   刀刀斋被甩到安全位置,单手摸着尾椎骨,跳着脚站起来埋头就要继续往工坊钻。   千岁冲进爆炸中又急速冲出来,平安落地后制止住也要冲进去的药研和蜂须贺虎彻,将拎在手里烧出破洞的羽织掀开。   两振太刀。   一振发出巨蛇般的狂乱嘶吼声。   另一振发出低低的狮吼声似乎在安抚,又像是在亲切呼唤。   药研震惊:“这是......膝丸?!”   蜂须贺虎彻同样一脸不可置信,一锻出来分灵就回来了?   “哼!哼哼哼......哎哟!”   锻造出通冥界鬼神妖刀的刀刀斋从彻底烧成一片的工坊中捞出自己的铁锤,拍拍灰扛回肩上,转头不客气的打破两刃的美梦。   “想什么好事呢,这是残留的执念,也是牵引。”   千岁看向刀刀斋,又忽然回头看向不远处忽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杀生丸来了。   刀刀斋果断往地上一钻:“我走了,你们也赶紧走!别再给我惹上一个追在屁股后面的!”      光脚小老头钻进地下,一句废话不说,也丝毫不抱和解希望直接遁逃的速度和姿势一看就是久经是非的妖怪。   千岁看见杀生丸向他们这边过来,收起两振太刀,转身立刻抓住药研全力奔逃。   上一秒太阳当空,下一秒天瞬间暗了下来。   “轰!轰隆————”   在云层之上发出闷响,蓝紫白光的雷电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破重重屏障。   下雨了,暴雨。   源氏深处的祭坛上,尸体早已消失不见。   手无寸铁的髭切站在空荡荡的祭台边缘盯着失去阳光后散发出不详腥气的漩涡,忽然抬脚踏上台阶。   “阿尼甲!”   一团薄荷绿的小小身影突然在他身后死死抓住一截白色裤腿,绝望地回头向另一个兄长求助。   “阿尼甲......”   “髭切!下来!”   少年半妖带着长剑,手持两振太刀,头顶上白雷阵阵轰鸣。   时政的人正在进入世界,或许还有更加难缠的检非违使。   髭切站在祭台台阶上回首,脑子里冷静的考虑一会千岁该从哪里逃出去更安全,但回头看见暴雨将长长半寸的黑发乱糟糟黏在少年半妖脸上时,另一个全然不对劲的念头突兀的冲出来。   “家主大人.....千岁......”   金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的髭切没有动,朝半妖伸出手:“把膝丸给我吧。”   “接下来的事情交我就好,你先回去等我......唔!嘶......”   步子压根没停,长腿一迈直接跨过门口到祭台距离的黑发半妖人到剑鞘到。 刀鞘带起一片哗啦雨声,重重抽上去。   膝丸被这一下吓得不敢动弹。   奶黄包髭切一把拉住反应过来想要冲上去的弟弟丸,捂住他的眼睛,嘴角出现奇怪抽搐。   药研和蜂须贺虎彻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后脚跟一阵急刹车,停在祭台下方,距离千岁后背一臂远的手也自动撤回。   太熟悉了! 那剑鞘抽人的角度、拳头倾斜四十五度照脸锤的架势......   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审神者暴打的髭切侧垂着头,舌尖顶了顶发烫的侧脸,竖瞳金眸看向少年半妖手中拿着的剑。   太刀髭切发出一阵不满的吼声,千岁一视同仁照刀柄上锤了一下。   “咣!”   世界终于安静了。   千岁胸腔里的那股气也终于顺了,暴雨浇不灭的赤红眼眸径直越过周身气息混乱的髭切,朝身后不敢吱声的药研和蜂须贺虎彻招手。   “上来,走。”   “————?!”髭切刷一下抬头。   顶着一脸红痕震惊的看向仿佛在说晚饭不吃蔬菜的千岁,被打出杀意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清澈大半。   药研和蜂须贺虎彻跟上来,看了一眼他们要走的地方,同样大为震撼。   跳诛仙台走吗?   这回家的路径不对吧?   与部分妖力成功融合后的灵力霸道地铺满整个祭台,中间原本在太阳消散后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不详的漩涡硬生生被劈开一条通道。   “轰隆————!”   白光乍现,头顶酝酿多时的黑紫雷电骤然劈下,粗长电光差一点就劈中少年半妖头顶。   全靠自己走位的千岁抬头看向天上剧烈翻滚的雷云,重铸过程中吞噬过自己灵力的膝丸,与一旁被幼年髭切紧紧拽住的膝丸本灵传来的波动告诉千岁。   一,再不走极度危险。   二,你要的分灵正在路上,但我哥不同意,你自己想办法接应一下。   警告自己的雷电这一次没劈中,下一道可不好说,外面原本声音嘈杂的源氏本家仿佛突然被人摁下暂停键。   那个年轻人,那把火起作用了。   暴雨停了,隔绝外界的强大阴阳术如同一个倒扣的透明罩子,将整个源氏本家连同后面的山头一起关在里面,插翅难飞。   正统阴阳师与陌生刀剑付丧神的气息正在飞快靠近。   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什么都要并且正在生气的千岁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这个髭切。   “你刚才说什么?” “一个人带着膝丸进去?让我不要管你们?”   千岁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髭切心脏跳动失序,但不管是慌张辩解、催促他赶紧出逃的话语,都没能说出口。   “砰!” “阿尼甲!小心!”   黑发半妖抬脚,突然把哪怕在此刻依旧对自己不设防的金发太刀一脚踹下黑紫色漩涡。    髭切仰面栽进不详漩涡中。 不可置信,挣扎着回眸的最后一眼,恰好与上方半妖垂下的鲜艳赤红的眼眸对视。 黑暗袭来的最后一刻。 髭切脑海中的那双赤红眼眸依旧注视着他,目光平静,如同...... 如同半妖幼崽长到十一岁时,安静的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忽然抬起头对自己说。 “髭切,我想明白了。” 一如那时的目光,同样映出慌乱的自己。 是髭切一直在斩断我的后路,最开始败给自己情感和其他刀剑的那次灵力暴动也是。就算失败,蜂须贺虎彻和药研一开始想要给我的自由也会消失,对不对? 一如此时此刻,那双失去柔和线条的赤红眼眸居高临下的,平静注视自己跌落漩涡, 为什么不听自己话一意孤行要违抗命令? 失去主导权之后害怕了,打算带着弟弟逃跑了吗?髭切? 赤色红瞳一直无声的注视着本丸之中仿佛操控一切的最强之刃。 [114]事了:归家 髭切消失在旋涡之中,如同之前数具尸体。   旋涡剧烈翻涌后,迅速恢复的旋涡溢出紫黑色瘴气,对插入体内的奇怪灵力好奇的渗透试探。   “千.....岁?”药研不可置信的看向突然发难的审神者。   就连蜂须贺虎彻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毫无征兆的抬腿踹人落脚,一连串动作稳稳当当,千岁眼眸低垂,疾风雷电之下飞扬的黑发与侧脸熟悉又陌生。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轰隆————!”   屏障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蓝紫色雷云翻滚间不断出现爆裂白光。   千岁将视线收回,没有去擦突然独独落到自己脸上的雨水,转头看了眼祭台下方的膝丸。   方才亲眼目睹另一个兄长被他的审神者“加害”,焦急万分的薄荷小猫变成了大猫。   膝丸本灵一脸上当被骗的不悦。   本灵愿意记住幼年“约定”悄悄送来已经足够了宽和。   膝丸内心后悔,他就不该不放心,偷偷摸摸在本灵居住的时空背着兄长把分灵分出来。更不该不放心,偷偷摸摸盯着这个小世界的进展。   原本无论结果如何,都不打算再插手的,哪想到会看见“兄长被背刺”的场面?   完了,膝丸绝望的想,自己就这么冲动降灵,回去之后兄长肯定生气,时政也会发现......   “为什么要这么激动?你不是一直知道、一直在看吗?”   少年半妖的声音青涩,穿过闷闷雷声传到下方本灵耳中。   “因为分灵的记忆,和自己亲眼所见的感受就是不一样的,是吗?”   “就算这样,我!......”   膝丸对上充斥冰凉的赤红眼眸,本就不怎么擅长吵架加之眼前的审神者疑似在为兄长的分灵冲自己生气时,更加说不出话。   一定是在数万因恶意回归的分灵中找那道分灵影响到自己了!   “啪嚓!”   千岁一个翻滚,躲过又一道盯着自己劈的闪电,赤色红瞳看向膝丸身后同样变了眼神的髭切。   那双熟悉的猫眼中映出少年半妖此刻狼狈的身影。   艰难长长半寸的发尾焦枯,站在独自一人的雷电大雨中,被源氏乱象绊住脚的刀剑付丧神和阴阳师已经用雨水定位到了他身上。   髭切本灵视线自这个敢直接冲本灵而来的审神者身上缓缓向下,灵力自半妖脚下源源不断涌向那个旋涡,甚至带出些许未经驯服的妖力。   强弩之末吗?不应.......   “半妖,这就是你精心策划的计划?不堪一击。”   天际突然出现的白色妖云强横地撞上那片恐怖雷云,杀生丸出现在阴阳师设下的结界上方,肩上绒尾在风中纹丝不动。   ......该。髭切默默把话补充完整。   “看来你不仅弱小,而且愚蠢。”   “喀嚓、喀嚓......”   结界碎了。   轻甲白裘的大妖居高临下,与下方不戴护神纸遮掩的阴阳师摇摇对视,原本正分头将源氏“回归原位”的刀剑付丧神迅速聚集到阴阳师身边。   垮塌成废墟的锻刀坊,凌月仙姬特意下来看自己儿子一个都没抓住的笑话,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杀生丸,除妖师和阴阳师,你觉得谁更强呢?   杀生丸站在半空中,暴雨“劈里啪啦”打在下方发出声响。被追捕者、追捕者两大阵营一目了然,哪个他都看不顺眼。   两指并拢凝聚出光鞭的那一瞬间,刀身月白如同骨玉的天生牙先一步划开雨幕。   阴阳师与他带来的刀剑付丧神灵力骤然出现断档的瞬间,千岁体内近乎榨干的灵力瞬间恢复。   “走!”   千岁不去管身后时政派来的阴阳师和杀生丸之间会如何结束,拉住药研和蜂须贺虎彻的手,径直跳进祭台旋涡之中。   失重感传来,千岁紧紧抱住怀中两振太刀,双手拉住药研和蜂须贺,恢复多少灵力下一秒就全部炸开。   终于,停留在另一个世界中的本丸主动找到了自己的审神者。   千岁心底重重松了口气,不再不管不顾的外放灵力,抓住那股牵引向家的方向回去。   虽然最终时政来的快了一点出了意外,但总归没出差错,自己带着本体先把能操控本丸灵力核心的髭切扔回去是对的。   太好了,杀生丸居然也没一刀砍了自己而是送自己一程.....   快把自己脑子转冒烟的千岁发散着思维,强撑着精神,直到眼前出现柔和的白光。   太好了,白光终于不是追着自己的雷暴闪电炸开的了......   “主公回来了!太好了!啊啊啊!主公晕了————!”   “千岁?没事没事,脱力了......”   “哈?髭切?你没事啊?”   “大将和杀生丸打过一场之后突然性情变了许多,许多事......最后离开差点遇上时政的人了,杀生丸帮了最后一程......”      千岁陷入无边黑暗中,又仿佛躺在水流之中随波逐流。   四周熟悉的声音渐渐离自己远去,似乎有一道声音温柔的呼唤自己。就像那天,父亲站在妖之森的树荫下,呼唤正在追着自己尾巴跑的自己回家......   去找它,要去找它......   “哗!”   “————?!”   千岁猛地翻身坐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被子,呼吸急促。   “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千岁受到惊吓反射性抬头,守在旁边的三日月这才注意到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拿起干净毛巾和手帕走过去坐到床边。   少年半妖闭上眼,手帕轻轻擦拭额头颈间的冷汗,紧接着干燥柔软的毛巾贴上后背。   果然也全是汗。   “好了,睁开眼睛吧。”   三日月宗近声音压得很轻,手掌悄然替换毛巾,一下下顺着少年紧绷的脊背。   亲手抚养长大的审神者一句一个指令的睁开双眼,向来气血充盈的脸上褪去血色,在赤红眼眸与黑发反衬下越发惨白。   “老爷爷先出去叫药研过来好不好?”   三日月有些担心,但没有在此刻眼瞳还有些涣散的审神者面前表现出来。   千岁摇摇头:“没事,只是脱力而已......”   说完闭上眼埋头撞进三日月怀里不动了,三日月从未见过自家精力比十只比格犬加一起还旺盛的审神者这样的姿态。   但是再问千岁也只是摇头不说话,药研检查身体宣布没事后更是宣布开本丸会议,强行转移话题。   “髭切和膝丸外出了吗?”   千岁开口之后,好一阵没有等到人回答,疑惑的一个个看过去,笹贯和南泉一脸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髭切不是开了灵力核心接他们了吗?   虽然中间出了点差错,方式不对,自己气头上借机恐吓了髭切......但重铸之后的膝丸还是通过源氏祭台接回了原本的那道分灵,所以必不可能是离家出走。   千岁埋头认真思考一会,抬起头:“他们两私奔还是离家出走?”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笹贯和南泉手速快得打出残影,堪比火影结印。   “哦。”千岁继续一个个盯,发现蜂须贺虎彻居然给了他一个“正在生气”的眼神破天荒不理自己。   太鼓钟贞宗平白无故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终于着家的烛台切光忠也含蓄的露出“您真棒”的肯定眼神......   千岁:?   千岁诚恳发问:“是我昏迷期间梦游干了什么大事,把博物馆的髭切拿回来,把会动的髭切送去博物馆展出了吗?”   “不,并没有......但是,是个好主意。”巴形薙刀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投了一个赞成票。   然后告诉自家亲爱的审神者。在他昏迷期间,髭切天天顶着一张笑吟吟的看谁都像是要砍人脖子的表情,每日早出晚归,带回许多东西。   虽然没有爆出“特大案件”,但某些活到现在的家族有人找了警方,有人找到了烛台切合作的那家公司里去。   千岁秒懂,所以是劫富济贫,忙着作案去了?   千岁问那膝丸呢,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特殊的感应让千岁知道是来人是髭切。   “哗啦”一声,光照充足舒适的茶室被人拉开,金发太刀身形短短几天变得瘦削,蜜金色猫眼下一片青紫。   正听见药研回答千岁的问题。   “重铸后的膝丸外部检测一切正常,但是唤醒需要的灵力消耗比较大,所以一直在大将醒来。”   千岁和走进来的髭切四目相对,闻言率先移开目光,向药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一会把这次事件向刀剑付丧神说明后就把他唤醒。   髭切坐在靠门的位置,他一进来太鼓钟贞宗竖起来的大拇指就消失了,千岁慢半拍的反应过来。   原来是在高兴自己把髭切一脚踹回来这件事。   太鼓钟贞宗何止是高兴,发间小羽毛连翘三天就连鹤丸给他放恐怖电影都没落下来过。   髭切在本丸的人缘有目共睹,约等于没有。   千岁一只手勾着生气冷战的蜂须贺虎彻长发发尾,一面把自己的计划,最后意外时跳的也不是“诛仙台”而是膝丸和逃生他全都要的冒险通道。   “......无论如何,依旧是我赌赢了不是吗?至于杀生丸,我也不知道杀生丸为什么会来。”   千岁实话实说,否认了最后出现的杀生丸是自己隐瞒的后手这件事。   不过他看向生闷气的蜂须贺虎彻,心里浮现出一柄敲到脑袋上很响也很痛的玉骨扇。   凌月仙姬的身影浮现在千岁脑海中又飞快散去。   虽然和凌月仙姬相处时间更久,但千岁发现自己居然更喜欢被刀刀斋吐槽“没有对他人悲悯之心”的杀生丸一些。   现下把事情理清楚,千岁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提前回来,进来之后也一直沉默的髭切摊开空余的另一只手。   “拿来吧。”   随着坐在最上首审神者的动作,所有跪坐在两侧的刀剑付丧神一一偏过头,目光无声全数落在金发太刀身上。   在他的腰间,除了他的本体太刀,还有另一振太刀。   千岁从未见过新刀显形,樱花散落时忍不住捏住一片花瓣,粉色花瓣转瞬消失,一只手从里探出,握住少年半妖略显苍白的手。   “非常......非常感谢您!千岁、审神者大人......”    薄荷发色的太刀猫眼看起来有些凶,但泛红的眼眶和泪水冲淡了一切。   千岁被他看得一愣,视线模糊一瞬越过那团薄荷色,撞进髭切忽然激动站起来,仿佛多日不眠的犹豫突然获得超出想象的惊喜一样。 千岁之前略感遗憾,没有看见髭切哭泣,现在终于亲眼看着那双猫眼如何迅速泛红。   所以......这振膝丸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本灵时空。   终于苦哈哈写完报告的膝丸局促不安,被他时不时偷瞄的髭切本灵淡定的假装不知道。   直到膝丸自己憋不住,磨磨蹭蹭挪到髭切面前,试探性开口先叫了一声:“阿尼甲.....”   “唔?哦呀,哭哭丸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尼甲......膝丸残念待在另一个、嗯.....就是他的兄长身边的记忆就算了。”膝丸观察髭切的表情。   “为什么要把其他膝丸的记忆一起塞进去啊?”   他这回仔细看了回归分灵的记忆,在髭切到来之前,那个审神者还有过其他两振膝丸。   不知道看了什么玄学,还是依旧只为了取悦自己,总之为了赌髭切,故意在锻刀时候将膝丸碎刀,一直到第三振膝丸。   远征期间遇见了一振迷路的髭切,看见面对自己格外不同、高贵冷艳的膝丸,主动跟了上去。   “诶哆?有什么问题吗?”   髭切本灵笑的仿佛一块邪恶奶黄包,抬手抚摸气鼓鼓又不愿意对兄长发脾气的膝丸那头薄荷色头发,声音绵软磁性。   “可是那个我,要的不就是弟弟丸吗?”   “阿尼甲!”   膝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鼓着脸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不管怎么说兄长这么做也确实没有错,既然没有错那就、就......   邪恶奶黄包目送帮自己写完这次“被坑”报告的弟弟丸炸着头发,去给自己拿新的茶点,笑吟吟回首垂眸。   作为兄长,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嘛嘛,就当是看在一只莽撞小猫的面子上好了。”   刀剑付丧神与时政达成合作进入本灵时空,降下分灵辅佐审神者。而他们则为了维持本灵神格不受污染,已经许久没有感受过如此......令人意外的情绪。   太多了,太久了......哪怕是压切长谷部都不再像最初一样,兴致勃勃的主动查看分灵记忆,看看“自己”遇见了怎样的审神者,与人类结下怎样的缘分。   只剩热茶的空间里,袅袅白雾安静的向上。 水汽模糊髭切本灵一贯温和迷糊的笑脸,轻笑声或是轻声叹息也一同被新一炉沸水打散入新茶香气之中。 [115]元旦快乐!:但千岁坏猫掉马 冒险重铸归来的膝丸不是一个膝丸。   而是三个膝丸的加强plus版,加量不加价的超级薄荷大猫。   千岁大脑里把膝丸的话反复进行阅读理解后,由于过于震惊而显得更加呆滞的狗狗眼看向四周。   数脸懵逼,除了当刃兄长的髭切之外。   很好,那没事了。千岁立刻恢复平静脸,自己没输,是本灵的操作太离谱了。   内心全然不在意作为通缉本丸的新任审神者,直接冲到本灵面前重铸断刀的“罪行详细”传回时政后掀起多大风浪,又会引起怎样不可预估的变化。   那咋了?   堂堂标红通缉犯养大的审神者下次还干! 听宇川杏说他们本丸有一任审神者居然死里逃生,阴阳师用了禁咒灵魂逃回本家,最近换了个身份又在外活动了......   算一算,大概就是锻造出药研的那一任。   飞快确定好下一个目标。千岁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偷偷联系宇川杏,幸好上次偷拿了堂兄一整盒的符咒悄悄送给她。   感谢她给予的信息和提醒,虽然自己不听还反着干。但还是希望她听到消息别哭得像上次见面一样,上次她一哭,她旁边那个加州清光急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跳了。   “那么,这件事就结束了。”千岁感慨了一会,愉快的跳过这件事继续问。   “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商议的吗?”   “......”一众刀剑付丧神面面相觑。   相比年少的审神者说起死回生就真带回来一振活的膝丸,将另一个世界肆意搅乱后极限“回城”的操作,他们日常中琐事好像......不太够格拿上来商议?   最终由三日月宗近表示他们离开的时间在这个世界只过去短短几日,本丸无事发生。   除了真田弦一郎每日登门,将各科布置的作业要求详细转达,并贴心的将小考试卷各要了一份送了过来。   千岁:? 画风突然急拐弯到了奇怪的校园剧.jpg “你收了?”   千岁盯着三日月的笑脸,踌躇半天不敢相信:“他给你你就收了?”   “哈哈哈哈,真田君是个好孩子呢,关心审神者的课业,老爷爷当然收下了,都好好放在您的书房里。”   三日月笑容如同月下昙花,笑声堪比魔性太阳花。   “......”千岁选择已读不回。   这振没有过去,崭新一片只有未来的千年老刀。自从自己逐渐长大后就一个劲装傻摸鱼、划水养老,千岁对他偶尔故意的恶趣味完全没辙。   “散会!”不打算接话的千岁果断宣布会议结束。 作业?什么作业?试卷?有这种东西吗?   刀剑付丧神一个接一个离开临时充作会议室的茶室。   但千岁拉住蜂须贺虎彻长发的手没有松开,少年半妖顶着虎彻真品“这样粗鲁的举止很不华丽”的眼神谴责,朝膝丸摆摆手,让他赶紧带着他兄长回源氏部屋。   髭切最终还是没掉眼泪,但膝丸一直哭,一直哭,抱着吐槽他笨、傻瓜,语气绝对算不上好甚至似乎有些生气的兄长一直掉眼泪。   似乎他一个人要哭出两人份一百多年的眼泪一样。   千岁对感情的理解总是格外缓慢,比小时候不擅长思考的大脑还要慢半拍。但在膝丸过量的眼泪中却突然恍惚的想起那个诡异的梦。   分不清尾巴和毛线团的小狮子爬上父亲的肩膀,肩甲硬硬凉凉的,和杀生丸、凌月仙姬肩上的绒尾完全不一样......   不愿意再深思的少年半妖强行让所有人都先回去。   茶室很快安静下来。   鹤丸国永临走前站在门外回眸看了一眼。乌黑头发落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千岁微微偏过脸,乌黑发丝向一侧滑落,露出眉间鲜红的桔梗印。 只剩下蜂须贺虎彻。   “是因为这个,所以生我的气了吗?”   指尖点在自己眉心上,千岁还没觉得有什么,一双青年骨节突出的手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挪开。   千岁缓缓挑高一侧眉梢,赤红眼眸落在蜂须贺虎彻皱起的眉峰上。   原本险些崩坏的封印,因为杀生丸关键时刻出手,在天生牙的帮助下得以修复。   下意识阻止千岁乱碰的虎彻真品猝不及防和千岁对视,立刻松手,唇角抿得紧紧的,先是眉头立刻皱的更紧移开视线,反应过来后立刻把脸扭回来,生气的怒视千岁。   冰蓝色眼眸一如千岁小时候被带着参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第一次本丸会议”。 那时也是蜂须贺虎彻环抱住年幼的半妖,也是用这样冰川翻涌的眼神怒视当时的髭切。   怒气源头也是相同的————“你居然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蜂须贺虎彻压抑已久的怒火被本人撕开一道裂缝,再也摁捺不住,就连平时因为傲气不愿把情绪说得太直白的一面都直接舍弃。   “髭切疯了就疯了,他都疯了多少年了差这一次吗?你陪他发什么疯?就因为他叫你家主?家主大人?”   “你知不知道现在解开封印你会怎么样?”   千岁嗯了一声,伸手去拉蜂须贺虎彻的头发,结果长发如同紫藤瀑布一样的打刀直接站起身拒绝他再拉拉扯扯。   “别拿糊弄巴形和笹贯的这一套糊弄我!”   彻底愤怒的虎彻真品看不上这点安抚大狗小狗的小互动,说事情就说事情,休想蒙混过关。   千岁不得不端正坐姿,把刚才那套纣王样式收起来。   “不在乎被通缉,不在乎时政这条能限制我们的退路,你不在意的东西全部可以让我们随便安排,安抚我们,也可以拿来赌输赢......” 蜂须贺虎彻愤怒的语气忽然一变。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看你的母亲?”   半妖那张似乎永远没有表情变动的秾丽妖异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偶尔。但是这有什么不好吗?”千岁表情奇怪的看向他。   蜂须贺虎彻却忽然眼眶一阵发热。 他甚至看起来很想对千岁动手,但一看见黑发半妖坐在自己面前,抬起一双不变的狗狗眼注视自己,蜂须贺虎彻的手指只是动了一下就无力的垂在身侧,再也没有抬起来。   由他,由他们抚养、见证,一天天长大的审神者,此刻正跪坐在幼时自己亲手抱着他坐上的上首首座,静静仰头看向他。   紫色长发,华丽优雅的蜂须贺虎彻站着,明明居高临下,却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气。   “你是不是觉得......”   千岁望着眼前从不肯示弱的虎彻真品,用那双盛满融化冰川水的眼睛控诉自己。   “千岁......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在观察我们,记下我们的一举一动推测本质,猜测目的......”   向来华丽的虎彻真品此刻声音沙哑难听。   “可笑我之前还认为你只是从小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观察,只是不擅言辞,不擅长表露情绪......”   “甚至在你昏迷的时候我还相信,你愿意为了重铸膝丸冒生命危险只是对髭切的感情更深!情急之下才没关注自己的安危!”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却永远如此平淡的将事情,连同他们一起“处理”?   蜂须贺虎彻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一寸一寸仔细观察眼前这张自己闭着眼都能描绘出的脸。 他醒来后从头到尾,只看了他差点为之付出巨大代价的髭切一眼?两眼?   “为什么,要把髭切踹下去?” 蜂须贺虎彻忽然话音一转,问出这个问题:“真的就只是,为了让他先回来,保障本丸指引方向吗?” “嗯。”   终于有了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千岁立刻点头,又在蜂须贺虎彻的目光中摇头。   “独自先送他回来消耗巨大,不算最好的计划,但是当时,我很生气。”   千岁向几乎看起来似乎快崩溃的刀剑付丧神坦白:“我是为了他做好的计划,甚至兼顾了他的愿望犯下更严重的罪。可他当时居然想要独自留下,为什么?”   “髭切自己都从来没打算放过我。”   大大的狗狗眼里是千岁真心实意的委屈和困惑。   千岁记忆力太好了,又不怎么擅长思考。   也正因为这样,小时候记下的事情越来越多,不擅长思考的半妖为了处理这些时效过期且过量的信息,反应越越来慢,为了“赢”,只能无数次将现成的数据拉出来清晰对比、分析。   过量的信息,与刀剑付丧神对他小心翼翼的“束之高阁”,让半妖从幼年一字一句学会说话开始,就习惯性用理性分析“这里该是什么情感”“从前有没有过类似的场景参考”......   千岁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让原本本应只是“生气他面对危险莽撞冒失”的蜂须贺虎彻突然用如此重的话质问他,还说了一大堆他感觉到沉重但无法分辨清楚的话。   有着一双眼尾下垂的可怜狗狗眼的半妖长大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委屈。 “我甚至没有想要伤害髭切,只是用他最害怕的方式吓唬他一下。”   髭切最害怕什么?   害怕膝丸再次出事,害怕赌上最后一片情谊抚养长大的审神者抛弃他。   千岁的神情一片坦荡,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顶多自己再去哄一哄髭切。   “哈,哈......”蜂须贺虎彻短促的笑了一声,紧接着又一声笑声却仿佛绝望的叹息,闭上眼。   千岁拉住青年打刀垂在身侧的手,认认真真仰起头看他,询问:“你呢?” “蜂须贺,你能不能直接说我该怎么做?” 这种状态的蜂须贺虎彻,超出了千岁原本的预估,他选择直接问。   少年半妖艳绝秾丽的脸上一片真诚。 蜂须贺虎彻知道,现在只要自己将任何一件事说出口,只要可行,千岁就真的会去计划。   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向他们宣布这件事可以去做了。 多么贴心的审神者.....   果然。蜂须贺虎彻心中悲凉的意识到,他没有看错当时那双红瞳中一闪而过的冰凉警告,心脏一直以来面对千岁的怪异也没有感受错。   接受他们饱含私心的“爱意”。   为每一振刀选取最“合适”,最“有效”的安抚方式,甚至“大发慈悲”的了解令他们无法放下的“仇恨”,愿意为了平息他们对过去的执念付出行动。   最后,再用大脑将他们一一分门别类。   “哈......” “千岁,需要我们感恩戴德吗?”   蜂须贺虎彻强撑着不让滚烫眼眶中盈满的眼泪掉下来,强撑着快要封住喉咙的酸涩哽咽,尽可能多的把话说出口。   “你究竟,把我们当做什么......千岁?”   这份回馈的爱意究竟是真是假?   那双长大后日复一日变得越发平静的赤红眼眸,沉默观察他们时究竟是将他们视作亲人还是可以掌控、需要细细保养的刀剑? 针对每一个刀剑付丧神的“最优解”,却偏偏做到了同生共死、为他们过往心结付出鲜血的行动。   蜂须贺虎彻从未像如今这样,将刀剑付丧神本能渴望的优秀持刀者,与自己养育长大的孩子彻底区分开。   哪怕最初,一只懵懂无知的幼年半妖身上令所有刀剑付丧神无法抗拒的诱惑,就是“亲手抚养教导一个合格的审神者”。   胸腔中跳动的心脏,终究带来了太多区别于冰冷刀刃,柔软易碎的事物。   少年抬起指尖想要擦去蜂须贺虎彻无法抑制的泪水,却被他躲开,泛红的冰蓝色眼眸盛满复杂难言的情绪。 如同无声的愤怒质问。 可最后强撑的高傲倔强下却是无法忽视的请求。      千岁:“......”   黑发红瞳的少年半妖最终放下手,对几乎歇斯底里却还竭力压低声音的蜂须贺虎彻回以一室沉默。 他无法给出明确的回答。 非人的、被疯狂恶意伤害过后被迫压抑数十年情感的刀剑付丧神,抚养出了一个关爱刀剑的、合格的审神者。   “砰!”   茶室的门被愤怒离去的蜂须贺虎彻摔得震天响。 徒留千岁独自坐在空荡的茶室里,眼睫低垂,似乎陷入了属于自己的思考。   “相信流浪本丸有真情倒霉八辈子。”   最初说出这句话,一下下戳着幼年半妖的脑袋,让他一次次重复学嘴的蜂须贺虎彻,因为如同数据一样冰冷却又真切带着血肉的“真情”,第一次失态至此。 [116]家人不像家人:臣子不像臣子 大俱利伽罗推开茶室门。   “你一会要回去还是去找蜂须贺?”   看见安静坐在原位上的千岁看过来的疑惑眼神,大俱利伽罗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有种熟悉的被学校叫家长的疲惫。   “路上,遇见蜂须贺了,他让我过来。”   没提虎彻真品如何怒气冲冲,抓过无辜路过的自己又用怎样含怒别扭的话语说审神者一个人待着不好让他赶紧来接。   坐在阴影之中的审神者看向他,乌黑发梢下抬起一双鲜红赤色眼眸。   “回房间休息。”千岁语气淡淡。   那就好,现在还没学到离家出走真是太好了。大俱利伽罗心里松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门,示意自己会送他回去。   一只普普通通无辜路过被抓的大俱利伽罗拒绝进入修罗场。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不利于己方的修罗场。   劝架最终只会陷入“他不打我的时候其实对我挺好的”尴尬局面。   未知全貌,大俱利伽罗拒绝夹在中间当小丑,严格执行不多说,不多问原则。   高大沉默的刀剑付丧神维持着少年审神者身后半步的距离,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过这些年改变巨大的宅院,去年新挖的莲花池,三年前和短刀们一起种下的玉兰树......   从前踩在刀剑付丧神影子里跑的小孩子,如今在光下拉长的影子已经能将刀剑付丧神覆盖。   自己作为审神者、家主、首领,难道不够合格吗?   千岁走过玉兰树下时忍不住放慢脚步,指尖触碰到冷硬的剑鞘。   “蜂须贺,想要什么?”   他想不明白傲气凛然的虎彻真品为什么会流泪。   大俱利伽罗突然被问,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两个平时从不主动开口的人面对面,相顾无言。   “......你对家人的要求很高。”   在千岁转身打算继续往前走的前一秒,大俱利伽罗重重叹了一声气,像被他烦到无可奈何一样,语气并不友好。   不过顿了顿,大俱利伽罗还是盯着千岁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告诉他。   “但,这也很正常,所以不是你的错。”   因为在遇到他们之前,千岁已经得到过更好、更纯粹的亲情。   所以不是千岁的错。   千岁一愣,张口想要反驳,他没有不将他们视作家人。   他纵容刀剑付丧神一次次试探,长大知事后从未生怨反而相处越来越融洽,他和刀剑付丧神未来只要活着一天就会一直在一起,难道这还不是家人吗?   大俱利伽罗似乎看出来他想说什么,狭长金瞳沉静的看着他。   可一对上的视线,千岁下意识的先行沉默一会。   大俱利伽罗是一款很会躲藏的拒绝社交的猫,替千岁见一次班主任回来之后要恢复很久。   千岁习惯先安静观察他一会。   大俱利伽罗是在千岁升上五年级,发现自己被叫去学校的频率从每天几次,到一周三次,再到如今一两个月一次,才意识到千岁对自己的照顾。   “......”大俱利伽罗保持沉默,千岁被他看得也选择暂时先不说话。   继第一次看见蜂须贺虎彻崩溃的眼泪后,千岁第一次看见大俱利伽罗明晃晃、不加遮掩的笑了。   他们似乎,一直通过观察来了解对方。   千岁对其他人刀剑付丧神也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对他们说过话了。   “不过,我们很不让你省心,作为抚养者确实不够合格。”   大俱利伽罗抬手,从眼前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少年审神者乌黑发间拿下一朵白玉兰,声音低沉。   “所以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再依赖、甚至不再信任我们。”   跟着他乱学话的半妖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性用命令、训狗一样拽拽最有效的那根绳子,取代曾经为了少吃一点蔬菜向巴形薙刀他们撒娇的方式。   谁都不能说他做的不对,因为将幼年半妖推向“理想中的审神者”这件事是所有刀剑付丧神都在积极努力做的事情。   “啊,是吗,我觉得还好......那你呢?”   千岁只感觉脑袋嗡嗡响,又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团,理不清开口在那,只能睁着一片茫然的狗狗眼反问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伽罗沉默良久,只能语气干涩的重复了一遍。   “总之,不是你的错,你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由我们抚养长大的......”   “要不然你......”也去哄哄蜂须贺虎彻?   一团耀眼的白忽然插进来。   “哟!”鹤丸去而复返,无视玉兰树下站着的两人之间滞涩的氛围,如同光源一样冲进来。   笑容灿烂的白鹤把手里的单子往大俱利伽罗手上强行一塞,不等大俱利伽罗细看,双手推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来来来,换一个换一个。”   鹤丸反手把时政颜值看板郎拉过来,把刃调整站位方向,全方位完美替换刚才大俱利伽罗的位置。   “鹤要这个会工作的,千岁你要这个会说话的。”   千岁:?   大俱利伽罗:?   “等等,鹤丸!你不是要去出差赚够那笔‘赎金’吗,拿走......”   “哎呀哎呀,鹤知道小伽罗嘴上说让鹤去死,实际一定不会忍心的,所以为了照顾小伽罗,鹤直接来啦!”   比起大脑早已出现宕机卡壳前兆的千岁,大俱利伽罗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反抗,因为他是真要去工作。   但这只过分直球会撒娇装傻的鹤丸疑似天克他们长船派。   千岁和三日月默默目送两人勾肩搭背的走了,鹤丸单方面勾肩搭背,外加强行拉着大俱利伽罗一起走。   等两道背影消失不见,千岁看向被“置换”给自己的三日月。   “唔?好巧,又见面了呢,千岁。”   时政看板郎,知名装傻失智老人发出一连串“哈哈哈哈哈”的魔性笑声。   看着树下突然铺上的绸布,不知道从哪个位置掏出来的茶壶、茶叶、茶点,还有招呼自己坐下的美貌但失智的老爷爷。   一朵玉兰花“啪嗒”一声,落在三日月宗近头发上,卡在金穗发饰间。   招手让千岁来一起坐下的太刀抬手去摘,三秒后头发、玉兰花、金穗发饰,不负众望全部缠在一起,三日月嘶嘶声不绝于耳。   千岁缓缓闭上眼。   原本紧紧缠在一起的大脑褶皱瞬间被抚平了,如同奶油般化开,仿佛漫步在挪威的森林。   十分钟后。   “帮了大忙了呢,千岁。”三日月捧着茶杯,眼睛弯成新月,向解救自己头发的少年审神者道谢。   “不用谢。”   头不痛了的千岁有些心累的推推他,三日月眨眨眼,往旁边挪给审神者让出空位。   一坐到太刀身边就闻到一股浓郁苦涩的茶香,还有茶点甜甜的味道,千岁还没开口让他给自己也倒一杯,就听见三日月轻飘飘的声音。   “蜂须贺只叫了大俱利伽罗来哦。”   千岁都快靠他身上歇会的身体立刻原地坐直:“我知道。”   虎彻真品的骄傲不允许蜂须贺虎彻在愤然离去后做出与人诉苦的行为,他自己都恨不得没有任何人发现自己狼狈失态的事。   才刚悲伤的摔门而去,前脚出门,后脚就立刻让大俱利伽罗来“接送”他,实则不过是担心他独自一人会再没有人看见的地方难过。   这已经是蜂须贺虎彻足够心软关心他的证明。   千岁毫不犹豫的肯定,让三日月忍不住笑意更盛,轻抿一口浓郁苦茶才继续开口。   “哈哈哈,看起来问题不大啊......老爷爷稀里糊涂就被鹤丸拉过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所以,实在困扰的话,能不能和老爷爷说说呢?”   少年半妖一双赤色眼眸盯着三日月看了好一会,似乎从他眼中确认了什么,才松了口气,开口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从他原本以为只是蜂须贺虎彻气他不顾自己安危,到蜂须贺虎彻突然话音一转,他没有接上话,或许是接错了。   总之,接下来事情完全变了样,大大超出了千岁原本对这件事预估的界限和误差范围。   千岁没有说蜂须贺虎彻哭了。   三日月听完缩略版,新月般皎洁的目光轻飘飘落在千岁没有什么大变化但情绪缓和许多的脸上。   太刀轻声询问:“那么,你为什么会如此苦恼,一定要找一个让蜂须贺满意的结果呢?”   “什么?”年少的审神者一愣:“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三日月避开他的话,只是笑着继续追问。   “是因为千岁自己发现了许多我们有心或无心隐瞒你的事情,比如蜂须贺最初是第一个提出,等你长大后再让你决定要不要当审神者的人。”   “千岁不是个笨蛋小孩,相反,千岁是个聪明敏锐的孩子,老爷爷说的对吗?”   千岁沉默不语:“......”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猝不及防被第二次揭穿。   蜂须贺虎彻骤然撕碎这些年半妖和刀剑付丧神全都适应,几乎已成定局的温情。   三日月宗近说破大俱利伽罗不肯直言的遗憾,以及千岁其实不是迟钝到没有感觉的真相。   玉兰花整朵整朵的掉落,细碎落花声,将空寂的茶香与花香填满。   “......家臣,不好吗?”   千岁半天吐出一句。   三日月看向那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   小时候太过混乱,那时失去父亲,熟悉的家园被其他妖怪抢夺,才见过几面的母亲突然去世。自己弱小无力,拆了好几天的家,刀剑付丧神一夜之间夷为平地。   即使刀剑付丧神竭尽所能收敛自身,一次次调整自己,可当时全然依靠他们生存的千岁依旧能感受到威胁与不对劲。   他们是容易失控,需要时刻注意。   划分到家人不够纯粹,划分下属却偏偏感受到了沉重的期望与爱意。   于是髭切时常提起的家臣顺势进入了幼年千岁心里的区分名单。   那时候的千岁想,既然最危险、对自己恶意最大的髭切都想当家臣,用这个标准对待其他刀剑付丧神肯定不会出错   果然,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于是没有经过任何沟通,千岁心中形成了这样的定位。   随着渐渐长大,刀剑付丧神精神状态平稳,家臣的定义逐渐清晰,千岁“独裁强势”的一面顺理成章的越来越突出。   可时间同样将家人与家臣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但幼时与刀剑付丧神之间本就鲜少存在单纯的情感沟通,度过了混乱的认知形成的幼年期之后,现在再想回头,双方都晚了。   千岁被迫剖析自己的心路历程,心越发累之余,发现三日月许久没有动静。   再一看,三日月静止一样捧着晾凉的茶杯,神色似乎比千岁这个本人更加悲伤。   三日月也是头一次知道,千岁自幼无数次的沉默究竟居然想过这么多事情,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纠结、质疑、担忧过这么多问题。   他当时只关注年幼的审神者能不能顺利长大,之后好不容易抗争到审神者能出去上学,审神者的性格也足够强势自我,就觉得不会再出大问题了。   现在想想,千岁从越发不愿表露情绪,遇到事情直接自行采取行动。自己解决、自己计划,只要求他们执行就出了问题。   “抱歉。老爷爷当时没能发现。”三日月为自己的疏忽道歉。   “没什么,我过的很好。”   千岁摇摇头,少年时期的半妖如今坐在太刀身边,三日月已经看不见乌黑发顶。   “蜂须贺......他从一开始对我就不一样,从母亲的延伸,到我自己......”   任何一个时期,不需要千岁做任何事,最先毫无保留交出所有的都是蜂须贺虎彻。无论他将有着前主血脉、有着一张相似脸庞的千岁视作什么,他从来无需千岁回馈等量的情感、安稳或是善待自己的代价。   “......感觉很熟悉。”千岁垂下眼帘。   那双天生无害的狗狗眼垂下后,少年半妖的脸上骤然显现出几分冷酷的彩色。   三日月放下手中冷掉的茶杯,他知道千岁说的“熟悉”指的是千岁幼年曾从父母身上感受过情感。   所以就像千岁说的,他真的不介意蜂须贺虎彻透过自己怀念母亲,甚至最初因此从蜂须贺身上获得某种安全感。   千岁的目光渐渐恢复平静,他从未开口说过这么多关于自己在想什么、想过什么,或许也因为在他面前显露痛苦的是蜂须贺虎彻。   一开始抗拒,真正说出口后反倒觉得放松了许多。   “像是进行了硬盘清理,虽然没有清理掉任何记忆。”   千岁顿了顿,看向三日月:“你好像没有伤心,大俱利伽罗也是。”   “哈哈哈哈......”三日月宗近的笑声依旧魔性,千岁感觉头顶上的落花在这一瞬间都变多了。   “哎呀,因为老爷爷经历过很多事情嘛。而且每一振刀想要的都不一样,千岁你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吗?”   千岁点点头:“确实。” 巴形最渴望的是不会抛弃他的主公。笹贯需要安全感。髭切想要膝丸和他付出每一寸一分千岁就要付出对等和他纠缠在一起的情感,歌仙想要千岁偶尔依赖他和一个和平宁静的本丸......   千岁在脑子里给每个人都存了档,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三日月想要在家养老,但又不肯待在家被抓壮丁辅导审神者课业的想法。   三日月心虚:“诶?哈哈哈,诶哆,嗯......这个就不用记了吧?反正又不会累到千岁,就不劳烦了。”   他的同僚就是想要的太多,可是审神者长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只到太刀肩膀,他能给出多少答案呢?   而且,千岁的生命不还长着吗?   “一味索取可不好呢,老爷爷可是很关爱小孩子的。”   金穗垂到笑成新月的眼尾,三日月眼中还有另一轮皎洁新月。   撒谎。千岁脑海一如既往冷酷的质疑这个前任专属于自己的太刀。   那双新月的眼中神性一直没有彻底消散,在千岁的生死危机疑影彻底消失后,就一直略显疏离的游离在本丸之中。   千岁没多少表情变化,但千岁那双大大的狗狗眼向来会说话。   三日月故作哀怨:“鹤丸不也同样不惊讶嘛,还是他拉着什么都不知道的老爷爷过来的。千岁这么怀疑老爷爷,可是会伤心的啊。”   “......”千岁直接上手一把捏住他的嘴。   行了,劝解是劝解完了,压根说不出个有效的办法,净说些没用的,换台! 千岁反向把迷路太刀送回他的部屋后,又过了几天。   回到这个世界之后,药研给他请的一周假还没有过完,千岁当然不会自己上赶着找作业写。   本丸里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膝丸也很快融入。 但是千岁知道,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变了。   髭切一直没有来找千岁,似乎真的害怕了长大后和他过分相似的审神者。新回来的膝丸反倒积极热情的抢着干活,没有内番就主动帮忙做家务,做饭。   甚至在周一那天早早收拾好,要送千岁去上学。   第一次和幸村一起来找他上学的仁王雅治看着字迹清秀的作业和试卷,再看看被幸村死死拦住的真田弦一郎。   “.....puri?能不能帮我明天的也写了?”   白毛狐狸怀揣好奇,冲着传闻中“被家人无限溺爱的大少爷”传闻而来,第一口就吃到了难以下咽的实心大瓜。   “啊喏,一直这样吗?puri?” 仁王雅治看着坐上驾驶座还不忘再过来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需要的膝丸,感觉自己略微理解了真田。   难怪一提起千岁的家庭就开始脸色漆黑,咬牙切齿,这确实有点......太溺爱了。 如果是照顾孩子的工作人员倒能理解,但据说这些颜值出众的青年都是千岁的家人。 一家人?   全部的家人集中服务家中特定的某一个人,但特定的这个人却是由他们抚养长大,管理一切? 是个真心实意的朋友都得担心,督促他努力上进。仁王默默站到了真田身后。   “不,这个失散多年才刚找回来,有点激动。”   千岁紧紧摁住膝丸的肩膀,把要给自己拉校服外套拉链的膝丸拽开,抢回自己的生活自理权利。   “哗啦。”   被真田打开检查作业的书包里掉出一沓现金,大额和零钱全都有,准备充分,数额巨大。   仁王:?   千岁立刻捡起来和作业一起塞回去:“意外,请假太久拿错了,对了你要吗?”   “啪嗒!啪、啪......”   不等仁王反应,放在书包侧边的银行卡跟着千岁抽手的动作一连串掉出来。仁王眼疾手快接住了一张,白金卡面上的手绘富士山静静诉说着它的额度,签名是的场千岁。   千岁:“这个,也是意外,我拿错......”   “puri?不是吧?” 仁王雅治头一次觉得真田是不是对的场千岁要求太严格了?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成长起来只是当个老大、不写作业而已,真田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以为是幼子家产继承权危机隐患,结果是死士?!   真田挣脱幸村的束缚:“仁王!你在说什么?你来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实在是太松懈了!”   “puri,没办法嘛,诶诶诶、幸村你管管!部长————” 白毛狐狸欠兮兮一摊手,下一秒喜提车内逃亡。   千岁:“......”   家里最近氛围奇怪的千岁难得没有趁机火上浇油。   “不是留信说去别的地方闯祸?家里真的出事了?”幸村熟门熟路打开车内冰箱,拿了两罐玄米茶递给千岁一罐。   千岁摇头,又点头。满眼沧桑,但就是不说。   幸村:“?” 过分了吧?你看我有几分像你的千岁脑家人,还是有几分像是会读心术?   幸村精市把特级大坏猫手里的那罐玄米茶抢了回来,左看右看,塞到正好跑过他面前的真田弦一郎手里。   成功获得幼驯染一愣过后“精市还是关心我的”感动眼神,手里拿着一罐玄米茶继续追杀仁王。   没了饮料的特级大坏猫委委屈屈在自己的座位上缩成一团,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好戒戒,我有一个朋友。   他经历父亲落败大逃杀之后,被母亲的下属从堂兄手里骗走。抚养期间经历过源氏养成(半成品),科学放养教育(失败品),被弃养大狗反向捆绑(反弹回去了)......   总之成功上任,成为了继母亲之后又一个合格的旧社会大家长。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和下属们全都走上了一条家人不像家人,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的路。   幸村要是再一问,你这位的朋友成年了吗?   千岁实话实说,没成年。幸村报警,真田全家见面会倒计时。   千岁继续撒谎,成年了。幸村报警,大半个真田全家见面会。   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很刑,家人们也凭实力很可拷,甚至就连这个朋友他自己也才刚犯案归来,一家子整整齐齐做狱友。   “好烦......”千岁撑着下巴看向车窗外,从小习行动力超强的半妖头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柔软的困境。 难道要像三日月说的,顺其自然吗? 一向精力旺盛的比格大坏猫稍微一想就浑身不适,可真要做出什么行动,又该做什么呢?   正在开车的膝丸透过车前镜,一直小心翼翼观察后座上沉默不语的审神者。   膝丸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能尽力多做一点,再多做一点。 他的兄长,他碎刀之后因为他和仇恨做了太多太多事的兄长.....不就是源氏重宝不能随便挖野菜吗? 那就换他来挖,他一定可以帮到兄长的! [117]温泉合宿:但不对劲 膝丸将车停在校园道路外,一路将审神者和他的同学送到校门口才离开。   千岁只是一味纵容,进了校门把自己的书包和网球袋重新背好,暂时没心思去多想膝丸的焦虑根源在哪。   仁王雅治一双狐狸眼仔细观察,发现真田没有暴怒,反而一脸“又来了”的绝望。   突然有人拍了拍仁王的肩膀。   幸村精市冲好奇心旺盛的白毛狐狸摇头笑笑:“习惯就好,小学的时候每天都是这样的。”   这还只是小意思,真“文艺复兴”起来立海大也会像南湘南一样,一夜之间全校安装空调,凭空多出几栋教学楼和课外活动室。   仁王雅治:“......puri?”   再问一遍,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换个人都去犯罪找刺激了,千岁只是不爱学习而已,真田究竟为什么要管这么严?   白毛狐狸的疑惑一直到午饭时间都没有得到回答,期间千岁那明显不是他字迹的作业交上去也没有任何任何一科老师找他谈话。   顶楼的园艺花园。   千岁吃完自己的三层饭盒,照旧拿出三层饭后水果甜点继续吃,欣赏真田威逼仁王多吃几口饭的固定剧目。   半妖象征力量的头发已经长到锁骨,乌黑浓密的发梢垂落在颈窝,仿佛一截乌木压在积雪上。   “那件事很苦恼吗?”   “唔?”   幸村在千岁身旁坐下,和幼时的朋友们一起长成少年模样,幸村精市褪去雌雄莫辨的精致后容貌依旧如同蓝紫色鸢尾花般惊人。   非运动时间,幸村没有戴那条绿色的运动吸汗发带,蓝紫色微卷的头发随着他弯腰坐下的动作在半空中扬起又落下。   千岁稍稍侧过脸恰好被发丝擦过脸颊,还未反应过来,同色的蓝紫色眼眸就捕捉到自己的视线。早早察觉到幸村温柔下不容置疑的强势本性,半妖顿了顿,没有再动作。   幸村精市只觉得那件烦心事或许真的难解。   “平时只要有人走到你附近,你从一开始就能发现。”   “啊......”千岁垂眸,用银叉把一颗青提戳得千疮百孔。   “和你的家人有关,对吗?”   折磨食物和视觉的银叉咚一声戳在饭盒底部的不动了,幸村看见那双漂亮无害却赤红一片的狗狗眼缓缓看向自己。   “如果是别的人,你早就行动了。但凡存在可行性,你一分一秒都不会多等。”   就像那个想打伤仁王的前辈,千岁一句质问生气的话都没有直接上手反打回去。   “后果只要不是大到危害生命这种程度,你都不会犹豫一秒,站在烂摊子旁边装乖等着我们去收拾......”   幸村一说起来差点刹不不住车。想起千岁曾经故意装没常识的笨蛋坑真田的事,再一看就看见千岁头上翘起来的两根犟种毛。   “所以根本不难猜到能让你犹豫的难题究竟是谁,还有,不要总是把弦一郎当笨蛋。”   “......”千岁眼睛动了动。   不是被幸村看穿本性感到心虚,而是犟种沉默的拒绝。   好笑、无可奈何和纵容的复杂微笑,和过去几年无数次一样出现在幸村精市脸上。   “你向家里提出独立自主,要求分家了吗?”   千岁摇头。   “你明知故犯这么多年,纵容家人对你不健康的情感,一朝强行要求戒断了吗?”   千岁摇头,低声补充:“没有不健康。”   “呵。”   幸村精市没笑,他们两背后负责记笔录的柳笑了,明晃晃的嘲笑。   千岁:“......”   凶悍小狗眼.jpg   不说出个办法他今天下午就要把立海大网球部拆了重建。   “幼儿园园长”幸村熟练的把自己时不时加入幼儿园的军师和资深刺头隔开,拉住迁怒的特级大坏猫。   “要不要试着放松一下?”   “放松?”千岁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拐到这里:“一会去打网球吗?”   “不,当然不是,为什么放松会第一个想到和我们打......”   幸村感到好笑的否定,话音到一半,接触到千岁不像装傻开玩笑的眼神,心脏跳动忽然滞涩。   “为什么不?”千岁对幸村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变得奇异的温柔,更加疑惑不解。   总不能是立海大这届找出了隐藏新人,要跟自己拆伙?   “千岁,知道你打网球很开心,但是对待网球的态度给我认真一点啊......”   大坏猫本人认真道歉:“对不起。”   “还有,放松的意思是,不用做任何事。”   大坏猫:“?”   幸村的语气和表情极为认真,提出这个建议是他从前和柳商讨时就想过的,只是一直没有等到时机。   现在“好时机”终究还是出现了。   一如年幼的幸村无数次拦住懵懵懂懂只是觉得千岁这么对家人态度不好的真田弦一郎之后,回到家面对自己父母和妹妹时忍不住思考的一样。   幸村精市说出小时候就在脑海中思考过的话:“无论是拍线,还是一些看不见的情感,绷得太紧了就会断掉。”   “放松就是不用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什么事情都不用管,不用去想、去记。”   “......啊?”   从小精力充沛反向折磨刀剑付丧神的比格大坏猫如果尾巴还在,现在一定在身后圈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千岁:阿巴阿巴,我不理解.jpg   “啪!”   柳一手拿住笔记本和笔,一手拿出一张色彩鲜艳的铜版纸,啪一声拍到一脸懵的千岁头上。   厚实光滑的纸张顺着少年半妖的脸掉下来,   一张箱根温泉旅行宣传单。   还钉了一张打折券。   柳一转头看向幸村:“你跟他说这么多干嘛?”   “啊?”被柳突然动手惊讶到的幸村突然被柳本人投来的谴责目光。   那眼神,就像在说“你不知道他有时候是个傻子吗说这么多也不怕他宕机”。   虽然柳莲二全程没睁开眼。   幸村:......难道是我应该道歉?   幸村一扭头,看见双手捧着一张宣传单呆呆看着他们两的千岁正睁着写满迷茫的狗狗眼,见他看过来就一脸呆滞的也看向他。   如同一个痴呆老年人被推销了保健品不知道这能不能治病于是点开百度医疗咨询。   那很完蛋了。   就在此时,藤花架下传来桑原自责的哭声。   下一秒,丸井一阵呸呸呸后气愤的大喊:“仁王!这个蟑螂泡泡糖是不是你偷偷换到杰克口袋里的?!”   “杰克你别哭,文太大人一定会还你清白!我们可是未来最默契的黄金双打,才不会被轻易离间!”   “呜呜呜文太————”   桑原Duang大一只蜷缩在一米六的丸井文太身旁大鸟依人,哭得嗷呜嗷呜的。   “仁王雅治!”   真田一把扣住要跑路的白毛狐狸,见跑不掉狐狸眼一转大声喊冤。   柳戳戳幸村:“部长,别只管一个,都管管。”   幸村:“......”   原本只是一个有天赋不用的问题儿童,一个一声不吭就是犟的幼驯染,而现在像这样的天才问题儿童,他有整整一个小花园。   幸村: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一味接受老天的惩罚。   “总之,稍微去放松一下吧,无论是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家庭旅行,这里的环境不错。”   幸村选择先管眼前的狗狗眼大坏猫,管完这个再到狐狸眼大坏狐狸,一个一个来。   此刻心里有数的立海大现任部长完全想不到,一年后还有一个墨绿猫眼的小海带等着自己,   千岁手里拿着那张温泉宣传单,目送幸村起身走进乱成一锅粥的藤花架。   “不喜欢泡温泉?”柳注意到他的眼神,也不等千岁开口回答,直接把手一伸。   哗啦啦的纸页翻飞声。   露营系列、家庭旅游系列、乡下治愈系列,甚至还有荒野求生系列,各种活动应有尽有。   “长途别看。”   柳拍开千岁的手,又是一阵纸业重组的声音,这次放到千岁面前的就只剩下短期旅途。   “县大会预选赛的名单已经报上去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千岁恍然大悟。一旦涉及到网球,现在的幸村对他们这群刺头有多温柔包容,比赛临近严格起来就有多冷酷。   立海大的网球教练假期一直到那次强行换届都没销假回来,据说因为立海大主力全部升学有意向跳槽,成功把他的工资换成了新一轮网球部经费。   “就去温泉好了,他们都喜欢泡温泉,到时候我提前回来。”千岁算了下时间,县大会虽然还早,但是要是连赛前训练一起逃。   家里的火不一定灭得了,外面再烧起来他真就要收拾包袱回去找堂兄了。   柳不意外特级大坏猫偶尔不装傻表现出的乖觉,不过还是摇头。   “你在想什么好事?”   柳凉凉开口:“全新重组的网球部,之前一周高压训练是互相熟悉外加管理,现在该增进感情了。”   千岁:“?”   “周末合宿,就在你不远的温泉旅店,笨蛋。”   柳把手里做的各项攻略一收,转手就不知道把厚厚的笔记塞到了哪里。   “你不是一直说经费不够吗?”千岁震惊,柳采购网球的时候为了砍一点价,他们还没打进网球部就提前找他借了巴形薙刀学习。   “就是因为要采购、要合宿、要适当的聚餐奖励,所以经费才不够。”   “不要本末倒置。”   柳不用睁开眼,千岁知道他在用眼神嫌弃自己。   深藏的爱意会从眼睛里跑出来,但一个人对笨蛋的嫌弃不用睁开眼睛都冲出来啪叽一声糊到人脸上。   柳是真心觉得小时候没有常识、反应慢半拍的小伙伴长大后疑似患上上世纪单边行走的苏联病,战略性只复建部分脑子。   不过没关系。   “那家店主也喜欢网球,旅店后院有网球场,可以训练,你真闲不住可以过来。”   千岁应了一声:“嗯。”   此猫虽坏,但四肢着实发达,天生神力,反应灵敏,柳莲二着实喜欢。   “但是宣布合宿前,下午你先站桩轮单打。”   千岁应的声音高了半个调:“好。”   ......喜欢关门放千岁。 至于过分吗?柳看看采购单、财务表、经费申请和报销证明,以及因为千岁独特的球风不得不给部里采购的一批跌打药油,觉得这是自己应得的。 什么幼驯染、狗狗眼,只有数据才是真理,幸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看破红尘? 立海大军师收起自己的笔记本走了。 徒留千岁一个人研究到时候自己能不能不下温泉,刀子精成精了不怕生锈,可是猫科半妖对天然石头围成一圈的温泉多年来依旧心存抗拒。 待久了就会有种水煮石锅拌饭的错觉。 但是千岁记得刀剑付丧神都挺喜欢泡温泉的。 在网球部度过一个靠蛮力和非人体能强行硬撑的下午后,自觉找到一个具有可行性办法的审神者信心满满的上了膝丸的车回家。 这次他特意先询问了意向、时间,才拿出温泉宣传单,避免如今氛围奇怪的本丸因为他的意愿违心答应。 好消息,刀剑付丧神果然都喜欢温泉。 坏消息,原本周末没空的刀匠付丧神前后间隔不到三秒改口说临时出了意外,现在周末全部有空。 千岁发现就连一向不见人影的烛台切都在,电话里鹤丸说大俱利伽罗也去,髭切不说话但膝丸积极举起双手。 果然,他的本丸怎么看都很奇怪啊! “......干脆收购一个吧。”千岁观察片刻后试探性发言。 “阿路基!千岁!你终于主动关心我们的工作在干什么了吗?”五虎退面露惊喜,发卡夹到头顶翘起来一撮的奶白色小揪揪也跟着晃。 大广间里,之前还有所顾忌的目光忽然全部集中到上首正中间的少年半妖身上。 风格不一但每一个颜值都在水平线上,朝夕相处的刀剑付丧神正在眼含期待的看着你。 千岁:“......” 够了,不要显得我好像是从来不关注你们一样。 [118]抵达旅馆:第一天 在周末合宿前的短短几天内,千岁多年来第一次明确知道了家里的刀付丧神各自在做什么。   除了髭切和三日月。   “小时候就知道他们的工作是什么了。”   “这些年每次放假去找转世的炭治郎他们,一过去什么都知道了,啊.....拿回去,更详细的工作内容就不必了。”   疯狂速记的同时还要注意端水的千岁如此开口。 虽然推开了髭切和三日月递过来的资料,但其中透露出的熟悉和亲近意味谁都能听得出来。   髭切一脸“审神者不关心你们在外面鬼混是你们不想让他知道吗”的淡然。 膝丸昂首挺胸,像只竹筐里装满野菜得意洋洋咪咪喵喵的薄荷大猫。   巴形薙刀一想起自己曾经去给髭切替过班,结果审神者最后亲近的还是髭切,身后顿时燃起漆黑烈焰。   但最让刃诧异的还是三日月宗近。   向来又争又抢的髭切就算了,三日月,三日月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自己在养老吗?   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没想到你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居然也会偷跑?!   “哈哈哈哈哈,哎呀,怎么都这么看着老爷爷?”   三日月发出一连串魔性的笑声:“找工作为什么不离自己的审神者近一点呢,难道是你们不想吗?”   当初远走国外的烛台切:我没惹,别点我   纯纯被髭切坑害的药研更冤枉。   他都不想说,当初是谁提出千岁是半妖无法信任人类医院?又是谁在自己耳边说千岁喜欢上窜下跳的剧烈运动容易摔,德国骨科最出名?   “嘛嘛......谁知道呢?”   髭切发出一声一朝结算MVP嚣张至极的轻笑。   两振千年老刀动作同步,拿起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茶杯轻抿一口。   在坐的所有刀剑付丧神顿时脸色一阵扭曲,可恶,茶味全进到他们嘴巴里了。   坐在上首,将刃与刃之间“世子之争”看得清清楚楚的千岁:“......”   够了,他说够了。不要再打了!家里没有练舞室,斯到普!   不是说好只有蜂须贺和髭切想要进步吗?尤其是你三日月宗近!昨天还说每个刀剑付丧神各自想要的都不一样,而你只想要养老!   瞬间一片混乱的书房里,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戴上了痛苦面具。   “.....别忘了你差点暗堕那段时间还是我带你逃跑的!结果你第一次对千岁下手最先哄骗的就是我!”   “巴形!你才最没有资格说话,当初千岁不会说话第一个开口叫你就是要安慰你、救你!”   “啊!蜂须贺你干什么,这是煮茶的沸水!......”   这么多年,千岁头一次体会到小时候负责照看自己的刀剑付丧神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非人类的身体又为什么会迅速衰老。   救命,换半妖来也顶不住啊!   “滋、滋......”   凉水从竹管中一滴滴砸在温泉石上,瞬间化作一缕雾白水汽,融入四周氤氲的水汽之中。   千岁靠在温泉边缘,身体浸没在温泉水中,滚烫的温泉水上凝聚着一层白雾般的水汽,将半妖乌黑的头发浸润得如同黑亮的绸缎。   生活不易,坏猫叹气。   短短一周,坏猫甚至为了维持自己长大后强大强势的审神者面子,同时一碗水端平,短短几天把所有刀剑付丧神这七八年干的事全记住了。   累的一进温泉旅馆,婉拒歌仙的贴身照顾,把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长出来的鹤球扔出去,宣布他要一个人静静。   不等巴形薙刀冲上来说他有个小名叫“静静”的弟弟静形薙刀,千岁动作迅速,砰一声把门关上。   甚至下意识选择了补一个反锁。   做完这一套动作后,千岁自己也愣了,站在门背后呆呆的反应了好一会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大脑程序似乎无法反应。   最近一边熬夜背资料,一边精准端水应对过分热情的刀子精,好像把自己整应激了。    没有耳朵,没有尾巴,想要提前判断都不方便。   千岁无语又熟练的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变成一条春卷在房间来回滚。 滚了十几圈后,最终从被子卷里钻出一个毛茸茸乌黑脑袋,扁扁的趴在地板上,过了一会整个人蛄蛹着爬出来。 跳进了他这个房间后面独立的私汤温泉池。   以毒攻毒,现在总算缓过劲了。   少年模样的半妖单手撩开黏在脖子和脸上头发,水汽将黑发全数定格到脑后。单独院落的围墙与温泉池一旁寥寥几竿竹子将光影切割。   “呼......”   千岁半阖眼,仰头靠在垫高的石枕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竹林中曲折蜿蜒的竹管缓慢、有序的滴落凉水的声音。   白得有些过分苍白的肤色水汽中恢复血色,赤红鲜艳的眼眸略显无神的望着露天温泉上方,乌黑头发尽数枕在下方,露出眉心处鲜红的桔梗印。   如同一支吸饱鲜血的殷红黑叶虞美人。   他不敢完全闭上眼。一闭上眼睛,三日月被自己质问时如同月下昙花的微笑,和他的话就会出现在脑海中。   “可是千岁,我们的最初和本质仍旧是刀剑啊。”   “但是向审神者献上所有忠诚、爱恨,习惯性将一切寄托在审神者身上的时候,却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   千岁从以为自己背负的期待最终目的是成为和父亲一样的大妖首领,多年相处之后,变成偶尔斗智斗勇拉紧铁链但可以交付生死的亲密家臣。   但现在......   靠在温泉边的少年半妖举起自己的手,水流从少年修长手掌上成股流下。   “咚咚。”   门外的人知道半妖的耳力能听见,敲了两下就停止,声音并不大。   “千岁,你想要出来吃晚餐,还是在房间里吃?”   笹贯没想到会是自己被推出来叫审神者。 来到一个新地方,一旦各自有了一段独处的缓冲时间,刀剑付丧神也反应过来这几天的行为对千岁来说太超过了。   一个作为妖怪还不足五十岁,作为人类才刚刚离开小学升上国中的审神者。   就在笹贯低着头局促不安,以为千岁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时,门打开了。   最先闯进大脑的是迎面而来的潮湿水汽,笹贯抬起头,视线从好几处沾了水的浴衣向上,对上那双赤色红瞳。   “我不要吃青菜。”   少年半妖似乎因为在温泉中泡久了,也或许是因为千岁许久没有用这种语气提出这样的要求。笹贯头脑一阵恍惚,搭在大腿上的手下意识掐住自己的大腿。   “啊!嘶......”   千岁:“?”   千岁不理解:“怎么了?歌仙今天这么吓人吗?那我找巴形......”   下一秒,一身竹绿色条纹和服的青年太刀扑进他怀里,跪坐的姿势让身高不符太刀得以双手圈住少年劲瘦腰肢。   左手拿着的吸水毛巾差点被这一撞撞掉,千岁站在门内,腹部本就因为水汽贴在肌肉上的浴衣因为湿热呼吸打在上面感觉更加怪异。   啊......差点忘了,笹贯只是外表很潮流很酷并且自己也努力维持刀设来着。   一手摁住头顶的毛巾,右手顺势搭在太刀脑后,无意识用指尖梳理顺毛,一身浴衣的千岁站在门内,平常一样安抚没有安全感的笹贯,忽然听到一连串脚步声靠近。 一抬眼,蓦然对上走廊转角后出现的一双鸢尾花色的眼睛。 幸村:“————?!” 千岁:“啊,你听我解释......”   千岁头一次看见幸村的眼睛睁这么大。   即使被眼前一幕震惊到失语,幸村精市第一反应还是把走在外侧因为拐弯慢了自己半步的真田弦一郎一把推了回去。   “精市?”真田丝毫没有反抗,肩膀碰到到温泉旅馆墙上的挂画上。   真田震惊,真田完全不敢相信。   亲眼看见幸村推了真田的柳莲二默不作声,自己停在原地。悄悄看了眼幸村回过头时没能掩藏好的神色,特意往后退了一步。   索性在真田伤心开口询问,幸村临场想借口之前,千岁披着羽织,顶着一头湿发出现在幸村身后,挡住身后仿佛煮熟龙虾的笹贯。 “来找我吗?”千岁冷静开口。   “真是的,你这家伙不是冬天就能如此随意吗?实在是太松懈了!”   靠着真田多年来坚不可摧的“千岁是这个没有常识的傻瓜”滤镜,那头湿漉漉的头发一出场立刻转移走真田的注意。   而幸村和柳则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报警吗?   幸村:再等等,未成年有意识成为主犯也是会被判刑的,再给千岁一个机会吧?   两人就这么当着一脸迷茫的“主犯”本人的面,无声结束话题。   千岁:“?”发生了什么?   一路上,千岁得知是歌仙和三日月出面,温柔且合理的让一群少年接受了来自家长“报答关照”回馈的好意。   于是今天一到隔壁的温泉旅馆,一群运动少年放好东西之后就商量着过来道谢。 恰好在一路大堂遇上了良心有点痛,并且不知道长大后鲜少如同小时候不开心就咬人一样情绪外露的千岁现在到底有没有生气的刀剑付丧神。   面对一群最低也是三百年以上起步的刀剑付丧神,幸村和柳“自愿”主动请缨,真田强行请缨。   一前一后,时间卡的正好,恰好目睹好朋友“不健康家庭关系”实操现场。   解释了一路没有人相信的千岁:“......”   够了,我说统统够了!   千岁回想自己一生,从未受过如此百口莫辩的委屈,气得晚饭都少吃三碗。 除了刀剑付丧神,以及希望他帮忙吃一点的仁王之外,他亲爱的人类朋友无人在意。   晚餐后,丸井和桑原自动刷新在早就盯上的可爱“猫咪”堆里。 五虎退对两个陌生人有些羞涩,但丸井充分发挥出家里被数位弟弟妹妹喜爱的长男“小技巧”,没一会五虎退脸红红的主动抱起“长得像老虎的猫咪”,一一展示不同蝴蝶结。   毛利寿三郎一开始略显局促,但他自来熟,正和鹤丸一起站在门外。鹤丸指着屋檐一脸兴奋的说着什么,毛利寿三郎听得两眼放光。   仁王雅治一脸恍惚的又又又和三日月坐到一个沙发上。 他今天下午一进门就被超出人类范畴,在一众刀剑付丧神中被选为看板郎的顶级美貌晃了眼,才刚醒神就被主动迎上来的三日月拉着坐到一起。   美名其曰“有眼缘”,“让老爷爷想到自己的家人”。   老爷爷辈、见不到的家人? 那、那不就是死了吗?   才上国一的白毛狐狸虽然感慨人的辈分真是奇妙,还是心善外加被千年老刀忽悠着坐了下来。   千岁稍微走近,正好听见三日月故作怀念的提起那位见不到的家人曾经最喜欢的就是打理一头白发。 对了,老爷爷见仁王脑后扎起发尾的发圈有些旧了,他这里正好有一条新的发带.......   仁王警惕,仁王警惕失败,仁王答应了。   千岁对他的勇气表示钦佩。   一个多年穿衣打扮都需要帮忙的千年老刀,随身携带的崭新发带必然是他自己无法对自己的头发操作,但因为喜欢收在身边的。 .......只能说祝他在仁王身上成功吧。   别来折腾半妖好不容易才长长一点的头发就好。千岁倒退两步,绕过那个狐狸含量超标的沙发,换了条路走。   第二天。   即使仁王昨晚已经提前倒了大霉,但记仇的大坏猫一大早就喊醒了刀子精。 不是怀念幼崽时期的自己吗? 全都来给我重温被小时候日出就醒的半妖幼崽折腾早起的时光吧!   宣布内耗时间结束,想不通的问题全都给我外耗的千岁强行拉上髭切和蜂须贺,中途带上蹲守自己的巴形,踩着晨露和一点热度都没有的日光,杀到隔壁的温泉旅馆。   “起床!特训!”   这个年纪你们是怎么睡得着的! 统统给我起床特训!   “?”幸村睡梦中骤然失去温暖的被子,睁开眼后,睡眼惺忪的发现不仅空调被关了,遥控器都被收走了。   怎么回事,不是让这家伙来放松什么事情都不要干的吗? 你的外耗是连无辜路人也一起耗吗? [119]特训吗:输了的有惩罚   国一新生大换血后的立海大网球部,第一次破冰合宿,第一天以清晨五点第一缕阳光作为开端。   除了有早起剑道晨练习惯的真田弦一郎,所有人头上都顶着一块乌云。   幸村无奈询问:“所以,特训是什么?”   髭切:“诶哆,这么早还不让哭哭丸一起过来,有什么惊喜吗?”   千岁沉默不语,只一味沉默看看右边,一脸“要不是群殴也打不过绝对要制裁坏猫”的真田他们。   在看看左边,髭切、蜂须贺、巴形,三个刃,三种对自己完全不同的态度,原本没有起床气的站在一起也冒出火光闪电。   有着一双无害狗狗眼的少年顶着一左一右两边看过来的困惑眼神,双手叉腰,长长叹出一口气。   “呼————”   他满意了。   立海大众人:“哈?”   真田举起青筋暴起的拳头,所有人眼里此刻只有一个意思————“的场千岁!你今天死定了!”   刀剑付丧神:“......”   虽然这猫确实很坏,但你们先等等,他们还养的。   千岁抬起双手,把挡在自己身前,不过依旧皱起眉显然不赞同他这么做的蜂须贺虎彻抵住后背往右边轻轻一推。   根本没用力抵抗的刀剑付丧神就怎么到了一脸愤怒的运动少年面前。   手上还多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蜂须贺虎彻举起一看:“网球.....拍?”   “跑什么?”   千岁拉住见势不对想跑的髭切,给他也塞了一个网球拍:   髭切不得不接过网球拍,和刀柄不同,拍柄的触感格外陌生。   “你们不也从来没真的进入我在外面的生活?”   听见千岁这么说,髭切停下所有动作,看向一旁热爱网球的少年同样被千岁突然“发疯”的举动震惊愣住的脸。   面容、资料,髭切全都不陌生。   但更具体的,例如千岁为什么会多年只喜欢网球这么一项运动,多年身边只有幸村他们几个朋友,却在升入立海大后因为网球迅速接纳新的朋友......   他们全然不知。   一开始是为了抑制自己对千岁的掌控欲,再后来,千岁流露出强势的一面后,就彻底变成了不可触碰的“私人空间”。   髭切乖乖的被千岁推到右边,和蜂须贺虎彻一起并肩站在一群同样茫然的人类少年面前。   巴形薙刀很乖,审神者给的他都给接。更别说当着他的面,其他刀剑付丧神都有,就算审神者给的是毒药他都必须要有。   千岁特意给他找了自己最贵的,用延展性最好的黄金缠拍柄那一把网球拍。   审神者不是运动差生,但刀剑付丧神依旧给他备齐了各式各样的“文具”。   略一观察,自觉得到偏爱的巴形薙刀压根不用推,自觉站到最前面。   千岁迅速做完以上行动,走到难得看自己的眼神没了纵容的幸村精市身边,和一群真心想要动手揍他的队友们站到一边。   “真的是特训。”   “试试常规的接发球训练吧,我们加起来轮流上也不一定能赢他们。”乌发红瞳的少年一脸你们相信我的真诚。   此话一出,再稍加求证,得知真田曾经亲眼见过巴形用一柄木制薙刀横贯五个警校生的武力值。   “哇————”   才升上国一的年纪,天然对神秘武力有莫名憧憬的少年瞬间激动。   真田保持冷静:“今天除了常规训练外确实也没有其他安排,但是,髭切先生他们没问题吗?”   千岁的家人似乎对网球没有感兴趣。就连假期也只是送千岁到网球馆和他们回合,到点再来接人,真田从没见过他们走进网球馆,拿起网球拍。   “他们会。”千岁不去管突然得知自己悄悄学习过网球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审神者得知的刀剑付丧神。   “而且我的家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不信的话今天失败的人晚上泡温泉的时要给获胜的人端茶倒水,怎么样?”   幸村和柳对视一眼,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却找不出不对劲在哪。   况且,他们阻止不了其他人对千岁的提议心动。   