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必吃榜从良了》 作者:脑佺通 ◈ 基本信息 · · · · · · · · · · · · · · · · · · · · 类型 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视角 主受 系列 完结系列 进度 — │ 字数 461651字 签约 — │ 收藏 4,496 ◈ 标签 · · · · · · · · · · · · · · · · · · · · 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系统 甜文 逆袭 对照组 一句 养胃精英男x泰迪发小攻 立意 洁身自好 ◈ 文案 · · · · · · · · · · · · · · · · · · · · 淡淡养胃精英为爱做0x被勾得五迷三窍逐渐馋流口水1 ** 向安宁死后得知自己是小说里的背景板路人,他怒斥剧情不合理,再次睁开眼,竟然重回二十年前。这个时候他还没被继父赶出家门,大学志愿还没填,男朋友也还没劈腿,一切都是最好的状态。 他痛定思痛,决定这辈子脚踏实地,老实本分,不喝酒不抽烟不烫头不乱来。 只可惜男朋友因为他养胃这事跑了,但因祸得福获得了大量夜间时间用来学习和进步,读书之余他顺便捞一捞自己那个头脑简单的发小。 强行控制发小一段时间后,向安宁惊恐的发现,对方似乎不太对劲。 某日,向安宁忍不住狠狠抽了发小一耳光,试图唤起兄弟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对方捂着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的笑分明是在说:谢谢。 ** 主角双重生,反派有系统。 攻会一点点恢复记忆。 排雷,两人上辈子都是1,这辈子双洁搞纯爱。 ** 向安宁x陆怀斟。 主受,无反攻,甜文,打脸文。 ** 《直男被冷脸daddy诈骗了》预收,倒霉直男受x年下直男攻 ** 感谢大家喜欢!高考后的都是福利番外(づ ̄3 ̄)づ ◈ 连载动态 · · · · · · · · · · · · · · · · · · · · 最新 第125章 · 番外·第一世(高考后2)[福利番外] · 3073 更新 2026-07-11 00:25:28 官网 https://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0447718 ━━━━━━━━━━━━━━━━━━━━━━━━━━━━━━━━━━━━━━━━━━━━━━━━━━━━━━━━━━━━ 第1章 重回二十年前 《K市必吃榜从良了》BY脑佺通 第一章 向安宁被一辆逆行的货车撞到,人当场没了。 他再次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刚提的新车只剩下车尾箱还在坚挺,车子的前半段被货车压成薄片,一旁的货车司机鼻涕眼泪齐飞打120急救电话。 “我操了,都这样了还叫什么救护车啊,叫殡仪馆倒是能赶上热乎的。”向安宁摸口袋想要抽根香烟冷静下,摸了个空。 他这会才意识到,自己死了。 毕竟他不可能不带烟出门。 而他真正的身体,就在眼前,在三维世界里呈现出二维状态。 扁的能当汉堡肉煎。 就在向安宁郁闷死的太难看的时候,一本书从天而降砸在他脑袋上,他摸不着头脑的捡起书,书名是: 《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 他这下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但死都死了,怪事也不多这一件。 向安宁坐在那个空间里,把这本地摊文学从头翻到尾,看到自己和陆怀斟的名字,变成别人嘴里的谈资:“那群富二代玩的太花了,知道K市双雄吗,他俩一个阳痿,一个得病。” 富二代?得病? 仗着死人不会说话就这样造谣是吧。 他冷笑着撕了那本书,随后眼前一黑。 六月底,K市闷得像蒸笼。 城中村的某栋老破小里,窗台焊着铁栅,鸽子笼大小的房间里躺着两个酣睡的男生。 凉席上的两人睡得并不安稳,皱着眉,浑身汗津津的。 睡在床边的向安宁从溺毙般的窒息感中惊醒,他猛地吸气,睁开眼。 一张年轻的脸怼在眼前。 是陆怀斟,他的发小。 向安宁愣了会儿,第一反应:陆怀斟不是瘦成细狗了吗?怎么脸上肉乎乎的气色那么好?打针了? 不对。 先不说细狗的事,我不是死了吗? 他僵在凉席上,缓缓坐起身。 没敢动,就那么直愣愣坐着。 这里是...... 他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的打量四周。 狭窄的房间,只摆得下一张床和桌子,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教科书,窗户焊着铁条,墙上贴着高考倒计时,撕得只剩下一个0。 这里是他二十年前住的房间,一如记忆中逼仄。 向安宁的呼吸停了半拍。 “操。”他重生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 车祸死亡,世界是本小说,诡异的重生......向安宁现在急需冷静下,他条件反射的摸口袋找香烟,不料摸了个空。 他愣住。 又摸了一遍,口袋还是空的。 心跳猛地失速。 那一瞬间,他血液倒流,手脚发麻,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洇湿后背。 烟呢? 他自从ED(阳痿)后,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烟,焦虑的时候抽烟,开心的时候抽烟,睡不着的时候抽烟。 他没带烟,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向安宁呼吸越来越短促,眼前时明时暗,整个人开始发抖。他用最后的意识,颤着手,娴熟地摸上发小的裤子。 确认对方口袋里有硬物,手指一勾,精准的从里头掏到个皱巴巴的烟壳。 敲出一根。 咔哒,点燃。 顶级过肺。 尼古丁涌进肺里的那一刻,颤抖的手稳下来。 他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烟。 冷静了。 “操,对自己好点吧,这烟也太臭了。”他又抽了几口,嫌弃地把烟架远。 一根烟抽完,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铁栅栏看外面。 熟悉的巷子,对面楼阳台上晾着花裤衩,楼下卖西瓜的三轮车支着帐篷。 生活化的场景无一不在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二十年前。 他真的回来了。 向安宁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 向安宁在打拼十多年的事业化为泡影的气愤和破财消灾捡回一条命的狂喜中——他选择脱下裤子检查。 雄伟老弟跟死了一样安静。 怎么掐怎么捏都没感觉。 他面无表情的提起裤子,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 靠。 不如就那样死了算了。 医生说他的阳痿是心理原因。 行,心理原因。 他叼着烟,大马金刀地坐到床尾,终于闲下来回头看向床上睡得正熟的陆怀斟。 刚才他的动静那么大,这人愣是连哼唧一声都没。 十八岁的陆怀斟,天塌下来都叫不醒。 他睡得极香,脸上印着凉席印子,白色老头背心卷到胸口,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腹肌轮廓。呼吸平稳,胸口起伏,偶尔咂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向安宁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什么都还没发生,他活着,陆怀斟也尚存人样。 “咳、咳咳!咳!” 陆怀斟被烟味呛醒,撕心裂肺的咳了好一会。 他打了个哈欠,看着床尾沉默的制造烟鬼快乐桑拿房的发小,不满地用脚点了点对方的腰:“不问自取视为偷。偷我烟就算了,怎么不开排气?” 排气? 向安宁顿了顿,记忆迟缓的回笼。 他想起来了,这房间是用家里其中一个厕所改的。 自从他继父余城的亲戚搬进来后,他的卧室不知不觉就被他人霸占了。 要不是陆怀斟提起这事情,他都快忘记了曾经自己过得有多苦。 向安宁起身,按下墙上的开关,隐藏在墙纸后面的排气扇发出残喘的嗡嗡声。 对味了,就是这个声音。 “你cos什么忧郁王子呢?”陆怀斟靠在床头,热得汗直冒,掀起背心擦了擦脸,狐疑的看着对方:“做噩梦了?还是怕高考没考好?” 向安宁没理他,嘴追着烟吸了一口。 “喂,你那什么眼神?”陆怀斟不自然的坐直了些,皱起眉,“真出事了?” 向安宁单手夹着烟,神色不明的上下打量对方。 半晌,带着一脸怀念开口: “陆怀斟,你现在好肥。” “?”陆怀斟差点跳起来,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鼻子:“谁?我?” 向安宁郑重点头。 是健康的肉感。 没胃病没厌食症,高考这段时间吃补品贴了膘,又高又壮,比前世那副瘦竹竿样顺眼多了。 谁能想到这人后来被男友戴绿帽。 得了失心疯的男友还在外面到处造谣他得了性病,气得他吃什么吐什么,195的大高个瘦成晾衣杆,放在阳台上能晾两床被子,烧成灰都没两斤。 后来谣言越传越离谱,把去看男科的他也扯了进去。 K市必吃榜两大门面,就这么让人笑话死了。 向安宁叼着烟,碎碎念:“陆怀斟,你以后不准再乱谈恋爱,谈也谈个靠谱的,别什么垃圾都往嘴里送。” “?” “还有,以后别到处跟人说我去医院的事。咱俩各丢各的人,别搞捆绑销售。” “等等等等。”陆怀斟爬过去一把掐了他的烟,“一睡醒就嫌我肥,还咒我谈恋爱遇垃圾?什么医院?你睡昏头了吧?” 烟被抽走,向安宁维持着姿势没动。 他歪了歪头:“可能吧。” 重生这事,要跟他说么? 算了。 说了也是被当神经病。 向安宁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房间门就被人猛砸了几下,震天响。 “砰砰砰!” “开门!大中午的关着门干什么?” 女人的嗓门又尖又利:“向安宁!这都几点了还睡呢?高考都考完了还窝着,等谁伺候你?” 另一个声音夹在中间,低三下四的:“婶子,你收摊回来了?能不能小点声,安宁和朋友还在午睡......” 向安宁一愣。 这个声音是余城,他的继父。 “我嗓门就那么大!天生的!”李桂金越骂越来劲,“我天不亮就出去摆摊,累死累活养这一大家子,他可倒好,在家睡大觉?!” “婶子你小点声......” “你少在这儿装好人!”她冲余城啐了一口,“养别人儿子养上瘾了是吧?当初说好供到高考,怎么,现在还想供大学?我告诉你余城,别指望我们出一分钱!” “婶子你一定是误会了,我们没打算找大家借钱。”余城尴尬至极,无助的看了眼儿子的房门。 “哟!你有钱呐?有钱怎么不早说?咱妈上个月住院你怎么就只掏了两千?好你个余城,你心眼也忒多了!向安宁这小屁孩就是跟着你不学好!”女人语速跟机关枪一样,“懂事的孩子高考完都出去打工,你让他闲坐家里,衣食住行哪个不要公家出钱!” “我们交了伙食费......”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余城被吼得退了一步,“可他刚回家没几天,之前都在学校住宿......” 屋里,陆怀斟听得直皱眉。 这房子是向安宁亲妈留的,如今被这帮人住着,倒像他们是主人,向安宁才是那个来打秋风的。 简直倒反天罡。 他扭头看向安宁,“天天这样吵也不是办——”他声音戛然而止。 陆怀斟发现向安宁的表情很不对劲,那张脸白得像纸,衬得眉眼像画上去的,眼下泛着淡淡青痕,嘴唇干裂,嘴角微微向下耷拉着。 表情很奇怪,淡淡的,有股捉摸不透的阴郁,厌倦中带着讥讽,十分耐人寻味。 陆怀斟下床,走过去,把他脸掰正面向自己:“不高兴?” 向安宁垂下眼。 浓密的睫毛投下阴影,盖住古井无波的眼,也盖住了他似有似无的冷意。他没应声,反手往陆怀斟兜里探:“没烟了?” “有也不给。”陆怀斟盯着他,没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心想或许对方是被是家里事烦的。   “去我家住?”陆怀斟说。 向安宁扫了一圈这间屋子,目光落在窗台铁栅栏上,落在那床缺了好几根竹条的凉席上,最后收回来,摇了摇头。 “不去。” 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的家。 第2章 我喜欢男的 第二章 上辈子也有这一遭。 当时他怎么做的?门一摔冲出去,当天就搬到了陆怀斟家。 逃避,眼不见为净。 后来余城打过几个电话,他没接。再后来这事就像其他很多事一样,被他扔在身后。 现在带着二十年的阅历坐在这儿听,倒听出点别的意思。 曾经觉得天塌了的事,不过尔尔。 曾经把他气得浑身发抖的人,其实也就那样。 外头余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李桂金的声音戛然而止。安静了会,突然炸开,连屋外的蝉都被惊哑了。 “你什么意思?余城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向安宁歪了歪头。 上辈子这时候他已经摔门走了,后面发生了什么? 陆怀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后爸说啥了?” 向安宁摇头,他也好奇。 外头传来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告诉你余城,你就是一个残废!当初要不是我家建平收留你,你早饿死街头了!” “收留?”余城的声音突然拔高。 向安宁一愣。 他从来没听过余城这么大声说话。 “是,建平是我亲弟,当年我退伍没地方去,他收留了我。”余城的声音在抖,但字字清楚,“可我的退伍金呢?三万二,我一分没留,全给了建平。说是收留,其实就是给口饭吃,我住的是柴房,干的也全是苦力。” “就你那点钱能干嘛!给口饭吃?你个白眼狼,你们老余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婶子。”余城的声音反倒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腿是伤了,不是死了。这些年我忍着,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可我还是那句话,安宁他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这房子永远都是安宁的。他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其他人没资格说。” 屋外彻底静了。 李桂金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你等着。”她撂下这三个字。 屋外蝉鸣又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很久,门外响起余城的声音,隔着门,低低的也不管屋内人有没有听见:“安宁......晚饭在锅里。” 犹豫了会,脚步拖拖沓沓,最终还是走了。 陆怀斟放松的往床头一靠:“你后爸,一直这样?” “嗯。”向安宁回过神。 “窝囊。” 向安宁没吭声。 余城确实是窝囊。   当年他妈改嫁过来,余城拍着胸脯说会把安宁当亲儿子养。 后来他妈走了,余城倒是没食言,可惜他做不了主。他亲哥余建平一家三口搬进来,占了主卧占次卧,最后连这间厕所改的鸽子笼都是余城求来的。 “就让他这么被骂?” “不然呢?”向安宁语气淡淡的,没有情绪波动:“他现在挨两句骂,到时候死了见到我妈,能少跪两小时搓衣板,划算。” 陆怀斟噎住。 他发现这个发小睡了一觉起来,整个人都不太对。   看人有种隔着层薄膜的抽离感,表情又淡又冷,讲话还阴阳怪气的,实在猜不透他这是怎么了。 外头彻底安静,他们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陆怀斟热得受不了,把背心脱了甩一边,赤着上身躺凉席上,拿蒲扇用力扇。 他高三再忙也会挤出时间去打球,身体晒成小麦色,肩膀宽,腰窄,才刚成年腹肌轮廓就隐隐显出来,汗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淌。 他躺了会,敏锐的察觉到一道视线,抬起头。 向安宁正盯着他看。 “干嘛?”陆怀斟把背心捡回来盖肚皮上,“今天热,不会着凉的。” 向安宁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刚才那眼神,像看什么珍贵的保护动物,特有父爱。” “别到处认爹。”向安宁又看了一眼,感叹道,“不过你确实挺珍贵。这会儿还能吃能睡能发情,跟头小公牛似的。” 陆怀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一脚踹过去:“你他妈才发情!” 向安宁侧身躲开,嘴角弯了一下。 这时候的陆怀斟,满脑子只有三件事:打球,吃饭,打飞机。真的跟头小公牛一模一样。 陆怀斟踹完人,拿起手机翻了两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晚聚会咱别去了。余睿泽在群里说有朋友介绍给我们,那小子能有什么好事。” 余睿泽。他婶子李桂金的儿子,跟向安宁一个学校一个班。   现在余睿泽住的那屋,本来是向安宁的房间。 向安宁他想起来了一些事。 上辈子就是这事之后,他彻底不想在这个家待了,傻乎乎的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等他反应过来不对劲,房子早被人过户卖掉了。 这辈子...... “晚上有事没?”他问。 陆怀斟一愣:“干嘛?” “陪我去个地方。”向安宁说,“有人攒了局,不去可惜了。” 晚上七点,向安宁出现在K市最贵的五星酒店门口。 大堂门口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见人就鞠躬。大堂里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地上铺的大理石拖得一尘不染,低头还能照见自己的脸。 陆怀斟跟在后头,一脸懵:“你来这儿干嘛?吃饭?”这地方他路过无数回,从来没进来过。他低头看自己的装扮,T恤,牛仔裤,球鞋,鞋边还沾着泥。 他不自然的往向安宁那边凑了凑:“我钱没带够。”不知道200块钱能吃几个菜。 向安宁面色如常,带着人穿过大堂往电梯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来过上百回。 “不用钱。”他说,“有人请客。” “谁?” “余睿泽。” 陆怀斟脚步一顿:“那能有好饭?” “有没有好饭不知道。”向安宁按下电梯,“但肯定有好戏。” 二楼包厢门推开的时候,里面七八个人正围着圆桌吃喝。 啤酒瓶东倒西歪,菜刚上齐。 主位坐着一个男生,单眼皮,薄嘴唇,尖下巴,一脸的刻薄相,他就是李桂金的儿子,余睿泽。 门开的瞬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余睿泽看见向安宁,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堆起笑:“哟,安宁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向安宁没理他,在空着的两张椅子上坐下。陆怀斟跟着坐下,打量一圈,皱起眉。 这桌上的人他一个不认识。有几个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痘印,看人的眼神却已经有股混社会成年人那种市侩。 “这是你朋友?”有人问余睿泽。 “亲戚。”余睿泽笑,“我之前说过的,长得特好那个亲戚。想不起来?就我小叔带过来的继子,跟我算半个兄弟。” “哦——”那人拉长调子,目光在向安宁脸上转了一圈。 向安宁那张脸确实招眼。 肤色特白,五官像画出来的一样精致,眉眼间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阴柔,是静,气质相当独特。 桌上几个女生多看了两眼,被旁边的男生用胳膊肘捅回去。 “来,喝酒。”余睿泽给向安宁倒了杯啤酒,“毕业了,放松放松,别整天绷着个脸。” 向安宁没动那杯酒,拿起桌上的小番茄,咬了一口。 气氛有点僵。 余睿泽也不恼,笑眯眯地跟旁边人聊天。 聊高考,聊情侣分手,聊谁谁谁去了哪个城市打工。 聊着聊着,话题突然拐了个弯。 “对了,说到校园情侣,”余睿泽一拍脑袋,“我前两天收拾东西,翻到点有意思的。” 他从脚边拿起一个书包,掏出个本子。 深蓝色封皮,边角卷起来,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什么东西?错题本?”有人打趣 “可别闹了,考都考完了还错题本。”余睿泽哭笑不得,他打量着向安宁的表情,嘴角一勾,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高一三班,向安宁,三月十二日,晴。” 陆怀斟吸入食物的动作一顿。 “‘今天体育课,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打篮球。他脱了外套,里面是白色背心,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 陆怀斟腾地站起来,筷子一扔,椅子腿刺啦声响起,他暴怒:“余睿泽你他妈——” 向安宁伸手,按在他小臂上。 陆怀斟喘着粗气,低头看他。向安宁没抬头,也没使劲,就是轻轻按着,手指搭在那儿。 “坐下。” 陆怀斟愣了两秒,以为他是怕这事传到家长耳朵里。他咬了咬牙,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到底还是坐回去了。 椅子腿狠狠刮了下地面。 他闷声拿起桌上开了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眼睛还盯着余睿泽,像要把人盯出个洞。 其他人见状,瞬间反应过来余睿泽念的是什么东西,原来是那个白净男生的日记本啊。 “别激动啊,安宁都没生气,你急什么。”余睿泽刚开始被对方动作吓了一跳,看向安宁一副不想惹事的样子,瞬间有了底气,低头继续念,声音抑扬顿挫:“‘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他。回教室后脑子里还是他。我是不是......’” 他停下来,笑着看向安宁:“后面几个字看不清了,安宁,你当时写的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向安宁。 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脸红?慌张?害羞?惊恐? 向安宁咽下那颗小番茄,拿起纸巾擦擦手指。 他靠在椅背上,抬眼。 那张脸在包厢明亮的灯光下分外吸睛,眉眼懒懒的,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移不开眼。 有人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向安宁看着余睿泽,语气平平的:“念完了?” 余睿泽愣住。 “没念完接着念。”向安宁说,“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余睿泽脸上的笑僵住。 “高一写的。”向安宁拿起第二颗小番茄,抛着玩,“现在高考都考完了,你珍藏它这么久,就为了今晚?”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这个向安宁的语气太奇怪了。 没有愤怒,没有羞耻,甚至没有一丝强假镇定的模样,倒像是真的不在意。 “你!”余睿泽想说什么。 “我什么?”向安宁打断他,目光扫过桌上每一张脸。 那几个刚才露出恶心表情的男生,被他扫过时莫名其妙低下头。那几个咽口水的,眼神躲闪,又想看又不敢看。 “日记里写的没错,”他说,“我是喜欢男的。” 满桌寂静。 “所以呢?”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们有人想做我的胯/下之臣?” 陆怀斟一口啤酒喷出来。 满桌人像被点了穴。那几个女生瞪大眼睛,那几个男生脸色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余睿泽拿着日记本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来想看的反应,是向安宁无地自容的尴尬,是向安宁落荒而逃的狼狈。 而不是像皇帝一样坐在那问:谁想做我的胯/下之臣。 见没人敢搭话,向安宁站起来,手里的半颗小番茄随手一抛。 不偏不倚,正中余睿泽面前的酒杯。 酒水溅了半桌。 余睿泽哎呦一声跳起来,下意识把日记本往怀里一揣,护得严严实实。 “走了。” 他拍拍陆怀斟的肩,往门口走,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下众人。 “日记看完了记得还我。”向安宁想起什么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几天你有空回来一趟的话,记得把我房间的里你衣物收拾走,我要搬回来住。” 随后,门咔的一声轻轻关上。 包厢里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问:“他......他刚才说什么?” 没人回答。 楼道里,陆怀斟追上来,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你刚才说的,那些人,哎呀你怎么不让我打他一顿!” “喘口气,慢慢说。”向安宁帮他顺气。 “你是故意吓余睿泽的?”陆怀斟才从发小的暴言中缓过劲,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吐出一句:“那帮人明天能把你的事传遍全校,要不我还是上去打一顿让他们闭嘴?” “没事,传呗。”他不急不缓的说,“传得越广越好。” 陆怀斟愣住。 向安宁推开酒店的门。夜间的闷热总算是散去了,丝丝微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二十年前,他因为这本日记躲了余睿泽好几年,家不敢回,就怕他再拿出来念。 二十年后回来再看。 就这? 这个余睿泽最好多帮他宣传宣传同性恋的事情,到时候帅哥们自己找上门,省得他一个个去认。 第3章 玩几把游戏 第三章 徐徐夜风吹散向安宁心头的闷浊,他站在路边垃圾桶旁,在陆怀斟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抽完一根烟。   他把捻灭的烟蒂丢到垃圾桶,朝发小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陆怀斟急忙跟上:“不回家吗?还去哪?” “酒吧。” 这家五星级酒店旁边就是酒吧一条街,藏在巷子里。向安宁七拐八绕,轻车熟路的摸到一家门脸不大的清吧。 里头灯光昏黄,这个点人不多,三五桌散着,吧台边坐着几个落单的。 向安宁带着愣头青发小刚坐下,余光扫到吧台里站着个人。 年轻的小酒保,白净,眉眼清秀,纯得像没沾过灰。他穿着掐腰的小马甲,衬得腰窄腿长,站在昏暗的吧台后面,整个人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 吧台上有个油腻的中年顾客,趁着小酒保送酒的间隙,摸了一把他的手背,暧昧不明的说:”小茶茶,这个月业绩够了吗?” 听到这个名字,向安宁愣了会。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太快,没抓住。 向安宁收回视线的同一时间,他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陈萃。 向安宁盯着那个名字,怔住。 陈萃?谁? “谁啊?”陆怀斟凑过来看,一脸惊讶,“你怎么不接?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向安宁抬眼看他。 男朋友? “就那个隔壁体校的,”陆怀斟比划着三围,“黑皮,打篮球那个。你追了两星期才追到手,忘了?” 记忆缓缓归位。 想起来了。 他的第一任男朋友。 最纯爱的时候谈的,只拉过手走操场,嘴都没敢亲。 向安宁皱着眉回忆。 好像是高考前两个月告的白,那段时间他压力大,每天做题做到凌晨,看着教室里成双成对的学习小组,突然就特别想谈个恋爱。 没谈过,就是突发奇想的很想试。 他当时是这么跟陆怀斟说的。 陆怀斟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你他妈早不叛逆晚不叛逆,非要挑这个时候?” “就这个时候想。” “快考试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陆怀斟抓狂,“万一影响心情怎么办?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你帮我牵个线。”向安宁打断他。 陆怀斟瞪着他,瞪了很久,最后还是憋着气去了,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成了,他同意处处看。” 后来高考结束,陈萃志愿填得特别远,当时向安宁正和继父余城赌气,脑子一热跟着把志愿填到了那边。 再后来,两人没半年就分了。 无疾而终的一段感情,从头到尾都在闹着玩。 手机还在响。 陆怀斟打断他的沉思,用胳膊肘捅他:“接啊,再不接要挂了。” 向安宁回过神,按下接听。 “喂?” “向安宁?”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冲又急,“你人在哪?” “外面。” “我不管你在哪,给我买双鞋。”陈萃说,“最新款那个,一千三,我发你链接。” “喂?向安宁?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向安宁慢吞吞的回对方。 “那你什么时候买?” “不买。”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不买。” “向安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说:“就是没钱,不想买。” 陆怀斟在旁边疯狂使眼色。我靠? 向安宁用手拨开发小张牙舞爪的手,示意他坐好:“别闹。” “你是不是跟陆怀斟在一块?”陈萃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俩天天腻一起,约你出来玩也不见人,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我他妈早觉得不对劲!” 向安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骂完,才放回耳边。 “陈萃。”他打断对方,语重心长:“你谈过恋爱吗?” “你放什么屁话呢,我现在不就是再和你谈吗?” “我是说,你谈过那种......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想证明自己魅力大,是真的想跟那个人简简单单待着的恋爱吗?” 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明明是你死皮赖脸非要和我谈对象,让你给我花点钱,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向安宁余光看向吧台里刚刚从油腻男手里脱身的小酒保,那人正好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来。 四目相对。 年轻人似乎有些讶异,礼貌的点点头。 向安宁也点了点头。 “向安宁?向安宁!你他妈在听吗?” “在听。”向安宁说,“陈萃,咱俩分了吧。” “你说什么?!” “我说分了。你值得更好的,我也......可能也有别的事要忙。” 他把电话挂了。 陆怀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表情多变,最终露出一个莫名窃喜的怪异笑容:“发现谈恋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好?影响你拔刀的速度了?” 向安宁把手机扣在吧台上,对酒保打了个响指:“威士忌。” 他看向陆怀斟,“你喝什么?” “我不渴。”陆怀斟回想刚才惊鸿一瞥的菜单,外面卖5块钱的旺崽牛奶这里28块一瓶,死贵死贵的。 “再来瓶最便宜的啤酒。”向安宁不置可否,替他下了决定。 酒保应声转身,从身后冰柜拿酒,他把酒端上来。 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蜜汁。 向安宁端起来抿了一口,一旁的陆怀斟肉疼的揣着啤酒,他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再次确认:“你真要分?” “嗯。” “不后悔?” 向安宁看他一眼:“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陆怀斟一怔,脸上闪过丝不自然:“谁高兴了?我就是......怕你冲动。” 向安宁盯着他看了几秒。 陆怀斟被他看得发毛,别开眼:“行了行了,分就分吧,反正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早和你说过他是捞仔一个。” 向安宁扬起嘴角,没拆穿发小的心思。 他活了两辈子,还能看不出来? 读书那会,陆怀斟就总是三天两头问他:“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是不是就不跟我玩了?” 他当时忙着做题,随口回:“不会。” 陆怀斟不信,追着问:“那如果他和我在同一时间掉水里,你选谁?” 他被问烦了,扔了笔:“你他妈能不能想点有用的?怕淹死不会自己报名一个游泳班吗?” 陆怀斟闭嘴了,但那几天看他的眼神,活像一头被主人拉到集市准备卖掉的老黄牛,幽怨极了。 后来他真谈了男朋友,陆怀斟嘴上说恭喜,但每次他提起陈萃,对方就沉默。 也是。十八岁的年纪,最好的朋友谈了恋爱,那种突如其来被抢走被扔下的感觉,换谁都会心慌。 “先生。” 一个声音插进来。 向安宁抬头。 是那个叫茶茶的小酒保。 他站在吧台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脸上带着点犹豫。 “刚才那杯威士忌......”他指了指,“您是不是点错了?我们这儿的威士忌有几款,您点的那个是调酒用的,单喝不太合适。要不我给您换一杯?不算钱。” 向安宁看着他。 近看更干净,眉眼秀气,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脸颊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不用。”向安宁说,“我喝什么都一样。” 年轻人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走。 “等等。”向安宁叫住他。 年轻人回头。 “你叫茶茶?” 听到这老油条般的搭讪语气,陆怀斟在旁边呛了口啤酒。 年轻人很快恢复了礼貌的笑容:“是的先生,我叫沈茶,茶叶的茶。” 向安宁点点头,抿两口酒,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浊气。 沈茶。 《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的男主角。 “沈茶。”向安宁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视线不受控制的投向对方的腰部,那个在书里带球跑的位置,干巴巴的说:“好名字。” 沈茶腼腆的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他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陆怀斟受不了了,惊恐的问:“你干嘛撩他?你不是刚分手吗?馋男人也不是这种馋法吧?” “没撩。” “那你问人家名字?” 向安宁放下酒杯:“礼貌礼貌。” “......你今天真怪。” “哪里怪?” “说不上来。”陆怀斟挠头,“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整个人飘着不着地,跟被人夺舍了一样。” 他确实无所谓。 这些事上辈子就经历过了,再经历一遍,除了觉得人际交往很浪费时间,没别的感觉。 “你就当我失恋了心情不好吧。”向安宁把自己的威士忌推到发小眼前,“陪我喝点。” “那怎么样你心情才会好起来?”陆怀斟顺手举起酒杯,喝了口,“你这种精神状态还是少谈恋爱吧,陪我多玩几把游戏才是正经的。” “几把?”向安宁酒劲上头,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的玩不了。” 陆怀斟:? 虽然依旧没搞懂自己发小发什么神经,但聊了几句后总算是没隔阂感了。待两人点的酒水快喝完的时候,向安宁突然开口喊对方名字。 “嗯?”陆怀斟疑惑扭头。 “你信命吗?” 陆怀斟无语的摊开手:“你又要开始谈哲学?” “不是哲学,就是问问。” 陆怀斟认真想了想:“不信,命要是早就定好了,那老天爷不是犯贱吗,整那么大一出就是为了折磨人?” 向安宁被他的话逗得噗嗤一下笑出声。 也是,这命哪有提前写好的道理,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的人生就是什么样的。 “走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去哪?” “回家睡觉。”向安宁升了个懒腰,往外走,“明天还有事。” “还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向安宁哈哈笑了声,没回答。 陆怀斟想扫码给钱却被提示已经结过账,他啧了一声。这个向安宁也太贼了,什么时候偷偷结的账? 他追上去:“等等我!走那么快干嘛!” 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 酒吧里。 沈茶擦完最后一个杯子,把抹布放下。 他抬起头,看向吧台的两人刚刚坐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趁着众人不注意闪进隔间。 “系统。”他眼神瞬间冷下来,没了刚才的客气和腼腆,“出来。”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宿主,我在。】 “他们是向安宁和陆怀斟。”沈茶一字一顿,“对吗。” 【......是。】 “你不是说他们不会来吗?”沈茶的声音很轻,但有股压不住阴森冷意,“你不是说,他们很快就离开K市,这段时间酒吧绝对安全?” 【宿主,按照剧情设定,他们不可能来参加聚会——】 “但是他们出现在酒店旁边的酒吧。”沈茶打断它,“他们看见我了,这合理吗?” 系统沉默。 沈茶转过身,背靠着门,重重喘了口气。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扭曲如鬼爪。 他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怎么回事?”他咬着指甲,喃喃自语,“他们怎么会提前二十年就冒出来?我们不是设计好一切了吗......” 他顿了顿。 “余睿泽那个废物,没拿到日记本?” 没人回答。 他攥紧拳头,甲床陷进掌心,手背青筋暴起。 “去查。” 第4章 拆迁 第四章 深夜,城中村的老破小里的住户大多都睡着了,少数几户人家里点着盏灯,其中一户的灯光下,摆着新鲜贡品。 余城跪在遗像前,点了三根香,插进香炉。 照片里的女人温和的笑着,眉眼和向安宁有七分像。 门响了。 余城回头看见向安宁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他下意识皱眉,站起身时身形晃了下,眼疾手快扶着沙发站稳。 余城看着继子,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方换鞋,从他身边经过。 沉默了半天的余城终于憋出一句:“今天......你婶子她不是针对你,她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他等着向安宁像往常那样甩一句:知道了。 然后进屋关上门。 但今天的向安宁没走。 他在沙发前站了会,转身坐下了,拍了拍沙发旁边的坐垫。 “爸,我们聊一会儿。” 余城愣在原地。 这孩子多久没主动跟他说过话了?三年?五年?自从他妈走后,这间屋里维系他们关系的就只剩那一道关紧的门。 向安宁靠在沙发背上,姿势很松弛,他甚至抽空把客厅打量了一圈。 余城小心翼翼的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看着向安宁的侧脸,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孩子眼里没了往日的冷漠,嘴角也没绷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今天的事......”向安宁收回视线,“我是挺生气的。” 余城心里一紧,急忙解释:“婶子她就是嘴上厉害,其实她——” “爸。” “我志愿打算填K大。” 余城这回是真傻眼。 “K大?”他不敢置信的往前探身子,语无伦次,“真打算填K大?K大好!你们班主任说你成绩上K大很稳!你之前总说要去A市,我愁得睡不着觉,A市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你一个人过去我怎么能放心......” 他絮絮叨叨说着,说到一半突然站起来,走到遗像前,又点了三根香。 “孩子他妈,”他对着照片,声音有点抖,“你听到了吗,安宁要留在K市,读K大,好学校,离家近......” 他拜了拜,动作很虔诚。 向安宁看着余城的背影,他今年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退伍时落下的腿伤让他走路微跛,干不了重活,只能在菜市场帮人搬点货。 但无论生活重担多大,他的背一直挺着。 此刻,他弯腰了。 “我以后常回来住。”向安宁说。 余城转过身,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走回沙发,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我明天就去和你叔叔婶婶说,让他们搬回去。” “没那么简单。”向安宁依旧用平静的眼神看他:“爸,这事让我来解决吧。”   不料余城摇了摇头。 “是我不对,我当初耳根子软让他们住了进来,没想到他们会住那么久,更加没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种尴尬局面。 余城低着头,盯着自己饱经风霜的手,语气愈发坚定:“这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解决。房子是你妈留给你的,你想什么时候住就什么时候住。” 向安宁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他太了解余城了,也太了解余家了。 “行。”向安宁没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站起身给妈妈点了三炷香,随后往房间走,“早点休息,我先睡了。” “安宁。”余城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要不今晚去我那个杂物间睡?那个屋......通风好点。” 向安宁脚步一顿。 厕所房虽小,但离主卧次卧远,不用听李桂金母子的动静。 “不用了。”他说,“懒得搬。” 余城点点头,没再劝,目送着儿子回到房间,他又转向遗像,静静的看了好久。 同一时间,K市城东大排档。 余睿泽把半瓶啤酒往桌上一砸,花生米震出来大半,在桌上蹦了几下,滚到地上。 对面的人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避开那些乱飞的花生。 余睿泽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正要接。 “出去接。”对面的人开口。 余睿泽动作一顿:“是我妈的电话。” “吵。” 就一个字。 余睿泽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什么,拿着手机往门口走。 桌边只剩那个人,捏着杯子转了转,目光扫过余睿泽砸出来的那滩酒渍,嫌弃的收回眼。 余睿泽走到外面,时不时回头看屋内人还在不在,他不耐烦的接起电话,讲话大舌头:“干嘛?” “干嘛?”李桂金的声音尖得刺耳,“几点了还不回来?你是高考结束了,不是解放了!” 余睿泽啧了一声,拿着手机走到一旁:“妈,你小点声,我跟朋友谈事呢。” “谈什么事?你那个狐朋狗友不从你身上捞钱就不错了,能谈什么正经事。” “妈。”余睿泽再次打断她,烦躁的挠头,“我真的在谈正经事。哎呀不说这个,向安宁回家了吗?我今天好心好意请他吃饭,你知道那狗崽子和我说什么吗?” “你请那个白眼狼吃什么饭?钱烧得慌?”李桂金气急败坏连儿子夜不归宿都顾不上了,“他说什么了?” 余睿泽没提日记本的事,只说聚会上向安宁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他什么意思?想赶我走?”余睿泽越说越气,“他妈嫁到老余家,那房子就是老余家的,跟他姓向的有什么关系?” 李桂金本来就因为房子的事情烦心,现下一听,更是气得心肝都疼。 “赶你走?他敢!”她拍着床头柜,“反了他了!” “妈,妈!你听我说完。”余睿泽靠在墙上,人还是晕的,舌头打结,“我跟你说个事,正事。” “行行行,你说。”李桂金叉着腰,气鼓鼓的。 余睿泽:“这块地,要拆。” “哪块?”李桂金茫然了会,随后眼睛冒出亮光,激动的一拍大腿:“哎哟!我们住的这里?拆迁?” “珍珠都没有这么真!”余睿泽嘿嘿一笑,得意的说:“我一朋友,上面有人。半年前他告诉我K市中心要加一条地铁线,你猜怎么着!今天政府对外公布招标了,路线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真的假的?” “真的!”余睿泽拍着胸脯,“他跟我说,这块地肯定拆,户口本上人越多,补的平方越多,妈,那可全是钱啊!” 李桂金心怦怦跳,但很快又暗下去。 “拆不拆的,房又不是咱的。”她咬牙,“我今天让余城把咱家名字加上户口本,他都不肯。跟个守财奴似的。” 余睿泽急了,酒醒了一半,“妈,这事可不能拖,不知什么时候就拆了,先把向安宁赶走,我自有办法让余城乖乖把房子过户过来。” “什么办法?” “你就别管了。”余睿泽隔空摆摆手,“反正你儿子有路子。” “行!哎呀我就知道我儿子有本事!”她脸上乐开了花,激动的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儿啊,你放心,赶走向安宁这事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余睿泽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大排挡,店主告诉他朋友结过账了,对方有事先走了。 听到这话,余睿泽急忙探头往外看,只可惜早就没了对方的身影。   他叹了口气,把桌子上的花生米一颗颗捡到纸巾上,包起来塞进口袋。随后把桌子上开过的啤酒倒在一起,仰头猛地灌进嘴里。 向安宁想赶他走? 做梦。 这房子,他吃定了。 第二天一早,余城在饭桌前坐了半天,话到嘴边,就是张不开嘴。 李桂金端着稀饭过来,瞥了他一眼。余城清了清嗓子:“那个......婶子,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李桂金:“哎呀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坐下,强势的说:“妈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一个人住乡下我不放心。我打算把她接过来住几天。” 余城一愣。 “你那个杂物间收拾收拾。”李桂金说得顺溜,“给咱妈住。” 余城张了张嘴:“那是我睡觉的地方......” “你一个大男人睡哪儿不行?”李桂金啧声,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和建平是夫妻,家里就我一个女的,总不能让我俩住客厅吧?” 余城的话被堵了回去。 “还有睿泽。”李桂金继续说,“他最近和朋友谈生意,经常要打电话,住客厅影响休息。你那间杂物间给了咱妈,就几天时间,苛苦下。” 余城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桂金看他这样,话锋一转,语气缓了点:“实在不行,就让安宁先去朋友家住几天,家里一堆人他肯定看了心烦。