一群正在上学的少年,才聚在一起在新学校里干了件叛逆的大事。   柳上周才结束对队友的身体数据搜集,还没有拿出立海大知名魔鬼方案。千岁一玩球上头的恶劣主要折磨的还是留在部里的前辈和新生,幸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对人使用“灭五感”。   就连真田,他甚至还是一个皮肤白皙略显严肃的青葱少年,最想锤的某只大坏猫都还没感受过“铁拳制裁”。   所以,对于能在合宿的时候竞争上岗当其他人“最严厉的父亲”,所有人都格外期待。   都是头顶天才称号多年的人,才相处短短两周时间,谁能真正心服谁?   丸井甚至拉着桑原低声商量双打策略,毛利寿三郎试图逃训的脚也收了回来,真田也盯上了身侧主动开口提议的千岁。   一句“败者给胜者端茶倒水”的诱惑可见一斑。   而另一边。   巴形和蜂须贺虎彻只听见了第二句的前半句,刷一下齐齐震惊的看向态度自然的对人类朋友说出“我的家人不管做什么都很厉害”这句话的少年半妖。   发现千岁是认真的之后,巴形身后冒出一片爱心泡泡,蜂须贺虎彻自从意识到自己当着千岁的面发脾气之后的别扭一瞬间消失。   两刃握紧手中与本体刀全然不同的网球拍,浑身充满。   髭切不管这个,他和立海大众人一起,只听见了第一句戳破他们私下行动和最后一句“输的人要给赢的人端茶倒水”。   哈?开什么玩笑?   他亲手从小小一团养到现在这么大的审神者有概率去给别人端茶倒水?当他是死的吗?   髭切也握紧了手中的网球拍,猫眼似笑非笑:“哦呀哦呀,年轻人很有干劲嘛......”   这段时间一直懒洋洋的金发太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危险。   尤其看见对面和自家黑红配色过分突出的审神者站一块的真田弦一郎两眼冒光,其他几个少年也摩拳擦掌的时候,邪恶奶黄包笑的越发温柔。   网球不专业,但最基础,只考验反应速度和身体瞬间爆发的接发球?   能让一群十几岁的运动少年赢下一个球,他就不是极化满级的刀剑付丧神!   短短几秒钟,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疯狂过电。   左右两边原本和谐的氛围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双方阵营,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变了。   混在右边“挑战者阵营”面无表情的半妖:耶.jpg   下一秒,千岁被自己所在的阵营点名踢出局。 “这不公平。”半妖赤红的狗狗眼让他鲜少流露出的凶意被队友一键丝滑解读成撒娇。   柳一如既然冷酷无情,丝毫不为那双迷惑好友的可怜狗狗眼所动。   “谁不知道巴形先生对你压根没有底限,当然,这不是说其他人对你就有底限的意思。”   那点对比出的理智区别,不过是一个百分之二百,其他人百分之一百、百分之九十而已。更别提柳和幸村还都早早隐约察觉出千岁看似对一切无所谓的沉默包容下,疑似偷偷故意训狗的本质。 当时他们两年纪小,法律意识淡薄,长大后事情已经变成了如今千岁占上风的样子。 别人变态,道德败坏。 朋友变态,别被发现(指真田弦一郎)。   幸村再次想起昨天傍晚在温泉旅馆走廊看见的一幕,眼底的心软纵容顷刻间蒸发。   真田弦一郎直到把千岁送上网球场边的裁判高台都没听见自家幼驯染的声音,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千岁:“那你放我下去,重新走一遍。”   被所有人和刀剑一致排除在外的提议者不甘心。   “哼!”真田扭头就走。   开什么玩笑,千岁自己是笨蛋居然把他也当成笨蛋了吗?   “诶。”独自坐在高处的半妖忧愁的撑着脸,望向下方时被忽然抬头的髭切捕捉到目光。   金发太刀笑吟吟的给了他一个眼神。   发现某种熟悉信号的千岁:......一开始接球拍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吗?谁又惹他了?难道是延迟起床气?   搞不懂,千岁看见第一个上场的巴形薙刀和真田已经举手示意,只能举起小旗一挥。   “训练开始!真田、巴形回合!”   外表成熟稳重,如同一只异形白鹤般的青年身影一如当初训练警校生时一样,只是手中的木刀换成了网球拍,日光下,金灿灿的闪着光。   “发球训练的话,只需要不停发球其他的不用管就可以了,对吧?”   “是!”   真田弦一郎深呼吸,将脑海中的杂念清空,目光紧盯巴形从拖到场边的两车筐网球中取出一颗,在手中上下抛动似乎在掂量预估什么。   刀术和网球是不一样的,他一定能接住!放马过来吧!   “咚!”   “咚咚咚......”   一连串闷响,全是迫于大力被迫变形的网球砸进场地里没有二次弹跳,或是在地上摩擦出火星后从焦黑的浅坑中慢动作轻轻弹出来,缓慢滚动发出的声音。   “啊......”千岁看看真田铁青的脸,和一地焦黑的坑洞。 终于知道最喜欢粘着自己的巴形薙刀为什么学了网球之后和其他刃一样,默不作声的不告诉自己了。   其他刃或许是困于种种复杂心事,而脑子里只有审神者的巴形...... 纯粹就是薙刀大力出奇迹,技巧没学好。   “......抱歉。”巴形薙刀察觉到来自裁判席上审神者的目光,涂了新款唇彩的薄唇用力紧抿,只看见一线隐约的青蓝。   问就是千岁五点起床折磨所有人,他四点就起来上妆蹲守。   真田恍恍惚惚朝他摇头:“一回合十个球,我输了。”   “但我绝不会就此松懈!下一次,务必认真和我打一场!”   忐忑不安不敢看审神者脸色的异形大白鹤,在千岁的注视下热血上头打出一连串死球,才反应过来刚才髭切为什么主动让出“第一个”的位置给自己。 正在心里懊恼大骂源氏刀奸诈的时刻,突然就听到真田弦一郎满腔热血的战帖。   巴形薙刀:什么?你说什么?!!   巴形薙刀妖异狭长的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真田弦一郎瞬间亮起来:“好!我等你,这次是我态度不对,一会排到你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太好了!太感动了! 真田家那么严正的家风,真田弦一郎这孩子居然还愿意为了维护自己,当众违心对自己的网球技术表示期待! 巴巴落泪.jpg 真田弦一郎本人对此表示并不知情,突然被除了面对千岁之外向来高冷沉稳的巴形薙刀用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热切眼神盯着,饶是真田都下意识后背一凉。 难道自己猜错了?不,不可能,千岁从来懒得说谎,所以巴形先生他们绝对是学过打网球的。没错,这肯定是又一次试图把他们当成和千岁play的一环! 不然谁会打出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的死球啊!!! 真田弦一郎咬紧牙关,他绝对绝对,再也不会上当了! 巴形薙刀:好孩子!千岁的朋友果然都是好孩子!感动落泪.jpg 千岁:“......?”   坐在高处,将两人忽然双双进入热泪盈眶、热血沸腾独立剧情看得一清二楚的千岁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巨大问号。   每日坑害同僚都成顺手一件小事,压根连进日常纪录都没资格的髭切同样不理解。   “网球......难道真的是一项这么热血的运动吗?”邪恶奶黄包感到困惑。   不应该啊,他们自己私下学习网球的时候也没有这种效果啊!难道他们被找的教练骗了? “本丸那么多人都偷偷学,请的教练都不一样,小贞他们请的教练还是美国的,不可能集体蒙骗我们。”   听见髭切自言自语的蜂须贺虎彻看着网球场上熊熊燃烧到一块的烈火,默默摇头。 “或许,是遇见心怀热血的少年,成为他的对手?”   嗯?触发神奇热血CG的限定特殊人物吗?   髭切忍不住回想,当年是鹤丸特意给千岁报名网球俱乐部。一进去就遇见了同在一个俱乐部的真田和幸村,作为同龄人,千岁一开始就是幸村、真田打了网球。   难道......这才是千岁这么多年一直坚持打网球的真正原因?   “只是一群热爱网球的小孩子而已,多虑了吧?”蜂须贺虎彻觉得髭切的猜想太过离谱,但还是拿起网球拍,强行把巴形薙刀换下场。   排在下一个进行特训的就是幸村精市。 至于为什么第一个是作为副部长的真田而不是作为部长的幸村? 大概是真田对使唤折磨自己多年的特级大坏猫给自己端茶倒水的愿望太过强烈吧。 [120]诶朋友,信号的给一点:错频交流 蜂须贺虎彻没有感受到热血的召唤,但幸村精市也没能成功赢下特训训练。   “抱歉,让千岁输的事果然还是办不到。”   虎彻真品看见同样看着长大的孩子露出惊愕的表情,心中感到抱歉。   下一秒,训练起来丝毫不手软。   “太慢了,除了视觉之外,风声和光影也应该同时注意到才对。”   “这个角度你的手腕确定能正确发力吗?腰!判断对落点的同时就该反应过来用腰带动身体!”   “不错,但是还不够,你还能再快一点!”   千岁坐在高高的裁判椅上,看着幸村在无限延长的十球时间里迅速汗如雨下。自己的肩膀、手臂浑身上下一阵幻疼,身体自动回忆起虎彻真品对持刀者的严格训练。   而现在,因为对幸村精市展现出的天赋,蜂须贺虎彻认真了。   从数任审神者中活下来,并且抗住时政通缉、战场流浪的刀剑付丧神哪怕手中拿的不是本体刀也能发挥出超强战力,任何东西,那怕是他们自身身体都是武器。   更别说此时此刻只是精准操控一颗网球,打出瞬发超高速发球的效果。   “呼、呼......”   蓝紫色头发全数被汗水浸湿,幸村精市急促喘着气。 双手撑在膝盖上,耳朵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同色的眼睛始终紧紧盯着球网另一侧的修长身影。   汗水顺着脸颊划过下颌,滴在脚下一团团焦黑的场地上。   这样的结果无疑令人震惊。   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看向网球场上另一侧从小时常会碰面的青年。 紫色长发高高扎起的青年依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举一动华丽优雅,举止神色间流露出些许矜持高傲,但实际上对千岁极度溺爱,对他们这些千岁的朋友也照顾有加。   现在也是。   蜂须贺虎彻走到对面半场,对还想逞强继续的幸村说了什么。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一轮结束后,带着幸村在一旁走动舒缓肌肉。   柳视线停在他们身上,突然开口:“刚才的球速......集中在210-230km/h区间里。”   “什、什么?”   本就因为幸村居然没赢下一球而震惊的其他人听到柳的话彻底炸锅。 短短两周相处时间虽然少,但他们不怀疑柳的数据会出差错。 可是他们更不怀疑幸村的实力。   “但是,我是说这也太......”   “毛利前辈,我们全国级选手的高速发球球速有这么高吗?这完全够世界级了吧?”   毛利寿三郎被丸井晃得同样呆滞:“没......”   “这样的球速还够不上?”丸井红色大猫惊恐尖叫。   毛利寿三郎和他一起尖叫:“没见过!真的没有!”   “去年打到决赛的时候牧之藤那群传说中的变态已经升学换届了!我们一路打到全国决赛真的没见过这么快的发球啊!”   才过完小学新手村,组建新队伍的立海大网球部,还没有开始自己星途大海的征程,“哐当”一声,撞上了名为刀剑付丧神的大冰山。   柳又一次看向裁判高椅上挥下小旗宣布下一轮开始的千岁。   日光下发色更显乌黑的半妖从始至终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就好像他早猜到情况会变成这样。   柳看向正试图忽悠毛利寿三郎这位“前辈”显去试探髭切的仁王,又看看和蜂须贺虎彻交流的幸村,心中浮现出一个略显荒诞的结论。   千岁一开始说给他们安排“特训”,居然......从头到尾都是认真的?   不是他又猫脑壳钻灶孔大爆发,故意咪咪喵喵的折腾所有人?   柳: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jpg   看见髭切上场,扭头一看发现柳把眼睛又闭上了的千岁:“?”   不对劲,再多看几眼。   髭切拿着网球拍,一身白色休闲服站在日光下,蓬松金发恍若又一层幻光,看起来阳光开朗的不得了。   千岁重新扭头再看,柳痛苦面具都出来了。   不是吧?坏猫震惊。   难道柳的数据已经进化到能勘破非人类的表象,冷冰冰的数据直接扎穿源氏重宝小时候能骗过自己好几次、时长好几年的假象?   黑发半妖在髭切和柳之间来回扭头,脑袋转出残影。直到这一轮真正的选手毛利寿三郎被白毛狐狸摇着尾巴哄骗上战场,喊了好几声才恍恍惚惚的挥小旗子。   千岁:......髭切挂在嘴上的话居然是真的,嫉妒会使人变成恶鬼。   此时此刻,就算坐在所有人中最接近太阳的高处,千岁依旧感到无比心寒。   仿佛回到身处昏暗的无限城,发现鬼舞迁无惨奢华坐拥五个大脑,结果每一个大脑过了千年都九九成新的那一刻。   该死!这不公平!!!   真正被高处一双哀怨的红彤彤的狗狗眼全程盯住的髭切无端感觉自己越运动身体越凉。   头盖骨凉,心脏也凉。   仿佛被饿得眼睛发绿的狮子盯上,留着口水在边上想要吃了自己的脑子和心脏一样。   不对劲,这不是热血运动吗?   难道巴形薙刀是装的,蜂须贺虎彻被特殊人物幸村触发热血运动CG剧情,把人带到旁边单独教导也是故意迷惑自己的?   髭切眯起猫眼,看向球网后另一个半场上接连痛失三球的毛利寿三郎。   “阿嚏!”   毛利寿三郎自从那个白发后辈主动靠近自己开始就痒痒的鼻子,在站到场上之后的此刻,终于打出了喷嚏。   “太好了!”   高个子的二年级原地蹦跳几下,确认自己隐隐觉得不妙的鼻子彻底没感觉了,一头红棕色的小卷毛都瞬间亮色了不少。   “我完全准备好了啦!放马过来吧!”毛利寿三郎身上最后一点懒洋洋的气息消失,眼里全是面对强敌的期待与兴奋。   “是吗?真有干劲啊.”   球网对面,隔着菱形分割线,日光笼罩下格外温柔的金发太刀笑容有一瞬间美好到近乎虚幻。   “这可真是......太好了呢。”   髭切抬手一勾,把只少了二十个网球的两个满满当当的网球框拉到了后场发球点外。   一次性拿出了五个网球。   毛利寿三郎:“诶?”   毛利寿三郎:“诶诶呃啊啊啊啊————?!”   好惨。   千岁和立海大其他人一样不忍直视前辈惨状,默默把头扭到一边。只有柳手中拿着笔,棕栗色的眼眸看向高椅上的红眼睛坏猫。   这种自己不开心就干脆折磨所有人的恶劣习性,终于找到源头了......   两座联排的独立度假温泉旅馆外。   “一进这里信号就没了,怎么回事?”   接到温泉旅馆管家电话的检修队将车停好,一拿出手机亲眼看着满格信号直线下滑,一直降到一格,闪烁几下后才挣扎着回升到两格信号上。   小组长拿出检测仪,检测数值显然也不好。 “啧,怪事。谁放了屏蔽器,还是有人关了总电源?”   一行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检修队拎起工作箱,正要步行进入就听见下方来时的山路上响起警笛声。   “这......”   七八个工人下意识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有点犹豫。万一进去之后出事的是他们要服务的旅馆,耽误的功夫就更多了。   “管家回了,他在门口等我们,没有说出事。”   “但是村田组长,也只有叫我们的这两家旅馆买了维修保险哎哟!......”   小组长收起加载漫长的手机,见警车真往这一片温泉旅馆扎堆的山上开,粗黑的眉毛皱成一条,招呼检修组员赶紧跟自己走。   果然,进入分叉路,走进通向呼叫他们的那片区域温泉旅馆的竹林小路时,拎着工具箱的检修人员看见警车开进另一个方向。   放下心后,小组长看见叫他们来的旅店管家迎面向他们走来。   “麻烦你们了,趁客人们都在网球场,赶紧开始吧。”   “啊,好的,请带我们过去。”   小组长没有说他们看见警车,怀疑信号出问题是有人故意弄出事,只是点点头快速答应下来。   旅店后院,网球场上。   在柳数据猜测中,内在思维和行动与千岁最相似的髭切,他的网球却和千岁完全不一样。   跟仿佛故意逼人挑战人体极限的恶劣坏猫不同,和对网球生疏全靠身体硬件和战斗意识的蜂须贺虎彻和巴形薙刀也完全不同。   绚烂日光下,金发猫眼的太刀身体力行,给一群才出新手村进入大航海时代的国中生生动形象的上了一课一课又一课。   没有课间休息,没有任何缓冲。   并且拒绝下课请求。   不忍心看毛利寿三郎被折磨?那就来替他好了。   立海大众人就这样从“以貌取人果然是不对的”,到“这样的瞬发高速球难道是家庭成员标配”,“你们一家都是魔鬼吗”。   最后全部表情扭曲的全身红温红眼睛盯着髭切。   身体备受折磨,精神上还要同步接受伤害,所有人胸腔剧烈起伏,盯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髭切,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一边一次性打出五个、十个高速球,一边轻飘飘阴阳怪气的戳中他们所有人的痛点!   读心术不是假的吗?!   但是偏偏,髭切吐槽他们不说“身体反应不够灵活”,他说“山里撞到树上的兔子也知道动动长毛的耳朵,听说吃什么补什么,晚餐就多加一道干烧兔子锅好了”。   而桑原真就是因为体格和反应灵活度不够,听髭切的话,第一反应信任听觉效果确实比视觉更快。   髭切吐槽他们被情绪影响状态时不说“莽撞”,他说“哎呀呀,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穿一身红布吗?还要劳烦年轻人自己找点红色看才提得起劲。”   不信邪再次主动上场的真田弦一郎使用“风林火山”时确实会受到情绪影响。    髭切也不说“太弱了”,他说“年纪大了,孩子们和自己打网球都让着自己了。哎哎,热身还没结束吗?过分体贴也是一种烦恼哦。”   如此种种。   髭切那张嘴带给人伤害比他打空了的两车筐网球还要恐怖,最后一个因为不明原因被“多加关爱”的仁王脑袋都快炸了。   气得睁开双眼的柳直接指使两眼失去焦距、晕晕乎乎的桑原把裁判席上的千岁薅下来。   一把推到杀疯了的髭切对面。   眼睛鼻头红红的丸井一擦眼泪,接过裁判小旗用力挥舞。   “去吧千岁,打他!”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站在彻底焦黑、一地网球散落的半场上,一双狗狗眼看向对面干干净净的金发太刀,许久没有自称过源氏重宝的髭切。   邪恶奶黄包冲他微微一笑,抬手往后一勾,拉过来全新的、满满当当两车筐网球。   “哗啦”一声,金属车筐用力摩擦过场地的声响响起,令人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也让千岁回忆起手合场上刀剑碰撞在一起剧烈摩擦的金属声。   除了五虎退会让他赢之外,手合战绩全败。   千岁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幸村他们,用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无声询问。   谁打髭切?我?我吗?   表情扭曲的立海大众人:对,就是你!   千岁:“......行。” 努力当个事被髭切办。   抬头再一看,邪恶奶黄包蜜金色的猫眼看过来时如同绵软的金色棉花糖,身后两筐黄绿色网球充满威胁。   “哦呀,准备好了吗?”   髭切目光落在对面半场的少年半妖身上,语气温柔:“是千岁的话,就要特别对待了呢。”   真的吗?   千岁沉默的看着髭切一个劲往平放的网球拍上放网球,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金发太刀跃跃欲试。   千岁:盯.jpg   最近太忙了冷落你全是你自己的错,但你要是想打爆我的头可以直说。凌月仙姬送的那把剑还在,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嘛嘛,果然......”髭切手腕轻轻一抖,网球拍上的网球咕噜咕噜落回球框里,眼尾上挑的猫眼似乎心情大好的眯起。   “千岁小时候每次半垂眼露出这幅表情,都是在想一旦动手就揍我吧?” 千岁:“。”   邪恶奶黄包轻轻一诈,小时候他骗半妖幼崽,但半妖幼崽同样敷衍哄骗他的真相就这么轻易的浮出了水面。   凭什么不继续哄他? 就因为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欺骗?那现在你也从来没有信任过我的事情也被发现了......   髭切笑容灿烂,声音轻的令这片球场外的人根本听不清。   “作为家主,要公平一点啊,否则会养出恶鬼的哦,千岁......”   眼睫半垂的少年半妖已读,不想回。   蜂须贺虎彻和巴形薙刀看见找过来的膝丸和鹤丸,过到两座温泉旅馆中间的鹅卵石小路上交谈。   其他人,站在场外的立海大众人只看见千岁的背影,球场对面,髭切不知道笑着轻声说了什么,紧接着一直微笑的唇角忽然向下。   “咚!”   看不见引拍,也近乎捕捉不到任何轨迹线索,就连残影都无法捕捉的网球在急速中变形、扭曲。   千岁身体向右倾,手臂舒展自下而上挥拍。   “啪!滋————”   黄绿色网球撞到拍线上的那一刻就像突然掀开隐形衣。   即使在网球触拍的瞬间立刻带动卸力,承载大力与巧妙旋转的网球每一次“滋滋”旋转都在飞快割裂拍线。   身后响起惊呼声,似乎没想到髭切对他们居然还是收敛过后的。   千岁微微皱眉。   他的拍线材质和缠绕方式、磅数都是最好也最适合他的,不过既然拍线承受不住,那就换一个。   “啪!”   仅仅被拍线阻拦瞬息的网球穿透少年手中球拍,正要砸向地面再次留下一个焦黑圆印,被它抛到身后的断线球拍飞快横拍。   金属边框狠狠将网球击打到半空,飞快越过球网上空。   髭切没有去接,视线中一片赤红血色,在歪歪斜斜的网球落在身前滚到一旁的同时,和千岁一起看向跑过来的一片薄荷绿。   “千岁,阿尼甲......”膝丸眉头微皱,表情为难。   打断审神者特意只带兄长(忽略其他两刃)来见人类朋友的事本就让他感到抗拒,现在还正好打断兄长和审神者和好的关键时刻。   最重要的两个人在一起亲密相处的时光就这么被打破,一键自动刷新站到兄长身后的薄荷大猫表面礼貌,心里一下下用力磨刀。   但他不得不过来,他来总比让外人来的好。   鹤丸:???鹤又成外刃了?   膝丸深吸一口气:“千岁,阿尼甲,度假村和鹿原连接在一起温泉区域发生了命案。”   “啊?”   “警员来了大堂,让全部客人都去大堂集合,他们有事要询问。”   千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和他们一群隔了几条道三四百米远的独立旅馆有什么关系?而且这边只有两家温泉旅馆,还他们包场了。   恢复冷静和力气的立海大众人也觉得疑惑,就算例行询问,有管家出示证明和监控不久好了,他们反正一直都没出去过。   等等!不对!   这可是距离他们只有三四百米的杀人案!为什么会这么淡定?!   发觉自己被千岁和髭切他们带偏的立海大众人如梦初醒,瞬间从竹椅上跳起来,强撑酸软的身体追问凶手是否已经被抓,封锁顷刻如何等等信息。   髭切则注视着膝丸回答说话时的表情,微微挑眉,越过一群少年的肩膀头顶,看向远处。   蜂须贺虎彻和鹤丸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行离开,只留下巴形薙刀站在鹅卵石小路上等着他们。   “......还不知道凶手是谁,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全部都检查一遍。”   “对,或许是偷偷闯进来的外来者,也可能藏在客人们之中,不过请放心,有我们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到你们......”   “仁王和柳君,是想要知道命案细节?这个......”   一群大汗淋漓的少年来不及冲洗,但匆匆换身干净衣服的时间也没闲着,七嘴八舌的追问膝丸更多细节。 情绪紧张之余,立海大众人一路向大堂走过去时也没有安静。   “诶?一整片的信号居然被干扰了吗?” “完全没感觉到......啊,不对,一大早就被千岁抓来特训了,杰克!杰克我们的手机放在哪里了?” 被点名的千岁正路过等候自己的巴形薙刀。 听见声音下意识侧头去看出声的丸井,伸出去的手下意识抓住巴形的手指。 膝丸冷着一张小猫批脸,硬生生挤开巴形,给髭切递过去递过去一个眼神。 髭切:? 弟弟丸回来之后似乎有点奇怪,三个弟弟丸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吗? 但当千岁从丸井气鼓鼓的抱怨声中抽身,把注意力收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是抓住了什么东西。 少年半妖一双红瞳看过去,只见金发太刀优越的侧脸,和天然自带几分无辜的神色,更多的就只有侧后方一团扭曲缠绕在一起的薄荷绿和青蓝色。 千岁:盯.jpg 髭切没有任何反应,态度自然的走在一起,就像之前打出那颗夹带怒气的网球的刃不是他一样。 就这样一步步走,除了视角不对,身旁也多了更多、更热闹亲密的人声之外。 似乎一切都和小时候重合。 乌黑浓密的眼睫半垂,在鲜艳赤红的眼眸中投下一片阴影。千岁舌尖舔过尖尖的犬齿,齿尖一阵发痒。 他确实从小露出这幅表情就有点想揍髭切。 [121]初见警方:产业 温泉旅馆一楼大厅。   千岁一行人到的时候,三日月就站在门外笑着迎上来,仁王雅治一看见他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头发。   染发本来就伤头发,昨天这个颜值惊人还自称老爷爷的人一边发出魔性笑声,一边差点让他英年早秃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头皮都一阵幻痛。   少年半妖看见一向不出大事就只懒洋洋赏景喝茶的三日月站在门外同样惊讶。   “你在这里等我们,是里面出了其他事?”   眸光如同皎洁新月的付丧神笑着开口:“哈哈哈,老爷爷就不能勤快一次,担心您害怕主动前来安慰吗?”   少年半妖一只脚踏入门槛,闻言停下动作,侧身回眸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显。   三日月收敛笑容,轻声解释:“来的人里有一个烛台切他们的熟人......”   熟人?   千岁走进去,恰好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小孩子从二楼扶手上滑下来。楼梯转角的地方还跳了一下落到下一段扶手上,整个过程丝滑无比。   熟在哪?   熟在小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在房子每个地方上蹿下跳像只雨林里自由的嗎喽吗?   千岁瞪了一眼三日月,你居然耍我?!   三日月:?   一群人进来的动静不小,立海大一群同款运动装的少年才结束“精彩”特训,气血充盈,一走进室内就如同将室外阳光也一起带了进来。   大堂原本正在说话的人先是下意识看向他们,又顺着走在最前面黑发赤瞳的少年视线,齐刷刷转头。   光滑的木质楼梯扶手上。   柯南偷感极重的小心落地,发现温泉旅馆的大堂突然安静得可怕。   不对啊,自己算好了时间看见那群国中生过来马上就下来了啊,目暮警官他们不应该被吸引注意力,询问情况......吗?   “咚!”   “啊好痛!痛死了啦大叔!”   柯南应声抱头痛呼,毛利小五郎的拳头拿开后,一个新鲜的大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升起。   红彤彤、冒热气的大包。   “实在是太,太松懈了......”   真田在这一刻堪称两眼放光,双手握拳,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大门,门内圣光普照。   “臭小鬼,你乱跑什么?”   “我才没有呢乱跑!啊啊啊、放我下来啦!”   毛利小五郎单手把挣扎不休的柯南捞起来卡在臂弯里,一转身,诸多警员和一群少年站在那里正静静的看着他们两人。   “哈哈哈哈,啊那个......”   “我也不知道这个小鬼怎么刚才跑到楼上去了,真是不好意思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铁拳制裁柯南的气势瞬间消失,尴尬的道歉。   柯南两脚悬空挂在毛利小五郎手臂上,翻出没有高光的死鱼眼跟着看过去。   原本在一管家、检修队和目暮警官他们之中,这里的“客人”容貌就好看到单独一个图层,柯南一进门就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直到立海大网球部的少年带着无比鲜活的生命力出现在这个画面中。   那股直觉一直报警但找不出问题在哪的“怪异”终于在柯南脑海中生成了一个词————非人感。   不!不可能!   江户川柯南立刻把第一眼带来的居然敢碰瓷唯物主义科学的谬论甩出脑海。   当他被毛利小五郎放上,重新抬起头看过去时。   发间金穗垂在脸侧,眼中贮藏新月的三日月宗近正浅笑着告诉毛利小五郎不必在意,也不用柯南向他们道歉。   “二楼一直有人在啊。”   轻飘飘的一句话,在柯南脑海中炸开。   有、有人吗?刚才明明......不对!唯一大开的杂物间和阳台,还有爪子格外粗壮跑得飞快的“猫”.....   是老虎?!   站在一群“活人感”满满主动与警员询问情况的少年之中,始终沉默的黑发少年忽然转头。   鲜血流动般鲜艳赤红的眼眸,映出柯南此刻不可置信的表情。   站在他身旁温柔含笑的金发青年随之看过来,蜜金色的猫眼飞快闪过诧异,随后是更深的笑意。   那一瞬间,视线对接,原高中生天才侦探如同一条扔到岸上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嘭!”   毛利小五郎一味铁拳制裁:“臭小子你又突然瞎叫什么?”   真田弦一郎不语,只一味眼睛发亮。   “好痛!暴力大叔!”柯南蹲在地上,实则疯狂搓手臂上竖起的寒毛,告诉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幸好灰原哀因为博士感冒没来,否则一定会暴露的。   但是这种程度,这样熟悉的感觉......   柯南小心地接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姿势又偷偷看了一眼,这一回不是冰凉的蜜金色猫眼,而是全部。   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无声聚集到黑发红瞳的少年身旁的所有人,目光全部捕捉到江户川柯南。   该死!   不会撞上黑衣组织成员在这里团建了吧?   柯南把这个离谱的想法塞进垃圾桶,接着小孩子的身份凑到毛利小五郎身边。   正和三日月交谈并伴随大笑的毛利小五郎就差把在家藏酒地点说出来了,但行动上却头也不回,反手盖住柯南的脑袋,让他贴到自己大腿边上。   柯南一头撞上去,捂着额头似乎抱怨了今天总和他的头过不去的毛利小五郎什么,自己也没察觉到,躲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继续盯着髭切和巴形看。   习惯在涌入陌生人和陌生状况时陷入沉默,独自观察的少年半妖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脑袋稍稍偏向一侧。   就像一只走在路上的猫咪无聊时发现路边居然有一根野生逗猫棒。   “哦呀,对别人家的小孩子感兴趣?”   髭切敏锐察觉到千岁升起兴趣,但他最近心情不好,贴在千岁耳边说话的声音也更温柔。   “明明自己也还是小孩子哦,才辛苦上到国中的千岁总不能养一个比自己更大的人类吧?”   千岁:“?”   在说什么鬼话?拿妖怪寿命算出来的吗?   半妖眼中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气息略微奇怪的小学生的柯南发现,在黑发红瞳的少年突然皱眉后,在少年耳边说了什么的金发青年再看过来的眼神就变了。   而他的目光一变,另一个眼神天然更凶的薄荷发色的青年也变得更加不耐烦。   门外吹进来的风中带着淡淡硫磺味,温暖潮湿,轻轻吹拂划过人颈脖。   可是......柯南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睁大,双手下意识揪住毛利小五郎的裤子,杀人的暖风,绝对绝对不是错觉!   这群人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柯南想要寻找全场唯一可以相信自己的公安卧底,他还有可以信任的同盟!   可是他之前察觉到怪异感之后就偷偷溜上了二楼,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就算了,二楼居然全程有人盯着自己,现在安室透也不见人影。   不仅如此,小兰这么久了也没有出现!   柯南忍受着被黑衣组织包围雷达狂响的发毛,趁询问完立海大众人情况后,三日月也主动止住话音的安静间隙,故作小孩姿态拽拽毛利小五郎的裤子。   “兰、小兰姐姐呢?她和安室先生一起去拿冰淇淋了吗?”   “哈?是你想吃冰淇淋了吧小鬼?”   毛利小五郎抬手指向温泉旅馆大堂外院子一个方向:“小兰去拿读取器了。那小子和人去取监控内存,没想到他居然还认识海外公司的大老板,藏得可真深啊这小子!”   柯南尬笑:“是、是藏的有点深,哈哈......”   监控?什么监控?世界上居然还有案发时间没有坏、没有出问题的监控?   这份监控肯定是没有关键线索的吧!   “喂喂!你不要乌鸦嘴啊!”毛利小五郎额头青筋跳动,举起铁拳威胁柯南收起那副丧丧的表情。   他们就不能碰上一次犯罪手法没有那么复杂离奇,虽然干扰了信号但没处理监控,笨得常规的普通犯人吗?   “这次我绝对要清醒着把他抓住!”   毛利小五郎认为身为传说的自己是时候打破常规了。   “哈哈,叔叔一定可以的,加油!”柯南小腿往后一撇,打算溜了。   旅馆大堂中,警员聚集在一起询问的沙发区。   察觉到髭切和巴形身上不稳定的气息是激起有趣小孩炸毛的源头,千岁就知道路边的野生逗猫棒自己玩不了了。   刀子精会炸得更厉害。   赤色红瞳略带遗憾的看向柯南,对方正偷偷贴着墙壁溜出门,出了门就往监控室的方向跑。   收回目送逗猫棒的视线后,千岁向站在二楼楼梯上的五虎退招招手,一连串的小老虎飞快到了他怀里,但少年半妖的手先落在短刀柔软的奶白色头发上。   “做得很好,退。”   “唔.....”   五虎退脸颊泛起红晕,害羞的抱起怀里的小虎遮住下半张脸,但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雀跃开心的情绪。   没有吓人,也没有让老虎咬人,更没有一边道歉安抚一边把刀全捅进人肚子里。   只是乖巧的把门都关上锁好。   千岁夸五虎退的这一声夸的真心实意。   小时候最喜欢和老虎们一起玩的半妖比发现自己被髭切骗还要早的知道,内向乖巧的短刀一旦凶起来下手比被私情和过往左右的成年刀更果断。   一边掉眼泪让他和鬼都别害怕,一边干脆利落的捅死堂兄新抓到的三只地缚恶鬼。   只因为那张他签下的“高利贷欠条”已经利滚利到一个天文数字,五虎退现在不会再问出和其他五虎退一样“会不会把我卖了”这种没安全的话。   五虎退会选择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柯南试图闯入他的房间,完全察觉到五虎退的存在就下来了,运气不错。   千岁搂着变成毛茸茸幼虎的一虎,将离自己远去的逗猫棒放到一边,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笔记本,和目暮警官,毛利小五郎站到一起的柳。   有人在几百米外的温泉鹿原旅馆里杀了人,同在一家旅馆的客人全都有不在场证明。   警察因为柯南“误打误撞”,在贩卖喂鹿草饼的谷槽里找到无人机时,才发现凶手居然是利用无人机杀了人。 原本只需要根据无人机溯源追查凶手,却发现无人机同样因为沾水过电内部烧毁,信号干扰器也在房顶的鸟窝里被发现,压根无法追溯到凶手。   接下来检查登记中和调查后警察却发现没有一个客人携带无人机,并且初步锁定的嫌疑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操控无人机。   柳手中的笔不停,口中追问:“那经历呢?没有人有机会接触吗?”   “如果有不会瞒过我们的。”目暮警官语气笃定。   “无人机不便宜,非正规厂商没有出厂码的无人机更贵。而且能操控无人机作案,把死者电死在浴缸里需要一定技术。这些客人都是和好友们一起来的,如果有人练习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   而安室透提醒,既然是无人机凶手可操作的空间更大,不应限制同一家旅馆里的客人身上。   距离凶案现场仅仅几百米,联排的两家豪华旅馆近日突然被人包场的客人自然而然进入警方视野。   “唉,不过看见你们就知道凶手不会在这里了,只能希望你们这边的监控能拍到那边吧。”   目暮警官语气沧桑:“而且这里还有两个毛利,真害怕......” 千岁看看一脸尴尬的毛利小五郎,又看向从惊奇紧张大猫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在沙发里emo种蘑菇的毛利寿三郎。 蘑菇肉眼可见的从毛利寿三郎头顶掉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大大的井字。   “......说了很多次了?”   “我和这个大叔真的没有任何亲戚关系!血光之灾批发也不可能全盯着姓毛利的送吧?!” 毛利寿三郎受够了,跳起来大声反驳这种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   好脾气的卷毛大猫真的怒了,自从进来被问了名字开始,所有警察看他的眼神就变得不对劲! 每一个都看着他欲言又止,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小心。记完笔录之后还一脸不敢相信的再三询问他是不是从小到大真的没有经常遇见案件,以后会不会考虑考警校...... 他考警校做什么? 在网球部里被千岁一个精力狂魔追着打还不够,还要送上门去真田家在期末考核的关头看见髭切推门而入,一边揍他一边继续用抹了鹤顶红的嘴毒死他吗?! “你们看我像不像斯德哥尔摩?” 毛利寿三郎仿佛冷宫里被逼疯的妃子,不敢指髭切,但他敢指不打球的时候对他们还是很好的特级大坏猫。 “而且这个大叔从进门开始先是指着烛台切先生说他是凶手,一见大俱利先生又说大俱利先生是凶手,刚才看见千岁还想说千岁也有嫌疑!” “到底哪里像宿命中和案件相伴的名侦探啦?” 千岁:......他也想问为什么一见面就怀疑自己 只能暂时归咎于狮子好,人坏。 毛利小五郎:“啊哈哈哈,这个嘛......” 差点因为被质疑而生气的沉睡名侦探被愤怒的国中生接连列举三次失误,尴尬的为温泉旅馆地下室开发做努力。 目暮警官也叹气:“毛利老弟啊,你还是快点晕吧。” [122]人在想什么:搞不懂 毛利寿三郎激烈反抗姓氏诅咒的声音几乎快要掀飞天花板。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住,一时间竟然无人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边的监控没有被信号干扰器影响,万幸......?”   “诶?发生什么事了吗爸爸,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看着我们?”   是取回监控内存的安室透和小兰。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大堂里所有人都突然扭头看向自己,动作整齐划一。   其中一个个子特别高的陌生国中生还踩在沙发靠背上,红棕色小卷毛几乎快顶到天花板,也刷一下扭头看他们。   安室透张了张嘴,语气犹豫:“那个......监控,还看吗?”   虽然他想问的是难道案件又出新情况了吗?   但莫名的,在毛利寿三郎和毛利小五郎的双重注视下,安室透总觉得这话一旦说出口就会招致某种奇怪的诅咒。   警员如梦初醒,上来接过东西开始查看监控。   目暮警官多看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几眼,问:“你们没遇见柯南吗?还有那位大俱利先生怎么也没回来?”   “唔,大俱利先生和烛台切先生检查监控没问题,有事先走了。”   安室透藏起自己看见长成少年,和朋友们站在一起的千岁时忍不住探究的视线。   问了目暮警官之后算了下柯南来找他们的时间和路线,猜测柯南大概率是遇见提前离开的大俱利他们,跟着一起走了。   千岁点了下头,似乎在肯定安室透的话,令人无端感到诧异,但毛利小五郎突然出声打断了安室透试图探究的想法。   “哈?真是不省心的小鬼,算了不要管他啦啊嘶!痛痛痛!”   挤在前面看监控的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抱怨柯南一天天的撒手没,被小兰锤了一拳。   “爸爸!凶手还没找到啊,怎么可能不管!”   毛利兰的生气对象一秒从乱跑的柯南转移到不着调的父亲身上。   “这里是另外的一家温泉旅馆啊,豪华旅馆诶!还有门禁,凶手怎么可能进来?”   “那也不能不负责任啊!”   安室透和目暮警官夹在中间尴尬的一边劝架一边安慰小兰。   安室透知道柯南小孩子的壳子里装的是工藤新一,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侦探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然绝对不会放弃看监控的机会跟人离开。   但这个“真相”即使现在知道的人多了一点,可毛利兰依旧不知道,每次怀疑都被所有人尽力帮助柯南隐瞒下来。   善良负责的少女担心还是小孩子的柯南遇见危险。   “这里。”   不算大的声音忽然响起。   “诶?千岁?刚才是你在说话?”   丸井诧异扭头盯着乌发红瞳的小伙伴看,他们都知道千岁在新环境遇见陌生人会先观察一会,轻易不会开口。   在立海大众人惊讶的同时,五虎退立刻按照千岁的话摁下键盘上的暂停键。   五个监控画面同时暂停。   其中一个旅馆外围的监控里,通向外面的鹅卵石路出现三个身影,柯南赫然跟在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身边。   毛利父女同时松了口气。毛利兰担心柯南,毛利小五郎则是担心女儿的拳头。   千岁再次开口:“这里。”   众人眼中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这一回抬起手,指向立海大众人居住的旅馆后院,连接道路的竹林。   “哈?什么啊?”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也看出来有什么东西,扭头开口怀疑他年纪轻轻是不是眼花了。   “我说,小鬼你该不会......”   髭切、膝丸、五虎退、三日月和巴形薙刀的目光立刻聚集在他身上,五个容貌各有千秋的刀剑付丧神静静的看向他。   话音夏然而止。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始终被他们包围在中心的少年半妖轻拍怀中的黑白毛团,幼虎一只接一只向门外跑出去。那双血色红瞳这时才看向浑身僵硬的毛利小五郎,只是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毛利小五郎:“......”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平静且不带任何意味,甚至没有因为他的话产生任何情绪。   毛利小五郎作为退役警察的雷达狂响。   千岁手指敲了下键盘,五个监控画面继续播放,在看见巴形薙刀凌晨四点起床带妆往自己房间走的画面时直接点击跳过。   众人:......欲言又止.jpg   一虎飞快咬着一团青色布包回来。   安室透反应最快,看见幼年期白虎喵喵叫蹭千岁但只给了他一尾巴的时候眼神极为复杂。五虎退舍不得松开千岁的手,只能看着金发黑皮的人类先自己一步打开那团缠在一起的布料。   一张小小的相机内存卡。   放上读取器,温泉旅馆大堂为客人准备的投影屏幕上出现许多照片,四个少时就玩在一起的少年少年从校服变成长裙西装。   “啊!是美莎子的相机!”   门外传来屏幕上其他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声。   “你们怎么过来了?”目暮警官看见他们也很惊讶:“我不是让人在那里守着你们吗?”   两个警员面面相觑,抬脚出列:“那个,因为烛台切先生说,您让我们把人一起带过来......”   安室透下意识看向一旁无动于衷继续同时看监控和照片的国中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幼时见过一面的孩子长大后给人感觉有些奇怪。   小时候在警察局里一个劲吃零食,还会故意说话很慢哄骗警察再多给一点的可爱小孩,如今沉默的看过来时,那双无害的狗狗眼无端给人以压迫感。   千岁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属于狮子的那一半血脉让他只想让进入临时领地的人赶紧离开。   “哈?你、你们!”目暮警官胖胖的身体,双倍的震惊。   假传命令。   假传命令的人虽然是警视厅知名反复进出户但他没有任何证明,可他手下的警员就这么信了,还真这么干了。   目暮警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拷谁,绝望使他呼吸困难,颤抖着手指着烛台切光忠好一阵说不出话。   烛台切光忠想要解释,但他看见千岁一手抱起老虎,一面向他招手。   烛台切:啊,反正活人不可能自己窒息致死,抱歉了目暮警官,一会再解释。   柯南从特意将人叫来的烛台切和大俱利伽罗身后跑出来,一进来就拉安室透的手。   柯南安室透之前时间交错,两人交换完信息,发现案件进展缓慢,嫌疑最大的依旧还是死者同行的三个挚友,在看见死者留下的相机内存后被发现后反应全都很不对劲。   但是两人关于案件的新信息就只有这些了。   柯南:?我以为你在查案子   安室透:我以为你有案件新发现才跟人跑的。   安室透看着发现的场家全员拥有独立佩刀后激动的柯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找到声音。   “的场一家确实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但是他们.....总之,他们和警方有合作,而且绝对不会和组织有关。”   “绝对?......为什么?”   柯南敏锐听出安室透最后那句话语气中的笃定,和警方早早盯上的场家列入观察名单的确信不同,安室透说出“绝对”这个词时就像在说一件既定事实一样。   心机之蛙盯着你.jpg   安室透:“......”   危险撤退的信号摁烂不听,一点点态度变化马上抓?   而且的场家情况复杂,他和景光因为种种缘故和旧情拖来拖去一个人都没往上报。   但上头就好像早已经知道了的场家除了“的场千岁”外其他人不会变老、不会长大一样,反倒主动传信,让被组织安排去盗取公司情报的景光找理由撤离。   他和hiro通过隐晦留下的暗语拜托研二,询问鬼塚教官,但下一次改变的暗语却是让他们尽量远离的场家的“孩子”。   的场家唯一进入学校,会长大的,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不良少年的场千岁,是那个所谓的“家”里所有人倾尽全力保护的“中心”。   安室透猜测,组织追求的长生......或许不是痴心妄想。   但这一切他不可能告诉柯南。   返老还童药亲身试验成功的大侦探至今坚信科学,告诉他也只会惹出更大的问题,让更多的人关注到不同寻常的的场家。   尤其是的场千岁,如果误伤到他,将他拖入旋涡......   “大侦探,真相就摆在明面上,你到现在都没有发现吗?太逊了吧?”   安室透抬手用力摁了一下柯南的犟种脑袋,笑了一声转身往声音忽然变大的人群大步走去。   “总之,他们绝对不会是组织的人。”   因为组织有BOSS。   的场家哪怕看起来最正常的大俱利伽罗也绝对不会让的场千岁矮BOSS一头。其他人就更别说了,的场千岁如今没有被养成第二个恐怖分子所有警方都该感到庆幸。   他得赶紧过去看看,的场千岁不在场,其他人就是都是温和好说话的公民。的场千岁一旦在场,事情就充满危险的变数。   留下柯南一个人在原地捂住头。   今天到底怎么了,所有人都对自己的头出手,可恶!   当柯南和安室透先后回到监控屏幕附近,发现动静就是的场千岁弄出来的。   他忽然开口,说凶手就是涉谷平,也就是死者留下的照片中和她靠得最近的男生,在之前目暮警官的调查中性格最好,向来照顾其他人的老好人。   安室透:?   柯南:哈?! “中午好,能麻烦你自己快一点把作案过程说清楚吗?” 白肤乌发的少年半垂下眼睫,遮住赤红的眼眸,语气平静中透出些许厌烦。 监控屏幕透出的冷光照在少年的黑发上,也照亮此刻安室透一瞬间惨白焦急的脸上。 [123]真相与獠牙:坏猫是真的坏 “你是谁啊你!凭什么这么说?!”   “美莎子从小就喜欢涉谷,他们两个好得不得了!”   没有被指控的一男一女全都在激烈反驳。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成年男性站在千岁身旁,他们完全不退缩,梗着脖子不说话也要仰头怒视“污蔑”他们朋友的国中生。   涉谷平本人反倒没有说话。   只是他本来就木讷内向,这样的反应倒是更像是他突然被指认成杀人凶手,吓到不敢开口。   “有证据。”千岁不是贸然开口。   也不是为了赶人走随机选定一个人成为“凶手”。   “呼......”安室透终于呼吸道新鲜空气。   作为情报组成员,从前在警校时安室透和同期坚信世界上不可能有真正逃过法律的犯罪。   但在组织时间待的时间越长,越知道制造一场犯罪再扣给目标人物,榨取大量钱财的省事办法有多简单,简直花样繁多。   眼下才因为柯南的话,回想起当初在美国遇见大俱利伽罗,因为他的关系得到烛台切“帮助”,景光和他快速完成组织的任务,并且超额完成。   此刻,所有人都没有找到指认凶手的直接证据时,千岁语气透着厌烦,而烛台切刚才被少年叫到身边,正站在少年身后向他微笑。   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由不得安室透不多想。油门一踩,脑洞直接冲上奇怪的高速岔路。   千岁看了一眼安室透,金发黑皮的见习侦探立刻向他露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赤红眼眸顿了顿,移开视线。   想不通,这个小时候见过面的警校生当了卧底之后反而到处打工,长时间停留在一个侦探身边究竟是要干什么?   组织拖欠工资?成员逼不得已出卖劳动力,公安卧底心有底线于是只得从事多份正规职业?   千岁一边猜测,一边示意消失已久的药研和太鼓钟贞宗把证据拿出来。   戴上手套张开证物袋的警员盯着入袋的东西。   “这是......羊羹、点心,和杯子碎片?”   这么多?不会都有毒吧?   “没错。”药研点头评价:“很粗浅的下毒手法。”   众人:嘶!还、还真是?   吃的喝的,外加死者在浴室导致真正死亡的浴室电器,一个不落全方位部署?   多大的仇啊?   三个嫌疑人一下子变成幸存者,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那些羊羹、点心可不是单独一个小份,药研说全都有毒,杯子碎片也不是单单一个,而是三个杯子。   柯南头都大了,这次竟然不是嫌疑人三选一,而是全员大逃杀吗?。   “哥哥确定吗?如果真的全部有毒,这种程度算得上投毒灭口了......”   药研不语,只一味出示他被髭切坑害辛辛苦苦读了七八年拿到的电子学位证书。   毛利小五郎凑到惊呆了的目暮警官身边看了一眼,闪闪发光。   “嚯!天才啊!”   柯南看了好几眼都还是不可置信,看向少年模样的药研:“啊咧咧,哥哥几岁了啊?”   “哈哈哈哈!”太鼓钟贞宗乐不可支的插话:“诶嘿,不信的话拿回去化验不就好了。不过死者和两位可真是幸运啊,居然一个人都没喝水也没吃东西。”   “可、可那更不可能是涉谷了啊!”   平川悠菜从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悚然中缓过神,情绪激动的指着一群国中生破口大骂。   “是你们!一定是你们!”   “相机是在你们这边发现的,一定美莎子拍到了什么,你们才是杀害她的凶手!还想要把我们全部灭口!”   千岁不打算理,但怀里的老虎似乎得到了谁的授意,扑上去一爪子打掉他们指着千岁的手。   “啊————!”   安室透时刻关注,立刻两人拉到后面。   千岁无视他们现在发现小猫其实是老虎的惊恐,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只停留在涉谷平身上。   青年穿着不起眼灰蓝色卫衣牛仔裤,身形瘦削清秀,外表看起来沉默木讷。   整个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浓雾,让他看起来多了一股捉摸不透的神秘感。   同样习惯以沉默待人的少年半妖一双赤色红瞳盯着他看,那眼神......似乎在看路边野生的逗猫棒二号。   千岁主动开口:“你看见了,相机里的没有你想要销毁的东西。”   “......”涉谷平回望,又飞快低下头不语。   平川成康一脸愤愤不平:“喂!别欺负涉谷好脾气!你在胡说些.......”   药研盯着他的眼睛:“刚才你们在旅店是不是差点吃了东西?他拿给你们的吧?”   “.....”平川兄妹瞬间像是被谁扼住了喉咙。   涉谷平依旧是一副随你们怎么说的表情,但他眼中不散的浓雾有了波动。   柳一下愣住,所有从警员那里得来的数据在这一刻忽然淡去,崭新的一条信息出现在他脑海中。   可是,如此亲密的从国中、高中、大学到如今毕业工作,始终相伴在一起。   为什么其中一方眼中会有恨意?   之前同样觉得千岁是在盲猜的警察在这样陡然怪异的氛围中,也察觉出些许不妙的气息,可之前涉谷平确实是最没有嫌疑的一个。   茫然、不解、悲伤的目光一时间几乎将流动的空气填满。   “是因为我阻拦了你,所以你现在不想开口,是吗?”   千岁让一虎去找凶手用无人机扔到这边旅馆竹林里的相机内存卡,让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特意过去将人带来,说发现新证据并不是谎言。   让药研和太鼓钟贞宗取证更方便,同时救下他们。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开口打破寂静的千岁身上。   刀剑付丧神拱卫着乌发红瞳的少年每次开口,都只是他想要如何,他想要做什么。   所有人,嫌疑人、知名侦探、警察的角色、社会职能,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中。   在隐隐传来水声的温泉旅馆一楼室内,少年声音从始至终不大不小,礼貌的语气敬辞中透出些许厌烦。   “可是他们全死了的话,案件性质变了,会影响到我们合宿的啊。”   “涉谷平,我为什么要迁就你的仇恨?”   千岁歪歪脑袋,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漂亮无辜。   “他......”柯南被的场千岁这一番奇怪的话震惊,这时才恍然意识到,为什么刚才安室透突然大惊变色。   少年半妖的不耐烦,是冲着他们所有人来的。   柯南眼睛死死盯着容貌秾丽的少年试图找出恶意,安室透忽然抬手紧紧捂住柯南的眼睛。   髭切,看过来了。   高中生侦探还是太年轻了,那个孩子自己本身估计也没有察觉到,他对包括正义一方的警察在内,下意识来自高位者的俯视。   所以hiro才说,这样的孩子,没有长成自带班底的恐怖分子是一件值得警方庆幸的事。   涉谷平:“......”   低调内向的青年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控制不住,双手攥成拳,眼中的愤怒穿透那层浓雾。   平川悠菜不可置信,跌跌撞撞往后退:“涉谷,真的......真的是你?”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美莎子她从小一直一直那么喜欢你————!”   “我们又有哪里对不起你?!”   平川成康情绪激动地朝涉谷平扑过去,被毛利小五郎和安室透拦住拉开。   “呵......”   “主动和霸凌者做朋友,给你们当跑腿,你们居然也敢信?”   多年来在四人中扮演照顾者角色的青年冷笑抬眼。   “我、那是美莎子说她喜欢你!”平川兄妹被他眼中的仇恨吓了一跳。   “哈哈哈.....”   涉谷平突然笑了几声,又瞬间收敛面无表情:“喜欢我,所以就欺负我?就连放学路上你们骑自行车过的时候当着我妈妈的面也要拖拽我、戏耍我!”   平川悠菜有些慌乱:“可是、可.....你不是已经接受美莎子了吗?!那只是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歉,打断一下。”   千岁不再半垂眼,反而主动抢在要替他说话的药研之前主动对涉谷平开口。   “这算是你承认了,对吧?”   “虽然你从一开始也没打算遮掩你是凶手的事,只是还想把他们也杀掉。”   在所有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变动反复惊讶到跟不上变化,瞪大眼睛一个劲来回盯着他们看,以及平川兄妹惊恐愤怒的眼神中。   涉谷平看向千岁,表情复杂。   恨意、遗憾以及压抑多年后复杂的癫狂,冲破那层多年来由幼时逃避恐惧一点点塑造成的内向寡言的面具。   千岁不关注他人的爱恨情仇,但是他对冲破面具后的涉谷平凭空多出了耐心。   原本只想赶紧把他的同伙继续点出来,让他们去警局在慢慢说的不耐烦消散了大半,少年半妖像只许多猫科动物一样习惯性歪歪脑袋。   猫猫眼熟.jpg   并且让烛台切光忠阻止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神游一样要去把涉谷平拷起来的警员。   “哈?他不是承认了吗?”目暮警官瞬间从唏嘘感慨变得头痛。   有着一双乖巧狗狗眼的少年应声点头:“嗯,可是......”   那一刻,其他人不知道少年赤色红瞳中流露出的神色是什么,但药研、巴形,所有见过髭切疯狂时刻的刀剑付丧神全都不陌生。   “死者是自杀的,对吧?” 监控屏幕荧光下肤色白得惊人的少年半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始终注视涉谷平的眼眸一眨不眨,乌黑发丝拂过眉间鲜红的桔梗花印。   “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涉谷平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的场千岁,浑身微微颤抖,其他人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知道,那个奇怪的国中生没有胡说。   可是......   毛利小五郎摸不着头脑:“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暮警官也想问,就不能和以前一样,虽然波折多了一点,但当场把爱恨情仇经过全说清楚?   但他知道的场家的特殊,当着这么一群人逼问的场千岁只会把事情弄糟。   所以他选择给毛利小五郎压力。   目暮十三盯上活蹦乱跳的毛利小五郎:“毛利老弟,你今天怎么还不晕?”   “哈?!我怎么知道?”   毛利小五郎立刻大步后退几步,和眼神不善的目暮警官拉开距离。   “就是我杀的!我认罪!”   涉谷平突然主动抓住警察的手,激动地要他把手铐给自己,还没拉扯一会旁边其余警察立刻把突然发疯的他控制住。   鲜少有其他表情的少年半妖注视着涉谷平,缓缓挑高一侧眉稍。   还想再开口,手里突然塞进来一团东西,另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他的手把东西塞进他嘴里。   幸村温柔精致的眉眼出现在他面前,面对面站在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幼年朋友身前,挡住那边受害者和凶手齐齐情绪崩溃的乱象。   他和真田他们,也算是刀剑付丧神看着长大的孩子,因此没有受到阻拦。   “够了,千岁。”幸村压低声音:“不要玩弄别人的情绪。”   千岁和幸村对视,两人站的很近加上两人五官本就立体,此刻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那双蓝紫色鸢尾花般的眼睛里没有发现小伙伴本性的惊恐、厌恶,只有另一双仿佛鲜血翻涌的赤红眼眸。   许久,千岁动了,咬下他自己“塞进”自己嘴里的食物。   是他最讨厌的生菜包。   肉食性半妖一张漂亮惊人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幸村大大松了一口气,接过柳下一秒递来的一盘肉干小食,压低声音哄着差点对外露出獠牙爪子的特级大坏猫。   就和他们几个小时候一样。   这边画风突然九十度直角大拐弯,另一边却既然不同。   有了千岁暴力撕开的口子,涉谷平和平川兄妹情绪崩溃。   柯南和安室透双双从跌宕起伏,真相反转再反转的场千岁还只给答案不给详解的震惊反应过来。   从千岁撕开一角“凶手竟然是和死者最亲密的人”、“凶手涉谷平小时候被霸凌为了保护自己假意加入,结果发现自己被欺负居然是因为死者喜欢自己”。   柯南和安室透带着警察重新跑回去检测后发现,“涉谷平操控无人机失败,死者在浴缸触电是她自己做完了涉谷平未完成的步骤”   而碎掉的杯子,没有人食用的饭菜、羊羹点心,都是早就知情的死者故意摔碎、换掉的......   两人一起联手,就像按了加速器一样,真相和内情迅速摆在明面上。   其中有几分是为了防的场千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要报复为什么不直接冲我们来?这么多年你接近我们难道没有其他机会吗?”   “为什么要在她打算和你求婚的这次旅行动手?!”      涉谷平被一拳揍倒后就躺在地上没有起来,目光冷冷的看着崩溃哭泣的平川兄妹两人。   被警察从地上拉起来,保护着离开温泉旅馆的一路上,涉谷平都没有开口回应,似乎刚才突然情绪崩溃发疯的人不是他一样。   只是跨过门槛,走出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堂里的人,转头离去时身上那层浓雾似乎比之前更加厚重阴翳。   千岁和众人一起抬眼看他,柳和幸村立刻警觉,一个把他的脸掰回来,一个给他手里放上新的一盘零食。   唏嘘完跨越时间的爱恨情仇,丸井文太一回头,发现自己面前和自己荷包空空如也。   桑原身上也空了。   丸井大惊:“有鬼?!”   下一秒,浑身惊悚的丸井和桑原看见了嘴里一刻没有空闲的千岁,还有他旁边一左一右给他投喂零食的“鬼”。   柳和幸村。   丸井文太和桑原扁扁的走了,迎面遇见可可爱爱的漂亮小孩,五只可爱蝴蝶结“小猫咪”脖子上挂着好几袋零食。   五虎退因为不好意思白皙柔软的脸上一片红,声音小小的:“那个、这.....这些是唔唔唔!”   “卡哇伊————!”   家里的长男受不了这种可爱冲击。   桑原死死拉住丸井的外套:“那也不能直接冲向小孩子啊文太!这是别人家的弟弟!你家的已经长大了!”   “就是长大了才一个个变得不可爱了嘛!”   “呜....不、不要捏脸呜呜......”   丸井双手抱住五虎退,红发猫眼的少年用力蹭蹭彻底羞红脸的五虎退,还不忘蹭蹭想要来解救五虎退的小老虎。   千岁把手里一块混进来的果干喂给跑过来咬自己裤腿的一虎,眼尾下垂的赤色红瞳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平静,恶劣兴味从那双狗狗眼中消失不见。   至于身边的刀剑付丧神,在警察带着平川兄妹和涉谷平离开,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强行带走磨磨蹭蹭试图询问出更多线索的柯南之后。   随着安室透最后一个离开,好几个刀剑付丧神无声消失。   啊,不知道这次髭切能不能打赢蜂须贺他们。   “啊喏,请问,膝丸先生在吗?”   “嗯?你怎么还在这里?”   千岁正咬着一根夹心肉卷,说话有些不清楚。   幸村和柳去找真田了,估计是见真田刚才一直和毛利小五郎相谈甚欢,临走前还接了毛利小五郎的名片说要学习吧?   此刻身边没有其他人类朋友在的少年半妖抬起乌黑长长的眼睫,一双红瞳看向检修队的小组长,眼中浮现出一闪即逝的笑意,脑袋微微侧向一边,乌黑半长发顺势倾斜而下。   “有什么事吗?”   村田下意识抓紧手里的检修单,一身工服的中年男子被国中生的眼神看得浑身紧绷。   “管家是拿他名下的卡叫的我们,所以,这里需要他签个字。”   “这样......很敬业,辛苦你了。”   千岁抬手接过他手里的笔,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交还到村田手上,在他伸出双手来接弯腰靠近的时候忽然轻声开口。 [124]回旋镖:各有各的 少年半妖表情平淡,压低的声音却带着无限蛊惑。   “......作为交换,你是用什么名义和他相认获得他信任的,能告诉我吗?”   村田惊恐的眼神仿佛看见了引诱人下地狱的魔鬼,抖着手扯过踉踉跄跄跑出去,中途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双赤色红瞳静静注视着中年男子仓惶离去的背影。   “千岁?”   两边脸颊红红的五虎退被腾出手的幸村解放出来,立刻贴到少年半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人对你没有礼貌吗?”   没有药研和歌仙他们在身边看着,五虎退语气乖巧下的另一层含义只有从小和他待在一起的千岁知道。   “嗷呜嗷呜,呜!”   五只小老虎除了来搬救兵的一虎外全都仿佛被人嗦过的芒果核,黑白相间的毛毛又塌又乱。   奶白色头发同样乱糟糟的五虎退怀里抱着嗷呜嗷呜向审神者告状的小虎,千岁似乎笑了一下,但以短刀的视力却无法确认。   只有刹那间仿佛看见血色黑叶的虞美人盛开的惊艳幻觉停留在脑海中。   “没事。”千岁顿了顿:“只是有点奇怪。”   “诶?”五虎退和怀里的小老虎同步露出疑惑的眼神。   千岁忍不住抬手捏上五虎退被丸井蹭得通红一片的柔软脸颊,软乎乎的,和小老虎一样圆圆的金色眼睛还会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退这样就很好。很可爱。”   五虎退:“诶————?!”   腾一下,五虎退全身上下彻底红温,头顶冒烟,无法思考。   不远处传来柳被真田气到难得大声怒斥的声音。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毛利式铁拳制裁禁止!”   真田弦一郎如果就这么妥协他就不会被拥有“幼驯染可爱滤镜”幸村精市无奈的称为犟种了。   “柳,不是说好了不能把数据分析用在解读同伴身上,实在是太松懈了!”   柳回以冷笑:“这是有必要的分析,你休想在立海大开展铁拳制裁!现在部里除了逃训的毛利前辈谁用得上?”   “而且毛利前辈那么高,你难道要跳起来打他的头吗?”   “你!”真田弦一郎觉得柳是在诡辩。   但他吵架在部里除了桑原着实吵不过任何人,而和桑原吵架和欺负柔弱可欺的大型巧克力没有区别。   “算了......”真田无奈妥协。   “等等!别算了啊!”   毛利寿三郎再次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声反抗。   “为什么要拿我举例?”   “你们倒是拿千岁举例啊,部里、不,全校谁打得过他啊?!”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睁着漂亮无害的狗狗眼看着他们,被毛利拿手指着也只是歪了歪脑袋,长大后富有攻击性的眉眼此刻罕见的温和。   柳和真田默契扭头。   他们只是气疯了,又是不气傻了。   毛利寿三郎才是一副气疯了的摸样,双手抓乱头发:“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对前辈的尊重之心?难道我就该揍吗?!”   立海大众人齐刷刷扭头,异口同声:“没有那种东西。”   毛利寿三郎:“......”   可恶!   一群开学一个星期就把网球部前辈全部换位清洗的无良后辈!!!   毛利寿三郎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就去寺庙拜拜驱邪,自从遇见那个被诅咒的毛利小五郎之后自己就跟渡劫一样,肯定是他带来的厄运!   这时,温泉旅馆后方突然传来重物轰然倒塌的巨响。   所有人停下动作,面面相觑,随后默契的同步看向毛利寿三郎。   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怀疑是新的案件,以及,“毛利”这个东京怪谈一样的姓氏诅咒,该不会在见过怪谈本身之后被激活了吧?   毛利寿三郎蹲在沙发上,双手插进乱糟糟的红棕色小卷毛里,仿佛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但眼神透出一股诡异的平静。   已经麻木了呢,毛利前辈。   千岁是故意跟着其他人的动作一起扭头的。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刀子精打架拆家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一听动静就知道是刚才被他故意支开的膝丸回来了。   第一次加入战场,看见兄长被群殴一时情绪激动,下起手没轻没重的。   三日月宗近施施然从后院方向走出来,对一群惊疑不定的国中生解释是旅馆正常更换设施,他们帮忙拆除的时候操作不当造成了一点小意外。   最美之刃微笑时眼中新月皎洁:“不必惊慌,老爷爷会待在前面,后面的事就让他们操心好了。”   千岁:......明明就是自己等级最低显形时间最短狡猾的主动撤离战场了吧?   三日月笑吟吟的朝少年审神者眨了下眼睛,成功看见眼神无语的审神者移开视线。   “哈哈哈哈————”   毛利寿三郎呜呼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大笑出声,如同一朝从冷宫平反出来登上皇后之位的妃子。   “不是新案件!不是所有的毛利都会被诅咒哈哈哈哈!”   千岁:......好像真的把前辈气疯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中午吃饭的时候千岁决定和立海大众人一起去他们居住的竹林旅馆,让刀子精先在这边自己解决。   本来髭切成为审神者和本丸核心之间的“中转站”后实力就更上一层楼,五虎退担心膝丸加入之后药研会受伤。   两边脸颊肉红通通的短刀纠结再三,狠狠心,把一虎这只反骨崽给千岁让他带走。   自己顶着狗啃过的奶白卷发,带上四只被嗦过的芒果核,朝巨响之后再次立刻静音的后院跑去。   怀里突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幼虎,千岁目送五虎退一边道歉一边拔出本体刀离开的背影消失,眼睛一转看向身边站着不动的三日月。   三日月表情无辜的偏头:“千岁为什么这么看着老爷爷?”   “难道进入了青春期,和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愿意大人加入吗?诶......不过完全可以理解呢,那就......”   丸井急的快要跳起来:“不不不!我们、额————”   本质上家庭观念种习惯照顾他人的丸井文太吓得双手交叉晃出残影,为难的看向千岁。   委曲求全三日月,无语凝噎审神者。   以及折磨过白毛狐狸之后,轻松上钩的一只红发大猫。   千岁想叹气:“他故意逗你的,文太。”   丸井看看冷静的千岁,完全没反应似乎经过昨晚“白毛狐狸痛失白毛”事件早有预料无动于衷的队友。   再看看光风霁月,美得没有丝毫阴翳的三日月宗近。   “哈哈哈,抱歉抱歉,老爷爷平日里太无聊了,染上了喜欢逗小孩子的坏毛病。”   “你、你别以为你......啊啊啊!太过分啦————!!!”   丸井文太爆发出开水壶般尖锐的爆鸣声。   千岁还是把那口气叹了出来。   自从他长大,从纯粹比格魔童降世到反向拽紧刀剑付丧神之后,髭切每日随手一坑同事,三日月就每日随机逗逗年轻人。   受害者下到国中生,上到几百岁年轻刀剑不封顶。   很恶劣,但才刚走过两座温泉旅馆中间间隔的鹅卵石小路,丸井文太就被月神降世的老爷爷哄好了。   千岁不语,只一味趁歌仙和药研不在,把平板菜单上的肉类全都点一份。   忙,都忙,大家忙点好啊。   真田弦一郎看见他挑食狠狠皱眉,千岁抬眸看了他一眼,抬手点了X2,隐藏菜单不让柳和仁王看见。   真田弦一郎额头青筋鼓动,重重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结果他手里的平板递给幸村他们。   两个立海大知名食肉动物在此刻无需任何言语。   幸村和柳只觉得他们两一如既往,傻的可怜可爱,一通操作结果菜单光秃秃的递过来,谁能不知道他们两在干什么。   但无所谓,幸村精市一如既往的溺爱。   别问为什么只有幸村一个人。   柳打算到时候和毛利寿三郎一起去拜拜,既然不科学的事物真实存在,那么求助玄学破除幸村眼里八百米厚的滤镜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看着一味装瞎纵容的幸村,柳莲二真没招了。   一群志趣相投的国中生,尤其才刚刚一起经历过刺激的凶杀案,吃饭的时候但如果不可能安静得下来。   但是今天却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向来和柳窝在一起埋头干饭,一吃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的半妖成为了中心,就连平时吃饭必是一场大战的仁王今天都不用真田威逼,自己端着碗碟吃。   别管吃了半天他吃了什么,反正他在自己主动吃。   “等等!刚才最后离开的那个检修工人是涉谷平的同伙?!”   丸井文太和桑原大吃一惊。   “嗯。”千岁一边嚼嚼嚼一边说:“他是涉谷平的生父。”   “哈————?!”   这下不仅丸井文太,所有人都无心吃饭。   仁王更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不过不影响他迅速手动把烤肉卷里的西蓝花和青豆全扔进垃圾桶。   千岁被所有人盯着看,也没反应过来:“有这么震惊吗?啊、差点忘了......”   血缘的气息在重视种族血脉的妖怪眼中很明显,但人类中的父亲需要依靠验DNA,那还是母系更.....也不对!自己诞生母亲甚至都不知道!   人类和妖怪知识忽然乱成了一锅粥,千岁头脑风暴了片刻,用力甩甩头,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人类中的恋爱脑太弱了,朋友们没有进化出和自己一样的技能是正常的!   妻子因为村田年轻时的抛弃,将儿子改姓,之后因为独自支撑家庭负担因病早逝。儿子也因此被欺凌、无法吃饱,被迫接受霸凌者的“爱意”。   “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都扔掉他们了又在中年突然回来,而且到底是用什么身份来到涉谷平身边。”   千岁大猫好奇。   但是他刚才答应了幸村不做坏事,所以人不愿意跑了就不能追了。   幼年时伤害母亲的生父,涉谷平认出来了吗?   看之前情绪崩溃时的反应,千岁觉得涉谷平大概率还不知道他感恩、信任,愿意为了他帮助犯罪的长辈是谁的。   所以村田才不害怕涉谷平把他供出来,笃定涉谷平会自己抗下无人机和信号干扰器的事情。   世间父子,并不全都像自己和父亲一样亲密,血缘似乎无法带来亲情。   一半时间在人类学校,一半时间被刀剑付丧神环绕的少年半妖颇感遗憾地又叉了一块红烧牛膝塞进嘴里。   一群才刚刚离开小学升上国中的少年,被身为同期兼朋友的千岁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真相之后的真田”震惊到无以复加。   尤其是真田弦一郎。   看向黑发少年,因为他之前主动揭露真相而产生的欣慰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放他走?”   “弦一郎坐下!冷静一点!”   千岁咽下嘴里的食物,坐在餐桌旁,抬起一双无辜的狗狗眼看向被幸村拦住的真田,眼神里充满不解和奇怪。   “啊?.....可是,弦一郎你比我更清楚,能不能把村田抓起来吧?”   方才气血上涌的真田忽然浑身僵硬,冷静下来后却如同脚下生根一样站在原地,不肯坐下,丸井和桑原左看看右看看,有点不知所措。   接到仁王眼神的三日月轻笑摇头,给自己空了的茶杯续上新茶,吹了吹热气。   哎呀哎呀,小孩子吵架就大人可不能插手。   三日月认为,现在最值得庆幸的难道不该是孩子们自己吵架的时候,在这里的不是髭切吗?   而千岁抓问题从来不看他人自己说什么,也不单单只看爆发矛盾的眼前事。   他习惯从脑海中把关于这个人的“档案”全调出来,全部检索一遍。   “呜.....是因为真田果然从小到大都最关心我,是吗?”   记性好到离谱的同时大脑迟钝到一定境界的少年半妖得出了结论。   幸村愣住:“诶?”   “哈?!啊痛痛痛!”假装很忙的丸井直接一个手滑,上半身扑倒在桌上磕到下巴。   “文太你没啊啊啊啊————小心啊文太!”   桑原扑通一声压在丸井背上,那一刻,丸井看见了自己吐出的魂魄。   石化褪色的真田弦一郎被丸井一声惨叫唤回人间之后,脑子又重新过了一遍千岁刚才说的话。   “你在胡说什么!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实在是太松懈了!”   很遗憾,彻底红温并且伴随头顶冒烟的真田弦一郎除了嗓门更大之外完全不足以吓退一只狮子大猫。   反而让千岁更加坚定这个从小到大他都坚信的“原因”。   “明明就是啊。”   千岁张开手一条条开始数。   “小时候知道我不实际管理帮派之后,弦一郎怕我被骗去顶罪,每节课课间都来教室给我念法条。”   刷一下,好几个脑袋扭向真田。   真田攥紧拳头:“混蛋!那是因为你脑子里根本就没有一丁点法律意识!结果你现在知道了也完全不在意!”   不自觉站成一排的脑袋又扭向千岁。   “小时候对钱的购买力没有概念,弦一郎会大早上收在校门口没收我书包里的钱,不让我发给理绘他们。”   哇哦!震惊!一排脑袋又刷刷看向真田。   “我每天放学之后就还给你了!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哦哦,原来是乌龙。颜值均在水平线上的脑袋又刷一下转了回去。   千岁丝毫不受真田已经嘎吱嘎吱作响的拳头影响,继续掰下一根手指数。   “作业、吃饭,有时候连歌仙都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只有弦一郎从小就盯着我。”   可以说,半妖幼崽能有今天的社会化水平,一大半功劳都要归属真田弦一郎。   三日月看真田的眼神都柔和真切了不少,真是个好孩子啊。   立海大众人:啊......没想到,脾气又硬又严格的真田副部长,居然从小就当上男妈妈了。   “puri,说起来就连姐姐他们都默认了我挑食呢,只有真田......”   自从打过球,成为一个网球部的队友之后,从未放弃严格管理白毛狐狸。   仁王雅治摸摸下巴,对真田其实本质是严厉的男妈妈予以肯定。   真田:“你们————!”   “呜”一声,真田头顶的烟如同蒸汽火气的汽笛从天灵盖直冲而上,通红的两个耳朵也直直冒烟。   眼前幼驯染大红大紫,幸村摸一下还热得烫手,急忙一边拉一个阻止千岁和真田继续对账。   今日大杀四方,例外一个没放过的特级大坏猫乖乖放下手,眨着漂亮无害的下垂狗狗眼,跳过论证,轻声说出自己的结论。   “所以,弦一郎花了很大力气关心我,发现我有可能变坏才会那么激动。”   千岁自己都是拉出记忆存档,才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居然对真田说过好几次,“那长大后弦一郎你可以直接来抓我当第一个业绩”这样的话。   结合上下七八年,千岁猜对了答案,真田一直记着这句话。   每天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反复说这样的话,对从小长在全员警察家庭,因为性格严肃认真朋友不多的幼年真田来说,简直算得上午夜梦回的噩梦。   千岁忽然又想起那天蜂须贺虎彻看自己的眼神,冰川破碎消融一样的眼神。   回旋镖居然是这样的感受吗? [125]胜负心:犟种一出出一窝 千岁的回答出乎所有人预料,准确的说,无异于在十几岁热爱与情谊重过生命的少年之中投下一颗炸弹。   直接把当事人真田弦一郎大脑CPU干烧,整个人红温冒烟。   所有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话中的真假。   强势下的情谊一旦被说开,多年来都坚信自己是被关心着的少年半妖坦坦荡荡,真田弦一郎羞愤欲死。   被幸村趁机拉着坐下的时候,结结巴巴试图和幸村精市解释事情不是千岁这个被宠坏了的自恋狂胡说八道的那样,自己最关心、排第一的朋友才不是千岁。   “我只是担心他,而且我再不管,精市你就一直纵容他......”   “嗯嗯,我知道。”   真田用自己冒烟的脑袋半天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幸村精市听了只想叹气。   柳只一味的嘴角疯狂上扬。   幸好,幸好自己当初没读南湘南,不仅遇见亚玖斗兄长还逃过一劫!   柳:这幼儿园园长的福气给幸村就好。   投下炸弹的千岁左右看看,真田弦一郎没空再思考“半妖社会化普法教育”的问题,丸井他们正在更新新的知识点,柳被反应迅速打算挖出更多“真田男妈妈事迹”的仁王缠上......   温泉旅馆复古风的厚木餐桌围坐一群国中生,一早上起来运动又涉入案件,现在依旧活力四射的各自交谈。   真好啊,这就是青春吗?   千岁坐在阴影中趁机淡化自己存在感,完全没发现因为从头到脚极致的黑红配色,他在这张洋溢青春活力的餐桌上显得像个终极反派。   三日月忍着笑给自家耍手段成功,故意凹出一副大佬感慨脸的审神者递过去一碟剃好刺的鱼。   “唔?呜......”千岁下意识叉了一块进嘴,提前结束了他的结算画面。   一吃上东西就不自觉减少分心动脑,吃肉这一块半妖向来虔诚。   换了一盘火腿开始往里卷坚果碎的三日月眉眼温和,眼睫低垂含笑看向身旁埋头苦吃的少年审神者时恍若触手可及的月光。   少年人理念不合、人生观冲突的矛盾没有被解决。   只是真田说事,千岁说他最喜欢自己。真田一旦否认,千岁直接带人拐上回忆录。加之有朋友在旁边在帮忙打岔,所以稀里糊涂过去了而已。   这种小手段,在过去多年的本丸生活中都排不上号。   但向来解决问题和可行性、实用性排第一位的千岁会用这样茶艺入门小技巧的招数,还是第一次。   “嘛嘛,重视朋友是好事哦,千岁。”   三日月的指尖带有坚果香气和茶香,轻轻捏了捏他们一手抚养的审神者垂落到白皙颈间的乌黑发尾。   少年半妖往另一边侧过脑袋拽回自己宝贝头发,赤红眼眸又看了眼彻底无心再提之前话题的真田,不客气的把三日月面前他卷好的火腿卷,和剩下一整盘火腿片一起拽到自己面前。   坚果碎有油脂香,是千岁少数不排除的植物果实。   “哈哈哈哈,吃吧吃吧,老爷爷再多卷一点。”三日月目光柔和,仿佛多年前他第一次抱住睡梦中的半妖幼崽将他带回自己的部屋。   幸村瞬间眼前一亮:“看见了吗弦一郎,那才是不管黑白无条件纵容的眼神,我很好,你不用每天都担心......”   真田拒绝扭头去看:“精市,那是没救了的,没有可比性,我们不能放弃!”   一旁喝茶看戏的柳闻言诧异侧目,不对啊,这不是以前自己的台词吗?真田这家伙看起来死脑筋居然听进去了?   上午突然更换的“特训”被案件和中午的事情一打断自然没了。   加之幸村和柳本来也只安排了上午进行基础训练,接下来的时间都是自由活动,为了让一群才认识不久因为升学进入立海大而聚在一起的天才刺头们互相加深了解。   一起踢了一会足球,桑原成功为立海大众人破除又一个巴西裔天生会踢足球的刻板印象,最佳射门MVP居然是身型看起来最瘦削的仁王雅治。   “puri~校外活动参加过一次足球呢,稍微有点经验。”白毛狐狸摆摆手,一副明晃晃他就是装出来的假意谦逊。   桑原哭丧着脸,接连被仁王突破防守,假动作欺骗,变速过人等等,把本来就灵活性不够的大型巧克力打击得快要原地融化。   “狐狸你别得意!再来!我们换一个项目。”   一米六的丸井文太一把把一米七八的幼驯染护至身后。   “文太————”桑原哇的一声哭出来。   即使桑原努力大鸟依人,红发大猫还是需要踮起脚尖才能拍到自家越长越大的幼驯染后背。   刚才和仁王一个小队,直接和桑原多次身体对抗,差点把人撞翻的千岁抬头看天看地,一秒钟八百个小动作。   接着是台球。   仁王获胜。   千岁第一局就因为一杆捅碎白球第一个出局,站到一边的时候头上呆毛都垂了下来,三日月哄他回去定做特质的台球才让半妖解除石化状态。   丸井攥紧台球杆,气得脸色和头发一样红:“再来!”   再来就变成了射箭。感谢豪华独立的温泉旅馆,居然能找来弓箭,一群少年自己徒手搓了箭靶。   真田和仁王并列第一。   千岁没有获得名次,因为仁王举报他常年获得剑道和弓道大赛冠军。既然现在是复仇之战,就该先把真正开挂的踢出去。   少年半妖因为足球和仁王建立的短暂队友情急速破裂。   “puri~并列也算获胜,对吧。”白毛狐狸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晃了晃,得意地翘起一个尾巴尖。   立海大众人:......   和一脸欲言又止的朋友们不同,这几天罕见才反思过自己的千岁就直接多了。   “很好,男人,你成功激起了我的兴趣、唔!唔唔!”   三日月多年来头一次爆发出不属于太刀的机动值,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差点忘了,半妖幼崽从小仗着记忆好,就喜欢瞎记一些奇怪的东西,烦的时候或者高兴的时候胡说八道。   但这种文学不要随便学啊!   三日月再一抬头,发现一群国中生震惊的看着他们两,疑似被调戏的仁王更是呆若木鸡。   那眼神————不像怀疑千岁。   倒更像怀疑反应激烈的三日月才是霸总小说的持有者。   毕竟半妖幼崽的口碑......从小就不太聪明。   三日月:.....够了,老爷爷只是要脸,老爷爷有什么错?   丸井左右看看,一把拉过被迫闭麦的千岁。   早就看那个“众人皆能射箭,只有我不能”的箭靶不顺眼的少年半妖,把场上他们自己做的简易箭靶一箭射穿。   真田和仁王最后射出的箭全部掉下来,丸井这才抹了把脸,看一眼身后头顶光可鉴人的幼驯染,一头红发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再换!再来!”   这次从武系换成了文戏,他们比讲冷笑话。   毛利寿三郎:“......?”   毛利寿三郎一脸菜色,看起来很想冲上去抓住冲冠一怒为幼驯染的丸井肩膀大力摇晃,质问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你猜我为什么会从笑话为王的四天宝寺转学?!”   “就是因为冷笑话啊————!”   激动炸毛过后,笑点低曾有过笑到呼吸碱中毒纪录的毛利寿三郎见自己劝不动已经入魔的丸井。   再一转头,发现幸村和真田他们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激起了胜负欲,满心满眼只有“立海大没有死角”“赢!必须要赢一次!”。   “可恶!一群不关心前辈,冷酷无情的不良后辈!”   红棕小卷毛大猫只能自己一个人气得圆鼓鼓的溜回餐厅。   开放式的复古野趣餐厅可以看见后院席地而坐的立海大众人,又不会把他们讲的冷笑话听得太清楚。   一进门,毛利寿三郎发现餐桌前已经有人了。   还又又又吃上了。   乌发红瞳的少年顶着一张众人之中色彩浓烈到一眼反派大BOSS的脸,面前摞起高高的空碗碟,暴风吸入的同时不忘招呼呆站在门口的毛利寿三郎。   “你要再加点菜吗?”   气鼓鼓的卷毛大猫呆呆摇头,问扁扁的狮子猫为什么这一轮不参加比赛。   千岁忍不住跟着他摇头:“我的国文成绩很不好。”   “哈?这有什么,只是讲个冷笑话而已。”   毛利寿三郎不理解。成绩差关说话什么事,千岁只是之前不爱说话,现在一开口不是说的挺流畅的吗?   “为了让我考上立海大,弦一郎被我的作文气晕过去三回。”   “精市后来带了氧气瓶来,他和弦一郎一边吸氧一边给我补完英语和国文。”   千岁一脸“全是国语和英语坏”的理直气壮。   毛利寿三郎张大嘴巴:“哈————?!”   为了让的场学弟靠自己的成绩考上立海大,真田和幸村当初过的这么......惨烈的吗?   那、那确实不好再去刺激当事人的精神创伤。   进门时气鼓鼓炸毛的红棕卷毛大猫悄悄扁了下去,再看那边已经彻底无心再管其他,完全被胜负迷住双眼的一群学弟们,心里最后一点气也散了。   气得双双吸氧也要坚持给学渣朋友补课,何等有情有义! 红棕卷毛大猫决定原谅所有人.jpg   一旁用餐基础,进食速度就不基础,飞快啃完一锅羊棒骨的少年半妖奇怪的看了眼浑身冒慈祥泡泡的毛利寿三郎。   千岁:?不吸氧还能干嘛呢? 谁打得过自己?   而且作为记忆力和大脑转速不匹配,思考方式也和常人不同的半妖幼崽,千岁低空飞过好几年,突然要考立海大这种上了国中就包直升的高偏差值学校,何尝不是另一种渡劫。 还是一对二。   那阵子,千岁甚至试过去的场家对的场静司死缠烂打,让他逼问鬼舞迁无惨怎么弄出来的五个大脑。   他要个无副作用的,不用五个,三个脑子就行。   的场静司蹂躏白送上门的大猫,过足了猫瘾之后,笑吟吟地挽起和服宽大的袖子......   千岁扁扁的回来,后面的场静司特意送了两大车的青皮核桃过来。点名让刀剑付丧神每天给他干吃、磨成粉做点心吃、日一声打成核桃糊吃。   要不是有直系血缘,的场静司就差让刀剑付丧神带他去检查脑子。   千岁没敢说药研小时候就给自己检查过了。   三个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的犟种一个都不肯做先退缩的那个,“靠自己/让千岁靠自己考上立海大”这个目标,到最后就和此时此刻,不远处比赛上头的立海大众人一样。   早已经无关把谁拉上正途、减少不健康家庭对孩子的影响,纯粹就是两人一半妖各自赌着一口气。 别人或许嘴上只是说说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他们两人一半妖当初是真的就算学到死,从教学楼上跳下去也不肯当第一个认输的那个。 毛利寿三郎:......尊重,但不理解。 毛利寿三郎更加坚定了合宿结束回去就找个灵验的寺庙拜拜的决心。 新学期一开学,先是他照常逃训,睡饱回来一看家没了,整个网球部当家做主的变成了刚入学的新学弟。 紧接着因为前任部长的特意“拜托”,毛利寿三郎过上了一三五柳,二四六真田。 周末这样时间充裕的日子,他要是敢逃训幸村就真敢放千岁,抓他回来之后“一对一”跳一整天小天鹅的日子。 好不容易卷死人不偿命的学弟们宣布周末合宿来泡温泉放松一下,毛利寿三郎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休息了一个晚上,但也只有短短一个晚上。 他的热泪就冻成了冰。 毛利寿三郎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落泪:“毛利......难道真的是一个被诅咒的姓氏吗?” 都怪那个东京来的“沉睡的小五郎”!什么名侦探啊,还和自己名字这么像! 一定是他带来的厄运!!! [126]髭切脑子坏掉了:千岁怀疑 认为毛利寿三郎的前辈爱来得奇奇怪怪的千岁,和认为的场千岁确实思维方式奇奇怪怪的毛利寿三郎。   两个互相觉得对方更奇怪的前后辈就这么待在餐厅里,一个吃,一个看。   过了比拼讲冷笑话的比赛之后,吃饱了的千岁,和四十五度角仰头emo的毛利寿三郎光速复活,重返战场。   他们还没赢过一次呢!   激起胜负欲之后就发了狠、忘了情的立海大合宿(划掉)竞赛一直到太阳下山才结束。   “呼————!”   puri~居然活下来了!真不容易啊!   仁王雅治此刻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单手把头发捋到脑后,身上被记仇坏猫下黑手的痛处在此刻尽数淡去,只有看向记分牌上自己险胜一次“第一”的纯粹快乐。   以及,真正止痛的源泉————他诸位一心网球和专注少数兴趣爱好的网球部朋友们笑不出来、和能笑出来但看起来丝丝冒杀气的脸。   仁王雅治身后不存在的狐狸尾巴在这一刻翘得能顶起一片天,狐狸眼彻底弯成一条缝。   “哎呀,多多尝试新奇事物,关键时刻还是很有效的嘛,puri~~”   正在享受胜者MVP结算画面的白毛狐狸其实还想小小的挑衅一下和自己画风完全不对盘的真田,不过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没把“三分钟热度看起来也很热呢”这句话说出口。   不是怕了真田,而是真田之前才进修过毛利派铁拳。   仁王为了躲记仇坏猫筋疲力尽,暂时不愿挑战另一个全新未知的难度。   “哈?”毛利寿三郎不乐意了。   “哪个毛利,仁王你倒是说清楚啊!”   和周遭死要面子的卷王学弟不同,不顾形象直接躺倒在地的毛利寿三郎现在听不得一点关于“毛利小五郎”的话,一提这个他腿不酸了,气也不喘了。   腾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仁王雅治唰唰往后倒退一大步,还往后仰头,疑似躲避某种诅咒。   毛利寿三郎危险的眯起眼,手上的力气全都回来了。   “这个眼神......你也相信了,对吧?”   “puri,怎么会呢?那都是虚假迷信,作为国中生和网球部的一员,我们要相信科学啊前辈。”   失去小辫子,狼狈得只剩最后一点力气和其他人一样强撑站立的仁王一步步后退。   但他只叫前辈,不带姓氏,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全场唯一行动自如的千岁装都懒得装一下,众目睽睽之下,从树上呲溜一下跳下来推了仁王一把。   白毛狐狸脚步虚浮,哪里经受得住“人猿泰山冲击”,求生欲爆发踉跄了几下,被一米九的卷毛大猫逮个正着。   立海大众人:.....千岁推了仁王,光明正大的结束比赛之后他居然推了仁王   千岁:是我,怎样?   下一秒,惨叫声飘在一片狼藉的后院空地上。   多么的令人愉悦,多么众望所归。    在美妙的狐狸惨叫声中,立海大众人充斥疲惫的脸上不禁浮现出大仇得报的轻松快乐。   只有全程没插手少年人“斗争”,坐在不远处喝茶的三日月宗近差点把刚进嘴的茶水吐出来。   一片狼藉的空地上,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双手叉腰站在正中间,面无表情的脸高高扬起,头上呆毛和树叶翘得老高。   三日月从不小看千岁的记忆力,但半妖那颗敏锐却运转奇怪的脑袋......   很难猜。   所以究竟在得意什么?小时候被药研阻止的“人猿泰山梦”多年后一朝成真 ,还拿下赛后加赛最佳辅助?   从早上五点起床特训,中间经历案件,再到一整个下午的激烈对抗外加尔虞我诈、幼驯染真假内讧。   十几岁的运动少年在最后结束的时候一个两个去洗漱都互相搀扶,快速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出来往那一倒一靠,谁也不说话,闭上眼睛眼睛之后看起来就像晕也要晕到一块的最后挣扎一样。   实际上只集体安静了大半个小时。   丰盛晚饭一端上来,冰块伴随果汁汽水的冰凉味道,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飘来。   一个个原地复活,连复活券都用不上。   仁王到了饭桌上也很受“欢迎”,丸井给他夹菜,桑原给他舀汤,真田一个劲把绿色蔬菜堆到他面前。   唯一比较好的就是千岁和柳。   柳记得仁王唯一比较吃得多一点的是烤肉,所以在仁王冒尖的碗里放的都是烤肉。   千岁更好,他帮仁王吃。   白毛狐狸四肢剧烈挣扎:“唔唔唔!唔唔————!”   幸村精市:“......”   “够了!千岁你先放开仁王,不要掰他的嘴,会呛到的!”   “哦。”坏猫无辜眨眼,动作极其自然的挡下仁王挥舞的手臂。   千岁收手,仁王张开嘴要说话的时候,丸井眼疾手快把最后一块西蓝花塞到仁王嘴里。   笑死,靠这只自己生活技能都为零的坏猫才能塞进去多少?不过是只有他才能在不伤身的情况下禁锢住狡猾的白毛狐狸而已。   作为家里备受弟弟妹妹崇敬的长男,谁的喂饭技能有自己熟练?   丸井文太一手拿着碗筷,一手拍拍身旁大鸟依人但烤肉天赋技能一流的桑原,他,再也不是最开始会被吓到的新生了。   他现在是丸井·钮钴禄·文太!   头顶再次莫名浮现“最佳辅助”称号的千岁:?   千岁:这对吗?   三日月魔性的笑声,和吵吵闹闹的少年声一起飘到天花板上,穿过建筑与竹林,传到正借助审神者在附近的灵力缓慢修复伤口的刀剑付丧神耳中。   到了晚间。   白天的运动量终于在少年躯体浸泡在温泉之中,放松舒适之时延迟找上门。   提前结束泡温泉活动,商量好的温泉小食都没吃上就散了。   千岁谢绝丸井一起睡的提议以及真田说送他们过来的提议,牵着一到晚上就变成目盲辉夜姬的三日月的手,穿过鹅卵石小路和他回到另一侧的温泉旅馆。   “哗啦”一声。   推开卧室门,旅店木质走廊上暖色的灯光照进没有光亮的室内,一双蜜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如同盘踞再次的蛇类眼睛。   千岁的手还搭在门上,看见他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习惯。   一旦出了问题,其他的刀似乎从来都试图自己处理自己的所有事,有矛盾打一架冷静下来差不多解决了就好。   只有髭切,和同僚打完还不算,必然会找上门。   “又怎么了?”千岁询问。   走廊的灯光站在门边的少年半妖影子无限拉长,将跪坐在半妖卧室里的金发太刀笼罩。   和人类朋友玩了一天的半妖依旧精力充沛,见丸井和仁王打哈欠之后第一个提出今天先提前结束泡温泉回去休息,不过是因为他泡温泉久了,大型猫科妖怪的底层代码动了而已。   “家主大人,真的很喜欢他们呢......”   髭切不等千岁开口回答,伸手将站在门口平静注视自己的审神者拉进黑暗中。   “砰!”   门被人用力关上。   千岁全程没有任何反抗挣扎的意思,一拉就倒,跌入幼时和被子一起包裹自己的人肉垫子上。金发太刀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半妖幼崽张开双手也无法抱住只能妥协去搂他的脖子。   髭切接住结结实实砸下来的少年半妖,发出一声闷哼,又很快咽下去。   要自己坐起来的千岁被太刀抓着手,成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手掌宽大冰凉,带着他摁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掌心下的心脏跳动透过温热的肌肉传递。   “你.....出问题了?”   黑暗中,半妖赤色的眼眸中浮现出担忧:“最近妖力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增长,影响到你了?”   “?”   髭切眯起猫眼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又坐起来打开桌上的台灯。   绝望的发现,千岁是真的、真心实意的,一双开灯后更加大而明亮的狗狗眼里写满关心和不解。   千岁见他不说话跟石化似的一动不动,不由皱眉,挣开他的手自己上手检查。   找不出问题,千岁把手伸向髭切本体刀,打算拆了用灵力重新手入试试。   “没有......”髭切抬起的眼睫似乎都挂着一股无奈和烦闷:“没有出事,好歹也是另一个世界的安倍晴明啊。”   坐在他身前的少年半妖脑袋上浮现出一个问号,髭切看得想叹气,无力感让他在这一刻似乎明白了三日月离开前似笑非笑的眼神。   更惨的是,少年半妖怀疑自己被故意报复的髭切耍了,眉头一拧开始不耐烦。   “膝丸是我故意叫走的。”   不就是故意支走你的弟弟丸让你独享群殴吗?不推出一个“教坏自己”罪魁祸首的话,蜂须贺和歌仙就要来念叨自己了。   “等再长大一点变强了,我也要挑战打败你。”   千岁歪了歪脑袋,发丝乌黑浓密,眼尾下垂的狗狗眼赤红鲜艳,想要揍刃的话说得理直气壮。   “哈,真该让蜂须贺他们上来看看啊......这个怎么想都不是我教的吧?”   髭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得到任何承诺,甚至没有几句轻飘飘的哄人话语,就好像一切真的和他猜想最糟糕的结果一样。   由刀剑付丧神抚养长大的审神者完成了他的愿望,审神者交还给他一振膝丸,他的“档案”就此被打了个勾,放到最后面。   所幸,蜂须贺虎彻挑明之后,大家都知道了这一点,虽然痛苦程度不同,但至少也算所有人一起痛苦。 靠全本丸一起困在“家臣”这条死路上找不到出口的痛苦,加上膝丸回来了,髭切勉强冷静了一段时间。 “想要看我哭,想要看我挨揍都不算,居然还想自己上手吗?这可真是.....令人寒心啊,家主大人?” 千岁:“?” “你换个语调说话,还有,你看看膝丸再说寒心呢?” 赤色红瞳警告地看着他,谴责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髭切维持不住嘴角的弧度,他控制不住的怀疑,千岁是“爱”他们的,愿意关照、回报他们,甚至很小一团的时候就会忍让他们时不时的负面情绪和控制欲。   可千岁越长大,他的手掌从只有小小一点变得青涩修长,他开始紧紧收拢手中的缰绳。 对他们作为“人”的灵魂出口视而不见。   毕竟,谁会在骤然失去妖力之后醒来发现自己的灵力也被管控,对动乱祸首说“我赢了”呢?   如同今天下午,半妖完全融入一群少年之中,活力四射地争抢“胜利”......   “啪!”   千岁对髭切直接动手的频率,和其他得到安抚的刀剑付丧神相比,高到让人怀疑他还记着小时候被唯二两次被打都是髭切动的手,长大后借机报复。 “你的脑袋也坏掉了吗?” [127]梦境:父亲 只有一盏桌上台灯作为光源的卧室中。   少年半妖乌发白肤,赤色红瞳,皱眉不悦时就直接朝面前金发太刀动手的姿态让他仿若真正的妖鬼。   髭切低垂着头,金发垂落遮住他此刻的表情。   被打的后脑勺并不痛,千岁和他都知道这一点,可现在谁都不愿意做先开口的那个。   “诶,长大之后就变得不可爱了啊......”   髭切幽幽叹了一声:“可是对那些朋友就有很多话呢,不过,最后为什么不继续和他们说下去了,嗯?”   刻意的哀怨与真正的不满,杂糅在一起变成冰凉蛇信在耳边舔舐。   千岁没有开口解释,他习惯性盯着髭切的脸阅读理解了一会,脑子里缓缓蹦出两个猜想。   “提醒自己只有刀剑付丧神才能接受完整的他”。   “外面的朋友得到特殊关照这不公平”。   两个全选好了。   在千岁的心里自己一直是个宽和的首领。   况且因为最开始的同族谎言和之后磨合的矛盾,少年半妖对这振从小就“容易应激”“喜欢撒娇”的太刀最为熟悉,肯定是两个意思都有。   髭切:......?   我是这个意思吗?   思想并不能直接互通,髭切只能看见自己说完话之后,长成少年摸样的半妖沉默地看了自己片刻,忽然抬起手。   指尖戳在他眉心。   还以为千岁又要四十五度角“修”一下自己脑袋的金发太刀愣住。   “为什么不能接受就到这种程度,髭切?”   千岁还是没有和之前髭切找上门的时候一样,选择用一些承诺作为最后皆大欢喜的句号,他盯着源氏重宝的眼睛诚恳发问。   “因为膝丸回来了.....”   “跑什么?是为了让他能有一个平静美好的本丸,生出暂时退让的情绪吗?”   少年未长成的手骨修长,紧紧扣住髭切的手腕时能把下意识避免伤害他的刀剑付丧神拽回原地。   光照不足的室内,髭切只能看清半妖那双鲜艳赤红的眼眸。   “诶哆,怎么说也是兄长啊,失职的话未免也太丢人了......”   “现在在解决的是这件事,不要借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过去把话题引走。”   抿得紧紧但控制不住颤抖着上扬的唇角,隐隐转变成竖瞳的猫眼。千岁注视着他,缓缓将脑袋歪向一边。   髭切自己意识到自己在笑吗?   “其他人一开始对现状是满意的吧?”千岁不打算管了,他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蜂须贺为什么哭,暂时不想再自找一个髭切为什么笑的难题。   “除了蜂须贺,没有人反应过来,也没有人想到更多,哪怕是我自己。”   坏猫乖乖反思自己的日子是短暂的。千岁选择先发制人,谴责髭切挑破一切又假装伤心躲在后面。   髭切短促的笑了一声,声音和蜜金色的眼眸一样绵软。   “家主大人居然这么不信任我啊,我可是真的、真的.....为此伤心到睡不着呢。”   “哦,那你记得去找药研检查一下。”   让刀睡不着开点药吃试试的话千岁下意识脱口而出。   再想挽回就看见髭切的脸色刷一下黑下去,虽然嘴角弧度没消失,但从棉花糖变成了锋利的刀子,使劲扎向口出恶言的审神者。   千岁:“......”   行,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温和版被自己毁了。   五点起床折磨所有人玩了一整天都没累,在见到髭切短短半小时后,正是拆家的好年纪的少年半妖就心累到连带身体也感到疲惫无力。   模模糊糊的猜测,意味不明地争夺真正意义上的主导权,也是需要体力支撑的。   但其实千岁拥有另一个让他站在绝对赢家上的优势。   经历过审神者失格、弑主逃亡的刀剑付丧神不再因为单纯是“审神者”就天然服从,这一部分属于刀剑对持刀者天然的忠诚消失,转移到身为“拥有心脏的付丧神”自主选择的情感上。   千岁稍稍长大,隐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在那天晚上髭切的愤怒中,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拥有了刀剑付丧神的情感。   而且在抚养他的过程中,刀剑付丧神一条一条,主动剔除掉这份情感中夹带的许多条件,最后几乎变成无条件的爱意。   得到这份情感,就等同于得到了绝对支配的权利。   只要长大后的千岁狠下心,温和版没了,他还有更多、更省力,不用陪髭切绕圈子费劲猜测的办法。   “啊......”   千岁思绪滑到另一部分记忆时才慢半拍的露出恍然的神色,看向髭切。   “是因为这样,才不接受我只爱你们到这个程度吗?”   半妖说话没头没尾,但髭切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落下去。   鲜红赤瞳映出源氏重宝骤然紧缩的瞳孔,千岁心里嗡嗡嗡到处乱飞翻找“记忆档案”的蜜蜂终于安静下来。   自己猜对了。   看见那双蜜金色猫眼中紧绷的竖瞳时,千岁甚至还有心情想,自己总是能猜对。   “相信流浪本丸有真情倒霉八辈子”。   这句话从一开始,就是蜂须贺虎彻抱着他坐到首座上第一次揭开本丸真面目,戳穿髭切控制不住对幼年半妖流露出的恶意,以及源氏众所周知的贪婪掌控的欲望。   千年作为刀剑的记忆,数百年流亡的灵魂,当源氏重宝终于肯正视自己心中千岁重过自己的那一刻起,恶鬼就爬出了心底那片海,日夜啃咬他的心脏。   你当同样愿意为我付出生命,当然,我永远不会让你落入如此境地。   可是,凭什么呢?   你还拥有漫长生命,你还年幼依旧有血亲在世,你将见识、拥有更多璀璨至极的友人、恋人。   你甚至从一开始就不是任人描绘的无知孩童.......   “我就说怎么每次都感觉不对劲,有种只吃了一半,另一半跑了的感觉。”   千岁收回伸向大灯开关的手,眼底不再平静,鲜红粘稠的血液在赤色眼眸中翻涌。   红河之上,映出金发太刀此刻如同狰狞恶鬼的脸。   “原来每次出现问题,你来找我都只是表面上阶段性解决的,欠债我都不知道,你就来收利息?”   “至少,至少这样......”   髭切指尖越发冰凉,眼中竖瞳轻颤。他分不清是因为又一次被千岁突然抓住恶意尾巴的恐惧,还是终于被看见的喜悦。   “对大家都好,不是吗?真是可惜.....千岁居然不是一个笨蛋小孩。”   昏暗中,少年半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桌子上,身体挡住了唯一的光源,让髭切看不清他的脸和动作,只能隐约看见那双鲜血翻涌的红瞳。   以及一声轻笑。   “终于坦诚了......这样子不是很漂亮吗,髭切?”   少年半妖的嗓音清亮,因为鲜少一天说这么多话,在封闭的室内显得有些闷。   妖怪天生追逐强者,欣赏欲望。   半妖幼崽时期的千岁其实不是没有审美,而是审美标准压根没转换过来。   “但是我拒绝。”   “诶?”   才觉得有戏立刻恢复清醒,打算趁热打铁的髭切嘴巴才刚张开,还没说话就被果断拒绝。   千岁坐在桌子上,单脚踩在地板上,另一只脚压住髭切大腿不让他起来。最近半妖在立海大染上了几分不喜欢看人比自己高的青春期中二病。   “你输了就是输了。另外,我会告诉蜂须贺他们,最近这段时间本丸所有人脑袋变得奇怪有你一份功劳。”   “诶?又替家主大人挨打背锅吗?”   千岁抬起下巴,居高临下的眼神里写满“你刚才才被我抓到真面目居然还敢拒绝”的威胁。   是,他是审神者,源头上有他一份原因,但那又怎样?   他现在给不出全本丸想要的、公平的“爱意”,推出去个“惯犯髭切”顶罪,大家打完了就默契的暂时把这个问题搁置。 “不要做出这么无辜的表情。没有你这段时间拱火,大俱利他们才不会跟着参与进来。”      “嘛嘛,我知道了。这时候只允许说不胜荣幸呢,对吧?”   髭切被拒绝,被预告明天又有一场群架要打,没有追问“他们满意了,那我呢”。   反倒看起来很开心似的。   在察觉出千岁除了拒绝之外,甚至没有任何警告的潜在含义后,源氏重宝脸上如同巨蛇狰狞的骨质飞快消失,眨眼间恢复成挂上老年失智微笑的邪恶奶黄包。   千岁私心里还是觉得髭切刚才那副既克制又疯狂,写满欲望却被岌岌可危的理智吊在悬崖上的模样更好看。   但不健康,所以还是算了。   “啪嗒”。   卧室的灯终于打开了,光线瞬间充斥整个空间。   回房半小时,精力充沛一口气吞了十只比格的千岁精力条燃烧殆尽,洗漱出来后更是一键进入昏睡模式。   迷迷糊糊听见耳边有人追问中午如果没被阻止想干什么、和膝丸说的那个松田说了什么。   “啪。”   终于安静了。   最近真的晚上睡不着失眠的髭切捂着被拍红的额头坐在被子上。   千岁别的不说,从小到大作息健康,睡眠质量好得出奇而且睡眠时身边有髭切气息跟助眠没差别,失去意识前一把把被子拽上去,遮住半张脸,灯都没关就睡着了。   差点“大力出奇迹”起飞的髭切:......死孩子。   冰凉指尖虚虚划过少年半妖渐渐泛起红晕的脸,将发尾戳在他眼皮上令他睡梦中皱眉的发丝拂去一边。   “那么......做个好梦,家主大人。” 或许三日月说得对,他们还有很长时间。只要千岁不离开,漫长的时间终究会推动千岁回到他们身边,让他们得偿所愿。   髭切起身离开,灯光重新暗下,房门轻轻关上。   床榻上前一刻眉目舒展陷入黑沉睡梦的千岁却不再安稳,茫然、痛苦浮现在他醒不过来的脸上。   先是无意识的皱眉,冷汗从一点点逐渐清晰可见。   在千岁无意识在枕上挣扎扭头想要清醒过来时,黑发被冷汗浸湿,如同一根根蛛丝黏在睁不开眼睛的半妖脸上。   [过来,到这里来......]   [千岁、千岁,父亲来接你了.....今天有没有咬自己的尾巴?怎么把自己舔的乱七八糟的好蠢啊哈哈哈.....]   分不清天空和土地的空间里。   千岁眼神空洞的低下头,看见自己光着脚,白皙脚踝浸在一条黑色的河流之中,无源无际的河水流动间带起细碎的疼痛。   水里有像鳞片一样的东西在刮自己的腿?   头脑空白的黑发半妖呆呆地站在这片黑气缭绕的空间之中,放眼放去,除了水声之外安静得可怕,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模糊的高大身影忽然出现在河流对面,向呆站在那里的半妖伸出手。   [千岁,愣在那里做什么,该走了......] [128]三日月的笑声:来自金穗 浅浅的黑色河流覆盖整个空间,上方缭绕的黑紫色瘴气组成了天空。   人影模糊混沌,没有五官。   千岁试图再看清楚一些,脚下水流声在耳畔响起,瞬息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脑袋忽然一阵刺痛,再睁眼,少年身量的半妖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原地突然出现的幼年半妖。   不合身的睡衣松松垮垮挂住身上,原本只浸没脚踝的河水一下漫过膝盖。   幼狮柔软的金色绒毛覆盖耳廓,长长的蓬松绒尾缠绕腰上。因为年幼控制不好尾巴,幼年半妖不得不双手抱住自己的尾巴,防止尾巴不听话掉进水里。   记忆退回至幼年时期,身体也同步变成记忆里的自己。   幼年半妖望向那道终于清晰了一点,却依旧朦胧看不清具体面容的人影,一头金棕色炸毛头发里竖起两只耳朵,在听见父亲的声音时一齐转向正面。   [千岁......我们回家了,千岁......]   河道另一头,下意识朝他跑了几步的幼年狮子却一脸茫然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四周,又回头看看身后。   [怎么了?今天没有玩够吗,还是你又和别的小妖怪打架了?千岁,先回来吃饭......]   听见熟悉的声音,占据了幼年半妖一张圆润小脸二分之一的狗狗眼里浮现出委屈,身后的尾巴用力在空中乱拍。   身量小小的幼狮站在黑水之中没有动,他问。   “父亲......你在叫谁?”   “千岁,是谁?”   不断呼唤他的人影僵住,整个空间骤然一静,河水不动,瘴气凝固。   咔嚓、咔嚓、咔嚓!   静止的世界如同一块屏幕,天空、河流以及里面存在的人全部变成薄薄一层系数碎裂,白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咔嚓”一声。   刺眼白光击碎屏幕照射进来。   床榻上深陷噩梦的少年突然坐起身,冷汗浸湿的黑发黏在脸上,一双赤红眼眸中惊魂未定,恍然间视网膜上还残留被白光刺痛的感觉。   “呼、呼......”   千岁胸腔剧烈起伏,思维和视线努力摆脱梦境残存的模糊。听到窗户的位置发出声响才意识到有人在自己没发现的时候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哟!早上好啊主公!”   鹤丸璨金色眼瞳熠熠生辉,单膝跪在窗枢上,一手推开窗户,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白发白衣的太刀镀上一层光晕。   “哇啊!是做噩梦了吗?呐呐,需要鹤来安枕吗?”   少年半妖浑身上下被冷汗浸湿,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他大呼小叫。   没有平日的好气血撑着,让千岁看起来肤色惨白,黏在脸上、颈间的头发愈发乌黑,注视窗台上白得反光的鹤丸时眸色越红,   也不知道鹤丸从哪里翻上来的,早间的风从他身后吹进来,千岁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草药味。   仰起头让鹤丸给自己擦脸的少年半妖动了动,发现浑身没力气,朝鹤丸张开双臂。   鹤丸国永见状有些诧异:“诶?居然是罕见的撒娇吗?”   除了被幼崽时期的半妖偷偷摸摸找上门,两人带上五虎退的老虎一起拆家闯祸背锅一条龙,平时日常亲近照顾半妖幼崽的项目从来没有他的份。   千岁点点头:“不想动。”   被鹤丸国永抱起来帮忙洗漱,千岁靠在身型瘦削的太刀身上,在身体知觉恢复一点后自己接手,站在水汽缭绕的浴室中仰面迎接水流时,再次确认自己的嗅觉没有出错。   除了硫磺味之外,还有药草燃烧后残留的气味。   这振鹤丸是自己独自找上门的,他似乎没有什么因过去产生的执念,他知道些什么......   浴室里水声不断。   少年半妖站在热水水流中,弥漫整个浴室的水汽为他重新带来血色与暖意。手指将遮住视线的黑发捋到脑后,指尖最后停在眉心鲜红的桔梗印上。   浴室门外。   鹤丸鼓起脸颊盯着被水汽快速覆盖的浴室门,吐槽了两句用完就丢。   而除了浴室门,房门外,膝丸听见动静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说着失礼推开了门。   门一开,膝丸和盘腿坐在地板上仿佛这是他卧室的鹤丸四目相对,一旁窗户大开。   很好,在自己因为担心昨夜兄长又一次和审神者不睦,早早等在审神者门外忧心不已的时候,鹤丸翻窗进来偷跑。   而且还一点刃德都没有!   床没收拾,桌子被弄得乱糟糟的也看不见,没有内番眼里干脆一点活都没有了是吗?!   鹤丸国永的视角,膝丸进来先是莫名其妙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嘴角越来越向下,双手仅仅握拳,和髭切相似但天然看起来更凶的猫眼带着杀意就冲向自己。   鹤丸左看右看,周围没有其他刃,一脸震惊懵圈的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吗?杀我吗?   清汤大老爷,你们源氏兄弟又在发生什么疯?鹤是无辜的啊!   膝丸对此只是冷笑一声。   他本来性子和髭切相比就更傲气急躁,只是因为从前本丸生存环境不好,加上自己碎刀后髭切对同僚不好,所以回来之后才为了兄长岌岌可危的刃缘积极干活,现在嘛......   鹤丸国永又不是他们本丸亲生的刃,半路才自己上门加入这个家的,特殊待遇没他的份!   “等、等等啊.....千岁!我唔唔唔————!”   薄荷配色清新,本刃下手就不轻。   浴室水声哗啦作响,千岁听见外面有动静,但没放在心上。   沾着水珠的手擦去镜子上水雾,露出一截镜面后飞快再次模糊,镜中湿透的黑发下隐约可见鲜红的桔梗印上,贴在少年赤红的眼尾。   他有三个名字。   父亲寄托无望爱意的名字,母亲祝愿强大的名字,以及刀剑付丧神希望他寿元长久的名字。   “千岁!”丸井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今天罕见干饭积极性下降的半妖懵懵抬头。   “发什么呆啊,干活啦!今天还没给狐狸‘端茶倒水’,愿赌服输!”   再一看,仁王雅治身后站着真田弦一郎,左边是桑原,右边是毛利寿三郎,正对面是笑得一脸狰狞,手里拿着碗筷但是自己不吃全都见缝插针投喂给“服务对象”的丸井文太。   千岁下意识寻找可靠的人,一转头,看见幸村和柳两人就站在一旁。   一个手里拿着相机,“咔嚓”一声反光亮起的时候同样照亮大片盛开的纯白百合。   一个手里拿着笔写写画画,是不是出声提醒,让丸井更好地“服务”。   前后左右,除了上下,所有的逃生路全被锁住。   千岁茫然的不知道还有自己什么事,拿块手帕站旁边复杂给仁王擦嘴角吗?   丸井先是大惊,随后大怒。   “什么擦嘴?不要小看文太大人的技术啊!”   “......哈?”   身为特级大坏猫的千岁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类比自己更坏,这时候不应该说仁王是个能自理的大人不需要这项服务?   这还是开学的时候被他和仁王吓,被幸村轻松蛊惑上贼船的丸井文太吗?   “嗯?”幸村精市放下相机,露出一片冒圣光的百合花中唯一的蓝紫色鸢尾花般温柔和善的笑容。   “贼船?看来千岁心里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千岁:“......”   人坏,狮子好。   黑发半妖不接话,彻底从昨夜梦境残留的记忆中抽离出来。沉默地站起身,提起一篮子烘干消毒的手帕,径直走到挣扎无望已经开始用无效咀嚼这招反抗暴政的仁王面前。   “啪叽”一声,您的擦脸擦手服务已上线。   愿赌服输。   但怎么服的你别管,所有解释权归立海大网球部所有。   “噗哩、唔唔唔!唔唔唔唔————!”   仁王:puri?开除我的立海大学籍了吗?   就因为赢的时候忍不住嚣张了一点点、嘲讽多了一点点?友情呢?同伴情呢?   千岁面无表情的换了张手帕,在仁王又一次挣扎不过被喂饭技术高超的丸井塞进去一块烤肉后,下一秒还有烘干余温的手帕就到了仁王下半张脸上。   竞技体育没有感情,立海大不相信忏悔。   仁王最终还是逃了,一群“服务生”立刻去追自己的“服务对象”。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大大的狗狗眼里却闪着细碎光亮.....仁王躲开真田肌肉发达的手臂,弯腰闪现折返躲过桑原纵身一扑,一回头就看见缀在后面的千岁。   糟了!这坏猫有诈!   白毛狐狸二次掉头,却恰好躲过丸井从他身后袭来的枕头,“嘭”一声闷响,正好砸到从地上爬起来的桑原脸上。   桑原晕晕乎乎的只听见自己幼驯染焦急的大喊。   “该死的狐狸!奸诈狡猾!居然陷害我和杰克————!!!”   仁王:puri?我请问呢?   揣着一肚子快赶上三餐量的食物夺命狂奔中的仁王雅治只觉得后背无端又多了一层负重。   余光瞥见恶劣坏猫不远不近缀在身后的影子又一次跟了上来,只能咬咬牙,背起黑锅努力在温泉旅馆激情出演“生死时速”。   想他从小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上了个神奈川最好的国中,这辈子的激情短短一个月全用光了。   下一年进来的小海带:果真吗前辈?   温泉旅馆里再次充斥少年活力十足的追逐嬉闹声。   三日月挑了个视角好的位置,手中端着茶,带着茶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将一如既往温和浅笑的眉眼模糊。   “嗯嗯,甚好甚好,小孩子果然还是要和同龄人一起玩才好......”   “你怎么在这里?”   让人类朋友两只手都不担心追不上的少年半妖路过停下脚步,眼睛自动锁定三日月.....手边的茶点和冷盘火腿片。   虽然追仁王并不消耗多少体力,但白毛狐狸太聪明了,闪躲遛人反应迅速,千岁怀疑幸村和柳故意放水,仁王更是有玩上瘾的趋势。   但总之现在结果就是————他饿了。   “哈哈哈,要来陪老爷爷一起吃一点吗?”   三日月把没有动过的肉食往一旁早早空出的位置推了推,和茶香格格不入的冷肉拼盘为了没好好吃饭一直在出神的审神者拿的。   千岁秒速上手,期间幸村又一次找藏起来消失的仁王折返路过,还被少年半妖学着丸井投喂了一块茶点。   “真棒,”幸村精市此刻的眼神温柔得仿佛在看自家坏猫从良:“千岁乖乖待在这里先别下场,好吗?”   “嗯,好。”少年半妖睁着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点头,右手全程背在身后。   他刚才听见脚步声就下意识把另一个装火腿肉卷的盘子拖到背后,等看见是幸村之后反应过来,可是再拿出来显得很奇怪。   觉得自己有点护食的千岁难得心虚,一连主动投喂了幸村好几块不同口味的茶点。   一直等到目送幸村心情大好的离开,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千岁才把背后的盘子拿出来继续吃。   三日月:?   老爷爷的茶点?   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独处,千岁对上一双满含幽怨的眼睛,没有人能狠心无视最美之刃眼含忧愁,眸光如水中月色的模样。   但是千岁可以。   审美标准离诡异很近,离人类很远的少年半妖不仅可以,还能顶着三日月“宠审过度老年不幸”的表情,在试图转移话题时,精准踩中千年老刀唯一的痛点。   “你一个人过来,是不是今天打群架挤不进去?膝丸和鹤丸也打起来了,你没撞见吗?”   翻译过来:你怎么不去打架,是打不过,还是又迷路了?   三日月:“......”   这是亲手养的,从小千辛万苦带大的,忍住。   “哈哈哈哈,膝丸撞见髭切一个人今天也一个人被大家围住,很生气地冲过去了呢。”   群魔乱舞平安京养成的表情管理终于上线,三日月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端倪:“鹤丸.....唔,太阳太大了,老爷爷眼睛有点花,没注意是不是也跑过去了。”   太阳?   千岁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脑海瞬间倒带定格在早上鹤丸推开窗户的画面上,不由点点头表示赞同。   “鹤丸反光是挺严重的。”   话音一转,坏猫又发出一声感慨:“不过幸好你没去,容易被误伤。”   哈哈,这可真是......恶言恶语伤刃心啊。   三日月不语,只是一味微笑,连茶杯空了都没续上,怕自己忍不住灌进最近故态复萌,梦回本丸大魔王的千岁嘴里。   千岁埋头苦吃,压根没发现身旁不断深呼吸的三日月被气成什么样了,更不知道自己疑似有“重返本丸比格魔王”的谣言。   他发出那一声感慨全然出自真心。   没极化而且没能出阵锻炼的太刀机动值太低了。   千岁稍微长大一点,了解更多刀剑付丧神的知识,再加上当时所有人都还认为三日月是前任审神者留下保护审神者的专属新刀,小小的半妖有一阵子还特意去盯三日月和别的刃手合。   生怕这振没有过去,没有执念,除了本身是千年老刀之外,本质上才是本丸最年轻刀剑的三日月宗近被“不小心”折断。   谁曾想呢,三日月是明面上属于自己的,暗地里真正母亲一坑一个准的是髭切。   但千岁心中“三日月很新很弱”,“需要关注脑袋聪明坏心眼的三日月刃身安全”的习惯已经养成了。   三日月宗近痛并快乐着,养老生活时而温情,时而冷不丁被创一下。   一整天的时间。   千岁置身于连绵不绝的欢笑喧闹之中,热情与活力如同温热水汽渗透进身体每一寸,将热意融入血液蔓延至身体各处。   刀剑付丧神中只有三日月始终待在那里,含笑注视着他们,在少年们自己意识到提出来之前,就联系管家安排好各种琐事。   期间丸井想念五虎退,问起来,千岁坦诚的告诉他,小退带老虎去帮亲哥干架去了。   丸井:?   丸井怀疑自己耳鸣了都没想明白这句话是怎么组合在一起的,软乎乎容易害羞的五虎退,毛茸茸戴蝴蝶结的幼虎,去干什么?   打架?   桑原同样一脸呆滞:“那、那身高.....不太合适吧?”   一头奶白色小卷毛的可爱小孩跳起来,脚边五只毛茸茸的猫咪样幼虎也跟着一起跳起来,攻击敌人......?   画面感一旦在脑海里形成,事情陡然从“打架不对”变成“你看看这能对吗”。   “咳、咳咳!”   瘫成一块液体狐狸饼的仁王雅治咳嗽着冷笑一声,提醒被“五虎退携老虎冷傲退敌人”画面感硬控住的立海大众人。   “puri,今天不管问谁,谁都忙着打架呢。”   所有人头顶上反复跳跃的五虎退和满地找蝴蝶结的五只小老虎画面瞬间碎裂。   是哦!今天不管问谁,千岁都说在忙着打架。而且前面柳问起膝丸先生,也说的是“在帮亲哥打架”一样的话!   立海大所有人看向黑发半妖的眼神变得不对劲起来。   这回真是无辜的大坏猫:?   “有事情就说有事嘛,我们又不是刨根问底的人,千岁你实在太伤文太大人的心了。”   体能一向差一截的丸井文太虚弱地靠在沙发上,双手捧心。   “只比狐狸那家伙少伤一点的程度!”   恍若狐狸饼的仁王无声翻了个白眼,这种自带幼驯染的家伙以后谁还要试......试试就逝世,惹的就是你们!   幸村和柳知道的场家不同寻常,但正常人谁会想到相亲相爱一家刃是真刀剑相亲相爱啊?   “千岁,膝丸先生他们也就算了,退还小呢,故意逗大家的时候可以不用带上小退的。”      “奇怪的数据,嗯......但是不怀好意的概率达到84.7%。”   当然奇怪啊!因为他压根就没说谎!   千岁:百口莫辩.jpg   黑发半妖被结束“追逐与愿赌服输”高强度运动的友人们团团围住,好一通欲言又止但都被打断,狗狗眼求助地看向一旁喝茶的三日月。   才被审神者创飞的三日月恍若失智老人,只会发出标志性的魔性笑声。    嗯~嗯~......坏心眼的小孩子,就是要和同样坏心眼的小孩子在一起玩才有活力啊。   “嚯哈哈哈哈————”   立海大众人就这么停下集体迫害狗狗眼坏猫的活动,被摁下静止键,呆呆的看着独自一个图层,一举一动恍若辉夜姬的三日月宗近,发出响彻旅馆的豪迈笑声。   “啊,虽然很失礼但是......真的,不能是头发上的金穗在发出声音吗......”   千岁:?   “等等,为什么突然全都这么看我?你们要干什么?”   头一次体验到百口莫辩和无助的少年半妖在友人们突然集体变异的眼神中,居然下意识往后缩进沙发里,双手攥紧自己的衣领。   立海大众人:......?    [129]似妖非妖的污秽:噩梦 短短两天很快过去,周末下午他们就要离开温泉旅馆。   “明天见!”   丸井和桑原并肩向车上的其他人用力挥手。   千岁坚持将友人们一个个送回去。   在半妖幼崽数学还没学到四位数的时候,他先见识到了超过四位数的出租车天价账单,一直长到现在他都清楚记得自己和大俱利伽罗在风中沉默的那一分钟。   作为友人,在人类含量仅有0.5的家庭长大,半妖不太会分辨人类朋友的真实需求,但他会把自己需要的给友人安排上,口头推辞少于三次就全默认需要。   以上,就是灶门家为何屡屡传出隐藏富豪流言的幕后真相。   一切仅限于坏猫没有冒坏水的时候。   车辆最后将真田和幸村送到他们要换新拍线的店门口。   离开前,真田单手推开店门,迎客铃响起的瞬间,幸村不知为何再次站住脚回头望去,身后漆黑的车辆驶入城市投下的阴影之中。   “精市?”   真田已经站住光线亮堂的门内,一手拉住玻璃门,回身一脸疑惑地看向站着不动的幸村。   “是忘了东西在车上吗?”   “啊.....没有。”   幸村精市摇摇头,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朝他笑道:“没事,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真田看向外面,不算宽阔的路,建筑密集让这一片不见多少阳光却依旧炎热,对幸村口中的“熟悉”不明所以。   “不是因为这个啦,弦一郎。”   幸村一看见幼驯染梗着脖子一个劲想要看出来什么的模样,立刻把记忆中年幼的半妖无数次牵着刀剑付丧神,背离他们消失在夕阳阴影中的重叠画面扔到脑后,好笑地拉住他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   “叮铃、叮铃......”   实木屋檐下,破魔铃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旧式院落中。   的场静司懒得搬自己零零散散的东西,家主主院仅限于必须在正式场合谈论的事情,日常大多还是待在在这座从小居住的院子。   千岁终于等到了他从东京回来。   “堂兄,唔......学位证书?”   数张结业证明和一本厚皮学位证被人随意扔在大书桌上,和一堆乱糟糟的文件、报表、符纸之类的堆放在一起。   “嗯。”的场静司从内室走出来径直坐到另一张书案后。   换下白衬衫,穿回习惯的深色和服后周身的气质也随之一变,用他特有的,温和文雅但细听根本一个书面语和敬称都没有的语调笑着开口调侃半妖。   “原本事务一堆出门又麻烦,高中结业就不打算去大学了,但实在是很担心啊.....”   “担心什么?”   千岁看看他,又看看学位证,感觉脑子有点懵懵的。   “当然是担心我没有改姓的堂弟在外面竟然一直学业艰难,还有人到处宣扬我们的场家封建、没文化,家里年轻人今年在婚嫁上都被怀疑基因不行了呢。”   的场静司短短一句话,学渣半妖误上断头台。   “所以抽空就去拿回来了,很难吗,嗯?”   噗嗤、噗嗤。   聆听家主堂兄利剑在半妖堂弟胸口补刀的声音。   “可是外面说.....说我们是封建迷信啊。”   少年半妖睁着自己的狗狗眼,好半天张开嘴又闭上,一秒回到幼时脑子转速不够,吭哧吭哧半天才组织出语言的模样。   “现在人类的学校里都只相信科学.....堂兄,堂兄你都当上封建迷信的大家长了.....还需要去上学拿科学物理的文凭证明基因吗?”   的场静司:“?”   憋了半天就在这说些狗里狗气蠢话?   不读书?不读书当个被时代抛弃的丈育就老实了?   聪慧如的场静司有时候也搞不懂自己养在外面的堂弟脑子究竟是如何运转的,照常归结于妖怪的那一半血拉低了堂弟的智商。   “不然呢?”   的场静司语气幽幽:“你时不时还等着看某一天有人打上门,指着我们这群还上家学的老古董大喊‘时代变了’?”   “......”大坏猫心虚目移。   上一周又被真田追着普法的千岁不知道脑子又咕噜咕噜转到那个模块,表情忽然一肃。   “堂兄,能和家里一路恋爱到结婚的人会质疑基因,时不时不知道真相?如果不知道的话,这不就是骗婚吗?”   “别只关心族里人能不能结上婚了堂兄,这是犯法的。”   的场静司有意隐瞒半妖的存在,千岁只认识的场静司,所以他不关心被髭切暗搓搓坑害名声的单身族人,他只担心自己的堂兄。   除妖师只是“封建迷信”,平日里还是要遵守基本法的。   的场静司:“......。”   好消息:猫科堂弟难得主动双手握住他的手一口气咪咪喵喵说这么多话。   坏消息:话的内容一旦进入大脑无异于蓄意打击报复,向他能提前结业轻松拿回大学学位的大脑发射病毒。   头一次恨听觉和理解速度太快,当的场静司意识到想要阻止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千岁:诚恳小狗眼盯.jpg   一双狭长丹凤危险地眯起,眼前头发乌黑浓密的少年半妖手中拿着不属于他的学位证书,大大的狗狗眼里一片诚恳。   和自己相似的赤红眼眸嵌在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里,可真是......   狗里狗气,笨死了。   几个深呼吸之后,的场静司冷笑一声。   又一次证明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过来。着急忙慌找我,就是为了围着这张纸转圈?你是不是还要咬两口?”   “哦。”   千岁迅速把表情一收,在室内熟练的找了个书架空位放好攻击自己全场最佳MVP的学位证书,无视堂兄如同招猫逗狗的手势和他十年如一日的语言艺术,回到他身边坐下。   年轻瘦削的家主抬起手,掌心落在毫无防备贴近自己的半妖头顶。深色和服滑落,堆在手臂上,垂到低下头的少年半妖颈侧。   室内的窗帘、纸张无风自动。 无形的风中,灵力旋涡的中心。   面对面坐着的两个少年有着一脉相承的白皙肤色,黑发与赤红瞳色。 稍稍年长传统深色和服的那个一双狭长凤眼逐渐冷凝,素白文雅的面容褪去虚幻的温和后,不知看见什么突然皱眉时的神情透出属于的场家主的威慑。 反观他身前的半妖,没有丝毫担忧焦虑的闭着眼。 将后颈暴露在空气中,向除妖师新一代家主交付出生命与所有信任。恍若幽深密林中,开得鲜红浓艳的虞美人上方悬着一株苍白鬼兰。 门外廊下悬挂的破魔铃突然铃声大作,叮呤咣啷,混乱无序。   的场静司睁着眼,目光落在半妖乌黑发顶上方。   脱胎于的场家家传术法的妖力封印缓缓展开,每一道灵力、每一条刻印尽数映入的场静司眼中。 “叮铃、叮铃......” “铛————!” 特制的破魔铃断裂,残片摔在地上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的场静司冷静地一点点把封印加固复原,确认最后一缕灵力回到紧闭双眼的半妖身体,化作完整的桔梗印才放心收手。 结界撤除的瞬间,千岁眼睫微动,还未完全睁开眼睛,耳畔传来金属碎裂落地的声响。 “铛!” “铛!铛......” 那声音,四面八方。 除妖师的场家的本家,所有灌注过除妖师灵力的破魔铃同一时间,全部碎裂。 千岁睁开双眼,越过中庭看向紧闭的大门。很快,慌乱匆忙的脚步声靠近,询问家主是否安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而被担心、被寄予期望的年轻家主正放下擦拭走额头冷汗的手帕。 “诶?以为是那个妖怪找到变强办法又来夺取右眼了吗?嘛嘛,这样也好,省得又要把锅扣到我那些实验上.....” 千岁微微抬头,的场静司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抬手整理好有些散乱的衣袍袖子转身就走。 “毕竟是家主的责任,稍微......得先去处理一下呢。” 踏过那片由他亲手特制的破魔铃碎片,的场静司忽然侧首回望,视线径直撞进一直静静盯着他的半妖眼中。 见他一直注视乖乖坐在原地,的场静司唇角上扬,恢复微笑后重新变回苍白文雅的年轻家主。 “胡乱招惹来麻烦的东西,还敢带来的场家聚居的本家?” “滚。” 的场静司,对外下手果断狠辣,对内同样重拳出击。 让一众长老硬是自己狂磕速效救心丸也要选更年轻的他迅速上任家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是真的把的场家的一切都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对待。 与他血缘相通的少年半妖因为提供过两次“重量级手信礼”,对自己堂兄的另一面比普通本家除妖师更加了解。 在温泉旅馆时,“斩鬼刀”髭切甚至才刚离开自己身边,下一秒自己就被拖入噩梦旋涡。千岁一直认为,没有妖怪能做到这一点。 大概率是自己本身出了问题。 可刚才,封印暂时解开的瞬间,千岁和的场静司同样意识到不对。 封印没有任何问题,干净到甚至没有任何千岁妖力增长产生的痕迹。 那就只有可能,两次呼唤半妖的噩梦,妖力诡异增长,不是当初记忆连同血脉一起被封印埋藏下的隐患。 而是......真的有一样“东西”。 在刀剑付丧神的日夜陪伴下,瞒过所有人和千岁自己本身,悄悄缠上了他。 甚至胆大到将“它”的妖力伪装起来,融入千岁本身的妖力之中。随着半妖滋生妖力的血液,日夜在半妖体内与他共生。 [130]虫子:诡异的邪门 的场静司随口安抚因为破魔铃集体碎裂而惊惧的族人,借着人齐顺势又分派出几项事务,才陆续放人离开,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家主镇定自若的态度让所有人感到安心,一场本家出事的动乱就此消失,仿佛破魔铃从未出现过一样。   果然......一定又是家主拿奇怪的东西做实验出岔子了吧?   的场静司不知道这口锅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等人都走了,他才施施然起身,回到自己住所拿齐了东西。   走到半妖亲选最佳点位,翻墙出门。   堂兄让自己滚,滚得利落的半妖坐在树枝上,盯着自己手腕沉思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又在思考什么?这么折磨自己又折磨别人的爱好可不多见。”   深色衣角拂过草地,的场静司站在树干粗壮的树下抬头,狭长凤眼含笑时眼尾依旧维持上扬的弧度。   “啊.....”乌发红瞳的半妖坐在树枝上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无意义的音节,似乎看见他极为惊讶,又转瞬变成惊喜。   还没等树下的除妖师想明白他为什么这个反应,等在这里不就是知道他会出来吗。   下一秒,千岁径直从两米多的树上跳下来。   的场静司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半妖落在他身旁时带起的风将他两边垂下的黑发向后扬起。   “今天你出门没带磁铁?居然一个刀剑付丧神都没有。”   “嗯,”千岁抿着唇角点头时看起来格外乖巧:“以为是我自己出了问题。”   没想到是外来的寄生虫。   的场静司笑了一声:“有什么差别吗?说来说去,不过是那些刀剑付丧神不值得信任。”   千岁无言。幼时亲眼目睹作为大妖首领的父亲重伤后异常死亡的全过程,他不能完全否认的场静司这番不满刀剑付丧神的话背后暗指的,他本身潜意识并非全然信任刀剑付丧神的意思。   但是......   “堂兄,是我自己的问题。”   少年半妖头一次当面反驳的场静司,顶着那双狭长赤瞳投来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出理由。   因为他相信自己。   也因为温泉旅馆那两天,终于看清了髭切的欲望,以及其他刀剑无数次欲言又止之下每时每刻克制遮掩的欲望。   与友人相伴,融入到人类之中生活让千岁获得了一个本心妖性与非人类刀剑付丧神两者之间的缓冲带,让最初只是获得人身的半妖野性中生长出柔软多变的人性。   无条件、无理由仅仅因为我是我的爱意,千岁需要思考、对比,才能犹豫着确认,揣摩着回报。   但当千岁直面赤裸的欲望......他只会妖血沸腾。   真心实意的赞叹一声漂亮。   欲望使他更加确信爱意,刀剑付丧神奉上的爱意于审神者而言就是绝对掌控他们的权利。   千岁笃定道:“堂兄,他们才不是居心叵测。他们真的爱我,只是脑袋被别人弄得有点笨笨的,你见过不代表没有。”   的场静司:“......?”   被堂弟赤红鲜亮的狗狗眼发射小狗光波似的盯着,有那么一瞬间,的场静司感到窒息。   “我个人真的、真的......”   年轻的除妖师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时屈指,用力敲上半妖脑门。   “非常讨厌愚蠢的东西。”   “啪!”   一声脆响后,的场静司心里那团被半妖创到内伤的郁气才吐出来。   不管是恋爱脑还是恋审脑,谁要见这种东西谁见。说得好像谁没见过鬼似的,也值得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和眼神说出来。   “呜......”千岁捂住发红的额头。   本就下垂的眼尾,在他委屈地垂下眼,乌黑浓密的眼睫拉长眼尾看起来更加可怜。   除妖师家最年轻的天才不吃半妖这一套。   但千岁之前会“听话”,麻利从除妖师聚居的的场家内院滚蛋,就是知道看似不在乎家族、行事自我的堂兄,实际内心责任感与控制欲差不多重。   不是髭切那样的渴望占有,而是维护“可控”。   由他身上充沛的力量、权利与责任三者诞生出的延伸产物。   千岁携带“不可控之物”,翻墙出来时都不确定自己这位一直对妖怪没有好感的堂兄会不会再出来找自己。   结果还没过去多久,的场静司就出现了。   不擅长表达的半妖站在原地,听着独属于自家堂兄的“语言艺术”,一边听,一边被戳脑门,整个过程除了呜呜声之外半点不反抗。   千岁:堂兄只是嘴毒,他还是爱我的。   动感狗狗眼.jpg   “.....你出门那群刀没给你带上眼药水吗,那是什么恶心的眼神?”   的场静司瞥见半妖的眼神,刷一下把手指收回来。   还皱眉仔细检查了一下戳到他脑门的指尖,确认没沾上什么奇怪的诅咒之后,狭长眼眸危险眯起。   “呐,不要告诉我你也被那群恋爱脑的刀传染了,头出问题的话,就要把头砍下来洗洗了哦。”   被威胁的少年半妖再次用摸不着头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转而幽幽叹了声气,闭上眼睛。   的场静司:?   什么意思?   显得是他在无理取闹,半妖无奈包容一样。   茂密树冠遮蔽日光的森林里响起连续几声“咚咚咚”的闷响,还有几声吃痛呜咽的声音。   “过来,坐好。”   的场静司把袖子重新放下来,拿出一个扁扁的木盒,顺手推开自动凑过来的猫猫头。   “哦。”   少年半妖难得听话的有些过分,秾丽至极的脸上眼尾和鼻尖泛红,额头更红,乖乖地在草地坐下,仰头看向身前的堂兄。   四魂之玉碎片暴露在异世界的风中。   转交到的场静司手中后,他借此制作出了许多“小玩意”。   他廊下的破魔铃就是其中一件成品。   和其他只是被结束后的余波扫到就全数碎裂的不同,只有他用四魂之玉制作出的破魔铃,近距离遭受几次冲撞后才破碎。   也就是从那个世界回来之后,千岁第一次陷入噩梦旋涡。   的场静司没有直接触碰盒中四魂之玉碎片,属于除妖师的灵力将它包裹,悬于半妖头顶的同时制止它想要钻进半妖体内的动作。   千岁紧闭双眼,眉心处的桔梗印再次被“打开”。   “试试能不能钓出来看看吧。至少,得先认清楚敌人是什么......”   密林中所有声响忽然消失。   纯洁强大的巫女与无数噩妖的同归于尽后,灵魂纠缠在一起诞生的结晶碎片下方出现了诡异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模糊浅淡的斑点暗色,如同树叶晃动的阴影。越接近四魂之玉,相似“阴影”变得越来越多,一团一团在空气中蠕动。   似乎确认了四魂之玉是什么,暗淡斑点忽然一滞,身体变得凝实。   树叶静止不动,林风、声音、甚至气流全数避开这片区域,肉眼无法得见的污秽瘴气笼罩所有。   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在空气中游动,疯狂涌向四魂之玉碎片。   的场静司亲眼见证四周无数散发出诡异气息的黑线虫子“诞生”,没有遗漏掉虫子身上被黑色压住的那些紫色瘴气。   千岁无法得见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块被虫卵寄生的血肉,源源不断钻出小虫的恐怖景象。   所有感知模糊一片,大脑唯一清晰的只有身体里血液正在流动的诡异认知。   直到“喀嚓”一声碎裂声响。   指尖触摸自己额头上的封印所在,确认自己感知恢复,千岁睁开双眼,发现的场静司脸色奇差无比。   “堂兄,你没事吧?”   除妖师向来没有半妖那么血气充足的肤色此刻近乎苍白,手指紧紧扣住木盒,听到半妖担心的询问后,手腕向他的方向侧过去。   扁平木盒中,原本淡紫色水晶一样四魂之玉碎片再一次碎成了十几块更小的碎片。   半妖忍不住凑近去看。   之前也曾蛊惑他的四魂之玉,原本力量充盈的光辉蒙上一层不详的黑紫色,只剩下微弱的灵光证明它没有完全失去价值。   “啪”。   “行了,再看你身上的虫子又要忍不住爬出来了。”   的场静司关上盒子,伸手拽过半妖身上的外套,垫在草地上盘腿坐下,表情不善但显然他想杀的另有其人。   差点被猛然关上的盒子夹到睫毛,屁股还在和野草地亲密接触的少年半妖懵懵抬头。   “啊?什么虫子?”   “擅自寄生别人的所有物还乱吃的.....没礼貌的东西。”   的场静司薄薄的唇角紧抿,缓缓上扬,与没有半点温度的狭长赤眸一起组成一个冰冷的笑脸。   算了......看在堂兄也爱我的份上。   同样赤红的眼眸下意识去盯的场静司思考时习惯性敲击膝盖的食指,痛失外套的千岁只用一秒就自己哄好了自己。   良久,直到森林中的鸟鸣声终于能再次传到耳中。   千岁才听见的场静司开口。   “没有任何迹象,可如果不是妖怪,也不是诅咒的话......”   “啊?”睁着狗狗眼半妖一脸懵懵懂懂。   不是就不是呗,为什么堂兄一副怀颠覆妖师生涯的难看表情?   “真该给你一面镜子,让你看看当时的自己。”   的场静司对满眼问号的半妖发出一声冷笑,亲眼见过那一幕,谁会相信那东西不是邪物妖祟?   “......所以,是它把四魂之玉啃成这样的吗?”   千岁立刻自动转移话题,他堂兄现在笑起来真的很渗人,被他像看傻子一样看一眼都觉得后颈发凉。   “可是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和之前一样。”   四魂之玉对妖怪有着特殊的吸引力与极致污染,寄生在他身体里的东西能被四魂之玉钓出来,吸收了四魂之玉夹杂污染的力量,却在封印重回千岁体内后立刻变得安安静静。   甚至没有一点暴动的迹象,依旧无法察觉。   简直没道理。   这就是的场静司为什么思考这么久,并且不愿相信这东西不是妖邪的原因。   但硬要说起来,他也不是没有在古籍上见过符合解释的猜想,可是......   “那种存在就算落魄到只剩尸块,腐朽千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上的。”   找不到侵害半妖堂弟的确切东西,的场静司心情烦躁地抬手揉了下青筋跳动的额角忍耐那股酸痛,睁开眼看见半妖堂弟那双凑到自己面前的狗狗眼。   ......更加烦躁了。   “笨蛋!你到底去了哪里?!”   “呜!”大坏猫关心堂兄却因为一双狗狗眼无辜被骂,委委屈屈坐回自己的野草地,开始回想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经历。   所幸他记忆力向来好得出奇。   “那个旋涡......”   千岁眼前再次复现出当时的情景:“和我们这个世界不同,存在妖鬼真实度过混乱平安京的源氏祭坛上构筑出来的通道。”   气头上先踹了髭切下去,半妖再重新又燃烧灵力妖力稳固通道,回来后却诡异的再也没有回想过这段记忆。   直到现在,被的场静司明确提出要求,平时也不全傻的半妖才恍然惊觉。   ————回来之后,所有发生的事都不对劲。 [131]你好,面试:开门 的场静司不再相信千岁自己的判断。   他自己动手,上上下下重新检查了一遍半妖的身体。事已至此,千岁自己都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没有抗拒不属于自己的灵力侵入身体。   封印正常、灵力正常,就连各项身体状况也全都正常。   “难道说半妖的生命力太长,某些损耗暂时没有显现出来?还是要等它离开......”   见过“黑色寄生虫孵化”的现场版,的场静司很难相信连四魂之玉都啃的东西对寄生体没有半点损伤。   思考间,瞥见半妖愣怔过后,脸上罕见露出明显愤怒的表情变化。   “这幅表情。”的场静司一顿:“看来你终于想起点有用的了?”   “......嗯。”   千岁用力点头,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回想了好几遍,才终于抓住飘忽的线头。   “关于异常的认知被屏蔽了,情绪、欲望,都被放大。”   “或许,从站上源氏祭台,连结那个通道开始,我就已经被影响了......”   从小记性太好、想的太多,千岁鲜少会长久陷入某一种情绪。他有时候连自己为什么会产生一种过分复杂的情绪都无法立刻理解。   刀剑付丧神本身拥有几百年、千年的记忆,加上拥有人身后跌宕起伏的百年坎坷,最后亲手抚养一个幼年审神者,见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的将近十年。   但是回来之后呢?   先是蜂须贺虎彻突然不受控制的情绪爆发,自己陷入软弱犹豫的情感旋涡,所有刀剑放下自己的事务全部跟在自己身边......   于情于理,他和刀剑付丧神这段时间聚在一起,任何一方都不该一同陷入旋涡,无法有效破局。   甚至髭切向自己坦诚欲望时,那些明显不正常的骨化。   全部,全部被扭曲成“正常”!   千岁不敢想象,他甚至上一刻还在向的场静司诉说这件事,称赞那很“漂亮”。   寄生在他体内的东西,蒙蔽了身体主人的心智。   甚至悄然通过审神者不断向刀剑付丧神供给的力量,间接影响了没有和他一起去异世界的刀剑付丧神。   “w原来是这样啊......” 的场静司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可是最严重的你为什么反倒先破除限制走出来?”   说到这个,千岁满腔悲愤:“因为我要出门上学!”   温泉旅行、脱离聚居的住所,还是幸村和柳他们提议的。柳直接做好了全部攻略,多种选择摆在面前让他选择,半妖震惊之下直接选了一个,压根没想起来思考犹豫。   “如果不是要上学,如果柳他们不那么关心我,我就是一个病原体,所有人都困在一个地方......”   少年半妖的脸上罕见出现愤怒、悲伤交织的表情。      该死的源氏,祖上到底在干什么!   一把火还是轻了,早晚倒带回平安京时代炸了他们所有人!   的场静司表情似乎有些复杂,又像是错觉:“啊.....所以,不是你自己争气的,而是‘人’的影响?”除妖师过分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语,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不,准确的说,是败给了学龄强制教育制度。 该说不说,不愧是专门破除封建迷信的现代学校?   亲眼看见那双向来习惯伪装无害的狗狗眼骤然变得凌厉冰凉,的场静司似乎反倒不急了。   谁让刚才他急的时候这个当事人还一脸懵圈,睁着狗狗眼看他忙活,呵。   “现在知道生气了?你不是很喜欢那振源氏重宝吗?”   千岁迅速反驳:“他自己说的,他现在是我的重宝。”   行.....反正不管在哪家,髭切那家伙都一定要当宝物是吧?   的场静司似乎只对数次针对的场家的髭切感兴趣,懒得再管一朝醒神之后,气得像只小狗团团转的半妖堂弟和刀剑付丧神之间的爱恨情仇。   作为除妖师,从他的视角看见的情况更加险恶。   “它一直让你过去?”   千岁没说他梦见了看不清脸的父亲,只是点头:“嗯,差点就过去了。”   “那你这次又是怎么躲过去的,你那些人类朋友不会还贴心的叫你起床吧?”   “不是。”半妖又摇头,黑发拂过白皙脸颊与鲜亮赤红的眼眸:“它叫错了我当时的名字,醒了。”   的场静司的食指又一次戳向半妖脑门上,发出又一声冷笑。   “啧,这么说你还要多谢它?所以,你小时候到底叫什么?”   “......”   “嗯?跟堂兄也不能说吗,真是令人寒心啊,千岁。”   半妖对他伸来的手不闪不避,一动不动地静静望着眼前人。   指尖在触碰他之前,停在眉心鲜红的桔梗印前。   盘腿坐在林中绿地上,如同一株真正苍白鬼兰的除妖师含笑,狭长赤眸中隐约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紫线。   “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千岁......”   “滚。”   画面应声扭曲,四周树木扭曲粉碎,又再次重组成一模一样的密林。   身前人影被一击打散,千岁只觉得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的虚假失重感传到脑海中,明知道是假的却依旧忍不住直犯恶心。   有人召回式神,踏过失去生机的焦黄土地,走到他面前。   瘦高的影子将蹲在地上紧闭双眼的半妖笼罩,屈指用力敲上半妖额头。   “啪!”   “我说这东西怎么饿的连四魂之玉都啃,却没有伤害你,原来是看上你的身体了。”   千岁应声吃痛:“呜......”   这又不是他一个从小混在人类学校里学习科学的半妖擅长的事。他既不能回除妖师学习怎么除自己,也不能用妖力,在本丸从心理治疗吉祥物升职成土皇帝已经很努力啦!   “知道你有点笨,但笨到这种程度,连眼前的是不是真人都发现不了,要是当初留在外面当只野生狮子能打到猎物吗?”   “一点点、呜呜!真的只是一点点意外,堂兄......”   冷酷务实的除妖师不吃这一套,千岁双手捂住自己发红发紫的额头,   不吃这一套还不是因为自己放不出耳朵和尾巴!   但最终,可怜兮兮又被数落一顿的少年半妖还是得到了他除妖师堂兄的帮助。   一直隐藏在八原森林边缘的本丸突然人声鼎沸。   作为病原体,千岁独自待在天守阁,隔着重重门扉依旧能听见门外刀剑付丧神争吵的声音。   “......真是疯了!你们居然同意那个除妖师说的,要让千岁一个人去找那个东西!”   “一个两个,我要教他的时候只会拖后腿,偷偷纵容孩子,给他塞钱帮他写作业.....”   “这些年究竟教了千岁多少真本事自己心理没数吗?!”   门外忽然一下寂静,无人发声。   哦,所以自己学的刀术这么多年还停留在哄孩子阶段,刀子精其实还各自藏有一手绝活。   深知自家刀子精什么精神状态的千岁沉默不语,没事的,日常罢了。 旁边的场静司反倒忍不住轻笑出声。   “呵,这就是你说的......他们很爱你?看起来是见到真鬼了呢,你说是吗?”   千岁看了眼他手上奇奇怪怪的各种“家主自制品”,还有旁边被以“都是异世界来的四魂之玉能钓的话说不定这个也行”的名义,此刻放在符咒圈外的“鬼王纪念品”。   对“真见鬼”一说无言以对。   一时间,门内门外变得格外安静,只有的场静司时不时翻书的细微声响。   的场家这一代的天才正在临场学习源氏祖上密不外传的阴阳术,复现源氏祭台上的阵法刻纹,重新打开通道。   “它”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想要夺取同时具有灵力与妖力的躯体,从哪里来的......   以上问题,全都不清楚、不知道。   目前已知信息只有,“它”与源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多年后,借由千岁重启祭台并且时空混乱的机会,躲藏到千岁身上。   啃噬四魂之玉时,的场静司注意到四魂之玉中属于噩妖的灵魂诚惶诚恐,反倒是属于巫女留下的纯洁魂力主动像是被欺骗一样主动迎向“它”。   所以初步判断“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噩妖。   “或许那座祭台就是从前源氏向它供奉的专用祭祀场地呢?”   髭切不语,膝丸也没想起来。他们只有正史上的记忆,记忆中的源氏供奉的只有八幡大菩萨,从来没有专门培养过阴阳师。   顶多只有巫女。   而那个妖魔共世的世界度过的短短几天里,他们好像没有在本家看见一个巫女,哪怕是专职祭祀的本家巫女。   的场静司干脆提议,既然“它”一次比一次迫切想要千岁去找“它”,那不如让千岁主动出击。   当然,他们走正规渠道去面试.....也是走不通的。   “违法犯罪好玩吗?扇时政两巴掌刺激吗?嗯?还说的场家骗婚违法吗?”   “说话啊,还没成年就上通缉令头牌的审神者?”   的场静司当时的微笑,他自己的式神看了都发抖立刻隐身。   千岁一声不吭,髭切看了眼重新回来的膝丸,难得一声不吭的挨骂。   于是就有了现在现场学习。   的场家的血脉或许真的有些说法,一旦碰上惹怒他们的事,一个办法只要具备可行性,实施起来都不带隔夜的,全然不顾风险多大。 并且一个个这种时候就会极为强势,除非有更快更好的解决办法,否则。   千岁是,千岁的母亲更是,的场静司被责任拖着稍微冷静理智一点,但不多,而且他的天赋与实力让他的独裁更上一层楼。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值得信任并且有能力的人中,唯一不会被“它”影响的场家家主左手古籍,右手隔着门板和注连绳,不会就现场询问源氏重宝。   所以说,哪怕是无人处也别什么都往外倒,就算是家里供奉的宝物刀剑也不行。   经常扮演邪恶失智奶黄包的髭切一秒切换“点读机”,记忆力瞬间恢复。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坐在越来越繁复,越来越完整的阵法中心,耳边渐渐只剩下的场静司和髭切时不时简短对话。   “谢谢你,堂兄。”   “嗯?”   沉浸在新知识里的除妖师家主一愣,半天才从一堆朱砂古籍中抬头,狭长赤眸看向独自静坐在血色阵法之中的半妖。   “呵,你那个慢吞吞的脑袋又出什么岔子了吗?我不吃这一套啊千岁,要拿出价值来。”   宽大的天守阁只有他们两人,显得格外空荡。的场静司举起手中泛黄干裂的古籍摇晃时,纸张发出的声音令人担忧。   “这些东西,勉强当做这次的报酬了。”   “谢谢。”   千岁依旧诚恳道谢。   至于堂兄别的话?从小到大千岁不知道听过多少次,类似于“没有价值的妖怪可是很容易被抛弃掉的”,“被另一半妖血拖累得这么笨,真的放出去的话该怎么活下去呢?”。   可现在哪怕他们表现得再轻松,理论上他身体里的东西确实不会影响的场静司,可谁也无法忽视和一个寄生体独处的危险性。   的场静司凉凉看他一眼:“还有闲心瞎想啊,你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活着回来吧。”   风险又不是他担,自己都成临场试验品了还在这一个劲“谢谢谢谢”,这么相信他?   果然...... 低劣妖怪的血脉只会拖累智商。 千岁独自坐在遍布繁复血色咒文的冰冷地板上,一柄剑横在他膝上,目光静静看向远处不断更换材料的血亲。 天守阁再次陷入寂静。     在的场静司成为家主之前,的场史信还是这一代最强天才,板上钉钉的继承人的时期。   打上的场静司“私有物”标签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除了式神,只有上一代最叛逆强大的姑姑“送”给他的半妖堂弟。   长成少年模样的半妖直到现在还一遍遍发自内心地向他道谢。 千岁一直只以为是血缘,加上他的这个堂兄责任感强,只看价值的冷酷理性之下藏有温柔,所以才愿意嘴硬心软的照顾自己。   所以,的场静司才一直认为这只半妖是真的脑子笨。 都怪另一半妖怪血脉拖后腿,都是那群刀剑付丧神当年偷孩子还不怀好意的把半妖养傻了...... [132]蛇:小心蛇哦 阵法复刻成功的瞬间,整个本丸被血色笼罩。   八原森林所有的鸟兽妖怪拼命逃离,甚至不敢回头看看一眼。狸追和三篠守在后面,不断把被吓得跑不动的小妖怪扔到前面去。   那样的气息,对妖怪来说堪称灭顶之灾,但山神似乎受影响更严重。   三篠与其他妖怪对视一眼,直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河神、山神现身......   漫天血色之中浓得发紫的源头,本丸中的花草突然生机暴涨,不一会枝叶生长异常粗壮,细线般黑紫色纹路越发清晰。   本丸大广间,髭切和膝丸站在烛台切、蜂须贺等一群刀剑付丧神之中,一同抬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天守阁。   震惊担忧的神情做不得假,比身旁其他刃更多了困惑————“它”气息,令他们感到莫名熟悉。   尤其是在源氏待得最久的髭切。   膝丸眼疾手快拉住神色不明想要靠近“源头”的兄长,再一看,三日月居然也在看他们,四目相对的刹那就意识到了问题。   妖魔鼎盛的平安京时期里,“它”的阴影中不仅仅只有源氏!   糟了!这么强大的对手,千岁他...... 没能阻拦审神者一意孤行冒险的刀剑付丧神齐刷刷变了脸。   三日月再也笑不出来,但现在只能将目光投向大广间敞开的门外,寄希望于唯一被点名,留在天守阁门外的鹤丸。   “鹤丸一直都没有被‘它’影响。”   “什么?!”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可面对焦急的同僚,三日月宗近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当时谁能想到呢,审神者在他们眼皮底下被如此强大的怪物寄生。   天守阁。   缺少血液时,试探性将会无限再生的鬼王肉芽混入朱砂的最后一个叠套阵法前一秒才停笔。   下一秒地上的符文化作眼前满目血色。   的场静司后背紧紧贴在窗边,不敢用力呼吸。空气中一看就发邪的瘴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无数黑线小虫从身体各处爬出来蠕动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符文化作血色长线将整个天守阁占据,层层蛛丝后,乌发红瞳的半妖没有理会伸到眼前想要拉他起来的手。   千岁拿起膝上的剑,缓缓站起身,身前的“它”没有后退,近距离之下甚至能感受到“它”在模仿呼吸的动作。   “父亲”不再模糊不清,甚至无需他主动走过去,直接来到他面前。   只是......依旧没有五官。   千岁没有激动,血色翻涌的眼睛定定看了“它”一会,也没有任何话语。在“它”抬起手,模拟出的坚硬手甲与少年半妖乌黑发顶接触时没有反抗。   跟在“父亲”身后,彻底被黑潮淹没的前一刻,千岁忽然回头。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蛛丝,以及一道上次梦醒时穿透虚假空间的白光向他飞来。   再被他点名留下后,鹤丸国永站在缓缓关闭的大门外,张开嘴向他无声了一句话。   “蛇,不会靠近明火。”   下一秒,意识彻底浸没,思考向来慢半拍的半妖消失在原地。   笼罩整座本丸的血色囚笼瞬间消失,本丸随之一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直到脚下传来站稳的真实触感,黑发半妖眼睫轻颤,睁开双眼。   上下漆黑一片,借助找不到光源的诡异冷光才勉强看清楚眼前,半妖站在原地没有动,视线跟着眼前飞过的余烬黑灰仰头。   浑然不知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越发鲜红透亮,无数黑蛇四面八方向他游来。   千岁找不到“它”的身影,脚踝突然传来冰凉光滑的触感。   数条黑蛇缠绕在少年半妖纤瘦白皙的小腿上,还有几条正不断往上爬,细密的鳞片一张一合滑过皮肤,诡异的冰冷黏腻感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就是鹤丸说的蛇?   千岁懒得分清楚,抬手一抓一把的黑蛇从自己身上、衣服下抓起来就往外扔。有蛇趁机缠住自己手和脸就直接打死结、拉紧成团再扔。   可是很快,黑蛇数量越来越多,千岁哪怕有剑也挡不住成千上万条蛇。   黑暗给了黑蛇最佳掩护。   天空是黑的、脚下是黑的,四周全部围绕的黑暗在这一刻恍然间也像是由无数黑蛇组成。   蛇类绞杀带来的窒息感让千岁头脑发晕发麻,眉心处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发烫。   意识再次中断。   再一睁眼,千岁来不及等视觉眩晕消失,第一时间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氧气过肺的复活感和浓厚血腥气味同时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咳......”   呛咳到弯下腰的时候,千岁终于从濒死的白光中恢复感知,酸痛、灼烧的痛立刻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周遭暂时寂静。   千岁没有立刻动,保持弯腰的姿势盯着自己的手。   他全身上下都被刀剑付丧神保护的很好,少年未长开的手骨修长纤细,多年练刀练网球的手也没有茧子。此刻却遍布密密麻麻的红点,持剑的右手更是像被放在烈火上灼烧过一样。   手背表皮焦红,一动就想要裂开似的露出细密红肉。   显然,他被烧的时候就一直紧紧握着剑没有放手,才会烧成这样。是自己失去意识后做了什么吗?是被火焰烧还是被蛇毒侵蚀的...... 喘息时间不过片刻,来不及让半妖慢慢思考。   “嘶,嘶嘶嘶......”   寂静空间中再次传来大群蛇类爬行的声音。   千岁深吸一口气,不顾手伤握紧剑柄,直起身打算面对“再来一次”。   他怀疑是这东西故意的。 用反反复复的濒死折磨猎物,直到斗志昂扬、试图反抗的猎物彻底崩坏,“它”就能收获一具满意的躯壳。   所以是发现蛊惑没用,直接上刑了?   下一秒,黑暗中的蛇群没有攻击半妖,反倒不断缠绕,不断叠高,直到那团黑影将近两米。   “哗————”   黑色河流再次覆盖这片空间的“大地”,没过半妖血迹斑斑的纤瘦脚踝。   “滴答。”   千岁猛地睁大双眼,焦红右手猛地紧握,仿佛看见某种恐怖至极的事物。   光滑蛇鳞一般闪着黑紫暗光的长发无风自动,张牙舞爪的漂浮在那道两米高的人影身后,或者说,不是人......   自腰间生长出鳞片的粗壮蛇尾支撑着他。   身体,好像不够凝实?千岁低下头,似乎被血脉与力量吓傻一样呆愣在原地。直到那条蛇尾将他卷起送到至今一言不发的“它”嘴边,顿时更加确定。   堂兄和自己没有赌错!   这东西不完整,一开始甚至只能站远远的靠蒙蔽意识试图哄骗他过去,按照血脉绝对压制的等级猜测,怕是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连把猎物折磨到精疲力尽再吃都做不到......   千岁浑身紧绷,赤色眼珠向上紧紧盯着不断靠近,那张妖异俊美的脸越来越清晰的同时更加能见虚幻的僵硬。   就像一块粗制滥造的蒙版一样。   粗壮蛇尾移动间鳞片不断闪过黑紫色流光,黑发红瞳的半妖双手被缚,条状牢牢卷在蛇尾之中。    灵力与妖力融合后散发出的诱人香气越来越近。   鳞片出现在他狭长眼尾,瘦削苍白的脸颊,薄唇中吐出扁长的鲜红蛇信。   充分解释了什么叫垂涎三尺。   蛇尾绞得更近,边缘坚硬的鳞片开合刮掉伤疤,千岁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看,那双竖瞳中的竭力克制让他在脑海中又一次打上一个勾。    没猜错。   “它”想吃他,但更想要,或者说需要他的身体。   反复抑制直接吞食半妖的欲望,在千岁感觉自己快要被绞杀之前,减缓速度的蛇尾终于将他送到“它”面前。   直视神明的容颜视为不敬。   哪怕是堕神,哪怕是万分之一出逃的残血,蛇类惩罚更加直接。   千岁在四目相对,彻底看清那张陌生妖异的脸的刹那间,有什么令他头痛的信息一路强行烙印在脑海之中,霎时间巨蛇撕咬的痛苦自灵魂传到身体。   “唔......嘶!”   灵魂上的痛苦让千岁再也无法忍耐,之前被蛇群绞杀时都没吭声的半妖身体蜷缩,却被紧紧圈住他的蛇尾阻拦,只能直挺挺的忍受。 虚化出的本相有那么一瞬间像是满意的在笑,又像是喜悦到维持不住本相开始崩坏。 反复折磨?继续蛊惑? 他等不及了! 他要出去,他要见一见阳光,他要去过一过那些记忆中“自己”还能真心笑出来的生活! 黑紫色蛇尾将痛苦到无法发出声音的少年半妖高高举起,整个暗无天光的空间里骤然出现无数细细长长的黑影,子啊空气中漂浮游动。 如果的场静司在这里,就能意识到他看见从千岁身体里钻出来并不是虫子,而是细密幼小的黑蛇。 漂亮的和本相相近的乌发红瞳,灵力与妖力平衡融合的躯体。 一定,一定能完美容纳他! 空气中密密麻麻,比的场静司所见更加凝实的黑蛇钻入半空中悬挂的半妖身体。 “唔!” 看见半妖痛苦,他笑起来,狭长妖异的眼尾下方鳞片崩开,上扬的唇角裂开,露出底下虚无的黑气,但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好像忘了,我一直、一直就在你的身体里看着你们。莽撞好心的半妖,啊,还有那个除妖师......” 一直按照半妖和除妖师计划走,甚至主动亲自现身,就是为了确保将选定的猎物带进来。 “不过,要先和你说再见了,千岁......” [133]鹤丸:好耶,墓里见:千岁:不耶 本相万分之一投来一瞥,虚假的毒素,却让他的灵魂像是被毒牙咬出了两个大洞。   剧烈灼烧的疼痛从灵魂蔓延到骨头、神经、每一块还有知觉的肉体。那是由内而外的痛苦,还有外部撕咬的黑蛇。   细细长长的黑蛇数量如同蚊蝇聚在一起啃噬新鲜血肉,纠纠缠缠搅成一团的细蛇撕开通向新身体的口子。   又一次彻底被蛇群淹没的少年半妖承受着这一切,不肯闭上双眼。   伫立在这片空间中两米高的虚影一块一块崩裂,蛇类嘶鸣声与黑色河流发出的水声清晰回荡在整片空间。   半妖除了最初抑制不住的痛呼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   “为什么不肯放弃呢?”   身体不断皲裂,“它”发出的声音也撕开伪装,变回最初呼唤半妖的声音:“你已经输了啊千岁,你不是一直愿赌服输吗?”   一条黑蛇挤不进去挨到半妖头边,张开蛇嘴一口咬上半妖下颌白骨裸露的残余血肉上。   疼痛超过承受限度,千岁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竭力保持清醒维系的视觉。   那道身体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矮,仅剩的一节拥有和“它”虚弱状态不符,流光异常的蛇尾也在开裂。   “它”不在意。   为了眼前只差一步就到手的身体,那一缕令妖怪天然恐惧臣服的黑气也化作黑蛇,全部离开了“它”。   “喀嚓”。   最后一块黑紫鳞片剥落,露出“它”的本体真容。   火光刹那间照亮整个空间,黑蛇长剑所过之处烈火焚烧所有。   熊熊火光映出半妖那张秾丽白皙的脸,红色火光之下整个人杀气凛冽。   完整的?怎么可能......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啃食出干净的躯壳。   不等“它”做出反应,从半空中落地的半妖还没站直身体立刻就向他冲过来。   “白痴!我忍你很久了!”   手中长剑火光烈烈,在一片蛇类绝望嘶鸣声中,剑尖直指终于露出本体,和被视为猎物的半妖一样,同样只差一步的“它”。   一片巨大的蛇鳞。   “火之神神乐舞————!”   温度逼人的烈火随着神楽舞的步伐流转,赤红剑身裹挟灼热逼人的火光。   来不及收回那缕本体留下的气息,自己构筑出的空间也被突发变故影响无法遁入。   愤怒的半妖已经杀到眼前。   “哼,无知,以为.....唔!呃啊————!”   三四人高的蛇鳞映出半妖一跃半空,持剑斩下时冰凉的赤红双眼。   下一秒,火光冲天,灼烧一切的高热气流宛如又一场爆炸,冲向没有尽头的黑暗。   “啪嗒”“啪嗒”......   天上下起了蛇雨。   千岁抬头看,眼疾手快抓住半条要砸到自己脸上的蛇头。   “啪嗒”。   “......”千岁表情木然地从脸上抓下一条烧焦腥臭的蛇尾。   那些污浊力量凝聚的细蛇被驱散,没想到还有真的蛇,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异.....   火焰未曾熄灭,中心处,少年半妖神情冰冷,浑身衣衫破烂,一手持剑俯身从脚下黑色河流中捡起几条完整的蛇尸装进唯一剩下的裤子口袋里。   这条口袋巨多的工装裤还是出发前的场静司特意让他换上的。   “我只送了堂兄两件礼物,就这么两件,居然都吃咳、咳咳呕......”   千岁开口先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咳着咳着又开始干呕,弯腰缓了好一会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没有人纵容居然也这么贪心,谁给你的胆子。正餐在眼前,居然还吃正餐带来的东西,也是蠢货.....啊,也不对,只是鳞片的话压根就没有脑子吧.....”   半妖泄愤一样用力踩过不知源头、不知去向的黑水,一路踩得哗哗作响,走到白烟水汽混在一起蒸腾向上的位置。      这次也和右手一样布满腐蚀伤口的左手伸到没了动静、缩小几倍的蛇鳞前,指尖忽然一转,从蛇鳞边缘一处新鲜碎裂的缺口处,拔下一块焦黑的碎肉。   “这次谢谢你了。”   千岁没有收起剑,将掺杂黑紫色细小碎片的碎肉放在左手掌心上向他认真道谢。   鬼王血肉无限再生的能力在这次计划中起到关键作用。   为被抓住的半妖扛了大半蛇毒、接住的场静司用血绘制在血亲身上的符咒替半妖被万蛇啃噬、火之神神乐舞也能对大量吞吃鬼血后的“它”造成巨大伤害。   本体越是强大高贵,如今只能与污浊共生的“它”有多弱,就有多执着于力量,尤其是在另一个心愿已经唾手可得的情况下。   千岁想起的场静司当时的笃定,这东西确实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力量。   但是,堂兄的另一件手信礼好像有点死掉了。   半妖体质无法消化这种等级的蛇毒,千岁的手戳到那块碎肉上时依旧血肉外翻,指甲下一片血肿黑紫。   “啊,不动了,是死掉了吗,那就没办法了。”   千岁分出一根手指一下下戳着碎肉团的右手手中握着火焰未灭的剑。   “堂兄应该不要了,直接扔在这里好了。”   静静躺在半妖掌心中的碎肉突然用尽全力跳动,证明自己没死,还有救,其实外表看起来也不过是焦黑表皮微微股动。   不管是完整的,还是只剩下一点没有记忆的碎末,求生欲永远Top1。   半妖似乎笑了一下,再看去就只是火焰在漆黑空间中湮灭造成的光影错觉。   虽然弄得浑身伤,灵魂还像被订书机打了两个洞,但他又一次赌赢了。   是好事。   但刀子精一会看见估计会变成一串开水壶。   千岁抬手擦了一下还在往下淌的血,将这也能活下来的鬼王装进裤子口袋里,看向四周逐渐向他聚拢的雾气。   浓雾将视觉吞没。   无边无际的黑暗空间里,千岁只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沿着血缘的牵引走在浓雾之中,浸没脚踝的黑色河流不断荡开波纹。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难怪,那块没脑子的鳞片疯疯癫癫。   这是他从小到大最狼狈的一次,也是挨过的最惨的一次打,什么时候他才能变强解开封印,到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去挖开那块祭坛的底......    千岁用脑内的胡思乱想吊着自己的注意力。   他看不见自己身上的伤口,但哪里都很痛,马上就能出去了,他不能合眼。   火光彻底熄灭,没有蛇鳞游动间折射出的寒光,整个空间彻底陷入黑暗。   [......哦?想要变强吗?可你本就是强大的妖怪啊]   [呵呵.....一切都是从你被迫变成人类开始的,弱小无力的感觉如何?]   千岁面无表情,没有理会。   但身侧握剑的手伤口再次裂开。显然要不是没有再次挥出刚才那一剑燃烧整个空间的力气,他一定直接砍上去。   声音不同于之前的蛇鳞,似乎是从更加遥远的地方与无边无际的黑水一同传来。   [好奇吗?源氏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你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吧?因为父亲不够强大一朝家园倾覆的悲剧,你一直为此恐慌,对吧?不如来我这里.....]   “哗啦、哗啦”   涉水行走的声音有一瞬间减缓,却很快恢复原本的速度,依旧没有停留。   黑发遮住半妖沾上血污的脸,他想,祭坛果然不止逼疯了鳞片,鳞片疯癫,正主也不见得多正常。   发现自己跑出来的鳞片借他投来的一瞥抓半妖,居然还特意过来看一眼,吓得他以为杀了鳞片惹来正主。   结果就是看完了记忆做错题,神经病。   杀生丸看不见自己反而去追逐犬大将的路的例子就在眼前,千岁没有任何理由绕路走捷径。   这家伙只说对了一句,他甚至没有足迹和妖刀去追逐。   自以为和堂兄一样冷酷理智,实则因为伤口流血不能再精确控制身体的半妖行走在黑暗中,看在遥远时空裂缝中的竖瞳蛇目中,就是一团皮毛血淋淋的幼狮炸着毛还要假装高冷,维护形象。   [呵......]   声音消失了。   过了一会,察觉到那股几乎令人无法站立的气息真的消失,对方不会再突然冒出来。   或许是蛇鳞残余的力量消散了让他失去媒介,或许对方只是见自己的鳞片失败了,处于微末兴趣随口戏耍一番。   无所谓。   千岁被散乱黑发遮住的半张脸上神情冷凝,眼尾下垂的赤红狗狗眼被浓密眼睫遮住眼底的神色。   半妖紧绷到极限的身体缓慢放松下来,为了身上的伤口和失血状态着想,他不能时刻紧绷肌肉,只好一直没有将剑归鞘,持剑的手几乎麻木。   不知道走了多久。      千岁在烧焦的药草气味中再次恢复意识。   一睁眼,头顶木板土块重叠,晃动间阳光照射进来,晃得千岁眯起眼睛。   “哟,你醒啦?”   啊,反光更厉害的来了。可是怎么.....留下鹤丸一个人照顾自己?   谁放心的批准?   鹤丸国永笑嘻嘻的脸从头顶上方冒出来,千岁下意识抬起手想把他推开,阳光却透过鹤丸的身体又晃了一下半妖的眼睛。   “哎呀————?”白鹤故作惊讶的飞走了。   手摸了个空。   鹤丸飞快往后拉开一段距离,躲开这个自己从棺材里挖出来的审神者想要触碰自己的手。   “哇,一醒来就被鹤迷住了吗?真是吓到鹤了。”   “你不是......?”   下意识开口的问话突然顿住,千岁看见了自己被包扎好的手,不是药研惯用的手法,甚至不是医用纱布。   “撒,鹤可是付出了自己的衣服,这可是唯一一套能穿出来的了。”   “......”千岁下意识从自己手上移开视线看向语气哀怨的鹤丸。   擦干净脸后一双无害纯良的狗狗眼看向声源处,视线和意识回复后,周遭和鹤丸一起出现不是本丸,不是任何一个他的“家”。   木板、土砖,后背冷硬的触感.....   千岁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来到了奇怪的地方。   白发金瞳的刀剑付丧神背对灿烂日光,朝躺在翻过来的棺材板上,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审神者勾起一个灿烂无霾的笑容。   “欢迎来到墓里,这位————审神者大人。”   “现在,你要被活埋了哦。” [134]这是鹤捡的:敌军竟是我自己? 审神者躺在棺材板上震惊无措的睁大双眼。孤身一人、浑身是伤,占据一张脸三分之一的狗狗眼衬得少年越发可怜无助。   鹤丸国永脸上笑意更加灿烂。   他身后,摇摇晃晃的日光彻底消失,黄土砂砾噼里啪啦打在头顶上方的木板上。   白发太刀笑着笑着,忽然一闪身贴到棺材旁,弯下腰和审神者脸贴脸。   “审神者大人是和家刀走失了,还是做了坏事逃出来了呢?不过,总归运气不太好啊......”   千岁被鹤丸突然凑过来鼻尖贴鼻尖吓了一跳。   但他太累了,外在表现出来的只是将一双眼睛睁得更加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比如哭泣、比如惊慌大喊。   总之,鹤丸国永期待看见的反应统统没有。   墓里陷入沉默,只有上方不断往下填土的声音。   浓密的纯白眼睫快速眨动,刷过那双近在咫尺的璨金色眼眸时似乎将眼中的兴奋期待一起刷掉了,只剩下浓浓疑惑。   鹤丸国永不明白这个审神者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从陪葬草药里找到的草药没用,现在只是回光返照?   不会吧?   贞时大人才死多久就有人连哀荣都不管了,拿假草药糊弄陪葬?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扶我一下......”   千岁伸手,原本沉浸在自己胡思乱想忠广的鹤丸却又一次立刻跳开,半透明的太刀整个跟弹簧一样。   这么警惕陌生审神者?   “咳!”鹤丸国永顶着那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挺直腰板试图维护自己危险神秘的形象。   “你先......”   一捧黄土“啪叽”一声砸到鹤丸身上,还有几块碎碎的黄土块滚到白色兜帽里。   “呜哇!”鹤丸国永惨叫一声。   “这真的是鹤最后一套能穿出来的衣服啦!”   是吗?日子过成这样那还真是够惨的。千岁无语沉默一秒,继续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你先往旁边挪一下。”   “不过,看来你的运气也不怎么好,鹤丸。”   正在手忙脚乱清理衣服的白发太刀动作一顿,抬起头笑嘻嘻的看向双手撑在棺材板上才勉强自己坐起来的审神者。   “诶?这样吗?审神者大人真的这么觉得吗?”   “那不如————我们两个倒霉蛋一起相依为命吧!”   是待在这里等着被黄土活埋,还是跟他走?   泥土不断往下掉落压实的昏暗墓地里,千岁盯着鹤丸璨金色的眼睛看了一会,缓缓点下头。   鹤丸脸上重新绽放出充满活力的灿烂笑容。   鹤丸担心是不是回光返照是有原因的,没能及时按原计划回去的半妖伤的很重,尤其是墓地里,甚至连消毒都没有,上面还在往下盖黄土,换个人来估计都撑不过去。   再三确认草药是真的有效,千岁不会中途死掉后,鹤丸脱下斗篷和外套垫着小心翼翼背到自己背上。 墓道里,土腥味和潮湿气味混合在一起。   鹤丸国永背着从天而降的野生审神者穿梭在复杂的墓道墓室之间,脚步轻快,对这座墓地一看就很熟悉。   千岁趴在他背上四处打量时,突然听见有野狼在哼哼唧唧。   低头一看,是鹤丸。   千岁:“......”   这个时期的鹤丸怎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路边的审神者没人要,俺拾嘞”的清澈感?   在回音效果强的墓道里哼歌还走调,怪诡异的。但是摸着厚厚草药糊下一条条突起的伤疤,到了陌生地方本就少言的半妖没有开口打断鹤丸走调的哼唱。   离开那个诡异的空间之后,灵魂上的伤口莫名其妙消失,腐蚀伤口阻碍自愈的蛇毒同样消失不见。   半妖长期两头吃,吃完刀剑付丧神吃亲堂兄,养成的比一般半妖更强悍的体质终于能发挥作用。   千岁的大脑在醒来后终于暂时摆脱了疼痛、亢奋和失血过多带来的恍惚,低头凑到肩上里衣碎步包扎的药草糊上闻了闻,又贴到眼前露出的一节修长颈脖上闻了闻。   熟悉的味道,和在温泉旅馆时鹤丸推窗而入时一样的味道。   千岁确定这就是他的鹤丸国永。   只是现在还处在野生阶段......大概。   “到了。”   鹤丸把捡来的野生审神者放到陪葬墓室入口处的武士旁边,全然不知自己也被打上了野生标签,轻轻一跳越过地上其他物件。   千岁侧身看向如白鹤般掠过的身影,目光随着鹤丸的身影停在这间陪葬墓室中唯一点了蜡烛享有供奉的台上子。   烟烛袅袅而上,木雕莲花的供台上摆放着珍贵的檀木刀架,垂下崭新的金银研磨与装饰。   花里胡哨的装饰中,洗练优雅的刀身第一时间吸引千岁的视线。   千岁震惊:“什————?!”   未来作为刀剑付丧神被审神者锻出来的鹤丸国永,取代了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原本的鹤丸国永?!   “哟!这回终于被吓到了吗?”   鹤丸国永从刀架上拿起自己的本体刀又一个箭步跳回了门边,笑嘻嘻地蹲下身,把脸怼到一脸呆滞的审神者面前。   “哈哈哈哈————”   清朗磁性的笑声就像未来在本丸里每一次恶作剧成功时发出的一样,充满活力的笑声总是格外具有穿透力。   也不知道墓地外盖土的工人有没有听见。   鹤丸想到这,又有点担心闹鬼传闻会不会让工人被迁怒,下意识降低声音。再一看,眼前年纪小小的审神者除了最开始那一下有反应外又没动静了。   “啊......很无趣吗?”   鹤丸被那双赤红眼眸盯得有些无措,但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对一个陌生审神者感到心虚。   “好啦,一会你带鹤出去的话就不会无聊啦。对了,知道你没有力气,盗墓贼一会就到,前脚埋后脚我就去神......”   努力没话找话,试图避开那种诡异心虚感的鹤丸国永被他捡来跟个哑巴似的审神者突然出声打断。   “把你留下这里的人是谁?”   “诶?”鹤丸国永一愣:“哈?”   一身伤靠在陪葬墓室入口的审神者盯着他的眼睛,板着脸又问了一遍。   “他的本丸号,名字,告诉我。”   千岁鲜少真的动气,最近这段时间前七八年没发过的脾气一下子全都找了上来。   抓住他的手被布条包得粗糙,紧紧扣住自己手臂时能感受到掌心凹凸不平的伤疤。鹤丸国永垂下眼,一时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似乎被捡来的审神者盯得没办法了,鹤丸国永干脆腾一下站起来。   身上挂着的金链飞起来,差点扫到千岁脸上。   “啊呀,总之!那是你先带鹤出去后的价钱!”   千岁:“?”   鹤丸不由分说重新把人背到背上,看着眼前半透明的肩膀,伤口才刚结痂的半妖只得继续给唯一劳动力输送灵力。   墓地确实不能久待,镰仓时代的造墓技术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留气口的技术。 至于那个审神者,他早晚找上门......   “其实也要担心蛇啦。”   “嗯?”   千岁低头趴在鹤丸背上,头顶贴着上方的黄土,闻言看向身体正在凝实的白发太刀。   侧面看去,只能看见白发下太刀紧抿的唇角。   “你掉下来的时候也有一条蛇咬在你手臂上哦,鹤还以为是逃跑的陪葬人被抓回来了呢。不过,之后就烧了驱蛇的草药,应该暂时没事啦。”   “......”千岁想起温泉旅馆时鹤丸身上烧焦的草药味。   乌黑发丝与太刀的白发一同垂在肩上,交织在一起。   千岁盯着鹤丸瘦削的下颌骨,想起那些黑蛇,想起有一次和宇川杏通话时前田藤四郎说的,“被锁在几百条毒蛇的地下”。   “你在前田家待过吗?”千岁冷不丁开口。   鹤丸脚步顿了顿,摇头时白发发尾擦过趴在他肩头的审神者额头。   有点痒,千岁把脸歪过一边:“没有?”   “不知道哦。”   视角变化,千岁更加看不清鹤丸此刻的表情了,只听见白发虚虚实实遮掩下似乎叹了一声气,但传到他耳中的却依旧是活跃、乐观的声音。   “毕竟哪怕是正史上,鹤停驻的人家也太多了嘛,飞过谁家屋檐这种事谁记得清楚?”   “况且————”   日光破开泥土,鹤丸双手扒开匆匆掩盖的盗洞,似乎他对此熟记于心。   千岁再次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眼,尤其鹤丸肤色发色此刻都在他眼中折射日光。   “正史上,‘鹤丸国永’不知所踪的转折,就是现在啊!”   北条家挖了安达家的墓,在北条贞时死后的现在又有人打扰他的安眠来挖他的墓,甚至那人很可能就混在工匠之中,所以才会如此迅速。   正史传到分灵的模糊记忆中,他那时可没有看见如此好的阳光,大概是被盗墓者用黑布蒙上藏在不知名的地方。   再之后便是辗转流离。 直到某次有人接神事刀发现端倪,伊达家派了几波人确认他真的是鹤丸国永,将他带走之后才又一次出现在历史上。   白发金瞳的太刀眯起眼迎向外界的日光,真是久违了。   手臂用力锢紧身后嫌阳光刺眼用力拽他头发的审神者双腿。这可是他能自主行动的“充电宝”,正史过的什么日子?他不记得,不知道,也不想重新经历一遍。   “走老路啊,那有什么意思呢?”   才显形不久的鹤丸是这么和那位胆大包天,不满足与只能差遣分灵,于是用他调换这个世界正史“鹤丸国永”的审神者说的。   于是差一点,他就真要重走一遍本灵没有分享出来的记忆了。   审神者走之前还冠冕堂皇说什么“这是分灵夺取本灵力量的好机会”,鹤丸笑吟吟的将他送走了,就像送走每一任持有者,或是被持有者作为某种象征送到另一人手中一样。   不是对唤醒自己的审神者没有过期望,但......   拜拜就拜拜。   鹤丸主动偏过脸,被禁锢在他背上的千岁终于能看清太刀的表情。   “呐,我们可是说好了,两个倒霉蛋要一起相依为命的,对吧?”   笑容灿烂,乐观开朗。   还有小心掩藏的歉意和为难。   审神者切断了供给的灵力,没有灵力,鹤丸将慢慢虚弱下去,初见时半透明的状态就是如此。再往后彻底失去灵力,他就会回归本体,渐渐的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最后如那位审神者所愿,真的成为一振历史上的鹤丸国永。   可是鹤丸不想。 分灵怎么了?本灵了不起自己下来打溯行军啊。还有那审神者,鹤不报警那都是在尽最后的君臣情谊.....   “所以你就跑了?”   千岁发现这个时期的鹤丸国永总是时不时就走神陷入自己的想法里,忍不住开口打断他突如其来的激动。 “对!鹤不该跑吗?”   本就身形瘦削如仙鹤的鹤丸背着一个少年走在山路上也如履平地,回答的声音都不见喘气。   “你还绑架了一个误入的审神者一起跑。”   “......对。”鹤有点蔫吧了,但脖子还是硬的。   千岁听了想笑,鲜少纯粹被逗笑的情绪漫上赤红眼眸:“那么,你看我们两现在像不像溯行军?”   鹤丸国永:?   “怎么可能!鹤才不会————”   鹤丸不可置信,鹤丸反思所有行动,鹤丸石化了。   他,时政与刀剑付丧神本灵达成合作后,由本灵降下对抗企图改变历史的溯行军的刀剑付丧神,在显形后没有杀一个敌军。   自己先成敌军了?!   鹤丸国永背上的少年半妖眼中笑意盎然。   北条氏灭亡后沦为荒山的山路上,奇怪的白发青年背上背着一个黑发少年,一开始蹦蹦跳跳跟从牢里刚出来一样,突然卡巴一下停在一块山石上不动了。   远远看去,二者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身上看起来......埋汰的也不像仙人。   看见工匠下山想要上来捡拾废弃木料的村人愣是不敢动。他们这边接邻港口,有年轻人犹犹豫豫,凑到带头的中年人耳边悄声说。   怕不是黑白无常才去上山墓地勾完魂,索完命的黑白无常。   就是有点奇怪,这鬼使黑怎么在鬼使白背上了,不过也有传说黑白无常是兄弟......   恰在此刻,五感逐渐恢复敏锐的半妖发现了他们,抬起头时乌黑发丝上残留鹤丸没擦干净的血垢,下方是一双鲜血般赤红鲜艳的竖瞳。   “啊啊啊啊啊————”   “逃!全都快跑啊————”   来不及管为什么传说里明明鬼使黑是兄长但看起来更小还长着狗狗眼了!   一群人尖叫着跑下山。   千岁:“?” 想看看这个时代人类状况的半妖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鹤丸还没从灵力断供就和氧气断供大脑一样的头脑发热中清醒,就发现自己一朝追求自由,结果行差踏错达成“敌军竟是我自己”的震撼结局中走出来,先被人类的尖叫声唤醒。   “发生什么事了?”鹤丸警惕地往身后看,盗墓贼没追出来啊。   千岁也一脸茫然的摇头。   “不知道,他们好像有人说见鬼了。”    鹤丸皱眉抬头看了眼天色。还早啊,怎么回事,他这回没老实陪葬北条家的冤魂追上来了?   不对,那该找拿走正史本体刀的前主去啊!   “前主?”千岁指指自己,看见鹤丸点头后有一瞬间惊讶:“你接受的好快。”   鹤丸抖掉之前石化的残渣加快脚步网山下跑,闻言笑了好几声。清越的笑声在山中回荡,却不见他再说话,只是双手从始至终牢牢锁住腰上半妖的双腿。   压根没想跑路的千岁沉默的看着太刀的侧脸。   他都有点羡慕鹤丸的大心脏了,虽说是拥有相同记忆的分灵,但他家的这个鹤丸似乎到哪都能活得热热闹闹。   阴暗潮湿的墓地,室内小心供奉收藏品的刀架,都不如头顶晃眼刺目的阳光适合他。  [135]二选一:敌军还是通缉犯 鹤丸国永一路跑着下山,千岁本以为是他想要赶紧逃离北条家的墓地,属于鹤丸国永从正史上消失匿迹的转折点。   结果居然是为了给他找医生。   千岁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鹤丸解下身上仅剩的金链打算去卖掉。   鹤丸国永现在的状态是,里衣没了、外套“绑架”审神者去了、斗篷之前垫在背上也变得皱巴巴的。   没有社会实践经验但拥有理论知识的太刀正双手扑哧扑哧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头一次感慨鹤太白了沾上灰尘也不太方便,被人类赶出来的话岂不是要在新任审神者面前丢大脸?鹤才不要!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千岁没听清,只看见鹤丸拽着他那条缀着毛绒球的金链子这拍拍那动动。   “不用去看医生。”   鹤丸呆呆抬头:“诶?”   一路被他小心背在背上没下过地的“重伤”审神者,抬手自己解开了手上缠着的布条。   “你要做什么!”   鹤丸吓得立刻抛下自己唯一一套并且现在所剩不多的衣服。   千岁折开白布条,用外面没沾到草药糊的那面把手上颜色不忍直视的草药糊糊用力擦掉,连同凹凸不平的伤疤一起撕下来。   露出来的伤口只剩下一条条泛着淡红色的交错痕迹。 鹤丸:?!   “扑通!”   冲的太快,距离太近,鹤丸反应过来一个急刹车,整个人咔吧一下跪倒在千岁面前。   千岁:“......?”   鹤丸:“......” “哟,吓了你一跳对吧?哈哈哈!”   实在尴尬的话可以不用笑的,鹤丸。   黑发半妖垂下视线,在鹤丸抓住自己的手反复查看时惊讶与惊喜交织的表情上停了两秒,无奈叹气。   “这么舍不得那个链子吗?”   “啊?链子?什么链子?”   完全不在意审神者含人量多少,只一味高兴掉进棺材里的倒霉审神者不会早逝的鹤丸一下没反应过来,听明白之后.....也没反应过来。   鹤不是在为他痊愈高兴吗,怎么突然扯到链子上?   千岁还在一脸沉稳可靠的开口:“我身上的东西值钱,一会赔你一套新的衣服。”   虽然他身上的衣服被黑蛇撕咬后破烂的不成样子,但留下的任何一样,哪怕是只剩半边的护腕里也掺杂有大量延展性最好的黄金。   要去人多的地方,脖子上和脸上的草药糊糊勉强能擦干净,至于其他地方......   千岁的眼神才刚刚转过来,鹤丸立刻举起双手交叉在胸前挡住自己,神色戒备。   哒咩哒!拒绝刀剑付丧神裸奔!   千岁:“......我给你买全套新的,你就在这等我,不用出去。” “哈?鹤才不要!”   千岁看看自己手上黏糊糊的草药糊糊和黄绿色的草药汁,试图用崭新华服说服鹤丸贡献出最后一点出阵服。   鹤丸坚决摇头,一副良家刃坚决不能失去清白的表情。   谁知道捡来的审神者出去了会不会回来,可他是真的要和唯一的苦茶子一起待在这座城镇边缘的山里。   而且话又说回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个冒着留在山里当野生鹤的风险?   鹤丸拒绝了你的提议,并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管卖什么!鹤也要一起去!”   白发金瞳的太刀像只展翅炸毛的白鹤。   “行。”千岁只得把手上的药草糊糊抹到身旁大树树皮上,转眼看向又高兴起来的鹤丸。 “卖什么都行,那你不怕我把你卖掉吗?”   要论最值钱的东西,当然是太刀,鹤丸国永。   鹤丸一愣,脸上笑容一下扩大,露出两排大白牙:“卖掉鹤换钱吗?哇!真是吓到鹤了,千万不要卖掉鹤啊!”   ......好浮夸,跟哄小孩似的。   吓人没吓到,反而眼睛有被辣到,千岁怀疑自己是被鹤丸传染了。 一番折腾过后。   少年体型的半妖套上鹤丸皱巴巴的斗篷,倒是刚好能遮住身上一看就破烂得不正常的上身,戴上兜帽勉强像个不怀好意的路人。   倒是鹤丸,只能勉强整理一下自己仅剩的出阵服部件,黄土印子也没办法管了。   半妖和刀剑付丧神进入镰仓末期的陌生城镇。   没走城门,也没翻城墙,而是混在城镇周边村庄的人中,一起从一道往好听了说才能称为侧门的地方进来。   两人下山前为了衣服覆盖率的分配争执,顶着领头老者麻木的眼神混进人群末尾时才发现,他们的衣服已经算得上好的了。   至少他们身上还有十之七八的衣服。   千岁抓着鹤丸,强行把迟疑的付丧神拽进这支队伍一路进入城镇,在被嫌弃地推搡了几下之后,鹤丸仍旧还处于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   原来现世的人,不是只有追逐名利名刀的那群人。   持有过鹤丸国永的主人,屡屡在期望平稳过度的时期遭遇惨痛意外,政变、骚动、改革,抑郁不得志,可和刚才进城的村人相比呢?   无法相比。   唯有活着才能感受到的痛苦,无法相比,无法称量......   显形后第一次亲身接触现世的鹤丸陷入刃生思考   千岁随他去,他的鹤丸是独一无二的分灵,爱思考爱走神都是他自己的喜好,就是不知道怎么弄成以后那样子的。   顺利进入城镇后,千岁只管一手拉着鹤丸埋头往当铺走。   拒绝了那个店主看他年纪小给出的“噩钱”,拿自己的护腕和宝石纽扣换了这个时代使用的宋钱和银子。   出门转头就扎进了寄卖成衣的布料店。   留下当铺店主望着他和鹤丸的身影心有余悸,还以为是不知物价的公子哥,结果是个凶神。   成衣店里。   经过友人和刀子精多年教导,千岁发挥出巴形薙刀挑剔砍价的七成功力。他一向记忆力好,不理解但他知道照着记忆里巴形薙刀的话一句一句的复述。   “七百钱,你看看它值吗?袖口翘起来的线头用的是金线?”   “他穿着好是他脸好看,你的衣服能他穿难看那才是真的值七百钱。”   “只有三百钱,不行我就换一家......”   杀价杀一半,谋财害命不过如此。   可少年一张精致秾丽的脸表情冰冷,说话时一双赤红眼眸冷冷地盯着人的双眼看,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发色浓得比黑色绸缎还要黑,手里还拿着一柄剑一振太刀。   不知道背景,谁都不敢贸然与他真正发生冲突。   靠谱未成年人类(伪),和他痴呆的刀剑付丧神。   两个一看就是没有仆人武士跟随的“外地陌生面孔”,就这么顶着两张反差拉满但都足够吸引不怀好意之人的脸,在城镇中招摇过市。   千岁赔了鹤丸新衣服,又在城镇中找好住处。一直到房门关上,鹤丸才从思考刃生的状态中回神。   他捡来的审神者已经关上门先去洗漱了。   鹤丸此刻的表情成分很难形容,做成扇形图估计也是五颜六色、色彩缤纷。   好消息,他临时找到的新审神者没有把他卖掉的意思,还挺照顾他的,白鹤暂时不用再换居所。   坏消息,审神者貌似不是他最初以为品德败坏、逃亡出来的审神者。   并且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赔给他。   “唉......”鹤丸倒在地板上,抬手遮在眼睛上。   是拒绝的意思吗?这样的话,鹤也不好再强行把人留下来了。失去灵力,他就要抓紧时间提前多看看风景,再找个地方等待回归正史的命运,或者回归时政。   “喀嚓”。   千岁洗掉一身黏糊草药和伤疤血痂,一手擦着头发带着满身温热水汽走出来,新长的嫩肉在周围皮肤被热水带起一片红潮的情况下也不再显得突兀。   一出来就看见鹤丸瘫在地板上化成一滩鹤饼。   “你又在瞎想什么?”半妖放下手里毛巾。 面对这个时期意外喜欢观察思考的鹤丸,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堂兄和柳时常会禁止他思考。 相比起来,英语听力也不过如此。   地板上化成一滩的白鹤地毯哼哼唧唧,不太乐意开口说这种会毁灭他神秘坏刃形象的话。   奈何千岁的读刀技能从小练起来的。虽然时常会歪,但核心问题抓的异常准确。   千岁对鹤丸的担忧感到疑惑:“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白色的脑袋在地板上左右摇晃,像是一株乱晃的蒲公英,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听这家地板就受过潮。   才离开一个审神者,又要跟一个不知好坏的审神者走?   “生活一成不变的话,不就和死掉一样了吗?”   鹤丸挪开遮在眼睛上的手臂,金眸落在浑身上下无处不白的太刀身上,就像零星一点日光照在雪原上,稀少微弱却足够灿烂顽固。   定居?跟着一个审神者从此停驻?   鹤丸舍不得展翅高飞的自由,不愿意回归本体做无知无觉的“正史替代品”,却也对此感到犹豫,甚至.....惶恐。   千岁无法理解,他总是对这类复杂的情绪理解得很慢,只能先记下来等多年后想通了再找上门。   至于现在,千岁只觉得鹤丸好奇怪。   难道是一出锻刀炉就灵力断供,大脑缺氧太久了导致的吗?   “那你想要去哪?”千岁问。 “不知道.....”   鹤丸对这个问题难得有些心烦,但语气依旧是好的,乐观的。 “到处看看,等灵力快断绝的时候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时政好了。”   回去之后大不了因为恐吓审神者蹲几年时政大牢,他是稀有刀,出来之后重新分配新的本丸也不用等多久。   新主旧主什么的,对长年奔劳的白鹤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睁开眼睛之后,鹤丸就坚定这一点,鹤的真心愿意停留的地方才是他唯一、最终的墓地。   对这个时期的鹤丸全然陌生的半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盘腿坐到他旁边。   “可是你绑架了我,又从墓地里逃了出来,干了溯行军的事,不跟我走也会被抓的。”   “你还好意思说!”   上一秒摆烂的鹤球立刻原地仰卧起坐,像只气鼓鼓张开翅膀炸毛的白鹤。   “鹤才没有加入敌军!这个时代的本体被带走又不是鹤偷的,鹤只是不愿意当替身而已!” 他明明是受害者!   一想到自己当时就这么被一个少年审神者骗得呆呆愣愣,鹤丸就想钻进时光机回到荒山上大喊。   “啊,居然意识到了吗?可是......”   少年审神者那张总是没有多大变化却妖异秾丽的脸上流露出更加柔和的色彩,鹤丸看得一愣,脑内警铃大作。   下一秒,审神者眨着那双眼尾下垂的无害狗狗眼,一脸诚恳地开口。   “我是红A级流浪本丸的通缉犯啊,鹤丸。” 鹤丸国永大惊失色:“哈?你在开什么玩笑————?!” 通缉犯? 天上掉下来个的不一定是充电宝,也不一定是逃亡审神者,还有可能是通缉犯?!   鹤丸差点一蹦撞到天花板上,千岁头一次觉得恶作剧吓人确实挺好玩的。 “所以,绑架我不会害你被关起来的,你现在该担心的是————时政会不会相信你和我不是一伙的。” “......” 鹤丸国永,脑内程序暂时无法响应。   千岁安静的等初入现世就接二连三被毒打的鹤丸回神,他不担心鹤丸会去举报自己。 处在时间间隙之中的时政通缉令里,髭切亲手举报更新的通缉名单,这一振鹤丸国永的大名赫然在列。   这同样也是时政要维护的已经发生的历史。   看着眼前陷入呆滞的鹤丸国永,千岁本就下垂的眼尾微弯,浓密乌黑的睫毛将眼尾下垂的弧度拉长,殷红唇角缓缓向上提起。   “?”鹤丸国永从大脑空白的震惊中回神,一抬头就看见通缉犯在挑衅自己。    几个意思?   嘲讽鹤偷鸡不成蚀把米?辛辛苦苦装凶抢了路边的审神者结果搭上自己,除了加入敌军就只能加入通缉犯? 可恶!逼上梁山的家伙也太嚣张了吧! 炸毛鹤球怒视.jpg   “......”千岁不笑了。 [136]蛊惑: 突如其来的火光 有从平安时代传承至今的阴阳寮驻守,驱散周边试图侵入的浑浊妖气。   京都的月光尤为明亮。   少年倚靠在窗边擦剑,侧脸被月光映得肤色莹白如玉,乌发如同漆黑绸缎。另一边脸颊隐在室内阴影中,窗外夜风吹得烛火摇曳时,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半妖缓缓擦过剑身的绸布上。   妖魔与人共生的世界,月光照在妖怪身上格外舒适。   没有其他妖怪用妖云遮蔽月亮独占月光,也没有浑浊的妖力,只有几位大妖和大阴阳师明明白白分割好的界限。   多好的京都啊。   凭借母亲为自己转到全人类服的封印,还有鹤丸刀剑付丧神的气息掩盖,居然让他一只半妖混进来了。   垂首认真擦拭剑身的半妖手边摆放着一瓶鸊鹈膏,是鹤丸到了京都特意买来的,说这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刀剑保养油,纯动物防水的,转头嫌弃地把他买的丁子油送给了店家。   花的钱还都是千岁一路当自己衣物饰品换来的,除了凌月仙姬送出这柄剑时自带的玉珏剑穗外,千岁浑身上下焕然一新。   从一身衣服抵一套房,变成全身上下加在一起只够买街上一个点心盒。   千岁忍无可忍,趁鹤丸今夜又不在家,拿出他自己保养自己本体的鸊鹈膏挖出一大块用来保养自己的剑。   凌月仙姬临走前送的这把剑强行被他变成赫刀用,斩过黑蛇穿刺过蛇鳞,又陪他一起掉进这个世界,居然没有碎。   真神奇。   难道是知道第一次送出来的剑会在自己的纵容下被髭切想办法碎掉,所以才在临别时用纪念的名义送出真的好剑?   千岁将手中白色绸布放下,横过手中剑,对着月光第一次仔细查看。   和刀完全不同的笔直剑身折射出寒光,幽光粼粼。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踏着屋檐自月下归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远远就看见自己新找的通缉犯审神者正在和一把剑深情对视。   “你在干嘛!”   一只炸毛鹤球张开双翅,双手扒着窗框冲进来。   “咚”一声,和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的半妖额头撞在一起,天黑脚下没踩稳的鹤丸险些被动跳楼。   千岁赶忙抓住鹤丸的手,结果离得近了,吊在窗户上的鹤丸一下闻出自己新买的鸊鹈膏的味道。   还很浓。   鹤丸肉眼可见的更生气了。   “你居然拿鹤手入的油膏给一把剑用!还是偷偷摸摸的给他用?!”   “没有偷偷摸摸,剑是我带来的。”千岁试图狡辩。   “这重要吗?而且都来当审神者了你居然还自带剑!难怪你看见鹤一个刃落单就要坑蒙拐骗鹤回去!”   鹤丸挂在窗户外面摇摇晃晃,手里食盒传出的热气让他更加怒不可遏。   “可恶!鹤要拆伙!”   “你做梦。”少年半妖淡淡回道,用力一拽,把夜里眼睛不好只会瞎扑棱的鹤丸拽上来。   京都明亮的月光将大开的窗前地板照的亮堂堂。   千岁就地拖过一张矮桌坐在地板上,打开鹤丸今晚带回来的食盒。   狐狸乌冬面。   “......”千岁看了眼至今时不时依旧纠结想要拆伙单飞的鹤丸,见他一个劲盯着才保养好的剑试图研究出错处,把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回去。   这个时期才显形不久的鹤丸真的好奇怪。   可能是初入现世就接连遭遇两个坏审的欺骗毒打,脑子里本灵分的记忆不对口,把鹤丸气疯了吧?   太刀明明拒绝二选一,却跟着执意进入京都的千岁一起进来。甚至夜夜借月光出门,给不便外出的少年半妖带些吃食。   目前打不过京都任何一方,只能靠鹤丸出门带食物的千岁夹起面上的肉片,喂给气鼓鼓的鹤丸,自己又夹了一筷子面。   吃面时,千岁余光看见鹤丸呆呆愣在原地,嚼都忘了嚼,不由心下感慨。   原来才出锻刀炉的刀子精这么单纯善良。   这么算起来,自家那群刀子精从未细说的过去一定过的特别不好。世上总有些人本不该活着,他人过分的仁慈善良让这些人得以多活了许久。   古朴简陋的和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千岁一边晒月光想家刃,一边吃面发出的细微声响。   鹤丸一身黑衣,接替他的位置靠在窗边,仰头看似在望挂在天上的月光,实则眼角余光都落在少年模样的半妖身上。   他这几天在妖怪中听说了一件事,今晚终于打听清楚了。   京都最近有一位横空出世、没有身份背景的巫女。她自称是除妖师,鲜少使用正统巫女的法器符咒,擅长使剑,实力强横。   最令鹤丸无法忽视的是,曾与除妖师一同饮过酒的妖怪们说,她姓的场。   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正史上平家一族从权倾朝野到最终被源氏所败,北条家也在变动中走向灭亡后,就进入相对和平的时期。   没有横空出世的强大巫女,也没有......这满京都的妖魔。   千岁被鹤丸的眼神盯得有点吃不下饭,倒不是他不习惯。作为大妖首领的独生狮子、全本丸唯一的希望,千岁从小就习惯众星捧月。   但是......这么诡异的眼神,鹤丸不会因为他隐藏的很好吧?   “你也饿了吗?”   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护食的半妖放下筷子,叹了声气看向窗边的白鹤。   “我这里还有一点金子,你拿去吧。”   “哈?......”鹤丸愣神片刻,视线看向那份狐狸乌冬,又看看一副无奈表情的黑发少年,顿时语塞到眼角抽搐。   理解奇怪的脑回路,倒不如不理解。   能言善辩的鹤丸国永嘴巴好一阵开开合合,忙忙碌碌,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见他这个反应,千岁毛茸茸的脑袋缓缓歪到一边,坐的更加笔直,双手撑在身前,静静盯着他看。   如果是未来的鹤丸在这里立刻就能辨认出,这是本丸大魔王恶趣味发作。   但很可惜,现在坐在长大版半妖面前的是才入世的鹤丸国永。   一双大大的狗狗眼红得澄澈,写满真诚和疑惑。逼得和他四目相对的太刀窘迫地移开视线,半张脸藏在黑衣竖起的高领里。   千岁看够了,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乌冬面。   突然无人搭理才反应过来的鹤丸:?!   含人量这么低居然也能这么坏?!   鹤球呆滞、鹤球拿出笔记.jpg   千岁不一会就把剩下的面和油豆腐吃完,还把汤也全喝了。   月下进食属于妖怪的食物,让至今依旧时不时被饥饿困扰的半妖久违的体会到饱腹感。   “我吃饱了,谢谢。”   千岁双手交叠在腿上,认真道谢。   “啊.....嗯。”鹤丸嘴角抽抽,不想理这个自来熟还奇奇怪怪的审神者,但又怕他折腾自己。 “鹤确实辛苦。”   和陌生审神者进入京都一路上的这段时间,太刀算是认识到了什么叫自我感知过分良好。   礼貌用词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还是二选一修正拳,端看当时这位少年审神者对面的人怎么选。就这,他还坚称自己是朋友们之中公认的好脾气,家刃时常担心他在外面被不怀好意的人欺负。   哪家的人啊滤镜这么厚?都带的双重护目镜吗?   一路走来就没听见过一声敬语,光听见命令的鹤球一想起来就脚趾忙碌,崩溃抱头。   但是......   无法否认,这位含人量未知的少年审神者一路上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不限制他对路上遇见的人类好奇与人接触,却会在某些时刻保护他、照顾他。   就是方法略显诡异,某些时刻慈祥的眼神更是令刃惊悚。   鹤丸后背抵在窗框上,想着想着又开始走神,这次是光明正大盯着半妖出神。   千岁擦擦嘴角,喝了一点茶水漱口:“呼......你想告诉我什么?还是终于打算问我来京都的目的了?”   难得体会到真实饱腹感,千岁的态度温柔了好几个度,模仿未来鹤丸的样子逗年轻鹤丸的恶劣行径也不干了。   说话间,还起身把此前为了防巴形和髭切“不小心”折断一直收在床底,这次才终于带出来使用的剑挂到内室。   鹤丸望着少年清瘦可靠的身影,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那张极致浓烈的脸低下,赤红双眸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   “你......是来找人的吗?” 鹤丸听见自己的声音莫名透出紧张,却无法控制自己。   背对着月光的半妖摇头,乌黑的半长发在月下折射出绸缎的光泽。   “我只想回家。直觉告诉我,阻碍我回家的关键在这里。”   “这样啊......”   鹤丸忽略心中的异样笑起来:“那么,看在这一路的灵力和金子的份上,鹤会尽力帮忙的哦。”   半妖手上粉色新肉的痕迹纵横交错,手戳在太刀唇角上,用力戳出一个人造酒窝。   “笑不出来的时候就算了。”   千岁搞不懂为什么刀子精开心生气总是喜欢勉强自己笑,现在一把年纪但严格算起来也年纪轻轻的鹤丸居然也喜欢笑。    “时政没有按规定保护好个体的你,你也没有义务维持和其他鹤丸国永一样的刀设。”      “......”   直刀捅进痛处,鹤丸也不爱笑了。   “你想要在这个世界飞多久?我可以帮你。”   鹤丸闻言惊诧:“哈?你不是一路上都在说要绑架鹤跟你一起回去吗?你......”   温暖干燥的掌心贴到太刀夜间冰凉的脸颊上。   黑发少年模样的审神者弯下腰,一如初见时鹤丸试图恐吓他时那样靠近他。只是行动更缓慢,给身体健康、灵力充足的鹤丸留足了拒绝的空间。   鹤丸合上嘴,没有动。   “不想立刻回时政更换一个不知好坏的新审神者,继续按班就部出阵远征。也无法完全相信一个被通缉的审神者,就此和被锻造出的本意背离。”   “离开不断被迫转手的刀剑视角,陌生的心脏和情绪在为自己跳动,你想要什么呢?”   呼吸交错,微凉夜风自窗外同时吹到一坐一站的两人面上,白发太刀纯白眼睫如同蝶翼轻颤时几乎贴着少年半妖鸦羽般的睫毛扇动。 “我......”   明明没碰到,却无端感到一股痒意。   “正史上,鹤丸国永从未在倾覆时刻,作为出战刀被人使用为了守护家族死战过。既然不想重复正史鹤丸国永的路,看够了之后还没有遇见想要停留的地方的话.....”   “不如来找我,亲手教我使用你,用你战斗。”   千岁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的低沉温柔,却从未见过自己蛊惑人心时是什么样子。幼时或许和髭切一模一样,渐渐的也有了三日月虚幻的温柔。   如今形成了独属于他自己的色彩。   鹤丸国永后背完全贴合身后的窗框,仿佛被身前少年模样的半妖逼到退无可退白鹤的,可他明明能轻而易举离开这片小小的囚笼。   皎洁月光将一身黑衣的白发白肤的太刀本人衬得越发白皙,就连眼睫也是纯白的,只有他的眼睛。纯粹明亮的璨金色中映出身前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   “我们终会再见,不止一次。”   “你......”   月下阴影中的白鹤徒劳地张开嘴,却无法发声作答。 “你......” 说话啊,开口笑一笑糊弄过去啊,拒绝他啊......   不等鹤丸国永找回声音,窗外夜空骤然被照亮,熊熊火光直冲明月。   千岁突然站直身体,鹤丸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抬头看起就见半妖眼神直勾勾的看向那片火光烧起的方向。   这座旅馆中立刻出现接二连三开窗开门的声响,人声顿时嘈杂起来。   “救火!这么大的火肯定会烧过来的,快救火————!”   “嘘!闭嘴,那是源氏大人的住所!” 各种声音之中,直愣愣盯着那片火光的少年半妖抬脚就要跳出窗外。鹤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无暇再管刚才的交谈。 “你去哪、喂!这里是有阴阳寮总部的京都!你疯了吗不要乱跑————!” 千岁没有回应他。 黑发半妖折返回身,跑进室内拿起那把凌月仙姬送的剑,不顾鹤丸阻拦一脚踩上窗台,飞身跳出去几个借力上了屋脊。 鹤丸只抓下一片撕裂的粗麻衣角,抬头一看,上一秒还在蛊惑自己的少年审神者早已消失在夜色里,不见踪迹。 想也知道,肯定是奔着火的地方去了。 “哈?!就这么着急回家吗?” 谁家好人的回家信号是烧源氏啊!难怪是一本丸都是通缉犯!!! [137]我只想看清你的脸:母亲 急速穿过的夜风拂开黑发,露出半妖眉心处常年遮掩在黑发下的鲜红桔梗印。   一双被疾风激得泛红的眼睛里只有那片瞬息之间被结界笼罩住的火光。   母亲————!   为什么的场静司血缘的牵引会失效,为什么自己会毫无防备的随着那条黑蛇坠入这个陌生世界。   答案就在眼前。   因为母亲在这里,血缘牵引的咒术将他带到了这里。   越来越近了......   灼烧一切污秽的灵力之火,那熟悉的,寥寥几次拥抱过自己的气息,终于......   只要能再见一面!   千岁拼尽一切奋力奔跑。   踏过谁家屋脊、跃过不知名大街,无视这座京都城四面八方遥遥向他投来的各种视线,强大者看出他是一只幼年半妖,不够格的人眼中只是一个灵力天赋还算不错的莽撞少年。   “哐当!”   “唔!”   千岁情绪激动之下,没能第一时间破开笼罩住起火源头地点的结界,反而差点没能躲开巫女在结界中设下的攻击手段。   立刻就有守卫赶到厉声呵斥。   “这里是源氏!不是你们这些小贼能趁乱占便宜的地方!赶紧滚出去!”   “嘶......”   千岁抬手揉了下肩膀,抬头只见守卫周围迅速向这个方向聚拢,却没有一窝蜂往这边涌来,而是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原本防守的地方依旧在他们控制之中。   发现一个想要趁乱占便宜的少年贼盗而已,甚至不用通知里面的大人。   领头守卫拔刀:“京都有的是想要出名的年轻人,趁现在还有活命的机会,速速离去!”   “嗡、嗡......”   千岁掌心摁住腰间不断嗡鸣的剑。   家族实力强大,面对突发危机时守卫有序,并且自上而下的态度影响底层守卫对年轻一代愿意大发慈悲的网开一面......   战胜平家、北条家覆灭的鼎盛时期,果然和之前那个时代滑落悬崖的源氏完全不同。   但是,母亲在里面。   黑发少年对眼前指向自己的兵刃视若无睹,抬起头仰面看向结界之中的冲天火光。   结界升起前,逸散出的气息中有黑蛇怪异污秽的味道、巫女洁净的力量、以及......母亲的愤怒。   “喂!混蛋小子!不要命了是吗?”   无名小贼被他们抓了个显形还自顾自目中无人的态度令人恼火,今夜做第一个杀鸡儆猴的鸡也算咎由自取。   “去死吧!”   “铮————”   长剑出鞘,刀光烈焰之中如同似水月光,越过众人头顶涌向结界内的另一人。   结界内,单手将巫女从祭台上掠到怀中的除妖师似有感应,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结界某个方向。   混乱的脚步由远及近。   除妖师没有顺着怀中少女的推拒将她抛下,反而大大方方站在原地回头看向追上来的一群阴阳师,有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的清雅俊秀的年轻人,也有她连半点好脸色都欠奉的橘子皮。   “的场,这是她的使命。”   第一个开口的邀她过段时间一起外出狩猎枫林妖物的清雅少年,令她未闻其言,先叹息了一声。   “自从家主大人斩落酒吞童子、斩断罗生门之鬼一臂,为人类夺取生机再铸源氏荣光呃啊啊————”   扑通。   重物落地,令人心烦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诶,可惜了。”   叹惋死人容颜将逝的除妖师,始终高高昂着头。容貌与结界外的半妖六七分相似,月下火光中,如绚烂烈阳熠熠生辉。   单手怀抱巫女,一手持剑挥出的动作轻松写意,却硬生生将身前一众阴阳师逼退。   狭长丹凤眼扫过众人身后沉默的年迈巫女,除妖师唇角上扬,手中剑光压过冲天大火。   “我说过了吧?大好的美人,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让他自己出来和我抢!”   “这个,我也带走啦————”   除妖师嚣张肆意的笑声远去,连同她从祭台上抢夺来的一身华美繁复如同新娘的巫女隐入黑夜。   “她、她什么......什么意思?!”   “结界呢?结界为什么破了?是谁敢帮她————?!”   “不!那个女人不是巫女!曾经抢夺过巫女的那个女人早该老死了才对!那是妖怪!!!”   时隔多年,源氏再次乱成一团。   剑光里外呼应,千岁喘着气,他赌对了。   凌月仙姬最后送给他的这柄剑虽然不是母亲的佩剑,但绝对与母亲存在关联。最有可能的就是闲来无事抓了刀刀斋或是其他妖刀匠,在那个世界亲自参与锻造出的一柄剑。   一双鲜艳赤红的狗狗眼紧紧盯着结界,看见结界如同蛋壳被击碎一个点后迅速裂开,全数剥落。   千岁又不禁怀疑,自己用尽灵力挥出的一剑真的帮到了母亲吗?   这结界怎么怪怪的,母亲完全能自己冲出来吧......   同样看见结界碎裂的守卫无心再管这个一头撞上来的小贼在看什么,这一片的守卫全都怒不可遏。   “找死!以死谢罪吧!”   担忧被主家追责,加之在眼前被年轻小贼突破,数十把刀剑齐刷刷劈向脱力的黑发少年。   锋利刀刃裹挟怒气,大力劈砍向下。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横冲出来。   “铛!”   “嗨嗨~抱歉抱歉,这个的话就先让鹤带走吧,反正你们也没干好事嘛,就当抵消好啦!”   太刀刀身寒光粼粼,角度刁钻地斜插进来,巧妙却有力地挡开数十把刀剑。   激动之下浑身力气施加在刀剑上的守卫向后踉跄几步,站稳一看,原地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个年轻武士红着眼指向侧方:“在那边!”   所有持刀武士立刻看过去,远离了火光,黑暗中只见一个瘦高的青年背影身形漂移诡谲,唯一有辨识度的就只有对方是白发。   “追!”   这可关乎他们的身家性命!   另一边,远离了火光,一路靠月色找过来的鹤丸不是不想赶紧离开,在这上上下下被人评价身形诡谲纯粹是光线不足,太刀眼盲导致的美好误会。   不过马上,阻碍鹤丸带人赶紧离开的事情又多了一个。   千岁抓住鹤丸的黑衣领口,眼睛牢牢盯着碎裂开的结界,突然看见一个高挑矫捷的身影冲出来,似要直奔明月而上。   “鹤丸!鹤丸!快放我下来!”   “哈?你......”   鹤丸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少年突然比上岸的大鲤鱼还难摁,扑棱一下跳下去。   “不是、你带上鹤啊啊啊————!”   满心满眼只有那道身影,害怕追不上的千岁压根没听清鹤丸在说什么,以为他在担心被抓反手脱下自己的羽织,盖到太刀的白发上,把人用力往下方小巷一推。   “往这个方向直走回去旅店,我给你的东西在食盒里!”   “千岁————”   千岁说完,来不及再多看一眼开口叫自己名字的鹤丸。   天边那道身影似要隐入夜色,半妖原地一跳,双手攀到屋檐瓦片上借力一翻,拔腿就跑,恨不得变回原形四肢着地的跑。   今夜,京都城内阴阳师、大妖被惊醒,月光不复明亮。   多方瞩目,妖力与灵力借黑夜窥探。   一把火点亮京都城夜晚的除妖师全然不在意,怀中揽着又一次抢来的纤弱巫女飞跃众人头顶,明亮若流星,煌煌如焰光,张狂恣意的笑声响彻夜空。   源氏下属的武士高举火把在街上奔跑追捕,黑发半妖双目赤红在漆黑屋脊上奔跑,昏暗小巷中被黑暗限制行动的鹤丸国永徒劳望着半妖离去的方向。   差一点、还差一点......   灵力耗尽后,千岁感受到呼吸间的灼热与夜风的寒冷,喉咙传来铁锈味,可他只死死望着天上,鲜血翻涌的赤红眼眸映出一轮皎洁明月。   满目憧憬的巫女一身华服在月色下华光闪烁,细碎星光悉数落在除妖师仰面逐月时恣意飞舞的墨色长发上,衣袂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千岁竭力追赶,最终却只看见与夜色交织的黑发下间或闪过的一点笑影。   身后同样紧追不舍的武士与阴阳师回合,追上地上奔跑的半妖。   “抓住他!他和那个妖怪是一伙的!”   “看到他了!在上面!上来!”   抓捕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原形是狮子的半妖却如同一只执着逐月的天狗,千岁感受到身体逐渐失去力气,他可以躲,但是他不甘心。   为什么......   他不是想打扰这个时期的母亲,他只想看一眼,记住她的模样。   哪怕下次,再有邪祟将自己拖入梦境试图用亲情蛊惑自己时,也可以不再用五官模糊不清的人脸。   抓不住除妖师只能来抓同伙的阴阳师一脸诧异地看着黑发半妖头也不回,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爆发式踏碎脚下瓦片,向上空一跃而起。   “快!紧缚咒!他要去和那个巫女汇合!”   千岁不想管了。   大不了被抓到源氏,正好他想炸那家挺久了,母亲放一把火他也要再放一把!   从屋脊高高跳起试图触碰那道残影的黑发半妖眉心处的桔梗印鲜红夺目,一张暴露在月下时令身后阴阳师惊诧的脸与除妖师六七分相似。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连同我的记忆一起封印!”   没有妖力、一觉醒来后灵力也被限制。   关于过去作为妖怪的记忆每天醒来都会更加模糊一分,只能作为新生的人类生活在非人类的刀剑付丧神之中......   求你,回答我啊!母亲!   半妖鲜艳赤红的眼睛凝望那道桀骜张扬的身影远去,从始至终没有低下头看一眼下方的一切。   “嘭!”   束缚咒兜头罩住半空中的黑发半妖,白光一闪,千岁闭上眼,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疼痛。   打头的阴阳师反倒接替他的戏份,重重砸到地上。   鹤丸单手圈住少年的腰,几个起落如同一只白鹤落在一座金阁上,把之前半妖塞给他的羽织用力塞了回去,反手将人推进去。   “你说的,京都里阻碍你回家的因素,是不是她?”   千岁睁开眼,想不通太刀是怎么独自走出那个昏暗巷子,又是怎么隐藏自己跟在抓捕他的武士和阴阳师身后的。    “快走!她离开这个世界了!”   白发金瞳的付丧神一身黑衣持刀挡在护栏外,耳朵听见身后动静一顿,脸上终于再次浮现出属于“鹤丸国永”的笑。   明媚灿烂,又带着无法忽视的恶趣味。   光是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受到无法浇灭的生机,如同雪中灿阳。   “回家去吧!审神者!”   “千万别被抓住啊,嘛嘛~如果真的被抓的话,说不定未来的鹤会去探望你哦!”   千岁向鹤丸伸出的手一顿。   最后深深看了眼站在金漆栏杆上,黑衣在高高金阁上猎猎作响的鹤丸国永。   今夜多次被拒,精神恍惚到大脑无法承载理解的少年半妖转身独自踏入时空通道。   另一个世界。   八原森林深处,本丸承重墙和屋顶横梁摇摇欲坠。   的场静司长长吐出一口气,那道强大且霸道的“干扰”离开,终于定位到他那个倒霉堂弟的位置,通道居然也异常顺利的打开了。   不幸中的万幸。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只剩下回来的倒霉堂弟是一整块的还是碎碎的问题了,只要活着问题就不大。   反正发疯的刀剑付丧神拆的又不是的场家。   的场静司从自己的式神手中接过干净的手帕,擦掉手上的朱砂和鲜血,又看了眼蹲在通道入口头顶冒黑气的巴形薙刀,又看看一旁被膝丸和五虎退联手拦住才没有闯进去的髭切。   眼睛好疼。   千岁那个笨蛋到底会不会管?   最终将目光转回自己身前恭恭敬敬的听话式神,的场静司才觉得眼睛好受一点。   黑发半妖穿过比来时短了好几倍的黑暗,一脚踏出通道,还未询问异常状态是不是自己人做的,就听见堂兄一如既往冷淡温和的声音。   说出一句礼貌敬辞为零的调侃。   “你再回来晚一点,现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高举双手,撑住头顶上那根房梁。”   “喀嚓”   头顶应声传来木头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千岁下意识抬头,眯起眼缓和骤然见光的刺激感,正好亲眼见证天守阁上方粗壮雕花的横梁如何碎成三半。   巴形薙刀一个起步,双手把张开嘴来不及说话的审神者抱起来,原地平移到横梁砸不到的地方。   的场千岁:......   的场静司:......   “嗯,做的很好,巴形。”   千岁无心解释那横梁再断两根他们挪到那边都没有,只是抬手抚摸自动蹲在自己面前,像只忠诚大狗狗的巴形的脑袋。   “呵。”的场静司嘲讽一笑。   虚弱状态的半妖及时用那双狗狗眼向他投去一个祈求的眼神,这才阻止了危险消散之后才是本丸最危险存在的堂兄继续开口。   的场静司不骂刀了,拧眉上下打量他:“掉进哪里了?遇见了什么?”   比起他们计划中肯定会受“一点”的伤,惨白的脸色唇色,的场静司不把这种皮外伤放在需要关怀半妖的范畴里。   他问的是:“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   千岁被的场静司直白凌厉的眼神看得一愣,失去平静的红瞳里是才回来就自觉撑起“审神者”身份的半妖自己都没发觉的涣散迷茫。   “我......”   下一秒,状态明显不对的半妖就被他的刀子精淹没了。   “能不能离开这里?药研尼,呜.....我害怕千岁再消失......”   “药研!药研你过来看看!”   “巴形你撒手啊!别搂着千岁的腰不放你是挂件吗?!来个人把他的手掰.....髭切!不是让你砍断巴形的手!”   “把刀收回去!!!”   这次全程清醒一点没晕的千岁有幸知道了之前自己几次昏迷时,刀剑付丧神都是什么样的反应。   千岁浑身无力,且莫名对这样热烈流向自己的偏执感到放松,就像心底迷茫不知方向,走在荒漠上时遇见独属于自己的绿洲。   虽然还是有诸多疑问如同太阳灼烤自己,无法辨别方向,但这种安全感,和之前月下跌落时生出的迷茫失意一样。   既然暂时都无法理解————那就一起和他的记忆档案说去吧!   ......只要无视掉一旁堂兄嫌弃难言的表情就好!   的场静司:啧。扭头.jpg   远远的,像幼年时期一样被刀剑付丧神不容拒绝单手抱起来的千岁看见一只白鹤落入庭中。   “噔噔噔!看!鹤拿了担架回来!”   千岁:......   真的是,同一个鹤丸吗? 骤然离开镰仓时代,回到科技发达的现代,千岁头一次生出恍惚的感觉。 药研注意到了审神者飘忽的眼神,给他又加了一个检查脑震荡、脑损伤的系列检查。 的场静司不知为何没有离开,看见之后忍不住开口。 “给他加一个检查智力的。” 药研捏紧手里的笔,手指泛白,最终还是忍不住白了自家审神者的堂兄一眼,双手揣在和服袖子里乱晃,看他家千岁跟看小猫小狗一样! 的场静司看着脱下衣服露出后背的少年半妖,视线在那片突然多出来的妖纹上停留几秒,发现没听见药研的声音,转过头又问。 “没有歧视的意思,但妖怪血脉.....总归会连累千岁。” 药研的回答格外咬牙切齿:“小时候就检查过了。” 的场静司:“结果呢?” “千岁他没、问、题!” 被药研怒视的年轻家主对这个答案有些惊讶,不知道是惊讶结果,还是惊讶刀剑付丧神居然也怀疑过这个问题。 “呵......” 的场静司注意到躺在仪器里,狗狗眼眼巴巴看他们的千岁,忍不住发出轻笑。 千岁:? 经过药研和的场静司双重检查,除了伤疤和灵力耗尽外什么事都没有的半妖,连夜乘坐家刀售卖的武装直升机离开摇摇欲坠的危房本丸,回到神奈川的家里。 当天夜里,千岁发起了烧。 第一个发现的刃是髭切,据他说他是迷路到千岁的卧室里,外面太黑了干脆留下来值寝当番。 蜂须贺虎彻爆发出刀生最不华丽的一声怒喝。 “对、对不起,但是现在不要打了,呜.......” 五虎退挡在两振成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中间,身旁是骤然变成巨大白虎的五只老虎,低吼声重叠在一起如同闷雷。 药研终于能挤进来。 髭切在,至少意味着千岁发烧不是妖邪引起的,至少不到源氏祭坛下那种级别的不可能瞒过髭切。 所有刀剑付丧神尽力腾出空间,等待药研最后的检查结果。 “啊,不管几次都是这样的结果的话......” 眼下挂着黑眼圈的药研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看了眼日期,喂给烧得脸颊通红的半妖。 累极了又赶上人生第一次发烧,千岁睡得很沉,即使不适和身边各种异动让他无意识的紧紧皱眉,脸上皱成一团,眼睫也没有一次颤动。 药研喂了药,拿出一次性冰袋贴到千岁额头,确认他看起来没那么难受,眉头皱的没有那么紧。 这才顶着周围一圈同僚强行禁音后快要冒火的眼神,深吸一口气,语气肯定地开口。 “千岁就是单纯的,生病了。” 寂静的室内这回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哈————?!” 反复试图咽下去,最终还是泄露出惊呼声低低的,却仿佛用尽了一群刀剑付丧神的力气。 药研又一次点头对自己的结论表示肯定。 蜂须贺亲手制作、歌仙亲手缝制的床具上,他们亲手养大,多年来从未生过病的半妖躺在那里眉头紧锁,面色潮红,汗湿的黑发贴在枕头、脸颊上。 今夜所有刀剑付丧神全都没有合眼。 [138]梦境相见:母亲的姐姐 亲手养大的审神者这些年无论做什么都从未挨过打,头一次坚持自己一个人外出解决麻烦,回来就一身结痂脱落的伤痕,开始生病......   一整夜,一群刀剑付丧神围在床边静止不动。   药研同样担心千岁,没过几小时就被周围这群只动嘴但一个都不敢也不让其他人上手的同僚折腾麻了。   只让他动手是什么意思?   每隔几分钟就有人问有一半人类血脉的半妖这个温度烧这么久会不会出事。   药研:“千岁脑袋里不全是水,不会烧开的。”   每隔十分钟、二十分钟就有人催促重新测量体温。   药研:“吃的是正常退烧药,体温一下子就凉下去那才是真的凉了!”   又过了一会,一群人中唯一看起来冷静可靠的大俱利伽罗举起手机屏幕,上面大大的某DS问答上写着“幼儿烧傻的概率不为零”。   大俱利伽罗:盯.jpg   药研:“......”   千岁还没醒,药研想要把同僚送上解剖台的杀心先苏醒了。   “药研尼......”   五虎退双手垫着下巴,趴在床边同样每隔几分钟就可怜兮兮的看向此刻家里唯一可靠的药研。   五只幼虎也趴在烧得脸颊通红的千岁身边,下巴搁在五虎退手臂上,五只毛茸茸的白虎脑袋扁扁的,和主人相似圆圆金眸一起看向药研。   药研:......   算了,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努力撑起这个家。   成熟文中的短刀定时给千岁喂了药,提醒大俱利伽罗别拿着手机问问问,再问下去千岁都绝症了,还不赶紧给千岁请假。   大俱利伽罗退出和真正纯人类公安的聊天软件,无视对面发来的问号,从通讯录里找到千岁国中班主任的号码。   开始编辑短信。   独自一人承担一整个小学阶段被叫家长,又太鼓钟贞宗和鹤丸把他拉出去工作的社交锻炼成果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的场静司:“?”   忙忙碌碌,白赚源氏秘闻但也付出了代价的除妖师家主人掀开被子坐起来,狭长赤眸含着朦胧水汽,式神双手捧着手机打开免提。   通话界面显示时间,凌晨四点。   电话那头刚才说了什么?   哦,好像说他那个半妖堂弟生病了,纯人类病? ......不然呢?世上还有妖病吗?   的场静司坐在床上,半长黑发披散在肩上,迷茫了好一会,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千岁走之前他检查过了没有残留污秽。   甚至干净得跟才被灵火烧过一样。   “生病就给他吃药,他现在被封印了妖血就是有掺伪劣产品的灵力的人,生人病怎么了?”   看不清脸的式神跪在地上,将手机举到除妖师枕边。   的场静司被对面一群熊家长影响的底气瞬间又回来了,刷一下又躺下了,盖好被子打哈欠。   “哈啊......困倦中,的场静司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事。   半妖幼崽才刚来到他身边。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与其去外面抓妖怪当式神,不如把他听话牙齿又利的堂弟训练出来,堂弟也姓的场,开会也能带在身边。   到时候放出去揍那群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老古板。   “除妖师可不会治病,不过你们要是把他还给我养的话.......”   “嘟嘟.....嘟————”   通话被对面挂断了。   只比国中生年长几岁的家主大人冷笑一声,转瞬继续回归梦乡。   他折腾了这么久明天还有乱七八糟的事务要处理,没空陪那群吃灵力喝露水的非人类玩什么“霸总的医生朋友”的游戏。   至于好像尝试重新联系千岁的时候忘了什么......   算了,发正不是大事,死不了。   神奈川。   一听到抚养权问题,机动值最高的五虎退和太鼓钟贞宗同时出手,果断摁下挂断键。   带他们出来偷偷打电话的烛台切光忠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凌晨四点的走廊安安静静,除了药研外,大家都在熬粥。   隔着一道门。   千岁一开始睡不安稳时还能感受到围绕着自己的灼热视线,在不适的热意忽然消失,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后对外界彻底失去感知。   [“姐姐!姐姐大人!”   年幼的女孩赤脚跑过草地,一头蓬乱的黑发散在脑后,几个比她大的兄姐都跑不过她。   噔噔噔跳上走廊。正在练习画符的女子无奈停笔,转身张开手臂。   黑发女孩欢笑着跳起来扑进她怀里。手中的木剑剑尖戳到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千岁的视角跟在女孩身后,遮住女子五官的白光渐渐散去,画面却再次转变。   [“姐姐,你也相信他们说的吗?”   少女在族人离开后,从树上跳下来,身形灵动如同山中的鹿。她就在刚才一群情绪激动的族人头顶,却无人能发现她的存在。   之前画符的女子换了装束,一双眼尾下垂的眼睛暴露在空气中,满含纠结不解,看向自己天赋异禀却叛逆的幼妹。   “我没有和妖怪勾结,那只狮子没有能耐蛊惑我!”   不知道女子嘴巴开开合合说了什么。   黑发在脑后高高束起的少女“噌”一声拔出腰间利剑。   “是我。”   “是我自己做出的判断和决定!谁想把我绑到一个战车上就让他自己来挑战我!否则就等着被我撞死!”]   [抢在舍不得自己天赋但又跟不上自己打架闯祸速度的家族之前。   高挑矫健的女子身后悬挂一轮明月,长长的黑发在高涨的灵力中飞舞,夜幕下恣意张扬。   “姐姐、兄长!我出门啦!等我回来看你们!”]   过去的剑光折射出此刻梦中的白光。   “喀嚓”。   眼前少女和赶来的兄姐之间的争执还在继续,画面却一寸寸碎裂。   千岁一开始就认出了那个始终不见正脸的女孩、少女是不同时期的母亲,又紧接着看清那位“姐姐”的眼睛时愣住。   再之后,碎裂声响起,一双因为年迈,眼皮下垂眼尾褶皱横生的眼睛出现在千岁面前。   厉风止于面门,顷刻化作柔和灵力。   “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梦魇......”   枯瘦苍老的指尖拂过少年堪堪过肩的黑发,视线落在眉心处熟悉的变形桔梗印上。   原来是你,终于又回来看我们了。   千岁被眼前人的眼神看得心生无措,眼前的人五官清晰,依稀能辨认出她就是刚才回忆中所有兄弟姐妹尊敬的“姐姐”。   真的要跟堂兄一起喊大姑姑吗?   微凉的泪水落在手背,黑发半妖微微垂首,注视那滴泪水滴落,在脚下化作一片青草地。   “你......”   嗯?千岁重又抬眸。   半妖眼尾下垂的赤红眼眸看向她,年少稚嫩的脸与方才久到以为遗忘的回忆中张扬灿烂的少女面容重合。   唯有眼睛,竟然与她相似。   当初她竟然因为孩子半妖的血脉从未看他一眼,与突然带回孩子的妹妹终日激烈争吵,甚至没能发现她伤重......   随霜雪染尽黑发,弟妹接连早亡变得日渐强势的老者张口欲言,却又满腔酸涩,百般踌躇无法开口。   最终只是在少年平静耐心的目光中问他。   “为什么不笑呢?”   “怎么身上这么多的伤口?过的......很艰难吗?”   白光朦胧的虚幻梦境随着她开口变得凝实,青草地连绵向四周,与千岁方才看见的那片院子相似。   千岁没有坐,他刚才看见了她的嘴型。   明明是想问他如今使用的名字的,为什么突然问他不爱笑的事。     说什么?他小时候学人笑被打击了?天生不爱笑?   半妖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重新打量四周后,他确认到这里不是又一场妖魔作祟。   大概是堂兄加强版的血缘牵引咒术还在生效,结果提前把自己送到了大姑姑的梦里,也或许还有母亲的一份......   不过按照堂兄说的,只要大姑姑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他的名字,让刀剑付丧神把他交出来,就到了可以放心见面的时候。   “你在警惕我,看来静司那孩子没和你说我什么好话啊。”   “不是。”   黑发半妖立刻摇头:“堂兄他什么都没说。”   “哼,你倒是维护他。”   白发苍苍的老人目光落在他下意识睁得更加圆的狗狗眼上,笑的格外复杂。   千岁又不出声了,没反驳就代表了他对的场静司和她的态度。   现在的半妖不允许任何人忤逆身为黑心资本.....不,威严家主,却唯独对他善良好心,愿意照顾他、现学现干把他拉回来的堂兄。   况且,千岁没有错过那双沧桑下垂的眼中对他另一半血脉下意识的嫌恶。   在看清是他的第一时间,千岁近距离亲眼见证强大的除妖师眼中坚冰消融,错愕、思念、伤怀如潮水第一时间倾覆冰面。   所以千岁就站在原地,没有躲。 那双手果然散去击杀妖怪的灵力,干枯苍白、皮肤松弛指节突出的手轻轻拂开黑发,一如当年为总是头发蓬乱的妹妹整理头发时一样温柔。   可紧接着,那丝丝缕缕微弱的排斥在温情中就显得格外令人难以忍受。   或许老一辈的除妖师就是这样的吧,在妖怪都是罪恶,除妖务尽的氛围中长大、成为长老,总是会残存一些本能。   千岁的理智让自己谅解,走到老人对面坐下,心里却在想。   自己居然真的如三日月说的那样,对“家人”的要求反而更加苛刻小气。   这不好。   还是不要让大姑姑知道了。   千岁倒了杯不知道梦里能不能喝的茶,递到老人身边,主动开口。   “我在本丸很好,不想回的场家,可以吗?”   “为什么?是不是那群刀剑付丧神和你说了什么?你现在封印妖血就是人类,本就该回家!那才是......”   老者的话没有说下去,突然激动的情绪在看清眼前少年细微神色变化时骤然冷却。   又是这样的眼神。   千岁的友人和刀都习惯看他的眼睛解读情绪,他不觉得连巴形常年粘着自己都没观察出自己会有表情变化,第一次见面的母亲的姐姐就会看出来。   只能是,这样的争执曾经发生过,在她和母亲身上。   “谢谢,不回。我不会放弃另一半血脉......”   “你不耐烦的时候会稍稍下垂眼,你知道吗?”   沧桑温和的声音和少年没有欺负的声音同时响起。   见眼前因意外终于得以见面的少年和自己妹妹相似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眼眶早已湿润的老者又一次笑起来,像是赢了谁一样。   依靠的场静司不成熟的牵引咒术残留得以连通的梦境又一次漫起白雾。   “......走吧,和静司那孩子一起走吧。”   她已经一个人等过许多年,她已经无法承担分辨人与妖之间是否非黑即白,她只看见弟弟妹妹们走得满是遗憾、一去不回、埋骨异乡。   千岁又一次看不清眼前老者的脸,他还想问许多问题没问。   不过没关系,他们活在同一个世界,如果梦醒后,大姑姑不改.....不对!她好像没明确回答自己?!   “为什么,母亲会连我的记忆一起封印?”   半妖终于又感受到了梦境外刀剑付丧神灼热担忧的视线,梦境快结束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   快一秒,那轮烈日就少灼烧他一秒。   白茫茫的浓雾之中,遥遥传来那道沧桑温和的声音。 [139]记忆封印:独自一人 浴室里水声哗啦,湿热水汽渗出门缝。   千岁站在热水中关掉水阀,收手回来时目光在自己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热水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覆上一层薄红,贴着手骨的薄薄皮肉也泛起红色。纤细修长,和梦中那双苍老带斑的手隔了漫长的时间距离。   只是微微停顿,继续伸手去抓浴衣却发现自己忘了拿进来,只能转道又拿一条浴巾先围上。   刀剑付丧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浴室里的镜子换成了防水雾的,千岁一转身就和镜中的自己对视。   少年模样的半妖在镜中目露惊讶,腰间旋身未转,维持着这样僵硬的姿势站着没动。   后背崭新的妖纹,和眉心依旧完整的桔梗印......   同时出现一个半妖身上的两样东西,按理说应该打一架,把他身体当战场拼个你死我活,最后留下一部分和灵力融合的妖力,失败的一方灰溜溜回封印里待着。   可此刻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上,两者相安无事。   千岁耳边又一次响起那道苍老温和的声音。   “人之身,妖之心,你无论生活再哪里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除妖师一脉流传至今的阴阳术大多克制妖怪,封印术为了防止孩子对父亲、战场的记忆成为“破除引线”多少会屏蔽掉一部分感知。   可灵力暴动时,将他过往作为妖怪的记忆一同全部拉入封印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她啊,能如此为你布置已经令我惊讶了,其他的.....她才不会想到呢。”   梦境断裂时,那个晚年孑然一身只剩下家族的老人看着他,透过泪水注视着自己最后一个离开的妹妹。   千岁听她说母亲自幼天赋如何强横,听她说母亲如何桀骜洒脱,自我意愿和喜恶不受任何外物与规则的影响。   是千岁的父亲做的。   一方大妖首领临死前最后留在唯一幼子身上的执念。碰上本丸灵力核心里残留的属于除妖师的灵力后勉强得以恢复生前神智。   重伤临死前依旧凶悍无比的大妖首领醒了之后就安安静静,乖巧的守在灵力爆发的幼子意识之中。   等一生追逐等待的人揍完欺负自己孩子的刀剑付丧神后,就有了千岁梦中听见的潮水声,与将他推上岸的温暖。   妖血与作为妖怪的记忆、情感,自那一刻起,跟在一同离开的两人身后,与潮水一起消退。   那是最后的告别,至此世间彻底只剩他一个人。   镜中黑发红瞳的少年注视着镜外的自己,冷淡平静的目光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充斥浴室的温热白雾消散,千岁从发间滴下的水珠中感到一丝寒冷。   亲身经历变故被迫逃亡的幼年半妖,被送到身为审神者、除妖师的母亲身边,无论何种身份,她都不可能让放任他带着仇恨回到妖怪之中。   等到灵力与妖力冲突的那天,他或许活不下去,或许靠自己活下去了,大概也会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吸取教训”后扭曲地追求强大的妖怪。   水汽散尽,冷却下来的浴室中安安静静。   千岁伸手触摸自己的后背,镜中少年瘦削白皙的脊背上生长的金色纹路并不繁复,也不像大妖一样色泽明亮。   伤口新生的嫩肉还有些不平整,泛红的指尖一路向上停在脊柱上一轮浅金色太阳纹路上。   浓密漆黑的眼睫抬起,赤红血色镜中镜外没有半点温度。   他知道自己不擅长“正确”思考,可他的记忆力太好,无法控制,却又得不到解答。   或许,留下封印是为了保护一只无辜可怜的半妖。   在封印之上将他几乎完全转化成人类,是为了让他能在的场家更好的生活。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刀剑付丧神精神状态不好,比起让稚子长在非人类之中,的场家会是更好的去处。也或许有一部分是为了那位被堂兄、刀剑付丧神乃至千岁自己,避之不及的老人。   在她死之后,那位强大偏执的除妖师,注视血脉相连的弟弟妹妹出生、长大,在一一将他们送走后,就要如她们降生于世间之前一样独自行于世间。   那个意味强大完美的名字,有没有可能是最后以母亲的身份留下的一份祝福......   莫名灼烤千岁的烈阳消失了,神秘未知的月亮照旧悬于天上。   “笃笃。”   浴室外,许久没听见里面有动静,鹤丸国永敲门询问千岁是否需要帮忙。   过了一会,门开了。   残存的温热雾气涌出来,鹤丸第一时间就看见半妖往下滴着水的头发。   “嘛嘛,才刚退烧就这么不让人省心,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呢。”   毛巾盖到头顶,鹤丸动作迅速,拿来吹风机,对病好后想对自己说什么的审神者晃了晃。   “不想鹤出门和药研他们告状就乖乖吹头发哦!”   “......?”   千岁:不想说就不说,告状算什么,幼稚!   几秒钟后。   鹤丸脸上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灿烂笑容,打开吹风机,热风对准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两个发旋的脑袋呜呜吹了起来。   “好啦好啦,鹤动作很快的。”   背对他的半妖甩了甩头,把头发上的水珠飞到太刀脸上。   鹤丸:.....幼稚!   吹干头发后终于能摆脱吹风机的半妖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跑了,脑子和头发一样乱乱的,他现在不想理鹤丸。   反正鹤丸也不乐意说。   “嘭。”   千岁才一推开门,大步跑抬起的腿匠在半空,犹豫着往后落回原地,却被一只手握住脚踝踩在青年肌肉柔韧的大腿上。   “主公!您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交给我去做就好了。”   巴形薙刀跪坐在门口,镜片后狭长妖异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千岁听见了身后鹤丸大大松了一口气后爆发出猖狂大笑,但他没穿拖鞋,被扣住脚踝踩的脚不仅收不回来,而且为了防止巴形注意到这一点,千岁只能硬着头皮抢先开口问眼前的异形大白鹤。   “......几点来的?”   “没多久。”巴形声音稳重基础,话里的内容就不基础:“只是挂念主公,所以才想来看看主公,防止其他人去休息的时候主公这里被人懈怠。”   鹤丸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当着他的面就这么拉踩他?   千岁在思考,自己醒的时候是早上九点半,鹤丸翻的窗户,除此以外中间完全没有听到新的脚步声靠近。   好奇怪,再看一眼。   巴形薙刀在审神者视线看过来的瞬间挺直腰背,沉稳可靠的姿态、气质,开口冷静的语气,以及冰凉镜片阻拦不了的炽热。   千岁:“......”   他怀疑巴形除了回去洗漱把自己打扮好就一直守在这,但家里没有安装监控,他没证据。   “主公才退烧怎么能不穿拖鞋,还是让我来照顾吧?”   向来黏人的异形大白鹤才不管同僚的死活,满眼情真意切的抬起头看向眼前病愈的审神者。   皮皮鹤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啪嗒啪嗒拎着拖鞋迅速赶到,顺便声明自己没有不干活。   “他头发都是我吹的!”   巴形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的好像班主任在看差生:“呵,只做了这点小事也值得邀功吗?”   鹤丸成功炸成鹤球。   异形大白鹤淡定地把拖鞋从炸毛白鹤手里“接”过来,给自家主公穿上前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上,把拖鞋拿开又问了一句。   “主公不想穿鞋的话,走路就交给我,我来带你吧?”   一句话把还在算时间的半妖惊醒,立刻自己抢过鞋子穿上。   “不用了,一会我要外出。”   “外出?”巴形薙刀的表情略显遗憾:“是,我这就通知大家。”   究竟在遗憾什么?   千岁不想懂,鹤丸想报警。但奈何他们全员通缉犯,报警和自首很难区分,本丸里最强的刃还叫髭切,遂憋闷的炸成一团鹤球。   日常一键自动跟随的巴形薙刀走在病好后也不见往日活泼好动的审神者身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鹤丸生怕影响“未来”,正因为千岁不打算追问而长松一口气,刀剑付丧神的五感立刻捕捉到来自同僚不善的视线。   巴形薙刀不满的注视着你.jpg   第一个登堂入室居然还让审神者不开心,留不住审神者让他一醒来就往外跑,真没用啊。   鹤球:?   望着巴形薙刀在千岁发现前大步跟上去的背影,鹤丸横看竖看,怎么看这个本丸都缺一振压切长谷部。   早晚出去抢一个回来!巴形薙刀你等着!   风暴中心总是格外平静。   千岁脑袋有些乱,压根没注意到家刀之间日常的小小暗流。   他想去见三日月宗近,崭新的、没有过往且疏离如天边月的只有他一人。   中途又想不如去问问蜂须贺虎彻,一切难言的情绪似乎是他看见母亲那一刻生出的,虽然最后掺杂进来的事情太多,但总归蜂须贺是当初距离母亲最近的人。   走到前院时,千岁突然又止住脚步,怀疑这些事去问问髭切会不会更好。   他是知道自己在一众刀剑付丧神中和髭切相似这件事的,因为从小就是他主动在挑选、观察和模仿,并非全是髭切明里暗里诱导的错。   在不知道问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却又感到莫名苦恼的时候,去找和自己思维方式相近的人会得出答案吗?   精力条和行动力向来拉满的半妖犹豫不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又回到了八原森林中的本丸里。   一大早被人差点拆了院子的除妖师家主一推开门,就看见害他不能好好休息、恩将仇报的罪魁祸首站在庭院里原地一脸踌躇的......高抬腿?   后面还跟着一个大型的同步高达。   听见动静,千岁扭头看向来人:“歌仙?啊,堂兄,你怎么来了?”   “哦?不是你派人上门,直接擒贼先擒王攻打族长的住所吗?还以为是你和大姑姑见了一面,有了新的追求呢。”   千岁:“......啊?”   谁有新追求?攻打的场家当前所未有的半妖族长?我吗?   的场静司亲眼看见那双赤红鲜艳的狗狗眼发现自己后刷一下亮起来,像是两盏小灯笼,一脸傻相......   啧,居然不是邪祟影响智商,难怪能说出和一堆高温钢铁“你爱我我爱你”的幼稚宣言。   没休息好的除妖师困倦地抬手,轻轻打了个哈欠,举止优雅,笑容温和,眼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如同一株散发幽幽寒气的苍白鬼兰。   脑袋乱糟糟的千岁没反应过来,还在试图跟堂兄解释:“我没有,明明只是让人去通知你我见到了......”   就在这时,邪恶奶黄包带着他邪恶的微笑出现了。   走在的场静司身后,衣饰稍显凌乱,最最新最主要的是!跟在邪恶奶黄包身边的膝丸明显心虚不敢和他对视!   千岁的话音戛然而止。   有些人,有些刀,他们本身的口碑就足以说明一切。 髭切朝盯着自己的审神者笑的仿佛千岁失智老人,仿佛抢了本应烛台切去的任务还搞砸,在的场家迷路“走直线”的不是他一样。   “......” 千岁硬生生咽下老大一口足够他如今体质心肌梗塞的气。   顶着的场静司恨铁不成钢和更加嫌弃的眼神,终止话题默认背起了这个锅,单独把除妖师拉进房间。 任他再多的思绪。 任他延迟多年一朝反应过来自己在不知道的多年前就和父母最后一次告别,再多真正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的情感破开冰面后涌上来后多么不知所措。 ————他现在是这座本丸的审神者。 小时候当比格拆家故意拿辅导作业折磨刀剑付丧神,现在报应来了。   “砰!”   门板就差拍在试图跟上来的刀剑付丧神鼻尖上。 [140]家里已经够乱了:堂兄   “阿尼甲,没事吧?”   膝丸上一秒还在为兄长搞破坏心虚,见兄长被拒之门外立刻把上一秒的自己扔到脑后。   髭切看着眼前的门板,猫眼弯成新月:“嗯~嗯~,我没事哦,担心丸。”   薄荷大猫呆滞一秒。   “是膝丸,膝丸啦阿尼甲!”   “诶?唔......诶哆,我想起来了,吼叫丸。”   髭切逗弟弟,似乎完全不受影响。匆匆赶来但实际速度大家都知道的三日月宗近没赶上也不懊恼,笑吟吟的开口邀请。   “要给主公和现世亲人一点私人空间呢,撒,要去尝尝老爷爷的新茶吗?”   “那就麻烦了。”   髭切、膝丸,还有盯着髭切和三日月两人隐隐察觉到什么也跟了上来的巴形薙刀,围着升起袅袅白色水雾的石桌。   三日月手中的茶匙水雾上空。   “小贞不喝哦,小孩子吃甜甜的点心就够了。”鹤丸唇角上扬,举起手里的茶点晃了晃。   至于他,鹤当然是甘愿陪小孩的善良大哥哥啦!   “诶?”   五虎退睁圆本就圆的眼睛,太鼓钟贞宗眼疾手快拿起一块糯米山药糕糊住他的嘴。   “没错没错,我们吃点心就好了啦。”   太鼓钟贞宗活泼健气的声音压过可怜的五虎退被黏住牙吚吚呜呜的小声抗议,还有和太鼓钟贞宗同样茫然但听话的乖巧。   周围闻出三日月手中茶叶特殊香气的刀剑付丧神看着他们,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不用入水,歌仙兼定就看出茶匙里那团茶叶不是苦丁茶就是蒲公英茶。   苦,但下火。   三日月只一味微笑,无视不请自来的其他同僚的眼神,手腕微倾,卷曲成一团的茶叶落入滚水之中。   苦涩浓郁的茶香不一会充斥整个空间。   药研喝的面不改色,五虎退好奇敬佩的星星眼让他更无奈。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家小贞,接过鹤丸“特意”倒的两杯浓茶喝了。   南泉猫舌头尝了一点,立刻炸毛。   笹贯左看右看,试图找米糕吸水,结果鹤丸拿来的全是糯米粘糕一类不吸水不干巴的茶点,只能扁扁的低下头,看见自己新潮酷炫的防水皮衣口袋瞬间眼睛一亮。   巴形和髭切都不喝,但髭切状似无意说了一句“千岁如何如何”,巴形薙刀连喝三杯。   髭切:嘻嘻.jpg   膝丸震惊之下,为了不让兄长输,喝了四杯,一张脸刷一下成了菜色。抿紧嘴喉结上下滑动,看三日月的眼神都变了。   膝丸:“你从哪买、yue————!”   髭切:不嘻嘻.jpg   蜂须贺虎彻端着自己的茶杯,坐到离这群同僚最远的角落,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忽然不知道谁终于开口,只提起千岁的名字又咽了回去。   “哈哈哈哈,不是有的场君在吗?不用担心吧......”   三日月坐在离茶炉最近的地方,苦涩茶香水雾之中太刀恍若明月,周围其他人听到“的场静司”或皱眉,或担忧。   年轻的除妖师家主向来看不惯他们,虽然他们也同样不愿意见千岁亲近这位血缘家人。   “......毕竟是髭切特意请回来的呢。”三日月将杯中茶饮尽,轻飘飘抛下炸弹。   全场忽然一静。   就连被抢了任务的烛台切都差点一个错手捏碎茶杯。   谁都有可能,但髭切......   按刀设,他不暗杀千岁在世上的血亲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主动在千岁迷茫的时候把的场静司找来?!   “唔......”髭切没说话,鹤丸带来的茶点确实挺黏牙的。   但他前一秒还被三日月的茶毒得萎靡干呕的弟弟丸炸了。   “喂!不要对阿尼甲有刻板印象!”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阿尼甲他、他现在已经恢复理智了!”   薄荷大猫炸毛咪咪喵喵。   但是没有刃听。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髭切一直是变态。   曾经被髭切杀死前主后无差别发疯,连夜带小贞跑路的烛台切光忠想说什么,但一看膝丸,想起他好不容易回来,曾经小贞也受过他的关照......   烛台切深吸一口气,假装看不见薄荷大猫身后笑容邪恶的邪恶奶黄包。   金发太刀柔和无害的脸上笑容微妙且复杂难言。   “托大家背地里多年溺爱,交出主动权的辛苦努力,千岁已经习惯只看到我们向他低下头了。”   此话一出,效果比之前他崩刃设请来的场静司更令人震惊。   巴形薙刀更是头脑空白。但这次,没有人再试图反驳。   “嘛嘛,这件事大家都有份呢。”   唯有三日月从容地为众人空了茶杯续上茶水,苦就对了,他重金换到的浓茶下火效果显著。   蜂须贺虎彻愣愣的盯着杯中茶水,忽然回神冷哼一声,把茶杯搁置到一边。   髭切从善如流地把自己那杯塞到呆呆没回神的弟弟丸手里,脸上的笑容又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模样。   “千岁在某些方面,嗯......天选笨蛋不过如此。他那个脑袋,一下子转过不来的......”   偏偏他们看不得半妖不开心。   笹贯小小声试图为自家审神者的脑子辩解,南泉正龇牙咧嘴的往他口袋里倒茶水,手臂一下碰到一起。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色泽氤绿诡异的茶水瞬间在两人身下蔓延开。   仿佛未成年打码的凶案现场。   一场饮茶交谈,全场三次寂静。   三日月:......?有这么难喝吗?年轻刃竟然宁死不喝?   其他刃:表情复杂.jpg   髭切慢悠悠给呛到干呕的膝丸拍着背,递过去一块点心。   薄荷大猫的泪眼模糊,更兼感动,信任地一口吃下了来自兄长的关爱。   “唔!唔呕————”   “不好吃吗?奇怪,难道是我拿错了?”   膝丸眼泪朦胧,说不出话,只能打手势比划。好粘!但不是兄长的错,这个糕点居然用外观蒙骗了兄长!   “诶哆......哭哭丸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邪恶奶黄包微微侧头,一脸看不懂的茫然:“是感动的吗?不用谢哦。”   其他刀剑付丧神:......膝丸是不是真心感动他们不知道,但他们是看出来了,髭切现在就是个隐形火药桶   影响本丸所有情绪的室内。   千岁关上门后,一转头就看见的场静司人已经坐下了。   “这样看起来你似乎好了一点......难道我那间院子真的有治疗奇效,是我误会了?”   困得不行的除妖师离了那群刀剑付丧神的视线,姿态一下子慵懒随意起来,长腿占据了整个沙发。   喜欢新事物的鹤丸淘来这套看起来像玉石,质地却又像金属的家具放在这间游戏房,千岁本性作祟,只喜欢坐旁边钩针填绒毛茸茸的狮子窝。   的场静司起居坐卧,习惯了坚硬的木质材料,压根没看自己半妖堂弟的“宝座”一眼。   不对,还是看了一眼的。   看完之后他彻底连嫌弃半妖幼稚的力气都没了。   和他一样黑发赤瞳,看起来却截然不同的半妖站在门口,颜色相近眼型却完全不同的赤红眼眸看着年轻的除妖师家主慢吞吞又打了个哈欠,半长黑发随意扎在脑后,乌黑枝蔓般垂到骨白的雕花上。   脑袋里莫名浮现出根系盘踞在白骨之上的鬼兰。   “你又在想什么?别想了......”   那群刀剑付丧神为了不让你自己瞎动脑筋想都违背本性了。   的场静司难得说话跟叹气似的,看清楚眼前那双大大的狗狗眼眼底让他汗毛直立的诡异神色消失,眼睛也重新聚焦才屈指。   “啪”。   千岁:“唔!”   敲人就是要人清醒着才更痛。   妖也一样。   的场静司见千岁捂着额头面无表情但因为那双狗狗眼格外可怜,心想可惜,那群把他本应皮糙肉厚的半妖堂弟当玻璃人养的刀剑付丧神不在旁边。   千岁看出来他的遗憾,连忙出声:“堂兄,够了。”   家里已经够乱了,斯到普,手下留情。   “院子,我会赔的。”   的场静司挑眉,一看千岁眼神他就猜到,这是以为髭切真把他院子拆光了只剩地皮了。   不过,问都不问就默认了?难道以前有过先例?   这下轮到千岁对的场静司的视线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太贵了觉得自己赔不起,立刻再三保证,还愿意能写欠条。   “哦?是吗?”的场静司似笑非笑。   不用猜了,看来那群刀剑付丧神还是惯犯,就是不知道以前拆了谁家的房子,赔了多少了。   “好啊,不过这么一算,你欠我的债都要从你当妖怪的时候还起了。”   千岁:“......”   原本脸色状态好了许多的半妖一下子垮起脸,没有多少生动明显的表情变化和垮起张小猫批脸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尤其半妖垂下眼睫,眼型带来的柔软无害消失后,极具攻击性的冷脸一下子将他冰冷非人的那一面尽数突显出来。   仿佛一株吸饱血液生长的黑叶虞美人......如果不是窝在毛茸茸的金色狮子沙发里的话,危险感还能再升上一级。   可惜,他面前的是天才除妖师,专克妖怪。   凶兽乍然初见才会被震慑,但如果你见过他头顶两只猫耳朵,坐在地上抱着尾巴一团毛茸茸的样子,给他喂过食物他还让你捏捏耳朵呢?   “生什么气?你背着我和大姑姑见面吵架了?想咬死谁?”   的场静司只觉得堂弟又在无理取闹。   长大了的半妖摇头,突然用力抬起头看他,张了张嘴,却又把嘴闭上了。   只一味盯着他看。   又是另外一种,和之前令他后背一股恶寒全然不同的目光,就好像......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让半妖欣喜到足以平静下来的东西。   “千岁,张嘴说话。我的脸上难道有答案吗?”   的场静司除了在狩猎和处理麻烦族务时,其他的耐心并不多。见状稍稍侧过脸,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冰冷继续要去敲那颗除了漂亮外一点猫样都没有的头。   “哗啦”。   衣服急速划破空气发出细微声响,紧接着是同样年轻的除妖师溢出喉咙的一声语气词。   少年半妖双手穿过腰间,紧紧抱住同样少年除妖师清瘦的脊背。   “......嗯。”   ?嗯什么嗯?   的场静司不明所以,更不习惯。   强行撞进他怀里的少年此刻是人身,但身上日益浓郁的妖气已经快要掩盖不住,不过的场静司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倒也并不意外。   ......但是这家伙也太热了吧,暖炉成精吗?!   “松手。”   把头埋在除妖师肩上的半妖用力摇头,下一秒就被毫不留情的拽住脑后两簇呆毛拉开。   的场静司失去礼貌微笑的冷漠脸盯着他看。   “唔......”千岁“老实”地松了手。   见半妖老实的窝回那个辣眼睛的狮子窝里,的场静司才松了口气,假装不经意的拍拍衣袖散热,狭长赤眸却依旧盯着金色狮子窝里黑发红瞳的半妖。 “把事情,从你回本丸的时候开始,一条条跟我说清楚。” 重新充满电的千岁愣了一下,就又被敲了一下额头。 天才除妖师,年轻的家主从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掌控欲。 “尤其是你和大姑姑见面的每一句haul,还有脑袋里的东西,我知道你记得住,最好能找到你突然扑到我身上耍赖的理由,否则......” 直面除妖师威胁的半妖眨了两下狗狗眼。 “哦。” 语气淡淡,就跟的场静司在说今晚跟他约饭一样。 的场静司压根不怕他冷脸,也不担心他找回妖性起杀心,同样的,千岁也完全不怕来自的场静司的威胁。 什么“否则”,还不如说扣他一星期的场家特供妖怪式神的零嘴。 的场静司狭长赤眸眯起:“看来未来一个月你就指望你那群刀剑付丧神了?” “?!” 乌发红瞳的半妖在毛绒窝里立刻坐的笔直:“我说。” 父母亲缘已逝,可堂兄还是亲的啊!国文课上说了这叫珍惜眼前人。 而且善良好心、嘴硬心软的堂兄的嫌弃从来都是明晃晃的,理直气壮地嫌弃所有妖怪,嫌弃他被妖怪血脉拖累得不够聪明,被养的太傻不能像的场家束缚式神一样管理刀剑付丧神等等等等...... 可他唯独没有嫌弃过千岁作为半妖的存在本身。 千岁记忆力好,记忆中所有的画面里,的场静司眼中的他始终是完整的自己,哪怕是刚才,明明知道了自己和身为大长老的姑姑背着他见了面,却还是先关心了他。 千岁:堂兄真是好人!以后我要给他养老送终! 的场静司:? 不对,这家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眼神?不是让他不要再往情感方向动脑子了吗? “又在瞎想什么?”的场静司揉捏额角,抬手打住:“停,我不听,你闭上眼睛继续说。” 半妖委委屈屈眨着一双狗狗眼。 猫派除妖师无动于衷,手动帮他蒙上,继续听“汇报”。他就不信了,怎么谁都能梦,哪个法阵还是他现场边学边绘制的,怎么就不见连通到他梦里。 差点被偷家,幸好这么多年没白费。 [141]这样就很好:往前走 千岁的记忆力确实很好,尤其是在不受邪祟影响的情况下,所有详情复述出来分毫不差。   的场静司听完转述,精确抓出半妖不开心的根源所在,得到正主一脸茫然,随后陷入自我思考辩证的表情。   过了几分钟。   “没错!我就是因为这个找不到类似参考才不开心的!”   面对一双眼睛亮晶晶盯着自己看的半妖,的场静司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匆匆继续归结于全是姑姑找的那个恋爱脑大妖的错。   拖累千岁脑子比自家的笨不说,还下手没轻没重的。   哪怕大姑姑被半妖戒备淡漠的原因摆在眼前,的场静司也还是直接把手落到半妖毛茸茸的头顶上。   “所以你这下终于放下了,现在把我挪进家人名单了?”   千岁:“......”   彼此彼此,嘻嘻.jpg   “......你那群跟你闹要名份的刀剑付丧神呢?”   千岁:“......”   的场静司也看着他,静静微笑,手从半妖格外乌黑的头顶落到可以用视觉冲击性来形容的脸上。   用力捏住往外扯。   “痛。”   “你还真是被髭切教坏了啊,源氏偏执的欲望可是史书留名的......”   小时候被刀剑付丧神养胖的脸颊肉,长开后又一次迅速消下去,手感没有之前好。   千岁安安静静的看着的场静司,没有开口,大而明亮的眼睛却又什么都说了。   想开、放下、扔到一边?   为什么?   他只是知道了这些出自关爱,接着被的场静司戳破,明白了他为何悲伤愤怒、事情已无法改变,又不代表他全然理解、接受了这一切。   温暖干燥的手握住揪住自己脸颊的除妖师常年体温较低的手。   “堂兄,髭切挺好的。”   的场静司挑眉:“哦,你的那振重宝终于打算名誉权起诉了吗?还是你准备告诉我源氏养成计划成功了?”   两双赤色红瞳相望对视,狭长凤眼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恢复平静。   半妖从小一旦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大家就习惯性把锅扣给髭切,但千岁每次暴露恶劣的一面时,他究竟像谁每次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歌仙担忧他像髭切,蜂须贺则说他更像母亲,三日月会说大家都有份.....   作为和许多人相像的当事人,千岁从不开口发表任何意见。   不过此时此刻,的场静司说他只要是自己的就全都要自己掌控的这一点学了髭切,却让他有了开口的欲望。   “堂兄,我们不像吗?”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与眼前的除妖师相似。   的场静司停顿两秒,忽然轻笑出声。   但下一秒,的场静司有不笑了。   千岁一脸真诚:“堂兄,你放心,等你变老了,被族里年轻人挤下来了,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啪!”   难得情绪上头向堂兄许诺的半妖应声双手捂住额头,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   的场静司彻底不困了,人也不慵懒了,敲半妖脑壳的手更是邦邦硬。   “闭嘴。”   “哦。”   偷瞄笑意不达眼底的堂兄,千岁乖乖闭上嘴。   但是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家伙压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纯粹是在习惯性哄人,完全不打算改。   的场静司对千岁的熟悉程度还要再高一级。   “把脑子也闭上,不许给我按乱七八糟的理由!”   “......哦。”   黑发红瞳的少年不开心地垂下眼睫,头顶两簇呆毛就像耳朵一样也垂了下去,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就一股委屈样。   千岁不懂堂兄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揉了揉额头也没当回事。   他懂,嘴硬心软什么的,相似款他本丸里蜂须贺虎彻、大俱利伽罗和一阵一阵间歇性爱他的歌仙就是这样的。   这下才是真的安静了。   的场静司盯了他几秒钟才放下心。   他实在受够了那种奇奇怪怪、令人恶寒的眼神。明明鲜艳如血的眼睛,的场静司硬生生从那片血色里看出自己小小的倒影上冒出来一个圣母光环。   索性千岁很快自动刷新到另一边,的场静司这才感觉呼吸顺畅。   放下罕见压在心上令人窒息的烦闷,向来行动力点满的千岁说终止思考就真把脑袋里的事情锁好,放到记忆深处。   反正他一次只能想一件事,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从小到大就在玩拼图找线索,情绪感知在双重消磨下也有了延迟。   现在,千岁只想起来他一大早起来洗澡赶飞机原地高抬腿。   “好饿......”   千岁将刀剑付丧神提前准备好的早点吃完,又开始扫荡游戏房里的小冰箱。五官极致秾丽的脸放松下来,和五分钟前那副小猫批脸全然不同,也不着急开门出去安抚让自己背债的刀子精。   浑身透出一股骄纵的土皇帝气息。   的场静司又开始揉额角。   上个月他才抓了一只附身到人类身上的猪妖......   “你不打算再找大姑姑了?”   站在冰箱前就没挪过脚的黑发半妖背对着除妖师,摇了下头,但又上下点头,恢复挺翘的呆毛也上下晃。   “来的场家的时候随缘?行,那就是站在我这边了。”   的场静司不知道千岁现在嘴里在吃什么让他没空说话,也没兴趣知道。   一群长老和一个十几岁的年轻族长,除了最开始一力支持他继任那段时间,这几年关系直线下滑。    当然,的场静司不认为其中有自己先拉网线拆家重建,再拿鬼血和四魂之玉开始在家捣鼓等等一系列时刻准备把大家一起炸上天的行为的错。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扯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做什么?   千岁暴露前,大长老从没继任家主时就针锋相对,所有对他不满的族人和外来老鼠自然而然聚集到大长老身边。   现在虽然提前了一点,还是意外,但索性也差不多了......   的场静司指尖轻轻敲在金属质地的扶手上,冷不丁开口:“你的欠债划掉百分之三十。”   “嗯,知道了。”   半妖拖着他的狮子窝坐在冰箱前,全然不在意“债务”背后什么意思,只是两簇呆毛上上下下的晃。   的场静司打算走了。   橙皮巧克力夹鸭肉条的组合太过挑战他的视觉和味觉,他常常因为自己太过正常,导致和这个含人量最高只有百分之五的本丸格格不入。   “对了,说起来,封印这么多年居然没能完全模糊掉你的记忆呢......”   “唔?”千岁含糊不清的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拟声词。   年轻除妖师站在门边突然止步回首,扬起下颌时松松垮垮束在脑后的黑发扫过后背,浅色唇角似有似无的笑影。      “你应该不会一直想要回去复仇吧,千岁?”   “......”   小冰箱前,毛茸茸贝壳形狮子窝里,与除妖师几分相似的半妖终于回头看他,殷红唇角沾了亮晶晶糖渍,始终没有开口再说一句。   拉开一条缝的门扉透出一道窄窄的日光,落在除妖师白皙瘦削的侧脸,曲折延伸到下颌和颈间。   “啊,我知道了。”   门外的灿烂日光骤然照进来,驱散室内的沉寂。   “尽管往前走吧,千岁。”   日光拉长年轻除妖师清瘦的影子,径直往外走去。   千岁目送自家堂兄的背影消失,不用转头仔细找都能察觉到一群刀剑付丧神的身影在附近徘徊,的场静司不开口,他们也不出现和的场静司搭话。   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亲近却不亲密,舒适美好。   对两个同为的场家血脉,同样年少骄傲的堂兄弟来说,过分的依赖亲密等同侵略。   巴形薙刀第一个来到他面前,薙刀高大的身体在门边跪坐,门前被日光照得金黄的一块地板大半重新回归阴影。   “主公,有什么想要做尽管交给我来做就好,还需要零食吗?或是现在订餐、做饭?”   沉稳可靠的声音和姿态,比的场静司来之前更加炽热专注的视线。   倒在狮子窝里的少年半妖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只是他放下零食起身时衣物发出的动静。   巴形薙刀没有抬头,只看见自己白色衣袖边缘的石青花纹,太阳被他遮住了,审神者走入他的阴影里,光脚在他眼前站定。   带有阳光毛绒气息的温暖掌心用力抚过脑后白发,一如往常成功安抚住躁动不安的巴形薙刀。   防止他一紧张就回归笨蛋的脑袋让他褪下异形白鹤的皮,绕着审神者转圈,试图用自己脖子上项圈的绳子反向把握绳之人用力缠紧。   直到他自己的脖子被勒断。   巴形薙刀的后背几乎要被同僚的眼神扎穿,但他无所谓,他连小时候软软一团、会用双手努力推开他身上白虎救他的审神者如今看他的眼神是何种意味都无所谓。   少年半妖的红瞳回归平静,鸦羽般的眼睫垂下,看向将脸颊主动贴上自己掌心的刀剑付丧神。   千岁站在门内,门外照进来的光一半落在他青涩稚嫩的脸上,一半被身前依恋他的刀剑付丧神遮住。   抬眼向外看去时,许多熟悉的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一直一直、无时无刻,都是如此。   暂时......就先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他和他们一直一直都在往前走,缰绳勒死一方,咽气之时,另一方也会陪在他身边。   第二天。   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三五不时请假,加上小学实打实的战绩,“的场千岁”早已成为校园风云人物。   再次出现在学校里时引起诸多的关注。   比起小学,进入青春期的国中生对“酷炫”同龄人的关注更为热烈。   千岁习惯了众人的目光,但发现自己总归没上几天学居然还有后援会这种东西还是令他放缓了吃饭速度。   这是真惊讶才会出现的奇观。   丸井和他说小秘密也没勾肩搭背,只是压低声音,紫色猫眼瞟向又又又在制裁仁王的真田,这次是仁王往真田便当里放了辣芥末。   “当然有啊,你的后援会比我们成立的还快,真田训练结束的路上都拿着报表审核......”   千岁懂,后援会会长是真源理绘,真田估计是怕当初南湘南的帮派在立海大借后援会秽土转生。   “肯定是因为他的后援会是最慢的,输给你还输给狐狸那家伙啦!”   小学不在南湘南的丸井文太有自己视角的真相,激动地小小握拳。   “千岁你不在不知道,真田竞选上风纪委员之后提出的好几条新规定都通过了,好几个社团出名的学长学姐后援会也被重新审核。”   大块头的桑原挤进来,丸井熟练的给他腾位置。   “感觉我们今年比赛不会有来帮忙加油的啦啦队了,唔......?等等,千岁你在听吗?”   “我在。”   吃空了整个三层食盒的半妖点点头,一脸诚恳。   坐在他们身后护栏上的柳莲二忍住不笑出声,千岁说出口的话和在手机实体店里喊一声“siri”有什么区别?   谁会相信他啦......   “是吗?好吧,文太你那是什么表情?没事吗?那我继续说啦balabala......”   热心善良的桑原巴拉巴拉,千岁换了个三层食盒打开继续咔嚓咔嚓。   柳和丸井沉默半晌,对视一眼,发现互相是对的人。   幸村整理县大会的材料来迟了一会,一进来就看见真田又在抓仁王,千岁还在吃,柳和丸井......?   “怎么了吗?柳?”   “没什么。”   柳莲二只是日常对己方阵容感到绝望。    [142]迹部景吾:来啊,一起高举反旗 幸村精市带来了这一届神奈川县大赛的比赛名单。   柳第一个接过来,看完后沉吟了十几秒,发表了无人能懂的评论。   “我们真的,就这样去比赛吗?”柳没有睁开的眼睛看向一脸懵的幸村精市。   任谁都能看出他此刻有多犹豫,就像孩子明天就要上台表演,今天晚上才突然发现漏了重要道具。   幸村:?   家里军师炸了和水晶被偷了有什么区别?   丸井蹲在角落种蘑菇,桑原给他遮太阳,千岁还在吃......   幸村精市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带着困惑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只来晚了一会吗?   “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真正上了赛场.......”   柳莲二刚上国一的柳莲二相较同龄人更加理智,见过更多外界的数据。   但正因如此他的理想更加详细明确,立海大网球部又是他第一次参与组建的队伍。   幸村还在对柳迟疑为难的真相感到好笑,就听见家里的“水晶”自己提出了解决方案。   “除了外校选手身体和网球方面的数据之外,我会再增加对手心性、场上心理战手段方面的数据分析。”   柳:斗志,燃烧了起来。   “......啊?”幸村露出罕见的懵圈表情。   千岁咬着一颗草莓忽然回头,四处张望,却只看见身后火焰熊熊燃烧的柳,站在柳面前干眨眼的幸村。   怎么回事?   刚才明明感应到了像是歌仙的男妈妈气息,难道是自己想家了?   距离出门上学不超过六小时的少年半妖陷入自我怀疑。   在他对面,仁王还在极限逃生,真田辣红了一张脸挥舞铁拳在后面追。   今天的立海大网球部也忙,都忙,忙点好啊。   柳的绝望无人能懂,但最后他也没有改动那份幸村初步决定的名单。   倒不是真田“精市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滤镜具备了人传人的感染性。   而是柳也没招了。   他和幸村还没开学就盯上了丸井和桑原这对双打,就是因为立海大不管哪个社团、哪项强势的竞技运动,常年盛产独狼。   但还是差一组双打。   幸村不懂柳的忧郁,还以为他也和自己一样在庆幸。按他们的原计划,这个周六柳和千岁就要上双打二。   “千岁今天回来,今天突然发出通知我们的预选赛作废了,让我重新去领了正赛名单。”   柳看了眼边吃边走神把仁王的便当一起吃了的黑发少年,点点头道一声确实。   “之前打电话问,都说只是有一点家事......”   结果家事处理完了,朋友看起来也更变态了。   回来一个上午,自己有后援会的事都不知道,和他同班的真源理绘更是一脸诡异的兴奋,对着正主一顿猛拍,午休铃一响就冲了出去。   外表大大咧咧,实则细致敏锐的丸井文太对千岁态度没变,只是下意识地避免肢体接触。   终究还是那句话。   别人变态,道德败坏;朋友变态,闷声掩盖。   幸村和柳是多年相处,知道千岁自己不愿意松手甚至占据主动,丸井则是纯粹靠自己的直觉和感觉就能先一步做出反应。   谁曾想呢,哪怕经过上次温泉旅馆无疾而终的争议,反而是真田至今......   面对柳投来的眼神,幸村精市微笑:“好了,打住。”   不要说弦一郎!   柳:......行行行,好好好。   从小学走到国中,这个家终究只有一个人始终清醒,幼驯染什么的,果然是斜教。   还是大的好,亚玖斗兄长就不一样,乾......去了青学却没有传出和同在东京的冰帝一样的消息。   柳莲二也不说话了。   承蒙往年前辈们拿回来十几座关东大赛冠军奖杯的缘故,即使今年出了令外界震惊不满的“意外”,经过主办方重新评估后,立海大还是跳过了预选赛。   这一点倒是多亏了东京的冰帝。   立海大开学一周新生违反规则和前后辈制度在先,把冷冰冰的教练换成温暖的经费、禁止记者参观训练在后,网球周刊乃至网络上都在议论,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没过几天,冰帝这一届的新生也反了。   立海大好歹还是新生组队挑战换位,忽略过程和规则,交接平稳,内部信息严格保密。   冰帝却是一个新生单挑整个网球部正选,紧接着宣布前辈、新生所有人不服的全都可以挑战他。   “守擂赛?结果呢?”千岁终于放下了今天跟线面一样的食物。   丸井和桑原靠在一起,竖起食指:“当然是所有挑战他的人都输给他啦!”   而且赢了之后直接把原网球部推掉重建,下午放学前又自己给自己盖章批条子“赞助”冰帝,开始全校装修。   “说起来,已经有外号叫他冰帝国王了诶。”   丸井掏出手机哒哒哒,把手机屏幕转到震惊脸的千岁面前。   迹部景吾对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自信穿透屏幕,昂首垂眸居高临下看向拍摄人。   哇!   半妖狗狗眼腾一下亮起来。   不管在哪方面,慕强是天性使然,猫科本性好奇心强,追逐一颗弹跳的网球更是千岁多年来在人类世界不怎么当人的小小爱好。   两者叠加在一起......   “不行哦,冰帝和我们赛区不一样,如果他们够强的话等一等就能遇见了。”   幸村熟练地抬手遮住飞过来怼到自己面前的两盏红灯笼。   “而且赛程初期私下禁赛。”真田弦一郎也知道千岁打网球一上头就疯疯的状态,与其说私下禁赛,不如说他怕千岁被人举报赛外霸凌。   谁家好人打网球热衷于逼人跳芭蕾啊?   两盏红灯笼应声熄灭,殷红饱满的唇角抿紧向下,乌黑半长发贴在眼尾下垂的狗狗眼旁边。   千岁失望的看着你。   “嗯......”   从小到大颜控但不喜欢照镜子的幸村精市心想,话又说回来了,千岁一直乖乖的和他们打网球,进来立海大也乖乖的帮大家训练,只是想和新出现的选手打一场......   留部的高年级和新生:?你管这叫帮忙?   来不及管声控灯了,柳立刻用力拉下幸村披在肩上的外套,挡在“深情对视”的两人中间。   又在震惊“精市居然又又又这么纵容这个恶劣的家伙”的真田弦一郎这回不用柳再次手动启动,善于抓住机会的白毛狐狸成功复仇。   天台又一次乱成了一锅粥。   这次换成了正副部长和军师做主力,丸井拉着想要帮忙的巧克力幼驯染躲到了一边。   “狐狸记仇让他自己冲,你继续吃你的......?你不是没动吗,什么时候吃完的?”   “我吃了你给我带的三明治。”   桑原光溜溜的头顶和他憨厚的笑容一样反光。   “回过神千岁已经吃完了,好像是仁王被追没注意看,把我的饭盒一起摞上去了。不过我给你带了很多新口味的零食一会一起吃就......”   “啪。”   丸井文太已经不听了,饭后嚼的薄荷口香糖吹破泡泡。   “仁、王、雅、治————!”   莫名其妙被挤出战场的千岁眨了眨眼睛,看着丸井一米六的身高两米八的气场,挽起袖子就往乱成一锅粥的混乱中心冲。   桑原一个大块头紧随其后,慌里慌张但丸井说不行就也不说“没事没事”了,跟着一起抓仁王。   无所事事的半妖想了想,举起双手,开始给友人们呱唧呱唧鼓掌。   搞不懂。   反正不管朋友们干什么,先夸一顿就是了。   “的、场、千、岁!你也给我过来————!”   千岁:?   啊?为什么啊?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顶着一张仿佛吸食过人类生机恢复淡淡活人感的秾丽脸庞,半垂下眼,表达自己的无声拒绝。   “你在干什么!实在是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一点就炸。   千岁看着他慢吞吞眨眼。   弦一郎总是在生气,肤色还越来越黑了......   明天让髭切来接自己,看看弦一郎是不是中了刺猬或者河豚的诅咒。   傍晚,日落西山。   歌仙兼定终于接到了自家审神者,少年背着网球袋和书包和朋友们告别,身上还是和往常一样穿戴整齐,比另外几个走路打飘的小孩看起来好多了。   但他一眼不对劲。   那感觉,就跟小时候住在山上,半妖幼崽拆完家又出门放风满山爬追岩羊,非要掰开人家嘴巴看是不是真吃草,看完为了补偿追着山羊强行投喂。   回来路上抱着五虎退和五虎退的老虎一起跳进山泉里,简单过了道水,晒着太阳回来散发的气味一模一样。   自从养了孩子,洁癖和风雅日夜啃噬着这振名字由来为斩杀三十六家臣的打刀。   歌仙兼定表情复杂。   千岁走近一看,不用开口就知道,今天的歌仙兼定是爱自己爱的一阵一阵的模式。   “没有闯祸,也没有炸学校。只是中午吵了一架,下午部活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尝试复刻迹部景吾在冰帝的守擂赛......”   千岁自己拉开车门,上去就直接躺下了。   歌仙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事:“很累吗?给,盖条毯子......”   “嗯。”半妖点点头。   不仅人在东京的迹部景吾对抢先一步的立海大有意见。立海大看似不在意,但万事一旦沾上输赢,有了竞争,一切就控制不住了。   幸村之前从来不在训练里随意使用“灭五感”,直到今天,千岁第一个体验到国中完善1.0版本的“灭五感”。   如果不这样,千岁就会是唯一一个站到最后的人。   全靠他不是人。   千岁趴倒在沙发上,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两簇反翘的呆毛,歌仙一看就能心软了。   人类悄悄进化了?居然能把精力充沛的半妖遛、不,累成这样?   歌仙不仅拿出了毛毯,还有枕头、蒸汽眼罩。   “休息一会,到了我再叫你,晚餐都是你喜欢吃的,髭切说过的,你在的场家喜欢吃的点心也有......”   絮絮叨叨的温柔声音在车内响起。   千岁在车里的小沙发上躺平,知道歌仙现在又调回了爱自己的那一阵。   挺好的,龙卷风总比跳楼机好。   闭上眼睛,四肢尤其手臂发酸发胀,修复力强的体质让第二天才会出现的肌肉酸胀提前出现。   从小上山抓野兽回家上房顶的千岁估算了一下,回到家的时间就能好,到时候吃完饭又是一条好汉。   “退和小贞在家吗?”千岁闭眼休息一会开口问。   “......说吧,你想干什么?”   歌仙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迹部”这个名字,但眼下千岁疑似有晚上要带孩子一起拆家的迹象让他飞快把那点熟悉抛到脑后。   千岁突然坐起来拉下眼罩,一脸坚定:“我要加训!”   歌仙:“?”   “不能总是靠我的身体素质生吃,这段时间我要好好练网球,退他们速度最快,回家以后陪练!”   歌仙:“???”   情绪温和稳定如歌仙兼定,在这一瞬间头脑风暴想了很多。   包括千岁长大后,一脸倔强,背着网球袋和他们说要去追逐梦想,转身离家出走的画面。   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后视镜里,黑发少年半妖和友人们度过一天虽然肉眼可见的累,但精神气却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和之前全然不同,甚至和今天早上出门前也完全不同。   生机勃勃,眼眸明亮得如同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红宝石,赤红浓郁。   吸饱了在本丸汲取不到的“稀缺养分”。   歌仙视线中前方的道路开始模糊,翡翠色的眼眸有些涣散。   “他们居然叫他国王,弦一郎的外号正好是皇帝。”   歌仙听见自己的声音却无法感知到真实:“啊,是吗?真是好巧。那......那些人,给您的外号是什么?”   神采奕奕的少年半妖裹着毛毯,仅仅出去八个小时四十六分钟,和他们见面后的话也格外多。   “我?丸井没说,我弄不明白那些要好多验证转链接的论坛。不过杰克告诉我,迹部景吾一个人清空了冰帝之前的网球部,东京的县大赛这周六就要开始了......”   立海大盛产独狼,坏处明显,好处也明显,就是“盛产”。   迹部景吾不知道凑齐这一届的正选没有,柳好像还提到一个叫“乾”的人,说早知道去冰帝至少还有机会见面。      千岁断断续续的数着今天发生的事,对挑战有“国王”这种首领等级外号的迹部景吾兴趣满格。   没有注意向来温和平淡,在他脑内档案中只求“平静稳定”的歌仙兼定坐在驾驶座上倾听时,唇角没了一直以来了令人安心的微笑。 [143]爱人如养花:养审神者也是养花 歌仙兼定的车没有停在路边,也没有失控,始终平稳的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好好看路,歌仙。”   一双手掌心捧住打刀瘦削白皙的脸,微微上抬,固定在认真看前方的角度。   驾驶座后,少年半妖被车顶限制弯下腰,双臂穿过椅背控制住驾驶员。   “开车走神容易出事。”   耳边少年熟悉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几分无奈,似乎只是无意间发现驾驶员在走神赶紧提醒一下而已。   “嗯,我知道了。”   歌仙兼定维持冷静,被限制的眼角余光忍不住看向垂落在自己肩上的乌黑发尾。   “好乖。”千岁松开手,和小时候一样侧过脸和刀剑付丧神轻轻贴了贴脸颊。   薄荷味的水汽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说话间带着陌生的糖果味道,说的也是小时候歌仙经常抱着幼年半妖说的话。   乖巧听话的审神者,和如今乖巧听话的刀剑付丧神。   “不可以害怕我,知道吗?”   千岁不知道歌仙头一回对自己展现恶意是为什么,而且还是在他长大、有了反抗能力的现在,恶意甚至克制不住的溢出来。   但他是宽容的,他还记得歌仙在厨房忙碌时,对幼年坐在小板凳上的自己温柔叮嘱的画面,也记得自己对所有刀剑付丧神的承诺。   允许他们对自己出手,允许他们想要杀死自己。   歌仙兼定余光看着长成少年的审神者拽着毛毯跨到副驾驶坐,将毛毯盖到他腿上,来自外界陌生的气息清楚的将他一同笼罩。   千岁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包装新颖的糖果,撕开包装喂到被打断恶意进度条的歌仙嘴里。   “你好像一直很在意这个,尝尝。”   丸井文太给的,但是是从桑原口袋里掏出来的。   半妖搞不懂为什么每一对幼驯染相处方式都这么与众不同,但他看见了柳看向这两人时日益不善的眼神。知道这将会成为“限量版零食”,半妖即使不爱吃这类草味的糖也还是接了过来。   “喜欢吗?”千岁冷不丁问。   “唔?”歌仙一边腮帮子含着糖块微微鼓起,才一开口和审神者一模一样的味道就涌了上来。   千岁见他点头,掏空了自己的口袋,把剩下七块糖一起掏出来。   看了看歌仙,发现他还保持看路的姿势似乎僵住了,宽容体贴的审神者主动把糖放进他的口袋里,并且大方许诺。   “喜欢的话回去就买,这个牌子还有其他口味,一起买了放在家里你想吃就吃。”   “......”   歌仙兼定喀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不想说话,脚踩油门。   奈何半妖除了对影响自己生存的方面加载速度快一点外,更多的......空白精力条正在填充,请稍后。   千岁自觉又提前平息一场内部危机。   晚上,遛趴了六只老虎(加上五虎退)的审神者躺在被子里美美闭上眼。   三秒钟后。   千岁猛地睁开双眼,一掀被子坐起身,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在夜晚隐隐发红光。   不对劲。   他得找还没给三十六歌仙加一位数的刀子精去。   跨过门口一地毛茸茸的黑白虎皮毯,睡成一堆肚皮一鼓一鼓的老虎中体型最大的一虎作为大哥勉强睁开眼。   眼皮上下咬合力不亚于成年鬣狗。   千岁这个罪魁祸首看了都心酸,朝它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一虎尾巴一甩,遮住眼睛的下一秒就传出了呼噜声。   睡眠质量好的能参加一梦到底。   整座本丸里,夜晚只有短刀和他们视觉不受影响,千岁转身走向歌仙兼定的房间。   歌仙兼定睡的并不好,难以入眠,好不容易强迫自己入睡。还没睡多久,就感觉旁边有人站在床头盯着自己看。   一睁眼,果然有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眯起眼往上看......   黑暗中一双隐隐发红的眼睛正看着他。   歌仙大脑一片空白:“千岁?!”   千岁:?   千岁还没想好怎么叫歌仙起来听他说完再睡,就先看见了歌仙的本体刀。   霜色刀刃停在眼前。   乌黑眼睫垂下看了看刀刃上映出自己的半张脸,又缓缓抬起眼,看向歌仙兼定,没了眼尾绯红眼影的翡翠色眼眸惊惧错愕交织。   千岁抬起手,指尖摁在冰凉刀刃上,慢慢往下按。   屋内窄窄一道的寒光消失,歌仙兼定视线中只剩下那双幽暗中发亮的赤色红瞳。   “我不会杀你的,歌仙。”   夜半才反应过来歌仙对自己恶意由来的审神者深夜站在刀剑付丧神床边,窗外幽幽月光将少年影子拉长,令人想起这座本丸久远过去中曾经存在过的梦魇。   只是审神者和暗堕刀剑的角色颠倒。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张开手,歌仙愣愣的低下头,一朵璀璨鲜红的宝石花胸针在仅有微光的夜晚也闪烁着无法忽视的彩光。   “花,喜欢吗?”   千岁似乎从小就把给歌仙送花,歌仙就会开心这件事编入了程序。   “红色的......桔梗?”歌仙辨认了一会,语气迟疑,不知道是因为千岁还是因为桔梗花。   和他极化前常佩戴的牡丹不同,桔梗是细川忠兴妻子,明智光秀之女娘家的家纹,在玉子殉死后更是让桔梗花多了一重意义。   在抚养千岁的这些年里,歌仙兼定日常佩戴的多是牡丹。   “是......给我一个人的吗?”紫色卷发软软贴在脸颊上的青年打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无措。   “是啊,反正歌仙不想杀我,关我话的也肯定舍不得,毕竟我一开口就全部中断了,对吧......”   见歌仙下意识想要后退千岁也不在意,小小打了个哈欠,抬腿屈膝压在床沿上。   跌坐在床边的歌仙避无可避,直接往后躺倒也不过是让这振风雅之刃更加窘迫,一时间进退不得。   半妖小时候做错事还会软软地向刀剑付丧神鞠躬道歉,但越长大,无尽的扭曲爱意与资源独占一身,操控情感的同时拥有了支配的权利,观察模仿视为“强大象征”的刀剑付丧神交付出所有......    熟悉的、属于这座本丸的气息终于又回到了千岁身上,如同带毒上瘾一般,歌仙低下头。   指尖轻巧打开扣针,细细银光没入他的胸口又穿出,最终只看见一朵栩栩如生、鲜红夺目的桔梗花泛着宝石的冷光缀在他胸前。   歌仙下意识抬手触碰胸口生长出的花,手背触碰到什么细细麻麻的东西。 所幸,是审神者垂落的乌黑发尾,不是植物探入地下的根系。   “弦一郎都快往暴躁男妈妈的路上走了,柳也有点,我还以为是歌仙经常照顾我们被影响了,没想到歌仙居然是另一个方向的......”   歌仙兼定猛地抬头,惊愕不已:“我没......”   “不知道半妖会活多久,但是,歌仙可以和我一起死吗?”   千岁带着点点倦意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头顶也落下熟悉的温度,歌仙兼定坐在床沿双手攥紧每日新换的床单。   少年半妖单膝压在满目错愕的歌仙兼定身侧,将床垫压出浅浅下陷,轻而易举将青年模样的刀剑付丧神困在自己气息之内。   “歌仙也愿意为我殉死的,对吧?”   “我......”   翡翠色的眼眸剧烈颤抖,仿佛绕着食人花飞舞休憩许久的蝴蝶临终醒悟时濒死挣扎。   被头顶熟悉温暖的手摁着点下头的那一刻,是无奈认命,还是撕开疮疤后伤口一朝呼吸到新鲜空气的解脱。   歌仙兼定早已经分不清。   但在千岁突然闯进来又干脆利落的转身离开后,温和好脾气的打刀睁开眼睛,望着关上的房门好一会,松开手后也没有把染上几点月牙形状鲜血的床单换掉,就这么躺下呼吸染上些许血腥味的熟悉气息。   这次没有再失眠。   仗着视力不受夜晚影响,千岁又去了厨房翻冰箱,吃了宵夜拎着饭后零食回自己房间。   吃饱一点才能睡的更久一点。   总是处于饥饿状态的半妖拿着一桶巧克力一口一块,用灵力推开门,门后冒出一朵笑容绵软的金色棉花糖。   千岁:“。”   没有丝毫意外,半妖淡定的分了一块巧克力塞到髭切手里,冷不丁抢先开口。   “怪你。”   说完就关上洗漱间的门,听声音是去刷牙。   “?”髭切垂眸看了眼手上仅孤零零一块的巧克力,笑容稍稍下落,转而又缓缓上扬。   单纯被气笑的。   当年刀匠锻他的原材料里是掺了变异磁铁吗?什么锅都往他头上飞?   千岁重新刷完牙出来,见髭切手里拿着那块巧克力笑容危险。   顶着邪恶奶黄包闪烁红光的危险警告,今天两次耗空精力条的半妖路过他面前,啪叽一声扑倒在床上,翻滚两下确认被子不透风就不动了。 如何呢?上床继续睡觉。   呼吸声飞快平缓。半妖的睡眠质量多年如一日好的不行。   落到这段时间近乎隐身,今夜主动上门的太刀眼中却正因为他最清楚千岁的作息习惯,眼下被平淡对待才更窒息。   髭切走到床头站定,暖融融的金色猫眼里明明灭灭,确切神色隐藏在金发投下的阴影中。   半晌,扯过被子自己躺了上去。   骤然失被的千岁迷迷糊糊对着只留给自己一个后背的髭切打出一个问号。   “哈啊.....唔?”   半妖打了个哈欠,视线模糊,脑子也模模糊糊,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歌仙当时发现自己站床头那么害怕,难道是从前髭切也半夜摸到他们床头抢被子?”   好缺德,但是是髭切的话......   仗着是夏天,开空调不盖被子也能扛,千岁没和髭切抢被子就又睡了过去。   反正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压着髭切盖着被子,金发太刀困得仿佛一夜没睡的现场,千岁完全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糟糕睡相和多年经验的信任。   久违体验到鬼压床的斩鬼刀照旧赖床,拉高被子盖住半张脸,听见浴室水声停止,开门声后不同于幼时非要再尝试呼唤一遍自己,少年声线平淡稳重。   “你继续睡吧,我会和膝丸说一声你在这里的。”   只露出几缕金发的毛毛虫没回声,千岁也习惯了髭切赖床时会有的各种做派。   他还要出门上学,作业没写完,新的后援会他还没看过,新一天的训练还没做......   千岁背上书包,拎起网球袋,门外阳光灿烂。   日光明亮,金灿灿的照在奔向三日月的少年半妖身上,长开后褪去懵懂无害的脸迎向朝阳。   鲜艳靡丽的鲜花向来只盛开在净水阳光之中,但要想开得鲜艳夺目,深埋地下的根系必须汲取足够的养分。擅长养花的人都知道,花草其实是食肉的,每季度都要将足够的生肉血骨埋到花下提供充足养分。   花才会开的好,开的鲜艳美丽。   “三日月,你记得路吗?”   “诶?唔.....老爷爷也不知道呢,不过千岁要和老爷爷一起试试吗?”   千岁仰起头质疑出门总是迷路十次有九次被好心人送回来的太刀,如水中明月的太刀配合地故作迟疑,四目相对,没一会就发出标志性的笑声。   画面充满生机,是这座本丸白日里再正常不过的温情。    [144]黑恶势力:竟在我身边 一大早被魔性笑声震了一耳朵的千岁毫不客气地把书包和网球袋全扔给三日月。   撇开他自己冷脸钻进车里。   三日月会意的闭上嘴,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笑得更开心了,藏有月亮的眼睛真正变成一弯新月。   宛笑得若失智老人的三日月上车后还在冒小花,千岁面无表情的脸更加冷了,“喀嚓”一口把手里的肉干咬断成两半。   一边嚼,红彤彤的眼睛一边盯着太刀看。   “......哈哈,牙口真好呢。”三日月不笑了。   千岁满意地继续吃。   车厢里“喀嚓”“喀嚓”的声音响个不停。   他总是在吃,刀剑付丧神和的场静司这些年检查过好几次,都只得出一个结论。   千岁体内的血液循环时会产生微弱妖力,但封印会同时将这部分滋生的妖力抽取出来,只留下适量的妖力让灵力一点点融合。   导致千岁从小到大一面被“抽血”,一面还要不停用灵力去融妖力。每分每秒都要付出双倍消耗,就像不停运转的齿轮一样,导致体温也比正常人高出一截。   无论是刀剑付丧神还是除妖师,都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根源问题无法解决,他们只能看着自家审神者不停的吃,尽力去找力量充沛的东西回来让千岁饿得慢一点,不会被饥饿吞噬。   “千岁这次反应很快呢。”   三日月看见了清早起来做早餐的歌仙胸前崭新鲜红的红宝石桔梗,千年老刀不需要交流,观察神色,刹那间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红色桔梗在刀剑眼中可不是什么好寓意,但是歌仙看起来很喜欢哦。”   “啊?哦.....”   快到学校了,吃完两袋肉干正伸手进车内冰箱里拿羊奶结束早餐加餐的千岁突然听见这个问题。   手上动作只停了一秒就继续开瓶一口气喝了半瓶,态度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随口作答。   “因为现在谁再乱起来的话我大概会很生气,而且不想再一觉起来房子没了又要搬家。”   所以一旦发现问题赶紧在萌芽期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千岁对这个生活多年的世界是有感情的。   别管是不是阴差阳错,半妖在成长过程中重重跌落却被湿软的泥土接住。拥有了泥土,辗转稳定了花盆,汲取到养分。再之后,还只生长出小芽时破土而出,恰好撞上净水、氧气与阳光。   时间进行到现在,一半时间和刀剑付丧神生活,一半时间在人类学校里的半妖,拥有了社会意识和法治观念。   “家里爆发管制刀具械斗导致塌房的话,会被罚款,太丢脸了。”千岁握紧手里羊奶空瓶皱眉。   真田弦一郎绝对会每节课下课都跑过来,揪着他不让睡觉、不许吃零食,对着他大声念法律法规。   “啊哈哈,诶哆,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三日月沉默不是心虚的无言以对,而是槽点太多一时不知道从哪说起。   “嘛嘛......真想让大俱利也听听呢。”   当年一天最少三次被叫去小学挨骂,当事人头顶两个发旋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让大俱利伽罗一辈子挺直的腰差点断在人类小学班主任手上。   结果上了国中以后,千岁突然迎来社会化进度大突破。   千岁不知道三日月眉眼笑意盈盈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瞥见车窗外的人影,车才停下就把空瓶一放拎起书包和网球袋跳了下去。   “我去上学了,放学见三日月。”   “嗯嗯,玩得开心。”   三日月摁下车窗,话还没说完就少年脚下的影子都到了另一头,拿着两盒牛奶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的幸村注意到三日月,礼貌的笑着示意。   正和千岁单方面吵架的真田弦一郎脚上突然一痛,一转头,幼驯染笑容温柔向他示意。   真田转过头:“啊?啊,是三日月先生......”   不方便下车的青年隔着马路朝他们打招呼,眉眼间岁月沉淀的矜贵典雅,温柔含笑时如新月温润朦胧。   的场一家颜值出众在南湘南小学周边都是出了名的,时间也不曾改变这一点。   幸好另一所规则奇怪的学校里也有坂本一家,同样是全家颜值不受时间摧折的高颜值美人,甚至也是各长各的风格迥异。   幸村和后知后觉终于赶上进度的真田不约而同感慨,真是太好了,朋友一家不会某天被抓走。   “为什么还不走?”   自觉获得牛奶X2的千岁喝完了一盒牛奶,手指捏扁空盒,见友人还没有动的意思下意识歪了歪脑袋,头顶冒出问号。   不理解,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两人怎么还会被三日月晃眼,每日凌晨机制刷新吗?   幸村:“......”   真田:“......”   看见他们的柳莲二发现表情不对,听都不用听,脚尖一转,假装不认识他们飞快混入人群。   幸村迎着朝阳和众人的视线踏入校门,表面镇定自若,心里已经把今天下午的训练量翻了十倍。   谁家好人身边有两个声控自转体互殴?绕地球转的都只有一个月亮。   千岁咬着第二盒牛奶吸管脚下生风,瞥见人群中五彩斑斓的黑在反光。   “快走快走,别被发现......”   丸井拉着幼驯染的手臂弯着腰快步往前走,突然像是拉了一块巨石,又扯了扯桑原手臂上的肌肉,发现不仅不动还没声了。   丸井文太:“......”   千岁和真田俩人看着丸井一顿一顿像个生锈机器人一样转过头,一个天生不爱笑,一个脸色黑的像锅底。   “跑什么?还一路往人群里钻,实在是太松懈了!”   丸井被真田的气势恐吓怂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被千岁捂住嘴的桑原接口又立刻不服气起来,抬手指向真田背后。   “我和杰克躲你们怎么啦?部长不也走了吗?!”   真田才不信:“哼,精市怎么可能.......”   他们身后,之前幸村精市站的地方只剩下几片树叶,那么大一个虚线框一闪一闪等着人填。   