等睿泽忙完这阵,妈也回去了,到时候再让安宁回来,也省的你们父子又吵架。” 余城终于反应过来。 “不行。” 李桂金脸一沉。 “安宁不能走。”余城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坚决没松口,“这房子是他的。” 李桂金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外头传来脚步声。 余建平扛着蛇皮袋进来,后头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拄着拐杖,走几步歇一歇。 “妈接来了。”余建平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抹了把汗,“路上累坏了,快腾个地方让她歇着。”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定,眼皮耷拉下来的眼睛飞快的往屋里扫了一圈。 “行了,别折腾了,我这个老太太没那么金贵,这小房间不是空着吗?我住这个行了。”她抬了抬下巴,指着向安宁的鸽子笼大小的卧室。 “妈……”余城踌躇的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 可对上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了,失声。 屋里静了几秒。 余建平蹲在地上解蛇皮袋,窸窸窣窣的。李桂金站在一旁,嘴角抿着,等着看好戏。 空气闷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可不行。” 向安宁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懒懒的,却像根棍子,直愣愣的捅破了满屋里的闷。   “这间房我租给别人了。” 第5章 租期十五年 第五章 屋内众人闻声回头。 向安宁带着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那人往门口一杵,一米九几的个子,肩宽腿长,往这逼仄的客厅一站,屋里的光线瞬间暗了半截。 老太太眯起眼,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向安宁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目光扫过余建平手里的蛇皮袋,扫过李桂金那张略带刻薄相的脸,最后落在老太太身上。 “奶奶。”他对这位老人的记忆相当模糊,毕竟上辈子没这遭:“这屋有人住了。” 李桂金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一沉就要开口,被向安宁抢先。 “奶奶要来住这件事怎么没人和我说一声。”向安宁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在众人眼前晃了一下,“这房间我嫌热,昨天租给了我朋友。今早刚公证完,租期十五年。” 他晃得太快,没人看清上面写的什么。 李桂金急了:“你这孩子!家里的房间怎么能随便租给外人?!”伸手就要来抢,“赶紧把钱退给人家!” 向安宁往后一躲,那张纸顺势揣回口袋,脸上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冤大头。”他指了指陆怀斟,“为了不让他退租,我特意让公证人员改了合同,违约金十万呢。” 他顿了顿,看向李桂金,语气天真得很:“婶子,我可没那么多钱。” 十万? 李桂金瞪大眼,倒吸一口气,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 一旁的陆怀斟适时的开口:“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为了租你这里,特意把我妈给我租的那间房子退了。你们要是不租给我,就算你们违约。” “你们不是朋友吗?那么较真干嘛!”李桂金骂骂咧咧,指着站在客厅的满脸疲惫的老人:“总不能让老人睡客厅吧?向安宁你赶紧让你朋友走,像什么话。” 老太太拄着拐杖敲了敲地面,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语气不善:“你这孩子主意也太大了。那你说,我住哪儿?” 向安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个意味不明的笑。 “住哪儿?当然是——” 他拖长了调子,“住主卧。” 众人一愣。 “我之前在学校住宿,把主卧借给余睿泽了。”向安宁轻描淡写,指了指几个房间,“但我看他最近不常回来,房间空着也是空着。让婶子把他东西搬出来,主卧让给您。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住主卧方便。” 李桂金脸色变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向安宁打断她,目光扫过去,语气还是那么平,“奶奶是长辈,长辈住主卧,天经地义。您说呢?” 最后一句是问老太太的。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动了动,看看主卧的门,又看看李桂金那张发青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话说得对。”她拄着拐杖往主卧走了两步,“还是这孩子懂事。” 余家大哥余建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瞅见自家老母亲风尘仆仆的,行李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收拾,又瞥见自己妻子那张快冒火的脸,犹豫再三,他选择默默把老人的蛇皮袋拎进了主卧。 那副窝囊样,和余城如出一辙。 李桂金气得肺都要炸了。 向安宁把这一切收进眼底,嘴角扯了一下。 他径直往屋里走,边走边和陆怀斟说:“我带你看看房,先说好,钱已经交了,不能退租。” “你也没说你家里住那么多人啊,这回被你坑惨了。”陆怀斟跟在后头,经过李桂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阿姨,你们待会小点声,我要午休。” 李桂金被他瞪得往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吓到,她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转头就回房间给自己儿子余睿泽打电话求助。 门一关上,陆怀斟装了半天的大猛男形象瞬间破功。 他把行李往桌子上一放,后仰着倒在床上,硬木板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不是?这招真的有用?”陆怀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脑门,觉得又好笑又震惊,这个余家怎么一个个都那么好糊弄:“你刚才让我跟你去办的那玩意是租房合同?” 向安宁把口袋里的纸叠好,夹进某本书里:“你不知道自己刚才签的是什么?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陆怀斟耸肩,表示根本不担心。他撑起上半身坐在床上,没一会就被热得浑身冒汗,巴掌大的地方,转个身都费劲。 “怪不得你以前死活不肯让我来你家。”他用手扇风,吐槽:“还有平时周六日学校放假,你宁愿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待着也不回家,我一直以为你和你爸吵架呢。” 护不住儿子的后爹,强势的婶子,利己主义者的奶奶。要不是向安宁脾气硬,早就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余城?他从来不和我吵架,可能是觉得于心有愧,我说什么都顺着我。”只不过他讲话并不作数,经常前脚答应,后脚就把事搞砸。 陆怀斟从向安宁语气里听出他现在并不想再聊这个,于是换了个话题:“那个,志愿你确定填K大?” “嗯。” “我......”陆怀斟犹豫了一下,“我怕我分不够。” 向安宁偏头看他。 上辈子陆怀斟的高考成绩分数不比他低多少,但后来看见他把志愿填到外省,这个傻小子脑子一热跟着胡闹,填了同一个学校。 外省没了本地户籍的分数优势,两人都被调剂到不喜欢的专业。最后一个退学,一个休学,折腾了几年,最后还是回K市从头开始。 哪怕后来脱产考了些证,但他俩的档案上始终写着高中学历。 “你分够。”向安宁收回思绪,“你这次考得很好。” 陆怀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你不是喜欢打游戏吗?K大计算机专业不错,和我一起报这个吧。” “计算机?大学那么爽还有打游戏的专业?” “嗯。”向安宁憋笑,“到时候说不定能分到一个宿舍。” 陆怀斟眼睛亮了。 他畅享了下大学生活,没人管,自由,想干嘛干嘛。 想着想着,嘿嘿笑了出来。 向安宁被他的傻样整乐了,好奇的问他:“想什么呢?” 陆怀斟满脸憧憬,“听人说大学很自由,想干嘛就干嘛,到时候我们一个宿舍一起打游戏,肯定比高中逃课去网吧还爽。” 想干嘛就干嘛?大学里陆怀斟确实是这样做的,随心所欲,一口气把过去压抑的玩乐之心爆发出来。 对了,陆怀斟当年干的最多的事情好像是......谈恋爱? 向安宁的表情僵住。 他侧过身,盯着陆怀斟。 不好。 这家伙在大学的成绩不咋地,但恋爱战绩可查,不知道在和谁较劲,变着法的换男朋友。 他当时劝过,不过陆怀斟本人也很苦恼,说终于懂他高中为什么会临考前萌生谈恋爱的心,他现在想谈恋爱的心就像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为此还去看了医生,医生说他荷尔蒙分泌过盛,没办法。 向安宁盯着眼前这张还没完全张开的脸,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可咋办。”他自言自语。 陆怀斟一头雾水:“啥?” 下午三点,余睿泽推开家门。 他昨晚喝多了,在朋友那儿睡到中午,这会儿头还是晕的。 进门第一眼,他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他的衣服、鞋子、那台宝贝电脑,东西全堆在客厅角落,东倒西歪的码着。 “妈!”他喊了一嗓子。 李桂金从厨房冲出来,脸黑得像锅底:“你还知道回来?我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你死哪儿去了?” 余睿泽没理她,指着那堆东西:“妈,这什么情况?” 李桂金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气,最后嗓音压得都快劈了,要不是怕把老人吵醒,此刻她都想敲锣打鼓站楼道里骂街:“都是那个姓向的小野种搞的鬼!把你房间占了说给你奶住,不知道是不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还带着朋友住了进来——” 余睿泽听到自己房间被占了就听不下去了,脸涨成猪肝色,冲到主卧推开门往里面看,只见奶奶正躺在他床上,盖着他的被子,睡得正香。 操! 余睿泽回到客厅,盯着那堆被搬出来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 向安宁! 他和向安宁天生不对付,尤其看那个人的眼神很不顺眼。明明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寄人篱下吃白饭,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那眼神还总是带着一股瞧不起人的清高。 好像他余睿泽是个笑话。 可最好笑的不是你向安宁吗?一个臭孤儿,成绩好又怎么样,在外面假清高,回到家里不是得住在家里的厕所。 哦,差点忘了,向安宁还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余睿泽想起日记本上那些话,胃里一阵翻涌。 恶心得他想吐。 主卧旁边的杂物房门虚掩着,轻轻推开就能看见余城跪在遗像前。 老规矩,点香,叩拜,插进香炉。 烟雾袅袅上升,他对着照片低声念叨: “孩子他妈,保佑安宁平平安安的,考上好大学,以后找个好工作,有个好姻缘......” 余睿泽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好姻缘? 他冷笑一声,掏出手机,低下头,手指飞快的在上面打字。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抬头看了一眼向安宁的厕所房门,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余城这个窝囊废还不知道吧。 他那个宝贝继子,偷偷交了个校外的男朋友。 叫你向安宁抢我房间,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第6章 日记本 第六章 余睿泽:[你是向安宁的男朋友?] 陈萃:[你是谁?] 余睿泽:[我是谁不重要,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小心向安宁那个发小] 陈萃:[……陆?] 余睿泽:[(捂脸)该说的我都说了] 余睿泽发完这句话后,飞快地把对方从好友列表里删除了。他握着手机,心里盘算着:陈萃最快明天就会找上门大闹一场,到时候他再拿出那本日记本。 别看向安宁昨天硬气,肯定都是装的!向安宁的日记本他看完了,别看他平时没啥表情,原来脸皮薄得被老师说几句都会郁闷上几个星期。 这次,只要向安宁是同性恋的事情一口气曝光出来,他肯定会尴尬的无地自容主动离开几天。 等向安宁一走,他就能怂恿余城这个傻子把过户手续签了。 过户这件事必须尽快!他实在等不起了。 今天向安宁敢把他的东西扔出来,明天指不定会耍什么花样把他赶出这个家。到时候再想住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想到房子过户后的事情,余睿泽他蹲在客厅角落,兴奋的裂开嘴笑了几声。他飞快的切换了一个账号,打开一个聊天框,噼里啪啦正打字,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让开。” 余睿泽浑身一激灵,手机差点掉地上。他猛地回头,只见陆怀斟阴恻恻的站在他身后,垂眼睥睨,离他不到半米。 这大高个往那儿一杵,跟堵墙似的。 陆怀斟又开口:“聋了?我说让开。” 余睿泽贴着墙慢慢站起身,强作镇定地问:“干嘛?”他在学校里就怵陆怀斟。 这人脾气差,拳头硬,打起架来不要命。听说高一时有人不知怎么惹到了他,他一拳把对方打进了牙科诊所,自己也被记了大过。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看见对方这幅外强中干的模样,陆怀斟不屑地嗤笑了下,从他身边经过,拎起刚才遗落在这里的行李,弯腰的瞬间余光扫到了余睿泽的手机屏幕。 一个对话框,备注只有一个字:茶。 哟,余睿泽这个豆芽样也会上网撩妹。 陆怀斟拎上行李就往房间走,余睿泽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脚步顿了顿,又退了回来。 “差点忘了,日记本。”陆怀斟伸手,眼神冷冰冰的。 余睿泽一愣,下意识往沙发上的背包瞟了一眼:“什么日记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怀斟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直接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一把将余睿泽护在身前的背包拽了过来。 他单手利落地拉开背包拉链,在里面翻找片刻,精准掏出了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然后俯身逼近余睿泽,眼神冷厉的盯住对方,面无表情的威胁:“再让我发现你偷拿安宁的东西,” 他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我就把你的手打断。” 余睿泽抖了一下,可看见对方真就这样随便把日记本被拿走,余睿泽第一反应是尽力抢回来:“你干嘛!还我!”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瞬间抿紧了嘴。 “还你?”陆怀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猛地出手捏住余睿泽的下巴,宽大的手掌几乎将他整张脸都包裹住,力气大得惊人,余睿泽甚至有种下巴会被捏碎的错觉。 “看来不打你一顿,你是不会长教训的。”陆怀斟把行李往地上一丢,动作极快,抬手就要揍过去。 “陆怀斟,好了没?” 千钧一发之际,向安宁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陆怀斟的目光在余睿泽脸上扫过,像毒蛇吐信般阴恻,余睿泽又疼又怕,冷汗直冒,浑身抖得跟筛子似得。 欺软怕硬的东西。陆怀斟冷笑一声,松开手,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朗:“来了。” 被丢回原地的余睿泽疼得直抽气,摸着脸,没敢再出声。 陆怀斟转身往发小的房间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余睿泽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蟑螂。 拉开房门,只见向安宁双手搭在肚皮上,目光无神,躺在床上发呆。 这是困了。 陆怀斟进来,把日记本往桌上一扔:“喏,你的日记本,拿回来了。” “谢了兄弟。”向安宁瞥了一眼,没动。 “只是谢谢?”陆怀斟一见到他火气就散了,打趣道:“好歹请我吃顿饭吧。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拿回你的少男心事。” 费劲?向安宁打了个哈欠。 他没聋。屋子就那么大,发生了什么他这里听得一清二楚,这日记本拿回来的全过程不到一分钟。 话虽如此,向安宁还是点头:“请你吃大餐。” “这才像话,对了。我和你说个好玩的,那余睿泽傻逼肯定被网络上那些被卖茶的诈骗了。”陆怀斟往床上一坐,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我看见他给卖茶叶的账号转账,好几笔。大概是杀猪盘,专宰这种头脑简单的猪。 茶? 向安宁忽然想起昨天在酒吧里看见的男主角——沈茶。 不会那么巧吧? “他哪里来的钱?”向安宁甩开大脑里的奇怪联想,他记得余建平他们一家欠着外债才住到他这,余睿泽一个高中生,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转给别人? “还能是哪里来的,阿姨一看就是那种把耀祖当祖宗疼的人。他们这辈子能当母子,那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向安宁卧室实在热得不行,陆怀斟从外面搬进来的一个铁叶风扇,放在桌子上,按钮旋转到了3。   风扇嘎吱嘎吱响,声音很有嚼劲,和拖拉机一样吵。 吵归吵,可风是真大。 笼罩在白噪音下的向安宁有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对方聊天,聊着躺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见他闭上眼,陆怀斟只好自己在屋里玩,但屋子就巴掌大的地方,陆怀斟两步就把整个房间走了个透,白百般无聊的他玩会手指,越坐越想找点事干。 这屋里没WiFi,手机流量太贵了他舍不得用。 他余光瞥见那本丢在桌子上的日记本,眼睛一亮。 他推了推睡得昏沉的向安宁。 “喂。” 没反应。 他又推了一下:“睡没?” “……滚。”向安宁微微睁开眼,大脑还没开机,费劲挥开对方的手。 “我看你日记解解闷行不行?”陆怀斟凑过去,讨好的说:“你屋里全是辅导材料,连本小说都没有,闷死我了。” 向安宁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陆怀斟没听清:“行不行?” 向安宁被他问烦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看看看,随便看。都是陈年烂芝麻。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念出来,我当听小说,催眠。” “这可是你说的!我看了啊!”得到允许的陆怀斟一秒精神抖擞,抓起那本神秘的日记本。 翻开。 [×月×日晴 物理作业没写。陆怀斟还以为我不肯借他抄] 原来你也会忘记写作业。 陆怀斟笑了,随意的往后一翻。 不料,翻到了那天余睿泽念的那一页。 [三月十二日,晴。 今天体育课,看见隔壁班的男生打篮球。他脱了外套,里面是白色背心,汗把背心浸透了,贴在身上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看他。回教室后脑子里还是他。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他?] 陆怀斟看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耳边铁叶风扇嗡嗡作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他继续往下翻。 一篇,两篇,三篇。 二篇,每一篇写的都是同一个人。 写他打球的样子,流汗的模样,脱外套的动作。 写他笑起来的弧度,说话的语气,从自己身边经过的瞬间。 甚至写他今天又穿了白色的袜子。 唯独没有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通篇只有一个代词:他。 陆怀斟脸色沉了下来。 这人到底是谁?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他的好兄弟!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哪有直男天天穿着白袜子在篮球场晃荡的? 难道日记本写的是陈萃?   不对......陈萃不是他们学校的,向安宁日记本里的那个人摆明了天天在他们高中篮球场出没的心机男。 奇怪,他自己也常去打球,学校球场上从没见过这么个骚货啊。要是真有这么做作的男生,他肯定第一时间就跟向安宁吐槽了。 到底是谁! 不管是谁,这人真他么不要脸! 陆怀斟合上日记本,目光落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向安宁身上。 浓密的睫毛盖着眼睑,遮住了平日里心事重重的眼神。此刻他睡得很沉,身上那股郁气散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陆怀斟熟悉的模样。 陆怀斟盯着他的睡容看了好一会儿,思绪在日记本里那个工于心计的男人和陈萃这个黑皮体育生之间来回切换,向安宁的喜好倒是始终如一,喜欢身材好的爱运动的男生,只是...... 他陷入沉思,自言自语道:“谈恋爱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如果没意思,向安宁怎么会天天都想着谈恋爱? 第7章 烟瘾犯了 第七章 “吃什么?” 一觉睡到傍晚的向安宁睁开眼,发小的脸怼在眼前,他都快无聊疯了。 “你爸说等咱们睡醒了出去吃,”陆怀斟往旁边一歪,靠在床头,“刚接了个电话,说什么朋友来了让我们自己解决,急急忙忙就走了。” 余城还有朋友呢? 向安宁愣了两秒,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出去吃。” 走到客厅,发现李桂金一家三口和余奶奶都不在。 陆怀斟跟出来,往沙发上一倚:“哦,对了,剩下的人走亲戚去了。”这屋子忒小,他们关着门都能把外面的动静听个七七八八。 向安宁和余家那边的人几乎没走动过,没什么来往,也不太清楚附近都有些谁。 他表示不关心,从阳台叉了件棉麻短袖,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套上往外走;“走吧,请你吃大餐。” 城中村的傍晚,烟火气正浓。 握手楼挤挤挨挨,楼与楼之间只隔着一条窄巷。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路的上方,人们从阳台支出晾衣杆,衣服在风里晃,油炸的香味从某个窗口飘出来,混着下水道的味道,乱七八糟的搅在一起。 向安宁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他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住进有门禁的小区,想吃高级餐厅,想过那种人人艳羡的生活。 后来那些他都得到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他才发现,用尽一生追求的生活感,原来他一开始就拥有过。 “你在发什么呆?吃什么?”陆怀斟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想事情。”向安宁收回视线:“吃什么随便除了辣的油的,也不要炸的。” 陆怀斟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喝西北风去吧。” “开玩笑的。就前面那家。” 在向安宁为数不多的印象中,楼下有家特别好吃的快餐店。 十二块钱一荤一素,米饭免费。 店很小,除了打菜台就只剩一人通行的过道。 “开吃。”陆怀斟端着两盘盛得冒尖的饭菜,在门口外摆的桌子旁坐下。 “那么多?”向安宁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眼前油汪汪的菜,露出怀念的表情:“好怀念。” 已经往嘴里扒了好几口饭的陆怀斟,抬起头,含糊不清的说:“是啊,三十六小时没吃挂壁饭了。” 向安宁:...... 这人该不会到还以为他在搞抽象吧? 其实他最近这些反常,换谁都该起疑了。 可惜陆怀斟这人有个本事,天大的事都能给他找到理由解释。睡昏头了,压力太大了,高考后遗症。 向安宁说一句,他能帮着想十句圆回来。 也好。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太扯了。 他自己花了好一会才接受这个现实。 再说了,知道这种事对陆怀斟有什么好处?让人跟着操心,跟着担心,跟着想那些有的没的。 向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怀斟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 算了。 能瞒一天是一天。 见他又在发呆,陆怀斟实在看不下去了,抽走他的筷子,把上面的毛刺打磨掉,又塞回他手里:“别再想段子了弟弟,吃完再整活。” 然后继续埋头大吃。 看他吃得香,向安宁收回视线,低头夹了一口菜。 嚼了两下,还没咽下去,胃里就开始翻涌。 这两天的一吃东西就反胃不是什么重生后遗症。 他妈的。 ED跟着来了,养生胃也跟着来了,净是些没用的东西。他的余额呢?他的存款呢?怎么不跟着一起重生? 向安宁压下那股恶心,又夹了一口,慢慢嚼,强迫自己往下咽。 咽到一半,酸水反上来。 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听到声音,陆怀斟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菜刮到嗓子眼了?” 心情一下子奇差无比的向安宁把餐盘推远,黑着脸:“不舒服,不吃了。” 陆怀斟筷子一顿。 他看着那盘几乎没动过的饭,又看向安宁。 自从他认识向安宁开始,这人从来没浪费过食物,只吃不饱跟他抢肉吃,什么时候有过一整盘饭就扒拉一口的事? 难道是因为家里那些破事? 陆怀斟没问,直接拖过他的餐盘,把剩下的饭菜往自己碗里扒。 “诶!”向安宁下意识伸手拦了下,“我吃过的。” “微瑕,男高中生自用99新。”陆怀斟头也不抬,筷子扒得飞快,“哎呀,没那么矫情,你平时可没少把吃不完的冰棍塞我嘴里。” 向安宁手悬在半空,看着他埋头扒饭的样子,突然没话了。 是了,这个时候他们就没分过你我。 打球渴了,抓过他的水瓶就灌。 饿了,抢过他手里的包子就啃。 穷归穷,亲密也是真的亲密。要不是后来各自谈了男朋友,他们会一直维持这种不分你我的状态。 向安宁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人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老高,偶尔被烫着了嘶嘶吸气,还是不肯停下来,整个就是饿死鬼投胎。 就这么些勾芡煮得分不出食材的东西,他竟也吃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不知为何,向安宁突然烟瘾犯了。 他转头看向隔壁桌的中年男人,开口:“哥,借根烟?” 那男人把注意力从手机移开,抬头看他。 眼前这小伙子一表人才,穿着干净,看着不像混的。大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过去,“成年了吧?” “成年了。”两天前。 向安宁接过来,叼在嘴里,又借了个火。 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拿烟的姿势很娴熟,少说十年烟龄。 陆怀斟一会没看住发小就又抽上烟,他咽下最后一口饭,痛心疾首:“少抽点吧,金山银山都被你抽空了。” “有点烦。” “有啥好烦的?”陆怀斟抹了把嘴,语重心长道:“房间保住了,我行李都放进去摆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肯定不好意思赶我走。你刚才不是说咱俩考得还行吗?到时候一起去K大打游戏,这日子蒸蒸日上,谁的脸色都不用看。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他展望美好未来,向安宁勾了下唇,抖了抖烟灰,“还是年轻啊,这样这就满意了?” 他在烦的事,说出来陆怀斟也听不懂。 原以为陆怀斟会翻个白眼,继续描述未来多么值得憧憬,不曾想他脸色一变,抿嘴撇开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向安宁好奇,刚才他没说什么吧,陆怀斟这小子怎么沉默了。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不等向安宁反应过来,突然起身就走,丢下句:“我吃饱了。” 向安宁夹着烟,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掉,怔住。 等回过神来,他把烟往地上一碾,抬脚跟上去。 “不是,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不料他在后面越是想追,陆怀斟越是走的快。 向安宁急了:“走那么快赶着回田里犁地啊!” 听到对方的声音,陆怀斟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慢下来。 向安宁咬牙追上他,偏头看他脸,语气满是不解:“到底怎么了?” 被人追上后就龟速行走的陆怀斟,别别扭扭走了几步,才开口:“你最近......好浮躁。” “我浮躁是为了未来的沉淀做准备。”向安宁一本正经的说。 陆怀斟啧了一声,烦躁的挠头,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很想谈恋爱?跟一个特定的人。” 他刚才算是想明白了。 向安宁昨天跟陈萃分手,八成是因为发现替身终究是替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心机男,竟然把他兄弟迷成这副茶饭不思的样子。 看得他一肚子火。 好好的兄弟,就这么染上相思病了! 向安宁满脸莫名其妙:“什么叫跟特定的人谈恋爱?跟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陆怀斟梗着脖子,粗着声音:“谈恋爱就那么好吗?”那么美好的未来生活,向安宁还不满意?!一定要和对方在一起才叫美好生活吗? 不明所以的向安宁看着对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谈恋爱? 陆怀斟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他脸色变了变:“你想谈恋爱?” “啊?”这下轮到陆怀斟愣住。 两人站在巷子里,大眼瞪小眼。 就在他们默默无言的时候—— “让让,别挡着垃圾桶。”环卫工人推着车过来,扫帚戳了戳地面。 两人回过神赶紧往旁边挪。 环卫工人是个40出头的阿姨,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小年轻吵架正常。”环卫阿姨语气淡淡的,“感情这种事说不准,觉得不爱了就分开一段时间,别硬撑。” 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不对!”陆怀斟震惊到磕巴,脸都涨红了,“我们不是情侣!” 向安宁重生后第一次手足无措,连忙摆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阿姨上下打量他们,哼了一声,“我年轻的时候玩嬉皮士的,你们这种我见多了。” 她眼神里满是过来人的感叹。 推着车走出十几米远,阿姨又飘回来一句:“下次别乱丢烟头。” 两人站在原地,目送环卫车拐进巷子深处。 风卷起一片废纸,从他们中间滚过去。 死一般安静。 最后,他们默契的继续往向安宁家里走,不再提起这个诡异的话题。 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根粗壮的电线杆,向安宁余光瞥到什么,脚步一滞。 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A4纸:男科圣手,专治各种难言之隐。100%痊愈,不好包退! 他盯着那张广告看了几秒,默默把电话记下来。 万一呢。 第8章 合同造假 JS异常,正文获取有误。请确认登录状态后刷新本章节重试!本书源为程程专属,禁止转载倒卖! 第9章 老公 JS异常,正文获取有误。请确认登录状态后刷新本章节重试!本书源为程程专属,禁止转载倒卖! 第10章 没人吃 第十章 “老公,你那天说分手是什么意思?” 陈萃的话如雷贯耳,整个后院安静得只有草里的蝈蝈叫,炭火噼啪响着,没人敢说话。 众人惊恐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 来迟的人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一凑近就被这句开天辟地的“老公”震在原地。 “他认真的?还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你们认识他吗?” “不认识......” 交头接耳中,向安宁接过话,坐实了那个称呼。 “你是陈萃?” 他用的是疑问句,脸上没表情,眼神甚至带着点辨认的意味。 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陈萃的假笑僵在脸上,然后眼眶红了。 不是伤心,是气的。 好哇!这才几天没见,向安宁就装不认识他! 陈萃看见旁边抿嘴偷笑的陆怀斟,那表情别提多欠揍了,他火气蹭地往上冒。 他和向安宁的事,这人绝对没少掺和。 “我们进去聊。”向安宁叹了口气,用下巴点了下民宿大厅:“别打扰其他人。” 担心两人吵架的陆怀斟想跟上去,被向安宁用眼神制止。 陈萃捕捉到这个细节,嘴角勾起来。他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路过那群目瞪口呆的同学时,还挥了挥手,满脸笑意,一副正宫做派:“你们玩,你们玩,我找他聊点私事。” 同学们尴尬的点头示好。 人群里不知道哪个神经病,犹犹豫豫喊了一声:“嫂、嫂子......?” 陆怀斟立马回头瞪了一眼,没找到是谁。 民宿大厅的冷气很足,向安宁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 陈萃拖着行李箱跟进来,箱子轮子咕噜咕噜响。他把箱子往旁边一丢,在向安宁对面坐下,瞪着他。 “说吧。”向安宁有些好奇:“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陈萃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向安宁提分手的契机到底是什么?真的是因为嫌他花钱话太多吗? 他故作生气:“我男朋友突然说要分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不该来找他问清楚?” 原以为向安宁会解释,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还有呢?” 陈萃这下心里更加没谱了,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软下来:“向安宁,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要分?” “好好的?” “不是吗?”陈萃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眨了眨:“我承认那天电话里我态度不好,但那不是因为我在乎你吗?你跟我谈着恋爱,大晚上总跟陆怀斟待一块儿,我吃醋不正常?” 向安宁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好耳熟的一句话。 上辈子陈萃是不是经常说这句来着,那时候他深信不疑。 “陈萃。”向安宁笑够了才开口,靠在沙发上,语气懒懒的,“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想找个能给你花钱的人?” 陈萃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上话。 少年的心思全摆在脸上。 “我没记错的话,”向安宁叹了口气,“你到现在都不肯让我亲吧。” “亲嘴?”陈萃眼神闪烁,视线往旁边飘,“我不知道你提这个是干嘛,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有洁癖。” 本意并不是谈这个的向安宁,忽然有些累了。 他现在无比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什么事都不管。 “你真的是同性恋吗?”向安宁想速战速决,索性开门见山。 陈萃怔住,他听到了什么? 回过神,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声音拔得很高:“你这话是几个意思!你怀疑我骗你?!” 谈不上骗,毕竟这段感情里陈萃也付出了很多情绪价值给他,只不过最终他选择了和一名女性步入婚姻的殿堂。 向安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样静静看着他,无悲无喜,仿佛透过他在看某人。 陈萃被他看得发毛,吼完之后顿了顿,继续道:“你就是嫌我穷!明明你自己也不是有钱人,凭什么嫌我——” “好聚好散吧。”向安宁揉了揉额头,打断对方,有些烦躁:“我不想搞得那么难看。” 第一次听到对方这种语气的陈萃,表情凝固,所有话都卡在嗓子里。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对方。 向安宁变了。 和以前不一样。 陈萃盯了很久。 久到向安宁以为他还要继续吵。 然后,只见陈萃冷冷的扯了下嘴角:“向安宁,你有种。”他转身,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走了两步像想起什么,停下来。 “我今晚没地方去。”陈萃说不上来现在的自己是什么心情,语气闷闷的,“来的时候没订房,这个农家乐全满了。” 他站在那里,行李箱靠在脚边,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点倔强和狼狈都照出来了。 十八岁。 向安宁忽然想起来,陈萃也是十八岁。上辈子那些事,现在的陈萃还没做。 他难得反思,自己刚才说的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我帮你找老板加床。”向安宁叹了口气,站起来往民宿前台走,“钱我出。” 陈萃抿嘴,撇开视线,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很委屈。 向安宁办好手续递给他一张卡,“明天回去吧,别在这儿耗着。” 向安宁回到后院的时候,班上同学们的烧烤已经快结束了。 陆怀斟坐在角落那张石凳上,手里攥着根烤糊了的鸡翅,盯着炭火发呆。 向安宁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我的烤肠呢。”   “聊完了?”陆怀斟探头朝他身后看了眼,“他回去了?” 烧烤的那堆未灭的炭火忽明忽暗,向安宁收回视线:“他今天晚上在这里住。” 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接话茬,向安宁好奇的偏头看他一眼,敏锐的从他嘴角的弧度察觉到不对劲:“你好像不太高兴?” 当初可是陆怀斟在中间帮忙传话,这才让两人谈上恋爱。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陆怀斟很烦陈萃。 陆怀斟欲言又止:“没有。我就是......怕你心软。” 他真心害怕,这个陈萃表面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阳光模样,谁曾想心思那么歹毒!明知道向安宁没什么钱还非要让人买东西送他,其心可诛! 向安宁无视他愤愤不满的表情,接过他手里烤糊的鸡翅,咬了两口,“放心吧,我不吃回头草。” 他对陈萃没有心软。 只是不想在同学聚会上闹得太难看,也不想让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大晚上流落街头。 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就算了。 这辈子,他只做自己想做的。 深夜了,学生们三五成群的回到各自选的房间。这种类似集体合宿的感觉让众人相当新奇,凌晨两点多,民宿过道里还时不时传来学生们互相串门的声音。 窗外虫鸣一阵一阵,隔音效果不佳的墙壁偶尔传来隔壁房间的讲话声。 这家民宿的双人间是一张大床,向安宁躺在一侧,睡不着。 不是认床,是身体哪里不太对劲。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在床上反复烙煎饼。 “你怎么还没睡?是隔壁太吵了吗?”陆怀斟被他翻身的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看床头柜的钟表,打着哈欠,声音含糊:“这都凌晨三点了。” “吵醒你了?”向安宁裹紧身上的被子,“我只是单纯睡不着。你睡你的吧,我不翻身了。” “没事,醒都醒了。”陆怀斟又打了个哈欠,明显困得不行,但还是往他这边侧身,“陪你聊会儿天也行。”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隔壁房间传来嬉笑声,特别像宿管不在的学生宿舍。 青春真好。 向安宁有感而发,开口:“你还记得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男的,是什么时候?” 谈到这个,陆怀斟瞌睡跑了一半。 “初一吧,看片没反应,以为自己有病。后来跟你说了,才知道原来你也这样。” “不仅一样,甚至我们还都是一。” “......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一?”陆怀斟忍不住追问。 “我有一次不小心捏到你屁股。你别生气,我没有意淫你的屁股,只是觉得这Q弹软软的手感真好。”   “......”陆怀斟。 “对了,说起这个一和零......”向安宁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有时候还挺羡慕零的。” “?”陆怀斟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迟疑的开口:“什么?” “市场好啊。”向安宁语气平平的,带着一丝自嘲:“胖的高的矮的瘦的,不管什么样的零都有人吃。” “?”陆怀斟持续疑惑。 见对方不讲话,向安宁还以为他睡着了,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重新睡了回去。 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沧桑。 “像我们当一的,老了体力下降就没人吃了。” 陆怀斟这下彻底清醒了。 不是?什么有人吃没人吃的? 兄弟,大半夜躺一块儿讲这些真的好奇怪。 他盯着向安宁的后脑勺,想说话又怕吓到对方,最终还得选择闭上眼装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向安宁昏昏沉沉做了个难受的梦。 睁开眼,一看时间,自己竟然才睡了十几分钟。 这一觉睡得相当难受,不得劲。 向安宁起身坐在床上。 发了一会呆,大脑清醒几分后才发现自己浑身的不自在感来自身体。 闷得慌,堵得难受。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会四肢无力,浑身跟针扎似的难受。   摸遍全身,直到摸到腰部以下的某个位置。   他动作一顿,满脸错愕,捏了捏。   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 重生这一个星期,他萎靡不振、没胃口、没精神、动不动就烦躁的原因找到了。   没疏通过。 上辈子他的阳痿,是三十岁之后的事。一开始以为是中年危机,直到去看医生才知道出大事了! 医生说是他是心理原因,如果有足够的感官刺激,说不定就能治好。 只可惜他到死也没找到那个刺激。 现在他十八岁,是人类精力最旺盛的年龄,荷尔蒙不要钱似的分泌,在这种情况身体耐不住长时间憋着 他看了眼睡在旁边的陆怀斟,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犹豫再三,向安宁翻身下床,摸黑进了厕所。 第11章 亲嘴 第十一章 十几分钟后。 向安宁从厕所出来了,脸黑得像锅底。他往床边一坐,浑身散发着死气。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侧头盯着床头柜发呆。 不中用的东西。 身体燥得难受,越烦越燥,越燥越烦,陷入恶性循环的向安宁只想痛痛快快睡个觉。 刚才他厕所里试了,没用,下身感觉几乎为零,还不如刚才坐在床上瞎想的时候有感觉。 可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在床上弄吧?陆怀斟还在旁边睡着呢。 ......等等,为什么不能在床上弄? 向安宁偏过头,认真观察睡着旁边的陆怀斟。他侧躺着,被子盖得规规整整。 高中有一次大家没带宿舍钥匙,敲了老半天睡在里面的陆怀斟愣是没醒,最后无奈之下喊来开锁师傅,电钻在门口响了半天,这家伙也就雷打不动睡得香极了。 向安宁收回视线。 医生说的刺激......当着发小的面打飞机,算吗? 向安宁想了想缩进被窝,侧过身,背对着陆怀斟的方向,把被子拉过头顶。 没事,对方肯定睡死了。 黑暗里,面料摩挲声和呼吸声被放大。 一旁的陆怀斟其实没睡着。 他听见向安宁从厕所出来,听见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正想开口问一句:你干嘛呢大半夜不睡 还没张嘴。 旁边的人喘了一声,很轻很短,咬着牙却依旧没忍住漏出来。 他浑身一僵,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脚底板窜上来,大脑木了,肌肉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什么情况? 他脑子出现了真空地带一样的空白,慌乱之中不小心咽了口水。 他细微的动作引起向安宁的注意,对方动作顿住,竖起耳朵听了下,犹豫的问:“你醒着吗?” 陆怀斟躺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放缓呼吸,牙齿下意识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 我干嘛装睡! 等了几秒,对方没反应,向安宁松了口气,窸窸窣窣的声音继续。 陆怀斟喉结上下滚动,不知为何身体有些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没有满足,充满了挫败感。