丸井气上头会心一击:“刚才柳也路过了,毛利前辈翻墙走的!狐狸躲在旁边拍照录像!”   “————?!”   真田弦一郎,遭受重大冲击,瞬间褪色。   千岁歪了歪脑袋,原本张开想说什么的嘴又闭上了。   幸村精市拎着一袋印有立海大小卖部粗劣标记的塑料袋回来,就看见丸井和桑原绕着石化的真田“跳大神”,千岁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戳真田。   发现幸村站在不远处,眨了两下纯良无害的狗狗眼,突然拍了一下石化的真田提高音量。   “精市!你刚才去哪里了?快来看看!”   没有一丝真情实感,全是粗制滥造的技巧。   丸井和桑原发现幸村去而复返的惊喜被千岁这一嗓子喊得瞬间跟着“归零归零”的叫。   真田一秒回魂,自己腾一下站起来一脸无措,本以为是自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容易被千岁激怒,这才让大家都想离他们远点。   千岁:小狗眼无辜.jpg   全场只有半妖最自在。   “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对了,刚才仁王还拍照了吗?”   鸢尾花般清雅瘦削的神之子只是脚下一顿就笑着走过来,声音态度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对!”丸井松了一口气,立刻提起仁王刚才有多不讲义气:“狐狸他远远看见我们就跑了,可恶!”   幸村精市:“这样啊......”   桑原跟着点头:“对,千岁好像也看.....诶?千岁呢?”   一袋子校供口味的牛奶挂在手上,幸村精市抓住塑料袋手微微颤抖,身后圣洁的百合花大面积盛开。 千岁人已经跑出五百米,冲进教学楼消失了。   谁跟真田似的,被整了这么多年都拿到小学毕业证了还坚信幸村是温柔善良的幼驯染,发生的一切不好都只是意外啊!   别是产生抗体了吧?   千岁想起药研曾经说过的滥用药物导致抗体,怀疑人也有这样的症状。   两步跳过一层楼梯,千岁一边跑一边控制不住胡思乱想,一进自己的教室就先看见一张狐狸眼弯弯的笑脸,再然后就是真源理绘放在他课桌上的东西。      黑叶黑枝上,虞美人花瓣殷红似血。   千岁不去管仁王拍到了什么让他这么开心,就像他知道仁王了解过他们的过去,打算下周假扮幸村骗真田到绘画室当绘画模特也不会多说什么。   因为仁王最先来骗的就是他,因为幸村疑似知情,下周的画室已经被他预约使用。   拿起那块方方正正的布料,千岁交完作业,转身就看见真源理绘眼睛亮晶晶的等着自己做出反应。   “这是我们一起选了好久才选出来,拜托了家里是设计师的组员,又找了最好的刺绣屋做的,您喜欢吗?”   “嗯。”   黑发少年一双赤红眼眸看向林间灵巧小羊一样的人类少女,把礼物收进书包夹层。   “喜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源理绘不再直呼千岁的名字,也不再调侃似的喊他老大,而是用上了敬称。   或许是他人眼中的场千岁日渐冷酷“拒人千里”开始,也或许是他身上非人气质越发浓重开始。   甚至主动劝说幼年好友越水七槻跟工作调动的父母一起走,不用留在神奈川陪她。   “这个,是后援会到时候给我加油用的吗?”   千岁难得主动问了,真源理绘圆圆的眼睛笑起来更加可爱:“不是啦,啦啦队是单独的社团,自发的后援会就只是喜欢您......的脸,有什么事当然是用您的照片啦。”   千岁:?什么照片?用在哪?   仁王快乐地笑出声。   真源理绘也笑:“这个图案当然是的场组的标志啊,大家都升上国中了,也算是通过了凝聚力的考核,总该正式筹办起来了呢。”   仁王不笑了。   才进教室门口的丸井哐当一声差点被绊倒,旋转踉跄好几圈,被好心人拉住才站稳。   丸井文太抓住好心人的胳膊松了一口气,不住道谢。   “谢谢、谢......”   善良的好心人见丸井谢到一半突然卡住,体贴地把话接过来:“不用谢,文太。”   大大的红瞳里写满诚恳。   丸井文太嘎嘣一下有点死了。   今天学没上尽造雷劫,一定是出门的时候左脚、不对,左脚还是右脚来着,肯定是出门的时候没有双脚并拢立定跳出门导致的!   仁王雅治嘴角抽搐:“puri,笨太害怕黑恶势力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才刚刚组建的呢。”   一双圆圆的绵羊眼,一双眼尾下垂的狗狗眼不约而同看向说话的仁王。   黑恶势力正在看着你。   仁王:“......puri,真田知道吗?”     有空盯着小小玩闹的狐狸倒是来管管啊,黑恶势力都光明正大发展到身边了! [145]我的非人类朋友:欠揍 千岁午休没有和友人一起吃,而是去看了自己的“后援会”。   一进门,一路上像只快乐小绵羊的真源理绘一抬手。   “初次见面,请您多多关照!”   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少年少女刷一下弯腰,声音洪亮整齐,气势和别的后援会完全两模两样。   千岁:“?”   可可爱爱的绵羊放下手。   “老大好!”   千岁:“......?”   人,让你玩到真的秽土转生了?   看看笑吟吟的真源理绘,又看看眼前齐刷刷弯腰鞠躬,只露出整整齐齐一大排五颜六色后脑勺都能感受到情绪激动的“组织成员”,千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他这个老大,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总感觉和小时候一群人逮住他就开始自顾自的兴奋,找到合群理由、叛逆情绪和不被某种畸形校园文化盯上变成受害者的护身符一样。   幼年时期的半妖反应慢半拍,会在初见送礼物,会在他们开口时认认真真的回答,可这样的“老大”不符合传统“校园恶霸”的形象。   传闻中的“的场千岁”受人推崇,坐在同一个教室里近在咫尺的“的场千岁”则被默契“隐身”。   乌发红瞳的少年半妖又看向真源理绘。   “唔?怎么了吗?”眼睛圆圆的女孩笑容灿烂,脸颊下颌处白皙皮肤上青紫的血管清晰可见。   可爱阳光之下,是千岁唯一最为敏锐、能最快感知到,最为熟悉的掌控欲。   啊,原来是这样啊......   “嗯,你们好。”千岁看向忐忑不安等待他反应的众人,点点头算作回应。   神色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从南湘南升上来的几个人紧张到屏气,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和身边升上国中才“赶上这股本土潮流”的新任不同,他们知道那双红瞳里真正出现他们的影子已经算得上格外优待。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这位冷淡但待人平和的“老大”开始令人感到莫名恐惧,那双眼睛不再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看人的眼神和看花花草草这些死物没有任何区别。   幼年时期的筛选期结束,除了少数几个得到认可的朋友,其他人的影子悉数从那双红瞳中剔除出去。 就连幼时一板一眼学习模仿的礼貌用词和礼仪也在熟练后一点点从他身上消失。   偏偏千岁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可有礼貌,脾气可好了。   真源理绘在其中出了大力气,尤其是在她被父母强行带走转校,不允许再通话、不允许再对无用的一切耗费心神的那段时间。   从只是希望自己被他人听见,到如今希望别人听自己的话。   她不愿意再有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眼睛。除了越水七槻,她聪明、敏锐,似乎因为她的影响变得不那么正义了的好朋友。   能坏到一起的朋友很难得,但人美心善的嫡长友更是天上明月不容玷污。   她全都要。   巧的是,她的半妖好朋友也是这么想的。   千岁轻易看出真源理绘的变化,不过从小到大,半妖从不探究任何人疤痕下的原因。   他自认自己向来是个宽容的好主公,大方的好朋友。   朋友只是想要趁她在学校的自由时间,十几岁身体正好的时间里让更多的人听她的话,借一借他的名字躲在他身后搞事而已,有何不可呢?   真源理绘甚至愿意主动管理好各项事务,认认真真筹备等一到合法年纪就正式成立合法组织,让大家无痛拥有实习证明,毕业就到岗,无缝衔接学业和工作......   等等,这确定不是劳动地狱吗?   幼年继任审神者的半妖开始思索这会不会侵犯人类的劳动权益,在外人眼中却是的场千岁一如既往冷酷寡言,眼里看不见任何平庸的存在。   真源理绘坐在桌子上,笑眯眯的与人交谈,并不开口为千岁解释。   下午放学后,部活时间。   立海大网球部里。   千岁坚称他们不是什么黑恶势力,只是他给了真源理绘一个“玩具”,她带很多人聚到一起一块玩而已。   “如果真的有成立的一天......”   千岁思索片刻,认真保证:“我们一定会好好交税,成为一个优良企业的。”   立海大众人:......?   真田忍无可忍,勃然大怒:“谁关心的是这个啊混蛋!你倒是直接解散,从一开始就不要做这样的事情啊!”   千岁被吼得闭上眼睛感受风吹。   暴怒的真田好像另一头狮子,但风暂停之后,本体犟种毛岔出耳朵的半妖还是摇头。   “没关系,反正家里的事情估计也不完全是清白的,我们总是要见面的,弦一郎。”   幸村/柳:啊,终于说出来了吗?果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倒也不算意外.....   才怪!   “所以到底为什么执着于做那种危险又辛苦的工作啊?明明做什么都轻轻松松吧?”   “等等,你们户口不是在一起的吗?有人和官方有合作也没问题吗?不需要审核的吗?”   千岁对脸色黑得堪比锅底的真田摇头,老老实实说:“不知道,我只看了他们自己视角的报表,没有全部问清楚。”   这倒是真的,从小认识,幸村和柳知道千岁鲜少开口问事情。   “你、你.......”真田弦一郎指着一脸无辜的半妖鼻子,手指微微颤抖,胸口急促起伏。   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加入得晚的毛利四人仿佛瓜田里没吃到瓜,光闻见瓜味的猹,急的不行又不敢问。   见什么面?怎么见面?在哪见面?又是怎么个不清白法?   你们倒是说啊!   千岁当哑巴的经验极为丰富,他不说每人撬的开他的嘴。   幸村笑得温温柔柔的,仁王清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到了网球场上,一抬头对面是正准备发球的幸村。   柳淡淡一句训练结束再说,结果去问他的丸井当天是桑原背回去的,连喊一句奸商的力气都没有,蔫蔫的只剩下一层猫皮。   真田......   “啊哈哈哈,那个,小真田,今天前辈没有想逃训啦,是这个墙自己靠过来的......”毛利寿三郎往后倒退一步,两步,三步,转身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实在是太松懈了!”   千岁目送毛利在前跑,真田在后面追,抬手擦了把头上的汗,弯腰捡起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网球,拖过第四台发球机摁下最高档。   五虎退发球的速度和三台发球机一起工作差不多,今天尝试一下更高难度好了。   推着一筐新网球回来的柳:“?”   我的发球机呢?   时间过的很快,这周的周末过去,紧跟着就是县赛的正式赛。   开赛后第一场比赛规定必须打满六场,幸村要求必须全胜,他只希望看到最好的成绩。   千岁:“唔?”   最好的?那不就是6-0吗?把对面全队零分送回家?   这下就连仁王也抬起头睁大狐狸眼,有点茫然,但千岁看去总觉得这只白毛狐狸实则蠢蠢欲动,真正讲武德讲情面的话应该是毛利寿三郎现在这样的表情才对。   “是啊,有问题吗?”   幸村精市轻声询问,语气神态自然温和,似乎一旦有人提出问题他就会和日常训练学习时一样温柔的帮忙解决。   但他身后的百合花大片大片盛开,洁白花瓣下一秒就要淹没众人。   “没有,没有问题!”   立海大所有人后背一阵发凉,就连千岁也跟上脚步齐刷刷摇头,生怕慢一秒被幸村盯上。   精力充沛能迅速恢复是一回事,但他又不是机器人,就算是比格大魔王和哈士奇也是会被遛累的!   不对,呸呸呸!他混的是狮子不是比格!   “那就好......”   “立海大向来信奉强者为上,这是我们第一次出现在赛场上,不能给主动退位让贤的前辈们蒙羞,对吧。”   幸村精市用的不是疑问词,而是陈述句式。   明亮的蓝紫色眼底从不是柔软漂亮的鸢尾花花瓣,而是锐利英气的锋芒。   真田弦一郎斩钉截铁:“我们一定会赢,而已一路赢到最后。”   “部活室的那面墙上,属于我们、留给后来者仰望的空位一定全是金色!”   “加油!”   千岁蓦然睁大双眼。   为了和友人待在一起玩球参加过不少比赛的千岁站在友人之中显得有些无措。   看看真田和幸村,又看看才认识不久的丸井,所有人眼神和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更重要的是千岁感觉自己被某种奇怪的、热热的东西包围了。   除了被那片蛇鳞影响,长到如今的少年半妖头一次感受到心脏在陌生火焰中跳动。   “怎么了,千岁?”   柳注意到神色格格不入的有人,走到他身边抬手。令他惊讶的是,直到他的掌心落实,搭到黑发少年瘦削的肩上对方才像是突然回神似的猛地扭头看他。   “......没事的。”   千岁有自己的“档案”,柳莲二也有自己的笔记本。   但无论是妖怪还是非人类,或许是信奉实力决定强弱太久了,半妖从一开始不擅长思考,长到如今也格外偏科,作为人类的柳却是全面发展。   哄骗一只想要逃跑的半妖轻而易举,国一先帮他们顶位置的鬼话,连偶尔也会来找文太玩的五虎退都不信。   啊,还要除了真田。   正因为未来注定各奔东西,所以这一段路他们总归是要一起走。对网球的热爱、对胜利的渴望、在岁月中闪闪发光的荣誉。   柳没有松手,睁开双眼,沉静的栗色眼眸望着那片不再平静的赤红开口。   “只要和我们一起走就好,其他什么都不用多想,我们会保护你的。”   不管是人还是志怪逸闻,都没关系。   他们从前没察觉的时候就连朋友家庭畸形、疑似变态都接受了,区区物种差异而已,有何不可?   黑发红瞳的少年怔住,长睫微颤,一双眼尾下垂的眼睛睁圆,猝不及防被需要保护、普通人类的友人无条件馈赠的情谊掀起陌生波澜。 好半天,千岁才找回声音,但本就有延迟的大脑宕机后重启需要时间,他着急没话找话,余光瞥见白毛狐狸路过,嘴比脑子快。 一句“这件事,真田知道吗?”脱口而出。 柳:“.......今天你的训练翻十倍。” [146]场上场下:两个立海大 时间在上学、训练、给刀剑付丧神找点小麻烦中过的飞快。   烈日当空,千岁站在球场上,看了眼比分。 “5-0”。   难得遇上打到这时候不怕他也不讨厌他的陌生选手,千岁手上抛着黄绿色网球转身往后场发球点走,态度罕见的积极。   城成湘南,这个学校的选手真不错,喜欢。   见黑发红瞳的少年转过身,神城玲治这才不着痕迹的扭了扭肩膀,又踮起脚尖转了转脚踝,确认没有拉伤后,重又沉下气。   不愧是从青少年个人赛开始就恶名在外的天才选手,比赛一开始不断试探他的身体和反应力极限,逼他为了接住球不得不按照他的节奏来......   神城玲治看向对面半场上那道扬手抛球,舒展手臂发球的身影,机器人一样没有变化的脸上在此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比同龄人高大的身体突然双手当胸交叉,身体顷刻间扭转的弧度扭曲得令人心惊。   “深层动力!”   “啪!”   通过身体旋转带动全身的力量挥拍,仅仅是打回网球的抽击声就响亮得在场地上空回荡,清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场外一片哗然。   千岁眯起眼,他能听见有人在说这招危险,也能看清快成虚影的网球如何撕裂空气,尖锐的破空声如何响起。   常人眼中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场边还有人激动大喊“别打他的脸”。   原本站在后场边缘的黑发人影突然消失,一个晃眼再出现就站到了侧方角落,一个能回击却限制发力和挥拍角度的位置。   依旧还是单手挥拍,仅小臂由下向上在有限范围内快速挥拍。   “啪!”   照黑发少年脸上打来的黄绿色网球就这么被打了回去,高高吊起越过球网,与来时凶悍变形的姿态完全不同,外表看起来是为了打回去不得不变得温和的回击。   实际什么滋味,只有真正面对这个吊高球,不得不连指尖都伸长的神城玲治知道。   “呃、唔嘶————”   身体勉强扭曲伸展到符合判断出的落点位置,无数次绷紧旋转的脚尖在此刻终于不堪重负,眼睁睁看着网球落入拍中却无法控制身体向下跌落。   “嘭!”城成湘南高大健壮的新人王牌摔倒在地。   裁判吹响铁哨,尖锐哨声响起。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场千岁获胜!”   一片属于立海大的欢呼声夹杂几声不明所以询问情况的声音,千岁收起球拍,走向对面半场上翻过身捂住脚踝的神城玲治。   “站住!你要干什么?放开他!”   “就是就是!又没有打到你!而且的场千岁你自己折磨的人还少吗?!”   城成湘南的人看千岁要靠近,连滚带爬加速跑上场,连手里的便携担架都扔了,一窝蜂哇啦哇啦的冲上来,七手八脚抬起神城玲治就跑。   突然离地两米的神城玲治两眼茫然的和天上悬挂的太阳对视。   还以为人要冲上来和自己打架的千岁目送他们,和他们头顶被举起来的神城玲治下场,脑袋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   裁判:“咳咳!”   面无表情盯着城成湘南选手的黑发少年闻声抬头,烈阳下那双冰冷平静的红瞳看什么都像死物。作为成年人的裁判被下方无声催促他开口的少年一眼看得当头泼下一桶冰水。   “那个,嗯......比赛结束就赶紧下场,工作人员还要清理......” 裁判原本警告不许赛场闹事的话到嘴边硬生生被咽了回去,转而磕磕绊绊催促人赶紧离开。   赶紧走啊!没看见捡球和检查场地的工作人员站在场下不敢上来吗?   千岁环视一圈,鸦雀无声,无所谓的应了一声转身往立海大选手区走去。   对身后突然同时恢复的吸气呼气声充耳不闻。   “辛苦了。”幸村蓝紫色眼眸仿佛盛开的鸢尾花,微笑着朝带回他所期望的结果的朋友招手。   黑发红瞳的少年轻轻点头,红宝石般冷硬的眸色染上温度,伸手接过丸井递来的水,坐下时余光瞥见柳换了一本笔记本。   神城玲治的那一页被画了几道横线就合上放到一边,倒是属于的场千岁的被重新打开。   柳冷静评估:“非最佳发力点,但逼迫神城玲治身体反向扭曲的角度精确,还能再......”   体能标注末尾又多了两个零的数字,再往前,还有好几个被划掉的数字,每一笔都昭示着升上国中后某人付出的汗水和精力。   千岁:“......”   一天被翻倍三次的半妖刷一下挪出三尺远,什么新的好对手,什么联系方式,千岁不知道。   城成湘南,神城玲治,和他的绝杀“深层动力”名气并不小。   通过精准撞击对手身体脸部、手臂、小腿等核心部位,通过物理疼痛和心理压迫,使对手产生恐惧,意志崩溃,曾在赛事上让一名实力不错的学长因此留下心理阴影,最终选择放弃网球   接到幸村的示意,接下来单打二的真田比赛一开始直接跳过试探。   千岁正吃着丸井分享的零食,突然被网球场上亮起的火光照得眼前一花。半妖叼着一片肉脯抬头,看看气势汹汹的真田,又看看对面的城成湘南选手。   “弦一郎今天火气这么大?一会我们还能去吃烤肉吗?”   不知情的半妖压低声音,蛐蛐为他出气的友人。   丸井捏捏狗狗眼半妖的乌黑发尾,又摸摸身旁幼驯染反光的巧克力脑门,感受到了柳的同款烦恼。   ————这个家只能中午一起出门,因为早晚得塌。   千岁等不到丸井的回答也不纠结,因为蜂须贺虎彻给他打来了电话。   站在场边的一群刀剑付丧神与周边人群单独隔开一个画风,甚至连阳光都像是打光,在他们身上格外闪耀几分。   见审神者看过来,鹤丸笑容灿烂的向他招手,又竖起大拇指用力上下比划。   隔着人群四目相对,蜂须贺虎彻向站在友人中的千岁淡淡点头,不着痕迹挡住太刀中体型格外瘦削的鹤丸。   看完千岁的比赛后他们就打算先离开,让孩子和朋友一起玩。   真正负责人的家长才不会干出开车跟着人,一直等在外面等等等同监视的事,那是不尊重同时作为审神者和孩子的千岁私人空间的行为,对吧髭切?   [结束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千岁听见电话那头蜂须贺的声音,眼中望见不远处紫色长发在脑后扎起高马尾的蜂须贺虎彻,和他背后的纯白染色跳跳虎。 “嗯。”千岁乖乖点头:“那我先把地址发给你......如果弦一郎打完地址没变的话。”   另一头,蜂须贺发出一个疑问语气词:“?”   鹤丸盖好相机镜头,摸着下巴:“哇哦,又吵架了?这回气得连肉食性动物都转性了?”   蜂须贺虎彻摇头,他也不知道。   两个在真田那里口碑最好的家长先生,默契忽略每次都是他们家半妖幼崽单方面气人的事实。高情商,“吵架”,低情商,“家里孩子又闯祸了”。   “赶紧走吧。”生性傲气的虎彻真品一辈子没向谁低声下气道过歉,他可不想走上大俱利伽罗曾经的路。   鹤丸才不用他多说,极化后他跑的比打刀还快。   场边。 丸井在旁边听完千岁和家长的电话彻底没招了,在家揽过一部分教育弟弟妹妹责任的长兄好一阵欲言又止。   幸村和柳看得莫名眼熟,当年的真田弦一郎似乎也有过这个阶段。   两人拍拍丸井的肩膀,劝他习惯就好。   毕竟他们的好朋友从小到大也不是什么好人,目前看来不仅是超绝木头,还是掌握主导权的一方。事已至此,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杰克,我对不起你呜呜呜呜————”   丸井文太埋在幼驯染厚实胸膛上发出开水壶的爆鸣声,为他当初心智不坚带幼驯染一起上了贼船忏悔。   “啊,有吗?可是文太......”桑原习以为常的摸摸被太阳晒得有点烫的光滑头顶,笑容一如既往憨厚老实。   “按照真田副部长的标准算的话,好像我们也不算好人啊。”   丸井歘一下抬头:“狐狸都挖出来了,真田那些标准千岁像个小傻瓜的时候都不学,你也别学!”   桑原听话的点头:“啊?哦哦,我不学,呃......”   幸村精市笑容极致温柔,眼型精致的蓝紫色眼眸不知何时近距离看着他们,身后的百合花一瞬间大片大片盛开,   “哦呀,说什么呢?” “什么笨蛋标准?谁像小傻瓜?嗯?”   丸井和桑原瞬间抱成一团,原地瑟瑟发抖。   掩埋在洁白花瓣下的半妖耳朵尖红红的,拿手机订着烤肉餐厅,偷偷给了他们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幸村看着对谁都温和礼貌,但很护短。从前还好,进入立海大就连丸井和桑原凑一起都有一整个心眼子的情况下,他对观念老式正派,容易钻牛角尖的真田弦一郎更加护短。   柳莲二叹气,独自一人进入立海大,没有奇奇怪怪的家人,也没有幼驯染组队的立海大军师闭着眼,熟练地扒拉开一左一右躲在自己身边的仁王和毛利寿三郎。 “热死了。”柳嫌弃。   真田弦一郎获胜离场时压根不打算去扶对面城成湘南的对手,裁判话音没落转身就走,严肃傲然的姿态恨不得甩到所有人头顶上。 立海大嚣张自我的形象此刻彻底达到顶峰。   精市和千岁会高兴的吧?   立海大“皇帝”冷酷转身,心里期待着幼驯染温柔的夸奖和千岁闪亮的狗狗眼,结果才一走近,发现家里水晶炸了。   丸井和桑原头顶乌云“面壁思过”,柳大夏天的站起身还要先脱掉两个“负重”,千岁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搭在椅背像只被扣走金币的守财恶龙。   “弦一郎,做的不错。”幸村精市的笑容和肯定,是唯一与真田期望的画面重合的。   真田弦一郎停下脚步,警惕的环视四周,谁?谁干的?   幸好没波及到精市,为了今天立海大第一次出现在外界视线中留下深刻印象,精市已经够累了,队友为什么不能省心一点?   见真田一脸隐怒,幸村和半妖装无辜时一样偏了偏脑袋,轻声询问。   “弦一郎,全员正选参加县赛只是今年的例外,是发现了没有注意到的问题吗?”   “没事,精市你的计划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感觉除了赛场上,场下也不该如此松懈!”   立海大的“皇帝”双手交叉在胸前,摇着头但剑眉皱到眉心出挤出一条浅浅痕迹。   “立海大,没有任何死角!”   场外场下对外的形象也该统一才对!   幸村:“诶?还能这样?”   柳:“?”   “啊?”千岁呆呆抬头,无意识张开嘴,狗狗眼茫然的看向斩钉截铁的真田弦一郎。   你是魔鬼吗? 不管是谁,赶紧给我从弦一郎身上下去!   没热身直接往场上跑,宛如逃命的毛利寿三郎双手攥紧拍柄,恨不得折返冲回去悲愤抗议,却又摄于这段时间柳和真田抓他逃训罚跑的阴影犹豫不决。   为什么!当初到底为什么逃训不留在部里!好不容易逃出冷笑话地狱为什么又进入另一个卷王地狱?!   一米九高的上一届打出名声的立海大天才选手脸色阴沉,攥着网球拍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裁判都忍不住多关注几分,怀疑是不是两位选手有仇,会不会在场上打起来。   “那个、你,不对,您......”   被赛制压着上场的城成湘南单打一瑟瑟发抖,赛前握手的环节硬是不敢伸出手,心里同样悲愤不已。   都已经6-0赢了五场了还这幅要吃人的表情是要怎样?   立海大,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场边真正的立海大:阿巴阿巴,不要啊!不要没收赛前蛋糕和杰克的剃头刀啊!阿巴阿巴,烤肉还吃吗有点饿了...... [147]女态:千岁   网球场上,毛利寿三郎脸色漆黑,每一次挥拍,网球带着凌厉风声一次次飞过球网。   但他的表现在外人看来,就是去年一直懒散随和的立海大天才,在又一群天才到来后彻底变了一个人。   城成湘南的选手都要哭了,马上就要6-0赢了今年赛程里第一场比赛,居然还能一脸苦大仇深半点笑容都不见,怪哉!非人哉!   看来虽然拥有了干劲,可他失去了最单纯的快乐啊!   毛利寿三郎差点被场边没关的闪光灯闪瞎眼。   毛利:不对劲,难道这也是城成湘南阴险计划里的一环吗?可恶!   城成湘南:......   “你们立海大有病啊!!!”   赛后城成湘南悲愤离场,临走前除了丢下一句控诉外还喊出了经典台词“新教练马上就来了,明年我们一定会报仇的!”   你们这群没教练的野生灵芝人给我等着!   “知道了知道了,回去路上小心......”   毛利寿三郎掏了掏耳朵,摆摆手浑然不在意,冷冰冰的教练哪能和温暖的经费比?又看向突然切换画风不知道怎么接话的裁判。   “啊喏,你看见了吧,这次是他们不礼貌先走的哦。”   他多礼貌,多好脾气啊,听完手下败将放的狠话还贴心地目送他们离开,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毛利寿三郎真心这么认为的,他试图小小挽回一下年轻气盛的后辈们的风评。   但显然裁判不这么想,听完身高快一米九刚才才把人削零的毛利寿三郎说的话,裁判的表情和见鬼没区别。   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出口代表的意思完全不同。   裁判一脸严肃的盯着毛利寿三郎,担心城成湘南的选手回去的路上会不会出意外。   毛利寿三郎扁扁的下场。   真田的妄念最终被看戏看够了的柳一句话轻飘飘否决。   “缺的经费,等到海原祭谁去挣?话剧社社长和服装社这个学期就跟我开过价了。”   无人接话,千岁左看右看,积极举手。   “什么价?”   “活动出演,友情价......”柳说到这话音忽然一顿,明明没有睁开眼却让千岁清楚感觉到自己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带上了他的大名。   “一个的场千岁,一场话剧一筐新网球,捆绑仁王的话翻三倍外加新作队服优惠。”   千岁:?我就值一筐网球?   仁王更是一头问号:“puri?为什么话剧社还要单独给我和千岁开个捆绑链接?”   柳嘴角浅浅的弧度瞬间加深,仿佛就等着他问:“服装社先提议的,据说是想要请你去探讨打理假发、缝补和化妆的技巧,你最近易容成谁被发现......”   “好了好了。”   才上国一的白毛狐狸秒速双手做出打住的手势,在周围其他朋友每人各异的眼神,尤其是真田狐疑的目光中,认命叹气。   “捆售就捆售吧,puri。”   “才不要。弦一郎说的形象统一,弦一郎自己去,肯定也有人出价弦一郎的吧?”   仁王乐意捆绑出售,千岁还不乐意呢。   真田弦一郎从“柳居然已经打算出卖他们换出场费”的震惊中回神,闻言才刚准备勃然小怒一下反驳怎会有如此胆大包天的事,就听见柳肯定的发言。   “有的,真田很抢手。”   高大矫健、正经严肃的运动系很稀有的好不好,不仅是服装社和话剧社,剑道社和传统刀术社那边也发来了邀请,还有双份悬赏金。   真·好奇大猫又一次举手:“悬赏是什么?剑道社有仇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自己不是两边的宝贝新人王牌了吗?   人类,有仇人都不叫自己,就这么害怕他受伤?   真田这回真的勃然大怒:“居然让我一个风纪委员去干这种事?!绝对不行!坚决不能为了经费出卖道德!”   柳:“......”   “噗、咳咳......”幸村看着自信满满的少年半妖、生气的“白月光替身”真田,默默别过脸忍笑。   “千岁,剑道社和传统刀术社合资请真田去,是为了看你被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千岁一秒都不用思考张口就是不信,坚决不信。   “我赢不了。”即使周围是认识不久对他们满眼好奇的新朋友和正选队友,真田也照旧实话实说。   单论剑道和刀术,的场一家大的期末考核来真田家虐菜一样虐警校生,小的从小被刀剑付丧神多对一实战演练,自幼年参赛起从无败绩,甚至刀术流派每次都不一样,花式炫技。   真田怀疑这是两社的离间计。   目的就是让脾气最急躁的他和千岁产生矛盾,他们就能把千岁拐走,从此一心一意留在剑道和刀术社。   千岁捧读:“哇!有道理!”   毛利寿三郎和桑原杰克用力点头,他们也觉得有道理。   丸井和仁王:“......”   醒醒,千岁这种只有外表乖巧,内里纯粹魔丸的家伙也只有最初刚开学的时候抢手,现在都过了多久了,人家都点名想看他吃苦头了还不够明显吗?   千岁:“?”   当初许下种种好处和高自由度让他兼祧两边赛事,现在全国剑道大赛的赛程都还没开始,到手就不珍惜了?   丸井深吸一口气把桑原拉回来,抬手直指千岁。   “这种时候该问的是————千岁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啊?我吗?”半妖一双大大的狗狗眼bulingbuling,茫然又无辜:“我什么也没做啊,最近要训练去那边的次数也减少了,所以......”   丸井:“所以?”   千岁眨巴狗狗眼:“所以我把以前分段训练的量全压缩到一起了,吃了前辈们给我送的零食和巧克力,我总不能只顾网球部不管他们。”   好正常的言论,好讲诚信有道义的行为。   真田弦一郎第一个点头赞同他做的对,孩子不仅有了人性还点亮了道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多好啊。   柳冷笑一声:“所以你就把两个社团聚在一起,一个一个点名上场,保证所有人都有被当众痛殴至少五次、当堂讲解破绽两次的机会?”   千岁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虽然是痛苦了一点点,但是能提升实力,这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眼尾下垂的狗狗眼里写满诚恳:“我有严格按照教学流程来。”   新加入这个家的毛利寿三郎疑惑。   “那个,什么教学流程?哪来的教学流程?你们南湘南小学部还有剑道课吗?”   “不,没有。”真田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是我家里的某些教学合作方代表,是千岁的家人。”   往日不知大俱利伽罗的好,当大俱利先生被人劝出去自己上班后,常年旷班的髭切来了。   回去后的学生拖着青青紫紫的身体全部找了心理委员。   一旦髭切那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脑海中,真田再看千岁,心气平了,气不生了,也不觉得他过分了。   “千岁至少不爱说话,不耍人,更不会把人和大鹅关到一起,让豆豆和团团他们两家盯人障碍跑。”   真田告诉自己,千岁只是过分尽职尽责了一点,出发点还是好的。   毛利寿三郎左看右看,发现自己被丸井他们推到前面成了“新家人”代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   “豆豆和团团,又是谁?”   幸村这下终于开口了,灿烂的笑意残留在脸上:“是我们小学的时候曾经救助过的流浪猫狗,豆豆是那一带的老大,十七斤的大狸花猫。团团是一只被弃养的比格犬。”   具体怎么救助的,送去宠物诊所做了什么项目,为什么会追到真田家帮髭切咬人,别管。   真田心有余悸,千岁满眼无辜,柳庆幸自己和这三个时而灵珠时而魔丸的家伙小学不在一起读。   “puri?”白毛狐狸差点揪掉自己一根白发。   “哇塞......这是什么上门索命的阎王吗。”丸井话刚说完就被桑原抱起来原地位移两米,两人躲到一边。   “千岁是没干过这些。”柳又一次开口。   柳都不用翻笔记本,继续清点:“上周,两社一起通知给你放假,结果你挨个去人家班级门口抓人。”   “抓到人拖回剑道场拿起剑和刀就打,导致几位正巧和恋人碰面的前辈不得不带着恋人一起去,当天失恋者两人。”   “还有三人被你刺激,发下誓言这辈子断情绝爱,献祭未来情缘换取剑道精进。”   这几个是悬赏金出资最多的,占了一大半。   千岁更无辜了:“我没有时间,虽然前辈和同学们都愿意放我自由让我比赛再回来,但我总不能只干网球部的活啊。”   至于有人分手,人,这关他一只不知道有没有生殖隔离的半妖什么事?   立海大众人:......   丸井异常冷静的开口:“完了,杰克,阎王说早了,这里还有个灭绝师太。”   难怪最受欢迎的文太大人最近都没人投喂了!原来是千岁在偷偷败人品!   “可是文太,对朋友我们还是要严谨一点。”桑原同样严肃。   “这是性转版。”      千岁:“啊......”   罗生门之鬼都变过女态,怕什么,人类社会道德羞耻后天习得的半妖对友人向来大方。   乌发红瞳,容貌妖异靡丽的少年半妖自己想了想,又朝呆住的友人们点点头。   “性转是说女态吗?你们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没错,就是不行。”幸村立刻捂住千岁的嘴,虽然还在微笑但是看起来快崩了。   柳手里还拿着一只笔,理性的大脑此刻彻底呆住了,   丸井:“啊?啊.....啊————?!”   仁王:“puri?最好说的易容的呢......?”   真田弦一郎实在受不了了!   “够了!实在是太松懈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给我住口!” [148]本丸之下的旋涡:吃刃也活刃 “我真的可以。”   “不!你不可以,闭嘴!没有这样的!”   “那现在有了,我就是可以......”   “整个立海大难道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你不在乎我们在乎!不可以!”   真田弦一郎和千岁化身两台复读机,两个犟种一旦逆反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旁人根本插不进去话。   幸村精市和柳一人伸出一只手分别拉住一个。   另一只手不约而同心累的捂住脸,莫名丢脸的感觉追着他们不放。   真田“立海大无死角之形象管理计划”被当事人忘到九霄云外,柳话赶话想起两社找自己名为悬赏实为告状的事打算让千岁收手从良的事也没能进行下去。   比起在外面当大魔王祸害别人,柳的数据显示,看见千岁变成女孩子暴露非人类身份他的血压将会升得更高。   庆祝立海大网球部第一次一起比赛大胜利的烤肉大餐理所当然的没吃成。   但延期到了下周末,千岁请客。   对以为吃饱了瓜就没烤肉吃的几人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   “太好了!”   “prui?所以真的不能看吗?女装也行......”   千岁各种意义上都扁扁的走了。   打电话给蜂须贺虎彻没过十分钟,一辆车停在他面前降下车窗,邪恶奶黄包坐在驾驶位上露出了邪恶的微笑。   扁扁的半妖没多问,一上车先叹了一声气。   髭切立刻回想一遍通过实时录像看到的比赛画面,短短一瞬确认没什么异常,这才笑着开口询问。   “怎么了?又和真田家的孩子吵架了?”   趴在后座上的乌黑脑袋上下晃动,两簇反向呆毛没精神的低垂向下。   “啊呀,连烤肉都挽救不了的话啊,看来这次的问题很严重呢。”   国中年纪,每天运动量惊人的少年无法抵抗在家外面和朋友一起吃烤肉的诱惑,更何况真田家的那个孩子是和千岁一样标准的肉食性。   千岁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的不说话,髭切把车开得漫天罚单在后面追,说出口的话却和哄小孩差不多。   “让我猜猜,唔......您不会打算炸了学校吧?”   绵软的尾音一如既往,听在耳中总令人不由自主想要向他倾诉。千岁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总是会如他所愿,虽然对千岁来说,重要性能超过刀剑付丧神的事情寥寥无几。   眼下这件小事显然不算。   “髭切,你知道怎么是性转吗?”   髭切:“?”   “想逗一下丸井,让柳不说要我了,但是真田不让......”半妖常年沉睡的犟种属性嘎吱一下突然苏醒。   说到这,千岁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坐起身跨到副驾驶上,两只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金发太刀。   “罗生门之鬼当初不也是女态吗?怎么弄的,好看吗?我也要。”   髭切:“???”   通向住宅区人烟稀少的公路上,超速行驶的车“吱嘎”一声划出一道S形弯。   在前院廊下等兄长和审神者一起回来的膝丸一眼看见两人回来,两道底层代码都得到了满足,开开心心地迎上去。   “阿尼、甲......?”   薄荷大猫头一回对兄长生出迟疑,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金毛大猫显而易见的在炸毛。   仅限于源氏兄弟间的“显而易见”。   金发太刀“嘭”一声关上车门,脸上挂着如同面具的笑,金色猫眼里的竖瞳还未完全消散。   “哦呀,是呆呆丸,怎么呆呆地站在这里?”   膝丸愣愣的但条件反射性开口:“不是呆呆丸是膝丸啦阿尼甲!不对、啊对,我就叫膝丸,阿尼甲你......”   “喀嚓”。   才刚被髭切关上的车门又打开了。   半妖这些年好不容易长到胸前的头发乱成一团鸡窝,还有几缕被编成脏辫,身体横着趴在驾驶座上艰难推开车门。   抬头看见他们,怨念的声音拉长叫道。   “髭切......”   好不容易摆脱呆滞状态的薄荷大猫震撼回归呆呆丸,一脸生无可恋。   髭切心情不好,但对膝丸总是有耐心的,发现他不对劲后就停下脚步。   “诶呀?怎么变成惊吓丸了,嗯?”   谁都想不到此刻的膝丸大脑究竟想过什么,只看见他抖着手,哆哆嗦嗦抬头颤抖着问髭切。   “阿尼甲,你、我......咱们终究还是要毁了这个家吗?”   髭切:?   髭切今天一天的时间除了监视千岁、处理小麻烦,尽用来扣问号了。   “呼......髭切!”   终于钻出来的千岁第一时间呼吸新鲜空气,没发现自己喊髭切名字的时候膝丸奇怪的抖了抖,只一心朝罪魁祸首抱怨。   “你把副驾驶的车门贴墙停就算了,居然还把座位锁上。髭切是小气鬼,只是让你回忆一下罗生门唔唔唔......”   “好了好了,哭哭丸快被自己笨蛋的脑子吓哭了哦。”   髭切脸上在笑,细看额头青筋在跳。      被长这么唯一小时候对他动过手的刀剑付丧神捂住嘴,千岁半点不慌,看向一旁自从自己出来一直没吭声的膝丸。   仔细一看,薄荷大猫快碎掉了。   千岁:“?”   等会,审神者拉一下记忆倒推回去看看......也不对啊,自己出来就说了髭切两句,源氏兄弟间的兄控等级居然还有上升空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除此之外,就只有髭切坏心锁车门的那一小会自己没听见,髭切怎么也不可能恐吓膝丸......   千岁扭头看脸色比下车之前还要黑沉的髭切,小声问:“罗生门之鬼这么恐怖?提一下名字都不行?”   髭切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那连扇形图都统计不了的眼神,让千岁回忆起药研突然检查自己脑子的那天,髭切也是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着年幼的半妖幼崽。   千岁:......   行了,别看了,知道猜错了还不行吗?   气鼓鼓爬下车的半妖此刻像只被针扎了的气球,最后的倔强就是一肩膀挤开髭切,从源氏兄弟中间扁扁的离开。   原地只剩下髭切和膝丸两刃。   髭切目送黑发少年和跑出来的白虎一起消失,闭上眼缓了几秒。   这几秒里,膝丸心惊胆战,几次想开口却又慑于兄长的状态不敢开口,生怕刺激到髭切。   “慌张丸刚才说什么,谁要毁了这个家,嗯?”   “阿尼甲、阿尼甲我错了......”   融金猫眼睁开,眼底映出慌张无措的膝丸。显然,髭切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同样也反应过来自己在失而复得的弟弟心中究竟是怎样一个形象。   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逆臣?   啧。   髭切眯起猫眼,享受着弟弟丸难得的道歉撒娇时刻,面上装作生气,心里也还是有点生气。    “哦呀哦呀,真是过分的揣测,不过是叛逆丸的话,没关系哦,毕竟作为兄长已经失信过一次,怎么能要求这么多呢。”   “没有的事!不要再说以前了啊阿尼甲!我......”   膝丸真的要哭了,眼眶瞬间发红发热。   好半天,一只摘了手套的手出现在眼前,动作生疏却温柔的拭去膝丸眼角的水渍。   髭切揉乱膝丸的头发,把人揉得脑袋前后左右的摇晃说不出话,直到把原本乖乖任搓的弟弟搓得冒火,小心抬眼偷偷观察他,像是摁某个万能开关一样喊他兄长。   “嗯~嗯~,兄长在哦,委屈丸。”   金发太刀笑吟吟的回答,手里照旧不客气的蹂躏弟弟,目光却下意识分了一束看向通往内院的门。   相似的态度,相似的理直气壮笃定他会回应......   从蜂须贺怀里小小的一团,到如今拥有另一个更加正常、符合俗世道义的锚点的少年,千岁除了力量尚且不足外,分明已经不再受任何辖制。   髭切却时常会有种错觉,随时随地,总会感觉下一秒半妖就会从花丛里、屋顶上、房梁上钻出来喊他“髭切”,开口命令髭切帮他做事。   “阿尼甲、阿尼甲?你在想什么?”   膝丸关心询问的话音刚落,另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呵,收不住病情就躲远点,别总是找千岁。”   “就是就是,千岁这个年纪、那个脑子他想的明白吗?”   鹤丸把手搭到蜂须贺虎彻肩上,虎彻真品看在刚才一起临时修车的份上难得没推开,让白鹤笑嘻嘻落在紫藤萝上。   “是吗?诶呀诶呀......你们的他是想不明白,也意识不到,大概是因为千岁习惯用我的思维方式来思考吧?”   髭切瞬间收起刚才那点恍然,长眉猫眼,笑容友善又绵软。   说完不等脸色难看的蜂须贺虎彻反应,金发太刀拉过因为平时友善的同僚一朝显露水面下坚冰一样的敌意感到震惊的膝丸,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不管是什么理由,你们总是来晚的那个,不是吗?”   “无论你们当初是想救下那个审神者,还是收拾好心情才想到千岁身边,愿赌服输啊......”   可惜,有的刃总是输,哪怕中途有过好几次优势都能输。 一直以来,明明是这些失败者仗着千岁不肯被同化的顽固灵魂在作弊!   棉花糖似的尾音轻飘飘落在空气中,承载浓重复杂的欲望,即使人走远了依旧还能感受到正主令人牙痒的嚣张可恨。   鹤丸松开蜂须贺虎彻,独自站在一旁清瘦的影子被日光拉长如同一道孤高鹤影,他看不清打刀的神色,但杀意更加简洁明了。   不过鹤丸也没有走。 他不害怕,虽然这座本丸与时光中短暂相处留下的印象全然不同,但没关系,千岁还在不是吗?   只要千岁还在,过一会蜂须贺虎彻就会恢复正常,这座本丸也会一直一直正常下去。   太阳一出来,阳光照耀下一切阴影与寒冷都会消散,只留下太阳自己幽暗鼓动的影子...... 毕竟光与影向来是共存的嘛! 鹤丸实在搞不懂这些同僚长年累月的在苦大仇深什么,仿佛误入哪部青春苦情剧一样,纠结阴暗偏执五花八门还时不时轮换着来。幸好当年小光带小贞跑得快,伽罗坊堪称断情绝爱,不然鹤有的忙......   蜂须贺虎彻忽然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一秒,日光下就跟一团雪似的鹤丸瞬间没了“时间静止”,拉上压下杀意的蜂须贺虎彻,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走啦走啦,虽然没接到千岁,但是订了烤肉外送也不算输嘛!”   “髭切带着膝丸现在肯定不会去的,我们给吃不上烤肉沮丧回家的千岁一个惊喜!”   两道身影前后相连,与之前数道身影一起踏入那道门,主动投身没入内院的阴凉竹影中。   的场宅外,阳光明媚,正是新生入学的春夏季节。 [149]千岁的温柔:在沉默中 千岁对此是否知情,无人敢去确认。   正因为千岁从不探究,不追问,默认这些问题不重要。对于不重要的事情,对于刀剑付丧神,千岁向来是大方且宽容的,某些愿望他乐意去满足。   鹤丸拉着蜂须贺虎彻找过去,还没敲门门就先从里打开了。   崭新的红绿灯闪亮登场。   蜂须贺虎彻:“?你、你是......千岁?”   鹤丸:“不是吧,哇......哇哦!这真是大惊喜哈哈哈哈————”   两人这个态度,千岁迟疑的摸摸自己的脸,又转头看向巴形。   巴形薙刀姿态沉稳,一身青白色中那双妖异狭长的眼睛看过来时格外神秘,千岁把心又放了回去。   巴形好看,自己肯定也好看。   顶着巴形同款青蓝色眼影和唇彩,自信满满的半妖完全没意识到他的瞳色和格外殷红的唇色在其中究竟起到怎样的变异效果。   “你、他......”   蜂须贺虎彻嘴唇都在发抖,看起来下一秒不是厥过去就是抖着手拔刀怒砍巴形薙刀。   “不好看吗?”   千岁犹自不觉,半妖保留了一部分妖怪朴素的审美,颜色越艳丽、色彩越多种多样就是更漂亮。   “对了,我还想换女......”   蜂须贺虎彻蓬勃的怒气正要爆发就被一双真诚无害的狗狗眼堵了回来,跟扣下扳机的枪被人堵了枪管一样,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就是千岁那张红的鲜艳、绿的青翠的脸。   扑通一声。   当年接到前主死讯,偷了前主孩子之后给他辅导课业都没晕的蜂须贺虎彻,被完全不符合虎彻真品华丽标准的审神者气晕了。   千岁:“?”   “真的,有这么不好看吗?”千岁迟疑地看向鹤丸。   “啊哈哈哈,这个嘛,嗯......”   鹤丸双手接住晕倒的蜂须贺虎彻,看着巴形薙刀在变身红绿灯的审神者身后缓缓拔刀,一时间除了哈哈哈就剩下三日月更加魔性的哈哈哈。   “没事,被主公美晕了,好看,主公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孩子呢。”   不是幻听,三日月真的带着他魔性的笑声走来了。   鹤丸为自己的精神状态松一口气的同时,听见三日月的话之后不由得关心起了三日月的精神状态。   千岁看看三日月又穿回来的老人睡衣、比里衣短的外褂,还有姜黄色头巾。   “唔......”沉默半晌,千岁在三日月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把自己的唇彩和眼影擦了,欲言又止的目光落在全靠脸在撑的最美之刃,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哗哗传到几刃耳中。   三日月宗近:......?主公,何意味?   小小的插曲没过多久,鹤丸和蜂须贺订的烤肉送到了。   守在浴室门口打转的小老虎跑去通知了五虎退,再之后单独开小灶的烤肉一下扩充,变成了家庭版。   千岁一脸乖巧地接过歌仙烤好的烤串,假装喝汽水先把烤串斜斜伸到旁边。   拿着一盘串好的鸡翅过来的巴形把东西放下,动作丝滑地挤开笹贯,把烤串上面的青椒圆葱全撸了下来。   鲜艳赤红的眼眸所及之处,大家都很开心。   千岁坐在刀剑付丧神之中,乌黑长眉、赤色眼眸,在火光与摇晃人影中似是在笑。   水色月光与温暖炭火将少年的影子拉长,与围绕着他走走停停的刀剑付丧神的影子纠缠到一起。   仿佛植物错综复杂的根系。   第二天天光大亮,日光明媚,立海大众人看见了奇景。   的场千岁!比赛和期末周!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之后,本人居然面色红润,哪怕是训练之后幸村让他留下来押题都一口答应,没有丝毫犹豫。   正要去反锁部活室门的真田:“?”   正在关窗的柳:“?”   高个子的毛利寿三郎又被推了出来,龇着两排大白牙期期艾艾的开口。   “啊哈哈,那个,我们还没出去......”   小仁王别在背后戳了现在一看就没好事!赶紧撤离才是正经!   毛利打出“开始撤退”的信号。   幸村捧着一沓试卷,纸张散发出才刚打印好的墨水味道,透亮蓝紫色眼睛看向他们,身后百合花盛开。   毛利寿三郎就知道完了。   果然,下一秒他新的小部长开口:“来都来了,不如一起留下学习吧?”   幸村开团,真田秒跟。   最近开发出铁拳技能的副部长手指一动,反锁声在这间部活室里清晰可闻,超出同龄人范畴的高大身体挡住门口。   “立海大没有死角,成绩也是!”   毛利寿三郎:“......”   “小真田,前辈已经二年级了,就不打扰你们......”   打算跳窗逃跑的毛利寿三郎脸上心虚的笑脸忽然僵住,话也没能说完,只因后背挂着一只白毛狐狸,左边肩膀是丸井,右边肩膀是桑原。   三人不约而同朝看过来的毛利寿三郎露出一个“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笑脸。   虽然不知道这个期末补习有什么隐情,但他们又不傻,看柳和真田关犯人的架势就知道肯定不是普普通通正常的学习互助。   自己跑不了那朋友们更是一个都别想逃。   立海大内部友谊在此刻初显独特本色。   柳莲二淡定的把窗户扣落下,转身拿出一个笔记本手腕一甩直接翻到一份二年级的重点,举到毛利寿三郎眼前。   “前辈看看,还有哪里漏的吗?”   柳问的很平和,只要毛利这个本人说有他就再去补充。但前提是,柳挡住窗户了啊!   “浅井前辈他们拜托我们要照顾毛利前辈,但平时上课活动终究隔了一届,只能在这些方面多用心一点了,毛利前辈觉得呢?”   幸村同样温和民主,但如果他身后的百合花背景能关闭的话就更有可信度了。   毛利寿三郎:“......”   前有狼后有虎,身上还挂着拖后腿的塑料队友,他还能怎么办?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毛利寿三郎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千岁已经自觉地落座刷题,毛利坐他对面的时候看了一眼,课外赏析六题全错,连选择题都错了。   “你怎么知道?”埋头苦思作者思乡之情的千岁抬头狠狠皱眉。   怎么可能会有人只用一眼看出来他写的全错,毛利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逗他玩的吧?   毛利寿三郎哼哼两声:“就是错了啊,而且你要叫前辈,前辈啦!”   “哦。”千岁不叫,甚至还应了毛利叫自己前辈一声。   红棕色卷毛的大猫炸毛前,柳带着所有学生看见都会瞬间冷静的一沓白纸回来了,比起千岁这个钉子户来说不算多,区区十几张而已。   千岁只用一秒就愿意乖乖喊前辈:“毛利前辈,毛利前辈,醒醒.....”   “晕过去也是逃不掉的,这招我都用过好几次。”   躺在地上的毛利寿三郎嘎吱一下坐起来,正对上柳淡淡的礼貌性微笑。   “你醒了,该刷题了。”   “对了千岁,毛利前辈一眼就看出来你写错了,是因为毛利前辈当初被罚抄了三遍答案,但是不是写错,而是忘了写”   黑发少年大大的狗狗眼像两盏瞬间点亮的红灯笼。   “真的吗?”   “喂喂喂!这种事究竟是从哪里知道的啊!不要什么数据都搜集啊你们数据流!”   毛利寿三郎瞬间从地上跳起来捂住千岁的眼睛,说完突然想起什么,手迅速往下滑换成捂住千岁的嘴,想了想又觉得漏了什么,左手右手一起上分别捂住千岁的眼底和嘴巴。   千岁:“呜......”   半妖略感窒息。   身高快一米九的毛利寿三郎手骨也大,柳看着眼前被捂住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簇黑发的人头,向来理性优先的大脑再次陷入沉默。 要不然还是同意真田说的,向内管理一下立海大网球部内部文化,不然万一哪天被对手撞见......   幸村看看毛利和他手里的“人质”,又看看哪怕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生无可恋的柳,忍了几次,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精市!”   挽好袖子的真田弦一郎听见幼驯染在笑,立刻条件反射扭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幸村看。   一句“你该不会又要包庇纵容这家伙”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幸村精市忽然不笑了。   笑容不会消失,但转移到了柳的脸上。   亚玖斗兄长,乾,我一个人在立海大很好,你们在外面好好生活,勿念。   立海大的部活时间结束后,网球部依旧热闹非凡。   直到太阳西斜还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崩溃大喊,大门紧闭的部活室里传出隐隐约约的惨叫和呜咽声,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时间节点,就算是髭切也不会对千岁在外面待太久有异议,顶多等在网球部外面,但让他进去是不可能的。   刀剑付丧神辅导审神者课业时死于心肌梗塞的案例没出现,但不代表绝对为零。   髭切自愿让出这段时间的千岁,甚至主动断开监控监听。   听不了一点。   就这样,千岁度过了从小学开始至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最激烈的一次期末补习。   前有偏科战神丸井文太闪亮登场,后有最擅长丸井苦手科目数学的仁王被发现居然音乐课差点挂红。   紧接着没有明显弱势科目的毛利寿三郎嚣张大笑时被真田发现属于真天才型选手,但他敢翘训练当然就敢上课睡觉。   浪费天赋懈怠学习简直戳爆真田雷点。   最后还有一个桑原和千岁在国语里红尘作伴。   “你在开心什么!这是让你和桑原握手惺惺相惜的时候?”   真田抓完跟火锅里狡猾宽粉一样的毛利寿三郎,转头看见千岁在那和桑原握手,一个眨巴狗狗眼,一个笑容憨憨,顿时人都要炸了。   “桑原是外籍,母语都不同!难道的场千岁你也是吗?!”   千岁想点头说对啊他人话也是后天习得的技能,被看出他想法的柳和幸村慌忙联手,一个摁头一个抬下巴,固定住脑袋后,仁王也过来了。   白毛狐狸左看右看,伸出双手,一个捂嘴一个捂眼睛。   千岁:“?”   亲爱的友人,这该死的窒息感它缠着我不放。   当事人没能开口,一旁丸井文太两眼含泪憋着一股气写数学,结果写着写着气都快断了,闻言立刻猛吸一口氧气又给自己续上了。   “杰克从小就和我一起长大,他就是这里的人!”   桑原立刻甩开和半妖握在一起的手,两眼含着感动的泪光:“文太————”   “杰克————”丸井也立刻扔开手里的笔和草稿纸,双手握住桑原伸过来的手。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一时间竟让人感动得后背发凉,宛如又看了一集苦命鸳鸯......虽然其中一个黑得有点模糊。   张开嘴正要道歉的真田弦一郎呆住了,大脑宕机。   “狡猾宽粉”摆烂的躺在地板上,真田遭受精神冲击时松开抓住他后衣领的手,他就顺着真田的腿滑到了地板上。   毛利寿三郎对丸井和桑原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虽然最终被修复bug后觉醒“铁拳制裁盛怒版2.0”的真田狠狠反击,虽然这该死的数学和国文还是要写,但......   “下次还干。”千岁摊成后车座上一块猫饼做出总结。   歌仙笑笑,五虎退手里捏着软软脆脆的老虎耳朵,和老虎相似的金色圆眼疑惑地眨了好几下。   “为什么啊?啊、呜.....没有反对千岁这么做的意思哦,只是,这样好像并不能让千岁少写一点......”   反而还会让千岁多写更多。   “因为是在玩。”   面朝下趴在毛绒软垫上的少年半妖从一虎肚皮里抬起头,乌黑的头发绸缎一样落在白虎皮毛上,赤红鲜艳的眼睛映出不坐车座蹲在自己身边的五虎退。   “诶?玩、玩这个吗?”五虎退睁圆眼睛,他怀里的小老虎也同步睁圆。   千岁把手落到短刀那头柔软的白发上。   “唔。”五虎退乖巧的把脑袋又凑近了一点,挨着乌发红瞳的半妖。   近距离下他似乎看见千岁的眼睛似乎快速弯了一下,细看却只是睫毛阴影落在千岁本就眼尾下垂的眼下产生的幻觉。   “是啊,玩这个。”千岁最近心情不错,揉乱五虎退的头发又去捏他软软的脸颊:“本来讨厌的事情,或是会让人讨厌的事,多了这一步就会好很多。”   况且开心就好,不是吗?   他从前对刀剑付丧神如此,对友人当然也如此。   半妖赤色红瞳看着一脸迷惑不解,被捏着脸颊肉却还是主动靠近他的五虎退,松开手转而又去给他梳理乱糟糟的白发。   动作生疏还会不小心勾到头发。但五虎退瞬间忘记了所有问题,红着脸耳朵也红透只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眼前的审神者。 目光专注且执着。 🔒[150]把他那玩意:染成绿的 千岁手上卸力趴回暖呼呼的白虎身上打了个哈欠。   “退,可爱。”   “诶?唔.....但是,我还是觉得千岁最可爱!”   五虎退笑容灿烂又羞涩,过长的奶白色头发失去手指支撑软软的垂到眼前,遮住幼虎一样圆圆的金色眼睛和鼻尖雀斑。   这话和之前三日月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千岁提高警惕,埋在一虎毛茸茸的肚子上侧过脸,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五虎退,最终点点头,表示他接受来自五虎退的认可。   三日月:......何意味?孤立老爷爷?   太阳下的本丸平静温馨,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几年,半妖初入人类社会观察学习的时间。   县赛结束后,立海大几乎全部由新生组成的新一届正选带回了又一个第一,同时刷新出在同区域学校中零好评的成绩。   立海大网球部之前任何一届都没有正的好感度,但从没像今年一样暴负,负得惊人。   五颜六色、风格各异的立海大正选中,色彩最为浓烈的千岁不负众望,贡献出全差评仇恨值的好成绩。   尤其关东大会开始前最后一场县大赛上,因为期末考试刚刚结束,半妖全程放飞自我,试图强行拉着对手打满加时赛,全场前后左右疯狂拉扯。   成功获得“一生之敌”单独的索敌仇恨。   “我有提醒他可以认输,他自己说愿意奉陪的......”   千岁垂下狗狗眼,一张反派脸柔弱无辜又可怜。   丸井凉凉开口:“我们一般不把那叫作提醒,那叫挑衅。”   厚道的桑原杰克没补刀,但手里翻开一本网球杂志周刊,竖起来,上面加大加粗的夸张标题上赫然是的场千岁的大名。   虽然县赛告一段落后立海大正选全员都在上面,可只有千岁的名字后面标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恶”字。   长方形黑框外加加粗感叹号,和内有恶犬请勿入内的警告牌似的。   周刊正中间,千岁脸上隐隐透出兴奋的危险神色被摄影师捕捉放大,大臂、后背和小腿抽筋拉伤的选手照片被缩小。   “这家拍的好像更好更清晰。”   仁王摸着下巴,看看自己手里的这本,随手扔到一边:“puri~不愧是经典反派配色,要不要试试......”   “咚!”   “你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被杂志砸到头的真田弦一郎物理终止仁王雅治的发言。   现实中的本人头顶呆毛翘起,大大的狗狗眼极为自然地略过“罪证”,在一片逃亡声和丸井的加油声中,看了一眼柳,丝滑落到幸村身上。   “可是他们给我起外号叫‘恶之花’,居然是花。”千岁一说起这个,眼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和委屈。   “嗯,不管是字面意义还是隐喻都很过分。”   幸村不是被半妖委屈的狗狗眼迷了心智,而是真的觉得不好。并且对千岁抗拒“花”这个词感同身受,他小时候也很讨厌别人把他认成女孩子或是把他当女孩子对待。   “精市也觉得不对,那肯定是真的过分了。”   有了幸村的又一重肯定,千岁彻底给这个新出炉的外号盖上了讨厌的戳,开始细说他的不满。   “叫真田‘皇帝’,还叫冰帝的迹部‘国王’,好不容易终于轮到我有外号了,结果居然是软绵绵的小说名字!”   “针对我,为什么?”   幸村:......?   合着只是因为比不上皇帝国王这些霸气才不喜欢?   幸村精市感觉自己受到了隐形欺骗,但眼前千岁眼中的气闷不似作伪,又想到他的国文阅读水平......   不对!《恶之花》是一部诗集,不是小说也不是软绵绵的真花!   还是不对,“恶之花”的外号重点就不是花啊!   幸村差点被千岁太过理直气壮的语气带进神奇的脑沟里,国文和阅读量太差导致的信息差居然也能如此恐怖。   “哦,清醒了?”柳站在安全位置冷眼旁观,见幸村神色懊恼才终于出声。   至于之前?他才不干。   真田有幼驯染滤镜,千岁单独开了美颜滤镜,这么多年他早就摸清楚“神之子”特定时刻的昏君规律,坚决不会再踏入圈套半步。   幸村精市一脸无辜的微笑,仿佛不知道立海大的军师想表达的真实含义。   不知道,含人量未知的朋友当油画素材很曼妙。   “不过这个外号确实不对。”   柳莲二拿幸村没办法,话音一转身边立刻刷新了一双重燃希望的赤红狗狗眼。   千岁:“嗯。”   柳顿了顿,语气淡定的继续说下去:“只贴合外表,完全没看见内在。”   千岁:“嗯!”   “但也没冤枉你,最近玩的开心吗?”   “......”千岁不吭声了。   他只是读的书少,不是笨蛋。看看柳的态度,又看看神色无奈的幸村,明白给他起外号的那些成年人和他的对手一样不喜欢他。   柳莲二没说,根据目前的数据,仅仅是初步分析这个不贴合千岁的外号也有87.17%的概率,广泛传出去最终成为千岁的代名词。   都是千岁这些年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口碑。   背对着想明白后就不放在心上,转身去找丸井吃东西(搜刮仓库)的千岁,对内向来柔和的蓝紫色眼眸看过来,柳朝幸村轻轻摇头。   改变方案的成功概率最高也才26.1%。   看见幸村精市为他人眼中的千岁风评恶劣忍不住叹气,柳不期然想到他们幼年在网球馆初次见面。   他看穿幼年幸村对千岁未来会克制不住对“外人”下狠手的担忧,告诉幸村不会如此后,幼年幸村大而明亮的眼睛瞬间盈满喜悦。   柳依旧站在不会被波及的安全位置,喃喃自语:“人果然是贪......不,不同阶段的人不能相比,哪怕是自己......”   “哇!说什么呢让前辈也听听————!”   躲树上随时准备跑的毛利寿三郎腿弯挂在树枝上,整个倒转吊下来。   没想到柳完全没有被吓到的痕迹,甚至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躲开因为他簌簌掉下一大片的树叶和树皮碎片。   毛利寿三郎:“?”   抱着战利品打算找个地方坐下吃的千岁路过,瞅瞅树上倒挂的毛利,因为他的狗狗眼够大,而且他是睁开眼睛的。   眼里的嫌弃都是双倍放大版。   毛利寿三郎:“?不是,到底为什么啊?告诉我啊!”   今年的新生究竟怎么一回事,虽然是突发奇想的小小恶作剧但失败了还被嫌弃也太过分了吧?!   一脸崩溃cos倒吊呐喊的毛利寿三郎才刚张开嘴,一颗不知名物体掉进他的嘴巴里。   “唔!”毛利寿三郎下意识嚼了两下,顺嘴咽了下去。   毛利:“?”   “啊,居然没毒。”千岁见他居然真吃,又掏出一颗花花绿绿的东西撕包装,吓得毛利寿三郎急忙腿上用力,半空中翻身落地,双手交叉在胸前,神情悲愤。   “什么叫居然没毒?!”   太伤他的心了!他把学弟当孩子,学弟拿他当银子在这验毒呢?   “啊,因为是鹤丸早上放在我口袋里的,所以有点担心。”千岁被愤怒的一米九红棕色大猫怼到面前也没有丝毫做坏事的心虚。   什么坏事,审神者的事能叫坏事吗?这叫顺手的事。   毛利寿三郎炸毛:“我可是前辈!前辈啊!你们这群无良后辈到底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啊.....好麻烦,好吧。”   千岁没有表情变化但半垂下的眼睛已经充分说明了什么,指尖夹着一颗红绿配色鲜艳扎眼的不知名食物挡在他和毛利的脸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口。   “国中届天才选手,立海大二年级天才王牌,网球部里上周评选出的本届最佳前辈NO.1,尊敬的毛利先生......”   “够了!这么多人够够的了!”   毛利寿三郎死死捂住黑发少年的嘴,全身露出来的皮肤瞬间和发色一样红。   被手动闭麦的半妖习以为常地眨眨眼,纯良无害的狗狗眼映出毛利羞耻尴尬恨不得脚趾施工给立海大在挖出一个地下网球场的表情。   细看之下,他被捏紧的脸颊肉比另一半更加鼓,手里的包装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撕开了,内里空荡荡,一看就是千岁吃了。   柳莲二绝望闭眼,结果发现更绝望的发现自己一直没睁开眼睛。   难怪立海大的未来总是一片漆黑。   鹤丸这些年花样百出的恶作剧罄竹难书,一言难尽,三言两语更是说不明白。   毕竟千岁的三言两语是字面意思上的三言两语,堪比数学答案后上的“略”。   所幸还有幸村、柳在一旁补充细节,真田充当防伪标志,有些事情听得大家倒吸一大口凉气,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狂徒时,几颗脑袋就会齐刷刷扭过去看真田的反应。 看完齐齐再吸一口凉气,又把头转回来继续听。   脸色越黑,鹤丸的口碑越是坚硬如铁。   才上国中的白毛狐狸借了柳几页笔记本纸,埋头猛纪,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   听得起劲但后背老是一阵一阵发凉的丸井文太忍无可忍,抬头看看真田,对方正沉浸在曾经被皮皮鹤支配的幼年记忆中,完全没发现家里的白毛狐狸正在偷偷吸取经验值。   丸井拉过桑原,两人悄悄计划,怎么把仁王的染发剂换成绿的。   考完试,比赛告一段落的千岁难得话多,积极翻找关于鹤丸的记忆,排除掉类似刚来家里“泡澡(手入室)”被从天而降的“猫咪”砸得连人带浴缸一起压塌的黑历史,毕竟里面还有千岁啃玉钢的戏份在里面。   发现能说的居然还有几百件。   国文好歹及格了的半妖删减掉一些非人类因素,出卖了自己的刀。   当天来接审神者的鹤丸:?   白发金瞳的刀剑付丧神站在人行道另一头,笑容灿烂地朝校门里走出来的一群少年挥手,矜贵与自由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鹤在这里哦!今天过的开心吗?鹤有带冰饮......诶?”   鹤丸察觉到了不对劲,实在是才上国中的少年不擅长掩盖情绪,真田家那个孩子久违的刺猬模式,幸村带着歉意和不好意思的微笑,其他人敬畏、好奇,还有......   诡异热情?   鹤丸:人对鹤......?莫非这个世界博物馆里的那振丢了?   “puri~您好啊,鹤丸先生!”仁王雅治一双狐狸眼绿的惊人。   一对上眼神,鹤丸下意识挑眉:“诶?嗯嗯,鹤记得你......”   千岁微不可察地朝余光偷偷看过来的鹤丸点点头。 确认过眼神,你们是对的人,去吧。   人群边缘,看清楚这一切的丸井文太握紧桑原的手,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杰克,换成彩虹色的染发剂!”   “啊?哦哦,没问题文太,我知道在哪里买。”   听觉灵敏的半妖耳尖颤动,垂下长长眼睫在赤红眼眸上方投下一片令人难以辨认他视线的阴影。 什么绿的彩虹的?不是彩虹糖而是染发剂? 千岁视线下意识落到自己垂到眼前的发梢上,发丝乌黑发亮,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才不要,和草一个色,看着就没食欲。 但丸井染头发,仁王也染头发,真田似乎一直想把他们两染成黑发,柳笔记本里也写了计划中可以减少正选染发剂量防止英年早秃,让立海大成为反派中最低等的秃头......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黑发少年乖乖拿着鹤丸买的冰淇淋,小口小口吃着,忽然向一侧歪了歪脑袋,呆呆的狗狗眼可爱又无害。 这段时间本丸的刀子精很安静,很乖,考试都过了也不用补考。 太闲了对刀不好,容易生锈。自己长大了,也是时候尝试新形象了。 千岁选择性封存自己把蜂须贺虎彻“美晕”的事,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冰淇淋,在嗷嗷抗议的老虎背上擦擦手,径直跑出去。 跟踪桑原和丸井并不难。 难的是,跟踪他们两的人撞上了,还是一家。 千岁拿着手里和离开的桑原亲选同款的彩虹泡泡染发剂,透过货架空出的空隙,和鹤丸国永四目相对。 “哟!真是好巧啊!差点就被吓到了呢哈哈哈哈....哈......” 鹤丸在千岁平静无波的红瞳注视下渐渐消声,灵力强大的审神者能探查到刀剑付丧神,但刀剑付丧神不是谁都能感应到审神者,想也知道,千岁肯定隔着老远就发现他了。 刀剑付丧神把审神者送回家自己偷跑出来玩被同样跑出来的审神者撞见什么的..... 千岁:盯.jpg “啊哈哈哈,嗯.....您也想要换一个发色给大家一个惊吓嘛?”鹤丸本来就不是乖巧害羞的刀,心虚只有一刹那,千岁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更加吸引他。 “嗯。”千岁点头,目光一转,鹤丸手里拿的也是染发剂,一罐银绿色植物染发剂。 刚才被丸井拿在手里和彩虹泡泡对比了好一会才遗憾落选的最初选择。 千岁:“......” 草的颜色,真这么受欢迎吗? 🔒[151]染发:昏君奸臣组合 鹤丸和千岁陷入僵持状态。   倒不是审神者不让白鹤变绿变红,也不是不让白鹤展翅变成一边红翅一边绿翅,而是鹤丸试图阻止审神者把自己头发染成彩虹色。   刀,忤逆亲手养出来的本丸土皇帝,你简直倒反天罡。   “千岁!主公!家主大人!求你了不要害鹤啊————”   半妖把脸转到一边。   穿着运动服的黑发少年坐在某品牌染发店外的椅子上,一个身形瘦削白发金瞳的青年在他面前来回走动,间歇性崩溃蹲下。   看黑发少年手边印有logo的袋子,不难猜出他在身后的染发店里买了染发剂。   路人第一眼:啧啧啧,叛逆少年和他长得不像但性格古板的兄长,真是青春期经典剧情啊。   下一秒,鹤丸国永劝不动自家犟种小孩,甚至压根问不出几句话的崩溃大喊立刻击碎路人怀念青春的滤镜。   “不是不让你染,挑染、缓染、改天再染好不好?至少等鹤明天出门,不不不!鹤今晚就订机票出门!”   “那群家伙不会放过鹤的,小光也不会原谅鹤让你染彩虹色的————”   路人:“?”   正当怀念过往青春叛逆期的路人紧急切换到奇葩家庭因为弟弟染发导致哥哥连夜飞机出逃频道,一直没开口的黑发少年把脸转了回来。   “那你染?”   千岁打开购物袋,把自己那瓶彩虹泡泡塞进原地呆住的鹤丸手里,又拿出一罐绿的一罐红的。   “交换好了,你染彩虹色,我染红绿色。”   鹤丸:?死法交换?   一双大大的狗狗眼写满诚恳,姜黄色夕阳下暖融融的,不知情路人看来完全是一个呆萌无害的漂亮小孩,染红绿色应该也......   路人君打了个寒颤,够了,他的青春物语不是这样的!   路人君能走,鹤丸走不了,也不是他不想走。   千岁脚尖死死踩住鹤丸的裤腿,除非丢下裤子裸奔,鹤丸没有别的办法。   下意识双手抓紧裤腰带的刀剑付丧神璨金色的双眼丧失高光。   听了这么久鹤丸哄人祈求终于听够了的少年半妖依旧好好坐在长椅上,微微仰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一派淡然。   运动鞋鞋尖又把刀子精的裤脚往下踩了一点,似在催促。   鹤丸:......确认过眼神,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魔丸本人。   鹤丸国永心碎地最后抚摸了一次自己的白发,又摸摸自己光滑完整的脖子,含泪试图再砍一点价。   “你看,鹤挑染行.....不不不!你放下、放下!那罐给了鹤就是鹤的!”   “我染还不行吗?!”   千岁顶开彩虹泡泡盖的拇指往下一摁又把盖子扣上了,眼睛亮亮的盯着无力妥协的鹤丸。   审神者这样的眼神鹤丸并不陌生,小时候每次发现新的坏招,或者新的迫害刀剑付丧神的办法,半妖幼崽都会露出这样发现新玩具的眼神。   还以为这样的眼神随着半妖幼崽长大已经消失了,没想到......半妖不干坏事不是长大了变成熟稳重了,只是他坏事做尽又没更新新版本没新招而已。   “嘛嘛,可是红绿配色回家真的会出大事的啦。”   曾经被坑次数最多的鹤丸有种回家的感觉,顿时心不慌了心跳也正常了,贴着千岁肩膀坐下,朝目露审视随时准备把自己染成彩虹色的千岁竖起食指,在那双狗狗眼前晃了晃。   “不止蜂须贺虎彻会晕,歌仙肯定也会晕给我们看的,小光一定不忍心看鹤死的不明不白对吧?到时候鹤倒是能跑,千岁你就......”   等着两头哄刃的地狱吧。   千岁瞬间沉默,想到蜂须贺的难哄程度,想到歌仙奇奇怪怪的洁癖本色才暴露出来不久,赤红狗狗眼再次看向鹤丸时清楚写了一句话。   爱卿,请讲。   被坑次数多,但次次乐此不疲当奸臣的鹤丸国永立刻扑棱一下翅膀:“千岁,咱们就染单色!” “单色刺激小。但你别伤心,鹤亲手给你染五光十色的绿!”   千岁:......为什么都选绿色?   半妖不懂潮流也不懂梗,但半妖不傻,一看鹤丸兴奋得两眼冒光、六亲不认的表情,他当这么多年昏君也不是白当的。   “咚。”   “嘶痛痛痛.....手劲越来越大了啊......”鹤丸双手捂住头顶,打坏主意的白鹤收起要转圈的翅膀,变成哀怨的顺毛。   黑发红瞳的半妖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鹤丸率先投降,举起双手:“好好好!咱们上面那层染红的,下面撩开就是绿色,留一点发尾黑色怎么样?” 主打一个全都要。   但千岁暂时收回了自己的信任,就像鹤丸自己说的,家里炸了鹤丸能跑,审神者肯定跑不了也不能跑,而且他还得上学,假期里还有比赛。   独自进行思考的半妖在鹤丸眼中沉默片刻,开口拍板。   “染五光十色的红色,不要草绿的颜色。”   “没问题!包在鹤身上!”鹤丸立刻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这家伙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千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带进了沟里,鹤丸难道就是想让他自愿放弃红绿配染单色?   没来得及多想一会,鹤丸刷一下起身已经拉起审神者,来到专卖染发材料店.....旁边的造型工作室,一把推开大门。   “哟!麻烦招待一下客人,染发,两位!”   千岁被店内过分明亮的灯光闪了一下,听见鹤丸的话瞬间扭头盯住他。   怎么回事,不是说包在你身上吗?   “嘿嘿,鹤也不会啊,但是鹤有......噔噔!小光的卡!”鹤丸掏出一张银行卡,笑容没有一丝心虚。   千岁半垂眼,什么都没说,但无语的眼神已经说了。   鹤丸手臂一抬圈住少年半妖肩膀,把卡推给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脸颊贴着半妖冷冷淡淡却无声嫌弃的脸颊。   “哎呀哎呀,难道千岁这么相信鹤,居然愿意把头发给......”   “你好,染发。”   千岁用行动证明他并不相信鹤丸。   “那个......”店长犹豫:“彩虹色我们可以,这位先生也完全能驾驭,但五光十色的红......”   千岁抓住鹤丸的手臂往前一递:“办卡,最贵的。”   “效果不好不投诉不差评。”   室内忽然一静,连空调风的声音都消失了。   店里立刻有人接过鹤丸手上的卡,有人从身后拿出pos机,会员卡同步就位。全过程只需要一秒不到的时间,一切动作行云流水。   店长脸上挂着标准微笑:“您好,请在这里签字,这是单据请收好。”   千岁感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眼前就多了一份东西,再一看店里,每个工作人员还是温和的笑脸,还是轻声细语的慢动作。   一切都没变,除了摆在他眼前的会员卡和账单。   千岁:......人,检索到关键词工作会开启第二形态吗。   “哦呀,终于吓到你了吗?”鹤丸哈哈大笑,半点不在意刷掉了多少钱才能让工作室在他拿过账单签字后一脸喜悦的引他们上二楼,还关上了店门。   烛台切光忠辛辛苦苦海外务工的工资,就这么化作一声声“您好,请问升级养护吗”“发质保养”“可以促进生发哦”。   鹤丸吹头发的时候一边和烛台切打电话,报备千岁和他一起在外面吃晚饭,一边手指点点点迅速订好今天晚上的机票。   只等染好头发,变成一只彩虹鹤拍照上传社交软件后,立刻逃命。   千岁的还没开始,围着他设计发色发型的两人正在想办法弄出“五光十色”的效果,索性除了拒绝剪头发外,他们的甲方并不难缠,甚至不开口说话。   只是面对举到眼前的方案摇头或是点头,全权交给为了“全套最贵”的提主动化身最佳乙方的员工。   “这样的脸型和五官,居然是冷酷的性格,反差很大诶......那么发根暗红,然后渐变鲜红的或许更适合?”   “再加细挑染,不、或许红色和冷色调更好,双层挑染加一点点的银色呢?单独染不是加进去调色......”   半妖没听完就两眼蚊香,下意识看向鹤丸,却发现刀剑付丧神居然适应良好。白发金瞳的付丧神笑容灿烂,全无对他即将变成彩虹鹤的担忧,也没有他之前嘴上说要连夜逃命的惶恐。   丝滑参与进调染膏的行动里,甚至在试图学习,听见店员将他称作“开明的兄长”时笑容还能更加灿烂一分。   千岁:......不对,不应该是我的含人量更高一点吗?   店员:好一对颜值超标的黑白兄弟,好抽象的审美。   鹤丸:千岁没否认他是兄长,嘻嘻.jpg   听不懂设计但尊重设计的少年半妖在店里坐着躺着来回反复,六个小时后,又洗了一池血红色水之后从躺椅上起来,终于听见那一声“可以了”。   千岁和镜中的自己对视,过亮的光线照在一片深浅不一的红色上,他知道自己的面容秾丽妖异,哪怕平日有冷脸、黑发与一双圆亮狗狗眼中和,冷漠非人的气息明显到照镜子时自己都能察觉到。   但此刻,镜中自己一头叛逆野性的红发,习惯性冷脸乍看之下也莫名多了嚣张凶悍。 ......反倒更有“人气”?   身旁活泼的店员放下吹风机眼前一亮:“太好了!完全不同的风格,大成功!”   “您喜欢吗?有哪里需要修改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千岁盯着镜中冷酷嚣张的“自己”,又转了转脑袋,朝因为他没说话笑容瞬间变成不安的店员摇了摇头。 本应热烈张扬的红发泛着绸缎冷光,细细的银色在镜中纤毫毕现。    “没事,挺好的。”   ......就是看得他突然好饿,想吃和牛和五花。   四周传来如释重负的声音,千岁摁了下肚子,染发烫发中间他只吃了店里送来的点心。   “鹤丸呢?”千岁没在店里看见本该比自己结束更快的鹤丸,得到店长说他的兄长出门取外卖的回答。   想找刀子精一起吃饭的半妖立刻安静了,马上有饭吃,还有彩虹鹤可以看。 他可以等。   至于鹤丸会不会是染发失败破大防,为了不在他面前出丑连夜出逃?千岁认为不可能。 鹤丸国永就算顶个乌漆嘛黑的爆炸头都得拿来吓他一下,要不是他也把头上的玩意染了鹤丸怕被迁怒,这家伙肯定会回去吓五虎退。   更何况鹤丸肯定知道他会饿。   心里安定下来,这时,千岁发现手机上多了几条未读信息。   全是髭切发来的......那就正常了,大概是监听到他没反驳店里把鹤丸称作他的兄长吧,不是什么大事,不着急。   半妖极为淡定的把手机合上,带未读消息回去顶多和狂风暴雨一起来,现在已读......算了吧,要不还是把鹤丸卖了吧。   昏君做好又一次出卖狼狈为奸的奸臣的打算。   但他本应变成闪亮彩虹色的奸臣却在取外卖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152]鹤丸:另一个鹤丸 千岁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纵是灵力强大的审神者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无视距离感应刀剑付丧神,更何况他的灵力还要分出大半去抽取、融合妖力。   是髭切先推开了店门。   在设置好的门铃响起前,半妖就转过头看向门口。   绸缎般深浅不一冷色的红,赤色鲜艳的红,眉心发间若隐若现的红印,全数落在名为的场千岁的积雪上。   “哦呀,这就是您和鹤丸迟到千年的叛逆期一期......”   金发青年身姿挺拔,猫眼微微睁大,双手不自觉握紧门把又立刻强迫自己松开,脸上如同蓬松金色棉花糖的笑脸越发温柔,猫眼弯成一道新月。   只是原本想要说的话,最终也隐入绵软上扬的尾音中。   “不好看吗?”   千岁不打算让髭切缓过神主动追杀,试图岔开话题。   髭切没有立刻回答,笑吟吟的拒绝店里招待顺便礼貌清场,缓步走到千岁坐着的靠背椅后。   抬手伸向那头发顶是锈色暗红的头发,却发现原本顺直如绸缎的头发如今排列有序,每一根卷翘的发梢都是精心设计后恰到好处的方向弧度。   刀剑付丧神脱下手套的手指节修长,悬停在少年审神者叛逆野性的红发上,衬得越发白皙。   千岁后颈靠在椅背上向后仰头,捕捉到髭切一瞬间的恍惚,得出了答案。   “反正前因后果你都知道,好看的话就放过鹤丸吧。”   他知道髭切一直在监视自己。   不仅知道,千岁甚至知道许多小东西零零散散放在哪里,每次比赛场边熟悉的面孔里哪几个是髭切安排来现场直播的。   宽容到允许刀剑付丧神杀意的审神者对此默许,只是话音一转又说起别的,总之不能让髭切先提那些未读信息和“兄长”。   “柳说过,有一种脱敏疗法,今晚回去吓蜂须贺试试。”千岁的坏心眼之下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金发太刀的失神不过一瞬,闻言双手撑在两侧扶手上,身体从椅背后向前倾笼罩住坐在椅子里的审神者,镜中的两人无限靠近。   “哎呀哎呀,何必总是问这样没有意义的问题,无论如何您都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况且千岁的命令,谁又能阻拦呢?鹤丸不能也是常理之中。”   千岁原本想对第一句似曾相识的话提出“禁止三日月化”,听到髭切第二句话又咽了回去,狐疑地眯起眼看他。   金发金眸的青年笑容温柔,见他不信又作出保证今晚回去不会做任何事。   千岁认真掰手指数:“包括不煽风点火、蛊惑巴形、翻鹤丸吓哭退和南泉的旧账、偷偷推刃掉进鹤丸偷挖的陷阱、引导烛台切和歌仙发现鹤丸昨天溜进厨房?”   “......”邪恶奶黄包静静微笑,反问:“不用带你染发,后面这几条还不够他受死的吗?”   他说怎么昨天寿司的醋饭一股发酵的味道。   包庇奸臣的昏君心虚目移,没过两秒又被髭切不满地手动移回来看着他。   千岁一直到出了染发店,像个被温柔兄长抓出来的叛逆少年一样跟在髭切身后,单独包间,面前摆满餐点,都还一直盯着髭切的脸看。   金发太刀沐浴在如今红发的审神者专注不移的视线中,眼角眉梢的笑意真实了许多,甚至大发慈悲撤掉了桌上四分之三的素菜。   虽然几十盘里总归也就三小碟素的,其中一碟还是红姜。   “这家不合口味?”   “没有,这是你选的店。”千岁摇头,正在剃蟹肉的髭切因为这句话眉眼更加舒展温和。   半妖吃的比平时慢,见髭切开心就放心开口问。   “鹤丸没开车,只是出去拿外卖,现在这么晚了你是怎么堵住他的?”他有点担心,那可是唯一玩嗨了兴奋起来能跟自己对上拆家脑回路,甚至能出鬼主意的奸、不是,爱卿鹤。   人类拦不住刀剑付丧神,也骗不过流浪百年的鹤丸,可太刀晚上的视力也打不起来啊,至于非太刀.....千岁对髭切在本丸里的刃缘很有信心。   “提前把这件事和鹤丸今晚飞机的事告诉其他人,让人去抓鹤丸吗?”   “呵......”髭切低头拆蟹没有抬头。   只能看见他上扬的唇角,金色发丝垂落在包厢光照下笼罩一层光晕,哪怕是在为人拆蟹一举一动也极为好看。   “哎呀哎呀,说起来,家主大人眼里,我居然这么小气吗?”   千岁:“?”   如此哀怨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何意味?这难道不是咱两之间早就明牌的事吗,装了小东西的手机书包鞋底一起翻过来给你看看?   讲个鬼故事,没极化前出阵自己不是队长就会威胁说“一定不会不小心砍了队长”的髭切放过了跟审神者一起偷偷染发的鹤丸。   求助,斩鬼刀能斩一下自己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髭切拿起手帕擦干净手指,笑着抬眸:“都没有的哦,我可什么都没做,哭哭丸在家里呢。”   千岁:“?”   等等,所以真相是在他待在店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卖奸臣的时候,奸臣发现髭切即将赶到,先一步出卖了昏君自己先跑路?   鹤丸,大胆!   千岁憋屈地化悲愤为食欲,髭切乐得在此间单独欣赏红发版冷酷野性的少年半妖,纵容挑食的半妖只吃肉类,自己上手烤肉剥壳挑刺。   源氏重宝此生绝不可能挖野菜这一条铁律不容触犯。   但没关系,他极化了,极化回来就是家主的重宝。   当初修行时神谕沟通的八幡大菩萨说会保佑他,连同他的家属审神者一起。髭切拒绝了,但神谕嘛,肯定不会过期作废,现在正式成了新家也来得及的对吧?   千岁向来吃得多,而且店里的食物小份精致,包间门反复开合、收拾餐盘重新上菜。   总算吃饱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作息稳定的半妖小小打了个哈欠,转眼又看见笑着的邪恶奶黄包在看自己。   千岁之前就发现,髭切最近一看见他和膝丸待在同一场地里,眼神就会变得怪怪的,现在膝丸不和自己同框居然也这样。   又想搞什么事?但现在吃饱了好困......   “先回去吧。”千岁又打了个哈欠,决定明天再说。   卷翘的红发贴在含着水汽困倦的红瞳旁,从前看惯了的冷淡神色也变得全然不同。髭切看了一会,拎起送来的六七个点名好吃的打包盒,笑着点头说好。   千岁和髭切一回来,等在前院防止其他刃坏心眼把庭院地灯关掉的膝丸就迎了上来。   “家主,阿尼甲,你们回......来了?”   薄荷大猫陷入呆滞,指着红发版千岁瞳孔地震。   “你、千岁染,不不不!阿尼甲你怎么————”   薄荷大猫看看还是金发的自家兄长,又看看一身发色一变整个人气场都变了的审神者,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压下尖叫,硬生生压低声音。   髭切好整以暇的看了一会手足无措、头脑混乱的膝丸,才开口:“嘛嘛,呆呆丸也觉得好看对吧?没关系哦,喜欢的话兄长明天就陪你去染家主同款。”   千岁眉梢微扬,一开口就故意曲解,坏心眼的逗弄膝丸。   但膝丸次次上钩:“不是这个啦阿尼甲!千岁叛逆没事,但是和你一起回来的话,药研和蜂须贺绝对绝对会认为是您故意引诱的!!”   涨红了脸的薄荷大猫发出不妙的喵喵大叫。   被弟弟喵吼的狮子猫好心情地甩甩尾巴:“那可真是冤枉,这次可真没有我的事,到了才看见这么个大惊喜。”   膝丸:“可是他们不会信的!阿尼甲!”   就算真相如此,其他人也一定会趁机借此名目打一场的。   兄长,他碎刀后孤苦寂寞的兄长,这座本丸里还有比他兄长拉的仇恨值更高的刃吗?   千岁微微睁大眼睛,本就大的狗狗眼圆圆地看向心碎的膝丸,又转而看向笑容勉强的髭切,在那双蜜金色的猫眼注视下,跟着膝丸缓缓点下头。   一个双目含泪的弟弟丸,一个摆明看好戏不打算开口作证解释的审神者。   髭切:......八幡大菩萨在上,笑一下算了   “嘛嘛,说染发是千岁和鹤丸一起干的就好了。”   膝丸这次却没有立刻先质疑他人,竟然反驳髭切:“阿尼甲,虽然鹤丸也是背锅好人选,但是还是差一截啊。”   论搞事和仇恨值,髭切在本丸不仅排第一,还拉这些年奋起直追的第二名鹤丸国永一大圈距离。   千岁在旁边小鸡啄米式点头,髭切被气得发笑抬手撑在他下巴底下不让点。   “这是真的哦,哭哭丸,鹤丸也染了。”   千岁又想点头,但点不下去,只能开口:“鹤丸,染了彩虹色。”   膝丸看看笑容不容置疑的髭切,又看看眼里写满诚恳的审神者,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奇怪。   “可是家主,阿尼甲......”   “鹤丸八点多就回来了,而且他还是白发啊。”   千岁猛地睁大眼,扣住撑在自己下颌的手。薄荷发色的青年太刀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膝丸不会说谎,更不可能答应鹤丸的恶作剧来骗髭切。   “其他人见过鹤丸了吗?”千岁问。   膝丸也发现了不对劲,表情一肃立刻回答:“见过,鹤丸还主动找烛台切说要吃他做的饭。”   “因为从伊达组公用的卡上突然支出一大笔钱,被出差回来的大俱利伽罗赶出部屋。”   如果那振鹤丸不是自家的,不可能烛台切光忠他们一个都发现不了端倪。   但要是真的不是自家的鹤丸......时政现在连卧底都能培训了吗?   “不用这么紧张,见见就好了,有我在呢。”   髭切反手将少年未长开的手抓在掌心中,强大隐晦的气息在周身浮现。   “总不至于有人能无声无息把我们家的鹤丸撕票了。”   千岁垂下眼帘:“嗯。”   鹤丸没走,但此鹤丸非彼鹤丸。   千岁想起前段时间因为母亲和大姑姑那边事头脑混乱,最近放松享受,玩得太开心忘到脑后的,在另一个时代遇见的鹤丸国永。 🔒[153]我来抓人了:千岁从未说过 千岁没有通知本丸其他人鹤丸被掉包的事。   看看膝丸,又看看髭切,吃饱正犯困的千岁摸摸自己的肚子,选择怒搓睡得打呼的一虎。   被强制开机的一虎迷迷瞪瞪抬起虎头,宽厚的爪子扒拉两下耳朵搓把脸,趴在地上长长一条伸个懒腰,转眼跑进夜色里没过一两秒就不见踪影。   两振太刀借助灯光,看见了审神者大大的狗狗眼里对他们夜间行动力的嫌弃。   太刀:......   “哟!好久不见!这次换鹤来做客,惊喜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鹤丸人还没跨过门槛就大大方方朝坐在主位上的少年打招呼,脸上灿烂的笑容在看清那道令人满目红的身影后突然僵住。   “......”   鹤丸撤回一只迈过门槛的左脚,砰一声关上门。   千岁:?   髭切看向一脸茫然的半妖:“哦?原来是家主大人在外面的旧识啊。”   膝丸如梦初醒,刷一下扭头看向千岁,自带凶相的猫眼凶巴巴,还有些委屈。   千岁:......不要说得好像我在外面又养了另一个本丸一样!   室内令人窒息的三秒钟后,门又一次打开了。   “哐当”。   “哟!好久不见!这次换成鹤来做客,惊喜吗!”   还是那个白发黑衣的鹤丸,还是灿烂的笑脸,还是突然僵住的表情。   红发审神者睁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静静注视重开失败的鹤丸。   “今天染的,吓到了吗?”   “嘛嘛......这倒不是。”试图重开失败的鹤丸国永一秒恢复正常,笑着耸耸肩,在源氏兄弟不善的眼神中走到千岁面前。   水洗后仍旧不散的淡淡甜腥气让髭切眯起眼,抬手摁身旁的膝丸手背上,打算先看看这振鹤丸想做什么再烫水拔毛。   但在场的另一个主角是千岁。   鹤丸轻巧落在上首端坐的少年审神者面前,俯身弯腰,才刚清咳一声打算端一下架子,看他为自己顶替掉的“鹤丸国永”着急,找回上次自己单独被落下的场子。   下一秒,鹤丸喉咙忽然一紧,一股大力扯着他的脖子毫不留情往下拉。   “唔!”   窒息感和失重感同时叠加,鹤丸慌忙之下稳住身体。   “嘭”一声,上一秒一身轻松自在和待在自己家里没两样的鹤丸国永,此刻狼狈地双手撑在审神者身前茶桌上,白的反光的脸上因为窒息浮现大片薄红。   千岁依旧坐在茶案后纹丝不动,仪态是和身旁目露惊讶的髭切如出一辙的优雅好看。   除了他手中抓住的,属于鹤丸领口的布料。   “乖一点,你先听话。”   新染了红发的半妖开口透出倦意,把鹤丸拉到自己的面前,语气慢吞吞地看着那双无措的璨金色眼睛说。   “来之前遇到麻烦了?”     “喂喂......”鹤丸吓了一跳,维持一个半跪半折腰的扭曲姿势将自己送到审神者眼前,突然听见他的话,顿时表情一阵扭曲。   这种语气和感觉......好怪,不确定,再看一眼。   鹤丸似乎愣住了。   另一边,鹤丸呆呆杵在那不动,髭切脸上的笑容同样也快维持不住了,摁在膝丸手背上的手轻轻拿开。   慢半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的膝丸:?兄长?   “我知道了。”千岁先一步松开手。 “哈?”   白发黑衣的太刀被他弄得一脸错愕,但千岁捏了捏他的脸,为不同的手感微微皱眉。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用告诉其他人你的身份。”   鹤丸:“哈?”   他用自己记忆中的“鹤丸国永”对比推测,轻而易举从眼前鹤丸的表现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时期的鹤丸没有后来他本丸里这些刃那么难猜。   只是实在倒霉。   红发红瞳的少年脸上困倦消散一空,眉间浅浅的不悦因为形象改变,十倍百倍顿时的不耐烦躁冲击在场刀剑付丧神。   还是鹤丸先回过神,曾与千岁同路的鹤丸对这样的千岁反倒更加熟悉,只是......   “哇!这个待遇是沾到这样的我的光了吗?还在外面的鹤和家养的鹤待遇差距居然这么大吗?”   见千岁没理会他就要走,鹤丸终于伸手勾住半妖的衣角,笑容灿烂,眼中却清明无比。   “嘛嘛,不听听鹤遇见了什么吗?直接带刀剑付丧神去救那个鹤,或许会倒霉的哦。”   “毕竟你们可是在被通缉啊。”   膝丸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善。髭切却一反常态的沉默,只看向又打了个哈欠的千岁。   “没必要。”   少年瘦削的身影话音落下时转身消失在夜色中,衣角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悦。   “咔嚓”“咔嚓”......   膝丸循声看去,他亲爱的兄长微笑着,手中茶杯不断发出碎裂声。 邪恶棉花糖源源不断冒出黑气。   膝丸倒吸一口凉气:“冷静!阿尼甲冷静!千岁或许只是太困了又被迫处理事情,心情不好,现在......”   薄荷大猫将目光投向白发黑衣的鹤丸国永,顿了顿,念了几遍经文才重新刷出善良面板。 “现在估计只是去找的场家主,毕竟又要穿越世界壁垒......”   “是哦,鹤也这么觉得呢。”鹤丸尽力挤出微笑,薄唇紧抿白成一条线。 他被千岁留在这里,源氏兄弟面前。   待遇还是不行啊,老己,未来是不是没好好干活?   髭切目光沉沉盯着门外浓重夜色,终于松开手,青瓷茶杯失去最后一层外力,叮铃哐当碎了一地。   “那个方向,千岁要带那把剑一起出去。”   “剑?”   膝丸一愣:“本丸里没有七星......哈?是那把连一点灵都没有的剑?!”   他协助兄长,试图偷偷扔掉、折断却一次都没成功的妖怪铸造的剑?   髭切点头。   “千岁宁愿带它去都不喊人?!”膝丸一下就炸了。   作为地位崇高,出自名匠名家的源氏重宝,输给除了兄长外的其他刀剑付丧神他都不甚乐意,现在竟然输给一把连灵识都没有的剑?!   就算他们太刀夜战能力不行,可本丸里又不是没有短刀!   “呵,斩不断的血缘......”髭切声音似笑非笑,神色隐藏在金发投下的阴影中。   “嗨~嗨......千岁不是一直有自己剑吗?”   鹤丸举起手,脸上写满最纯粹的困惑(故意的),见两个源氏刀同时扭头看向自己,鹤丸笑着露出白牙,让他看起来更加反光。   “当初跟鹤在一起的时候,连手入保养都专门用当时最好的油,每天、亲手、擦拭哦。”   “......”髭切脸上笑容一顿,猫眼凌厉地盯上鹤丸。   下一秒,唇角高高上扬,蜜金色猫眼因为笑容过分灿烂弯成月牙。   “砰!”   “哐当!嘭————”   雕花沉木的茶案一朝劈成木柴碎块,玻璃碎裂仅靠摇摇欲坠的窗框勉强维持,室内变成废墟仅需一秒。   千岁长大后不允许出现再“刀剑拆家”行为。   在他成长起来的多年中无声制定出一条条服务自己意愿的规则,但本人此刻默许可以违规。没有和髭切说话,丢下鹤丸一个人的那一刻起,千岁就知道那间房子保不住了。   千岁在生气,这才是髭切什么都没说,也没出声挽留的原因。   如果说没看见自己期待的彩虹鹤刺激本丸神经只是让千岁有点遗憾,两个时间线的鹤丸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互换是让他有一些不愉快。   那么鹤丸遭遇不情愿直说的麻烦,自己负伤的时刻换了他这个时间线的彩虹鹤回去,全身心属于千岁的彩虹鹤就要独自面对能让他受伤的“麻烦”。   本就因困倦却不得休息而不耐烦的千岁瞬间被点燃所有“一些”“一点”的怒火。   髭切的判断没有出错。   千岁径直推开自己的卧室房门,从房梁缝隙里抠出长剑,甩掉木屑。 这把剑仍旧不知名,三日月提议过让千岁起个名字,翻了几天课本书本的半妖选择放弃。 他总觉得这把剑或许有自己的名字。   髭切唯一猜错的误差是,千岁不打算等到第二天去找的场静司。   “噌......”   长剑出鞘,剑身莹白不似铁铸,欣喜的嗡鸣声轻柔却如同金玉,仿佛落在半妖手中一片薄薄的月光。 一缕黑紫色附在皎洁月光上就变得格外邪恶。 莹白剑身衬得那缕侵入剑身的黑紫色妖气和当初的细蛇一模一样,此刻在剑身上游动不见天日的细蛇停住,似是一条蛇在昂首,兴奋地看着持剑的半妖吐蛇信。 千岁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神色,曲起食指指节敲击剑身。 “铛铛”。 “给我开门。” “......杀?真杀了的话,就当还给你一个祭品。” 剑身上,细蛇形似尾巴的一缕细细黑紫色妖气愉悦地晃了晃,似乎在为有祭品感到喜悦,但忽然凝出两点红色蛇眼的头部看起来更像是在因嘲讽而喜悦。 天降正义般抢走祭品的除妖师之子,竟然主动还回来一个祭品。 千岁不耐烦地穿过黑雾,脚下又一次踩进无源头也无尽头的黑水浅河中时,无形蛇信舔过少年半妖的耳尖。 那声音似乎许久没有说话,格外沙哑,但不怀好意的调笑意味格外明显。 “你的刀剑付丧神可还把你当乖宝宝捧在手心里呢,他们知道你这一面吗?会不会觉得你也和之前那些人类一样,在欺骗他们,最后......” “铛!” 红发红瞳的少年半妖屈指弹剑身,嗡鸣声打算那道缠绕在他的耳边低声引诱声音,周围隐隐约约靠过来的妖瘴之气也随之一空。 源氏祭坛底下埋的什么品种的蛇,吵死了。 千岁把剑归鞘,脚踝浸没在黑水之中,涉水向另一头走去。 直到触摸到另一个世界无形的壁垒,试探伸手被拒绝后,沉默了一路的半妖才再次抽剑。 “你好烦。” “我说过什么吗?” 千岁对一出来就又试图蛊惑他,说他急了的家伙感到奇怪,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半妖赤红鲜艳的红瞳似要将黑蛇点燃。 一手划开偷渡通道,一边忍住心中烦躁反问。 “生存、观察、学习、思考......我唯一的休息时间还要上那个破人学,哪来的时间成为这成为那?” 除开被剑中八岐大蛇的分鳞影响情绪的那段时间,千岁从未说过他是什么样的,以后想做什么,未来他要如何。 “你几岁了,也要哄吗?” 剑中始终游刃有余逗小孩的声音消失。 全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的半妖跨过最后一道屏障,挥剑破开眼前的本丸保护阵。 心情不好,来抓不听话的刀和偷刀贼。 🔒[154]两个鹤丸:但有人该死 张牙舞爪的黑影被一切两半,诡异停滞一会后化作粘稠液体落地。   下一秒,眼前瞬间又冲出来一大片扭曲黑影。   “呼......”   鹤丸国永已经记不清时间,机械性地挥动本体,两侧狭窄墙壁不断发出难听艰涩的声响,但要想一次性斩断太刀就不能收住势。   周遭一片昏暗,几点大发慈悲放置的幽暗灯盏相隔距离不远不近。   足够吊起疲惫的刀剑付丧神心中希望跑过去,中间路途却又实在昏暗难辨,偏偏路障、泥坑和绳索只设置在中间这段路。   鹤丸被绊倒过许多次,身上伤口寥寥无几,最多伤口的反倒是头,手肘还有一身脏污泥水。   头顶高高吊起的灯盏摇摇晃晃,本就不甚明亮的光影摇晃间,能听见生锈铁锁摩擦的声音。   照在下方彩虹色发顶上,犹如一场恶劣的玩笑。   鹤丸又一次清理干净冲过来的黑影,持刀横在身前扭头看向身后另一点灯光,发现中间间隔的距离比上一段长。   可他不得不去。   黑影被击碎后变成的粘稠液体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鹤丸不是没想过站在一个地方不动,在上一段灯下他就尝试过。   但吊起灯盏的墙壁后面居然传出了声音,嘶哑难辨,让他不要停......   “鹤早知道!呜、嘶!”   最后一刀击碎又一轮翻倍出现的黑影,转头蹦蹦跳跳冲进黑暗的彩虹鹤丸一把撕掉手臂上的蒺藜,朝天用力扔出去,蛇形走位继续朝视线中那盏灯的位置狂奔。   鹤早知道就让老己自己来了!   下一秒,鹤丸极化后习惯性跳起来上墙找先手时机,幸运地踩到一个支撑物上,不幸的是眼前瞬间糊了一大团粘稠液体。   近距离下,鹤丸被动分辨出这东西是碎石矿物和碎肉混在一起的气味。   “嚯————!”   “好险好险!生气了吗?哈哈哈哈————”   长时间猫捉老鼠没有逼疯独行百年的鹤丸国永,他还想弄清楚“自己”当初没能弄清楚的事情。   比如,这座迷宫的灯究竟是“猫”设置的又一重心理折磨,还是代表背后关押了几振“游戏失败”的刀。   就在这时。   “撕拉”   长剑贴着循声抬头的鹤丸耳边飞过,混合妖力的灵力笼罩住狼狈的太刀。   剑芒穿透霎时间成倍暴涨的诡异之物,停滞半空的乌黑黏液还未落地,炽热灵力瞬间将其灼烧殆尽,只剩几缕难闻黑烟。   两侧墙体轰然倒塌。   挥出这一剑的少年半妖这时才穿过界限,踏入这片时空。随着那道赤红身影在此界凝实,刺痛皮肤的阴冷空气被灼热灵力驱散一空。   无尽迷宫之中。   哪怕早已在等待半妖成长的一年又年中,反复无数次想好,再次见到这个状态的千岁,未来的自己该如何更从容、如何应对。   但真正再次直面.......   鹤丸僵硬地站在原地,双眼黏在那片火红上无法自拔,反复张嘴没能吐出一个字。   千岁抬手接住飞回的长剑,闻见新鲜血腥气下意识皱眉,垂眸看向脸颊划出一道口子的鹤丸。   目光明显不满。   彩虹色,居然不是自己第一个看见,还弄得脏兮兮的......   “主、唔哇!”   剑尖挑起鹤丸后衣领,毫不留情地往身后一甩。   空间波动如同透明水波荡开波纹,一条肉眼看得见现代水泥地的裂缝无声打开。   “鹤不要走!千、等等等等!主公你一定赶紧回来啊啊啊————”   蛇蛇暂时不想再和脑回路奇异的半妖说话,但秒速开通道。   一道彩虹抛物线就这么扣上了篮。   [他一开始可不想走呢,这里有什么你的刀在意,却不愿意让你多留的东西呢?好难......]   “轰!”   又一面墙倒地。   “你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千岁用灵力又烧了一遍,这才踩上去往里瞧,半妖对这里的嫌弃和好奇心毫不掩饰。   [......猜啊。啧,这股鲁莽的兽性.....]   “我本来就是野兽。”千岁竖起手中剑,剑身上活跃的蛇影让半妖不等回答就直接点点头,再次肯定道:“看来你也讨厌这里。”   再次被噎的蛇影看起来很想抽他。   千岁不在意蛇蛇的情绪,挥剑又清理掉扑向自己的黑影继续问:“刚才你送鹤丸回去的地方是那家造型室外面吧?为什么我来就要涉水,耽误时间。”   一边问一边抬手摘灯拿来给自己照明。   从小怪力的半妖拽了一下,两下,三下,发现灯盏拽不下来,抬头看见一盏小小的油灯栓八条手臂粗的铁链。   这人开五金店的?有病吧?   [顺着他来的波动打开的而已。怎么,你要是愿意让这些分灵进入我的空间的话,也不是不能给你......]   “分灵你也想吃,看来是真饿了。”   千岁打断他,懒得听蛇影又搞什么“大酬宾活动”。砍断铁链,将灯盏提在手上照明,一旦涉及狩猎半妖的脑子运转就如同开了加速器。   不卡了,不找前因后果拼图了,也不断网短路了。   “所以是这里的人强行换走了我的限定款彩虹鹤丸。”   [是哦。打破了交换平衡,另一个就要回来了。]   “你还哦得出来。”   千岁突然掉转枪头:“这里是你一部分躯体存在的世界,你带我来就要走渠道,明明大家都是非法偷渡,你好弱啊。”   [......]   蛇影团巴团巴不动了。   被困在剑里的蛇蛇没听说过的场静司,但蛇蛇此刻同步支持他的“血脉混杂影响智商论”以及“狗里狗气论”。   蛇又又又不说话了。   千岁放开手拆,拆家业务他熟的不能再熟。而且这还不是自己家,终于能一次性拆个爽。   灼热磅礴的灵力冲向四面八方。   如同一朝解开锁链的狮子,墙壁、铁链、结界,火焰击碎所过之处阻碍它的一切,将所有黑影中的粘稠污秽悉数点燃。   束缚折磨刀剑付丧神的迷宫困不住横冲直撞的狮子。   墙体坍塌,结界破碎。   铁链束缚的小小灯盏后面露出了真正被囚禁的刀剑付丧神,千岁不确定,他是否还有自己正被“囚禁”的意识。   白鹤端坐在狭窄暗室一角,四周坍塌的墙体失去力量,不多时化作纸屑纷纷扬扬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掩盖所有脏污的雪。   千岁踩着符纸碎屑走近,鹤丸终于有了反应。   纯白睫毛如同被拔下失去光彩的羽毛,抬起璨金色的眼眸看向来人,眼中无光无神。   什么都没有,千岁甚至看不见自己的倒影。   “五感丧失了吗?还是说封闭自我了?”   本体太刀就横放在鹤丸腿上,千岁挥剑把最后一面墙弄塌,但鹤丸还是没有其他反应。   东踹一脚,西砍一下,前后拿灵力直接推平的半妖最后脑袋冒出问号。没有笼子,没有隐藏在墙体里的阵法,吊着灯的铁链也实心的没有夹层。   奇怪啦......   白鹤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两颗眼珠跟着那抹赤红转动,慢半拍的跟着,似乎许久没有见过会活动的东西正在适应。   下一秒,白鹤被剑尖挑到半空。   少年模样的半妖单手持剑“串”起一只白鹤举高高,一脚把他依靠多年的两片墙根踹得稀碎。   “也不在这啊。”   “嘭!”   鹤丸直直摔到地上,剑尖挑破的衣领大咧咧外翻。   一身白,白发白肤的清瘦青年完全没反应过来,千岁看得清楚,这个鹤丸慢半拍地想要摆出姿势落地,才伸出手就碰到了地板,一脸愣神地整个撞到地上。   像他的鹤丸曾经给他买过的bjd娃娃。      千岁静静看了一会,走到趴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鹤丸身前,一双眼型纯善的狗狗眼眼睫半垂,殷红唇角才刚张开想要说话。   “哎呀,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位不请自来的恶客~~”   一道粘稠轻佻的声音忽然响起。   幽蓝鬼火围绕在他身边,没有温度的蓝焰照亮男人的身影。   千岁眯起眼,握紧手中剑,转身正想挡住地上的鹤丸,耳尖忽然一动,身体立刻向一旁侧身退开闪避。   剑气扫过带起燎灼火焰。   “锵!铛铛铛!”   一连串剑身与刀刃碰撞声令人牙酸。   上一秒还像被放置太久关节不灵敏的bjd娃娃一样的鹤丸国永,从地上暴起偷袭,被躲开后迎面数次直击直奔要害,力道令半妖体质都一阵虎口发麻。   多亏千岁的剑术刀术有一部分就是鹤丸教的,对鹤丸的刀术破绽一清二楚。   还是输在实战经验不足......   刀剑再次猛烈相撞,剑刃无法再进时,千岁与鹤丸国永同时抽剑错身。   擦肩而过时,那双金色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审神者大人。”   鹤丸国永身影如同白鹤,轻巧落在男人身旁,将本体刀反手收刀身后,顺从地向男人低下头。   安静,恭敬,诡异得不像任何一振印象中的鹤丸。   千岁踩在幸存的一根粗铁链上,居高临下的视线从奇怪的白鹤身上移开,就撞进一双奇异的眼睛里。   这个一看就也是通缉令上邻居的审神者一直在看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再看一眼对方,四目相对,千岁眉间立刻皱出一道竖痕。   奇异并非指眼珠颜色特殊,按理说只是普普通通的眼型和黑色眼珠,甚至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日常路过的话完全不会注意的那种。   奇异说的是,一旦和他对视,某种无形的、粘稠的、柔软的异物瞬间透过眼神将人紧紧缠绕。   硬要形容的话......千岁觉得,会咬人的蛇比他好一点。   踩在铁链上的半妖感觉浑身不对劲,下方抬头仰视他的男人站在自己被摧毁大半的“迷宫”残片上,笑着的模样没有半分处于弱势的姿态。   笑着,眼神却是在看新猎物。   “啊呀,居然是一只拥有灵力的......半妖?”   剑中的蛇影在半妖耳边发出一声看好戏的嘲笑。 🔒[155]谁的新主旧主:是同一个啊 “叮铃、叮铃......”   千岁循声看向四周,铁链摇晃相撞,小小一盏灯火在其中明明灭灭。   数十盏灯,数十个刀剑付丧神。   “啊呀,你居然不是来找他们的?原来如此,还以为是抓了只小诱饵呢。嘛嘛,不过你知道也不重要了......”   男人笑起来的脸皮带起一片不自然的褶皱:“既然舍不得你的刀,那就换你留下来吧。”   那目光贪婪粘稠,让千岁有点犯恶心,他也不打算掩盖自己的反感。   少年模样的半妖混合妖力的灵力炙热猛烈,与赤瞳相辉映的红发在昏暗中闪着丝丝缕缕银光,踩在半空铁链上嫌恶垂眸看过来,仿佛连脚尖沾地都嫌污秽。   “嘛嘛,不说话,是不高兴吗?”   男人咬字缓慢的声音傲慢轻佻,话音听起来像是要提起腔调道歉,但下一秒开口却突然倾泻恶意。   “你居然还敢不高兴?一只低贱的半妖,从前想见我一面都不可能!给我打断他的腿看他是不是哑巴!!”   愤怒来的毫无征兆。   这是千岁长大后第一次听见有人当自己的面说自己血脉低贱。   “苏醒”过来的刀剑眨眼间欺至眼前,幽蓝鬼火下如同大小不一的细雪悉数袭向半妖。   四面八方的刀光落在红发半妖脸上,照亮半妖此刻冰冷的表情。   危险!   因愤怒头脸涨红的男人被危机感当头破了一盆冷水,赤红竖瞳无视刀剑威逼,越过所有盯上他。   始终与人类无异的少年半妖终于露出非人的特征。   “锵!”   刀身洗练优雅的太刀斜冲出来,挡在男人和长剑之间。碰撞声响,火花骤然亮起。   直劈面门的一剑被挡,硬生生凭借熟悉冲出数十振刀剑付丧神围攻的千岁并不后退,炽热灵力荡开。   狮吼震耳欲聋,悬浮的铁链猛烈震荡相撞,豆大的灯火几欲熄灭。   所有的刀剑付丧神行动有一瞬间静止,但下一秒立刻恢复,持刀追上逃跑的半妖。   他们不会合作......千岁抓住时机一剑震开面前的鹤丸,躲开身后追至的江雪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不得停歇地当下,头顶突然落下一缕光。   千岁行动一滞,下意识先拉开一段距离,震惊抬头再次确认。   一双狗狗眼突然睁大,手中变成异变赫刀的剑身因为灵力输出不稳定一下鲜红一下赤红。   蛇影早就重重抽了半妖持剑的手一下不知藏去哪里。   “这里,不是你的本丸?”   甚至不是一座真正建在地上的建筑,他头顶上的不是屋顶,是另一重结界。   千岁被这一离奇真相弄得怒火都打了岔,瞳仁竖起的赤红眼眸重新审视这片“迷宫”,灵力以他为中心冲向四周。   一股房子有问题拆房子、结界有问题拆结界的蛮横霸道。   “哎呀呀,被发现了。”男人满含恶意的咧开嘴:“可惜还是有点晚了。”   千岁:“......?”   一跃踹飞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大太刀,他扫平阻碍倒是让受限的刀种更方便砍他,下一秒,千岁的剑越过十几个刀剑付丧神头顶。   “喀拉!嘭————”   剑光横扫整片“迷宫”上空,所过之处火浪滔天。   上百条铁索断裂,灯盏噼里啪啦打翻在地,本就微弱的灯光转眼消失在泥地里。   就在这时,千岁正在半空中翻身的身形突然一晃,灯盏熄灭前最后一刻自后方刺向他后颈的短刀刀尖在半妖纤细的后颈命脉划过。   “砰!”   用肩膀侧身撞到残垣上保护自己内脏的千岁落地发出一声疑问气音,反手捂住滋滋冒血的后颈,看向倒在地上安安静静,仿佛连气息都消失了的短刀。   刚才最后一刻是能要他的命的,但短刀脱手了。   刀剑付丧神使用自己的本体刀时脱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是对的!只有这样才是对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激怒野兽被盯上,刀剑付丧神最后一秒还在临场倒戈,男人却反常地笑起来。   “神啊!他们可是神啊!不不不!不对,明明是供人使用的刀剑!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刀剑付丧神————”   男人越笑越大声,却坚持抬手指着一个方向。   手臂因为他几近癫狂的大笑在半空中乱晃,千岁分不清,只眯起眼确认那些难灭的灯没漏掉一盏就算了。   害他身形不稳差点一命呜呼的“罪魁祸首”窸窸窣窣绕到身前。   毛茸茸的尾巴尖晃了晃,柔软地搭在腿上。千岁抬手一摸,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主动向前趴下,幼狮绒毛附在薄薄的耳廓上,手感令本妖陌生。   变回刚被送到的场家,不人不妖的奇怪模样了。   那只碍眼的手又指向头顶两只兽耳的千岁。   “狮子!哈哈哈哈!原来你这只低贱的半妖竟然是这种恶心的狮子!”   无法控制的怨恨和达成目的的得意从男人眼里、口中、每一根眉毛泄露出来。   千岁垂眸看了眼五虎退,又看向倒了一地有意识但不会动的bjd娃娃。   再看癫狂的男人,半妖暂时忍住了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的心动。   杀心狂动。 狗狗眼中没了刚才不管在场有什么阵法和冤屈,灯又关联什么,只要抓住机会就杀掉这个敢说他“低贱”的审神者的冷酷,倒显出几分纯良。   除了笼罩住男人头顶的灼热灵力,烫得无形灵力在空气中荡起热浪。   人需要氧气,氧气可以助燃。   这么爱笑爱说话,想来肺活量足够大,间歇性窒息一下再交换微波炉炙烤一下想来问题不大。   半妖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不远处肯定是通缉犯无疑的审神者同事撕下那股恶意粘稠的表皮,在那疯疯癫癫翻来覆去说着什么。   少年没有收剑,仰头看着上方。   灵力化作的火不断冲击头顶的结界,融在其中的妖力特性让火焰附着在结界上无法熄灭。   被剑劈开一条缝的结界终于塌陷。   同位体交换的阵法彻底失效。   鹤丸一回来,就看见满地只会眨眼不会动的刀剑付丧神,视线再往上,千岁提剑站在一地“尸骸”中间,后背一片血液侵染的痕迹。   再远一点,一个全身物理性红温的审神者。   四周结界被火追着烧,不知名但一看就很邪恶的墙体铁索化作一张张符纸纸屑。   没有血迹,此刻就是最大恐吓!好一个杀人狂魔作案现场!   “......”鹤丸看看千岁,又看看审神者,徒劳的张了张嘴,最终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竖起大拇指。   “哇!主公!真是给了鹤一个大惊喜!干得好!!!”   一身现代新衣的白发鹤丸像只激动振翅的大白鹤。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最初就被换走,连冰山一角都没见到,对现场所有一切的真相一无所知的话,这样的反应倒是合情合理。   “......”千岁说不好鹤丸这句话有几分真心。   眯起赤瞳盯着浑身装备一新bulingbuling闪光的鹤丸国永,总感觉现在不管他说什么这个鹤丸都会说是是是、对对对。   稳住他,之后再找机会。   少年半妖沉默不语,赤红竖瞳盯着人看时压迫感十足,鹤丸面上嬉笑如常,额上逐渐浮现冷汗。   千岁仔细观察这个鹤丸一会,抬起剑尖:“这是你找的新主人?”   “还是旧的那个?”   一下被看出来的鹤丸这下真控制不住表情,画面冲击的警惕炸羽被那双不再平静的眼睛看得一冷。 被迫恢复冷静后,鹤丸深吸一口气,再看四周场景,联系跟随新主后短暂相处的时间,某种熟悉、令他窒息的真相简直要跳到眼前。   鹤丸向千岁露出一个苦笑,点头承认:“是第一任审神者,我也是现在才......”   “等一下。”千岁朝他伸出手,摊开掌心:“拿出来。”   对上那双将一切观察入眼的赤色红瞳,鹤丸垂头笑着叹息,似乎泄了气,将背在身后的通讯器交到半妖掌心里。   上面还停留在通讯界面,但不知道鹤丸出于何意,一直没有摁下。   千岁满意地收起来。   鹤丸复杂的目光跟着那枚小巧的通讯器,白色睫毛在金眸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是时政派来的监察官山姥切长义藏起来,被我找到的......”   “打住。”千岁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五分熟“战利品”,父亲教导过他,戏耍猎物不是个好的习惯。 尤其是胆敢冒犯自己的,狡猾多端不知道有没有后手的猎物。 前者有胆子,不赶紧杀容易打了小的来老的,最后一个都杀不了。后者则是防翻车必要的警惕,能直接武力解决的不要管前因后果也不要听对方叭叭。 后面这条尤其针对人类。   捏了下把自己至今没消失的尾巴,千岁眼底丝毫未消的竖瞳看向两次被打断叙述往事真相的鹤丸。   “没兴趣。你可以等时政的人来了再说,省的重复。”   被反复打断话音的鹤丸没有不耐烦,反倒是半妖的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得啪啪响。   “先告诉我,现在把这家伙杀了。”剑尖虚虚点了点如同无知无觉的玩偶瘫倒在地的刀剑付丧神:“他们会不会死?”   “哈?”等一下,不问一下违法分子就直接生杀吗? 鹤丸一愣,随即半妖并不隐秘的威胁下反应过来:“应该、应该不影响,因为......” 下一秒,人头落地。 各方面都格外普通大众的中年男人的头颅咕噜咕噜滚到脚边,千岁皱眉,红肿散发热气的脸皮定格在一个诡异的笑脸。 失去身体的头颅摇摇晃晃朝上,散瞳失光的眼睛盯着头顶两只兽耳的半妖看。 黏腻、潮湿。 鹤丸表情呆滞,双目失神地看着千岁把那颗头一脚踹飞。 🔒[156]血亲容器:阴阳师 头颅“铛”一声撞到断裂的铁链上,转瞬被火焰燃烧成灰烬。   鹤丸:“......”   此情此景,鹤丸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   空白的大脑甚至还岔出三日月笑呵呵的脸,说“哎呀好像不是该笑的时候呢哈哈哈”。   千岁把膈应自己的死人头踢走倒是心情舒畅了不少,转头看见这个时期的鹤丸,将灵力探了过去。   “唔!”鹤丸感受那股灼热的灵力在身体里穿梭,缓慢细致,将他体内残留的阴冷灵力驱散。   就是太横冲直撞了,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清理一遍,还要外加把他所有的褶皱都熨平。   金色眼眸泛起生理性泪水,眼前的身影逐渐恍惚只看见一片赤红。   以及另一双空洞却一直注视这个方向的,一模一样的眼睛。   鹤丸挡住另一振鹤丸国永看向千岁的视线后自己也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任由扎在后背的视线再如何都没有挪动。   千岁正仰头看结界,察觉鹤丸向自己靠近一步又静止不动。虽然有点奇怪,不过白鹤这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还不足以吸引他的好奇。   结界溃散得太慢了,铺设结界的阴阳师死后,这样的速度不正常。   赤红眼瞳中一道竖线瞳孔微动,千岁走到剩下的那具无头尸体面前,蹲下身,手悬在上方犹豫片刻,还是打算撕开皮看一下。   “喂喂喂!别随便碰危险物品啊!”   被灵力烫得微微五分熟的鹤丸感觉自己只是一个晃眼,少年审神者又在干出乎意料的是,吓得直接扑过去。   “啪!”   千岁迅速举起巴掌糊住撞过来的鹤丸,手上撕皮的动作被打断。   看看鹤丸两手握住自己的手,从自己掌心后面露出一张强自镇定的脸,千岁忍不住又动了动手指,被瞬间垮下脸的鹤丸双手抱住。   “别别别!鹤认输!暴力手段是不可取的!”   鹤丸国永很久没有感受过笑不出来的崩溃感了,他是真的快服了,他没招了。   “......”千岁欲言又止,看在鹤丸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只是在单手拦下鹤丸时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大幅度变强,想再试试,而且也不是要拿鹤丸来试。   千岁看了眼四周,结界没碎,他们站的地方连砖都被千岁掀了,不过除了脚下砖是真的,连下面的土都是假的。   大概原本的用途只是用来“收集”刀剑付丧神,对方来不及针对一只破坏力超强的半妖设下完整的阴阳术。   “这个。”在鹤丸速通无声语言的含泪双眼注视下,千岁抽出剑戳戳无头尸体,问。   “你知道多少。”   杀了一半没杀死还跑路了的敌人最为致命。   千岁摸了下自己的胸口,心脏在胸腔中扑通扑通剧烈跳动。   幸而他冷脸习惯了,鹤丸没发现少年半妖杀心狂动,只关注到他终于肯听自己一言,顿时眼眶酸涩,双眼含泪。   鹤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冷酷无情之半妖!   但关于眼前无头尸体的真实身份,鹤丸还真知道不少。   “这个人叫西光隼人,最初锻造出我的第一任审神者。那个世界里,你突然离开后,我就去取了你留给我的东西,把他擅自交换小世界本体刀剑的事上报给了时政。”   这振奇怪的,容易走神喜欢自由的鹤丸国永,在确认从天而降救自己出坟墓的少年审神者平安回去之后,没有像嬉笑时说的那样看在被唤醒的份上隐瞒真相,自己独自浪迹天涯。   而是果断上报西光隼人的事。   “他被处决了。至少按照公文通告来说,是这样的。”鹤丸眼神复杂的笑了笑,看千岁蹲在地上拿剑一下下戳尸体又有点笑不出来,只能别过眼不去看。   这振“年轻版”的鹤丸就是没有以后自己的鹤丸成熟稳重。   千岁:小狗白眼.jpg   “具体的抓捕鹤也没能参与。只是后来听说,作为闻名时政的少年天才,和所有审神者一样只能拥有分灵让他一直心怀不满,所以才一直借外出任务便利,偷偷把锻造出的刀剑付丧神和小世界里的本体交换。”   千岁还是没能把尸体的皮撕下来,看看这个西光隼人是不是用的和妖之森里喜欢披人皮骗人和妖怪过去杀的恶熊一样的办法。   鹤丸强烈建议看看心脏,阴阳师借禁术抽出灵魂躲避肉身的死亡,可以寄生在由血亲为他制作的容器里,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标志性印记。   “切开!求求你直接一刀切开!”鹤丸死死抱住半妖的手臂,激动到声嘶力竭。   手撕人皮还是太超前了!   千岁狗狗眼中细细的竖线瞳孔从鹤丸身上转到尸体上,来回两次,答应了。   但用的是鹤丸的本体刀。   鹤丸流下感动的泪水。   刀尖轻松划破人类胸腔,千岁忍不住挑眉,见鹤丸凑过来手腕一转,刀刃猛地抽出。   “啊!”鹤丸下意识闭眼,防止血液喷溅进眼睛里。   预想中血液飞溅的场景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   现场唯一的血迹依旧只有千岁自己后颈流出的鲜血,此刻看着眼前早已死去却皮肉鲜妍的尸体,眼中最后一点凝固消失,鲜血在眼中翻涌。   “看来比起血亲制作的容器,还是血亲亲自来当容器效果更好。”   “......”鹤丸不知道怎么接,千岁的话像是在单纯冷静地评价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嘲讽。   “没办法啦,世界这么大,遇到什么算什么吧。”   鹤丸不想说人有好有坏这种话,叹了声气随口附和一声,心累之余,忍不住对半妖探究的好奇心。   时差导致他留在另一个世界多留了几天,他知道这个年少的审神者自幼被刀剑付丧神围绕,失去过往作为妖怪的记忆,至此几乎从未离开刀剑付丧神的影子,稍稍长大就一直生活在和平的人类社会之中,被众人保护。   第一次完全脱离刀剑付丧神,独自一人居然.....这么凶残?   明明上次见还不是这样。   本体太刀“锵”一声被推回刀鞘,千岁却在这时突然转头看他。   “你没认出来?”   不知道第几次被噎到沉默的鹤丸抹了把脸,摇头:“刀剑付丧神不能知道审神者的真名,只能看见审神者代号......”   举报前主成功的鹤丸国永一朝回到时政,再想出来浪迹天涯是不可能的事。鹤丸顽强地在时政刀剑收容所过了几年。   靠和其他刃一样打零工换取灵力,瞒下自己不缺灵力的真相,接济伤重的其他刃。   困在收容所时间长了,鹤逐渐感到无趣。   正巧这时一个各方面都普普通通但热爱生活的优质本丸出现,正巧这个审神者一眼看上去老实巴交一看就是能纵容鹤恶作剧的好人,正巧这座本丸没有过鹤丸......   一切都太巧了。   鹤丸闭上眼,忍住将过去全部回忆重新梳理一遍找出异常的冲动。他已经看出来,眼前外表形似火焰的审神者只对他的所有物格外仁慈,其余一切都不在意。   哪怕是未来会成为他的刀剑付丧神的自己,也只多分到一份温柔而已。   “一开始几天,本丸都很正常。”鹤丸略过自己,挑出千岁想听的部分说:“五天前,他突然说接到任务,要外出一趟,回来之后时政派来了检察官山姥切长义。”   涉及狩猎,千岁的脑筋转速超长发挥。   显然,五天前,占据了血亲身体的西光隼人是去收回他隐藏的“遗产”去了。   也就是眼前这些被他从小世界偷出来的本体,用禁术催生出的刀剑付丧神。   西光隼人的天才之名大概真的很大,大到让时政察觉到什么,在西光隼人没有暴露出明确证据的情况下立刻派出了监察官来监视。   至于现在那位检察官......   千岁翻了下记忆,确认在刚才对自己的全体围殴中没有看见对方,短短几天,西光隼人下手真是果断。   “为什么要交换你和未来的你?”   如果是为了报复举报自己的漏网之鱼,西光隼人直接把鹤丸杀了不就好了?   这个鹤丸是真的不知道,白发金瞳的太刀摇头的动作透出些许无力。   山姥切长义在来到本丸的第三天下午失踪,第四天,审神者找到初来乍到的鹤丸国永,拜托他帮忙去之前出任务的小世界取遗落的道具,他还要留下等待时政来人实在无法离开。   对本丸忧心忡忡的审神者,正经合理的理由,别管鹤丸信不信,他无法拒绝。   结果就是一进传送阵,转换器一开,一切就变了样。   先是被当时全然陌生的刀剑付丧神追杀,追到一个奇怪建筑入口时眼前一黑,迎面钻出一个染了彩虹色头发的自己,推了他一把说等着看。   一句等着看,他就到了未来。   “西光隼人他......”鹤丸顿了顿,西光隼人和这个容器之间的真相除了两个当事人,其他人再也无从得知。   鹤丸现在只能庆幸,至少西光隼人没动这具身体原本的那座本丸里的刀剑。   那些刀剑付丧神不知道自己的审神者成为了一个死刑犯的容器,现在大概正在家里望眼欲穿等着审神者回家,然后......突然感应到灵力断裂,审神者死在另一个世界。   可千岁也没错,先不提灵魂容器这种东西不彻底毁灭对方就还能回收利用,小孩子动手的时候没轻没重,况且当时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不是吗?   不愿再多想,鹤丸强行扭转话音。   “嘛嘛,别逮着鹤一个人问啊。那个鹤丸才是后面走进这座结界的人,你没问他吗?”   千岁正在把拆迁做得更彻底更极致,试图找到更多线索,不行也务必让一会时政来人追踪不到自己。   红发赤瞳的半妖一脚豪迈踹翻一堵墙,手里拿着剑像是砍狗尾巴草一样乱砍。   闻言摇头说:“没事,知道这么多也不错,本来也不指望现在的你会知道多少。”   鹤丸:“?”   鹤丸:“?!!”   “等等!不问敌人算你警惕心强,那你既然知道鹤什么都不清楚,为什么不去问未来的鹤?!”   “喀嚓”一声,千岁徒手捏碎一块结界碎片,奇怪地看向他,另一只手上仅存的通讯器一闪一闪。   激动炸毛的白鹤一秒安静。   “这里危险啊。”千岁理直气壮。   实力大减的西光隼人抓不住突然冒出来的半妖,但他有奇怪的控制刀剑付丧神的办法,千岁当然不会自己的鹤丸国永在这里多待一秒。   “可是......”把鹤换回来鹤自己就不危险了吗?   鹤丸忽然一顿,眨巴眼睛:“当初我们一起待在那个世界流浪的时候,你还不说鹤是你的刃吗?”   区别对待是否太过明显。   千岁摆弄手里有监察官印记的通讯器:“哦。”   “可你现在只能算半个,我会救你的。”   鹤丸:......   老己,你在未来刷审神者好感的时候就不能管管老自的死活吗?   虽然未来那个本丸确实很好,刀说话又好听刃刃都温和可亲,可......这真的是他未来的主公吗?   不对不对,咱们未来真的不能当一只遵纪守法的良家鹤吗?   千岁摁下绿色通讯键,抬手把通讯器抛给鹤丸。   见他赶紧接住又立刻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用衣服捂住通讯器不让千岁出境,像只神经紧绷羽毛乱炸的白鹤。   少年模样的半妖唇角微动,似乎想笑,但突然想起什么,唇角迅速向下扯平。   显形不久的鹤丸国永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未来的自己又坑了自己什么。倒是全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本体鹤丸眼睫动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生气透过眼底的一点火红缓慢蔓延。   “噗嗤”。   “心脏我带走了,你会帮我想好借口的吧?”千岁语气笃定。 🔒[157]蛇遇到了骗局:源氏骗局 这里不是本丸,不是实体建筑。   千岁猜测,眼前所见的所谓“迷宫”,或许西光隼人为刀剑付丧神打造的“收藏展示柜”。   鹤丸口中没能找到的关键罪证,和受害者。   外部结界烧得差不多,结界里面有可能追踪到自己的也毁得差不多了,千岁带着留有西光隼人印记的心脏转身要走。   鹤丸不想让他走,可下意识想要拉住人的手还没伸出去,就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有个烫手山芋。   “嘟”一声,通讯器被另一头的时政接通。   此刻,鹤丸身边是情况不明需要医治的受害刀剑,脚下是陌生的小世界,眼前是后背、双手沾满全场唯一鲜血的他的未来审神者。   备注:通缉令等级不比发疯的西光隼人低,还是家族企业。   通讯接通,他现在不能开口用各种借口挽留,比如追踪还是时政的专业人士更多,比如你能不能等一等,不能暴露千岁的存在。   身边还有受害刀剑需要帮助,他也不能离开,万一西光隼人还有别的容器或者留下了其他灭口的阴阳术。   别说什么这片空间跟被大型挖掘机来过犁过十遍一样,就算有也被破坏了。   一个能躲过时政探查,囚禁刀剑付丧神的形似独立本丸的空间就是那个年轻天才徒手造出来的,“以防万一”防的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天才和蠢人。   还有西光隼人,他真的只是对自己只能拥有和实力平庸的审神者一样的分灵心怀不满,想要得到“真正的刀剑付丧神”才做出这种疯魔的事情吗?   不能说,不能走。   往前再多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往后是不知道时政会如何的“诈尸犯”和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知道多一点的真相。   “嘶......”鹤丸的头好痛。   千岁似是察觉到鹤丸发出的怨念,脚步不停,侧身回首。   “下、次、见。”   泛着银光的红发拂过少年扬起的下颌,殷红唇角开合无声道别,一闪而过的赤色竖瞳恍惚间令人感觉他仿佛在笑。   而且是怒气冲冲来,心情不错的走的那种笑。   “......”鹤丸半点笑不出来,他是真没招了。   原本神采奕奕的璀璨金瞳,双目无神地望着千岁的背影施施然走远。   鲜红发尾和少年后颈流出的大片血迹融为一体,火焰焦灼的气味和血腥味渐渐远去,白发太刀孤零零站在终于露出真容的世界大地上。   脱离鹤丸视线后,千岁当然不会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给鹤丸暗示出自己要在时政来之前逃走的错觉而已。   几个起落上了不远处的山林,落到一棵树上,确认能看清下方变成一个小火柴人的鹤丸后,往后一靠安稳坐着了。   手指忍不住摸上嘴角,血腥腐败的气味直冲大脑。   头顶两只耳朵瞬间直立,搭在腰上的狮子尾巴触电一样弹开,直直往后绷直竖起,炸毛成两倍大小。   ......对不起自己,忘记自己才掏了人家心脏,现在心脏还捏在手里,失策。   千岁意识到发现自己和鹤丸待在一起想笑的频率特别高,有点像他一旦和髭切单独待在一起总是忍不住生出想看他哭的恶劣心思。   这是不对的,不“正常”的,一个合格的首领和审神者不应该这样。   但没关系,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千岁从小到大都是一只延迟启动的机器猫。   每每等他分类好涌进脑海的各种有用的没用的记忆,哪怕不进行思考,情绪也迟到了。   情绪这种东西一旦迟到,错失当场合情合理宣泄的档口而下一件事已经到来,就再也没有了将情绪宣泄出来外化做出行动的意义。   虽然不能当暴君是被迫的。   不过千岁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小时候看见初来乍到的鹤丸被原住刀欺负时想要他留下、看见八原森林里惦记人类朋友的弱小妖怪想要带他出来、看见年幼病弱的真源理绘努力时自愿背锅时,那种心脏酸软的感觉。   但这也没关系。   教资安全、不,他的领地和首领卡安全就行了,没事的。   千岁一边神思发散,大大的狗狗眼始终盯着下方正在协助时政定位跑来跑去的鹤丸。这般优越的地势条件,一半靠天成,一半是他刚才人工现挖出来的。   指尖一下下轻轻敲击横在腿上的长剑。   剑身已经恢复成原本的莹白色泽,蛇影最终的出现像是被熊孩子骚扰到不耐烦了才出来看一眼。   [贪心的半妖,又想要做......?]   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捧在掌心里,送到剑身边缘,掌根位置还残留一条比周围皮肤更白一层的伤疤印记。   蛇蛇:[?]   莹白剑身上,本就漆黑得像是浓缩版的细小蛇影一下子团成一颗黑豆。   千岁捏住自己发痒的指尖,捧着心脏的手往前送了送。   “西光隼人该死,不过这个审神者也不是无辜的。按照说好的,可以给你吃,但是不新鲜了,所以你就吃这个心脏吧。”   蛇蛇:[......]   蛇蛇:[???]   这一刻,困在狭间的八岐大蛇本体都感应到了分灵极度震惊之下传来的拨动。   那一缕分灵出逃的意识,待在一只浑身缠满刀剑付丧神羁绊的半妖随身携带的妖灵剑里,怀疑这只中了意识阴阳反转术,有阴阳师偷偷分割走了半妖的恶面带走。   黄泉狭间的本灵第一反应:安倍晴明那诡异的无差别吸引人、妖、鬼、同代阴阳师崇拜的魅力跨世界蔓延了?   第二反应:当初被重创的时候逸散出去的这缕分灵是不是没分到脑子?不然但凡有点脑子也不至于一点脑子也没有。   八岐大蛇的分灵意识,刀剑付丧神的纠缠,妖铸灵剑,半妖。   这么多关键要素缠在一起,那个阴阳师除非是异世界安倍晴明分号,否则不可能分的动一点。   幽暗狭间,八岐大蛇本尊缓缓抬手,指尖揉捏额角,颈间细碎蛇鳞、苍白脸颊上的妖纹是不是闪过黑紫暗光。   这一边。   破天荒收到又又又被囚禁的本灵回应的分灵蛇影一震。   千岁在横在腿上的长剑突然变重的瞬间意识到不对,紧盯下方鹤丸行动的视线分出大半,立刻对上下方两颗红得滴血的蛇瞳。   虽然,直立身体一半脱离剑身的蛇影依旧比柳叶还纤细,两只眼睛比米粒尖尖还小。   但四目相对的瞬间,千岁心跳猛然漏跳一拍。   紧接着,心脏更加有力、急速地跳动。   [剑不错。借用这把剑,还有我,肆意使用力量的感觉很令人着迷吧?]   “啊......确实很爽。”   心动总是猝不及防,千岁摸了摸自己的胸腔确认,自己一时激动独自来到这个小世界还没过一天。   短短时间,他竟然心动了两次。   果然,这个小世界克我!   千岁眼神瞬间坚定得能原地成立某支部。   “不过,能把妖力和灵力冲撞的副作用渡到剑上,加强剑招,我也是刚才实践才知道的。”   半妖抬抬下巴,成果就在下方,鹤丸脚下踩着的泥土松软被犁出来的大坑就是证据。   [可你默认了!]   蛇影再一张嘴,被冒犯恶意和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千岁一听这话音不对,连忙又去摸自己心跳,发现自己心不跳了。   嘎巴一下死了。   这肯定就是黄金八点电视剧和花花绿绿小说里说的,“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声音语气不对也不行。   [什么祭品,什么只有这个新鲜,你只是想让我吃掉这个有阴阳师灵魂印记的东西,趁机诅咒他灵魂俱灭的去死吧!]   [狡猾贪婪的半妖,你还太年幼了!] ......又没开挂,全凭努力骗蛇对自己放下警惕,突然一下归零做什么?   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半妖垂下赤红眼眸,兽类竖瞳盯着剑身上的蛇影,忽然幽幽叹气。   配合他染了红发后妖异秾丽的脸,头顶树叶因为时政时空定位簌簌摇晃的斑驳光影,除了因为力量充沛,气血充盈让他的皮肤不够苍白外,很难分辨此刻谁更像恶鬼。   “可是确实只有这个能吃啊。”狗狗眼少年看起来无辜又诚恳。   这倒是事实,而且也只有容器中承载阴阳师灵魂的心脏残留有阴阳师的力量,对普通妖怪恶神来说算是“能吃”的。   不对。蛇影尾巴突然一僵,不管是本灵还是它,明明从来不生吃这玩意啊!   蛇影站在剑身上,米粒尖大的蛇瞳上下打量眼前的半妖,最终缓缓眯起。   [你倒是被源氏的家伙教得好,留在他们身边当个予取予求的乖宝宝真是埋没你了......] 千岁本就眼尾下垂的无害狗狗眼弯了弯。   蛇影想起当初,那片生出野心的蛇鳞在两人间构筑出一个通道,高高在上的存在遥遥投下一个眼神,被困在那座祭坛下陷入无尽沉眠的大蛇被唤醒。   它两次看走了眼。   一次是这只半妖无法蛊惑。不要力量、不要地位,甚至一提起复活父母就呆呆地埋头拿石头砸剑,半夜故意放髭切进来偷偷砍它寄生的剑。   半是生气,半是庆幸。分灵巨大的蛇身挤在狭窄地下,心想这只半妖大概能多活一段时间,它也能在外面待久一点。   第二次就是现在,半妖突然不当人,也不干人事。   他不仅不是蛇无聊解闷的玩具,初初露出来的真面目竟然还和那群差点把蛇坑得苦茶子都不剩,就一道分离到异世界的分灵都不放过,阴魂不散的源氏一模一样! 蛇:[yue。] 千岁:? “我还没说就犯恶心?你现在能读心?知道我想干什么?” 蛇:[......呵,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你要恶心我,真是受够了你们源氏骗局。] 一开始说的千好万好,恭恭敬敬,就差把蛇哄进来当保家仙,结果到最后都一样! 心脏被蛇毒腐蚀。 千岁难得耐心地坐在树上,一手始终捧着那颗心脏方便蛇毒一点点缓慢腐蚀,长长绒尾在身后轻晃,半天没再开口。自林中下方看去一只皮毛赤红的狮子盘踞在大树上。 天空突然裂开,走出一队人和刀剑付丧神。 制服、抓捕结界,都和之前千岁重铸膝丸差点被抓时来的人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他藏在了蛇影里。 鹤丸站在地上朝上方招手,比划了几个手势,上方的人陆续往下落。 他到处打零工那几年早就学会各种时政出任务时传达特定的安全信号,他在短短半天时间里第一个找到山姥切长义藏起来的通讯器,也是靠山姥切长义留下的记号。 [相处很融洽啊,你这只白鹤心存正义呢,小心因为傲慢白白放走他啊......] 蛇影吐着蛇信回头,看见这个贪婪狡诈得有趣的半妖竟然在笑。 赤红热烈,如鲜花盛放于灿阳,温度却被牢牢锁在灵魂深处。 “找到了。” 千岁唇角克制不住上扬,赤红眼底的菱形竖瞳紧缩成一条竖线,声音却轻轻的仿佛怕惊扰了猎物。 “你看,他胆子真的好大啊.......” 蛇影不问他是找到了什么,即使只是分灵逃离出的意识,也不至于看不出所谓时政的天才阴阳师在哪里。 它对半妖眼下这副状态更感兴趣。 等候到胆大猎物回来的半妖笑起来,变得弯曲尖锐的犬牙压在殷红嘴唇上,始终控制蛇毒腐蚀心脏速度的五指瞬间收紧。 🔒[158]感谢蛇蛇:无私帮助 “......鹤一回来就这样了,没有看清。”   “是,想要问的话大概只能去问那个未来的鹤了呢。不过现在去打扰的话,不会改变‘过去’吗?”   如千岁笃定的那样,鹤丸国永竭尽全力向时政执法队隐瞒他存在的痕迹。   两次险象环生但两次都天降未来主公,鹤丸看着终于散开,分工明确检查现场,救助受害刀剑的时政执法队,悄悄松一口气,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鹤不辛苦,鹤命苦。   下一秒。   “扑哧”,长剑穿透胸膛,鲜血飞溅。   几滴鲜血溅到离得最近旋身看去的鹤丸脸上。   从头到脚白得反光的刀剑付丧神睁大双眼,亲眼看着狮子扑羚羊一样一击毙命的凶手一脚踹在人肩上,抽剑翻身时黑影略过头顶。   惊鸿一面,鹤丸瞳孔地震,大脑和表情一样空白。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检查过周围放心协助医疗组的武斗派审神者手中仪器落地,一声重响惊醒所有人。   “结界!结界没有预警啊啊啊啊————”   “不对!他有尾巴不是人......”   “是新形态的暗堕溯行军吗?!溯行军还能升级?!!”   因为有鹤丸拿着通讯器实时联系,知道现场情况的执法队来的并不全是武斗派审神者,二分之一是专职检测追踪的人员。   “......等、等一下!先别追!”   鹤丸在极度震惊之下发挥出了超常水准,一把拦住要去追武斗派审神者的手和他的近侍。   “冷静,万一是西光隼人勾结溯行军调虎离山呢?结界被腐蚀了!”   “啊?不是有结界保唔.....啊,安定抱歉抱歉......”   手提大剑的审神者一愣,他突然急刹,但他身后生怕自家战斗爽审神者又撒手没紧紧跟着的大和守安定一下子撞到他后背上。   这时,一旁铺设结界的审神者朝这边喊:“结界被腐蚀了!”   “不对!涯本君情况不对劲!”医疗组的审神者也突然松开突然没了生息的队友,神色慌张又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她带来的太郎太刀立刻将她拉到身后,神刀悬在地上没了生息的尸体上。 在场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她们那边,一个执法队满怀信心地来到这个世界不过半小时,短短时间,队友突然受袭、接受急救、断绝生机。   领队看着那具前几分钟还活生生跟他对接保证完成任务的尸体,身下土地除了一滩最初的血迹外,再也没有新鲜流动的血液流出,像是流干了一样。   一米七八的男性,身体素质通过筛选进入执法队的审神者,正常情况下身体里只有这些血液吗?   而他“简单帮忙”救助的几个受害刀剑,正歪歪斜斜的坐在一旁看他,表情空白,眼神空洞。   所有刀剑付丧神的眼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一个个像是失去控制的bjd娃娃,无法转动头脸,所有的眼珠也全都转到这个方向。   静静看着那具尸体。   “......”周遭一片寂静。   只有山林的风从被腐蚀的结界漏洞里幽幽吹进来的呜呜声。   鹤丸国永刚才为了拦下向外冲的审神者,现在站在最外围,望着分散站立此刻一动不动的执法队,又看看倒在地上的尸体。   一双璨金色眼眸从头到尾睁得大大的。   不是吧?竟然不是半妖杀性大发,杀个回马枪灭口?   千岁:?   虽然脑子里想的东西很奇怪,但鹤丸在人群背后还是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鹤未来的审神者还是讲道理的。   就是不爱听人多话,尤其是敌人,只要直接死透的。两次了,重刑犯西光隼人连句遗言都没有,甚至连等一等都不乐意,宁愿冒险冲进执法队里突袭。   但是、但是.......   这个年纪的半妖,能一下抓住刚才执法队抵达现场检查完,初初开展工作时露出的一瞬破绽也很不错了嘛哈哈哈.......   鹤丸心里乱七八糟,捏着手心里多出来的一枚野果,装若无事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后背碰到边缘的结界。   “西、光、隼、人!”领队回过神咬牙切齿,被愚弄的愤怒直冲天灵盖。   别人没有权限知道审神者真名,但他是能知道的。   这个涯本,本姓西光,算起来是西光隼人的堂兄。因为时政不实行避让那一套,毕竟能一代代稳定诞生的家族里往往内斗最厉害,对外又出奇一致。   家属是受害者、或是家属犯罪,有条件能签下保证的话就让家属参与调查几乎是惯例。   他和西光隼人一同被选入执法队,从小就被西光隼人这个堂弟的天才光环压得黯淡无光。当初西光隼人能迅速被抓还要多亏他给西光隼人提供假消息,又及时给抓捕队通风报信。   这也是涯本一个后勤为什么这次任务能被点名加入医疗组的原因。   他能当领队被派来追踪西光隼人这种级别的诈尸犯,不是傻子,褪去刚才被突然袭击的怒火,现在再看这具尸体,已经想明白了大致真相。   专职追查的执法队员蹲在涯本的尸体旁边,在一同净化咒又戴着贴好隔绝恶咒的手套进行检查,抬起头难看的脸色先一步表明了结果。   “是西光隼人的残魂。”他的钳子上,一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心脏碎片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这个混蛋!”领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紧紧握拳的手青筋凸显。   任谁接连被扇两次巴掌都想杀人,可一个跑了,一个死了,回去还得处理烂摊子都会气炸。   鹤丸远远的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快速整合信息。   西光隼人借用不明手段拜托一位同为审神者的血亲为他制作灵魂容器,不明原因中途改为侵占血亲身体。之后报复出卖他的涯本,将大部分残魂寄生在涯本身上,借他的身体堂而皇之地参与追捕自己的任务。   带队的审神者也是如此猜想的,但另一个人也不能忽视。   因为鹤丸再次逃离引来对方对西光隼人关注,一己之力摧毁能催生刀剑付丧神、困住刀剑付丧神心智的独立空间。   接着又恶劣的欺骗鹤丸,假意离开实则守株待兔,成功挡着他们的面杀害队友。   这个人或许是西光隼人的仇人,也或许是因为种种原因堕落加入溯行军的前同事。   但毫无疑问,第一个巴掌就是他扇的!   说不定现在还在嘲笑时政连执法队都能被罪人混进去,堂而皇之刺杀西光隼人都像是对方大发慈悲施舍的“帮忙”。   可是现在压根管不了他,这人在暗处,可他们还有一群受害刀剑,文弱的文系审神者也需要保护,哪怕能放出去两三个武斗派审神者,大概也会被对方借着熟悉地形遛着跑。   知道实情也大概能猜到千岁怎么想的鹤丸:哈哈,恶劣强大的高智商乐子犯形象吗?稍微、好像,有点,嗯.......   鹤球尴尬,鹤球不能说.jpg   同样是武斗派审神者的领队盯着那块被腐蚀出的结界漏洞,将那股散发不详气息的力量深深记在脑子里,转头果断做出撤离的决定。   “现场复刻好了吗?”   “好了队长!虽然毁得太厉害,”   “涯本的尸体交给我,保护好受害刀剑,打开传送器!”   同样属于受害刀剑的鹤丸国永丝滑融入集体,好奇心强,还有点跃跃欲试想要打破未来命运,让自己当回一个良家鹤的他决定回到时政,再看看,鹤就再看看嘛.......   执法队抱着抓到西光隼人踪迹,回去后浩浩荡荡行动,洗刷污名的信心来。   此刻一个个黑着脸,满腔怒火地扛着装着西光隼人的队友尸体回去。   任谁突然接到因为对方犯罪导致执法队名声大跌的死人前同事一朝诈尸,久寻不到的受害者也出现了。   现在却带回去一具风评老实的审神者尸体,一具队友的尸体。   指着这两具不会说话,灵魂消亡后普通人也难以观测到痕迹的尸体,对所有审神者说,这就是诈尸的西光隼人,被另一个不知名但绝不是好人的家伙杀的。   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接下来执法队名声会差成什么样。   人与刃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受害刀剑”一员的鹤丸被传送阵的白光笼罩,从半空中往下看,土石裸露的大坑外葱郁丰茂的山林在风中荡出一层又一层迭起的绿色波浪。   不知名的野果带着掌心的温度,入口......   鹤丸五官扭曲:“yue!呕————”   专司医疗的审神者本就惊魂未定,看见这振反复死里逃生的鹤丸突然呕吐,表情痛苦,嘴角还有可以的红色液体痕迹,瞬间慌了。   “别死啊!不对,别碎啊!快快快,加速器呢快回去!”   “他绝对是中咒了!!!”   正在林间自由奔跑的半妖:“阿嚏。”   [哎呀,看来有人很惦记你的小命啊。你的人类友人不在,那群刀也不在,小心作恶太多翻到沟里,需不需要我教你呢?]   “我的命?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千岁擦擦鼻尖,白里透红气血充足的脸上全是对这诋毁自己的话的不赞同。   “还有,我缺德事从小到大做的多了,你这种专挑大事的蛇,你会干吗?干的明白吗你?”   [.......]   理直气壮的千岁再次杀死了话题。   没了人主动开口,千岁鲜少主动说话,山林间一时只有鸟雀和蝉鸣。   被西光隼人强制性拽回半妖状态的少年半妖头上顶着两只覆盖薄薄绒毛的兽耳,长长的绒尾垂在身后,金棕色的尾巴尖打着弯。   时政还会派人再来这个世界搜寻证据的,但不是现在、立刻。   千岁当时差点告诉鹤丸,这个世界就是当初他们初遇的世界,西光隼人惦记这振从这个世界“正史”上逃跑的鹤丸,却又对这振真正举报他,让他罪行暴露的鹤丸从始至终没有起过杀心。   和他那两个血亲比起来,简直奇怪。   但话到嘴边,千岁没有开口。反正鹤丸好奇心重,回去后他自己也会知道的。   千岁想要一点时间。   当然,比起听蛇影的蛊惑去源氏祭坛放它出来,它会跟自己签下契约教导自己什么的,千岁更想去找找母亲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他只是一贯反应慢保持沉默而已。   让我们说,谢谢好心蛇提供的帮助,可惜猎物都是不能吃的,下次一定。 🔒[159]你好,申请同等待遇:拒绝欧皇   [所以这算什么?]   “算你是天使投资蛇。”千岁淡定回答,拿着剑撩了下火堆,添树枝烧水。   [......]   蛇影抽了半妖一尾巴,留下一道蛇毒的黑紫色痕迹,又又又走了。   继源氏骗局后,多年没能出土的蛇一朝放风,惨遭未成年半妖诈骗。   千岁无所谓这点疼痛,两眼放光盯着眼前树皮树叶扎的锅,等待小小的泡泡变成翻滚的大泡泡。   最初,他进入森林准备抓只骑习惯了的老虎代步。关键时刻,一桶现代泡面从天而降,正正好掉进COS武松的半妖怀里,导致他的异世界一虎分号跑路。   但泡面是无辜的,什么失物,这是赔给他的坐骑损失费。   对从小不管去哪刀剑付丧神都包接送的本丸最后的希望来说,在抱住泡面的那一刻,一句“九九成,稀罕物”自动触发。   翘着莲花指,吹着唢呐,转着圈在半妖头顶两只直挺挺的兽耳吹吹打打。   发现泡面还有五天就过期,千岁立刻原地止步,打水生火一气呵成。   他又饿了。   反正这个时间点母亲大概率也不在这个世界了,在的话估计也忙,而且是不方便带孩子一起的忙,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贸然打扰。   森林里妖气繁杂,注定妖怪种群间互相狩猎行为的也格外频繁,树木、草地、灌木格外茂盛,   红发半妖守在火堆旁,火光映出他的没有表情变化的冷脸,但长长的狮子尾巴在身后一下下不耐烦地甩动,尾巴尖总是刚刚好略过地面上方。   头顶是将日光全数遮蔽的茂密树冠,袅袅白烟缓缓上升。   消瘦苍白的手小心拨开灌木丛,一双异色瞳将火堆前的背影完完整整映入眼底,相隔一百多米,对方不加收敛的灵力向林中妖兽宣告他圈定了这片地方。   炽热霸道,强势且不容忤逆,仅仅是试探性靠近都会被热浪警告。   “哗啦————”   一只鹫鸟扑棱翅膀仓皇离去,那是这片妖之森为独行狼妖带路的鹫鸟。宗三左文字垂眸看向掉落到自己身边的羽毛,尾尖被火焰烧出一圈焦边。   异色瞳微微颤动,再次看向那道背影时不敢眨眼,瘦到指骨突出的手指无意识碾碎手中拨开的草叶。   这样的灵力显而易见有异常,可是......没时间再试探确认了。   刚才的动静比上一次还大,时政一定会再派人来搜查。他还能跑,可小夜现在的状态再次逃亡会出事的......   宗三左文字陷入纠结,抗拒一看就不是好人,或许也不全是人的陌生审神者,现实和不甘又不允许他抗拒。   千岁吃完泡面,沾满红油的塑料叉穿透泡面盖,刚才还闪着“金色传说”金光被捧在掌心里的泡面桶就这么进了火堆。   量不够,没能量,吃不饱。但千岁浑身上下源源不断冒小花,整个人美滋滋。   果然,八点档电视里说得对,背着家里刃偷吃的东西就是味道更好。   “久等了。”千岁擦干净脸和手,转身看向背后一人高的灌木丛。   一秒、两秒、三秒。   在千岁握住剑柄,从火堆里抽出暂时充当拨火棍的长剑之前,粉色半长发的僧衣青年从灌木丛中走出来,一双异色瞳似是从他身上确认了什么,仅有的一丝犹豫和善意瞬间消失。   像只叼着幼崽流浪求生许久,对人类没有任何好感的猫。   宗三左文字瘦的形销骨立,千岁还没见过比小时候刚找到本丸的鹤丸还瘦弱的刀剑付丧神,也没见过试图绑架他的刀剑付丧神。   