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他睁开眼,旁边床位已经空了,陆怀斟不知道去了哪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砰砰砰!” “向安宁!开门!” 向安宁躺着没动,发呆,大脑还没完全清醒。 昨晚折腾到快四点才睡,这会儿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困得不行。 “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越来越急,夹杂着隔壁房间开门的声音,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小声嘀咕大清早的扰人清静。 躺尸的向安宁叹了口气,翻身下床,走过去拉开门。 是陈萃。 陈萃站在门口,身后走廊里已经探出好几个脑袋,众人假装路过去大厅拿早餐,眼神却往这边瞟。 “干嘛?”向安宁倚在门框上,没让人进去的意思。 陈萃站在那儿,手攥着衣角,脸有点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向安宁,我可以和你亲嘴。” 向安宁愣了:? “你不是说我不肯让你亲吗?”陈萃梗着脖子,艰难的说:“我想了一晚上,我,我可以的。” 走廊里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瞬间缩回去,过了一会更多脑袋从门后冒出来。 他说完,不等向安宁反应,踮起脚就往前凑。 向安宁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没完全躲开,陈萃的呼吸喷在他下巴上,带着点牙膏的味道,睫毛抖得厉害,眼睛紧紧闭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干什么!”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炸开。 陈萃吓了一跳缩回去,睁开眼,扭头看向生源。 陆怀斟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早餐袋子,豆浆和包子的塑料袋在他手里晃荡。 他大步走过来,怒目圆睁,眼神锐得能把人当场烧穿。 陈萃站稳后,理直气壮的回怼:“我和我男朋友的事,关你什么事?” “男朋友?”陆怀斟已经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一声,“你们已经分手了。” 陈萃脸上一僵。 “怎么。”陆怀斟垂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又看上哪双鞋子了?” 陈萃的脸腾地涨红,怒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怀斟把早餐袋子往门把手上一挂,双手环抱在胸前,“就事论事。” 寥寥几句话,把陈萃气得浑身发抖。他盯着陆怀斟那张冷脸,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那条短信。 [小心向安宁那个发小。] 他当时没当回事,觉得是谁恶作剧。 可现在! 陈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条短信......”他喃喃道。 “什么?”向安宁没听清,“我没发短信。” 陈萃摇头,眼神复杂的打量起两人:“有人发短信给我,说让我小心陆怀斟。现在想想,那人不会是知道什么吧?”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话咬碎了说出来:“你们俩,是不是有一腿?” 走廊里那几个探头探脑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假装拿早餐的也不装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向安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声轻盈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些许无奈。 “有一腿?”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陆怀斟,目光往下扫了一眼,“我和他撞号了。” 陈萃愣住:“撞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向安宁收回视线,看着陈萃,语气平和,“我们俩都是上面那个。撞号了,懂吗?” 陈萃没懂,但听对方语气也知道,这应该是每个同性恋都懂的东西。 他对男同圈的事一窍不通,当初向安宁追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成绩好,带出去有面子。后来发现向安宁没什么钱,他就有点后悔,但一直没说分手,是因为...... 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你回去吧。”向安宁叹了口气,“别再闹了。” 陈萃站在原地低下头,觉得今天这一出比昨天还难堪。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眶依旧发红红。 “那......”他抿了抿嘴,“我想亲你一下,当纪念,可以吗?” 陆怀斟冷笑了一声,在旁边冷冷看着,双手环抱,没在插话。 走廊里那几个看热闹的,这会儿已经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来了。隔壁房间的门也开了几扇,有人不装了,直接端着刷牙杯子站走廊里刷。 向安宁看着陈萃。 十八岁的陈萃,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睫毛上好像沾着点水光。 上辈子这个人,大学还没毕业就娶妻生子,逢年过节还会给他发条消息。两人之间那点事,早被时间冲得干干净净,偶尔想起来,也就是一句年轻时谈过。 向安宁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得偿所愿的陈萃呼吸一窒,睫毛抖得不像话,眼睛紧紧闭上,整个人肌肉紧绷,不受控制的有些颤。 向安宁就这样捏着陈萃的下巴,脸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绒毛,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急促。 在快亲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陈萃。”向安宁开口,声音飘着:“不用勉强自己。”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陈萃睁开眼,愣愣的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向安宁退开的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酸水往上冒,不受控制的干呕了一下。 “呕。” 陆怀斟脸色瞬间变了。 “滚。”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向安宁面前,低头看着陈萃,眼神冷得想把对方千刀万剐,“现在就滚。” 胃在翻腾的陈萃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句解释都蹦不出来。 “我......”他看了看向安宁。 向安宁站在陆怀斟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事已至此,他俩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陈萃鼻子发酸,转身走了。 那几个看热闹的,被陆怀斟扫了一眼,赶紧缩回脑袋,门一扇接一扇的关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房间里,陆怀斟把早餐往桌上一放,犹豫再三才开口:“你没事吧?” 不明所以的向安宁:“我能有什么事?” “就是......”陆怀斟挠了挠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是要亲你吗,然后那样......你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向安宁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陆怀斟这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管发生什么事,第一反应永远是:向安宁怎么说? 此生何其有幸遇到这样一个发小。 “我没事。”向安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真的。” 陆怀斟盯着他看了几秒,不太信。 “你别憋着。”他在向安宁旁边坐下,“你要难受就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没憋着。” “你肯定憋着了。” “我真没有。” “那你昨晚。” 陆怀斟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昨晚的事。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压抑的声音,后来安静下来之后,向安宁的叹气。 他当时装睡,后来迷迷糊糊真睡着了,也不知道向安宁做手工活做到几点。 向安宁听见昨晚两个字,表情微妙的变了。 “昨晚怎么了?” 陆怀斟立刻装傻,伸手去够桌上的早餐袋子:“吃早饭吧,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起身去够,向安宁也正好往那边探,两个人撞在一起。 陆怀斟脚下被绊住,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倒,向安宁被他带得往前扑,两个人一起摔在床上。 “嘶!”向安宁后背砸在床上,抱怨道:“怎么毛手毛脚的。” 陆怀斟压在他身上,手忙脚乱的想撑起来,膝盖不知道往哪儿放,胡乱顶了一下,“没摔疼吧?我马上起来。” “快点,重死了。你膝盖干嘛唔——” 向安宁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短短一个音节,听得陆怀斟整个人僵住。 他的膝盖,正好顶在向安宁两腿之间。 隔着薄薄的睡裤,能清晰感觉到肌肤的温度,还有形状。 死寂。 陆怀斟盯着对方,盯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盯着他眼睛里那点来不及藏起来的慌乱,盯着他滚动的喉结。 口干舌燥。 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陆怀斟脊椎骨往上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动不了。 他应该起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起来,立刻打破满屋子奇怪的氛围。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向安宁说话了,情绪一如既往平静,但声音有点哑:“起来。” 陆怀斟浑身一个激灵。 “老杨来了!” 楼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声音穿透墙壁,闯入两个人的耳朵。 回过神,陆怀斟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差点被二次绊倒。他退到床边,背对着向安宁,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我、我去看看。”他声音发紧,头也不回的往外走,“老杨来了,肯定是有事,我去看看。” 落荒而逃。 而向安宁则在静静的躺在床上。 他啧了一声,慢慢抬起手,捂住脸。 半晌,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道不清情绪的叹息。 妈的。 硬了。 第12章 房产转移登记 第十二章 等楼下动静小了,向安宁才下楼往院子里走。 老杨坐在树荫底下,老花镜滑到鼻梁中间,身上还是记忆中那件条纹蓝衬衫,面前的小石桌上摊着一沓花花绿绿的册子。 向安宁看了好一会儿,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老师。” “来啦。”老杨嗯了一声,头都没抬,直接把手边那沓册子推过来,“拿着。” 向安宁低头看。 K大、B大、本省几所重点、甚至还有外地几个学校的招生简章。边角被翻得起毛边,有些页面上用红笔划了线。 上辈子落荒而逃的他,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 向安宁自嘲地笑了一下。 老杨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向安宁把那沓册子拢了拢,“您大老远背来的?” “不然呢?”老杨把老花镜摘下来,“你高考成绩我心里有数,能上的学校多了去了。别以为考完就完事了,志愿填不好,前面都白搭。” “嗯。”向安宁顺从地点头。 老杨看着他,忽然板起脸。 “兜里什么东西,拿出来。” 向安宁愣了一下。 “别装。”老杨指了指他,“我一闻就知道。抽烟了是不是?拿出来。” 没想到会有一天重温被老师抓到抽烟的场景。向安宁迟疑了会,从裤兜里摸出包烟,放在桌上。 老杨拿起来看了看,新开的烟盒,里面只剩下两根。他冷冷哼了一声:“小小年纪不学好,不会是陆怀斟给你带坏的吧?” “不是。”向安宁摊手,“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抽的。” 老杨半信半疑,把烟盒一捏丢到旁边,勒令他不准再抽。随后往前探身子,手指点着那沓册子,继续说正事。 “上次跟你说的,你考虑得怎么样?”他问,“要是非得挑个远的,K市有几个不错的211,不用非去外地。那个学校我上届有个学生也考进去,我昨天打听了,学校环境挺好,专业也全——” “老师。”向安宁打断他,“我决定去K大。” 老杨愣住,然后嘴角慢慢咧开,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 “想开了?”他笑起来,重重拍向安宁肩膀,“我就说嘛,你那个成绩,上K大正合适!本地户口还能报最热门的专业,比去外地瞎折腾强多了!” “老师有好多学生都在K大,到时候你们还可以一起回来看我,你选K大真的选对了。” 见老杨喜笑颜开的,向安宁慢吞吞开口:“我去K大,您把烟戒了吧。” 老杨这回愣得比刚才久,最终他点了点向安宁的脑袋:“臭小子,你还管上我了?” 毕业聚会结束后,众人告别纷纷离开。回去的公交车上,人挤人,向安宁和陆怀斟被挤到最后一排角落。 陆怀斟靠着窗,偏头看他:“你跟老杨说什么了?他感动成那样,走哪儿都拉着你,关逑想惹事都不敢凑上来。” 车晃得向安宁眼皮发沉,他打了个哈欠:“没说什么,只不过我答应陪他戒烟。” 听到这话,陆怀斟愣了一下,咧嘴嘿嘿笑起来:“真的?你要戒烟?” 这有啥好乐的。向安宁搞不懂发小的脑回路,瞥他一眼:“先戒着。” “你戒的话,我也戒。正好省钱了。”说完这句话两人没再聊天。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公交车上,陆怀斟偶尔偏头看向安宁一眼,又飞快移开。 一下,两下,三下。 他就是纳闷,向安宁是怎么办到的,竟然完全不提上午发生的事情。 啧,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着,窗外的楼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少,回城了。 回到城中村,还没进屋子向安宁就觉出不对劲。 家里门大敞着,门口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往里看。在楼下都能听见老太太的嚎声—— “我不活了!我养的好儿子啊!亲娘都不要了!” 向安宁脚步一顿,皱起眉,加快步子往前,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踏进门槛。 客厅里乱成一团。 老太太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脸上干巴巴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妈,我就说他不乐意,您还不信!”李桂金站在旁边,叉着腰,嘴皮子翻得飞快,“加个名字而已,跟要了他命一样。” 余城站在茶几旁边,背佝偻着,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笔,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签啊!”李桂金声音尖得刺耳,“你妈求你签个字,有那么难吗?” “就是。”余建平吐了口烟,闷声说,“咱妈都这把年纪了,就想把户口迁过来,这点小事都不办?” “我不是那个意思。”余城张了张嘴:“不是我不办,是这房子......” “这房子怎么了?”老太太一拍大腿,嚎得更大声,“这房子是那个女人的嫁妆,那就是老余家的!你那个拖油瓶姓向不姓余,凭啥占着老余家的房子?” 余城急了:“妈!这话不能这么说!房子是安宁他妈——” “我不管!”老太太打断他,“你今天必须给我签!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当年能去当兵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给你走的关系,现在翅膀硬了,亲娘都不要了?” 听到这话,余城脸色发白。 余睿泽适时凑上去,把文件往他手里塞,语气苦口婆心:“叔,昨天我朋友不是给你讲清楚了嘛,户口上人越多,拆迁款越多。奶奶把户口迁进来,对咱们全家都有好处,你也有份啊。” 余城攥着笔,进退维谷,“这不是坑蒙拐骗吗?” 他苦涩的想,安宁和他说不要签任何东西,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出? “坑蒙拐骗?”李桂金冷笑一声,“政府给的钱,怎么叫坑蒙拐骗?你当兵当傻了吧?就你清高,就你正直,你正直怎么不把房子贡献给社会自己去住大马路?” 余城被她的话噎住。 老太太又开始嚎:“我命苦啊!养了个白眼狼啊!当年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你爹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弟俩,吃糠咽菜供你读书,你倒好,娶了媳妇忘了娘!” “妈,我没有......” “没有你就签!”老太太一指他手里的文件,“你今天不签,我就死在你面前!” 余城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余睿泽在旁边轻声细语:“叔,就是加个名字,真没什么。政府拆迁,咱多拿点钱,以后日子好过点。奶奶年纪大了,就想有个保障,你忍心看她住乡下破房子?” 蹲在地上的余建平掐了烟,站起来:“签吧。咱们一家人,还能害你不成?” 余城艰难的摇头,“我要等安宁回来。” 屋内瞬间炸开锅,里面几人七嘴八舌指着余城就骂。   什么白眼狼、野种、窝囊废,哪个词难听用哪个,竭尽所能的羞辱余城。 门口,向安宁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为了利益,吵得面目全非的嘴脸。 他看够了。 “爸。”他开口。 余城猛地回头,看见向安宁走进来。 他穿过客厅,穿过所有人,走到余城面前,伸手,捏住文件一角,把整份文件从余城手里抽出来。 “安宁,我没签。”余城喏喏的,急忙放下手里被迫握着笔,又重复了一遍:“我没签,一个字都没签。” 向安宁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他无视余家其他人,低头翻了文件。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 夹页里,藏着一张纸。 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 受让方一栏,赫然写着:余建平 向安宁掏出手机,按了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警。” 屋里所有人都怔住。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余睿泽,他脸色一变,怒吼道:“你报警干嘛?!” 向安宁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报地址:“城中村东三路北巷子315号,有人涉嫌诈骗。对,现在。” “诈骗?”李桂金也回过神,尖着嗓子喊:“你疯了?这是家事!你说诈骗是什么意思?” 向安宁看着她,语气平平的:“抓诈骗犯。” “你说谁诈骗?”余睿泽慌了,伸手就去抢对方手里的文件。 陆怀斟往前一挡:“别动手动脚的,待会磕了碰了。” 余家老太太坐在地上,这会儿也不嚎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她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报警了,不就是让自己儿子加个名字上去吗? 几分钟后,巷子口传来警笛声。 两个警察走上来,拨开门口看热闹的人群。 “谁报的警?” 向安宁举起手:“我。” 警察走过来,目光扫过这一屋子人:“什么情况?” 向安宁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警察同志,这些人趁我不在家,骗我父亲签文件。”他语气很平静,“文件里夹带了房产转移登记,他们想把我的房子过户给别人。” 警察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翻到那张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眉头皱起来。 怕事情败露的余睿泽急忙抢着开口:“警察同志,这是家事!房子是我叔的,他是我家的亲戚没搞清楚状况误会了。” “有人报警我们就得处理,不是你一句家事就算了。”警察抬头看他,“房产转移登记,你确定这叫家事?” 余睿泽噎住。 李桂金赶紧凑上来:“警察同志,您别听他瞎说,这孩子跟他爸闹别扭呢,我们一家人商量事儿,他非要报警——” “一家人?”向安宁打断她,“我姓向,你们姓余,谁跟你一家人?” 第13章 房主 第十三章 听到向安宁直白的说出不是一家人的话,几人表情瞬间凝固,脸涨得通红。 老太太忽然又嚎起来:“警察同志啊!你可要给我做主,这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也听到了,这个外姓人和我们不是一家人,他想霸占我们的房子!” “安静!”另一个警察喝了一声,朝前跨了一大步,整个屋子的构造映入眼帘,不到七十平方米,客厅过道仅容一人过,角落堆积着密密麻麻的杂物,狭窄的空间竟然住着那么多人。 粗略翻看了下文件,其中一个警察锐利的看向余睿泽:“这文件是谁起草的?” 余睿泽眼神飘忽:“就、就我们家里人自己弄的......” “自己弄的?”警察翻了两页,“你确定不是专业机构出的。” 不知道如何接话的余睿泽讪笑了下,额头开始冒冷汗,心慌手抖。 这可怎么办,他答应过沈茶绝对不把他供出来。可现在警察要是追究起来,那他不就真成了诈骗犯吗!不行,得赶紧让向安宁这个神经病撤案。 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 “警察同志!”他声音突然拔高,“我要举报!” 众人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余睿泽转身冲进房间,从书的夹缝里翻到一页纸,他满脸亢奋的抽出它,举过头顶晃得哗哗响:“有人伪造公章!” “看见没有?这就是证据。他们的租房合同是假的!”他把合同拍在桌上,手掌压着纸面,食指猛戳那个红印,“上面的公章肯定是假的!” 他得意洋洋的看着向安宁,挑衅的勾起嘴角,似乎在说:小样,这下没招了吧。 “租房合同?” “对!”余睿泽越说越来劲,“他们俩假装签了租房合同,那个公章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搞来的。” 警察皱起眉。 这家人的事情也太乱了。 他环顾一圈,门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在这样下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他索性把合同和房产转移登记一起收起来。 “行了。”警察说,“都别吵了,所有人带上证件,跟我回局里。” 四十分钟后。 派出所调解室里,一屋子人挤得满满当当。向安宁他们连行李都没来得及回屋子里放下,带着行李直接来的这。 警察拿着文件走进来,往桌上一放。 “行了,一个一个说。”他看着乱七八糟的的文件,叹了口气,先点了余睿泽,“你先说,你举报的假公章,有证据吗?” 余睿泽咽了口唾沫:“我、我看见他们的租房合同有问题,甲方乙方都写反了。但合同上有公章……” 他声音越来越坚定:“这不用想,公章肯定是假的!” 警察又看向丝毫不见慌张的向安宁,“你有什么要说的?” 向安宁靠在椅背上,表情懒懒:“警察同志,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如果他举报不实,算诬告吗?” 警察没接这个话茬:“你先说清楚合同的事。” 向安宁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行李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红本,房产证。 警察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他嘶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说:“好乱。” 这次报警人是姓向的男生,他和余家因为这套房子所有权有矛盾,可是这房产证写的名字却是...... “你叫陆怀斟?”警察被他们的关系绕晕了,他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另外一个男生,见他点头,警察才继续问:“你是房主?” 陆警察把房产证转过来,朝向众人:“这房子登记的是陆怀斟,他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屋里瞬间安静。 “不可能!”余家几人腾地站起来,“房子是我们余家的!” 向安宁看都没看他们,直视警察,平静:“房子是陆怀斟的,不动产权中心已经更新可以查到相关信息。” 事情完全脱离掌握的余睿泽脸都白了:“你放屁!那房子明明是你妈的!你妈和余城又结了婚,房子有余城的一半!” “原来你知道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啊。”向安宁勾起嘴角,满脸和善,“房子一直都是写的我名字,过户给谁,是我的自由。” 越听越乱的警察看向陆怀斟:“房子是你的?” 比警察还懵圈的陆怀斟,他脑子里闪过那天签的好几张纸,说是租房合同,他当时没多想,闭着眼就签了。 原来向安宁早就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是。”陆怀斟开口,声音稳下来,“房子是我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合同也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我自己的房子,我租给向安宁住,有什么问题?” 余睿泽整个人傻了。 李桂金尖声道:“不可能!那房子明明是余城的!” 老太太愣了半天,忽然开始嚎:“我的房子啊!我的房子让外人骗走了——” “够了。”警察拍了下桌子,众人瞬间噤声。 调解室静了下来,向安宁打量了一圈,只想速战速决快点回家。 “警察同志,既然房子是陆怀斟的,那我想问一句......”他顿了片刻,下巴扬了扬,“这些人住在里面,经过房主同意了吗?” 余家人全愣住了。 “我爸余城和我一起租的房,住在这儿没问题。我。”他目光扫过李桂金、余建平、余睿泽,最后落在老太太脸上。 “但你们呢?你们是谁?” 李桂金急了:“我们是一家人!” “房产证上写的是陆怀斟,你跟陆怀斟是一家人?” 李桂金噎住。 向安宁看向警察:“警察同志,这些人没有经过房主同意,擅自占用他人房屋,算不算非法入侵?” 余睿泽脸都绿了:“你!” 警察皱起眉,看向余家那几口人。 “你们有租房合同吗?” 没人吭声。 “有借住协议吗?” 还是没人吭声。 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拍着大腿就要嚎,被警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向安宁低头看着她,语气难得带了点温度: “奶奶,您年纪大了,我不为难您。但今天既然警察在这儿,正好把事说清楚。” 话讲到这里,向安宁直接摊牌:“陆怀斟,你作为房主,这些人你同意他们住在里面吗?” 陆怀斟不假思索:“不同意。” “那怎么办?”向安宁问。 “我不认识这些人,请他们现在就离开我的房子。”陆怀斟看向警察,郑重其事:“您给做个见证。” 李桂金炸了:“凭什么!我们住了这么多年——” “住那么多年倒是把房租给人借一下。今天当着警察的面把话说清楚,这房子,跟你们余家没有半毛钱关系,别再上门骚扰我爸。”向安宁没再看他们,他取回房本,面色如常对警察说:“今天麻烦您了。” 警察后知后觉被一个高中生设了局,今天闹这一出,报案单和调解书这两份东西拿到手,后续余家再想扯皮也不占理。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向安宁一眼,这小子故意的吧。 余家连夜收拾行李,灰溜溜的走了。 警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大包小包往外搬。李桂金还想念叨几句,被余建平拽了一把,闭嘴了,老太太坐三轮车上,一路回头望,望着那扇她再也没资格进的门。 如果是向安宁的房子,他们死也不会走。撒泼、打滚、哭闹,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可房子上写的是陆怀斟的名字,那个看起来快有两米大怪物,眼神总是阴恻恻的,看起来情绪很不稳定随时想给人一拳。 他们怵。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推开房门,客厅空了大半,只有墙上的挂历还留在那儿。 难得享受清净的余城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想终于可以把安宁他妈妈挪回客厅了。 向安宁在他旁边坐下,“看明白了?” “余家的恩情,早就还完了。”向安宁目光直视前面挂日历的空墙,似乎知道余城在想什么,“你的退伍金,这几年你干苦力贴补的钱,早就够还他们那口饭了,你和余家互不拖欠。” 余城一想到昨天自己视为亲人的余家人想摁着他手往上签字,他不由感到悲凉。 对这次处理还算满意的向安宁站起来,“房子我跟陆怀斟说好了,过段时间转回来。后面余家再上门,不需要废话你直接报警。” 余城酸楚的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天,陆怀斟见余家真没敢再上门,他便搬回自己家住了。 两人联系骤然变少。 偶尔发几条消息,都是向安宁先发:吃饭没、成绩快出了、填志愿、你在干嘛。 陆怀斟回得慢,回得短:吃了、嗯、好、没干嘛。 对于这种相处方式,向安宁没觉得哪里不对。 上辈子后来那十几年,他们早就不像现在这样天天腻在一起了,大家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事,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月不联系也正常。 可今年才十八岁的陆怀斟不这么觉得。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是向安宁躺在他身下的表情,睁开眼是向安宁婉转的闷哼声,脑子里全是那天早上的事。 啧,这画面怎么没完没了了!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天早上的的事情,双方都没错,错的是自己胡思乱想的脑袋。 陆怀斟脑子里总有个声音在转:向安宁声音怎么那样啊。 第14章 系统? 第十四章 填志愿那天,向安宁提前到了学校。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见他们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在想上辈子这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 应该是躲在陆怀斟家里,谁也不想见,志愿还是让陆怀斟回学校帮他填的,拿录取通知那天他才知道,陆怀斟这个傻缺为了跟他去同一个学校,放弃了本来能上的更好专业。 那时候他没问陆怀斟为什么。 现在想想,陆怀斟大概也是不想一个人。 手机震了。陆怀斟发来消息:[你来的早的话先进去] 向安宁回了个嗯,不过依旧站在学校外墙边等。 旁边有人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力太好,断断续续飘过来几句。 “够了......我成年了,不用你们管......房子到期我知道......” 向安宁偏头朝旁边看了一眼,陆怀斟从另外一条路走过来,语气听着吊儿郎当的,但眉毛皱着看着不太高兴。 “当初让你跟我来B市,你不肯。”电话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漏出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耐烦,“任性妄为也要有个限度。现在你成年了,也该知道钱多难挣,知道父母的用心良苦。” 陆怀斟哈了一声。 “那行。”陆怀斟说,“我高考成绩出来了,填B大刚刚好,你把房间收拾好,我填完志愿就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陆怀斟等了一会,眉眼露出一丝不屑和讥讽:“行了,别装了,知道你新家很幸福美好。再见。”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拐角看见向安宁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向安宁说。 陆怀斟走过来,表情已经恢复正常:“听见了?” “听见了。” “我家就这样。”陆怀斟耸耸肩,“其实我觉得挺好的,至少没人上门找事,比你那堆亲戚强多了。” 之前陆怀斟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他以前以为是不想提,后来才知道,是没什么可提的,用陆怀斟的话来说,不符合他的气质。父母各自重组家庭,陆怀斟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最后踢到角落让他一个人住。 那时候向安宁自己生活也是一团糟,没顾上问。 两人往学校里走。 路上,向安宁注意到,对方走在他旁边,不像以前那样勾肩搭背,也没贴太近。似乎有意在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接触。 这半个月他们联系少,他当然知道陆怀斟在躲什么。 但被好兄弟蹭出生理反应不是很正常吗?陆怀斟脸皮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薄?更何况有反应的又不是他,他一个劲害羞个什么劲。 向安宁没点破。 这种事,点破了陆怀斟只会更尴尬,还是等他自己消化吧。 走到教学楼门口,陆怀斟忽然停下脚步,开口。 “对了,我那出租屋月底到期。”他说,“房东说8月底就得搬。我打算到时候直接住学校去。” “K大可以提前报到。”向安宁思索了下说,“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见他一脸认真,陆怀斟哭笑不得:“我志愿还没填呢,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上K大?” “放心吧。”向安宁摊开表示等着瞧吧,“肯定可以,到时候我们先去说不定还能先选宿舍。” 陆怀斟认真打量对方的表情,他知道向安宁从不说没把握的话,不过这话听着,向安宁就那么笃定他俩一定能上同一所大学? 是他想多了吗? 办公室里,老杨正端着茶杯跟别的老师聊天。看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招呼他们坐下。 “来了来了!就等你们了。” 老杨今天格外精神,脸上泛着光,皱纹都展开了。他翻着手里一沓表格,嘴里念叨着:“班上这次考得不错,一本率70%多,比我预想的还好。还有你俩的分数,根据去年分数线,K大稳得很。” 说着,他抬头看向安宁:“这回不再改主意了吧?决定是K大?” “嗯,决定了。” “行。”老杨点点头,又看向陆怀斟,“你呢?跟他一起?” 不知为什么,陆怀斟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尴尬,他应了一声。 老杨咧开嘴哈哈一笑:“好,有个伴好。” 他翻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上次和你说的,老师的得意门生。她叫谭余莉,K大学生会主席,你们到时候报到,直接找她。我跟她说了,让她帮你们把水卡充满——这事可不准往外传啊。” 陆怀斟接过纸条,表情古怪:“老杨......老师,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充水卡你都管?” “你们懂什么!”老杨瞪他一眼,“她就在学校管这个的。你俩能省点是点,K大水费可不便宜。” 向安宁看着纸条上那个名字,愣了一下。 谭余莉。 这不是谭朔的姐姐吗? “你听说过?”老杨注意到他表情有些异样,“她比你大三届,是我在其他学校教的时候的学生。” “略有耳闻。”向安宁把纸条收起来,“听说她手腕......治理学生会挺有一套的。” 陆怀斟在旁边小声问:“谁啊?”他怎么没听过。 “一个学姐。”向安宁没多解释。 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谭余莉,谭朔,沈茶。 上辈子K市上流社会最热闹的八卦,就是谭家姐弟争家产。闹了两年,最后谭朔赢了,谭余莉出国。小道消息说,谭朔谈了恋爱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非说谭余莉背地里欺负他男朋友——那个男朋友,就是沈茶。 又是沈茶。 怎么哪儿都有他? 向安宁心里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觉。 老杨还在絮叨,叮嘱他们大学要好好学,别光顾着玩。陆怀斟听着听着开始走神,向安宁应了几声,思绪已经飘远了。 填完志愿离开学校,向安宁提议去酒吧坐坐。 陆怀斟抬头看着蓝天白云,愣了:“现在?”这才下午四点! “嗯。有事。” 两人往酒吧街走,走的小路,即将拐出巷子的时候,向安宁忽然脚步一滞,他伸手猛地拽住陆怀斟的胳膊,把人拉到墙角。 “怎么了?” “嘘。” 向安宁往前探了探,看着巷子尽头。 余睿泽怎么会在这里? 他对面站的是? 沈茶!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很清楚看到他俩的表情。沈茶的脸阴着,嘴角扯着笑,那笑怎么看都深不见底,而余睿泽站在他对面,手舞足蹈的,和对方争辩什么。 向安宁眯起眼。 有点意思。 这个主角受,看起来可不像书里写的那么天真无邪。 那本书里,沈茶是个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可怜,柔弱,善良,需要保护。 可眼前这个沈茶,眼神冷得很,哪有半点可怜样? 向安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书里写的不是真的呢? 如果沈茶本来就不简单呢? 那他这辈子的遭遇,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 余睿泽的声音忽然大起来,飘过来几个字:“......你当初说会帮我......” 沈茶打断他,声音冷下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当初是你说会帮我把房子弄到手的!现在倒好,我们全家都被赶出去了!” “你们被赶出去能赖我吗?”沈茶的声音尖起来,“谁让你们压着他签名?向安宁脾气那么差,最后只是把你们赶出去,你们运气已经够好了!” “行了。”沈茶不耐烦地挥挥手,“事都办砸了,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别跟着我。” 他转身要走,余睿泽一把拽住他。 “你不能撒手不管啊!那我家里现在怎么办?等下!”余睿泽忽然顿住,狐疑的看着沈茶:“向安宁脾气很差吗?” 向安宁挑了挑眉,听见自己名字,微微侧耳。 脾气差? 他? “向安宁在外面那么会装,你怎么知道他脾气差?你之前不是说只是从同学嘴里听说过他吗?”余睿泽的声音尖锐刺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了调,“你认识向安宁?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在利用我?” 沈茶表情扭曲,僵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挣开余睿泽的手,后退一步。 “你是骗子!”余睿泽的脸涨红了,“你骗我?那我家怎么办!” 沈茶深吸一口气,一改刚才的强硬,放软了语气。 “行了别嚷嚷,我补偿你总可以了吧。”他咬唇,忽然扮起可怜,“我怎么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样吧,你想办法进K大,我在K大有人脉,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帮你。” 沈茶也不管余睿泽能不能考进K大,丢下句这是唯一的补偿就转身钻进巷子深处。 见来人,向安宁拽着陆怀斟往后退了几步,隐进阴影里。 沈茶跑得急,没注意到巷子口竟然还有人。 他跑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四下无人,他终于憋不住怒火开口。 “系统。”沈茶咬牙切齿的说,“是不是出现bug了?为什么向安宁和陆怀斟都他妈要来K大?他们要是和谭朔见面了怎么办?” 向安宁瞳孔微缩。 系统??! 谭朔? 他看了一眼陆怀斟。陆怀斟一脸懵,明显没听懂,向安宁深感不妙,现下不是和陆怀斟摊牌的最佳时机,他微垫脚,凑到陆怀斟耳边,咬字极轻:“去帮我买包烟,可以吗?” 热气扑在耳廓上,陆怀斟半个身体都麻了,胡乱点头。 确定陆怀斟走远了,向安宁借着阴影又往前挪了几步。 系统?BUG?谭朔?见面? 这本小说里的主角有系统? 所以他做这些事,是系统指使的? 向安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有系统,那就说明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世界,而是可以人为操控走向的世界。 所以上辈子他所做的选择,有多少是被沈茶操纵过的? 沈茶的声音又响起来,他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别废话!让你去查向安宁为什么偏离剧情轨迹,你查了吗?” 一个机械的声音在沈茶脑海响起:【剧情人物向安宁无发现数据入侵痕迹,行为符合人物特性,系统判定无干扰,剧情发展正常。】 沈茶冷笑一声:“他都快跳我脸上了,你还说正常?” 【宿主如果还有疑惑,我将继续反馈。建议宿主使用道具自查并提交问题。】 “道具?”沈茶的声音拔高了,“你还敢提道具?我用那么多积分换道具降低余城戒备心,换来的是什么?是余睿泽那个弱智!连余城家门都踏不进去!” 【......宿主,向安宁行为并无异常,有可能是我们这边干扰能力太弱,导致剧情偏离。需要赚更多积分换道具。】 沈茶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那我让他们在K大退学总行了吧?这也符合剧情吧?” 沉默了几秒。 【符合剧情要求。】 沈茶刚要松口气,感觉脊背一凉,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 他猛地回头,看向巷子口: “谁!谁在那儿!” 第15章 干了,好兄弟! 第十五章 “茶茶,你在跟谁说话呢?”酒吧经理抱着大包小包的快递从巷子那头拐进来,被沈茶一惊一乍的动静吓得怀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他稳了稳脚,跟着对方视线往自己身后看,巷子里空空如也,连只猫都没有。他没想太多,催促道:“快过来搭把手,这里面都是老板新买的杯子。” 刚才还一脸阴沉的沈茶表情瞬间收住,嘴角飞快扬起来,露出那个他惯用的笑:“经理?我、我在练话剧呢。” 沈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帮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快递箱,语气自然:“怎么买这么多杯子?最近店里损耗不大啊。” “说是高考成绩出来了,最近会有不少学生出来玩,谁知道呢。”经理把快递搬进店,松了口气,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店里?还没到上班时间吧。” 沈茶站在门口,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声音温温软软的:“经理,我也是高三的。” “我去!我居然忘了!”经理一拍脑门,直说自己糊涂,把他手里的快递接过去,“茶茶你也是高三的啊,今天是出来填志愿吗?这几天好好放松放松,不用这么早来店里,去玩会儿吧。” 沈茶推脱了几次,说自己没事做在家待着也是待着。但经理坚持不让他早到,把他往巷子外推:“玩去吧。” “那我去附近逛逛?”沈茶顺势被推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经理,刚才巷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经理错愕:“怎么会。” 沈茶睫毛颤了一下:“还有谁?” 还有谁?经理想了想:“还有一只流浪猫,趴垃圾桶旁边,差点踩着。” 沈茶的嘴角明显放松下来,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狠意散了。 “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他转身,快步离开巷子。 便利店里,陆怀斟进退两难。 他在货架之间绕了好几圈,从零食区走到饮料区,又从饮料区走回收银台,愣是没拿一样东西。 店员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他,这人该不会只是来蹭空调的吧? 陆怀斟顾不上凉快。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向安宁凑到他耳边说话时,气息形成旋转气流,像风一样扫在他脸上。 他明明说好了要盯着向安宁戒烟的。 怎么对方一句话,自己就屁颠屁颠跑便利店里来了? 他站在冰柜前,盯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天人交战。 买? 不买? 买? 不买? 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在外面等半天不见他人影的向安宁来寻他,在他背后拍了一下肩膀:“在这儿拉磨呢?” 听到声音,故意磨蹭了半天的陆怀斟回头,“你来了?那个烟就不买了吧。” 陆怀斟心虚的移开视线,“我钱没带够。” 向安宁鼻腔里挤出一个疑惑的音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丢过去,语气随意,完全没放在心上:“不买了,走吧,去我家。你上次有好几件衣服没带走。” 陆怀斟手忙脚乱接住那半包烟,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拆了,烟盒里少了两根。 他抬头看向安宁。 不是? 你不是说要戒烟吗?这玩意儿是啥? 不等他发问,对方已经直径往外走,陆怀斟犹豫了会,把烟揣进兜里,急忙跟上去。 向安宁家恢复了以前的布置。 客厅里那台老电视还在,茶几上摆着余城泡的茶,墙角那盆快死的绿萝居然活了,冒了两片新叶子出来。 那间厕所改造的小房间依旧保留着,门虚掩着。 余城不在家。 向安宁说他交了一笔费用,压着余城去上老年大学,不让他在家里闲着。 “还是你有治你爸的办法。”陆怀斟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感叹把垃圾清出去干净多了,“他要是在家里待着,你那些亲戚指不定又上门来闹。” 向安宁还没接话,门被人响了。 楼下小卖铺的老板站在门口,爬楼梯爬的浑身冒汗,他手里拎着两打啤酒,冰镇过的:“安宁,你要的啤酒,冰好了。” “麻烦叔了。”向安宁接过来说了声谢,关上门。 不明所以的陆怀斟看着那两打啤酒,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是因为酒吧没开门,所以你打算自己在家里喝?”陆怀斟震惊。不是?这酒非喝不可? 没想到对方关注点竟然是喝酒,向安宁他还以为陆怀斟会追问刚才在酒吧附近的事情。 他正愁怎么解释沈茶的事,那些话他自己听了都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什么系统,bug,谭朔。 这个沈茶,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图什么? 他目前只搞清楚一件事:沈茶下一步是进K大。 至于为什么,他不知道。 在发小沉思的时候,陆怀斟拉开了两瓶酒,递给对方一瓶,自己抬手就灌了一大口,满足的长叹一声:“爽!” 炎炎夏日来一罐冰镇啤酒,简直不要太美!就是这个喝啤酒的时间有点奇怪,大白天的。 “不对啊!”又喝了两口,陆怀斟突然想到什么。 他抹了把嘴,“你到底哪来的钱?上次你给你爸塞那几百块就够我震惊了,这回又是报名又是啤酒的,你家教那点钱都快花完了吧?你不是说那笔钱要拿来交大学学费吗?” 学费? 向安宁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没事。”他灌了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钱还可以再赚。” 陆怀斟拿啤酒的手顿在半空,略微震惊地看向安宁,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怎么能那么松弛地说出来“钱可以再赚”? 轻描淡写的,压根没把钱放在眼里的无所谓,哪里有平时那个穷得叮当响、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样子。 好奇怪。 陆怀斟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酒灌进嘴里。 算了,这人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奇怪了。 “你学费还没着落吧?过两天带你赚点钱。”向安宁冷不丁的开口。 这话题转得太快,陆怀斟差点被就呛着。 “什么?” “赚点钱。”向安宁靠在沙发上,语气像在说要带他去逛个街,“你身份证带着就行。” “赚什么钱?” 向安宁瞥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故意吊着对方胃口,他把剩下的啤酒喝了。 这到底什么声音?陆怀斟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 传销?诈骗?网贷? 总不能是带他去卖银饰吧? “你那个表情。”向安宁又开了一罐酒瓶,力推给对方:“像我要把你卖了。” “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向安宁站起来,去冰箱拿卤味,路过陆怀斟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信我就行了。” 口气大得很。 两人喝了一个多小时,中途陆怀斟去上厕所,路过虚掩着门的房间,他鬼使神差的推开了,那间厕所改造的小房间的门。 里面竟然还和以前一样。 陆怀斟站在门口,有点恍惚。 这间屋子以前是向安宁的卧室。李桂金他们住进来之后,向安宁就被挤到了这里,幸好高中三年他都在住宿不用常回来住。 现在余家的人走了,这间屋子也空出来了。为什么不恢复原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 “哦,对了。”向安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听啤酒,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这间房以后就留给你了。” 陆怀斟僵滞在原地,他转过头看向安宁,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 “先说好,”向安宁补了一句,“这里不准带男人回来,余城还不知道我是gay的事情。” 陆怀斟失语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抓不住的画面,像天空的燕尾,划过却没有留下痕迹,只留下内心的一片激荡。 向安宁在这个世界给他留了一个去处。 陆怀斟盯着那张窄床,想说点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仰头把手里的酒灌完,瓶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有点哑:“都在酒里了。干了,好兄弟。” 年轻人急头白脸一顿喝的下场就是脑子发沉,意识涣散,很多人喝到这种状态,醒来后对自己说什么做过什么完全不记得。 陆怀斟现在就是这样,已经醉到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向安宁家喝酒,脸上的表情木木的。   其实这种状态的陆怀斟看起来特别像未来的他,没什么情绪,只有遇到烦心事是偶尔动一下怒。 向安宁以为他醉死过去,正想把对方啤酒收起来,不料他突然开口:“那天早上......你说,亲嘴是什么感觉?” “就那样。”向安宁脑子跟着糊涂,接了话茬:“舌头搅来搅去,不是特别喜欢的我都不会亲。” 对方又沉默了。 察觉到这个话题不太健康,向安宁还没来得及转换走,陆怀斟就站了起来。 晃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向安宁身上倒。向安宁急忙站起来伸手扶他,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墙。 陆怀斟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很重,带着浓烈的酒气。 “你想试一下?”向安宁本来是想逗他。 陆怀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瞳孔涣散,但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 没等向安宁反应过来,陆怀斟就贴上来了。 嘴唇差点接触上的那一刻,向安宁偏头躲开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家伙真喝多了。 第16章 好长 第十六章 九月初,大学开学了。 向安宁签完到,还没看清是哪栋宿舍楼,手里的行李箱就被陆怀斟接过去了。 “签完到了,403。”陆怀斟垂头丧气的埋上台阶,心有不甘:“真不能调宿舍吗?” “403?那你在我隔壁,很近。” “可是不能一起开黑。” 愤愤不平的陆怀斟拎着两个箱子往上走,绕开送孩子的家长,一口气把行李搬上去。他把行李放在402门口,转头又下楼去宿管那里取水卡。 向安宁推开402的门,四张床,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提前被人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屋内两人闻声看过来。 来人背着光,四肢修长,身高堪堪擦着门框进来。眉眼间拢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肤白,只有嘴唇还带着点血色,微微抿着。 抢到靠窗床位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正在慢条斯理的擦桌子,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收起惊讶的眼神,推了推眼镜:“你好,你也是402的?我叫宋晓峰。” 对面床上坐着胖子,床铺上摊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拉链开着,衣服、零食、充电线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 胖子正跟一袋卤鸡翅作斗争,撕了半天撕不开,直接用牙咬。看见向安宁进来,他嘴里叼着包装袋,抬手,含糊不清的打了个招呼:“我靠帅哥啊,你也是这屋的?我叫赵聘,叫我胖子就行了。” 门口那人点点头,拎着行李箱走进来。 经过赵聘身边的时候,赵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清爽。 “你们好,我叫向安宁。”向安宁和两个舍友打招呼。他蹲下来把行李箱打开了,有条不紊的把东西放到该放的位置。 宋晓峰注意到向安宁带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衣服在行李里码得整整齐齐,拿出来直接摆衣柜就行。 他偷偷瞄了眼,都不是牌子货。 向安宁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把被褥放到靠门的上铺,还没来得及爬上去收拾,402门再次被推开。 速去速回的陆怀斟大气都没喘一下,“水卡帮你领了。”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向安宁选的铺位,皱了下眉,二话没说踩着梯子就上去了。这人个子高了,跪在上铺弯着腰,脑袋都快顶到天花板。 他把被褥扯开,抖了两下,开始铺床。 床单抻平,四角掖进床垫底下,枕头拍松摆正。 宿舍另外两人:? 赵聘终于撕开了鸡翅包装,咬了一口,看着陆怀斟的背影,转头看向安宁:“哥们,这谁啊?也是我们宿舍的?还是你哥?” 甩手掌柜·向安宁拧开水喝了一口:“我发小,住隔壁宿舍。”   “哇,发小!羡慕你们考到一个专业。对了,可以问个问题吗?”赵聘嚼着鸡翅,忽然凑过来:“你不是那种来体验生活的有钱人吧?” 向安宁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就......”赵聘挠了挠头,“你气质挺像的。我爸单位那些领导家的小孩,都你这样,白白净净的,说话慢慢悠悠。” 这胖子分辨有钱人的方式也太随便了。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一下:“你想多了。” 见赵聘还要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个走进来,单眼皮,嘴角往下撇着,拎着一个名牌行李箱。他扫了圈宿舍,目光在向安宁精致的脸停了一下,眼里闪过错愕。 “我叫林城,接下来四年多多指教。”他朝众人自我介绍。 了解到在上铺的陆怀斟是隔壁宿舍的人时候,他诡异的松了口气。 “你们都是计算机专业的?”林城收拾行李,问的时候手上没停。 “嗯。”宋晓峰点头,“我软工方向的。” “我也是。”林城假装不经意,“听说今年K大计算机分数线挺高的,你们考了多少分?” 赵聘大大咧咧地报了个数字。宋晓峰犹豫了一下,也说了。 林城听完,嘴角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分数,比赵聘高了三十分,比宋晓峰高了十几分。 听到他的成绩,赵聘瞪大眼睛:“你也太高了!这分数能去更好的学校吧?” “K大的计算机不错。”林城面上不显,但每个字都带着点屈尊的意思。他迟疑了下,忽然看向向安宁,“你呢?多少分?” 向安宁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水瓶盖子,抬眼看林城。 这人从进门就眼神就围着他的脸打转,时不时露出不屑的神情,现在突然问分数,什么心思一目了然。 他觉得很无聊。 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 在学校比成绩,比学历,比谁更加有前途。在公司比工资,比人脉,比谁更能取得领导的喜欢。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三六九等,没意思。 向安宁懒洋洋垂下眼,毫不在意的说:“我没高考。” 宿舍安静了。 “没高考?”赵聘结巴,嘴里的鸡翅不香了,“那、那你咋进来的?” 向安宁叹了口气,表情很认真:“我爸是非洲部落酋长,最近和各国有外交往来。为了达成经贸往来,特批我来华求学。” 宿舍几人表情凝固。 有人眼睛瞪得像铜铃,有人嘴巴微张,脑子在飞速运转非洲部落? 外交往来?特批?好像、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本想炫耀一把的林城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就在这时,陆怀斟从上铺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随口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赵聘看看陆怀斟,又看看向安宁,大脑短路,冒出一句:“你也是部落的?” 陆怀斟:? 而向安宁还在一本正经的点头:“对,他是我们部落里最冷酷无情的巴图鲁。” 陆怀斟:我? 三秒后,回过神的几人意识到向安宁是在讲冷笑话,什么非洲酋长什么部落,都是开玩笑的,但配上向安宁一本正经的模样,这事的好笑程度翻倍,一瞬间笑趴了两人,只有林城脸色铁青。 宋晓峰笑够了,擦着眼泪说:“不是,你刚才那表情也太正经了!我以为你说真的!” 见话题彻底转开,向安宁眼尾弯了一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城站在一旁,看着向安宁被几个人围着笑,手里攥的东西几乎揉碎。 长得好看,讲话有趣,性格还好。 所有人第一眼就喜欢他。 林城低下头,把东西往柜子里塞,动作重了不少。 第二天,开学典礼。 操场上太阳很烈,主席台上的领导讲话又长又干,底下的人昏昏欲睡。向安宁站在队列里,打了个哈欠,身边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向安宁,你看那边!”赵聘压低声音,往体育学院的方阵努了努嘴,“听说今年体育专业的来了几个小网红。” 体育?向安宁抬头看过去。 队列前面站着一个人,熟悉的黑皮,穿着体育学院的系服,T恤绷在身上,能看出胸肌的轮廓。他正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向安宁愣住。 陈萃?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陆怀斟站在他后面,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截,视野最好,他显然也看见了陈萃,眉头一下子拧起来,毫不掩饰的啧了一声。 “搞什么飞机,他怎么在这里。”陆怀斟把向安宁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典礼结束后,各班回教室开第一次班会。 计算机一班的教室在四楼,三十几个学生坐得稀稀拉拉。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周,戴着眼镜,看着挺和善。 “刚才大家互相认识了一下,那我们趁热打铁把班长一起选了吧。”周老师拍了拍讲台,“有没有人想当班长的?” 话音刚落,林城就站了起来。 他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口就是一套比刚才还完整的自我介绍。 高考成绩、奥数竞赛、学生干部经历,条理清晰,措辞得体,连站姿都像练过。 “我从小学开始就是班长。”他目光扫过台下,嘴角挂笑,“大学也想继续为大家服务。我还打算先进学生会,后续争取竞选学生会主席。”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官腔了。” “但他成绩确实好啊。” “奥数竞赛的奖,真的假的?” “管他真的假的,谁爱当谁当,不知道是还以为班长是啥好差事。” 听着台下细碎的讨论声,林城挺起胸膛,目光特意往向安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没有同学想竞选班长?”周老师问。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也站了上去,她自我介绍叫苏晚羽,说话简洁利落,没提成绩,只说希望能帮大家做些实事。 两个候选人站完,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周老师拍了拍讲台:“大家都不太熟悉,这样吧,第一个月班长是临时的。一个月后大家互相了解了,再重新选。” 班主任都这样说了,大家投票没了心理负担。 林城的票数以压倒性优势赢了。 他不卑不亢的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说完,压不住心里的得意,又往向安宁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城一直以为向安宁会上来竞选班长,毕竟他进班级后不少人被他的皮囊吸引住,好几个凑上去加他和陆怀斟的联系方式,一副人缘很好的样子。 今天他成功竞选这个班长,是不是说明外貌并不是唯一的通行证,他林城凭个人能力一样能走的很远很高。 只可惜,林城自己脑补的独角戏无人在意,向安宁并没有看他。 他正忙着和陆怀斟比手掌大小。 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十指相贴比了比,又翻过来比手背。 “奇怪,明明吃的东西差不多。”向安宁低头看着两只手,“怎么你哪里都比我长一点。” 陆怀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脸微微泛红:“很明显吗?长也不好,衣服不好买。” “还不明显?”向安宁奇怪的歪头,没搞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还挺羡慕你的,怎么那么能长,明显比我长好多。” 手比他长,身高比他长。 “你总是盯我下面干嘛。”陆怀斟这下耳朵都热了,“我目测过你的,其实也不赖,不用自卑。” 向安宁:? 第17章 表白墙 第十七章 逆天。 聊手指也能拐到那里去,陆怀斟这脑回路都是怎么搭的?总不能大脑线路直连下三路吧。 太性压抑了。 看着发小那张不好意思的脸,向安宁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这句话。 他想说点什么逗对方,坐前排的苏晚羽一甩马尾回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你俩之前认识?”她问,语气爽利,像熟人聊天,没等人回答,她又补了一句,“今天进门看见你们,我还以为自己走错楼了,走到播音主持专业去了。” “对,我们一起的。”向安宁点头,指着还在害羞的陆怀斟,“我叫向安宁,他是陆怀斟。” “难怪你们看起来特别熟。”苏晚羽笑了笑,从兜里掏出手机,“加个好友吧,我把你们拉进新生群。” 苏晚羽把他们拉进群,低头操作了两下:“群里通知看下,明天下午有个新生见面会,辅导员让尽量都到。” 打开群消息,屏幕被欢迎新生的表情包刷了屏。他往上翻了翻,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正要退出,忽然想起什么。 他在群里搜索了:沈茶。 果不其然,蹦出一个账号。 没等向安宁有动作,旁边的陆怀斟迟疑着开口:“那个谁在吗?” “嗯?” “陈萃。”陆怀斟不太想提这个名字,“他在群里吗?我刚才看见他了。”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这茬,向安宁顺手又搜索了一下,“在。” 陆怀斟别开视线:“我随便问问。”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有点大,磕了一声响。过了两秒,又把手机翻回来,解锁,锁屏,再解锁。 向安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反复折腾那台手机。 “你就那么讨厌陈萃?其实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人有些小心思......” 话音未落,坐旁边的陆怀斟肉眼可见的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了句:就知道你不舍的骂他。 向安宁:? 回到宿舍,向安宁刚推开门,就看见林城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严肃,现场气氛宛如领导开会。 “正好,人齐了。”林城清了清嗓子,把保温杯顺手放在桌子上:“我说几个事。第一,宿舍卫生。以后每天早上我检查,地面不能有垃圾,桌面东西要摆整齐。第二,熄灯时间。晚上十一点必须关灯,关灯后不准说话,不准玩手机。” 他上来就是一顿念。 赵聘刚撕开一袋魔芋爽,听到这话愣在原地:“十一点?太早了吧......” “不早了。”林城板着脸,“马上就要军训了,我是班长,得起带头作用,对大家负责。” 听到这,赵聘不好意思再开口。 毕竟刚认识,人家又是班长,上来就唱反调不太好听。 还没进门的向安宁靠在门框上,听完林城的话,平淡的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就出去。 林城以为他听进去了,嘴角弯了一下,拿着那张纸哼着小曲回了自己床位。 二十分钟后,向安宁回来。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从里面掏出一块深蓝色的遮光布,踩着梯子就上了床。他动作利索的把窗帘轨道贴在天花板上,挂钩一挂,帘子一拉,整个床铺被遮得严严实实。 赵聘仰着头看完全程,手里的零食都不香了:“我靠,向安宁你这床帘哪里买的?效率也太高了。” “没其他意思,我晚上爱玩手机,这样不会打扰到你们。”向安宁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宋晓峰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城。 而林城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走到向安宁床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向安宁,你这样挂帘子,宿舍整体不美观,不像一个集体。” 帘子拉开一条缝,向安宁探出头来,看着林城,扬起嘴角:“你的建议我已收到。”但我不改。 然后帘子再次拉上。 被下了面子的林城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赵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差点魔芋爽呛死,而沉默的宋晓峰继续低下头看书,只不过翻了三页都没翻过去。   下不了台的林城一气之下直接走了,临走前把门摔得碰碰响。   宿舍另外的宋晓峰和赵聘面面相觑,同时摊手耸肩表示:完蛋了,这俩人一上来就吵架!以后这日子有得闹了。 K大的军训还没开始,表白墙那边率先井喷了一堆帖子。 赵聘蹲在椅子上刷手机,嘴里叼着吃的,忽然噗地一下喷出来。 “我靠!”他手忙脚乱的站在椅子上,瞪大眼睛,举起手机和众人展示:“咱们宿舍出红人了!” 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怎么了?” “表白墙!有人捞林城!”赵聘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篇捞人贴。 [墙墙,投稿。今天在辅导员办公室看见一个男生,应该是计算机系的新生,去拿资料的时候偶然看见的,真的好帅!有没有人认识?求联系方式!] 评论区已经有人问有没有照片,投稿者又发了一张抓拍图。照片里的林城侧对着镜头,正低头看手里的资料,表情认真,氛围感很足。 这图加了滤镜吧?一点都不像林城,他眼睛哪里有那么大! 赵聘刷着评论区,啧啧感叹:“咱宿舍这哥们要火了。” 向安宁正在帮宋晓峰装窗帘架子,他买了床帘后宋晓峰也紧跟着去买了一套。   宿舍有人带头挂床帘,林城的怒火都在向安宁身上,其他人再挂显得没那么出格。 正在折腾的两人听到赵聘的话,同时抬起头:“什么表白墙?” “就是有人把林城照片投稿到表白墙了,求联系方式。”赵聘说,“我看了下,林城已经在评论区回复了,我看看怎么说的:舍友告诉我有人把我投稿到这里了,我是计算机的新生,也没有很帅吧。” 宋晓峰拧螺丝的动作滞住,疑惑的看到向安宁:“舍友告诉他的?”谁? “对啊。”赵聘又开了一包卤翅,满不在乎的点头,“他自己在评论区的。” 向安宁和宋晓峰对视了一眼。 宋晓峰立刻摇了摇头:“我没跟他说过。” “啊?不是你?”赵聘也反应过来了:“我也没说啊......那谁告诉他的?他还有其他宿舍?” 他和宋晓峰没说,向安宁更加不可能和林城说,毕竟两人看起来不太合得来。 宿舍安静下来。 “可能是别的宿舍的朋友吧。”赵聘想不明白,挠了挠头,没太当回事,转开话题问向安宁,“对了,你那个帘子遮光怎么样?我也想买一个。” “挺好的。”向安宁帮忙把螺丝拧紧,拍了拍手上的灰,“遮光强,不用担心被宿舍的大白灯亮到眼。” 床铺正对着宿舍灯光的赵聘眼睛一亮,火速打开购物软件开始下单。 向安宁坐回自己座位上,掏出手机,打开了表白墙。 里面一大堆失物招领,中间零零散散夹着捞人贴。向安宁继续往下翻了翻,手指忽然停住。 [墙墙!求捞!今天在篮球场看见的!穿白T恤那个!是不是体育专业的?] 配图是一张抓拍,角度很远,像素也糊,但能看出是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队列外面喝水。侧脸被太阳照出一层薄汗,喉结很突出。 评论区已经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昨天有人发过的那个吗?计算机系的陆怀斟。] [我擦,那么帅学什么计算机,尽走歪路] [这身高比很多体育专业的都高吧,不打篮球好可惜] [上面都在说什么?人家能凭脑子吃饭,你们还替他遗憾上了] [捞人!有没有人认识这个?是不是也是计算机系的!我看他和隔壁贴的一起走] 照片是在食堂拍的,半张脸被阳光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白得有点过分,精致的五官被阳光模糊了界限,咋一看跟油画一样。 评论区已经炸了。 [我操这个好看!] [一分钟!我要这个帅哥所有的联系方式!] t*t [计算机系今年什么情况?批发帅哥?] [有没有正脸!求正脸!啊啊啊啊好帅] [向安宁吧?我们班的] 向安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想不出来是什么时候被人偷拍的的。 他继续往下滑评论,结果还没滑到底,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 陆怀斟QQ头像:[是很帅,真人比照片还帅] 向安宁:“......” 他盯着这条评论,嘴角抽了一下。截了个图,发给陆怀斟。 向安宁:[你发的?] 陆怀斟秒回:[。] 向安宁:[?] 陆怀斟:[我说的是实话,投稿人不知道什么技术,照片把你拍丑了] 向安宁:[别评论了,你看不出来很多捞人贴都是本人投稿吗?别到时候被人扒出来说我们臭美] 陆怀斟大惊:[我去真的吗?我就说怎么有些捞人贴那么奇怪!] 向安宁:[别评论了,知道没。] 陆怀斟:[好(OK)] 第18章 三角恋! 第十八章 K大的军训管得很松。请了几个教官来学校里练一个星期,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 九月初的K市空气湿度高得离谱,明明晴空万里,踏出屋子却到处都湿漉漉的,水汽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领取军训服的新生把体育馆围得水泄不通,场馆门口排了好几列长队。 轮到向安宁和陆怀斟的时候,两人报了同一个码数。L码上衣,4XL的裤子。没办法,只有这个码数的裤长才够,不会卡裆。 两个人领完衣服走到一边,向安宁把裤子抖开,在身上比了一下。 好家伙,裤长是够了,但腰围宽得能塞下三室一厅。 算了,就一个星期。他默默把裤子叠好。 扭头看陆怀斟,对方正对着裤子发愣。 “怎么了?” “这裤子。”陆怀斟把裤子拎起来,脸色凝重。 “拿皮带束一下就行。”向安宁同款无奈,“不想磨一腿泡就别挑剔。” “不是,码数搞错了。”陆怀斟把裤子朝向安宁,直接贴在他身上比划,“你看,这是S码的,腰围你穿着刚好。” 而S码的裤腿只到向安宁的小腿肚子。 这裤子短的可以拿来当腰带系。 陆怀斟把裤子甩了甩,塞回袋子里:“我回去换。” 向安宁瞄了一眼队伍。 来领军训服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比刚才还长,从体育馆门口拐了两个弯,尾巴快伸到操场。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陆怀斟把其他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拔腿就往人群里钻,“天热,你先回去。换完我就回来。” 向安宁还没开口拦着他,他人已经挤进去了。一米九的个子在人群里很显眼,左闪右躲,几下就没了影。 没办法,向安宁只好抱着两袋衣服往外走。 体育馆附近有棵巨大的梧桐树,他刚想站过去歇口气,就瞄到树下站着一个熟人。 那人穿着体育学院的系服,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本来靠在树干上,看见向安宁,一下子站直,掩盖不住喜悦的朝人挥手打招呼。 向安宁面不改色的继续走过去。 “向安宁。”陈萃见他目不斜视的走过去,急得大喊了一声。 声音很亮,加之两人外表优异,旁边路过的其他学生纷纷好奇的回头看。 被麻烦找上门的向安宁无奈的站定,“你怎么报了K大?”上辈子陈萃嫌K大的体育专业太水没报。 “你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陈萃脸上全是热汗,油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把手里的奶茶递过来,“这个给你喝。” 奶茶? 隐约察觉到对方目的的向安宁叹了口气,“你是在干嘛。” 鼓足勇气才出手的陈萃举着奶茶,动作僵在半空,他咬了咬牙,往前递了递,往向安宁手里塞。 “买一送一,给你一杯。” 在对方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向安宁往后退了半步,“陈萃,你别这样。” 这一拉扯,周围的人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互相发打眼神,余光往这边瞟。 有瓜! “你拿着,”陈萃声音发紧,脸上的羞涩转为无从适从的尴尬,“我有话跟你说。” 向安宁眼神很平静,看过来的时候总让陈萃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陈萃深吸一口气,把准备了很久的话一一道出:“这段时间我好好反思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不该……” 不让你亲。 想到这个,陈萃他耳朵泛红,一下子就从耳尖烧到耳根。 “我假期学习了很多,现在我肯定不会再那样了。”他声如蚊呐。 向安宁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没什么温度。 他正在思忖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陈萃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已经提前分手了,但对方依旧在大学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难道......一定要按照小说的剧情发展,只有和陈萃闹得很难看才能真正分手? 陈萃被看得发毛,手心全是汗。 “那个......”他咽了咽口水,有些受不了这种神似冷暴力的沉默,一跺脚,豁出去了,“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周围倒吸一口冷气。 男同??? 我去这就出柜了? 等下,这人好眼熟,这不是表白墙上那个新评出来的K大新生男神吗?! 啊? 向安宁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行!” 陆怀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陆怀斟气势汹汹的,大步跨过来,站在向安宁身后,“你怎么还敢来找他?” 陈萃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哪都有你!”他皱眉,声音骤然拔高,表情逐渐扭曲,“你凭什么替他回答?” “你瞎吗?他不想理你,你心里没数?”陆怀斟往前一步,把向安宁挡在身后。 对方太高了,陈萃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满脸不屑,眼神像在看一只苍蝇。 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事,陈萃脸涨红,气急败坏口无遮拦:“陆怀斟,你别太过分!我跟我男朋友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三角恋! 旁边的校友彻底忘记自己正在围观,一个个嚯出声音,惊讶之意溢于言表。 “别吵了。”向安宁头疼的闭上眼,他一开口,另外两个人同时闭了嘴。 陈萃喘着粗气,攥着奶茶杯的手紧张到发抖,而陆怀斟像被触怒的野兽,肩膀绷着,随时准备出手。   噢噢噢!吵起来了!好刺激! 吃瓜群众竖起耳朵。 这里不是处理感情的地方,向安宁看了眼陈萃手里化了冰的奶茶,叹了口气,“好热,我要回去了。你有事情线上和我说吧。” 陈萃惊喜的点头,“我还可以找你?”线上说!那不是就是还有机会的意思? 他得意的瞥了陆怀斟,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哼声。 陆怀斟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冷笑一声:“这次可记得提前充好话费,别又聊着聊着没话费了。” “你!”陈萃听出他在挤兑自己,脸再次涨得通红。 “行了,都散了吧,好热。”向安宁摆摆手,直接领着陆怀斟从吃瓜群众里挤出去,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还站着一个人。 刚才跟着陆怀斟一起来的女生。 她戴着圆圆的厚重眼镜,梳着大麻花辫,穿着亚麻长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上印着梵高的星空,浑身上下贴满了文艺青年的标签。 “对了。”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差点忘记了,她就是谭余莉,老杨说的那个学生会主席。刚才托她的福,裤子直接去仓库换好了。” 向安宁脚步一顿。 谭余莉。 他脑子里对这个人有刻板印象,她应该是那种气场很强的人,穿着西装,高跟鞋,说话干脆利落,眼神带着审视,是那种敢在股东大会上直接拍桌子的强人类型。 可眼前这个,穿着亚麻裙子,背着帆布包,站在树荫下默默等他们想起自己的样子,比起铁拳铁腕的精英,更像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中文系学生。 “你确定?”向安宁问。 “她自己说的。”陆怀斟耸耸肩,“还问我是不是陆怀斟。” 见两人终于想起自己,谭余莉推了推眼镜:“学弟,你好啊。” “你是谭余莉?”向安宁收起打量的视线,伸手,“确认一下。” 看见对方伸过来的手,谭余莉条件反射的回握,一个非常商业化的会晤达成。 “你就是向安宁吧?怎么那么客气。”谭余莉收回手才想起来这里是大学,不是家里上礼仪课的地方。 她哭笑不得看向安宁,嘴角不由自主挂上礼节性的笑容。 这个向安宁什么来头?长得是真好看,但她作为谭家人,平日各种场合见过的好看的人太多了,原本这张脸并不足以让她心里有什么波澜,可是—— “学弟。”她忽然开口,“我们以前见过?” 向安宁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 “那你刚才看我的眼神,”谭余莉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起来,“怎么像认识我很久了?” “和学姐一见如故。”向安宁下意识礼貌一笑。 他确实没见过谭余莉,上辈子的K市豪门风云他只听到各种八卦小道消息。谭家姐弟争产,闹了两年,最后谭余莉输得一塌糊涂,被逼出国。 唯一的新闻配图,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下巴抬得很高,眼神肃穆丝没有一丝人味。 照片和眼前这个穿亚麻裙子的文艺青年,完全对不上号。 “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呢。”谭余莉摆了摆手,转身,裙摆在风里晃了一下,麻花辫甩到背后,“不聊了,我还得去开会。有空一起吃饭。” 陆怀斟站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他狐疑的开口,满心不解。 “有吗?” “有。”陆怀斟皱了下眉,“你对那个学姐,好像挺在意的。” “有这事?” 陆怀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上次老杨提她名字的时候,你反应就不太对。你真不认识她?” “今天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向安宁收回视线,“走吧,回宿舍。” 陆怀斟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忍不住拉住他:“你真要联系陈萃?” 向安宁停下来:“怎么了?” “你忘记他怎么对你的了?”陆怀斟怕旁边的人听见,“要钱的时候找你,用完了就甩,明明就是直男装基骗你钱呢!你上次带我开的炒股账户才赚了几千块,别一口气全拿去给他买鞋了。” 见向安宁又在人淡如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陆怀斟越说越急,步子都快了几步,着急的问:“你不会想跟他复合吧?” 他痛心疾首,看向安宁时像在看执迷不悟的顶级恋爱脑。   怎么就那么爱谈呢!我还以为你改好了! “你脑子清醒一点行不行?他上次那样对你,你不记得了?”还没亲上嘴就恶心吐了,那人分明就不喜欢你! “复合?”向安宁猛地停下来。 没防备的陆怀斟吓了一大跳,差点撞上他。 向安宁站在太阳底下,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眯起眼看着远处。 “是个好主意。”他笑了。 陆怀斟:“什么?” “复合。”向安宁继续往前走,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是个好主意。” 陆怀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追上去,震惊的问:“你疯了?好不容易分的手,你是不是热傻了?” 向安宁淡淡一笑,没解释,他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他想起沈茶在巷子里说的那句话:那我让他们在K大退学总行了吧?这也符合剧情吧? 不是让他退学,是让他们。 他和谁? 和陈萃?还是和陆怀斟?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一个方向收拢。 日记本,房子,陈萃,K大。他这辈子想做出改变,可每一步都有人在拦着他,试图把他往以前的轨迹上推。 有人想让他离开K市,或者说——离开沈茶的视线。   他偏不走。 第19章 复合? 第十九章 听到向安宁要和前男友复合,陆怀斟痛心疾首,直接挂脸生气了,拿着衣服埋头就走,向安宁拉了他两次愣是没拉住。 第一次拉手腕,被对方甩开了。第二次搭肩膀,被对方侧身躲过去。 他黑着脸,也不回的走进403宿舍。 看见全过程的赵聘趴在402门框上,嘴里还叼着半根火腿肠,表情像见了鬼:“你俩要分家了?”这俩兄弟焦不离孟的,今天就出趟门怎么变天了。 对发小臭脾气无可奈何的向安宁无奈摊手:“和我吵架了。” “不是,”赵聘挠了挠头,“你俩还能吵架呢?平时就差穿一条裤子出门。” “是啊。”向安宁被胖子的幽默逗笑了,故意在门口冲着屋内的陆怀斟喊了句,“我还以为我们永远有话说。” 赵聘嚼着火腿肠,没心没肺的拍了拍他肩膀:“嗐,没事!哥们吵架不都这样嘛,明天就好了。你看我和我哥,小时候打得头破血流,现在不也好好的?” 兄弟阋墙嘛,这事他有经验。 听了胖子的安慰,向安宁心想你可真不了解陆怀斟,这家伙要是钻牛角尖生闷气能几个月不理人。 两人前脚走进宿舍,后脚林城也领了军训服回来。站在那试衣服,反复抖搂那身衣服。 “幸好我腿长得穿L码。”他整理着领口,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庆幸,“你们不知道,小码的衣服全被抢光了,好多女生和矮一点的男生排了半天队都领不到。” 他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在座位上填资料的宋晓峰,意有所指:“宋晓峰,你还不去领吗?平时有事你跑的最快,这一回怎么落在人后?你这个身高得穿S码吧?” “呃。”被点到名的宋晓峰笔尖顿了下,尴尬一笑:“衣服无所谓,我等下再去也一样。” “等下去还有什么好码?剩的全是XL和XXL了,你穿着能当裙子。”林城把军训服挂好,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哎,你填什么表呢?这么认真。我怎么不知道最近学校发表格了?我是班长,有什么表应该先经过我吧?” 宋晓峰一慌,把表格往怀里收了收:“没什么。” “别藏着掖着啊!”林城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够那张表格,声音夸张:“你不会在偷偷申请奖学金吧?傻不傻,奖学金都是大二出成绩了才能申请的,你现在填有什么用?”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了宋晓峰,他突然发飙了,死死摁着表格,声音拔高了:“我说了!没什么!” 宿舍安静了一瞬。 赵聘被这一嗓子吓得火腿肠差点掉地上,向安宁也抬起头,看向两人。 突然暴怒的宋晓峰气得胸口起伏着,手臂贴在桌子上,死死捂着表格。 他平时话不多,脾气也好,从来没这样过。 被下了面子的林城讪讪的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哎呀,不看就不看呗,发那么大火干嘛。” 宋晓峰没理他,把表格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然后踩着楼梯爬上床,面朝墙壁躺下了。 “那么小气。”林城不服气嘀嘀咕咕了句。 向安宁收回视线,把刚领的那袋军训服拎起来,再次把裤子抖开看了一眼。这腰围还是很逆天,说不定真能塞下他和陆怀斟。 他面无表情的把衣服卷起来,塞进桶里。 “借过一下。”他拎着桶往门口走,经过林城身边的时候,“穿L码的班长。” 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一下子让林城黑了脸:“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向安宁垂眼看他,“别挡着路。” “你!” “好啦好啦,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别闹了。”胖子受不了这种宿舍氛围,推着向安宁往外面走,“待会洗衣房人就要多起来了,你快去吧。” 洗衣房在宿舍楼一拐角,这个点没什么人。 几台陈年老古董的洗衣机嗡嗡转着,上面的灯管倒是新安转的,冷白光照得整个洗衣房别有一番阴森风味。 向安宁把军训服扔进洗衣机,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陈萃: [一个人?] [陆怀斟没跟你一起?] 向安宁靠在洗衣机旁边,回了一条:[没有,我和他吵架了。] 那边秒回:[吵架?你们还会吵架?] 过了几秒,陈萃又发来一条:[那你晚上有空吗?出来吃饭?我请你。] [你志愿改成K大,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那边过了一会才发来回信: [。] [你生气了吗?] 对方没直接回答。 向安宁盯着陈萃的最新回复,心里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你生气了吗?] 向安宁想了想,回了一句:[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我那时候......不太懂。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懂怎么对人好。] 洗衣房的洗衣机转完最后一圈,发出滴滴滴的提示音。 消息还在继续弹。 [你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是觉得挺新鲜的。没跟男的谈过,想试试。我已经意识到这样很不尊重你,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分手后,我花了一个暑假想这件事。] [我想明白了。向安宁,我是认真的。不是头脑一热,不是觉得新鲜,是真的喜欢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安宁又有点像抽烟了。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之前的事,我没生你的气。]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对方的回复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以前那样?] [我真的变了,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向安宁只发了短短的两个字:[我信。] 那边安静了片刻:[那我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觉得陈萃这边还能牵扯出一些事。向安宁沉思,打字:[先做朋友吧。] [好!朋友也行!] 回到楼上的向安宁拿着零食去找陆怀斟,扑了个空,整个403都没人。见状,向安宁也不气,只是默默的给陆怀斟发了个问号。 到了晚上,向安宁正准备睡觉,手机响起夺命铃。 屏幕上显示:陆怀斟。 向安宁一接起来,耳膜都快被电话那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破,那边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喂?向安宁吗?快来,陆怀斟,他喝醉了!” 听声音,听着是403的宿舍长潘利浩向安宁:“你们一个宿舍去喝酒?” “我们看他心情不好,拉他出来玩,走到酒吧街他非要进去喝酒,谁知道他一个人干了大半瓶白的!”潘利浩的声音里带着慌乱,颠三倒四的说:“现在他吐了人家沙发上,一大滩,人家要他赔清理费。我们拿他手机扫码,他死活不肯给我们,说卡里没钱给都你了。” 那边人声音乐声杂糅在一起,听起来是在争执。 “我们也没带够钱啊!”