还是拿泡面打的窝。   下意识翻找记忆参考的千岁翻到了相似的成功事件,他的母亲,当初得到本丸就是被满含恶意的髭切半哄骗半绑架进入了本丸。   战利品是一整个“听话”的本丸。   千岁:秒速代入公式,期待战利品.jpg   束手就擒的半妖没有得到任何优待,一路颠簸,宗三左文字推开压住洞口的巨石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瘦削的身体迅速挤进去。   “呼......小夜、小夜醒醒......”   “唔、兄长?宗三尼?”微弱的声音从石室内唯一堆叠的布料中响起,轻的在这个密闭空间都激不起回声。   被夹在臂弯里一点不舒服,全靠战利品钓着的千岁循声抬头,幽暗湿冷的石室在半妖眼中如同白日般清晰,包括躺在层层衣料下,瘦的看起来连呼吸起伏都没有的小孩。   这也是他这一趟的战利品?看起来比小退还小只,带回去给歌仙和烛台切养能养活吗?   另外......母亲,是开欧皇挂了吧?   “兄长在这里。”宗三左文字苍白的脸上神色温柔。   最后留存的灵力已经全部用来挟持这个时政通缉犯的审神者,宗三左文字不敢露怯,强撑着始终稳稳将本体刀抵在这个红得让人眼睛疼的审神者脖子上。   只是这样一来,就无法将虚弱的弟弟抱进怀里传递一点温度。   不过没关系————“马上就会好的,小夜。”   宗三左文字没靠近刚才的地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认得出那是只有执法队出动S级审神者才能设置的结界。   而眼前这个不知道怎么逃出来的审神者,身上更是还有被S级武斗派审神者攻击留下的痕迹,离得近了还能辨别出对方出手时的愤怒。   简单推理,就可以得出一个条理清楚的真相。   这个看似年少无害的审神者本性比他的灵力气息更加爆裂邪恶,犯下大罪被追杀到这个世界,还躲过了抓捕。   宗三左文字觉得这个可以杀。   千岁:?谢谢,这个真不能杀。   “兄、咳咳唔————”   “小夜!放开小夜!”   察觉刀打算抹自己脖子的那一刹那,半妖暴起反击,五指紧紧抓住宗三左文字挟持自己的手臂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消除,头猛地向后一砸。   “嘶!”   被砸脸的宗三左文字没叫,被对方突出的骨头撞痛的千岁忍不住龇牙。   打倒唯一还能动的,反手揉着后脑勺的红发半妖走到石室唯一堆起的保暖衣物前,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把这振叫“小夜”的刀捞出来看看。   “铛!”   一柄长剑,向上挡开刀刃,向下同时打掉暗处冲出来的短刀。   也就有了两兄弟互相担心的一幕。   因为剑中蛇影负气抽离,魔神戾气的影响消退,千岁因这一幕想起现在还会紧紧挨着药研、手指抓住药研衣角不放的五虎退。   赤红眼底始终未散的菱形竖瞳有所缓和。   “只有你们吗?”千岁将剑收起,环视一圈,石室堪称真正的家徒四壁。   宗三左文字连忙双手接住摔落的小夜,闻言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忍下杀意,点头称是。   千岁有些失望:“哦。”   “被绑架”,进了对方地盘揍翻对方笑纳一切,步骤进行完毕,全部同款复刻。但据蜂须贺说,当初母亲一天无理由连坐揍他们全员三顿直到一周后才全部松口,可他的战利品......   看起来再多揍一拳就要碎了。    这两振刀,不是从前本丸逃离的幸存者,带回去?髭切和巴形会炸的吧,一个暗着来一个明着来......    他自己这次都是趁刀子精没反应过来自己跑出来的,本来回去就要哄刀子精。    放在这?那他被当“电池”绑架一通岂不是连最后一点战利品都没了?明明是同样的步骤,母亲可以抢、不对,捡一整个本丸,他最后一个都没有也太松懈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千岁眯起红瞳,一屁股抢占唯一的窝,上上下下打量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    灵力探究检查时如同一只狮子,炽热鼻息与尖锐犬齿带来的寒意将刀剑付丧神笼罩。    粉色头发的青年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还想冲出去攻击的弟弟,双双虚弱,好一对相依为命的苦命兄弟。    这姿态,这情景,红发半妖不是恶人,胜过恶人。    只是习惯性坐在最好最舒适位置上的千岁对宗三眼中自己的形象越发可怕无知无觉,他还在思考。    眼前刀剑付丧神不在他划定的敌人范畴里,没有决定性因素压着,需要纳入思考的因素就多,千岁思考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生死关头,拥有决定权的恶人选择沉默无异于一种折磨。    宗三左文字悔不当初,没想到一个被时政发现通缉,直面执法队逃出来的审神者居然半点没有虚弱,是他害了小夜。    异色瞳在幽暗中明灭不定,显然正疯狂想着办法。    在他思考出自己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换取小夜生路时,宗三左文字被灵力组成的狮子一爪子推翻在地。    雪白的白骨尾巴从僧衣下露出来。   “你们暗堕了?”   “没有!”   下意识反驳的宗三左文字垂下眼帘,见千岁并不因他的态度生气,只是微微抬首示意他继续说。   形销骨立的青年突然冷静下来,反手将弟弟藏到身后,苍白瘦削的手掌撑着地板才站起来,手指撩开身后的僧衣。   “一个疯子失败的实验后遗症而已......”   宗三左文字冷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是小夜没有留下这样的特征,你被驱逐通缉,没有刀剑付丧神在身边,对吧?我们不在时政的档案上......”   潜台词很明显,带他们走。   两振时政正常锻造纪录里没有的刀剑付丧神一起逃亡,会给情报上独自行动的千岁带来巨大便利,他们能成为偷袭暗杀的利器。   “只要多三倍的灵力,和你不会伤害小夜的灵力契约。”宗三左文字试图模仿从前学习过的漫不经心的语调,和尽可能从容的姿态。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里有多少不甘和怨恨。   果然......还是无法从容赴死。 千岁脑袋里不断响起叮咚叮咚的虚拟提示音,一连串的信息疯狂链接。 “......西光隼人?” “你怎么知道?!”宗三左文字呼吸一窒,异色瞳紧缩。 千岁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瞬间抬眸杀意汹涌的小夜,头一回体验到欲言又止和不知道该怎么说的震惊。 居然还有能挣脱神智束缚逃出来的受害刀剑? “啊,知道......”何止知道,还亲密热血的接触过。 最终不知道怎么解释那么多信息的红发半妖举起手中长剑,展示凶器:“拿这把剑杀了两次,他只要不是伏地魔应该是死透了。” 宗三左文字满脸不可置信,小夜左文字抓紧他的僧袍探头。 千岁想了想:“你们要心脏吗?” 正好蛇不吃。 🔒[160]战利品:回家 “证据”实在太过硬核。   以至于千岁上一秒还是罪恶多端的恶人审,这一秒在宗三左文字眼里就变成了一定有冤屈的好审。   千岁:“?”   那倒也不算冤枉他,上通缉令是靠刀子精连坐,但单独上红榜全靠他努力。   绝世大坏猫被突然变温和的异色瞳刀子精看得恍恍惚惚翘起尾巴尖,蓬松的金棕色绒毛划过空气,头顶耳朵和呆毛抖了抖。   而他身后的小夜左文字终于顶开兄长往后摁头的手,贴在兄长腿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想复仇,但一号复仇对象被新增复仇对象杀了。   底层代码发生冲突,虚弱之下本就晕晕乎乎的小夜眼睛变成蚊香的形状。   好消息是双方得以冷静下来,剥洋葱一样解开一层一层误会。主要靠宗三左文字输出提问,千岁点头yes摇头no。   中间,千岁主动插话提议:“你们也是受害者,现在可以跟时政回去。”   “这个,应该不用担心。”   时政内部监管是不到位,但对闹得沸沸扬扬的案件受害刀剑不好?只要不是真打算倒闭不干,带大家一起投奔敌军,肯定不会出现这种事。   宗三左文字看向千岁手指指的缠绕在自己腿上的白骨长尾,沉默片刻,腰间被小夜拽了一下。   小夜眼神倔强,兄弟对视一会,最终宗三左文字还是看向绑来的半妖审神者,过分苍白病态的刀剑付丧神摇头拒绝。   “多谢提醒。不过说起来,您还真是信任时政啊,明明自己也在被通缉呢?”   见兄长不会又要把自己单独送走,小夜左文字仰起来的脑袋也跟着转。宗三左文字说一句他就跟着用力点一下头。   “?”千岁不理解。   这个时期连续两次踩沟里的鹤丸都还没下定决心背离时政,西光隼人第一次被鹤丸举报判处死刑时,趁机从“迷宫”逃出来的宗三左文字怎么对时政那么抗拒。   有着受害刀剑身份的左文字家兄弟回到时政情况不是对他们有利吗?   “哈,情况稍微有点复杂,嗯....该从何说起好呢......”   宗三左文字清楚眼前这个审神者对他们没有恶意,也知道回时政对他们有利,所以他一开始才想要将小夜送回时政。   但是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凭什么?   他本就不是本灵与时政达成合作后降下的分灵,没有那些所谓千年的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才落到织田信长手中,那道人人都说他无法释怀的印记他都没还没见到刀匠和铁锤影子!   宗三左文字冷笑,还有些自嘲:“回时政,之后呢?加入正义之师?”   属于“宗三左文字”自己的一生因为一个审神者的私欲被迫中断,被提前催生出这副陌生的形体。如今又要使用这副躯壳去为又一个陌生的势力,学习其他“宗三左文字”应该会的一切用本体为新势力战斗?   苍白、瘦削、狼狈的刀剑付丧神语气轻缓地嘲讽自己,嘲讽时政,嘲讽维护历史的庞大海面之下随便有个替代品就可以扭曲的命运。   不甘与愤怒如同野原烈火,点燃那双狭长的异色瞳。   千岁眼底赤红光芒微动,下意识捏住自己的指尖。   “与其如此,又为何不能投身暗......”宗三左文字意识到小夜还在这里,强行咽下因情绪激动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掌心搭在小夜毛茸茸的脑袋上。   小夜踮脚蹭了蹭兄长的掌心,安慰着兄长,两眼始终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千岁。   像只虚弱但不服输的小狼幼崽。   是和小退完全不同的可爱。千岁喜欢令他想到毛茸茸小动物的短刀,也不吝于尽力表现得更柔和一点。   自以为很礼貌但越长大越横行霸道的半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小夜的新增复仇目标。   甚至完全没想起来自己正坐着灵力溃散虚弱的兄弟两唯一取暖的“床”。   “小夜会同我在一起,自愿跟随您,奉您为主。”宗三左文字挡住红发赤瞳半妖看向自己弟弟的奇怪眼神。   “?跟我?跟我回本丸?”   千岁正把记忆力这个时期的鹤丸言行举止拉出来,和同一条路但完全相反方向的宗三左文字进行对比,见宗三左文字不仅自己再次肯定,还摁着小夜的一起点头。   半妖垂在身后的尾巴“歘”一下竖起来,眉头却反而皱起来。   “......我没有医治你的办法,而且我肯定还会继续犯罪,以后外出都要小心被时政抓。”   “嗯~嗯,看得出您的野心呢。”   宗三左文字:“虽说未来会是笼中鸟,不过用‘天下人的象征’的笼子装着或许也还算具有观赏性?”   最后一句话与其说自荐,不如说是在自嘲,主动压低自己以免勾起之前“绑架”的事。   不巧的是,国文成绩低空飞过的半妖一时半会听不明白这么绕的。   不过很巧的又是,千岁从小到大自己滋生出的执念就是当一个首领,一个永不坠落的首领。   况且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流程都走完了,打败宗三,他们就算是他的战利品了吧?   可是......   髭切的笑脸和巴形的眼睛同时浮现在千岁脑海中。   石室里,少年模样的半妖坐着垂首思考,红发在阴冷石室里泛着与热烈颜色不符的冷意。落在不知半妖真面目,但深知半妖拳头和剑法的宗三左文字眼中,不可避免的心生紧张,     排除时政,作为身有异常的刀剑付丧神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小夜也无法跟着他继续在这个有着妖鬼的世界躲避时政,他的弟弟需要灵力。   对方连困住他们、躲过时政死刑的西光隼人都能杀死,宗三左文字飞快思考,并不认为自己带出来的那些东西有值得交易的价值。   但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年审神者不抗拒,也不因之前的事厌恶接纳他们。   什么样的因素能影响一个脱离时政、武力值不低的审神者?   宗三左文字不打算没有信息就瞎猜,这只会增加触怒对方的概率,请求庇护不如直接拿出最后的底线:“或许该坦诚一点?只要您愿意善待小夜,之后任何事我都愿意去......”   “啊......啊?这不是本来就该做的吗?”   从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记忆中抽离,千岁听见宗三左文字在说这话顿时感到奇怪。   鲜血般赤红的眼眸如同红宝石填装在无害的狗狗眼中,宗三左文字和他大眼瞪小眼。心中警铃大作,眯起眼重新审视眼前的审神者。   理直气壮说当刀子精的就是要为审神者付出一切,不离不弃,忠诚一生,爱他恨他所有的锚点都维系在他身上,生随死殉,全身心属于他直至死亡之后、腐烂消散之前。   千岁是真心这么想的,他也真的拥有这一切。   于是他大大的狗狗眼里写满真诚。   宗三左文字对此的反应是差点咬碎后槽牙。   怎么才离开疯子就遇见变态?!   紧急撤回一个入职申请,宗三现在只想怎么刚才蹭来的那点灵力全塞给小夜,让小夜别管自己赶紧跑。   但是想反悔现在也来不及了。   千岁经过激烈思考斗争后做出的决定,不接受任何反驳。   甚至还让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也体验一下被绑架是什么体验。   “唔!唔唔唔......”   “嗷呜!呜!”   被骚扰出来的蛇影游到剑尖:[......?绑架重要的是绑起来吗?]   把虚弱的两刃捆成一大条二合一毛毛虫的千岁忙着打结,头也不抬地回答。   “不是吗?可是我想这么做。”   喜欢,决定带回去变成自己的刀,但这和他记仇报复冲突吗?   同样喜欢记仇的蛇影吐着蛇信没说话,优哉游哉地欣赏少年半妖勾头弯腰干苦力。   等到千岁直起腰擦了把头上的薄汗,蛇影才开口问。   [你要带他们回去,可他们身上可没有鹤丸一样的交换术士,只捆起来不回归本体是补给我的祭品吗?]   千岁:“......”    宗三左文字:?所以这个审神者难道是把刀剑付丧神献祭给邪神才被通缉的?!   小夜:宗三哥!复仇!   勤快的打包员听闻噩耗,一低头就发现左文字家两兄弟看自己的眼神又变回了看恶人审的眼神,连犹豫一秒都没有。   “嘭!嘭!”   长剑剑鞘抽谁谁晕,千岁看着宗三和小夜闭上眼前惊恐的表情,以及此刻安详的像是死了一样身体消散回到本体刀剑里。   狗狗眼不由得看向自己手中剑。   “如果我说,我没学过,只是感觉这个角度和力气能行,还不会出事,你信吗?”   [哦,是说你没练过,但能两下抽散最后一点灵力是吗?]   黑漆漆的蛇影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听语气就知道————半妖幼崽,别逗蛇笑了。   千岁沉默地接受这口锅。   虽然他真的没有拿本丸刀剑付丧神和外面的妖怪人类阴阳师巫女武士等等练手,没有拿剑抽过刀剑付丧神,也没有一天三顿地拿剑揍过刀剑付丧神。   就连髭切最疯的那段时间半夜站床头看自己千岁都没想过抽髭切,顶多是悄悄拥有另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   但向来不受委屈的半妖此刻保持高度沉默。   因为这些他是没干过,但他的母亲从前全都干了遍。   奇怪的血缘天赋技能增加了。   少年未完全发育的手紧紧贴合剑柄,血色红瞳隐藏在阴影中,收起地上一振短刀和一振打刀,沉默地催促蛇影开门。   回了拥挤充斥欲望残念低语的地下一趟,蛇影嘴上嫌弃,但对现在小心眼记仇还暴力的半妖挺喜欢的。   具体表现在它允许债先记账上。   千岁腰上一振刀,怀里一柄短刀,手里时刻握紧长剑,对自己多出一个账本表示无所谓。   [哼哼......你不是说要去找你的母亲留下的痕迹?]   [劫走巫女,狂妄嚣张的除妖师最大可能就是在源氏啊,你不想再见见这里的髭切吗?你很喜欢那个年幼的髭切吧?不如.......]   “不去,弄快点。”   千岁一手摁着腰间打刀,一手握剑,不耐烦地打断耳边熟悉的蛊惑声,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或是不情愿。   “母亲有自己的生活,我好奇她,思念她,所以才想去追逐。”   “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先不说蛇影一直蛊惑他去封印他的源氏肯定不怀好意,就算去了,循着母亲留下痕迹去找万一找到那位被母亲月下劫走的巫女怎么办?   或者万一找到另外的、更多的父亲的情敌怎么办?   千岁还是很爱孕育出自己的父亲的,决定冷静地反省自己,是不是被蛇带来的邪魔瘴气影响太多,让他差点不孝。   还是不知道的好,他带着新到手的刀子精先回家去。家刀脾气不好,他现在也是有家室要顾及的了。 [......] [母慈子孝,父慈子孝,真孝啊,孝顺极了。] 🔒[161]回家了:但马上要走了 大孝子最后看了一眼远方的城镇轮廓,转身踏入时空缝隙。   神奈川的场宅。   一开始,千岁夜晚带剑独自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的灵力充斥家中每一处空间,即使是占据大部分灵力的髭切也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而且还有一个“年轻版本”的鹤丸国永在,不问出些什么才不符合髭切一贯的作风。   直到深夜,巴形薙刀拿着张纸从千岁卧室冲出来,说千岁留信离家出走了。   先不提为什么巴形大晚上偷偷摸摸去千岁卧室,千岁是不是离家出走,总之,他喊完这一声的下一秒所有刀剑付丧神都醒了。   整个本丸瞬间灯火通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谴责吵闹一时鼎沸又很快消失,寻找千岁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至于留信上说的“处理事情”“不必担心”......   髭切笑吟吟地安排从过来来到现在的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一组,不同的金色眼眸隔着距离对视一眼很快分开。   从千岁离开他们的视线,他的行动无法及时传递到他们的耳中那一刻起,他们就绝不可能冷静。   至于鹤丸,当然要安排好,千岁离开之前可是说了让他们隐瞒鹤丸的身份。   相信如今的本丸一定会给他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度过和烛台切他们一起充实的时光。   但具体时间线,过去,以及有用的信息,统统借着如今千岁失踪他们需要研究他身上残留的波动的借口,不许告诉他。   务必让这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瞒着所有刃和千岁认识,又能让千岁一怒之下独自带剑去给他报仇的鹤丸国永,未来一定要找上家门。   但不能那么轻松地找到家门。   第四天,鹤丸国永和“鹤丸国永”毫无预兆地交换回来。   即使千岁一到地方就先把自家的鹤丸扔了回来,但西光隼人交换术士二次强行打开造成了一点路程时差。   彩虹发色的鹤丸一落地,视线恢复之前感知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敌意,瞬间炸成鹤球,欻欻后退直到贴到墙上才感觉到一点安全感。   视线恢复正常后,鹤丸在一众虎视眈眈的同僚中,看见了摩拳擦掌的烛台切光忠、叹气的太鼓钟贞宗、肤色深了好几个度的大俱利伽罗。   “小光?你、你们这几天都是骗鹤的?!”   烛台切光忠微笑不语,太鼓钟贞宗擦擦鼻尖,朝炸毛鹤球笑得阳光灿烂。他就说,鹤丸一开始对他们奇奇怪怪的滤镜哪来的。   鹤先生真是......一座叛逃数百年死了那么多审神者的流浪本丸怎么可能还有人能精神正常啊?   一旁大俱利伽罗视线偏移:“说吧,鹤丸。”   赶紧主动坦白,不然他们几个快要拦不住其他刀了。   涉及千岁,鹤丸炸起来的羽毛瞬间每一根都格外顺直扁平。   于是刀剑付丧神,连通赶来的的场静司,听到了一个与他们过往多年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千岁。   的场静司还好,也算是托幼时白月光滤镜和千岁不在他手底下吃饭的福,千岁在他面前从不刻意收敛,某些时刻他能察觉自家堂弟其实被养的很好。   虽然大多数时候是笨了点,狗了点,年纪轻轻还相信千年老刀的爱,有点疑似猪妖都不吃的恋爱脑。   但刀剑付丧神确实做到了当初带走堂弟时他提出的要求————不要磨掉他的獠牙。   不过现在看这群亲手养大他半妖堂弟的刀剑付丧神的反应......的场静司挑起一侧眉梢,原来不是因为对小姑姑有PTSD,剑走偏锋故意把千岁培养成这样的?   那就不用再补一笔培养费了。   刀剑付丧神当然不是故意把千岁培养成这样的!   他们多年来自愿融入人类社会装个正常人,就是为了让千岁安安稳稳,万事顺意,任何风雨都吹不到他脚边的长大。   最好等陪伴千岁长大的这一批人类友人寿命尽了之后,岁逾百年的千岁对人类社会厌倦,从此回到本丸......   现在一切都没了。   天塌了。   前一刻还着急忙慌想要去保护千岁的刀剑付丧神,在鹤丸描绘出的全然不同的千岁形象下,全部石化。   髭切感到呼吸困难。   他曾以为千岁那几次生气时展露的强势和掌控欲就是所有,没想到居然只是冰山一角。   歌仙兼定下意识抓住胸前的宝石胸针,不顾刺痛紧紧握住,做工逼真的桔梗花瓣被渗出的丝丝缕缕血液浸染。从前以为只是来自孩子的安抚,但现在......   是真的生死约定?   鹤丸国永自己都没想到。   这次染发真的只是一场他心血来潮的意外。染的时候鹤丸还暗搓搓在想,会不会是从这次开始,千岁才喜欢上红发的。   没想到一次就中,而记忆中的千岁竟然就是现在才上国中的千岁。拜髭切为首的同僚信息封锁所赐,鹤丸一直以为会是再大一点,经历过什么变故的千岁。   “嘛嘛,总归是个大惊喜,对吧?”大家笑不出来,鹤丸国永就感觉自己又能笑了。   “哦呀哦呀,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呢,鹤竟然能守这么久的秘密......”   三日月宗近轻轻合眼长叹一声,笑容如同湖中明月,手中本体太刀挥出时刀光也如同一片纯白月光。    鹤丸:?三日月你害我?!   三日月突然向鹤丸发难打出一个信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真相”的刀剑付丧神没有焦距的双眼找到了重回人间的阶梯。   的场静司一开始进来就压根没靠近他们,看他们打起来又往后退了几步。   千岁左手拎剑,右手摁到,怀里揣着一把短刀,一回来迎面冲过来一头巨大白虎,硕大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吼声震耳欲聋。   声浪夹杂碎石尘土的味道吹得少年半妖红发全数向后飞。   千岁:......他才出去多久?又又又拆家?   “吼!嗷、嗷呜呜————”   没咬到鹤丸屁股的一虎只是想躲开混战刺出的刀,看见千岁凭空出现,顿时眼睛一亮,刚才还凶狠眯起的三角虎眼立刻圆溜溜。   但千岁怎么越来越近?   白虎四只爪子急刹车,但各刹各的,最终狼狈地在地板上划出数道各个方向都有的爪痕。   “吱————”   指甲用力摩擦石板发出的尖锐声响极为刺耳。   四个爪子发出的指甲摩擦石板的声音更是二十倍的刺耳,反人类反妖怪反刀剑付丧神,连同为老虎的其他四只老虎都忍不住颤抖。   原本只揍鹤丸结果依旧演变成新仇旧恨大混战的刀剑付丧神默契分开,已经喝上茶的的场静司拿过手帕擦手。   全场寂静,只因为一只老虎。   千岁抬手拍拍“嘭”一声巨响把自己转趴下的一虎虎头,帮它头顶拍走转圈的金星,夸了句真棒,完美阻止刀子精拆家。   但没奖励。   因为半妖的耳朵现在还折下来紧紧贴着头发,耳根处金色的细密绒毛都在颤抖。    “千岁你没事吧?”   “呀呀,家主大人总算.......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是谁干的?”   即使一朝得知自己养大的孩子对自己有所隐藏难以接受,第一反应依旧是欣喜于他的归来。但看清千岁状态的下一秒,哪怕是大俱利伽罗都忍不住显露出担忧。   “啊,身体......是说这个吗?”千岁抬手摸摸头顶的耳朵,顺手自己给自己顺了下毛。这些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除了最开始不适应,千岁现在都忘了自己的状态了。   长毛蓬松的金棕色尾巴绕到身前,虚虚圈住狗狗眼少年,叛逆张扬的红发中两只覆着绒毛的兽耳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抖了抖。   的场静司手指微动,眉间原本还有几分冷淡的神色迅速消融。   “救命啊主公!鹤是无辜的————”   正垂下头将剑归鞘的千岁听见风声才一抬头,只觉得眼前一白再一黑,身上一重就突然多了一只鹤球。   “不行了主公我们要死一起死吧,这个锅鹤一个人真的吃不下!”   鹤丸双腿双手交叉死死把自己锁在千岁身上,隐瞒过去这么久,他单知道暴露的那天自己会被揍,但没想到连小光都往死里揍自己!   “主公不能呼吸了!鹤丸你松手!”   “松手才是真的要死!鹤就算死也要和千岁死在一起!”   一番拉扯东倒西歪中,两只耳朵先从鹤丸窒息的怀抱里弹出来,接着一个发尾乱翘的脑袋钻了出来。   终于挤出上半张脸的千岁才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对上髭切冷凝的猫眼,蜂须贺虎彻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   正伸向鹤丸后颈的手悄然垂下,千岁摸了摸挂在自己身上的无尾熊,又把头埋了下去。   [哟,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他们都必须受你掌控,听你的话吗?嗯?]   千岁:?   恢复原形瞳仁的狗狗眼从鹤丸胳肢窝底下偷偷查看自己的长剑,剑和剑鞘严丝合缝,刚才贴上的符咒完好无损。   蛇从哪跑出来的?   他的情绪明明在缓和,现在也在一点点归于平静,没有烦躁嗜血的冲动。   [嘶......你也想要和那些人类一样,把错全都归在我身上,哪怕只是一道意识的影响上吗?]   [倒也不是不行啊,我很乐意哦。]   不仅蛇躯Duang大一只,蛇心也大方。   千岁松开双手,不去管耳边哼哼嘶嘶的嘲笑声,双手学着鹤丸的样子紧紧抱住鹤丸在他后背交叉锁死。   接着,低头埋进鹤丸双臂和下颌塑造出的绝对安全地带,脸颊紧贴鹤丸挤出弧度的胸肌。   对不起但是靠你了,鹤丸!   下一秒,的场静司含笑的声音就在两颗紧紧相依的彩虹色和红色脑袋上方响起。   “乖,知道你性格像姑姑,但下次再像姑姑一样逞一时气出去找人打架、寻仇,都记得先告诉堂兄一声......” 只比千岁大了几岁的年轻家主揪住两只自觉弹出来的狮子耳朵,捏了捏,薄薄的耳廓手感脆脆的,绒毛柔软细密。 让的场静司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 “免得堂兄还要跟这群付丧神一起每天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找你,白白浪费功夫不说,万一你真走了姑姑的后路,回家还要再等堂兄和那群老狐狸扯皮才能下葬。” 一连串的“像姑姑”,每一个字都在说千岁有可能重蹈母亲独自死在异世界的悲惨结局。 蜂须贺虎彻彻底炸了。 什么亲手养大的孩子一直对他们有严重掌控欲,什么千岁每天都在变强但隐藏实力,什么伤心伤感。 髭切和巴形默契给蜂须贺虎彻让出位置。 “的场千岁!你给我出来,说话!”蜂须贺虎彻气得灵力原地凝聚出他的出阵服,华丽且沉重的黄金甲胄。 千岁感觉回家不到十分钟的自己也快走了。 🔒[162]的场静司:只用两句话 “千岁,开口说话!”蜂须贺虎彻脸色铁青。   千岁不说,只一味收紧手抱住察觉火力转移到千岁身上想拆伙独自逃生的鹤丸。   蛇影留下一声嘲笑,终究还是抵抗不了本身克制邪魔的长剑,被关了回去。   的场静司光明正大捏着堂弟的猫耳朵,看他从踏出时空裂缝那一刻拽得四五八万的样子,一点点变回顺毛小狮子。   的场静司:好玩,好看,爱玩。     不管是按人类年龄算还是按妖怪年龄算,千岁都还是未成年,即使早已成为真正掌控本丸的的审神者,但面对从小以“家长”身份,在人类社会中将他抚养长大的刀剑付丧神的伤心和怒火。   僵持中,千岁已经在思考要不要出卖和自己狼狈为奸(划掉)互帮互助的蛇。   髭切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比起千岁死外面,他眼下还发现了一件严重程度不亚于此的事情。   “哦呀,那是什么?”   金发太刀精致柔和的面庞一瞬间扭曲错位,薄唇上扬,尖锐犬齿在唇面压出小小的坑。   声音绵软的棉花糖轻轻拉长:“家主大人带外面的刀回来了?”   巴形,笹贯,五虎退动作整齐划一地抬头,震惊,不可置信,悲痛欲绝地将手放到自己本体刀上。   “主公?”   “呜、呜呜.....千岁......”   千岁:......完了。   这下子,原本只有蜂须贺虎彻和歌仙他们因为的场静司一句“小心重蹈覆辙”引发的小火堆,立刻腾一下燃烧成熊熊烈火。   回来之前的千岁:我是皇帝.jpg   回来十分钟后的千岁:新时代没有封建余孽。   大广间里。   没有茶水,也没有糕点,除了千岁面前。   歌仙兼定终究还是没抵抗住,坚称自己只是顺手习惯了而已。   千岁大广间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没反应,该吃吃该喝喝,一副习惯了成为所有注意力和目光焦点的样子。   顶着一贯讨人厌的髭切驱逐的眼神,的场静司大大方方坐到千岁身旁,第一次实地全程围观自己堂弟和刀剑付丧神的相处。   倒不是有什么事,纯粹是来自年轻家主小小的反骨和看好戏。   大广间中间。   一身绯色的青年牵着蓝色头发的小孩并肩站立,充盈灼热的灵力涌入身体,除了一时半会瘦削的身形不能凭空长肉外,两人的脸色终于不再苍白,身体四肢也不再虚弱无力。   宗三左文字主动开口,回答众人问话时条理清晰,异色瞳冷静地观察在场的刀剑付丧神和审神者。   一个只要认定是敌人就死死咬住不放,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里让对方死透的审神者。而现在一群刀剑付丧神说,这样的审神者是他们一手抚养教导的。   ......都这种情况了,这座本丸居然只是一座正常普通的流浪本丸。   没有暗堕刀剑,不会居无定所的逃亡,仅仅只是通缉令排名高一点而已。   很奇怪,非常奇怪,而且极度危险。   可......宗三左文字感受着交握的手被小夜握紧,冰冷的尾骨在宽松衣袍下缠在小腿上,没有任何人对他的“奇怪”投来半分多余的眼神。   邪恶奶黄包微笑:“嘛嘛,从正史中被偷出来的受害者,真是身家清白呢。”   “家主大人的运气可真好啊。”   巴形薙刀为千岁剥葡萄,妖异狭长的眼睛抬都不抬:“这说明是主公的眼光好,带回来的当然不错。”   宗三左文字:“......”   虽然髭切和巴形薙刀看起来更想今晚就直接把他杀了一了百了。   换做从前,千岁捡刀剑付丧神回来倒也不会引起这么严重的抗拒。   但谁让千岁的真面目恰好就在这时暴露,在千岁和刀会面矛盾正式爆发前,先是千岁状态不对,又被的场静司抢先提起“重蹈母亲覆辙”。   一瞬间,刀剑付丧神对千岁长年累月的情感立刻压过所有负面情绪。   之后再想生气也无法对顶着两只狮子耳朵,抱着尾巴用狗狗眼盯着他们看的千岁厉声控诉。   于是宗三左文字被迁怒。   鹤丸坐在离门最近的座位上,借着衣服掩饰悄悄打开手机,宗三左文字和髭切、三日月对线一次他的手指就疯狂点点点。   电子木鱼,祝电子功德保佑你。   这是他唯一能为新同僚做的事了,感谢他们吸引走火力。   好巧,千岁也是这么想的。   但缓过劲之后,千岁打断问话。   “西光隼人逃离的灵魂已经确定被我杀死。一直到鹤丸离开时政前,他和受害刀剑都没遭遇意外。”   其他的再问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也问不出什么,他们有意识睁眼时候的就是西光隼人,跑出来没有正经刀剑付丧神记忆传承就直接进入荒野求生。   再问下去他不忠诚的战利品就要跑路了。   千岁手指捏着几颗葡萄,眼疾手快堵住还要开口的髭切。   正在擦手的巴形薙刀眼神紧随其后杀了过去,邪恶奶黄包被这么一看,就这千岁的手吃了。   膝丸立刻侧身挡住兄长。   站在大广间中间的宗三左文字将这微妙的一系列小动作收入眼底,细长眉梢在千岁看过来时缓缓挑起。   奈何千岁从小到大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眼睛和手不舒服吗?”   吃饱后困意成倍涌上来的千岁打着哈欠,钝钝的脑子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揍刀的时候没揍眼睛,大概是西光隼人弄得旧伤。   “手入室在东边的院子里,种有蔷薇花的那个。”   传眼色和制止弟弟说话两项同步进行的宗三左文字:......   一群刀剑付丧神围在一起结果审神者教成又凶又呆还木头的本丸......要不今晚还是偷偷带小夜跑路吧?   这次拿到这么多灵力,应该够他和小夜跑到合战场上了。   千岁见宗三左文字独自带着小夜站在下方,如他自己所说,像是一只纤细艳丽的笼中鸟。   “那这件事就决定了,其他的明天再说。”   蜂须贺虎彻闻言眉头一皱,千岁立刻站起身,打断周围隐隐再次举到他身上的躁动。   “我好累,一直没睡,打架,还一直没吃饭。”   大广间里原本暗流涌动的紧张气息,突然一静。   蜂须贺虎彻盯着红发赤瞳的千岁,这样的少年看起来更加鲜活,后颈属于他的淡淡血腥气再次提醒他,前任审神者留下的唯一血脉在外遇到的危险。   最终,长发如同紫藤萝垂在身后的青年别过脸,烦躁地发出一声咂舌声,正好他旁边坐的就是歌仙兼定。   四目相对的刹那,蜂须贺虎彻迁怒。   做都做了,还有不少即食点心,刚才怎么不一起给千岁带上来?   歌仙兼定放在膝上的掌心握着那枚胸针,正走神着突然被蜂须贺虎彻瞪了一眼,弄得他一头雾水。   的场静司从式神手中接葡萄的手一顿,狭长凤眼不可置信的睁大。   不是,好歹也是数百岁打底的刀剑付丧神,被一手养大的熊孩子瞒了个大的,甚至明晃晃的藏了更多东西。   居然就这么妥协了?!   就因为他说他累了还没饭吃?!!   事业心点满的除妖师家主指尖的葡萄捏碎成汁,淡紫色水痕从微微颤抖的苍白手背上滑落,同时碎的除了葡萄还有另一样东西。   的场静司想走。毕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传染。   “哈哈哈,奔波一番,是该好好休息呢。”三日月宗近拦下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的笹贯。   被那双新月般的眼眸注视,髭切笑着接话道:“嗯嗯,没错呢......”   在一众“髭切难道转性了”“髭切又要搞大活”的眼神中,曾经的本丸阴影把后半句话说完。   “只是千岁在自己的房间里‘失踪’,休息的时候还是像从前一样,让近侍陪着比较安全吧?”   “呼......”xN   提出要求就好,什么都不要的话,那他们回去就可以开始准备了。   近侍,时政固定政策之一。   正常情况下,当天的近侍负责协助审神者完成当天的工作,安排远征、内番和出阵的名单,一同处理文书报告等。   不正常的情况下,都不正常了那肯定五花八门的都有。废婶制造机、违法寝当番等等,好的极致,坏的也极致。   虽然他们现在是非法流浪本丸,但髭切在本丸所有人都在的情况下提出来,当然是属于......   后面那个。   “......”千岁。   “......喂?”的场静司选择举手提问:“这里不是无人之地,当事人亲属还在这。”   他堂弟还在未成年保护法的范围里。   邪恶奶黄包笑容绵软温柔:“诶?可是的场家主不是也很担心千岁一个人跑出去,再也回不来吗?”   “况且,说到墓地,的场家的族谱上可没有千岁一个半妖的名字呢。”   只有本丸刀帐上,明明白白写了的场千岁的名字,生死都属于这座本丸!   “是吗?可是我记得,为了防止神隐,刀剑付丧神不能知道审神者的真名吧?”的场静司和千岁相似的长眉垂下,赤色眼眸含笑。 “千岁......真是个美好的祝愿啊,可这能算是他的名字吗?”   全场寂静。   就连才加入不清楚本丸过往的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都震惊地看向坐在少年审神者身边的年轻除妖师,对方依旧笑着,似乎只是说了一句不重要的话。   但即使没有时政本灵记忆,作为刀剑付丧神,宗三左文字也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不亚于重投锻刀炉打磨。   的场静司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向来是核弹级别。   千岁亲眼看着好几振刀剑付丧神一秒红温,比他见过的正版赫刀还要烫。 “呵,难道你就知道了吗?”髭切迅速找回理智和反驳点:“你也不过是用我们给他起的名字呼唤他,在以什么立场胡说啊,随随便便被骗走抚养权的堂兄吗?”   千岁尾巴尖的毛都在炸,无力但努力阻止:“堂兄.....” “不管你们叫他什么,他姓的场啊,姑姑最开始也是被你骗来本丸的吧?”   的场静司朝看起来有一点死了的半妖堂弟微笑点头。 “不用谢,有我在,生前死后你都能回家。” 千岁:......大可不必。   多年来第二次清晰感受绝望是什么样的感受,千岁看看髭切此刻从未见过的脸色,扭头扑向的场静司。   够了够了!你以后都不要再说话了堂兄! 千岁宁愿再去抓三个西光隼人伏地魔版当手信礼送给的场静司求他以后别在本丸开口! 🔒[163]千岁不需要解释:他不需要说话 的场静司并不害怕,面前怒视自己的刀剑付丧神让他跃跃欲试。   存在,却无法完全掌握具体资料的付丧神,髭切那家伙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坑了的场家多少次......   试试就逝世。   正好,鹤丸国永不是说在异世界里的千岁强得不像这个阶段吗?   一个眼神看出身边堂兄想干嘛的千岁:“......”   千岁总觉得回家后事情发展不该是这样的,至少自己不应该深陷修罗场。   左边是红温的刀剑付丧神,右边是有恃无恐的堂兄。   本性暴露后重新开启的本丸全新物语开头竟然是这样的画风,这对劲吗?   “先别动手,让我想想。”首领不易,千岁叹气。    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站在大广间中央一动不敢动,接到新上任的审神者茫然四顾的眼神,左文字兄弟默契地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这座本丸真奇怪啊,狠起来连自己的审神者都打。   亲眼见证蜂须贺虎彻抽出本体刀拦在红发半妖身前,除了投去目光没有人冲上去的那一刻。   没有受过时政规训,没有千年后自愿达成合作的觉悟,这振宗三左文字心中所有的抗拒却一秒如奶油般丝滑化开。   小夜,幸好兄长没害你,我们来对了。   左文字兄弟:一秒适应画风.jpg   千岁:......   蜂须贺虎彻第一个动刀,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左右选一边打出第一个动手信号的时候,没有握刀的左手揪住坐在中间的千岁。   “回去,睡觉。”   语气硬邦邦,动作不温柔,但一脸茫然的千岁坐到了他的手臂上,一个绝对守护的姿势。   本体出鞘一寸早就盯上的场静司式神的髭切:“?”   对在场两个的场都很生气的其他刀剑付丧神:“?”   的场静司:“?”   要不要这么溺爱他?你们刀剑付丧神这里。。。没事吧?   宗三左文字握紧小夜的手,两人对视一眼,这一刻终于松了口气。外面的世界果然不同,但完全是好的方面多。   刀剑付丧神的地位哪有西光隼人说的那么低,这不是高的很嘛。   一个被通缉的流浪本丸都这样,时政正规渠道聘用的审神者怎么可能会奴役刀剑付丧神?   疯子的话不能信。   千岁不知道初次回归本丸的第一天,给被灵力灌注提前催生出付丧神形态的宗三左文字和小夜左文字留下了深刻印象,并从此留下“刀剑付丧神独立刃权很高”的认知。   他还处于大脑卡壳状态。   单臂抱小孩的姿势让少年体型的千岁和蜂须贺虎彻近的几乎鼻尖贴到对方脸颊上,毛绒长尾下意识抬起缠到腰上。   打刀面色冷凝,冰蓝色的眼睛像是在愤怒翻涌的海面上浮动的冰山。   “蜂须贺......”千岁思考,千岁找不到可供参考的记忆,千岁丝滑放弃。   等他开口,结果只叫了一声名字就又不说话,蜂须贺虎彻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存在两个学名叫肺的人体器官。   高傲不允许蜂须贺虎彻先行低头,但他又担心,自己脱口而出的质问会不会太过严苛。   毕竟,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这个年纪或许只是叛逆期到了,对吧?   愤怒、失望与伤感在冰川下疯狂涌动,但冰面上,千岁坐的稳稳当当,赤红鲜艳的狗狗眼里只映出水面上那片冰蓝色的冰川。   毛茸茸的脑袋乖巧地搭在疾步行走的打刀肩上。   蜂须贺虎彻垂下眼帘,余光看见一片火红,还有两只似乎受主人影响折下去的耳朵。   从小到大比刀剑付丧神体温高出许多,令他熟悉的热意从透过肩甲,从肩上、颈间传递到他身上。   不擅长分析理解,不代表千岁感知不到。   “休息吧。”   冷硬的语气,但每一根发丝都闪着光的紫色长发如同紫藤萝瀑布垂落床边。千岁习惯性伸手抓住一缕,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只是动了动就不管他。   总觉得回来之后一切变化太快,太突然,甚至称得上离奇展开的千岁不觉得自己真在这样的情况和眼神杀里睡着。   但事实上,装模做样合上眼不过一会,他就失去了意识。   室内的呼吸声逐渐规律平缓。   身形比一些太刀更高大的打刀坐在自己的审神者床边,在室内安静下来后,冷硬愤怒的冰川在熟悉的呼吸声中融化,复杂难言的目光看向熟睡后露出疲惫的少年。   那双越长大越平静,令他们难以看透的眼睛闭合,五官和记忆中另一张脸越发相似。   可注视这样一张面容时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指尖悬空从眉心完好的封印落到眼尾,蜂须贺虎彻眼中的伤感再也压制不住。   “为什么......不再信任我们?”   前主是他们不怀好意在先,本身实力强大,情感充沛自我,什么方面都不需要他们,他们不得信任也是情理之中。   可千岁,最初来到本丸的时间里甚至都是待他怀里,失去力量、记忆模糊,不会说话。他们磕磕碰碰,从比五虎退还小一圈的模样养到现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只有他们,甚至连鹤丸的恶作剧都愿意相信的千岁不再全身心地信任他们。   所有的纵容,亲近,关心,千岁平静的红瞳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难道真的,最后会像髭切期望的那样,变成家主吗?”蜂须贺虎彻看着熟睡的千岁,白皙精致的脸压在歌仙亲手缝制的毛绒制品上。   这算得上一个好结局。   甚至是不管是作为刀剑,还是作为刀剑付丧神,是许多刀剑求之不得的好结局。   自从上次奇怪地朝千岁发脾气,最后以发现千岁被寄生作为结束的事之后,蜂须贺虎彻自己想了许久,决定尊重千岁成长后自己做出的选择。   但现在,问题似乎不是千岁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正常成长,拥有诸多美好后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们所谓的“养成计划”压根就没落实!   “千岁养成计划”的成果只存在于他们各自的美好想象中,本该被养成的本人处在被刀剑付丧神团团包围的中心与他们的影子中,早已在“养成计划”过程中选择与他们对抗。   偏偏他们一群千岁百岁的刀剑付丧神,不仅没有意识到问题,还乐在其中。   尤其是髭切那个混蛋!还有巴形!   想通问题症结所在,蜂须贺虎彻满腔怒火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口子,朝非千岁本人的存在尽数杀去。   千岁迷迷糊糊中感觉不太安稳,很快后背有熟悉的手轻拍。   “睡吧,睡吧,没人可以伤害你......”   困到极致纯靠狩猎兴奋支撑的半妖眼睫毛还没颤动超过三下,又睡了过去,   蜂须贺虎彻沉默着,视线再次专注的注视熟睡后的千岁,从他不会说话、交到第一个人类朋友,长大成叛逆少年,一直如此。   不是千岁的错,该死的另有其人。   千岁:呼呼大睡.jpg   一个字不说但无伤脱离死亡修罗场,只需要呼吸。   前院。   的场静司目送自己的“随时止战键”独自逃出修罗场,知道这次不能试探刀剑付丧神,只能遗憾收场。   抬脚跨出院门的前一刻,的场静司忽然心里感应到某种和他气场冲突的奇妙光环突然暴涨,面上柔和气人但脚下飞快离开这座宅院。   甚至觉得不保险,甩手收起自己的式神。   可别传染了他的式神。   理性务实只需要工具的的场家主完全、半点都不需要这种奇形怪状的光环。就算哪天他的式神突然开口说话,向他表达的也只会是恨意。   千岁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一觉醒来就看见“焕然一新”的髭切站在自己床头,手里拿着条质地未知的链子,朝自己微笑。   “?”千岁慢半拍地抬头。   想了想,千岁觉得不够有气势,又掀开被子坐起来继续看他搞什么事。   髭切笑的露出两颗上犬牙:“哦呀,还以为会吓你一跳呢。”   乱蓬蓬的红发左右乱晃,千岁笃定道:“把我关起来神隐的话,本丸其他人不会允许的。”   “呐呐,很有信心嘛,你怎么确定他们不心动呢?”   髭切用指尖拨弄细长链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毕竟,千岁的成长可是超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计划,完全————”   “失控了哦。”   心动,谁能不心动?这么多年都还有一个你始终没放弃呢。   千岁搞不明白髭切为什么还在这试图恐吓自己。   盘腿坐在床上的审神者试图翻白眼,奈何瞳仁太大翻不出白光。   “鹤丸看见的是我对外的状态,但说出来之后,你们才是最不希望见到那样的我的吧?”   “......”两颗犬牙在唇角放平后没能顺利收回,尖尖犬齿压在唇面上。   髭切有点抗拒这样的千岁,但一股克制不住的高兴却逆流上涌。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更有野心、更嚣张一点吗?”   千岁在本丸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即使“阳光系比格魔王”的形象一朝破碎,他照旧霸道。   不。   睡了一觉起来精神饱满,大脑清明的千岁,只会比从前更加嚣张不讲理。   被隐晦而不自觉的自上而下视作所有物“教养”又不好好伪装。明明知道千岁记忆力好却因为他表现出来的理解能力差,在千岁最关键的懵懂期时常出岔子内乱。   偏偏在千岁压根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就先自己向千岁交出矛盾且混乱的自己,偏偏千岁记忆力好的可怕。   所以千岁从没想过用情感、精神控制刀子精的方式伤害他们。   这样的刀剑付丧神......   “以后好好相处吧。”千岁拿过髭切拎在手上的链条:“你要问的,答案是我想复仇。”   等在门外的小夜:“?”   千岁自觉自己从小就积极为刀剑付丧神复仇,现在他明牌了大家也该一起帮他,共创本丸仇人清零未来。   “但我的记忆一只在变模糊。母亲那边,还有父亲那边,你......?!”   “这是什么东西!” 🔒[164]回应愿望而来:不好吗 髭切意外听话,松开手,外表漆黑的细长链条另一端落到千岁手中却立刻活了过来。   不明材质的链子两端自主向上,飞快缠绕住千岁和髭切的手腕。千岁试图挣脱,链条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他那头的链条又多绕了几圈。   反倒是髭切那边,只缠了一圈就静止不动。   “这是什么?”千岁松开拽住链条的手,皱眉问。   不是千岁睡饱后脾气不犟了,而是他发现这东西吃灵力,一方越挣扎,接触面积越大,力量流失速度越快。   邪恶奶黄包露出标志性微笑:“哎呀,是什么呢?诶哆.....好像忘记叫什么了。”   一开始只是想吓吓独自跑出去把他们吓得不轻的审神者,但真的看见千岁醒来,张口就顺着他说什么神隐、囚禁,说什么交换复仇之类的话,髭切又不开心。   年纪大了,心绪不宁记忆力就不好,一时忘了和好奇心旺盛的审神者说物品特殊性也正常。   千岁垂下眼:“......好幼稚,髭切。”   “嗯~嗯,彼此彼此。”髭切晃了晃手腕,缠在两人中间的链条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千岁不赞同的眼神令他感到愉悦。   “不记得是哪一任审神者带来的了。毕竟本丸恶名在外,时政总不会派无辜新人来送死。”   没有暗堕刀剑,时政就不能派执法队直接清理本丸。像他们这一类没有暗堕但高危的本丸拒绝解散前往收容所的话,时政就会为他们继续招募合适的审神者。   拥有自保能力、自保物品,心性坚定,最好是巫女、阴阳师一类自身强大的审神者。   可这样的审神者又不是大白菜,展现出符合要求的实力、心性的人也肯定不是懵懂好忽悠的小孩,人家为什么不要全新的只属于自己的本丸,就为了时政那点补贴接手烂摊子?   真正符合要求又自愿前来的人,仅有极少数是实力或者心智足够强大,无视隐患只为了跳过练刀锻刀环节的好人。   大多数情况下,度过伪装期后......不过是又一次恶性循环罢了。   对此怀抱希望的刀剑付丧神才是愚蠢,竟然还认为他可怕。   髭切自顾自坐在千岁身边,指尖提起细长链条让他看:“针对依靠少量灵力显形活动的刀剑付丧神有奇效,当初差点让我吃了大亏呢。”   幸好杀掉了,也幸好他及时藏起来没让时政知道,让下一任那个喜欢捣鼓禁忌术的审神者知道有这种东西,给他提供这条思路,当初就要全军覆没了。   “?”千岁卷着链条打蝴蝶结的手指差点缠在里面:“你不是只杀了一个审神者吗?”   “哦呀,好像是呢。”   千岁一问,髭切惊讶。千岁再问,髭切年老失忆。   “......行。”千岁无语。   “那现在、啊。”千岁刚开口就想起来,自己现在大部分灵力都是先流向髭切,由他供给本丸。   千岁感觉自己现在像个无法处置自己财产但进入叛逆期的未成年,小心眼地怀疑财务大臣偷偷扣留了自己给家里的“生活费”。   虽然这个财务大臣也是对方又争又抢的战利品。      怀疑他克扣本丸口粮,但千岁转念一想,多吃点灵力也不算什么,万一他只是饿了呢,自己总不能饿刀吧?能吃的下,吃到像自己一样灵力被吞噬都没反应到的程度也是髭切自己变强的证明。   千岁自己劝自己大成功,又拎起链子:“那你解释一下,现在把这个翻出来是想做什么?”   髭切蜜金色的猫眼盯着红发红眼的半妖看,像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说话。”千岁冷下脸,不知道他想东西要查资料很慢吗?   “......连蜂须贺凶你的话也要学吗?”髭切真心觉得自己这么多年背了太多锅:“不过这个,当然是防止家主大人一时兴起,抛下我们独自冒险。”   “真令人担忧啊,不是吗?蜂须贺也是这么想的呢,诶哆、嗯.....啊,还有笹贯和巴形他们也很赞同呢。”   焕然一新的金发太刀头发蓬松柔软,窗外照进来的日光似是能透过发丝,含糊绵软的嗓音像是延展开的棉花糖。   千岁似乎能嗅到棉花糖的甜味。   “因为我带宗三他们回来了?”睡了一觉差点把自己的“战利品”忘了,千岁张开嘴想说什么,视线触及髭切又咽了回去。   母亲同款流程里的“坏家伙”,当然,没有说现在不坏了的意思。   反倒是髭切主动提起:“放心,歌仙和小夜有旧,没有打起来,不过......”   猫眼里金色的眼珠子一转千岁就知道他没憋好话:“说。”   “歌仙,三日月这次可比我生气多了,家主大人知道吗?这类平时好脾气的刀一旦生气很可怕的哦。”   邪恶奶黄包没说自己连夜拱火,只是看着睁大狗狗眼的千岁微笑,微笑,再微笑。   “......”千岁眼神死。   堆满毛绒制品的床上,红发半妖上手捏住金发太刀的嘴巴,双手手动把髭切嚣张得快咧到耳根的嘴角拉下来。   事实证明,髭切暂避千岁脱口而出的“好好相处”“复仇”这种令刀气得肺疼的话,转而借吞噬灵力的链子谈起过去,从其他事情上转了一圈,再回到这次暴露的问题上。   是对的。   千岁周身大梦初醒后,陌生冷硬的尖刺随着交谈消失,这证明千岁对他们的真实感官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袒露在髭切眼前————千岁习惯性漠视自己的情绪需要妥善处理这件事,微弱的情绪更是直接无法明确感知。   情绪这种东西,向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后埋下一根尖刺。   积压多年,千岁无法控制,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影响。   身侧空下来只有余温的布料被五指抓皱。髭切心底的愤怒不会影响他的理智。   他试图将千岁剥离幼时的那个半妖幼崽的形象,尽量将少年的千岁当做一个全新的个体审视。   这很难,毕竟说是歌仙他们生气,但多年来本丸默认与千岁最亲密、最相似的髭切只会十倍百倍的更加生气。   尤其听见那句“以后就这样好好相处”,从一日日亲眼看着长成如今少年模样的千岁口中平淡的说出口,髭切被千岁误会囚禁神隐的恶意就源自那一刻。   千岁不知道,跳下地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少年半妖微昂着头,耳边红发夹着丝丝缕缕的银光,神色自如。   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骄纵自我,他习惯坐在唯一中心高处看刀剑付丧神俯身迁就,习惯用脑海中的记忆与现实对比猜测。   习惯本丸里的一切皆以自己的意愿为先,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会变成这样。   善于观察者没有属于自己的“档案”,记忆中没有镶嵌镜子。   “走吧。”换好衣服的千岁朝占据自己的床还盯着自己发呆的金发太刀伸出手。   满目温暖的红与日光交融,刺得髭切心脏一片酸软。   “就好了吗?如今现世不提倡男性戴饰品的文化真是可惜啊,走吧走吧,诶哆、千岁记得路吗?”   “髭切,只有你和三日月才会在家里迷路。”   小夜在他们开门前和五虎退悄悄跑路,去告知其他人情况。   千岁没解开手上的链子,任由自己和髭切被拷在一起,叮铃哐啷地响了一路。   髭切听在耳中心情却没有好上半点,就是这样,一切不重要的事都如他们所愿,都能拿来哄他们开心。   再次回到大广间,千岁坐到熟悉的位置上,情绪回归稳定后,他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好好相处”“我帮你们、你们帮我”。   一时间,大广间里格外安静。   就连五只白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到上面去贴着千岁的腿挨挨蹭蹭,一只只趴在五虎退脚边,下巴搭在爪子上,圆圆的金色眼睛湿漉漉地盯着上方的赤红身影看。   恢复冷静的千岁正在热火朝天地思考。   刀剑付丧神全部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就连从前总是会无奈说“先别想了吃点东西”的歌仙兼定也注视着千岁,翡翠色眼眸的眼尾破天荒忘了点上朱砂色。   除了只是因为全体活动来凑数的宗三和小夜,其他刀剑此刻都沉浸在绝望和希望的冰火两重天里。   绝望是因为从小到大,千岁独自思考,沉默越久,思考出的结果要么超神、要么超鬼。   希望则是,千岁的态度。   髭切低头解开手腕上的锁链,目送那条锁链因为灵力自动送到千岁手中,意外恢复半妖形态,又找到了“新拐杖”的千岁确实如鹤丸所说的强大。   “我......”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千岁开口时一抬眼,数双眼睛骤然亮起。   顺应刀剑付丧神的愿望,顺从他们对美好未来的希冀与向往成为一个合格的审神者,顺着所有人连同他自己的愿望一起走下去,只是收取主导权和控制权作为代价而已。 千岁以为这会导向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解决,毕竟自己回应了大家的愿望。 🔒[165]千岁很恐怖:他自己觉得的 “就这样,不好吗?”千岁知道自己坚信的首领方针出了错,但他实在不知道错在哪,也实在不愿意改动,有变动就会出现意外。 千岁也有自己不想要面对的事情。   依旧不满家臣和家人区分吗?   还是说刀子精就这么不能接受多年社会化教育下,他本性依旧凶残的真相?   千岁不理解,他压不住情绪的时候特意避开了刀剑付丧神单独行动,偶尔宣泄一下也不行吗?   感到委屈不解的半妖抬眼一看,视线所及之处的刀剑付丧神要么“焕然一新”,要么眼下青黑,立刻又觉得算了算了。   不是什么大事,当事刃不满,他一个当首领的改了就改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不该让我自己想,你们也要说话啊。”   千岁觉得不能总是自己被叫“说话”,明明刀子精也没说多少。   “我猜的不对,你们猜的也不对。我没有说过自己是什么样又想要什么,你们也从没说过你们想要什么。”   就一个劲养。   换着法和养成计划书养的当事半妖都起义当家做主了,刀剑付丧神还一个劲的埋头苦养。   千岁:要不是大家是铁定未来一起埋这座本丸地下的关系,这个家早晚得散。   “千岁,首先,不是这个原因。事实上你对外人生气的时候一直都......”蜂须贺虎彻作为不会衰老的付丧神一夜过去给人感觉老了十岁。   至少光是他们知道的就很凶。小时候每次“出门”呼唤髭切全名准是要见血,等自己能提得动刀了就自己亲自上手砍。   而且你也不乖。   一、点、都、不。蜂须贺虎彻着重强调。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至少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想杀谁,最初刀剑锻造出来就是为了见血的,我们在现世做的事也不完全光彩。”   蜂须贺虎彻原本早已心软,不同意今天就来逼迫千岁坦诚,他总觉得千岁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能想明白什么?   许多人类到老都还犯糊涂呢。   但现在......蜂须贺虎彻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着那双因为他开口看过来的赤红狗狗眼,深吸一口气,顶着身旁歌仙兼定和鹤丸国永看救星的眼神继续说下去。   “千岁,为什么觉得这一面不好就干脆瞒着我们?为什么要安抚我们、回应我们的欲望?”   “我......”   被所有刀剑付丧神一双双各异的眼眸注视着的千岁这才恍然惊觉,那些目光中隐藏的情感。   “你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我才想问,是我们做错了什么?”   “......”千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刀剑付丧神最初抚养他目的不纯,刀剑付丧神从前不成熟时发疯拆家,躲起来偷偷因为他吵架的事他都记得?   说他记忆力不是普通的好,而是超乎寻常的好。所有做过的事情,随着他长大,千岁开始察觉到那些细节处背后代表的虚假,哪怕是巴形,最初也曾只想要一个“长久”的审神者。   但当千岁一抬眼,明明是同一个刀剑付丧神,眼前却是如今全心全意对他的那一个。   说最想要为之复仇的父亲耗尽最后留在自己身上的力量就为了封印他的记忆让他不要复仇,最后和母亲残留的灵力意识一起彻底离去?   千岁知道这不对,于是连同其他未解的情绪一起压在心底,但他偏偏什么都忘不掉。   蜂须贺虎彻的眼神和昨天怒火中烧时的冰山完全不同,前一刻还理直气壮的千岁在那双冰蓝色眼眸中逐渐感到无措。   是审神者该回应刀剑付丧神的期待,还是刀剑付丧神该向审神者奉上忠诚?   当两者距离合适的时候,这并非二选一的选择题。甚至至少值得一个君臣相得,更是值得羡慕的双向奔赴。   但在这座本丸里,审神者与刀剑付丧神之间的距离几近模糊。   导致如今一朝坦诚却相顾无言的局面。   太过长久的近距离贴近对方,将双方牢牢捆在一起再无分割可能性的同时,越发灼热的温度逐渐将刀剑付丧神的灵魂融化。   无声无形的渴求与情感融化后流淌到中心的审神者身上,在审神者身上冷却、凝固,形成一个绚烂幻彩的壳子。   一只并非懵懂但着实空白的半妖拥有了第一层人类的躯壳,紧接着,获得了第二层也是最坚硬绚烂、令他模仿学习多年也没消逝半点的另一层壳子。   刀剑付丧神透过光彩绚烂的壳子欣喜地看着审神者一天天长大。   审神者在四面八方向自己涌来的灼热情感中,慢半拍地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捡过去。   “喀嚓”一声,硬壳碎裂。   双方毫无防备的四目相对,各自脚下一地光彩夺目的碎片,都觉得自己才是做错了事对不起对方的人。   而在场总含人量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五。   “我知道了......一点点说吧。”   千岁头顶两只耳朵抖了抖,终于开口说话的同时轻轻别过脸不去看眼前的刀剑付丧神。   但连同尾巴根一起绷直僵了半晌的尾巴,忽然在身后加快频率的左右甩动,昭示他的心情并不如脸上表情和语气一样平静。   “你们先问,能回答的我尽量都回答。”千岁干巴巴补充,头也没转过来。   他长大过程中唯一没变的还有一条,不适应眼泪,尤其是亲近的人。   五虎退不说话,不出声,但他听见了之前千岁和髭切在房间里的对话,眼泪大颗大颗的从泛红眼眶掉出来,五只趴在他身边的白虎也跟着嗷呜嗷呜低低的叫。   千岁:撤回!我要撤回!   “撒,不如说说,千岁现在最想要咬谁呢?”髭切抢先开口。   “......”红发少年静静地盯着他看,眼神明晃晃透露出一个信息。   就连周围其他刀剑付丧神都觉得髭切多余问这一句,巴形和笹贯怀疑他是故意找奖励。   邪恶奶黄包故作惊讶,随后竟然真的伸出了手,还贴心地挽起袖子。   “居然一点都不犹豫呢,真是令人伤心,千岁对我的怨气竟然是本丸里最多的。”   “?当然不是。”千岁诧异反驳。   “没有排行,就只有你。”   髭切:“......”孩子养成这样,笑一笑算了。   但这下不止巴形薙刀,连笹贯看他的眼神都明显冒出凶光。   宗三捂住小夜的眼睛不让他看,左文字家不出变态。   “收回去,幼稚。”千岁拒绝了,他不想咬,那是他小时候没有其他攻击招数才干的幼稚事情。   而且别以为他忘了,他小时候咬人就髭切会报复他,还上手。   “那还真是遗憾。”髭切的表情看起来仿佛真的为此遗憾。   烛台切光忠坐在他对面,一看见髭切这个表情就控制不住想抓住本体刀找安全感,缓了口气才有力气说话。   “不要诱导主公做这种不华丽的事情,还有,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   他的髭切ptsd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看不得这种。   “没错。”千岁附议。   髭切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子:“哦,只是想看看这些年被千岁搁置处理的情绪里,有没有对我们的怨气而已。”   “现在看来是有了。”   “?你又玩阴的?”这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觉得这不对,打算不被准确提问就当不存在的千岁。   “呵,需要你来说吗?”这是有点心理准备但还是想揍挑破的髭切的三日月几人。   “呜哇————!!!”这是压根没想到千岁竟然真的讨厌他们的刀剑付丧神。   真好,终于乱成一锅粥了。   一时被影响上头了只逮着他说狠话算什么?要伤心就该一起伤心,事总不能让他一刀扛了。   髭切弯着蜜金色猫眼,笑吟吟地看着反应各异的同僚,心中翻涌的恶意终于抚平。   五只老虎嗷呜嗷呜地围着红发半妖蹭,还有一只大的咬着嘴唇疯狂掉眼泪。   药研伤心到失色,歌仙兼定偏头看向窗户好像有点想死,鹤丸拽着太鼓钟贞宗绕千岁大呼小叫试图让他回心转意,巴形看起来有点想跳但看向四周的目光又像是想要先把这些同僚推下去.......   生了气嫌咬他们出气幼稚,慢半拍了就憋着气也不处理。   好啦,现在有的哄了。   来自记仇邪恶奶黄包的报复,让千岁在今天被迫接过诸多奇怪的东西揍人,精神恍恍惚惚,挨揍的人还说谢谢。   千岁:我的本丸物语2.0展开不对劲。   但这场源于髭切的奇怪展开,效果却极为显著。   就连千岁自己都震惊。   一开始只是被鹤丸抓住肩膀,被迫说出至少对他不满的123事,不限时间,否则他就让太鼓钟贞宗也对着他哭。   太鼓钟贞宗:“?啊?啊对!没错!”   “不,倒也没有全员的事,而且这个锅就给髭切一个人不好吗?”   鹤丸双手举起太鼓钟贞宗威胁。   千岁只得妥协,开始不走心的数鹤丸坑骗他的二三事。其中包括鹤丸时常将幼时的他当成冷酷强势的冷脸萌,和他一起拆家的时候时常下意识小心对待,将他引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说出口的时候,千岁的语气和之前说鹤丸骗他吃芥末馅饺子的语气一样平淡,只当做寻常事,说出口后被鹤丸骤然变化的眼神震惊到才意识到不对。   “继续。”三日月温凉的手掌轻轻摁在千岁手背上,新月般皎洁的眼眸盛满令千岁惊讶的包容怜悯。   “继续说下去,老爷爷也想知道,毕竟......老爷爷当初也只是出于责任,放任许多事,不是吗?”   千岁认为,揪着过去的微小不满惩罚现在全心全意对自己的刀剑付丧神是不对的。   该怪他自己偏偏记得,偏偏每次思考关于这个人的事情时就会将关于这个人的所有过去也翻出来一次。   “不太想告诉你们,想让你们以为只是普通的记性好。”   千岁像是幼时才学说话不久时一样慢吞吞的思考用词。   “跟在这样的首领身边不是很恐怖吗?”   任何行为举止都被记住,之后每每涉及自己就会被反复拿出来作为参考,对于亲近之人来说,这样的人实在恐怖。 🔒[166]我会道歉: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你、不......完全,完全不恐怖哦!” 髭切笑起来,即使早有猜测,也没想到千岁的记忆力竟然好到这种堪称恐怖的地步。   毕竟千岁的课业成绩摆在那里,任是见识多广的千年刀剑也实在难以猜到真相。   居然是内存太大,处理器跟不上导致全面延迟。加上一本丸全是没有抚养过正常人类的非人类刀剑,没能及时引导,如今千岁混乱奇怪的思考方式估计也是后遗症。   脑袋里想的不过一瞬间,现实中髭切只是一个晃神,立刻挤开三日月。   “撒,以前头有没有痛?”   “人类中也有类似的病症,超忆症是需要干预的......”   即使千岁对他和髭切都摇头,药研依旧很慌。他们在千岁小的时候甚至怀疑过千岁会不会是笨一点的小孩,只检查了智力就满怀庆幸的收手,结果————   审神者幼年“生病”,他居然就在一旁自顾自进修医学?还让髭切负责大半养成幼年审神者的责任?!   大广间里因震惊导致的寂静仅仅只有一瞬间。   刀剑付丧神立刻炸开了锅。   “主公!您、您......关于我的事您真的、真的全都记在脑海中吗?!”巴形一个滑跪冲到千岁面前,镜片后妖异狭长的眼睛硬生生因为激动睁圆。   “啊?嗯......”被巴形双手握住右手放到胸前的千岁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巴形刚才不还萎靡不振,现在怎么冒星星眼了?   五虎退的脸颊红、耳朵红,眼眶也红:“主、主公,那个,我是想说您一直负担这么多关于我们的记忆也没有想过远离我们吗?”   五只老虎绕着千岁转圈,嗷呜嗷呜地时不时拿头拱一下千岁的腿。   千岁真不会了:“......我为什么要离你们远一点?”   无论是懵懂期的本能行为还是后来刻意行动,离远了他怎么训、不是,控制刀剑付丧神当首领?怎么掌握刀剑付丧神的想法?   他的首领癖这辈子都不可能消失,死心吧。   接收到千岁坚定的眼神,五虎退整个人一下全熟,“砰”一声轻响,开始樱吹雪。   “唔、我,我也最喜欢千岁,千岁想杀都可以!只要带上我,还、还有小老虎,我们都会帮忙的!”   千岁:“?”   被宗三左文字死死捂住眼睛但来不及捂耳朵的小夜:“?”   退,抢刀设,为什么?   宗三左文字拿过桌上不知道谁的手帕撕吧撕吧,堵住小夜的耳朵。   没受过魔王和时政规训的左文字家不出重男。   上首,千岁对自己继承的母亲留下的本丸真没招了。   说好的全本丸都有无法忍受的过去、心底阴暗的小心思。   遇上他这种只要相处够久,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够久,就注定会被他掀个底朝天拉到太阳底下暴晒的审神者,多少给点恐惧,至少抗拒一下吧?   结果他以为自己放出一个隐瞒很久的超级无敌大炸弹,刀剑付丧神立刻一半一边后悔一边担心他身体,一半一边愧疚一边莫名其妙开始樱吹雪。   还有两个新来的躲在角落说他们不愧是没有一振刀暗堕但通缉令靠前的本丸。   “不愧”在哪里?!   “千岁,身体没问题的话,我再去查查人类干预类似情况的心理专家.....”   “千岁,所有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这么多年你竟然从没有讨厌过我们是吗?嘿嘿嘿......”   “千岁......”   千岁本人:心如止水.jpg   每当半妖在成长过程中以为自己变得足够奇怪的时候,他的本丸就会突然揭开一角阳光开朗的神秘面纱,点亮一句“惊喜”语音。   向他证明他还是本丸最阳光开朗的那个。   所幸大家七嘴八舌,围着表情和眼神越来越空白的红发半妖的混乱场面没一会就被髭切和三日月强行终止。   飞快商定好先找心理专家挂号,减少外出聚集活动,每天限人数凑到千岁眼前等等事情。   千岁确认不排斥后点头,赤红狗狗眼细看还有点发直。   趁孩子有点懵,三日月开口小心哄诱。   千岁被鼓励、诱导着把心里剩下的,那些自认为真的真的不适合说的话说出口,当事刀立刻紧跟其上认真回忆,郑重其事地解释当时的想法。   哪怕当时的行为带着如今令自己难以启齿的对幼年审神者的微妙恶意和掌控欲。   但千岁肉眼可见的开心。   就像过期的罐头“啪”一声打开,被人妥善清洗晾晒,新鲜空气与阳光带走最后一丝水汽,只留下始终如一的温度。   千岁觉得可以了,足够了。这些迟到且微弱的情绪他自己都难得认为自己无理取闹、吹毛求疵。   赶紧跳过这个进行下个环节吧。   “哈哈哈哈,不要紧,不要着急......”三日月宗近戴着半指手套的掌心贴在神色别扭的少年审神者脸颊上,目光温柔且悲悯。   那张美貌著称的面容映在千岁赤红眼眸中,却早已没有从前的疏离神性。   三日月俯身拥抱眼前不再需要保护的少年审神者,发间冰凉的金穗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   “你拥有更大的权利,主公。”   因为旧事无法在现在、立刻无论生活还是仇恨的任何大事小事上全然信任、托付他们,那么,他们会给出足够令审神者安心的权利填补空洞。   “啪嗒”。   手合用的木质太刀掉落在地。   千岁把自己手中髭切的本体刀还给他,脸上因对战认真的神情褪去,眼底迷茫再次涌上来。   髭切拇指擦去脸颊上的灰黑:“诶?明明很开心嘛。刚才大俱利伽罗可不是这个待遇呢。”   “嗯,毕竟是你。”千岁说的一点不虚。   刚才大俱利伽罗也走上场的时候,少年半妖下意识以为是算完之后自己倒欠大俱利伽罗一顿揍,前面压根没还手。   审神者向来更偏爱髭切是真的,一直想要光明正大揍髭切一顿更是真的。   虽然眼下也是放了水的结果,但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今日运动量超标的红发少年接过一虎叼过来的毛巾擦拭汗水,浑然不在意被膝丸赶紧拉起来的髭切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声。   所有烂在心底的情绪被翻出来还得到超乎常理的降落,自觉不占理还被三日月和其他刀剑付丧神哄着上场。   千岁现在很膨胀,比飞上天的风史莱姆、海底圆咕隆咚的嘭嘭兽还要膨胀百倍。   “来吧!”千岁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来后四处想找剑,发现整个手合场压根没有剑之后只得捡起地上的髭切同款太刀。   刀剑付丧神:“?”来什么?   宠孩子他们也是有个度的,还想压着他们第二轮手合至少也要等明天吧?   早早逃离的的场静司:度在哪里?百du一下也没看见啊?   “轮到我道歉了嘛。”   狗狗眼少年站在手合场中,微昂着头,但昳丽凌厉的眉眼间却意外柔和,由内而外的温度侵染那张青涩的面容。   “直接一天一起全部算完吧,我会好好道歉的。”   “......”   全员聚集在的手合场刀剑付丧神一时间没人开口。   倒不是因为这才恍然意识到这是多年后,第一次再看见千岁如此认真的道歉。   从前哪怕千岁在外面也会道歉,但都是对着外人。刀剑付丧神再回想,终于反应过来千岁当时的反应,纯粹出于礼仪,和“事情发展到这那就这样处理”。   眼里心里全无感情波动,从前潜藏在无声温柔下的冷酷已经透过人性的壳子向外溢出。   此刻的恍惚正是又一次意识到,差一点,差一点就来不及,小小一团跟在他们影子里走的半妖幼崽,差一点隔绝外人。   即使是不喜欢千岁与外界过分亲密的髭切也在庆幸,对外界封闭情感,无法共情引起情绪波动绝对不是一个好现象。   蜂须贺虎彻第一个起身走过去。   千岁有猜过会是蜂须贺虎彻第一个对自己不满,毕竟他从小拆家,小时候不爱干净滚泥巴还往蜂须贺头发上糊,刚才还坦白自己有故意借自己和母亲长得像影响蜂须贺.......   “啪”!   一声脆响在手合馆内响起。   “呜......”千岁松开双手握刀的手,捂住额头,大大的狗狗眼泛起生理性水雾。   不是说好一对一手合的吗?有错的那个放水挨揍啊。   蜂须贺虎彻冷笑一声,又继续屈指。   千岁把嘴巴抿紧,松开捂住额头的手等待又一次痛疼降临。   但没有下一次。   少年紧张的紧闭双眼,眉心处鲜红桔梗印跟着浅浅皱起,泛红的痕迹落在桔梗印上方,被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搓舒展。   “不需要道歉。”蜂须贺虎彻的声音在千岁头顶响起。   撞进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清浅紫藤花气息的怀抱里,身形瘦削的少年半妖想抬起头后脑勺却被蜂须贺虎彻摁住。   看不见蜂须贺虎彻此刻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散发出令人心脏酸涩的情绪。   千岁:“你确定不打我两下吗?”   “不打你。”   “哦......”头顶搭着的下颌似乎蹭了蹭他的发顶,千岁忍不住:“那个,你要听我继续说什么吗?不过要你问我才知道......”   蜂须贺虎彻:“闭嘴。”   “......哦。”   千岁堪堪到打刀肩膀的视线无措地越过紫色长发,试图向外求助。   他愿意道歉,也愿意继续“坦诚”。   但什么都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才刚结束手合不久离他最近的大俱利伽罗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是,他是对本丸千岁私有化过明路的结局认命了,也认为“二代审神者养成计划”出大岔子,自己作为本丸一份子也该负一份责。   但让他说些软和话?   周围其他刀剑付丧神是全碎了吗?   大俱利伽罗不说,髭切光微笑也不说,还不让膝丸说。   歌仙兼定左手小夜,右手太鼓钟贞宗才是真认命了。千岁感到无措求助不过一瞬,就看到了心软的歌仙走过来。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