潘利浩快哭了,“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向安宁爬下床,面无表情:“别管他,让老板把他扣在那里。” 潘利浩愣住了:“啊?” “那么大个人,死不了。” “不是!你还是不是陆怀斟兄弟啊!怎么可以让老板把他扣下。”李浩急了,“要是我们钱够也不用找你,人家酒吧说这是真皮沙发清理费好几千,你——喂?陆怀斟你干嘛——别抢我手机——” 电话那头一阵混乱,然后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炸过来,陆怀斟大着舌头:“向安宁!你是不是和那个人复合了?” 不堪其扰的向安宁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说话!” “我没” “你就是心软!你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陆怀斟舌头都捋不直了,嘟囔:“他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全忘了!” 那边又是一阵响动,有人人把手机抢回去了。 潘利浩的声音重新出现,喘着粗气:“那个......向安宁,你方便过来吗?他再闹下去老板要报警了。” 向安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地址发我。” 看见地址,向安宁穿外套的动作一滞。这个酒吧,是沈茶上班的那家。 他到的时候,酒吧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陆怀斟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脑袋垂着,一米九五的个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破布玩偶。 旁边站着三个男生,手足无措的把人围着,看见向安宁走过来,看见救星,纷纷松了口气。 “你可算来了!”潘利浩迎上来,小声说,“带够钱了吗?老板说清理费加耽误生意,要赔三千。” 陆怀斟醉醺醺的抬起头:“骗钱的!”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侧目。 向安宁没理他,转身往店里走。 潘利浩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哎,你去哪儿?” “赔钱。” 店里比外面暗多了,酒吧经理看见向安宁进来,他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那个醉鬼的朋友?” 向安宁点头。 “赔钱。”经理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摔,指着被弄脏的卡座,冷笑一声:“三千。扫码还是现金?” “发票呢?” 经理一愣。 “赔偿要开发票。”向安宁说,“三千块的清洁费,麻烦您开一张。” 经理表情变了,他皱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哪有发票?你赔钱走人就行了,别找事。” “没发票?”向安宁看着他,“那我怎么知道这三千是清洁费,还是别的什么?” 经理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跨出吧台,和向安宁面对面对峙的时候才发现对方竟然比他高半个头,气势唬人。 “你,你什么意思?”经理结巴,有些后悔离开吧台。 “我的意思是。”向安宁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经理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不可能你要多少钱我就给多少钱,拿不出发票?难道你是在敲诈勒索?” “小子你讲话注意点!”经理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你朋友耽误我做生意,我让你们赔钱,天经地义。你要是不想赔,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评评理。” “那你报。” 经理虚张声势的动作瞬间僵住。 向安宁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你报,我等着。” “你可以看看是警察来的快,还是我们跑得快。” 第20章 开房 第二十章 陆怀斟是被403的舍友架着离开酒吧的,脱力的身体软塌塌一左一右的挂在舍友肩上,头往前仰着,腿拖在身后。潘利浩胳膊被压得狂抖,浑身冒汗:“哥们,你自己倒是走两步,我真快扛不住了!” 醉的不省人事的陆怀斟眼睛紧闭着,眉头皱着,嘴里含糊不清嘟嘟囔囔,谁也没听清。 而他们摇来的向安宁则是走在前面,单手夹着烟,烟雾往后飘,罩在几个人身上。 他步子慢,但那几个架着陆怀斟的人愣是没敢催。 402和403都是计算机一班的学生。 开学那天大家正式见了个面,认了个脸熟,但两天下来,名字和脸还没完全对上号。 潘利浩对向安宁的印象是:楼道里碰见会点头,安安静静的,看着脾气特别好。所以陆怀斟醉到不省人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让向安宁过来,那个时候陆怀斟明明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拼命抬手扒拉,磕磕绊绊的说:“别告诉他,会生气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心想,这俩人关系不是挺好吗? 现在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怀斟那么个反应了。 刚才在酒吧,他们几个在门口等着,就听见里面经理的声音从高到低,从破口大骂到逐渐平息。 还没等他们商量好要不要进去帮忙撑场子,向安宁就出来了,烟叼在嘴里,走过来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走吧。” 没人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潘利浩架着陆怀斟又艰难的走了几步,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小声问:“赔了多少钱?” 对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够卖陆怀斟的命了。” 几个人同时停下脚步,脸色都变了。 一个沙发而已!竟然那么贵吗! “真的假的?!” 向安宁这次终于回过头了,路灯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光弧,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赔了三百。”他无奈的说,“酒吧的人看碟下菜,讹你们呢。”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潘利浩半天才憋出一句:“幸好你来了。” “嗯。”向安宁脚步一转,拐进灯火通明的大道上。 “去哪?”403的舍友们发现这不是回学校的方向。 “今天他不回宿舍。”都醉得走不动道了,回学校游街示众吗。 几个人架着陆怀斟继续跟在后面,走了大概两百米,向安宁停下来了。 潘利浩抬头一看,嚯!国际大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红地毯,隔着一条街都能看见大堂里的水晶灯,里面亮得跟白天一样。 “啊?”潘利浩结巴了,“这地方一晚上多少钱啊?” 向安宁没回答,穿过马路带着他们推门进去。 大堂里的冷气足得跟不要钱似的,潘利浩架着陆怀斟站在里面,甚至有种感觉,自己脚上这双30块的得力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很罪过。另外两个舍友也傻了,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震惊:难道这个向安宁真是林城说的那样,是个富二代? 向安宁从前台回来,手里捏着一张房卡,站在电梯门前,不咸不淡的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愣着干嘛,抬进来。” 电梯门开了,几个人战战兢兢地架着陆怀斟跟进去。 电梯里还站着一个人。 西装,领带,皮鞋锃亮,头发抹了发胶,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他打量了一下进来这帮人。 愣头青,T恤,短裤,裤腿皱巴巴的,几个人身上酒味汗味混在一起,干净整洁的电梯厢一下变得乱哄哄的。 他的目光在陆怀斟身上停了一下。这人醉得连站都站不住,脑袋耷拉着,整个人像一截被砍下来的树枝,而身上的T恤因为姿势被拉扯着绷在身上,隐约能看出底下饱满的肌肉轮廓,胳膊自然下垂,小臂上青筋浮起来,修长的手指半蜷,骨节分明,让人浮想联翩。 “你们是附近的学生吧?”西装男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没联系他家里人?” 他指了指陆怀斟,又抬了抬下巴,往电梯顶上的摄像头努了努嘴,“这上面有监控,你们就这么直接把人抬进来?” 潘利浩以为对方怀疑他们是坏人,连忙解释:“我们是认识的,他喝多了——” “这样啊。”话音未落,西装男打断他,扯出了一个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多少钱?”那人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可以一起吗?” 403全体人员愣住了。 什么意思?什么一起?怎么还说到了钱? 电梯里的气氛变得诡异。 向安宁一直背对着那个人,听到这句话,他偏过头,斜眼看过去:“你想一起?” 西装男抬起眼,心神瞬间被吸引过去,不自觉的应了一声。 好独特的气质!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明显,从不礼貌的打量变成激动,咽口水的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听得到。 向安宁慢悠悠的伸出手。 手指勾住对方的领带,从西装马甲里慢慢抽出来,动作很优雅,像在拆一件礼物。 那人领带被拉直,被带着往前倾了半步。他脸上没有被当狗牵的气愤,反而,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 “你这样的。”向安宁眼神冷得像冰柱,把领带贴近对方的脸,侮辱性极强的轻抽了几下,一字一顿:“给他舔鞋都不配。” 我去!电梯里几人直接瞪大眼睛,屏住呼吸,惊恐的打量他们。 西装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想发怒,但一对上向安宁那双威压极强的眼,仿佛在对方身上看见了自己那个杀伐果断的小叔,神似的气场让他拿不准对方身份,瞬间哑火。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几人手忙脚乱把陆怀斟抬出去,确认门关上了才敢喘息。 “刚才那个人是的意思是?”潘利浩斟酌着开口,“他说的那些话......”那个人难道以为他们要搞什么可怕的活动吗? “不用理。”向安宁刷卡开门。 潘利浩站在门口,看着向安宁把陆怀斟扔到床上。 今天晚上尽是一些破事。向安宁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情绪:“你们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在这里照顾他。 “你实在搞不定就联系我们。”潘利浩松了口气。 他现在无比想逃离这个酒店,感觉这里好奇怪!向安宁自从离开酒吧后,整个人就说不上来的诡异! 403另外几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要不......再留一个人?”潘利浩试探着开口。 “不用。”向安宁看起来心情很差,头也没回挥手让他们走。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手牵手转身就飞速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向安宁把陆怀斟的鞋拽下来,扔到地上,又拽着他胳膊把人往床中间拖了拖。 这人身体死沉死沉的,拖过去的时候床单被卷起来大半,陆怀斟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跟死猪一样。 搞定对方的向安宁在床边坐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怎么会那么巧? K市那么多酒吧,他们偏偏选了沈茶上班的那家。陆怀斟以前喝多了就睡觉,从来不闹事,顶多是爱说些狗屁不通的话,今天居然喝吐了? 桩桩件件叠在一起,让他不得不往其他方向想。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推? 向安宁想到心烦出,下意识摸向口袋,又是空的。 烟抽完了。 好烦。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为什么他一路上都压着火。 不是因为半夜被叫出来,不是因为赔了三百块,甚至不是因为陆怀斟喝成这副死样。是烟压不住了。 以前他心烦的时候,尼古丁灌进肺里,什么都能压下去。但现在烟压不住他的情绪了,这段日子强忍着的东西一口气翻上来了。 年轻的身体在叫嚣。 心跳很快,血液流速快得像要冲出血管,肌肉绷着,指尖发麻。 这种躁动他很熟悉,十八岁的身体,该有的反应一样不少。可心理上还是上辈子的状态,疲惫,厌倦,看什么都提不起劲。 身体想要,心理不给,两股劲拧在一起,拧得他浑身难受。 好想做/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身体里的荷尔蒙无语了一下。 怎么做? 和谁做?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睡得正香的陆怀斟,瞬间来了一肚子火。 “要不是你耍脾气跑出来喝酒。”他站起来,烦躁的踹了对方一脚,“我现在早就睡着了。” 对方没反应。 “刚才在电梯让人当鸭了知不知道!” 鼾声。 “睡睡睡!都怪你!”向安宁越说越火大,跳上床锤了他好几下:“你什么都不知道,睡你的大觉去!” 被隔着被子一顿揍的陆怀斟终于动了一下,眼睛睁开条缝,迷迷蒙蒙的,没对焦。盯着向安宁的方向看了好几秒,嘴唇微动。 “又在说什么屁话。”向安宁冷笑。 陆怀斟眉头皱起来,努力辨认他是谁,认出人后,表情一下子变了,带着质问的语气,委屈的说:“不准复合!” 向安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对方攥住。 陆怀斟的手劲大得吓人,攥着他的手腕往下一拽,向安宁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扑,手掌撑在枕头边上,堪堪稳住。 察觉到这个动作不太对劲的向安宁,飞快起身,但也不知道陆怀斟哪里来的聊,没等他直起腰,陆怀斟猛地翻了个身,把人死死压在身下。 半个身子压上来,沉得像一袋掺了水的水泥,明明两人身高并没有差很多,可向安宁就是移不开推不动。 “你肯定要去找他。”陆怀说,声音闷在他耳边,带着浓重的酒气。 “起开!谁说我要找人?” “你要找陈萃。”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向安宁想挣开,但陆怀斟压得太死了,胳膊卡在他腰侧,腿也压上来,整个人像一只巨大的章鱼,把他缠得死死的。 “你松——” “他是坏的!”陆怀斟打断他,生气的说:“你亲他,他想吐。” “知道了,可以滚下去了吗?”向安宁皮笑肉不笑。 “他还跟你要钱,要鞋,要这要那。他对你不好。”陆怀斟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越来越低,“你还跟他讲话,还想跟他复合,难道谈恋爱就那么好吗?还是说你真的很喜欢他?” 向安宁放弃挣扎,打算等他睡着了再一脚踹开。 没人理的陆怀斟抬起头,两个人视线不经意的撞在一起。陆怀斟眼睛红红的,瞳孔涣散,但表情很认真,和上次喝醉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就不会吐。”他坚定的说。 向安宁看着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就那么肯定自己不会吐?哪里来的自信,明明连床都没上过。” “我不会吐。” “荤都没开过的小屁孩。”向安宁冷哼,一只手掐着陆怀斟的下巴,恶意满满的说:“像你这种,嘴巴最厉害了,实际上第一次做的时候连入口都找不——” 他话音未落,陆怀斟拍开他的手,用力摁在一边,脸直接压了下来。 第21章 亲亲嘴 第二十二 陆怀斟亲上来的时候,向安宁的第一反应是——爆笑如雷。 因为陆怀斟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笑了,眼睛微眯,嘴嘟了起来,要不是醉了他估计还得发出啾咪啾咪的声音。 好笑归好笑,但对方一嘴的酒味还是熏到了他,臭死了! 他抿嘴,牙关咬得死紧。 全身力气都压在向安宁身上的陆怀斟,嘟着嘴嘴在向安宁嘴巴附近吧唧了几口,他感觉对方嘴唇软乎乎的,像一块被泡软的棉花糖。 陆怀斟的嘴蹭了一下,没蹭开对方的嘴,他不死心,又蹭了两下,还是没蹭开。 他小声念了句,奇怪嘴巴呢? 嘴皮子在向安宁嘴唇上磨来磨去,磨了好几下,越磨越用力,像是在跟一扇锁死的门较劲。他急了,脑子昏沉沉的,想不明白为什么身下的人不张嘴。 难道是对方没听到? 他余光瞥到向安宁的耳朵,于是乎凑过去,嘴唇贴在那只耳朵上,含含糊糊的开口。 “真的,我肯定不会吐。” 也不知道陆怀斟为什么对证明自己亲嘴不会吐那么执着,反正向安宁懒得搭理。不过对方热气扑在耳廓上,让他觉得很痒,从耳尖一直痒到后脖颈,整只耳朵一下子热起来,像被人燎了一把火。 陆怀斟又开始嘀嘀咕咕,这次不知道在说什么,含着口水在说话,含混不清的。说着说着,撑在上面的身体一点一点脱力,往下沉。 下巴埋进向安宁的脖子,嘴唇正好对着耳朵,贴在耳垂上。 软软的。 陆怀斟玩心大起,抿住耳垂,叼起来,轻轻扯动。 “你干嘛?”向安宁浑身鸡皮疙瘩都炸起来了。那种酥麻从耳垂顺着脖子往下窜,一路窜到后背,窜到指尖,整个人被电了一下:“陆怀斟!你快起来!” 不对劲! 这个感觉很不对劲! 被推搡了好几次的陆怀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好像只要他舌头碰到那只耳朵,身下的人就会抖一下。很轻微,但他整个人都压在上面,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每一寸肌肉的反应。 他尝试着顺着耳廓舔过去。 对方果不其然抖了一下。 好好玩。 他舔得津津有味。舌尖抵着耳垂,卷起来,松开,再卷起来。类似口水起胶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啧啧的,湿漉漉的,毫无保留的闯进向安宁的耳朵里。 好热,向安宁浑身都好热。 这种热不是屋内温度高导致的,明显是从身体里面烧出来的,烧得他呼吸变重,烧得他头皮发麻。 他咬着牙,不想发出声音,但鼻腔里还是漏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 陆怀斟动作一顿,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我压疼你了吗?” 此刻的向安宁不敢出声,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苏醒,那种久违的酥麻从脊椎底部,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慢慢的,侵蚀他的全身。 他觉得很尴尬。 十八岁的身体选择了背叛道德,而他却不知道该拿这种背叛怎么办。 想逃离,也想要更多。 见他不回答,陆怀斟没眼力见地凑到他面前,鼻子蹭鼻子。酒味扑鼻而来,无时无刻在提醒向安宁,对方醉了。 屋子安静下来。 “疼吗?”陆怀斟轻声问。 他的视线聚焦在向安宁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十几年,但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凑的那么近看。 鸦羽般的睫毛湿湿的,眼帘盖着眼,抖得厉害。嘴唇被刚才那番折腾磨红了,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一点点舌尖,胸口起伏特别厉害,呼吸乱成一片。 他没见过这样的向安宁。 好乖。 他无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身体比脑子先做出选择,他低下头,湿润的嘴唇轻轻顶了顶向安宁的嘴唇。 试探。 对方这个动作让向安宁呼吸一滞,他理智上知道自己该扭开头,可身体着了魔一样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甚至微不可见的抬了抬下巴。 酒精放大了陆怀斟所有的感官。 他收到了信号。 可以亲! 陆怀斟直接低下头,毫不客气的含住了向安宁的嘴,吃冰棍一样把人家嘴巴舔了一圈,然后整个人僵住不动。 就像向安宁说的那样,他顶多就是看了几部黄/片,也就嘴巴说得厉害,真到了实操场景,就算舌头伸进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亲。 还在懊恼自己精虫上脑竟然被偷亲到的向安宁:什么意思?亲完了? 两个人就这么嘴对着嘴,大眼瞪小眼。 身体不上不下的向安宁烦得想捶床,就这?!大炮轰蚊子呢?早知道刚才就一脚踹飞陆怀斟,现在好了,没爽到,心理压力还大的不行。 操!亲都亲了,还纠结个屁! 反正陆怀斟酒醒什么都不记得,今天晚上爽了再说。 向安宁伸手,猛地勾住陆怀斟的脖子,往下带,语气和平时两模两样,低沉,带着钩子挠得人耳朵痒:“说你是小处男还生气,学着点。” 他伸出舌头,缠上去,舌尖触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 陆怀斟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举一反三。 搅动,缠绕,吞咽,吮吸。 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 向安宁发现自己越来越兴奋了,不止是身体的冲动,还有心理上的。 良心受到谴责的感觉让他很爽。   很刺激。 这种偷偷摸摸背着所有人,在对方不知道的情况下做的事情,让他史无前例地感觉到了久违的快/感。 好舒服。 好可怕。 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以后和陆怀斟还能做朋友吗?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但很快就被新一波的感觉淹没了。 向安宁惊恐的发现,他的病好了。 对方压在他身上,上面亲嘴,下面蛄蛹,蹭得向安宁好几次没压住,啍出了声音。 他越发憋着声音出声音,陆怀斟动作越大,舌头搅得越狠,无所不用其极的想榨出身下人的声音。 操。 只是亲嘴,怎么能那么爽? 生理心理全线崩溃,向安宁理智丧尽。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他抬手放在陆怀斟后腰,腰窄而硬,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肌肉的紧绷。 手施力,把陆怀斟狠狠往下压。 蹭得他直接后仰着头,重重的喘息,两个人嘴唇分开了一瞬,陆怀斟又追上来继续亲。 口水来不及吞咽,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向安宁生怕这种极致的感觉消失,手指死死扣进陆怀斟的腰侧,不让他抬腰,指甲陷进去,留下月牙形的印子。 怎么办。 快停下来。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停,但身体不听,手不听,嘴不听,腰也不听。 身体享福去了。 两个人在床上四肢缠在一起,像两株互相绞杀的藤蔓,分不清谁在缠谁。屋内是面料摩擦的声音,床单被揉成一团,皮肤贴着皮肤,汗湿的,滚烫的。 男人的低喘,口水交换的水渍声,还有断断续续压不住的哼声。理智和背德像被投入榨汁机的水果,搅成一团,分不清。 年轻人的欲/望在这个酒店房间里回荡。 不知道亲了多久,向安宁终于找到机会侧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急需更多的氧气,而陆怀斟双眼迷离的埋在他脖子里,嘴唇红肿,时不时对着他的脖子轻轻啃上一口。 向安宁闭上眼。 贤者时间一过,整个人近乎崩溃。 完了。 第二天,陆怀斟是被宿醉折腾醒的。 太阳穴突突跳,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敲。他闭着眼躺了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睁开眼。 这是哪?酒店?他怎么会在酒店?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被子滑下去,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T恤,而鞋子不远的地上,不知道有人泄愤还是不小心,东倒西歪就不说了,鞋面还被人踩得凹凸不平。 就在陆怀斟纳闷自己昨天晚上怎么喝到断片的时候,门响了。 向安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袋装着豆浆包子,另一袋装着解酒药和一盒牛奶。 “醒了?”他背对着陆怀斟把东西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头疼吗?把药吃了。” “嘶!吓死我,幸好是你推门进来,我刚才都害怕和人搞了一夜情。”陆怀斟接过药片,就着那杯温水咽下去,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试图想点昨晚的记忆碎片,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心跳加速了。 “我昨晚干嘛了?”他问,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你喝多了。”向安宁把豆浆插上吸管,自己喝了起来:“还吐人家沙发上,赔了三百块。” “三百!哪家酒吧,他们怎么不去抢!”陆怀斟更糊涂了,纳闷到了极点。 “嗯。”向安宁点点头,又转身去解装包子的塑料袋。 陆怀斟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还是空白的。 他只记得自己心情不好,想喝酒,然后潘利浩说附近有家酒吧还不错,然后......然后就没了。 中间一大段像被人剪掉的胶片,连个画面都没留下。 “去洗脸。”向安宁催促他。 他哦了一声,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脸有点肿,嘴巴上破了个口,眼睛红红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我去!好丑! 他急忙开始洗漱,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他吐掉泡沫,漱了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向安宁坐在床边,正在把包子从袋子里拿出来。 陆怀斟擦了把脸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还热着,味道不错。 他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突然停下动作。 不对。 向安宁今天话太少了。 平时他话也不多,但绝对不会安静成这样 他抬起头,看向安宁。 向安宁正低头剥一个茶叶蛋,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很短,蛋壳一小片一小片的剥下来,放在纸巾上。他视线停在鸡蛋上,察觉到陆怀斟在看他,却没有要抬头的意思。 陆怀斟盯着他看了几秒,咽下嘴里的包子,猛地伸手捏着向安宁的下巴,朝着他的方向扭。 向安宁被迫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不是,你怎么了?”陆怀斟皱着眉,拇指按在他下颌骨上,没使劲,“啥意思?不敢看我?我今天的造型就那么不堪入目?” 向安宁的下巴被他掐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根动了一下。很轻,是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看不出来。 “松手。”向安宁平静的说。 “不松。”陆怀斟凑近了点,盯着他的眼睛,“奇怪,你在心虚什么?” 第22章 老公~ 第二十二章 “心虚你个头。” 努力维持表情的向安宁拍掉他的手,“臭死了离远点,一身的味。” 陆怀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T恤,皱起脸:“还真是,我昨天晚上出了很多汗吗?”他站起来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看我?” 向安宁嚼着茶叶蛋,不耐烦的抬眼看过去:“我现在看总行吧!看了,然后呢?” 一头雾水的陆怀斟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嘟囔了一句怪怪的,转身又回到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向安宁咬茶叶蛋的动作停了一下。 靠!他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那样失态过。 今天睁开眼的时候,他恨不得地球立刻爆炸,要不然来个按钮把他昨天晚上的记忆一键清零! 和发小亲嘴,那和乱伦有什么区别吗! 糊涂啊! 向安宁把剩下的茶叶蛋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咽下去。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性压抑的人。 两人退了房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402门口,赵聘正端着牙缸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满嘴泡沫,看见向安宁,他眼睛一亮,含含糊糊地喊:“哎,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向安宁:“怎么了?” 赵聘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往屋内的方向努了努嘴:“班长昨天晚上发了好大的脾气,说你没回宿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他还找了宿管。” “闲得慌。”陆怀斟冷笑。 赵聘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对着他们摆摆手:“不过你们放心,没事,宿管说打电话给向安宁爸爸了,你爸爸说你们回去拿东西住一晚上。” 余城? 怪不得早上他发短信过来问在学校怎么样,原来是这样。 “行了,你回去补觉吧。”向安宁朝赵聘道谢,扭头催促陆怀斟回宿舍,403门关上的瞬间,向安听见里面传来陆怀斟的声音,在跟舍友说话:“我昨晚真推你们了?不好意思啊,喝多了没控制住......” 然后是潘利浩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没事,你以后少喝点吧,我们三个人都抬不动,真的,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顿了顿,潘利浩又补了一句:“话说,向安宁是真的凶。昨天在酒吧,他一个人进去跟经理谈,出来的时候那经理脸都白了,你以后可别惹他生气。” 不然他也拿东西抽你脸,你俩打起来就不好了。 不料,陆怀斟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凶?” “对啊,你是醉了没看见他那个眼神——” “我也吓一大跳,比我高中政治老师还恐怖。” “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他脾气天下第一好。”陆怀斟打断他们,语气笃定,看宿舍几人就像在看无法理解之物,“你们在说什么呢。” 403众人集体噎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舍友忍不住插嘴:“就他?脾气好?昨天在电梯里,他差点和一个男的吵起——” “肯定是别人的错。”陆怀斟的声音沉下来了,啧了一声:“他讲话慢,以前没少受欺负,态度强硬点肯定没错。” 403众人:我去?你还讲不讲理了,向安宁讲话慢是慢了点,可每个字都跟刀子一样,不把人捅死也得捅个半残。 真的有人敢欺负他吗? 怪不得他那么横,八成就是陆怀斟无脑吹捧惯的。 想明白的潘利浩干笑了两声,不与他争辩:“行行行,脾气好,脾气好。”以后你挨揍可别找我们诉苦。 站门口的向安宁听了个大概,嘴角动抽了下。 陆怀斟和舍友说了一声自己要补觉,有时候发信息留言。 他一头栽进枕头里,宿醉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脑袋一沾枕头就沉了。 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没睡着,又好像已经睡着了很久。 梦中,有什么东西贴过来。 软软的,热热的。 陆怀斟眼皮很沉,睁不开,但能感觉到那东西蹭了蹭他胸口,又蹭了蹭他下巴,像一只小动物,找地方窝着。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黏糊糊的,有些耳熟:“老公——” 陆怀斟浑身一激灵,麻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在喊,他什么时候成了别人的老公? 但眼睛像被胶水糊住,怎么都睁不开。 只能感觉到那个身体贴得更近了,胳膊环在他腰上,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下一下的,画得他心痒。 “老公。”那个声音又说,“摸摸我。” 陆怀斟整个人像被放在烧烤架上的烤肠,从胸口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眼睛,身体快被这团火烧得了炸开。 他摸到一截腰。 很细,很软,很滑。 他掌心贴上去的时候,那截腰抖了一下,往他怀里缩了缩。 “好痒。”那个声音笑了,气音喷在他锁骨上,又湿又热。 好骚。 陆怀斟激动的说不出话,疯狂咽口水,手从对方腰摸到后背,从后背摸到肩膀,又从肩膀摸到脖子。摸到耳朵的时候,那个声音哼了一声,很轻。 “舒服?”陆怀斟终于想起来怎么讲话了。 “嗯......”那个声音拖长了尾音,往他掌心里蹭,“老公舔舔。” 陆怀斟脑子嗡了一下,把耳垂含在嘴里当糖吸,他舔一下,怀里的人抖一下。 “好舒服......”那个声音含含糊糊的,“老公好会......” 陆怀斟更来劲了。他顺着耳朵往下舔,脖子,锁骨,肩膀。舌头抵在皮肤上,能尝到一点点咸味。 对方身上有一股他很熟悉这个味道,但他死活想不起来在哪儿闻过。 他舔到肩膀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气氛冷了下来。 “不要了。”那个声音语气骤变,从刚才的黏糊变得有点冷,“你是处男吧?肯定不会做。” 正饥渴难耐的陆怀斟直接愣住。 “不要处男。”那个声音又说,带着点嫌弃,“我要找有经验的。” 说完就要从他怀里挣出去。 什么情况!我特么不是你老公吗! 抱都抱了!你要去哪里! 陆怀斟急了,胳膊一收,把人死死箍在怀里。“别走!” 他气急败坏的同时还有些委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处男吗? “我学!我怎么样都可以!” 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动,不动了:“真的?” “真的!” “那也行。”那个声音忽然变了,从刚才的娇滴滴变得有点痞,带着点使坏的意味,“我做1,你躺下。” 陆怀斟大惊。 “不行!” ! 陆怀斟猛地睁开眼,没有什么娇滴滴喊他老公的人,他躺在宿舍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春,春梦? 他满脸震撼感觉到——裤子竟然由内到外竟湿了。 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起来。 不说裤子,床单上甚至也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量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都多,多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把攒了十八年的存货一次性全交了。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见鬼了,怎么会做这种梦?”被人喊几句老公就激动的射了一裤子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别人。 第二天,K大的军训照常。 向安宁站在队列里,阳光从头顶浇下来,晒得后颈发烫,但他站得笔直,肩膀没绷着,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赵聘站在他旁边,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小声说:“你今天气色看着挺好的。”没了那股阴森气。 “嗯。” “昨天晚上睡好了?” “嗯。” 赵聘还想问什么,教官喊了一声立正,他赶紧闭嘴,挺起胸膛。 上午的训练结束得早,太阳还没升到最高点。 教官宣布解散的时候,人群一下子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向安宁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嫌热,习惯性的往树荫下钻。 刚走了两步,余光扫到一个人,不对,两个。 操场边上的大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他认识,是沈茶。军训外套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两瓶水,站在树荫底下,面带微笑跟旁边的人说话。 另一个人背对着向安宁,看不清脸,个子不矮。 沈茶好像也注意到了向安宁,脸上一僵,和对方说了句什么,并且朝他的方向指了指,那个人微微侧过头,往向安宁这里看。 向安宁的脚步顿住。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谭朔,谭余莉的弟弟。 上辈子的向安宁和陆怀斟跟谭家没什么交集,唯一谈得上的交集就是——谭朔,主角之一。 生意场上碰过几次,每次遇到对方他公司就得遭遇一场重创,两家公司在好几个项目上正面交锋,向安宁就没赢过一次。 他从来没想过会在K大看见他。 沈茶,谭朔。 他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的小说剧情开篇是沈茶和谭朔在酒吧偶然相遇,但那至少是几年后的剧情。 向安宁脑子里那些碎片飞快的转着,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之前死活想不明白的线索。 沈茶的目标从来不是他,而是谭朔。 应该说...... 他‘向安宁’是剧情后续里冲突点,沈茶不喜欢他和陆怀斟来K大,只是因为这会影响到主角的故事线。 所以,他要是和谭朔提前十几年认识,会发生什么蝴蝶效应?以至于沈茶要那么气急败坏? 总不能是谭朔变心不爱主角吧? 第23章 自导自演 第二十三章 军训进入第四天,日头一天比一天毒。 教官的口令接连不断,向安宁站在队列里,机械的做着动作,抬腿,摆臂,立正,稍息,但脑子神游天外一直在转别的事。 向安宁想得出神,连教官喊立定都没听见。旁边的同学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脚后跟磕在一起,慢了半拍。 “第四列第二个男生!出列!”教官脸色铁青,走过来瞪着向安宁:“发什么呆?正步抬腿,保持三十秒。” 被点出来的向安宁认命的抬起腿,绷直脚尖,一动不动。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早。 教官宣布解散的时候,人群一下子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 向安宁摘下帽子,扇了两下风,走到树荫下的时候,弯腰拿水壶,不经意的朝旁边扫了眼,果不其然余光扫到两个人 谭朔和沈茶 。 这几天两人雷打不动的来这附近见面。 跟过来的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已经不记得沈茶了,皱了皱眉:“那两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 向安宁直起身,拧开水壶喝了一口,随意的开口:“长得帅就多看两眼呗。” 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看向那边:? 没等他问哪里帅了,向安宁又催着他去饭堂打饭。 K大食堂有个档口的饭菜很合他口味,至少能吞得下,就是出餐量小得提前去。 两个人和往常一样往食堂发现走,但向安宁没注意到,陆怀斟这段时间也格外沉默。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天怎么了。 从军训前一天做春/梦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梦见有人喊老公已经很莫名其妙了,没想到接下来这几天梦越来越限制级,每次惊醒前梦都直奔下三路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闭上眼,放空脑子,结果这回不仅梦到了,手还把人家上下摸了个遍。 陆怀斟问对方你是谁。 那个人偏过头来看他,脸还是模糊的,但嘴唇是红的,微微张着,像在等什么。 他忍不住低下头,两个人嘴巴却像贴了同极磁铁一样越贴越远,死活亲不到。   急死他了。 睁开眼,裤子又湿透。 想着想着,走在路上的陆怀斟不自觉的喉头发紧,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最近上火,多喝水压一压。 军训这几天,新生们从一开始的陌生逐渐变得熟稔,而学长学姐们也看腻大一训练,当发现每天的食堂都被这群新生们霸占,他们心中逐渐不满了起来。 [投稿。今天大家别去二食堂,已经被服役四天的老兵坐满了。] [新生要休息能不能去其他地方,总有人偷偷跑来图书馆吹空调,真正有需要的人只能坐在楼梯上,像话吗] [墙墙,投稿。现在的新生都这么闲吗?校园墙是拿来捞人的不是拿来选秀的,一天刷下来全是“求捞”“有没有认识”“好帅好美”,烦不烦?] 这条帖子评论量激增,下面有人跟了一句:[确实,尤其是那几个计算机的,一天能刷到八百遍,本人投稿的吧?高P美颜骗鬼呢] 评论区热闹起来。 [终于有人说了,我还以为就我觉得烦。] [计算机那个姓林的,一天能被捞三次,每次角度都一样,摆拍不要太明显。] [还有两个人更离谱,训练场喝水被人拍,食堂排队被人拍,操场跑步被人拍?不是,这哥们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走秀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本人投稿的?有没有人来扒一下账号,有些人真是想红想疯了!] 午休在宿舍的赵聘趴在床上刷手机,刷到这几个贴,脸色越来越精彩,“我靠!前两天还都在夸,今天怎么全是骂的。” 向安宁听见赵聘的动静:“怎么了?” “表白墙!”赵聘把手机举起来,愤愤不平,“有人在骂你们!” 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骂谁?” “向安宁和陆怀斟!还有林城!”赵聘念了几条评论,“‘说帖子都是你们自己投稿,还说我们计算机系今年录取了一批网红,自我炒作。” 向安宁就知道有这一天。 “你不看看?”赵聘把手机递过来。 “不了,反正不关我的事。”向安宁把手机推到一边 宿舍门被推开,林城拎着一袋水果回来,他一进来宿舍瞬间安静下来,他坐下来后捣鼓了一阵,不经意的问宿舍其他人:“你们看表白墙了吗?”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也不知道谁那么无聊,天天把我发上去,被人投稿太多次也成我的错了。” 赵聘接得快:“是啊,那些人嘴也太毒了,说你们自我炒作,谁稀罕啊。” “算了,清者自清。”林城顿了顿,忽然看向向安宁:“向安宁,你也不想的吧?天天被人拍照发网上。” 向安宁笔转了一圈,抬眼看他:“我还行吧。” “还行?”林城重复了一遍,语气有点微妙,“你不觉得烦?” “从小到大习惯了。”更何况他没觉得生活受到影响,和以前并没有区别。 向安宁把笔放下,“再说了,投稿这事——” 他看了林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我和陆怀斟没那么闲。” 林城的表情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向安宁语气平平的,“我相信大家都没那么闲自导自演。”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林城觉得对方讲话好刺耳,他深吸一口气,扯出个怪异的笑:“我也觉得。” 他转过身,坐到自己的床上,咬牙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犹豫片刻后,点了发送。 几分钟不到的时间,赵聘又刷到了新帖子。 “我去,又来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又是捞向安宁的!谁啊!有完没完?” “计算机一班的向安宁,今天在操场看见的,真的好绝。有没有认识他的?求联系方式!”赵聘可算是品出不对味的地方,风口浪尖上来投稿,还直接点出名字。 向安宁皱了皱眉。 赵聘把手机举过来,向安宁低头扫了一眼屏幕。评论区已经炸了,最新几条清一色全是骂的。 [又是他?一天被捞八百遍,现在连名字都直接报了,演得太假了] [笑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计算机系那个向安宁?空间里天天发风景照,看着挺文艺,没想到这么爱演] [亲亲,建议直接报身份证号算了] 向安宁面不改色地往下划。骂声堆里,忽然冒出一条画风不太一样的评论: [纯路人,我觉得不是本人投稿。谁那么蠢,这种时候给自己投稿?]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你谁啊?洗地的来了?” 那个ID没理,又发了一条:[只是觉得大家骂错人了,没必要。] 又过了一分钟,第三条:[而且他本人长得确实好看,不需要自己投稿。] 这个人头像是一张风景照。 夕阳,湖面,几根芦苇,简简单单的风景图。 [这个头像不是向安宁QQ空间里的图吗?] [还真是,我刚去新生群里找到号看了,一模一样。] [所以还真是自己开小号给自己发红稿] [操作也太骚了吧......] 有人闲着没事直接扒了那个奇怪的ID历史发言[扒一扒那个给向安宁洗地的“纯路人”] 主楼贴了好几张截图,全是那个小号的发言记录。从开学到今天,一共发了十几条评论,无一例外,全是在向安宁的捞人帖子下面。 [叫向安宁] [顶贴] [计算机专业的吧,很帅] [他长得确实好看,不需要自己投稿。] [你们有证据吗就说是他?] [就算是他自己投的又怎样?你们没捞过人?] 最后一条被单独截了出来,楼主用画了个圈:[这位纯路人,演都不演了] 评论区。 [笑死,只在一个人的帖子里出现,还叫纯路人?] [这号是向安宁本尊吧?虽然很帅,但是无法原谅戏精,lowlow的] 而当事人向安宁戴着耳机,正低头认真的看教材,复习相关知识。 宿舍里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赵聘刷到新贴,脸都白了,嘴里的零食也不香,见向安宁戴着耳机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于是不知所措的凑到宋晓峰身边:“不会真的是自己投稿吧?现在尴尬了,这怎么办?” 宋晓峰翻书的手顿住,他推了推眼镜,“肯定不不是他。” 赵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宋晓峰的话音刚落,宿舍安静了一瞬。 “那种做了事不敢认的人。”他努努嘴,示意赵聘看向安宁的方向。 向安宁正坐在桌前,背对着他们,手里计算机专业书,看得专注。赵聘看了正要收回视线,向安宁忽然动了一下。 他放下书,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他低头看了好一会,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动。 宿舍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向安宁把那条消息从头看到尾,又从头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开口: “林城。”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嗯?”不知道对方这时候突然喊自己是什么意思。林城慌乱的把手机息屏。 “你那个小号头像能不能换一张?” 林城僵住。 “用我的图,别人会误会。”向安宁扭过头,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讲出来的话却让林城心头一凛,“误会你是我小号。” 林城心里咯噔一下,磕磕巴巴:“你,你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24章 飞机/杯 第二十四章 宿舍里安静得连掉根针都清晰可闻。 被人点名道姓的林城嘴唇哆嗦了两下:“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个号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假扮你投稿?我疯了?” 向安宁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说话啊!”林城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发抖,“你凭什么说是我?你就是看我不爽故意找事!网上盗图的人多了去了,你凭什么——” “你报考这个专业的时候。”向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没有了解过互联网运行的原理吗?” 林城一愣:“什么意思?” “任何人的信息在网络上都是透明的,雁过留痕。”向安宁盯着他,“校园墙的匿名机制跟筛子一样,分享用户主页,再把链接提取到其他网站,就能看见ID学号。” 403的宋晓峰和赵聘也是电脑小白,闻言跟着屏住呼吸。 “0514092558。”向安宁报出一串数字,“这个学号,是你的吧?” 林城的脸一下子白了。 “新生群里,你的群名片就是学号加名字。”向安宁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能听出一丝不耐烦:“难道你的个人信息被人盗用了?” 宿舍里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城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反正那个号不是我的!学、学号网上也能查到,谁都可以用,你怎么断定是我!” 向安宁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往前跨了一步。 精神高度紧张的林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背撞到床架的铁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如被雷劈过得僵木,脸白得像纸,死鸭子嘴。 向安宁站在他面前,用身高优势低头看着对方。 “我看你年纪小不懂事。”他垂眼的时候神情有些悲悯,“本来不想搞得这么难看。” “那个账号不是我——”林城才说了半句话,向安宁已经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前一带。 林城被拽得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脸几乎凑到向安宁跟前。 见此景,赵聘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宋晓峰手里的书滑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怎么打起来了?! “你难道还想打人?!”林城瞪大了眼,声音变了调,正要破口大骂,但对上向安宁那双眼睛的时候,嗓子眼像被滋了水的海绵堵住,说不出话。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没有愤怒,不是威胁,反而像大人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耐心用完,不想再哄了。 “再给你一个机会。”向安宁说,“现在发帖,把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 林城的脸白一阵红一阵,他梗着脖子,咬着牙,声音细如蚊鸣从齿缝里蹦出来:“不!是!我!” 向安宁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林城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新撞上床架,铁栏杆晃了一下,衣架哗啦啦响。 向安宁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目光从林城脸上移开,像看一个不值得再浪费时间的人。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宿舍里的赵聘和宋晓峰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情怎么搞成这样? 林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抖得像筛糠,最后猛地一跺脚,抓起桌上的钥匙,摔门而出。 泄愤一般,门撞在门框上,发出震天响的一声。 第二天,军训照常。 向安宁能感觉投射过来的视线比以往多多了,从昨天小号事件发酵开始,路过他的人都会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好奇、或者嫌弃。 他不在乎。 但有人在乎。 陆怀斟站在他后排的斜对角一排,休息的时候直接穿过人群走过来,脸黑得不像话。 “是不是林城干的?”他开门见山。 向安宁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你知道了?” “我昨天晚上睡得早,是402其他人告诉我隔壁吵架了。”陆怀斟攥着拳头,越想越气,手指捏得咔咔响,咬牙切齿:“你怎么不叫我过来帮忙?” 看着义愤填膺的发小,向安宁抿了抿嘴,感叹对方处理事情一如既往地粗暴:“不用,很快他就会低头的。” 陆怀斟还想说什么,向安宁直接转移了话题:“对了,你想搬来我宿舍吗?” 陆怀斟怔住。 能换宿舍吗?辅导员不是说重新选宿舍得大二吗? 但他点头的速度比脑子转得快:“想!” “嗯。”向安宁拧上水壶盖子,“等过几天你把东西收拾下,搬过来。” 陆怀斟不解。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 不过在他牛头不对马嘴的一番搅合后,陆怀斟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其他地方去。 午休的时候,向安宁刚从食堂出来,就被陈萃堵在了路上。 陈萃穿着一样的军训服,手里抱着两瓶水,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哈喽。好久不见,这两天好热,这个给你,多喝水。” 向安宁看了一眼那两瓶水,没接。 “不用。” “拿着吧。”陈萃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我们不是朋友吗?这有又不值钱。” 向安宁还没开口,陆怀斟也从食堂里出来了。 这回他罕见的没发火。 只是站在向安宁旁边,虎视眈眈盯着两人。 陈萃见陆怀斟没像上次那样炸毛,胆子大了一点,把水往向安宁手里一塞:“拿着吧,下午训练很辛苦的,你记得喝。” 说完,转身就溜,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陆怀斟站在旁边,目光从那两瓶水移到向安宁脸上,“所以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他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该来的总会来。向安宁把水递给陆怀斟一瓶:“朋友。” 朋友?都是复合借口!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朋友’想玩什么把戏! 陆怀斟忍辱负重的接过水,冷不丁的问了个让向安宁浑身冒冷汗的问题: “谈恋爱是不是心会软软酸酸的,然后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向安宁拧瓶盖的动作顿住,脸色巨变,什么情况!   “你又想谈恋爱?”向安宁脱口而出。 “?”陆怀斟满头问号:“什么叫又想?我他妈就没谈过好吧!就是好奇你们谈恋爱的感觉是什么。” 向安宁盯着他看了,皱着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不对劲! “你突然问这种问题,总要有理由。” 陆怀斟被他看得发毛,移开视线,耳朵尖红红的,声音小了下去:“就是......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自己谈恋爱了,感觉......还挺好的。” 其实不是挺好,而是非常爽。 看见发小荡漾的神情,向安宁沉默。 “不好。”向安宁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你不想跳两次海、中四次枪、进七次局子,你就别谈。” 陆怀斟愣住了:“啊?什么跳海?谁要跳海?” “算了,没事。” 这些都是未来的你为爱发疯的真实事件。 向安宁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骂自己。 跟二十年前的陆怀斟说这些,他听得进去才有鬼。这男的到一定年纪,必然被荷尔蒙操控,满脑子黄色废料。 陆怀斟现在才想谈恋爱,已经是奇迹了。 他以后多把把关就是了。 “你想谈什么样的?”向安宁心平气和的问。 陆怀斟说到这个,来劲了,眼睛都亮了几分:“就是那种,白白软软的,爱哼唧哼唧的,一抱就往怀里钻——” 向安宁冷笑了一声。 “你说的这是具体的人吗?”他打断陆怀斟,“白白软软会叫的,你买个有声飞机杯操不就行了。” 陆怀斟不解:“什么是飞机杯?” “......你把下面当飞机,那就能理解什么是飞机杯。”向安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陆怀斟张着嘴,脑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你怎么讲话那么抽象,谁会把下面当飞机?”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这才深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回到了二十年前。 这个年代,互联网还没普及,成人用品这玩意儿,年轻人听都没听过。 “咳。”陆怀斟清咳一声,假装不在意:“那个东西安全吗?塑料的还是玻璃的?不会疼吗?咳,贵不贵?” “我帮你买。”向安宁面不改色地报出陆怀斟的账户余额,“上次炒股剩的钱,交完学费刚刚好够买一个。你要吗?” “那么贵?”陆怀斟大惊。 “白白软软。”向安宁语气平平的。 陆怀斟咽了口口水,犹豫了,最终还是一咬牙:“那行!对了,你可别告诉别人这是我买的。” 他表情紧张起来,“我怕有人想跟我借。” 向安宁用一种堪称惊悚的眼神看着他。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陆怀斟精虫上脑,再次得心理疾病怎么办。共用那玩意儿?那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陆怀斟。”他的声音沉下来,表情严肃到了极点。 陆怀斟被他这语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杯子不能和人一起用。”向安宁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这东西跟你的伴侣是一样的,只是它不会说话。你要是拿出来分享,那和看着别人给你戴绿帽有什么区别?” 陆怀斟想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但向安宁没给他机会。 “而且!”向安宁继续说,“你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一定能找到男朋友?万一找不到呢?这个飞机杯,可能就是你这辈子的终身伴侣了。你愿意跟别人共享你的终身伴侣吗?” 陆怀斟整个人石化。 啊?难道他这种以后也会找不到男朋友吗? 他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大脑宕机。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点:“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操场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陆怀斟磕磕巴巴的声音:“那、那你帮我买的时候......包装严实一点。”别伤了它! “哦。” 第25章 黑网吧 第二十五章 谭朔坐在免军训的陪训区,手里翻着一本英文原版书。坐姿轻松却不松散,脊背微挺,引得不少人偷偷侧目。 沈茶站在队列里,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陪训区飘。谭朔早就察觉了,每次他不动声色的抬眼,那人就会慌慌张张的把视线收回去,假装看天看地,看前面同学的后脑勺。 一次都没落下。 “第四排第三个!出列!”教官终于忍不了了,声音炸开,怒不可遏,“你眼睛长在脑袋后面了?一直回头看什么?跑十圈!” 沈茶自知理亏,从队列里出来就开始绕圈跑。 第五圈跑到一半,经过陪训区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栽。 一直关注着场上动静的谭朔的手比脑子快。书扔到一边,伸手稳稳接住。 沈茶不偏不倚的撞进他怀里,鼻子磕在对方的锁骨上,疼得他眼眶泛红。 培训帐篷里的其他学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了一大跳,纷纷凑上来帮忙。 “你们没事吧?” “喂,那个就是你说的商学院的谭朔?” “嘘你小点声,别指着他。” “他抱着谁?他们认识吗?” “谢谢。”沈茶听到众人议论,慌忙的站起来退远,耳朵尖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对方。 “没事。”谭朔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拍了拍灰,重新坐下,翻回刚才没看完的那一页。 沈茶站在旁边,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咬了咬嘴唇,转身继续跑完最后半圈。 军训结束后,沈茶又凑上来了:“今天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脸就着地了。” 沈茶跟在他旁边,语气很自然熟稔,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淡:“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不用。” “那明天?” “不用。” 沈茶固执的说:“那我明天再问。” 谭朔默不作声的收拾好东西,抬起头,目光越过沈茶的肩膀,落在隔壁方阵的方向。有个高挑的男生侧站在树荫下热得用帽子扇风,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侧头看了过来。 谭朔收回视线。 “是我话太多了吗?”沈茶的声音变轻了,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不说了。” “没什么。”谭朔持续冷淡。 沈茶顺着对方刚才的视线方向扫过去,瞥见两个熟人,眼角不耐烦的一压,很快又恢复腼腆的月牙眼。 “你专业是家里人给选的?”沈茶换了个话题,“我只知道你学金融,这专业是干嘛的?” 谭朔把书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我还有事。” 热脸贴了几天冷屁股的沈茶,看着自己未来男朋友的背影,嘴角的笑一寸寸收了起来。 他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确认周围没人,低声开口:“系统。” 【宿主,我在。】 “提前几年认识谭朔,真不会影响后面的剧情吗?”沈茶内心愈发没底,压不住的不安,“感觉不如酒吧英雄救美有张力。他现在对我印象很不好。” 【目标任务好感度:6%】 “6%?”沈茶咬着嘴唇,“有什么用?得攒到猴年马月我才能正儿八经进谭家门?” 【切勿操之过急,当前应优先处理变量,回归原定剧情。】 沈茶痛苦的闭了闭眼。 沈茶知道系统说的是谁:向安宁和陆怀斟! 这两个人像两根钉子,死死嵌在他原本顺畅的剧情线上,拔不掉,也绕不开。 “你的意思是,复刻小说里的剧情?”他睁开眼,眼底闪过冷光。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平铺直叙: 【向安宁与男友因第三者决裂,在谁是第三者的罗生门式舆论中,向安宁因作风问题被学校劝休学一年。他退学后,陆怀斟紧跟着提交退学申请。】 在系统梳理剧情的声音中,沈茶焦躁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缓缓点了点头。 “明白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向安宁和前男友陈萃重新在一起。” 这样的话事情就和原定剧情差不多。 “可是,该怎么样才能让他们中间出现第三者?” 【可用道具卡直接选定】 “竟然有相关道具卡吗?”能一口气解决几个心头大患,他顿时觉得浑身都轻快了:“道具卡多少钱?” 【2000积分可兑换道具卡:“谁是第三者”。】 “多少?2000?” 【宿主当前积分1700,还差300。请加油提高谭朔好感度。】 沈茶咬了咬,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转过无数个接近谭朔提高好感度的方案。 他需要更多和谭朔相处的机会。 今天的军训一结束,向安宁就说要去网吧,陆怀斟以为是去打游戏,兴冲冲的跟着出了门。 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巷子。 陆怀斟越走越觉得不对,路越来越窄,到最后两人在一处类似居民楼的窄楼里停下来,门口还蹲着几个光膀子抽烟的男人。 一看就不是正经地方。 “网吧?”陆怀斟在门口反复确认,语气里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好奇。 向安宁没回答,直接推门进去。陆怀斟犹豫了一下,跟在后头。 一进门,他就震惊了。 正对着门口的电脑屏幕上,白花花的肉体正以一种不可描述的方式纠缠在一起。画面没开声音,但那冲击力一点没打折。 该看的,不该看的,全怼在眼前。 陆怀斟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往后倒退一步,差点撞上门框。 “我操?!” 他下意识伸手挡住眼睛,但手指张着缝,缝比眼睛还大。 向安宁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把他往里面拽了拽。 “别堵在门口,丢人。” “这什么地方!”他慌乱的拉住向安宁不让他往里走,压低声音。 向安宁皱了皱眉,“黑网吧。”他走到前台,开了两台机子,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发小铁了心要来上网,陆怀斟只好跟在他后面一去进去。 一路走过去,有人在看黄/片,有人在打泡泡堂,有人在玩魔兽,这是个相当鱼龙混杂的场所。   学校附近的黑网吧不这样,大家顶多就是打游戏看动画片,哪里有大大咧咧看那玩意的,不得被人笑话死。 这里时不时就蹦出一台播片的电脑,导致陆怀斟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好盯着向安宁的后脑勺。 向安宁在角落的机子前坐下,从兜里掏出纸巾,把键盘鼠标擦了一遍,擦完又抽了一张,把桌面也擦了。 “你坐旁边。”他说。 待陆怀斟做好心理准备,旁边的向安宁已经打开了一堆网页。 屏幕上全是数字和英文,一条一条,一列一列,密密麻麻的。陆怀斟凑过去看了一眼,满头雾水,什么都看不懂。 “你在弄什么?” “嘘。”向安宁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头也没抬,“安静点,我需要静下心。” 向安宁直接进了校园墙的后台数据库,这是个开源软件,连管理员密码都没改。 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拿到了后台管理员权限。 坐在一旁的陆怀斟不敢打扰他,哦了声,缩回去,默默的打开网页小游戏。 他玩了大半个小时7k7k小游戏。 玩腻了,正准备关掉页面看点贴吧,却不小心点到一个弹窗。 广告毫无预备的弹到他脸上。 一个肌肉男穿着金光闪闪的内裤,一抖一抖地展示肌肉,手上还拿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紫色玩具。 陆怀斟目瞪口呆,整个人石化。 “我这里再弄几分钟——”向安宁抽空看了他一眼,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个肌肉男换了个姿势,紫色玩具在页面上放大放小,画面相当劲爆。 向安宁沉默。 “你听我解释!”陆怀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急又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它自己蹦出来的!我什么都没点!真的!” 向安宁看着他,表情无悲无喜,甚至带着点理解。 “不用说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我都懂,我马上就给你买那个玩意。” “不是!”陆怀斟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在玩小游戏,它自己弹出来的!” 向安宁点头:“嗯,手滑,我信的。” “你根本就不信!”陆怀斟崩溃了,直接伸手按住关机键,屏幕黑了。 他喘着粗气,脸从红变成紫,比那个玩具的颜色还深,绝望的呐喊:“不是我想看!” 向安宁也不再逗他,笑出声,“真是误触?” “真的!” “那这色/情网站推流很精准啊。”向安宁说,语气里带着促狭,“一般人点开都是美女,你这里上来就弹一个肌肉男。” 陆怀斟把脸埋进手掌里,痛骂了一句倒霉。 这辈子的脸都在向安宁面前丢完了。 向安宁把视线放回电脑上:“行了,我还要几分钟,把数据导一下就好了。你玩你的,别点弹窗。” 陆怀斟把手放下来,瞪着黑掉的屏幕,没敢再开机。 “你在弄什么?”陆怀斟看他敲键盘哼歌,心情很好,“这是金山打字新出的模式吗?” “不,这是你的床位。”向安宁敲着键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所有匿名投稿的IP地址、设备信息、学号关联一目了然,他把数据存好发到QQ上。 陆怀斟仔细品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嗯。” “真可以搬到你们宿舍?” “嗯。” 陆怀斟嘴巴咧开又赶紧收起来,假装不在意哦了一声。但他身体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坐不住了,像屁股上长了钉子,在椅子挪来挪去。 嘿嘿嘿。 第26章 恋爱要花钱 第二十六章 向安宁没回应任何校园网的事情。 那几天他照常吃饭、军训,被人围观也面不改色,走在路上有人指指点点,食堂打饭被人偷拍,他半个眼神都没给。 倒是有人总跑去问陆怀斟,打听那个小号是不是向安宁,他秉持着兄弟没发话他就不行动,谁来问他都装听不懂回一句:“好饿,今天食堂开哪几个档口?” 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403住在402隔壁,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也不好判断对错,不过他们发现,宿舍里的陆怀斟最近几天有点奇怪,每天一睡醒就开始打包行李。 床上的被褥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潘利浩趴在床上观察了几天,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干嘛呢?军训结束就不读了吗??” 今天依旧没等到搬宿舍通知的陆怀斟,再次把床单铺回床上,面不改色:“对!” “?” “别管我,就当我在健身。”陆怀斟把叠好的被芯又抖开,重新套了回去。 对方抽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潘利浩狐疑的收回视线,没再问。 晚上熄灯后,403几个人躺在床上聊天。 潘利浩说明天军训结束后要出门玩两天,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约会?”有人问。 “嗯,和我女朋友。”潘利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宿舍里响起一片惊叹。 “三年?你小子可以啊。” “怎么在一起的?快说说。” “高中同学。”潘利浩的语气变得柔软,“坐前后桌,好上的。” “我记得你也是北方的,你们能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谈那么久,简直就是特务!”另一个舍友夸张的说,“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 “我也没。”又有人说,“潘哥你是我们宿舍的人生赢家。” 潘利浩被说得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 “最近攒了一笔钱,”他说,“想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吃饭能要多少钱?你们谈个恋爱可真费劲。”陆怀斟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怀斟突如其来的发言让众人笑出声。 宿舍有人敲了敲床:“大哥,谈恋爱就是要舍得花钱啊!你以为真心值几钱,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就是,你以为吃饭就是往嘴里塞食物啊?要选地方,要挑环境,要点她爱吃的,吃完还得买点小礼物。” “对女朋友不能小气,一毛不拔的谁知道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也不能这样说,这饭我也要吃的,我只是想把我能给的都给她。”潘利浩忍着笑,“你们以后谈了就会懂。” 陆怀斟没说话。 他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正中间的挂式风扇,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谈恋爱就是要花钱? 这样来说,抛开性别不谈,向安宁给男朋友花钱天经地义,他之前总是拦着是不是很招人烦? 昨天向安宁说,两个人暑假赚的那点钱快用完了。 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向安宁从高考后一直没闲着。交学费,送余城去上老人学校,连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向安宁出的,他就出了个身份证和银行卡。 他花向安宁的钱,可不比陈萃这个前男友少。 想到这里,陆怀斟烦躁的翻了个身。 自己高考结束后好像有些太依赖向安宁了,不知不觉中连亲兄弟明算账的事情都忘记,这样真没有给对方添麻烦吗? 万一以后向安宁要花钱呢。 难道他到时候要像现在这样,口袋比脸还干净舔着脸说自己没钱?   那怎么行! 军训最后一天,汇演结束的时候,操场上全是欢呼声。 向安宁站在队列里,帽檐底下那张脸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神色。太阳晒了这么多天,别人都黑了一圈,他还是白得扎眼,不过鼻梁被晒出了一点淡红,乍一看还以为被人捏了一下。 解散之后,人群往四面八方散开,向安宁正要把帽子摘下来,手机震了。 陈萃:[终于结束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带上陆怀斟] 向安宁回了个:[好] 军训结束后新生们无缝进入教室,大一新生正式上课。 计算机一班的教室里稀稀拉拉就二十来个,第一堂课名字叫《计算机导论》 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毛发稀疏的地中海,鼻梁上架着一副厚框眼镜。 他讲课的时候喜欢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无限往前倾,颇有种要把每句话都灌进每个人的脑子里的感觉。 “今天我们讲计算机的基本组成。冯·诺依曼体系结构,有谁听说过?” 教室里鸦雀无声。 老师扫了一圈,没人举手。 “你们没听过正常。”他呵呵一笑,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上运算器,又画了几个方框,分别写上控制器、存储器、输入设备、输出设备。 “这就是计算机的五大部分。运算器顾名思义负责计算,控制器负责指挥,存储器负责存数据,输入输出就像外交官一样负责和人打交道。” 他转过头,看着底下一张张迷茫的脸。 “有问题吗?” 后排有个男生举手:“老师,存储器是不是就是U盘?” “不对。U盘属于外存储器,但存储器指的不是它,而是内存外存这些。”老师目光扫过众人,部分人眼神愈发迷离,他叹息又是一届要从零开始的学生。 陆怀斟坐在向安宁旁边,歪过头来吐槽:“他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慢慢就懂了。”向安宁老神在在。 旁边的一个女生盯着黑板看了半天,小声跟同桌说:“我以为计算机就是学怎么修电脑的。” 她同桌点头:“我也是,我爸还说我学了这个以后可以开个维修店。” 向安宁听见了对话,忍俊不禁起来。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接触这行业,也是这个反应,那时候他连键盘的键位都记不清。 二十年后再坐在这里,看这些教材,就像看小学课本。 他翻开几本教材,里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Windows XP、IE6、C++的早期标准,还有一些他在上辈子早就淘汰了的技术。 这一行变得太快。 二十年后他用的框架和工具,现在连影子都没有。现在学校教下去的东西,再过十年就基本全淘汰了。 向安宁合上教材,靠在椅背上。 也好。 从零开始,就当复习。 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收拾好东西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抱怨听不懂,有人讨论要不要去买参考书,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冲去食堂占位置。 陆怀斟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表情恍惚。 “怎么了?”向安宁抿嘴,努力不笑出声。 “完了,我们肯定选错专业了!” 陆怀斟把教材举过头顶,犹如举着一面投降的白旗。书页在空气中哗啦啦翻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一页页闪过去,像天书。 “这不是打游戏专业!”他的声音悲壮,带着上当受骗的绝望,“我们被骗了!” 向安宁嘴角压了压,没压住,还是溢出了一丝笑意。 “怎么这样,太遗憾了!”他收起表情,露出同款悲伤表情,语气沉痛。 陆怀斟把书摔在桌上,指着那一页:“你看看,这写的什么?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一些基础语法。 “咋办?我对这个根本不感兴趣!”陆怀斟合上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哎呀,那可咋办。”向安宁撑着下巴,语气敷衍得,像哄小朋友一样:“可我们已经交学费了,既来之则安之。” “啊啊完蛋了。”陆怀斟把脸埋进臂弯,闷声闷气的。 向安宁看着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伸手弹了一下。 “看来只能好好学习了,”向安宁略心虚的说,“我会监督你的。” 陆怀斟不明所以抬起头:“你监督我?你自己呢?” “我不用监督。” “凭什么?” “因为我感兴趣。” 陆怀斟瞪着他,瞪了好几秒,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啊啊啊!”嚎完之后,他安静了,加入了自我调节阶段。 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站起来。 “不管了。对了,你今天先回去。”他说,语气变得正常,没有刚才那副耍宝的样子,“我要去图书馆问问兼职的事。” 向安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滞住。 “怎么突然要兼职?” 他心想,不是开学刚给了八百块当生活费吗? 花完了?这才多久? 陆怀斟把书塞进书包里,拉链拉上,动作有点急:“不突然,早想好了。” “你缺钱?” “不缺。”陆怀斟把书包甩到肩上,“就是想攒点。” 向安宁看着他。 陆怀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做。图书馆六块钱一个小时呢,比外面轻松多了。” 想勤工俭学是好事。向安宁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那你去吧,”他说,“别影响正常上课。” “知道了。”陆怀斟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天晚上选修吧?晚上吃什么?” “面。” “又吃面?” “其他的不好吃。” “别吃那玩意了,我要是回来早的话给你带一份二食堂的浇饭。”陆怀斟说着,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补了一句,“要是饿了就先吃,别一直等我。” 然后人就急冲冲往图书馆跑。 赚钱赚钱赚钱养向安宁! 第27章 发烧了 第二十七章 K大图书馆的服务台前,陆怀斟左右打量,最终站定,礼貌的朝服务台里的人开口:“老师您好,我想申请图书馆勤工俭学,请问现在还招人吗?” 值班老师抬起头,被他身高吓了一跳,她定睛一看,推了推眼镜:“你是新生?” “对。” “你来的真是时候,刚好还缺一个人。”老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填一下基本信息,不要涂改。” 陆怀斟接过表,正要落笔,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也拿了一张。 他偏头看了一眼。 是个男生,个子不高,五官清秀,察觉到陆怀斟的目光,对方含笑冲他点点头。 可不知为何,陆怀斟心里莫名咯噔了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这个人笑起来不太对劲。 而且这个人有点眼熟,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服务台后面的老师抿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哎呀了一声:“你们两个难道都想要这个位置?可我们图书馆现在只差一个人。” 沈茶立刻接过话,语气乖巧:“老师,我也是新生。” 老师心想这两人前后脚的功夫写的申请单,总不能谁写字快给谁吧?她想了想,把两张表并排放在桌上:“这样吧,你叫......沈茶是吧?你们两个明天早上九点一起过来,我和另外一个老师简单面试一下。到时候看看谁更合适。” “好的,非常感谢老师!”沈茶激动的朝对方九十度鞠躬,陆怀斟后知后觉自己马屁拍慢了几步。 等下。 沈茶? 这人好像是在酒吧打工的那个?向安宁当时还特意问了对方名字?那么巧? “同学,你的表写好了吗?”老师打断陆怀斟的怔愣,他急忙把最后几个字写完递了过去,慢悠悠的朝图书馆二楼走去,打算提前熟悉下工作环境。 而沈茶递完表格后离开了图书馆,他走到一面墙的中位线位置,确定前后没人,他才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 “系统。”他低声说。 【在的。】 “图书馆这个岗位,我必须拿下。”他面无表情的分析利弊,“谭朔不喜欢回宿舍,每天都会来图书馆四楼看书,只要我能在这里兼职,就能名正言顺的接近他。” 系统:【宿主需要我做什么?】 “上次那个真面目喷雾,还剩多少?” 【宿主,那个道具叫“假恶丑真性情”,目前还剩下三分之一,可以让目标陷入深度游离状态,无意识暴露内心最糟糕的想法,但需要口服,混入食物或酒水中】 沈茶皱了皱眉:“只剩下那么少了?上次花了我那么多积分,说什么暴露人性丑恶,结果呢?陆怀斟醉是醉了,可什么都没发生,酒吧的沙发最后还是我清理的!” 系统没有接话。 总不可能陆怀斟心地善良没有丑与恶吧? 书里的陆怀斟,冷血薄情,一不顺着他心意说分就分,处理情感关系上翻脸比翻书还快。 在行业里也是出了名的残暴,唯利是图,在小说剧情的后半段,陆怀斟差点就斗跨了谭朔的公司。 当然,最后还是正义战胜邪恶。 “这次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图书馆这个工作只能是我的。”沈茶沈茶眼底浮上一层冷意:“你确定道具没问题?” 【是的,道具功能正常。】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沈茶深呼吸,压下不快,挽起袖口,“那个道具,现在就给我准备好。” 沈茶原定计划是跟着陆怀斟到食堂,不曾想陆怀斟下午一直在学校里闲逛。 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陆怀斟正靠在设计学院二楼的走廊栏杆上发呆。 他在这栋设计楼里晃了两节课,从一楼晃到五楼,又从五楼晃下来,像一只找不到窝的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403两个舍友发来的发来消息:[我们要去开黑,你去吗?] 他想起那天和向安宁去黑网吧发生的事情,脸色骤然变了,在宿舍群里打下五六条:[我不去] [我们不一定回来,看情况要不要打通宵。那个老潘要是也没回来的话,你今天晚上就得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你们去吧,我现在是真不想碰电脑] [行] 楼下的沈茶躲在角落,盯着二楼的陆怀斟,郁闷至极。 跟了对方几个小时,从教学楼到操场,从操场到每个学院的教学楼,他腿都走细了,这个陆怀斟还不去吃饭! 直到教学楼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陆怀斟才慢慢下楼往食堂走。这个点食堂早就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几个窗口亮着灯,阿姨已经开始擦灶台了。 他走到最里面那个窗口,看了一眼菜单,犹豫了一下。 今天心情不好。 不饿。 想省点钱。 “一份番茄鸡蛋盖浇饭,打包。” 阿姨动作麻利地打了饭,盖上盖子,装进塑料袋里。 走到脚底板都疼的沈茶看见他终于买了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快步跟上去,在食堂门口截住了陆怀斟。 “好巧。”沈茶扬起一个笑,眼睛压弯,“你是刚才图书馆那个?”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有,就是打个招呼。”沈茶往他身边凑了半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喷雾瓶,“明天面试一起加油。对了,K市蚊子很毒的,你腿上叮了好几个包,我这儿有驱蚊水——” 陆怀斟下意识把手里拎的外卖举高,护到胸口:“不用。” 沈茶已经按下了喷头,雾气落在他的小腿上,凉丝丝的。 “别客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陆怀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喷的裤腿,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加快脚步往宿舍方向走,总觉得这个人热情得不太对劲。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怀斟远远的就看见向安宁,他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向安宁站在台阶旁边,对面站着一个男生,向安宁听着对方讲话,偶尔点一下头,表情淡淡的。 他没过去,而是躲起来,用鞋尖碾地上的小石子,碾了十几下,余光里陈萃终于转身走,他这才走上前。 “你站那儿干嘛?”向安宁看见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陆怀斟没回答:“晚修那么晚下课?” “嗯。”向安宁看了他一眼,从对方微撇的嘴角品出一丝不对味,“刚才陈萃只是路过,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哦。”陆怀斟没接这个话,他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你吃了吗?” 向安宁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是最近他天天吃的盖浇饭:“还真有点饿了,你吃了吗? “吃了。”陆怀斟说,“图书馆让我明天上午去面试,到时候下课了你先回来吧,别等我。” “真要去勤工俭学?”向安宁还是觉得发小突然想打工这事好突然,不过大学嘛,体验下挺好的,“明天我陪你。” 听到这话,陆怀斟一下雀跃起来,他强行压住心情,自己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说陪你就陪你。” “那行!” 上了楼,两人告别后各自回到宿舍。 402宿舍里,向安宁把盖浇饭打开,用筷子扒了一口。 热乎乎的,番茄的酸甜混着鸡蛋的香,味道不错。今天这份饭难得的让他胃口大开,他吃得比平时快,几口下去,半盒已经没了。 然后,向安宁感觉到身体不对劲。 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从胃里往外烧,烧到胸口,烧到脖子,烧到脸。 好热。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面上的水杯灌了一口,没效果。 他又倒了一杯,咕咚咕咚。 更难受了。 “诶,向安宁你脸怎么这么红?”宋晓峰从书里抬起头,被对方通红的脸吓了一跳:“感冒了?” 向安宁摸了摸自己的脸,脸烫得像被火烙过。 “没事。”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撑着桌沿站稳,“我出去透透气。” 他拿上烟盒,推开宿舍门。 夜风吹在脸上,不但没凉快,反而像往火里又添了把柴。 他点了根烟,猛吸了几口,尼古丁灌进肺里,往常那股压住一切躁动的力量这次完全失效了。 烟从鼻腔喷出来,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整个小腹都像有一团火窝在那里,烧得他...... 浑身痒。 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抓不到,挠不着,越忍越难受。 没用。 什么都没用。 他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喘着粗气。 脑子里乱成一锅八宝粥,各种乱七八糟的的杂念蜂拥而至,扰得向安宁逐渐失去了理智。 想要。 想要什么? 他眼神失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特别想要男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水浇在热油上。 他撑住墙,指甲扣着墙,用力到几乎嵌进墙皮里,咬牙拼命把那股冲动往下压。   不对劲。 宋晓峰在屋里越想越不对。 他放下书,一眼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抽烟的向安宁,对方站都快站不稳了,脸颊通红满头大汗,半靠在栏杆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马上就要烧到手指上了。 来不及想太多,宋晓峰抬手就敲隔壁403的门,惊慌失措的大喊: “陆怀斟!你兄弟发烧了,你屋里有药吗?” 门猛地从里面拉开,陆怀斟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他怎么了?” 被对方反应速度吓了一大跳的宋晓峰,条件反射的往前一指。 向安宁正扶着墙,慢慢往下滑。 第28章 多少钱? JS异常,正文获取有误。请确认登录状态后刷新本章节重试!本书源为程程专属,禁止转载倒卖! 第29章 骗上床再说 第二十九章 陆怀斟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窝在对方旁边了。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下来的。 脑子里堪比一台停止工作的搅拌机,内部被干涩的水泥凝住,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都封印在里面,只剩下向安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向安宁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他旁边,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意有所指地画着圈,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却烫得陆怀斟胸口那块皮肤像被火烧。 他盯着上铺的床架,心跳快如乱撞小鹿。 好奇。 他好奇向安宁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向安宁还有这样一面。 这一面难道只有他男朋友才能看见?他私下和别人相处难道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自己,他难道也会这样? 陆怀斟烦躁地动了动身体。他说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只是很清楚心里很不爽。 他不是向安宁最亲近的朋友吗?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他自认为对向安宁了如指掌。现在看来,了如指掌个屁。 向安宁见男人不说话,也不着急,手指还在他胸口上画圈,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他忽然不急了,刚才那种急不可耐的模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平和下来,像一头终于把猎物圈进领地的狮子,开始慢条斯理的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陆怀斟忍不住开口:“你记得我是谁吗?”对方眨了眨眼,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笑了。 “做你们这一行......”向安宁慢悠悠的说,“最忌讳的不是打听名字吗?” 操! 向安宁这是什么病啊?怎么还叫上鸭了! 还没等陆怀斟怒气冲冲的说出自我介绍吓他,向安宁突然一个翻身跨坐在对方身上,动作流畅得不像刚才那个外面站不稳的人。 他两条腿分跨在陆怀斟腰两侧,运动裤的布料蹭着他的腰侧,向安宁单手抓住自己的衣摆,往上一掀。 露出腹部薄薄的肌肉线条。 不夸张,很精细,腹肌恰到好处的漂亮。 “我会对你好的。”向安宁说,声音还是那种沙哑 慵懒的调子,“我有腹肌的。” 陆怀斟的视线落在他腹部,然后不受控制的往上滑了一点。 就一点。 看得他呼吸窒住,像被拉紧束口的袋子,空气明明就在周围,但他就是吸不进来。 视线钉在那个位置,越凿越深,拔都拔不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两个极端方向涌。 —个往上,一个往下。 哪个都让他想死。 向安宁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了。 “你不喜欢?”他皱眉,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他低头看了看腹肌,瞬间满脑子疑惑。 怎么我的肌肉变小了? 不管了,先把这个小男生骗上床再说。 向安宁伸手,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腕。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就被按上对方的腰侧,皮肤温度比其他地方高出一截。 “真的有腹肌,你摸摸。”向安宁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往上移,语气满是挑逗,“你摸摸就知道了。” 陆怀斟的指尖被迫游走在向安宁的皮肤上。 从腰侧到肋骨,每一寸肌肉都在皮肤下微微绷紧,像一把随时能弹奏的琴弦。 陆怀斟口干舌燥,鼻子里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 痒痒的,湿湿的。 “行了,知道你有腹——”陆怀斟粗糙的指腹不经意钻进对方的衣摆边缘,划蹭过小凸起。 那一瞬间,向安宁整个人猛地一紧。 跨坐在陆怀斟腰两侧的腿条件反射地夹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收紧,把陆怀斟的腰箍得死死的。 向安宁身体在微微发抖,他喉咙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声音,短促地卡在呼气之间,几乎听不见。 声音和身体幅度都很小。 但陆怀斟离他太近了,近到什么都能感觉到。 他感觉鼻子里那股凉意加重,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 一抹,红色的。 操! 他流鼻血了。 陆怀斟猛地撑起身,动作大得向安宁差点从他身上滚下去。他把人挪到旁边,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去够桌子上的纸巾,血液顺着指缝渗出来,滴滴答答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顾不上别的,狼狈的抽了一大把纸巾捂住鼻子,仰起头,血还是往喉咙里倒流。 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满手都是血。 等血终于止住的时候,他喘着粗气回过头—— 始作俑者向安宁竟然睡着了,还睡得很香! 脸侧向一边,睫毛安静的覆下,呼吸均匀。他就那么随意的躺在床垫上,衣服还掀起一角,露出半截腰腹。 什么意思? 什么情况? 这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头胀疼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前所未见的陌生的角度:一双摆在地上的拖鞋。 向安宁愣了两秒,坐起来。 这个动作让他头一阵剧痛,疼得他带吸一口气。 他捂住太阳穴,眯着眼环顾四周——这是403?陆怀斟的宿舍?他怎么睡在地上?不对,这不是地上,这是......床垫?为什么上铺的床垫在地上? 他只记得自己吃完饭不太舒服,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令人不安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坐在床垫上,头疼欲裂,茫然无措。 躺在旁边陆怀斟动了动,似乎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诡异的沉默。 陆怀斟先开口,声音沙哑,磕磕巴巴:“醒,醒了?” 他在紧张什么?向安宁不明所以的点点头,憋出一句:“我们怎么睡在地上?” 不记得了? 陆怀斟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上下扫视,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的事,你想不起来了?”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五味杂陈,“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这他妈什么鬼语气?! 怎么像良家妇男抱怨负心汉、 向安宁一愣,随即大惊,目光乱飘:“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记忆都没有?”陆怀斟松了口气,视线不自觉的瞟到对方宽松的领口里,喉结滚了一下:“没什么,昨天你把我整流鼻血了。” 向安宁瞳孔地震。 他飞速坐直,双手举到胸前合十,摆出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歉,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昨天是感冒了吗? 看来是真的不记得。 陆怀斟沉默了两秒,垂下眼:“没事,不疼。” 向安宁忙前忙后,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把摔在地上的床垫扛回原位,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我昨天是怎么了......想不起来,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怀斟从头到尾闷闷不乐,不管向安宁说什么他都是:“哦。” 上完课,向安宁陪着陆怀斟来图书馆面试。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沈茶。 对方表情肉眼可见的滞住。 向安宁只当沈茶不想看见他们,特意冲他招了招手:“好巧,你也来面试?” 沈茶暗骂系统是个废物。 明明用了道具,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他声音干巴巴的挤出两个字:“好巧。” 话音刚落,谭朔从图书馆行政室里走出来,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茶身上:“你怎么在这里?” 随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陆怀斟和向安宁,“他们是你朋友?” 沈茶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度抗拒的表情。 那表情很短,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另外三个人同时捕捉到了。 他皮笑肉不笑:“嗯,有过一面之缘。” 老师从行政室里面探出头来,喊了沈茶和陆怀斟的名字,“进来吧,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两人进去后,门口只剩下向安宁和谭朔。 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瞬。 向安宁率先伸出手,语气自然:“你好,我叫向安宁。” 面试室里。 沈茶一坐下来,眼眶就开始泛红。 老师还没开口问第一个问题,沈茶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抽噎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爸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妹妹在上小学,我每个月生活费都要自己去外面打零工挣。老师,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什么活我都能干的。” 老师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打断,但笔在评分表上悬了很久没落下。 轮到陆怀斟时,他站得笔直,语气平稳:“我对图书馆这几楼的构造做了简单的了解。一楼是借还书台和报刊阅览区,二楼到四楼是不同类别的书库,五楼有自习室和电子阅览室。每个楼层的功能分区和高峰期人流分布我昨天大概观察了下,我有信心胜任这份学生助理岗。” 老师低头看看沈茶的眼泪,又抬头看看陆怀斟的条理。 嘶。 笔在两个人名字之间来回点了两下。 选谁好? 第30章 正常的 JS异常,正文获取有误。请确认登录状态后刷新本章节重试!本书源为程程专属,禁止转载倒卖! 第31章 硅胶的玩具 第三十一章 客厅瞬间静下来,向安宁也没想到继父会突然暴起。他以为余家人会和余城大吵一架,但诡异的是余老太太只是闭了闭眼,忍气吞声的把拐杖放回地上。 “行,你不想找,不找。”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那说另一件事。” 余城的手还撑在桌沿上,腿因为陈年旧伤而微微发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放过这个话题,一时语塞,想好的话哽在喉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咳了一声,李桂金从惊吓中回过神,立刻接过话头:“那个......睿泽那个成人教育报名,学费还差一点。你看,你能不能先借我们周转一下?等我们这边稳定下来,立刻把钱还上。” 向安宁哑然失笑,终于明白这一家人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介绍对象是假,借钱是真。 “他本人怎么不来?”向安宁说:“借钱的事,让余睿泽自己来跟我爸说。” 余建平愣了一下:“他、他在外面忙。” “让他来。”向安宁打断他,“他来了,写借条。他不来,这事免谈。” 老太太的脸色沉下来:“一家人还写什么借条!” “你忘记了吗?”向安宁莫名其妙的回看她:,“我姓向。” 被连下两次面子,老太太心知向安宁坐着他们什么也不可能谈成功。她拄着拐杖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走。”余建平赶紧上去扶她,拎起桌子上的水果袋跟在后面。 余家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刚才还拥挤的客厅一下子敞亮起来。 “爸,”向安宁打破屋里的死寂,“你今天发那么大火,不只是因为他们要给你介绍对象吧?” 余城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说要来的时候,我紧张了好几天。” 向安宁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我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把阳台上的花浇了水,把你妈的遗像擦了又擦。”余城的声音有点哑,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出这样,“我以为他们是来认错的,我以为他们终于想通了,想来看看我,跟我说几句好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成年劳作粗糙的手指。 “我忍了他们这么多年,不就是想着好歹是一家人。我腿坏了,没本事,他们看不上我也正常。但我总觉得,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总会有想通的一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他们不这样想。”余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们还是那样,嫌我丢人。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不起,他们还是觉得,这些年我欠他们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我孝顺了五十多年,够了。”余城长舒一口气 把这些年的苦闷全盘托出:“剩下的日子,我想过自己的。想跟谁说说话,就去找谁。不想见的人,就不见。” 或许是在老年大学和其他人有了接触的缘故,余城不再拘泥于在亲情里寻找温度,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向安宁表示支持。 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余城的肩膀:“有时候离开家,你会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你想和家里人有来往,我不反对也不支持,你自己决定。” 余城摇头:“不让他们来了。” 几天后,向安宁就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车厢里没几个人,他坐在最后一排,掏出手机翻了翻。 股市这几天休市。 但他以前脱产学习时,有一门课专门分析过这一年金融市场的走势。国庆后,行情要大涨! 问题是没有电脑,没办法时刻盯着K线。 网吧倒是到处都是,可这个年代,网吧的电脑病毒多如牛毛,盗号木马防不胜防。他那个股票账户里虽然只有几万块,却是他全部的家当,赌不起。 他需要一台自己的电脑,但笔记本电脑价格不便宜。 他记得一台主流的商务笔记本,配置稍微好一点的,得一万二到一万五。如果是高配的,两万以上也正常。 向安宁现在手里有七万块,买一台笔记本电脑绰绰有余。他翻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这个时间点,台式机组装机的性价比远高于笔记本。 三千块就能配一台不错的台式机,五千块能配到很好的。 最终他决定:先不买。国庆期间先用图书馆的电脑,等股市里再赚一波,直接买一台好点的笔记本。 他掏出手机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 [向安宁:图书馆的电脑,国庆期间能用吗?] 陆怀斟过了几分钟才回。 [陆怀斟:能用。我今天就在值班,你要来?] [向安宁:嗯。下午到。] [陆怀斟:假期还有几天,你要提前回来?] [向安宁:想你了呗] 对方不回信,向安宁一个小时后直接杀到K大图书馆门口。 找到电脑,向安宁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他看得专注,偶尔敲几下键盘,陆怀斟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整理书架、给还书的同学办手续、帮老师搬了一摞旧杂志。 每次经过门口,他都往里看一眼。 五点整,陆怀斟下班,别别扭扭的过来敲门:“走不走?” 向安宁关掉电脑,把U盘拔下来揣进兜里,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你走那么快干嘛?”向安宁在后面问。 陆怀斟慢下来,等他跟上,并排行走的时候,不自在的往旁边偏了偏。 向安宁终于偏头看他:“你最近怎么了?” “没怎么。”陆怀斟盯着前面的路,视线飘忽。 论坛上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吧,其实和朋友亲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情,越在意显得自己越心里有鬼。 “没怎么你躲着我?”向安宁狐疑。 陆怀斟抿嘴,走了十几步,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我就是......自己有点事想不明白。” “什么?” 陆怀斟没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上次说让我搬去你们宿舍,还作数吗?” 向安宁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想搬了。”之前天天追着问,不知道从那天开始,一提到换宿舍这事陆怀斟就语焉不详的逃避话题。 要不是陆怀斟现在自己提起来,他都快放弃换宿舍那个计划了。 “怎么会。”陆怀斟急了,“我就是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怎么了?”向安宁还是没搞懂。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是我的问题。我误会了一些事情。现在想明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向安宁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原谅你了。” 那么快? 陆怀斟愣了一下,偏头看他:“你不生气吗?”毕竟他无缘无故躲了对方好几次。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两个人到402门口,向安宁让对方等一下,随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过去。 “喏,拿去。” 陆怀斟接过来,袋子不大,沉甸甸的,手感有点奇怪。他隔着塑料袋捏了捏,好奇怪的手感,软软的。 “什么东西?” “你自己回去看。” 陆怀斟想拆开,向安宁按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回去再看。”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预感到了什么,又不敢确认。 宿舍门关上的那一刻,陆怀斟靠在门板上,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掏出来,拆开。 盒子上印着几个字。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操。 他真的买了。 陆怀斟把盒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说明书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把窗帘拉严实了,又去把门锁上。 宿舍里没人,但他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 他拆开包装,那个东西躺在盒子里,硅胶的,颜色和形状都让人没法直视。 他捏了一下,又飞快缩回手,像被烫了一下。 不行,怎么有点恶心。 他把盖子盖回去,塞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又翻出一个不用的帆布袋,把塑料袋装进去,塞进柜子最深处,用衣服埋住。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盯着柜子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后悔。 向安宁回到402的时候,宿舍里同样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三行字。 1、让林城搬宿舍。 2、买一台笔记本电脑。 3、调查沈茶和谭朔的关系。 他盯着这三行字,想了想,在第三项后面加了几个问号。 谭朔真的喜欢沈茶吗?他上次看见两人,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微妙。而且沈茶对他的敌意莫名的大,尤其是上次谭朔和他们讲话的时候,连陆怀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剧情里他们前面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沈茶那么害怕谭朔和他们认识? 对了,也不知道陆怀斟那东西拆了没有。 向安宁想到这里,放下笔,站起来。 被人冷落了大半个月,说不生气是假的。但看见陆怀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瘦了小半圈,他那点气又散了大半。 算了,吓唬吓唬他就行了。 他走到门口,敲响了403的门。 “开门。” 里面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抽纸巾的声音,接着是柜门关上的闷响。 又过了几秒,门才开了一条缝。 陆怀斟从缝里鬼鬼祟祟露出半张脸,“干嘛?” “没干嘛,想教你怎么用。” 第32章 成人天地 第三十二章 十五分钟前。 陆怀斟打开柜子,把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重新拎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太贵了,搁这儿吃灰也不是个事,得想办法偷偷卖掉。最近网络购物不是挺时兴的嘛,不知道找人帮忙挂到网上行不行。 这飞机杯他就只拆了外包装,价格便宜点,应该有人要吧? 陆怀斟掏出手机给那玩意拍了张照,屋里光线不好,黑乎乎的照片一出来瞬间把他整笑。 像根硕大的黑腊肠。 正拍着,忽然传来敲门声,吓得他手一抖,东西差点掉地上。 “开门。”向安宁不冷不热的声音传进来。 陆怀斟愣了片刻,手忙脚乱把那玩意儿塞回袋子里,打开柜门塞进去,关柜门的时候还夹了一下手指,疼得龇牙咧嘴。 随后,陆怀斟把403门打开一条缝,鬼鬼祟祟探出半张脸。 “干嘛?” 向安宁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怀好意的眯了下眼,像猫看见鱼,还没扑先锁定猎物。 “没干嘛。”向安宁说,“想教你怎么用。” 陆怀斟脸色一变:“教我什么?” “别装了。”向安宁侧身挤进来,一米八几的个子从门缝里进去,像进自家一样自然。 他进门就开始嗅,鼻子微微翕动,闻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什么啊,你没在用?” 这下陆怀斟听懂了。 脸一下子烧起来,但他不想在向安宁面前落了下风,下巴一抬,强撑着说:“那个太小了,用着勒,我打算退了。” “勒?”向安宁略感好笑,对方分明就是不好意思用:“你都用过了,我上哪里给你退?” 陆怀斟梗着脖子:“我没用过,全新的。” “没用过你怎么知道勒?” 陆怀斟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目测的。”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声音私羽毛在陆怀斟脸上扫了一下。 笑够的向安宁恢复往常的表情,继续说:“这玩意儿有弹性,不会勒的。” 意识到这东西出手难度极大,陆怀斟急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东西退了换钱,一分都不想亏。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那个袋子扯出来,动作粗暴得像在对待杀父仇人。他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QQ弹弹质感的柱状体猛地现身,像弹簧一样在空中左右晃。 陆怀斟握着飞机杯,举火把一样朝向安宁甩了两下。 “就是勒!”陆怀斟的脸红得能滴血,但嘴上不肯松,“这尺寸别说我的,你的都进不去!” 听到这话,向安宁的笑容瞬间凝固。 哪壶不开提哪壶。对方这句话,精准的踩中了那个他不想提,拼命忽略的地方。 他把笑容收回去,冷淡:“谢谢你对我的寄予厚望。” 面对发小态度突然转变,陆怀斟只当他不喜欢别人讨论这个,于是乎小声补了句:“也是目测的。” “行了,别贫嘴,东西不满意?拿来我看看。”向安宁打断他,伸手讨要。 陆怀斟把东西递过去,向安宁翻来覆去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捏一捏,动作自然,表情严肃的跟在检查一根黄瓜新不新鲜一样。 尽管如此这个场面不含任何情色意味,陆怀斟还是莫名脸红了起来。 “没问题啊,你将就用就行了。”向安宁把东西塞回袋子里,“还是说你不喜欢?” “我干嘛要将就?”陆怀斟回过神,只想尽快解决掉这个烫手飞机杯,“这玩意儿不合适,留着干嘛?” “你都拆封了,谁敢要?” “我不拆开怎么知道合不合适?”陆怀斟指了指袋子,“里面那个透明包装袋又没拆,我的手没直接接触过,不是新的是什么?” 向安宁看着他,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让陆怀斟脑子短路的话: “难道你戴个安全套进去,就不算发生性关系。” 陆怀斟:?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他脸上的颜色从红变紫,最后定格在说不清是羞耻还是震惊的扭曲表情上,似有千言万语被堵在胸口。 “老实承认吧,你就是不好意思。”向安宁把话题绕了回来,把那东西在掌心上拍了拍,沉甸甸的,手感很奇怪,“我都说了我教你用,你害羞个什么劲?”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退钱! 陆怀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 平心而论,这东西的尺寸确实不太合适,他又不是故意挑三拣四,为什么对方就是不肯退?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抓住向安宁拿着东西的手腕硬是扯过来,把那根未拆封的粉色硅胶抵在附近。 向安宁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一个呼吸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粉色杯子被夹在中间,软趴趴的,像一块被压扁的棉花糖,正好被挤在两个人中间。   诡异的链接。 “你看!”陆怀斟轻扬下巴,继续压低对方的手,直到它和它处于同一水平。   陆怀斟眼神里带着求索的认真态度,“这东西真没我的长。” 向安宁看着他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压扁的粉色飞机杯,失语了片刻:“真想退?” “对!” “那你自己去。”向安宁推了半步拉开距离,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我在步行街那家成人用品店买的,粉色门头,门口有个霓虹灯牌,写着成人天地。” 成人天地。 这四个字从向安宁嘴里说出来,跟说新华书店一样自然。 第二天,陆怀斟工都没去打,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步行街下了车。 店铺很难找,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小路里。 大白天的店里的霓虹灯没开,橱窗里摆着几个穿渔网袜的模特假人,乍一看还以为是服装店。 陆怀斟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从地板摞到天花板,花花绿绿的盒子堆成山。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味,混着橡胶和塑料的气味,熏得他鼻子发痒。 他站在门口扫了圈,没看见人。 “有人吗?”陆怀斟喊了一声。 货架后面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人探出头来。 是个男生,二十出头,长了一双狐狸眼,眼尾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在打量。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锁骨和一截白花花的胸口。 “退东西?”狐狸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语气不咸不淡。 “嗯。”陆怀斟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把袋子放在柜台上,“这个,尺寸不合适。” 狐狸眼没伸手去拿,就那么看了一眼,嘴角撇下:“拆过退不了。” “里面包装没拆。” “外包装拆了就算拆了。”狐狸眼靠在柜台上,双手抱胸,“但是可以换。你挑个别的,差价多退少补。” 这玩意打死他都不会用,还不如换点有用的东西回去。 陆怀斟想来想去还是站在货架前,看着满墙花花绿绿的盒子,不知道从哪看起。 原来成人的世界有那么多东西。 硅胶的,电动的,带刺的,会震的,透明的大红色的带毛的。 他看了一圈,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没看懂。 “你是同性恋?”狐狸眼的声音忽然从身后飘过来。 陆怀斟回头看了他一眼。狐狸眼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表情很随意,朝他扬了扬下巴。 “嗯。”陆怀斟转回去,继续看货架。 狐狸眼嗤笑了一声,嘀咕了句胆子还挺大。 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 他走到陆怀斟旁边,从货架上拿下一个盒子,递过来:“这个,是我店里卖得最好的。软胶加温,带震动,新手入门首选。” 这不还是飞机杯吗?只不过颜色从粉色变成蓝色。 陆怀斟扭开头。 “不要?” “不要。” 狐狸眼挑了挑眉,看出来对方需求不在这上面,于是他没再拿,而是靠在货架上,上下打量着陆怀斟,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腰,从腰扫到腿,最后停在一个不太好描述的位置。 “大猛1啊。”狐狸眼感慨道:“说实话,来买成人用品的1不多,看来你也是性情中人。” 陆怀斟没听懂。 看他懵懂的模样,狐狸眼把好多1都在外面骗炮咽下去,转身走到柜台后面,蹲下去翻了半天,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看不太清。他举着瓶子朝向陆怀斟晃了晃。 “东南亚进口,纯植物提取,全K市就这一瓶。”狐狸眼的狐狸眼眯起来,声音压低了一个度,像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这种质量没出去乱搞的1,肯定是原因的!是不是零在你那吃了不少苦头?用这个精油,多给他们揉揉,保证一个个神清气爽。”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陆怀斟接过瓶子,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一股草本植物的气味,他晃了晃瓶子,淡黄色的液体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精油?揉揉?”陆怀斟看着瓶子,皱了皱眉,“那种血气不足的,也能揉?” 狐狸眼愣了一下,眼神清澈起来:“啊?” “就是整天懒洋洋的那种人,”陆怀斟把瓶子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看里面的液体,“没什么精神,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拿你这个揉了,会不会精神点?” 第33章 U盘 第三十三章 “你是装傻呢还是故意的?”狐狸眼上下打量陆怀斟,语气里满是质疑,“那事得你情我愿,你先说清楚给谁用?你要是拿来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可不敢卖给你。” “当然是给我朋友用。”陆怀斟没懂药油怎么还能扯上犯罪,啧了一声,“你不卖就把那东西的钱退给我。” “是朋友就行,我就怕你们小年轻乱来。”狐狸眼一听到退钱表情就变了,他手指敲着玻璃柜台,见客人一脸真诚,表情跟着松了下来,“你朋友平时没精神?那肯定是你没伺候舒服呗。这样,我这里还有个宝贝。” 他忽然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从柜台下面掏出一个银灰色的U盘,拇指大小,上面贴着128MB的标签。 “进口货!里面有两个短片教程。”狐狸眼把U盘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教你手法和穴位。两百块,要不要?” 128MB的国产U盘在外面也得卖一百五左右,这个进口的还带教程,两百块好像也不算贵。 “能便宜点吗?” “兄弟,我这里面的教程你全网搜不到。再说了,我是看你有眼缘才卖给你,两百块根本没赚你钱。” 最终,陆怀斟还是花了两百块的巨款。 他把U盘揣进兜里,心想正好,以后还能拿来存老师发的课件和资料。 走出店门,他掏出手机给向安宁打了个电话。 “你在学校吗?要不要带点吃的回去给你?你在数码广场,行,我过去找你。” 数码广场在市中心,一栋四层楼的建筑,外面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向安宁带着陆怀斟穿过一楼那些热情的导购,直奔三楼。 “为什么要来三楼?”陆怀斟跟在后头,被一个发传单的小伙子拦住,硬塞了两张广告纸。 “一楼是宰客的。”向安宁头也没回,“三楼才是正经的配机场所。” 他在一个柜台前停下来,玻璃柜里摆着几台笔记本样机,墙上贴着各种型号的配置单。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里面,翘着腿看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快要滑下来了。看见有人来,他把报纸放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老板要点什么?” 向安宁没拖拉,直奔主题:“给我拿一台联想的学生机,主流配置就行,赛扬处理器、256内存配40G硬盘,十四寸屏。另一台IBM的商务机,奔腾处理器、512内存配60G硬盘,有货没有?” 老板眼镜滑下来半截,他重新打量这两个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两条水鱼,没想到竟是行家。 他收起宰客的想法。 “联想那款没货了。”老板往后一靠,“这款停产了,你看看这个——” “你没货是你的事。”向安宁打断他,“我要的就是这两款。可以调货的话我等半小时,你想推的那款我知道,成本比我要的那款低好几百,少来这套。” 老板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多了几分认真:“小伙子,你们是其他档口的新伙计吗?” “我们不是来捣乱的。K大计算机系,买电脑是专业需要,老板你这到底有没有货?没有的话我们去其他地方看。”向安宁说我就要走。 “有有有。”老板急忙从后面出来,拉住他们,“行,我给你调。但价格不可能太低,这款好卖,拿货价就高。” “我们班很多同学都还没买电脑呢,这样吧老板。一台你赚两百,两台四百,包和鼠标本来就是原装送的,不算你成本。”向安宁拿起玻璃柜上的宣传册,抽了十几张发到书包里,“两台打包一万一千八,带票。” 陆怀斟站在旁边看向安宁和老板砍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把屏幕朝向安宁:“你这个价格我做不了,两台都要调货,我还得出去得搭人情。” 向安宁看了一眼计算器,摇头:“我给你的价格绝对亏不了。” “你这个小年轻,怎么那么懂行情。”老板嘀咕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衡量利弊后把计算器往柜台上一放,伸出手:“行,你在学校多宣传,我们交个朋友。等四十分钟,你去楼下转转,回来拿。” “这你放心,祝生意兴隆。”向安宁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转身拍了陆怀斟一下:“走。” 陆怀斟跟在后头,下了半层楼梯才开口:“你哪里来那么多钱?不是说都给我买那个东西了吗?” “哦,那个......”向安宁才想起来这一茬,他怕陆怀斟出去乱花钱特意骗他说飞机杯几千一个。 他镇定自若:“我前两天不是回去了一趟吗,爸给的。” 陆怀斟点点头,“你跟人讲价好厉害,一套一套的。” “我提前上网查了资料。”向安宁在二楼拐角停下来,看了一眼卖光盘的柜台,玻璃柜里摆着各种刻录碟和软件光盘,“你要看电影吗?” 旁边的人摇头,过了会还是忍不住问:“你买两台干嘛?” “一台给你啊。” “我?我不要。”陆怀斟急忙往楼上走,“快找老板退了。” “回来!”向安宁喊住他,恨铁不成钢的说:“电脑迟早都是要买的,学校机房都被前几届的学生霸占着,等我们后面有课外作业,没有电脑,难道手搓给老师吗?” “再说了,我又没说白送你,你以后赚了钱还我不就行了。” 陆怀斟只好闭嘴,样子比来时沉默多了。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回到三楼。 柜台旁边的地上放着两个纸箱,封条完好,没拆过。老板蹲在地上,指了指那两个箱子:“到了,小兄弟你要验机吧。” “验。”向安宁走过去,蹲下来,先看封条,完好,没有被撕开过的痕迹。 向安宁把机器拿出来,接上电源,开机。 不进系统,直接进蓝屏的BIOS界面,一行一行地核对,处理器频率、内存大小、硬盘容量、序列号,全对得上。 “有U盘吗?”向安宁没抬头直接朝老板问。 一旁的陆怀斟还以为在问自己,震惊的掏出口袋里的U盘塞到向安宁手里:“你怎么知道我有?” 他兄弟简直神了! 无所不知! 向安宁和老板:? 老板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他说的应该是这个。” “你怎么跑去买这个?多少钱?”向安宁直接把陆怀斟的U盘塞口袋里,接过老板的U盘插电脑上,运行了里面一个测屏幕的小程序。 屏幕变成全黑,他盯着看。 很好,没有亮点。 白红绿蓝各看一遍,屏幕非常完美。 两台电脑验完机。 “行了。”他把U盘拔下来还给老板。 “开票。”向安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发票写清楚型号、序列号、配置、保修时间。别只写笔记本三个字糊弄,记得手写承诺:屏幕无亮点,非翻新,非展示机。” “哎哟,小兄弟你不用那么谨慎。”老板拿出一本发票,一笔一笔的写。向安宁接过来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折好放进钱包里, 两人抱着箱子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出租车。陆怀斟把箱子放在后座,自己挤进去,小心翼翼的扶着,生怕磕了碰了。 “至于吗?”向安宁坐在旁边,看着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 “几千块呢。”陆怀斟头都没抬,双手环抱箱子,“碰掉个角都心疼。”不知道得打多少工才能把向安宁的钱还清。 回到学校,两个人把箱子搬上四楼,拆完的包装箱丢在床底下。 “这台是你的。”向安宁把那台联想的推过去,“这台IBM是我的。” 陆怀斟坐在旁边,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界面:“这就行了?不用接那些乱七八糟的线?” “笔记本就是这样,充满电就能带走。”向安宁教他怎么接线,“你试试,大部分功能和学校机房的台式机差不多。” 陆怀斟他来回试了几下,眼睛慢慢亮起来:“好方便。” 见他逐渐熟练,向安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陆怀斟:“对了,你的U盘,要不要插上测试下。” “差点把这个忘记了。”陆怀斟哦了一声,接过U盘,插进笔记本侧面的USB口。 “把这个属性打开。”向安宁指着文件夹说。 陆怀斟照做。 “奇怪?你这个U盘怎么是满的?”向安宁看着可移动磁盘显示已满,满脸不解:“你是不是买到假的了?” “不是,卖给我的老板说装了一个视频给我,我待会看完就删。”陆怀斟解释道,鼠标光标点开文件夹,里面出现了两个个孤零零的MOV格式的视频文件。 “就是这个,按摩视频。”陆怀斟双击打开其中一个。 播放器弹出来。 画面先是黑了一秒,然后—— 两具白花花的男性身体缠斗在一起。   广角大俯拍镜头,动作刁钻,表情猛烈。 视频声音巨响无比,整个宿舍都回荡着男性的吼叫。   陆怀斟愣了半秒,条件反射的抬手把笔记本盖上,动作之大,完全没有之前怜香惜玉的态度。 向安宁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淡淡的,一副过来人的姿态:“电脑不是给你看这个的。少下点黄片,容易中病毒。” 第34章 多元/单一 第三十四章 国庆假期一结束,K大的辩论赛的宣传广告贴的到处都是,学术氛围浓厚。 辩论赛报名截止的前三天,向安宁才勉强把队组好了,队友都是计算机系的同班同学,。 陆怀斟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吃盖浇饭:“你怎么突然对辩论赛感兴趣?” “K大辩论赛的含金量高。”向安宁把餐盘里的肉丝全扒拉出去,“省电视台来挑人,拿过奖的简历上多一行字。你要是不打工,我也拉着你去。” 陆怀斟嚼着饭想了想:“多少钱的奖?” “没奖金。” “那含什么金?” 报名截止当天,向安宁在报名点等了二十分钟,两个队友姗姗来迟。 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心虚。 见到他们这副模样,向安宁心里暗道坏了。 “安宁。”陆军远先开口,声音虚得像踩在棉花上,“那个......我们可能参加不了了。” 陈豪心虚的低下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班长那边也组了个队,拉我们过去当替补。他昨天直接帮我们报了名,我们也是才知道,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辩论赛至少要三人才能报名。 “知道了,你们去吧。”向安宁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懂的,他懒得再掰扯,“就这样吧。” 陆军远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陈豪拉了他一把,比了个嘘的姿势。 报名点前面排着七八个人。向安宁孤身一人自然是报不了名的,他正准备去路边随便两个人。 “向安宁。”有人叫他。 向安宁抬头,谭朔站在报名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你一个人?”谭朔问。 “嗯。” 谭朔他顿了顿:“好巧,我们队有个同学家里有事,来不了。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这里?” 巧合到向安宁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又是个圈套。 不过他向来喜欢挑战。 “几个人?” “两个。我,还有一个学姐,三辩缺人。”谭朔看着他,“你来就是三辩。” “行。”向安宁说。 谭朔点了点头,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报名表,递过来一支笔。向安宁填了名字、学号、学院,在辩位一栏写了三辩。 辩论赛持续了三个星期。 向安宁没打过辩论,但他上辈子跟人吵过无数架。 生意场上的谈判,比辩论赛残酷得多,没有规则,没有裁判,输了就是真金白银。 得知向安宁没什么辩论经验,队里的关怡诺学姐教了他一个最管用的技巧:“对方问你问题,你不用自证回答什么。你只需要胡搅蛮缠提出另一个问题,这叫转移战场。” 几天辩论赛打下来,向安宁他们小队一路披荆斩棘到了决赛。 决赛在周六晚上。 向安宁站在后台,看着对面的辩手名单写着林城的时候,还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辩题抽签的时候,向安宁方抽到了反方:《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谭朔看到辩题的时候皱了皱眉:“这个角度不好打。” 而向安宁持有不同观点:“好打。” 晚上七点,决赛开始。 台下坐满了人,前排是评委,省电视台的一个编导,报社的一个主编,一家互联网公司的人力总监。 再前面是学校领导,学生处的,教务处的,还有几个校领导。 自由辩论环节刚一开始,火药味就炸了。 林城率先起身,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对方辩友说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单一,那请问,十年前你能看到非洲草原的角马迁徙吗?现在打开手机就能看。这不是更多元是什么?” 一辩关怡诺稳稳接住:“看到不等于接受。你路过一家店,门口贴着打折海报,你看了一眼没进去,这叫接受信息吗?” 正反的林城不给她喘息的机会:“那对方辩友怎么解释维基百科?全球网友共同编辑,几十种语言,这难道不是互联网信息多元的体现?” “对方提到维基百科。”向安宁果断站起来,声音清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那我想问维基百科上关于领土纷争词条,不同国家写的是同一个事实吗?” 林城队友愣了一下,飞速接上:“不同文化背景对历史事件有不同解读,这恰恰说明信息多元——” “多元?”向安宁打断他,“同一件事,两个版本,各说各话。你们看完之后,谁改变主意了?” 对方辩友一时没能接上。 向安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转向林城。 “以我自己为例子。开学一个月,校园表白墙上关于我的帖子多如牛毛,说我是自导自演、投稿演戏。这条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有谁说过一句这会不会是误会?” 台下噤声。 “没有。因为‘向安宁是个自恋狂’这个故事,比‘向安宁是被冤枉的’更好看,更刺激,更符合大家对我的第一印象。于是错误信息被反复转发传播,而真相让大家失望了,我根本没有投过稿,那个网络账号另有其人。” 众人哗然,有些不了解事情经过的人这才知道,原来台上这个帅哥被人骂了一个月自恋狂。 学校竟然还有这种奇葩的事。 林城攥着话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我方没有否定互联网多元性,讨论的是传播过程人接受信息的单一性。”谭朔站起来接过话,“在互联网的算法面前,你以为自己是在选择,其实是算法在选择。” 林城队友意识到顺风局竟然硬生生打成了逆风局,再不拉回来后面输定了,于是果断抢话:“互联网上每天产生几十亿条信息,难道辩方认为每一条到你面前的信息都是算法?获取信息的过程本身就是多元的,接不接受信息也是个人的选择,辩方怎么可以把信息传播和网络暴力混为一谈。” 关怡诺不落下乘,站起来,义正言辞:“正是因为人愿意接受到的信息单一,所以才会有网络暴力!我方的观点清晰明了,互联网的多元不代表人接受信息多元。人都喜欢只选取有利自己的观点,有些人甚至会用网络暴力的形式驳斥所有反对他观点的信息,以此来形成信息茧房。故而我方认为,互联网让人接受信息更加单一!” 林城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换了个角度:“那请问对方辩友,如果不是人们接受互联网信息多元,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大洋彼岸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知道不同文化、不同立场的人在想什么?真像你方所说人们接受信息单一,那你怎么解释新闻媒体每天都要播报地球各个国家的事情?” 向安宁等他说完,才幽幽开口:“没有互联网之前,人类确实很难其他大陆板块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但有了互联网,我们就真的知道了吗?” “一个新闻事件,几十家媒体报道,角度不同,立场不同,数据不同。你看完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但最终你还是只会选一个你愿意相信的版本。” 向安宁逻辑清晰,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台上:“互联网没有让你更接近真相,它只是让你更坚定的相信你本来就相信的东西。” 主持人及时站出来:“时间到!” 台下安静。 连评委都停下了笔。 众人从精彩的比赛中回过神,掌声如雷鸣,一波一波涌上台,像潮水拍岸。 意义非凡的一次辩论赛,连几个老油条领导都震惊。得知单一论这边三个人就认识了几天,打配合的流畅程度堪比专业辩手,众人更是讶异,纷纷拉着他们想继续探讨这方面的事情。 辩论是没有对错的。 但把人说得心服口服是非常可能的。 冠军毫不意外的落到了向安宁他们小队头上。 第二天上午,向安宁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刘,四十多岁,大腹便便,肚子把衬衫扣子撑得几乎爆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像一尊被供起来的佛,眯着眼正在翻一摞文件,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 “什么事?”看见办公室来人,刘辅导员头都没抬。 “老师,我要换宿舍。” 刘辅导员抬起头,瞥他几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然后他顿了下,嘶了一声,重新打量向安宁。 “你是昨天辩论赛那个......最佳辩手?” “是,老师我叫向安宁。” 刘辅导员的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哎呀,是你呀,你昨天可真为我们学院争光。昨天来的那几个领导,对你赞不绝口。说你是可塑之才。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换宿舍。” 听到这三个字,刘辅导员的笑僵在脸上,他身体往前一倾,遗憾的说:“这个换不了,大一新生不能换宿舍,这是学校规定。你还有其他事吗?” 向安宁拉开椅子,平静的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摆在桌子上。 “老师,昨天那个评委是市里的教育局领导吧?”他说,“今天学校有个讲座,好像是他当讲师?” 刘辅导员翻文件的手指停住。 “他邀请我上台聊聊。”向安宁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聊聊关于我最近在校遭受网络暴力的事情。” 办公室无人开口,空调声变得很响,嗡嗡的。 刘辅导员盯着向安宁,眯起眼:“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威胁? “没什么意思。”向安宁说,“我就是觉得,在台上聊这些事情,不如私下解决,省得麻烦。” 他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转过来,屏幕朝向刘辅导员。第一页是校园表白墙的帖子截图,用户名被圈了出来,第二页是IP查询记录,第三页是用户信息和学号…… “老师,我真不想惹麻烦。”向安宁的声音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和老师讲话的那种畏惧感,反而语气中带着轻松,像在跟朋友聊天。 “您看,我们班林城他想换宿舍这件事,您这边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第35章 同居 第三十五章 辩论赛引起的舆论还在发酵。 贴吧里风向一夜之间转了——从向安宁自导自演变成了让表白墙皮下出来证明。 迫于压力,表白墙账号不得不发了一条说明:经后台核查,向同学的学号未在平台注册,投稿人信息遵循匿名原则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的监督,我们将加强内容审核。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好奇到底是谁干的。 竟然那么阴险。 消息传开的那天晚上,男生宿舍四楼的响起好大的动静,众人纷纷探头查看,发现是402宿舍在搬东西? 有认识人好奇的问:“林城,大晚上的去哪啊?” 林城阴着脸没理,径直拖着行李头也不回的下楼走了。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 “大晚上他干嘛去?” “不知道啊。” 这时,402的门再次开。 陆怀斟端着一个水杯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水,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慢悠悠的摇了摇头。 “走这么急,”他说,“连口茶都不喝。” 旁边有人忍不住问:“他去哪啊?” 陆怀斟又喝了一口水,表情十分真诚:“世界之大,总有他的去处。”他把杯盖拧上,“不说了,我要睡觉,晚安。” 他从里面关上了402的门。 门关上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人不是住403的吗?我记错了?” 林城搬走之后,大家默契的不提那个名字,连胖子赵聘偶尔嘴快说到一半,都会自己咽回去,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啃他的小零食。 陆怀斟搬进402之后的日子,比向安宁想象的要舒适的多。对方几乎包揽了向安宁所有内务,连向安宁的水杯里也永远都有温水。 赵聘第一次看见陆怀斟给向安宁洗干净的的运动鞋穿鞋带,震惊得连话都不会说。 “你觉不觉得......”赵聘私下没少和跟宋晓峰吐槽,“陆怀斟特别像向安宁的爸爸?” “我觉得——”宋晓峰难得有同感:“更像爷爷。” 赵聘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那种感觉!” 对于这件事,向安宁开始也颇为头疼,特意劝过。那天下午没课,陆怀斟顺手提这向安宁放脏衣服的桶,准备下楼去洗。 向安宁拦着他:“你做你自己的内务就行了,我待会自己拿下去洗。” 听到这话,陆怀斟摆出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表情:“你这身子骨还想爬上爬下呢?四楼!下去上来一趟就是八层楼!要是有东西忘记拿,那就得爬十六层楼!” “我是骨质疏松了还是老年痴呆了?”向安宁听着不得劲,颇为不解的歪了歪头:“不就是爬楼梯吗?” 自己在发小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我顺手的事。”陆怀斟打量了一圈,恨铁不成钢的挤出一句:“坐着玩电脑去!” 相对于其他人的不了解,向安宁适应的很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他以前天天过。 他想了想,觉得也行。 这人这一身的火气无处发泄,多运动运动也好。爬楼梯晾衣服都是体力活,总比坐着强。 “行,”向安宁转回去继续看电脑,“你去吧。” 得到许可的陆怀斟拎着两桶脏衣服,像一头快乐的大象,摇头晃脑的下楼去。 有一天,赵聘从浴室出来,路过阳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怀斟蹲在水池边上,手里搓着什么东西。 他定睛一看,那分明是向安宁内裤,赵聘倒吸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指着陆怀斟,声音都变了,“你在洗什么?” 陆怀斟头都没抬:“衣服。” “安宁的?!” “嗯。” 那一瞬间,赵聘脑子转过很多内容,他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他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欠了向安宁钱吧?” 陆怀斟搓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表情很坦然:“欠了不少。” 赵聘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什么陆爷爷,陆怀斟分明是在给向安宁当孙子! 赵聘觉得他找到了真相,这段时间的困惑得到了解答,整个人都轻松了,他拍了拍陆怀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理解理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再说了洗个内裤算什么,我听说有人给债主当情人的呢。” 陆怀斟:“?” 从那以后,402另外两个舍友对陆怀斟和向安宁的相处方式彻底脱敏了。有时候看见陆怀斟在肉麻帮向安宁挑香菜,他们打着哈欠就走过去说句“哟,忙着呢”,然后该干嘛干嘛。 当然,住在一起也有烦恼。 最大的烦恼是,向安宁现在会盯着他写作业。 他对着屏幕上一坨红彤彤的报错信息发愁,向安宁站在他身后,手指点着屏幕:“说了多少次,printf后面要加分号。” “我加了。” “你加的是中文分号。” 陆怀斟仔细一看,果然,那个分号胖乎乎圆滚滚的,和旁边瘦瘦小小的英文字母站在一起,他把分号删了重打。 回车一敲,屏幕上终于老老实实吐出一行:Hello World “可以了!”陆怀斟往后一靠,差点撞上向安宁的下巴。 向安宁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椅背,面无表情地说:“一个分号折腾了十五分钟,你以后写代码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的事。”陆怀斟把作业保存到软盘里,拔出软盘的时候,拇指不小心按到了金属滑片,软盘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嘶了一声,飞快的把软盘举到眼前看了看,确认没坏,小心翼翼地装进塑料袋里,又塞进书包最里层。 “你至于吗?”向安宁看着他这套动作,哭笑不得。 “这可是我写了三个小时的作业。”陆怀斟拉上书包拉链,拍了拍,“比我的命还金贵。” 向安宁拍了下他的脑袋,说了句好好干。 终于写完作业,陆怀斟歪着头去看向安宁的屏幕。向安宁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代码一行一行地往外冒,几乎没有停顿。 陆怀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打字怎么这么快?” 向安宁:“练的。” “怎么练的?” “金山打字。” 陆怀斟哦了一声,不知道信没信。 他又趴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在向安宁的键盘上戳了一下。向安宁的屏幕上多了一串乱码,他偏头看了陆怀斟一眼,目光平静。 “手痒?” “看你是真的会还是打着玩。”陆怀斟把手指缩回去,枕在胳膊下面,“看来是真的会。” 向安宁把那串乱码删掉,继续敲。过了十几秒,他停下来,单手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东西,抛给陆怀斟。 “拿去玩。” 陆怀斟连忙接住:“什么?” “这里面有一个模拟器,还有几个游戏。装上就能玩。” 陆怀斟接过来,插上,打开。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个ROM文件: 魂斗罗、超级玛丽、坦克大战…… “游戏!”陆怀斟惊喜的看向向安宁。 课外作业加上兼职,他的的课余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大学生活,以前还想过和向安宁一起玩游戏,可一想到电脑花了那么多钱拿来荒废时光实在过意不去。 “玩吧,先别烦我。”向安宁瞧他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暗叹对方完全就是个小孩。 向安宁都发话了,陆怀斟也就不客气了,戴上耳机,开始玩。 向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他手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屏幕上那个小人一跳一跳地往前冲,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敌人身上。 午后,陆怀斟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差点失手把湿衣服扔地上。 “你打给我做什么?” “陆怀斟?”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紧,“我没打错吧?” “你打错了。”陆怀斟就要挂。 “等等!”陈萃的声音拔高,喊着他:“我有事找你,是正事。” 陆怀斟把手机重新贴回耳朵,“说。” 见状,陈萃深吸一口气长话短说:“我记得你高中打篮球挺厉害的吗?下周要去隔壁学校打友谊赛,我们队缺人。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陆怀斟把湿衣服搭回盆里,靠在阳台栏杆上,笑了。 “你们篮球队不是一堆人吗?轮得到你来外面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陈萃别别扭扭的说:“队里分了几个队,大一到大四都有。我们这队情况特殊,缺人手。” 陆怀斟听懂了。 穿小鞋,排挤,不管叫什么名字,意思都一样,反正就是在队里不受待见,没人愿意跟他一队,这才满世界找人凑数。 “我没空。”陆怀斟说,语气轻飘飘的,“我要打工。” 他正准备挂了电话,然后就听见陈萃说了一句让他牙痒痒的话。 “行,那我去问问向安宁有没有空。” “回来!”陆怀斟咬牙切齿,“我有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哼,嘀咕了句“我就知道” “你怎么还惦记着他呢?”陆怀斟把晾衣架捏得嘎吱响。 陈萃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理直气壮:“我找替补肯定找高的啊!其他人我又不认识。行了,给我个准信,篮球赛能不能来。” “我现在心思都在比赛上,没有那种情情爱爱的想法。我要赢。赢你懂吗?” “不懂。”陆怀斟说,“但你别出现在他面前烦人就行。他没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不代表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冷下来:“向安宁这人,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你别费劲。篮球比赛我去。” 陆怀斟挂了电话继续晾衣服,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挂掉电话之后,在篮球馆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 [怎么样,下定决心了?] 陈萃盯着那行字看。 丢掉的东西不会捡起来第二回? 他不信。 向安宁以前喜欢过他,他不信对方不回心转意。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机会,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下定决心了。 他把球从脚边捡起来,拍了两下,投出去。球网干脆利落地响起唰的一声。 球进了。 第36章 走马灯 第三十六章 篮球赛当天,向安宁没去看陆怀斟比赛,他有辩论队的庆功宴要参加。谭朔先一步邀请了众人,地点K市的中等价位的餐馆。 向安宁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谭朔和另外一位辩友周晚棠,她旁边坐着一个瘦高个的男生,戴眼镜,正低头帮她倒水。 “我男朋友,林子炊。”周晚棠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给众人介绍,“怕我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陪我来的。” 向安宁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他在谭朔旁边刚坐下,对方便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你们点就行。” “没有忌口的?” “没有。” 正说着,包厢的门又开了。 竟然是沈茶走了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纸袋。他看了谭朔一眼,惊喜的亮起眼睛:“谭朔真的是你!我刚才给你发信息,你没看吗?” 没等谭朔讲话,沈茶意识到还有其他人,连忙冲大家微微弯腰:“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包间里的人纷纷抬头看他。周晚棠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这得是多巧啊包厢都找到了。 林子炊抢先一步开口,下巴朝沈茶的方向抬了抬:“吃了没?进来坐啊,站着干嘛?一起坐下来吃饭,人多热闹。” 那语气和姿态,像是今天他做东。 “会不会打扰大家?”沈茶露出犹豫的表情。 “不会。”林子炊替他答了,笑着拍了拍桌子,“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服务员,加副碗筷!”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林子炊摆了摆手,又转向其他人,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看,我就说人多热闹吧。” “一起坐下来吃吧。”谭朔拉开旁边另外一把椅子。 服务员见人来齐了,开始上菜。 清蒸鲈鱼,椒盐排骨……桂花糯米藕。 “那个,谭什么来着?你家里是做生意的吧?”林子炊夹了一块小羊排排骨,语气很随意,“这顿饭可不便宜,怎么也得三百往上。” 他嚼着排骨,筷子在盘子里点了一下:“我们学生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钱。你请客,我们都跟着沾光。” 包间里的空气冷了一瞬。 周晚棠皱了皱眉,在桌下狠狠踢了林子炊一脚。林子炊嘶了一声。 谭朔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那话里的刺,转而问众人:“饭菜还合胃口吗?” “挺好的。”向安宁强咽下一口用猪油炒过的菜,端起桌子上的茶压一压。这里的菜对他来说油盐太重了。 这顿饭吃得很窒息。 原本是辩论小组三人的小聚,莫名其妙多了两人,其中一个还总是阴阳怪气对着才品评头论足,也就谭朔脾气好没有和他计较。 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谭朔站起来,拿起外套出去买单。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晚棠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带着火气冲男朋骂道:“你话可真多,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 林子炊靠在椅背上,对女友的突然发难感到不满:“我不来,你一个女生,跟三个男生吃饭——” 周晚棠的脸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心大。” “你是不是有病?我们一个小组的吃个饭怎么了?” 眼看着情侣就要吵起来了,沈茶不知所措的站起来,端着水壶走到林子炊旁边,试图打断他们:“学长,我帮你加点水吧。” 林子炊看了他一眼,不耐烦的伸手去挡:“不用!” 他轻轻推了一下,刚好沈茶在弯腰,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两步,向安宁坐在旁边,本能伸手扶了一下。 沈茶撞进向安宁的怀里,手肘正正好磕在他肋骨上,疼得向安宁皱起眉。 没等向安宁把人扶起来,他的耳朵里猝然炸开一阵刺啦刺啦的声响,是那种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窜出来的噪音,乌兹哇啦的,吵得人头疼。 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来,清晰得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叮——谭朔好感度提升!当前积分2100,恭喜宿主,今天就可以兑换道具!】 向安宁的身体僵住。 这是什么声音? 他扶着沈茶胳膊的手没松,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今天晚上陆怀斟不会那么快回来,可以让陈萃待会过来找向安宁。道具已经准备好了,剧情不能再偏了。】 与此同时,隔壁学校的体育馆里,篮球赛刚打完。 陆怀斟浑身是汗,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 队友们在击掌庆祝,他拿着毛巾擦了把脸,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和向安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吃了没”,孤零零躺在对话框里,没人回复。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拨了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陈萃呢?”他问旁边的篮球队队友。 那人正往嘴里灌水,含糊的说:“早走了,脚扭到后我们给他喷了半瓶云南白药,没用,他说要去看医生,中场就走了。” 陆怀斟皱眉,又拨了一遍向安宁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把毛巾塞进背包,抬手和众人说了声:“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庆功宴了?” “不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校地址。 越靠近学校,他心里那团不安越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到了宿舍楼下,他一口气跑上四楼,推开402的门。 “向安宁呢?”他上来就问赵聘。 赵聘正在啃苹果,抬起头:“?”你兄弟你问我? “他还没回来吗?” “呃不知道,没看见他回来。” 陆怀斟点点头,放在背包转身又出门,后面的赵聘连喊她好几声他都没听到,“诶,你别急,他会不会是手机掉了?” 陆怀斟边走边翻,翻到陈萃的号码后立刻拨过去。 同样是无人接听。 各种巧合下,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这两个人不会在一起吧? 他顿住脚步,站在楼梯口迟疑着要不要去找人。 向安宁和辩论小组的人去吃晚饭,顶多七点就吃完了。现在九点,过去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两个成年男性,大晚上不接电话能是干什么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脑子里扎进去,又从胸口穿出来。 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愤怒?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另外种莫名酸涩的东西,一下子填满了他的大脑,一思考就烦躁。 不知道是打篮球累了,还是神游天外的原因,陆怀斟走这条楼梯走过无数遍,平时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脚踩下去的时候,感觉台阶似乎比平时低了一级。 踩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抓扶手,但遗憾的是手指擦着铁栏杆滑了过去。 他摔了下去。 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手肘撑了一下没撑住,额头撞上水泥台阶的棱角。 闷响一声。 摔下来的第一反应是并不疼,而是有冰冰凉的液体从额头顺着眉骨往下淌。液体流进眼睛里,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意识到额头嗑出了血,陆怀斟才隐约感觉到些许刺痛。他趴在台阶上,手撑着想站起来,但头太晕了,天旋地转。 眼皮很沉,有股力量往下拽他。 他闭上眼,眼前突然闪出个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间很大屋子,惨白的墙,黄色的花。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表情很寡淡的,看不出当事人拍照时什么心情。 那是一张遗照。 陆怀斟呼吸凝滞,手猛地收紧握成拳,平时剪得圆乎乎的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 那个画面闪了一瞬,像一道闪电劈开黑夜,又迅速合拢。 随后,如同走马灯一样疯狂闪过不同的画面。 陆怀斟趴在台阶上,手撑着想站起来,周围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含糊的响起来。 “天啊!同学你没事吧?” “我擦好多血!快,有没有纸巾!” “来个人喊宿管阿姨!” “同学你在流血,别动别动!” 好几双手伸过来,有人扶他的胳膊,有人拿纸巾按他额头,有人挡在他前面怕他再摔。陆怀斟被他们架着站起来,靠在墙上。 纸巾很快被血浸透了,又换了一张,现场众人被这出血量吓到了,乱成一锅粥。 陆怀斟瞳孔没对焦,视线似乎隔着众人在看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楼梯里呆了多久,几秒?几十秒?亦或者还是更久。 他大脑里的画面又开始一帧一帧的运行。 殡仪馆里有人在哭,呜咽的哭丧似把锯子来回锯,周围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这里好冷,寒意从每寸骨头里渗出来的,冷得他浑身发抖。 这是真的?这是幻觉?还是即将发生?陆怀斟无法思考,他只知道那个画面比任何记忆都真实,真实到他能闻见里冷气混着鲜花腐烂的味道。 人类基因里就对这个味道感到恐惧。 “同学你别动,血还没止住,你们快再一卷纸巾过来!” 为什么他大脑里会出现这种画面? “让开。” “你现在不能走!” 向安宁现在在哪里? “让开!” 扶着陆怀斟的人一个不察被推开,周围其他人见状急忙上来拉住他,一个抱着他的腰,一个拽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个站不稳又摔下楼。 “你冷静点!你头上还在流血!”几人人死死箍着他。 就在这时,陆怀斟手机震了。 他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陈萃的名字。 他接起来就听到陈萃支支吾吾的声音:“你在哪?向安宁他......情况有点不对劲,他好像......” “地址。”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愤怒,电话那头的陈萃声音一下子被掐住,迟疑了会才继续说。 “在、在南门那个旅馆,就是出了校门往右——” 陆怀斟挂了电话,面无表情的和他们说:“松开。” 众人面面相觑。 下一秒,陆怀斟竟然用蛮力硬生生挣脱了七八个人,众人愣是没按住,就这样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下楼。 陆怀斟走到路边,随便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被他身上的鲜血下了一大跳,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这辆车有人了。 “南门,往右拐,那条巷子里的旅馆。”陆怀斟没理司机,拉起衣服擦了擦脸上血,有些已经干了。 “开快点。” 第37章 你不行 第三十七章 向安宁昏沉的睁开眼,第一眼就被天花板的灯管刺得眼底发酸,他逐渐清晰过来,发觉无名的热浪正在席卷全身。 他这是在哪里? 刚才不是在吃饭吗? 床边站着好几个人,影影绰绰,见他醒来众人松了口气。 “醒了醒了!”周晚棠惊呼着放下准备打120的手机,“向同学,你还好吗?” 向安宁用胳膊肘勉强撑着床沿,坐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身上的面料蹭过皮肤,他就被那股触感激得呼吸急促。 他扯着眼打量四周,规整的宾馆布局,白色床单,廉价窗帘,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瓶拧开的水。 “我怎么了?”向安宁的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沈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向同学,你刚才吃完饭急着走。应该是哪里不太舒服吧,你走到门口就晕了过去,我们就把你扶到这儿休息一下。” 他一开口,向安宁眼前猝然闪过起来不少零零散散的画面, 系统! 沈茶身上的系统原来是这种存在——超乎他想象的非自然力量,必须离沈茶远点! 而令向安宁更加心惊的是,这些记忆像入水的画布,颜色正在一点一点的涣散开来。 他有预感,自己即将再次陷入昏迷状态。 情急之下,向安宁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意识被那阵刺痛拽回来一点,只有一点。 眼前的物品开始变形,墙壁像波浪一样起伏,灯管的光晕一圈一圈的扩散,世界正在扭曲变形。 向安宁闭上眼,又睁开。 舌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刚松了口气的周晚棠一回头,脸色瞬间发白:“你流血了?你们按着他,别让他动,我还是叫个救护车吧,感觉不太对劲。” “不用。”沈茶和向安宁同时开口。 向安宁擦了一下嘴角,手臂上留下一抹鲜艳的红。 他环顾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除了刚才餐厅里的人,还有个意料之外的人——陈萃。 他愣了片刻,不死心的问陈萃:“你怎么在这?” 周晚棠接口:“沈茶看你状态不对,跟出来看了一眼,你晕在路上了。我们想给你家里打电话,翻遍你手机通讯录,没找到备注的号码。” “想找你朋友,沈茶说他跟你朋友都在图书馆兼职,你朋友今天在隔壁打比赛,赶不回来。就打了你通话记录里第二多的号码——” 她看了陈萃一眼。 陈萃慌慌张张的低下头:“对,我有事提前回来。正好在附近,就过来了。” 向安宁心里冷笑,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他这个小角色,下了不少功夫。 他无力的靠在床头,身上的燥热一阵一阵的涌上来,像潮水,退下去又疯狂涨回来。 “去医院。”见向安宁精神时好时坏的,谭朔看不下去了:“刚才他都疼到把嘴咬出血了,为什么我们在要这里磨蹭?” “不用去医院,他朋友在这能照顾他。”沈茶紧张的推着陈萃往前走,催促道:“你还愣着干嘛,去啊!” “其实我也觉得去医院会好点。”周晚棠举起手。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开始争论去医院还是多休息。 “都出去。”向安宁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们。 众人一愣。 陈萃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向安宁,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萃,我不想搞得那么难看,你带他们出去。” 陈萃动作一顿,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对方静静的看着他,眼里没有埋怨也没有气愤,只有失望。他从未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以前闹得再难看,向安宁的眼里至少还有情绪。 那一刻,陈萃意识到了,向安宁其实什么都知道。 陈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难堪的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个地方。 站在一旁的谭朔看向安宁的脸越来越红,呼吸断断续续的,似乎在强压着什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气氛越来越诡异。 谭朔皱了下眉,对向安宁说:“你不想去医院也不想你朋友陪着,那我留下来观察吧。” 话音刚落,沈茶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 “不行!”他抓住谭朔的袖子,手指攥得人家衣服都皱成一片:“他朋友在这里就行了。” “哪个朋友?他不是让他也出去?”谭朔低头看了一眼沈茶攥着他袖子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茶,表情和语气同时冷下来:“不是你说的吗,他另外一个朋友在打比赛,赶不回来。” 说着,谭朔就要抬手要去试向安宁额头的温度。 他总觉得这件事很不对劲,怎么会有人突然病成这样?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反正你不可以!”沈茶见谭朔竟然要去触碰向安宁,闹钟警铃大响,尖着嗓子抓住谭朔的手臂,“你不可以和他待在一个房间!你——” “沈同学。”谭朔停下来,转过身,垂眼看沈茶,颇为不解:“我们两个并没有那么熟。” 沈茶的脸一白,他支支吾吾,指节力气在一点一点的流失,“我们,我和你,他......” 周晚棠已经完全看不懂局面了,她发现那个叫陈萃的人竟然偷偷跑了。 于是乎,她悄摸拉着男朋友就往外面走,嘀嘀咕咕这帮人莫名其妙,发个烧搞得跟演琼瑶剧一样。 他们离开房间,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走廊尽头一个高大的男性风风火火的走过来。 他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脸上全是水,T恤领口被水湿了一圈。上半身的衣服有一片暗红的深色印记,整个人来势汹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那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走路带风,满身酒气扑过来。他双眼通红,一脚踹开那扇半掩的门。 不到十秒,谭朔和沈茶被强硬的推了出来。 沈茶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还没从震惊里收回来。 陆怀斟? 他不是应该在打比赛吗? 察觉到事态失控的沈茶扭头去找人,走廊只有周晚棠和她男朋友,陈萃早就不见了人影。 沈茶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废物!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回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嘴巴却控制不住的絮絮叨叨:“得让陈萃来,这事得让陈萃来......” 谭朔站在他旁边,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等下,陆怀斟你也不能——”沈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惊恐的扭过头,但这时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 紧接着,咔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屋内。 陆怀斟转过身就往里面走,向安宁眼都有些睁不开,脸上全是汗,嘴唇上的血迹干了,在唇纹上结成一道暗红的痂。 “陆怀斟是你吗?”躺在床上的向安宁听到动静,声音轻哑:“你打完比赛去喝酒了?” 一路狂奔过来的陆怀斟想说没喝,身上的酒味是半路上被酒鬼泼的,用矿泉水洗干净脸才敢上来。可他看着向安宁的惨样,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心里一一阵阵的发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一天没看着人就这样了,早知道就不去玩了。那个陈萃果然不是好东西,竟然带了一群人来宾馆,他想干嘛呢? 说来说去都怪他,要不是摔了一跤早就到了。 “嗯。”他坐在床边神游天外,随便应了声。 听到回应,向安宁撑不住的任由意识沉沦到黑暗中。 对方是醉了吗? 醉了好,醉了就断片,醉了就不记得。 就像上次那样,明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向安宁的手指不自觉扣着掌心,心里难受得像有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找不到痒的地方。 觉得自己很不好,特别没道德。 是个特别坏的人渣。 但一想到待会有可能发生上次那种道德沦丧的事,他整个人就烧得更厉害了,浑身微抖,骨头缝都在打颤。 “我舌头好疼。”向安宁的声音像含着沙,又像含着糖,掺杂着外人听不懂的隐秘心情。 他张开嘴,舌尖探出来。上面一道不浅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晕开的血红得刺眼,陆怀斟眼前又闪过了很多可怕的画面。 陆怀斟脑子轰的一声,下意识的问:“谁咬的?” “好疼。”向安宁的声音发颤。 “陈萃咬的?” “好疼啊陆怀斟。”向安宁重复了一遍。 “你自己咬的?”陆怀斟咬紧牙关,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没有办法让它不疼了吗。”向安宁睁开眼,眼睛湿漉漉的。 太可怜了。陆怀斟心脏都疼麻了,眼底发酸,他低下头,想用手指去碰,可又怕自己的手指太粗,太硬,会弄疼他的伤口。 他想了很久,其实只有一两秒,随后毫不犹豫的俯下身,轻轻含着向安宁的舌尖。 舌尖抵在一起的时候,陆怀斟觉得自己一定是刚才摔坏了脑子。 血腥味顺着相抵的地方漫过来,陆怀斟小心翼翼的把那个伤口裹进自己嘴里,像含一颗化了即将融化的糖果。 不敢用力吮吸,也又不敢随便松开,就那么含着,一动不动,好像这样就能把伤口含好,把血止住,把所有的疼都吸到自己身上来。 第38章 要赔钱了 第三十七章 耳膜随着心跳砰砰震动,世界像被抽空了氧气。陆怀斟亲到对方后半天没敢动,张着嘴像条搁浅的鱼,不知道是回味还是发呆。 向安宁等得不耐烦,舌尖往前一送,顶进陆怀斟嘴里,勾了一下。陆怀斟他猛地收紧胳膊,把人箍进怀里。   舌头互相追逐,痴缠的搅在一起。 舌头上那道伤口被吸出血,疼痛让向安宁忍不住皱了下眉。然而疼完之后是更猛烈的兴奋,向安宁身体快要被这种感觉烧穿。 不受控制的热从每寸肌肉往外冒,血液奔腾着涌向心脏,耳朵里听到的是面料摩擦的暧昧声,鼻子里全是对方身上传来的的酒味。 躺着的床变成他以往最熟悉的海。 一荡一晃的浪花卷起离岸流,把人带到远离人性的波涛里。 此刻抬抬手还是能摸到岸边的。 所以当陆怀斟顺着脖颈往下亲的时候,向安宁偏开头,抬手去拦他。喘着气,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不能再往下做了。 向安宁抓着陆怀斟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半拖半拽拉过来,喘着气说:“我们只side可以吗?其他的我没办法接受。” side是边缘行为。 舌头隐隐作痛,向安宁没注意到自己把side的发音说得含糊。 “sod?”陆怀斟眼都亲红了,重复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几乎凑到对方耳边,“你确定?” “嗯嗯。”向安宁见对方能听懂英语,心里的巨石落地,松了口气。 至少待会的行为是经过双方同意的,他也不用太担心玩着玩着把两个人都玩进去。 今天能放心的爽一把。 “向安宁你确认?”陆怀斟固执的要一个准确的肯定。 向安宁不疑有他,催促着:“肯定。你发什么呆,还做不做的?我有点困了。” 陆怀斟回过神,心情尤为复杂。 sod?   这个词出现在这个场景里,除了他想的意思外,还会有其他解释?   向安宁说现在他只接受这个?那不就是要他把后面拿出来吗?之前向安宁是不是还说过他QQ弹弹来着。 他是1,难道他就不是吗? 想到这里,陆怀斟停下动作,试探着开口:“我之前在U盘里看过教程,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都行,能快点吗?好难受。”向安宁一松懈下来人就昏昏沉沉的,刚才得到陆怀斟的性同意,负罪感减弱了不少。   他拉着陆怀斟的手,急不可耐,“算我求你了,能不能别再说废话?快做!”   待会酒醒了就不好办了。 “好。”陆怀斟怕他反悔一样顺杆爬,“放心,这个我很熟练。” 很快,陆怀斟就察觉了奇怪的地方。   今天除了向安宁又犯病了不对劲外,他自己也有不太正常的地方。   他首次给人用拇指与食指协同构建环状闭合结构,利用指腹软组织合力形成高速运作——自己竟然真如刚才托大所说的那样,异常熟练。   半密闭的空间飘进雨,杆被阵雨淋得泥泞不堪,滑得跟泥鳅一样,人要是用手在上面爬,得使劲环着,不然抓都抓不住。   屋内一会咕叽一会哼唧的动静,逐渐被被作响的水声掩盖过去。 于向安宁来说,当下最大的感悟就是,有点可怕。   手动挡到底是不一样。 加速、急刹、换挡,行云流水的车技令向安宁震惊不已。 谁没事会把这手法琢磨得这么细?   糙中带柔,就是动作太毛躁。   过于狂野的技法把车身都整红温了,某些地方甚至开始漏液。 这车保养许久,平日盖着车衣不见天日,突然被人这样铁手无情的开起来,先不说年久失修淌了驾驶员一手水的事,就说这避震,一踩油门就颤得不行。 陆怀斟开一会就得安抚车主,车主向安宁则是急得直叫唤,脾气来了恨不能用脚踹对方两下。 不过他只能躺着干着急,蹬不到。 脚被人扛肩上了,只能像鲤鱼一样丧权辱国来回扑腾,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到底会不会!”都快把他薅秃了! 向安宁的呼吸被迫跟着那只手的节奏走,他的手抓到什么挠什么,随后陆怀斟的动作,时而松开,时而狠挠。 不一会就在陆怀斟身上各处留下一道道颜色不浅的抓痕。 “会啊,我怎么不会,我看过教程!”在冲昏头脑的陆怀斟眼里,向安宁挠得越用力越证明感觉很好,这是褒奖。   也不管他人时不时的抽气声。   一个劲重复能获得奖励的行为。 他肯定是做对了。 没多久,向安宁整个人就软得像一摊泥。   脑花像人用被离心机甩过,思绪乱成一锅粥,浑身力气都用在想办法蹬飞陆怀斟上,好几次换气失败,差点被自己嘴里的口水呛到。 自上而下的俯视,可以说一片狼藉。 看得这一幕的陆怀斟强制自己冷静下来,但依旧拦不住自己的呼吸速度比向安宁还急促。 光是看就爽得头皮发麻。 他愈发肯定自己的技术,回忆着U盘里的接下来的其他教程。 湿着手就开始一板一眼的操作。 这下,直接把向安宁吓清醒了。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几乎是肌肉被揉开的瞬间他弹了起来,猛地踢开陆怀斟的手,翻了个身就往床边爬。   天可怜见,他大腿都还在抖。 “不舒服吗?”陆怀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困惑和不甘心,“你等下,我目测量一下。” “你在干嘛?我不是说—— ”向安宁颤颤巍巍的半只脚踩到地上,顾不上自己声音和唐老鸭一样哑,急着去捡地上的衣服:“那个,今天就这样吧,等我身体好点了再给你服务。” “我目测很准的。”陆怀斟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举起手自言自语道:“到这个指关节就差不多五厘米了,我再试一次。”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他的腰,把他往回拖。 动作之大,膝盖在床单上剐蹭起大半张床的床单,整个人眨眼间就被拖回床中央。 古法按摩的力道确实不一样。 师傅的手指刚按下去,向安宁就猛地绷紧了背,闷哼一声:“等等!” 那股劲道直直地钻进神经,像一把钝刀撬开了把堵塞多年的锁。   酸、胀、麻、疼,四股劲搅在一起,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手肘着床,半撑着身体想起来,被对方一把按住。   “不会痛才对。”师傅纳闷了。   手指在预设位置上慢慢按压,力道从柔转沉,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松下来,像冰面被温水化开,皮肤表面渗出一层薄汗。   视频里的按摩教程到这里得进行下一步操作,陆怀斟拿不准到时候了没有。 “力度还行吧?”他问,“我看了好多遍视频,手法应该差不多。待会再——” 他话音未落,向安宁就忍无可忍发出一声暴怒:“能不能闭嘴!” 陆怀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抽回手,“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给人按摩。” 收手的时候,指腹几乎是压着最涨的地方狠狠勾了一下。 向来奉行流血不流泪的向安宁是真哭了,绷不住。 生理性的水,挡也挡不住。 好痛。 他背对着陆怀斟,咬着手臂不敢出声,把所有委屈声音咽了回去。 疼。 疼得泪/水横飞,场面颇为壮观。 见向安宁跟条死鱼一样趴着不动,这可把陆怀斟吓坏了。他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把人哪里弄伤,慌忙把向安宁翻过来,掰开嘴,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仔细查看。 嘴里红红的,但没有肿,也没有血丝。 他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鬼使神差的低下头,舌尖轻轻勾了下小嘴,“这样呢?这样不疼了吧?” 向安宁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下,手指死死拽着身下的床单,牙关咬得咯咯响。 怎么会这样? 他的精神持续崩溃中,事情会变成这样?! 比起无尽的后悔,最可怕的是,他竟然会有好奇心。 向安宁的身体一如往常违背他的意志,在陆怀斟的舌尖下慢慢做起主人。 见状,陆怀斟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好,不是难受。 尽管向安宁已经闭麦拒绝交流,但陆怀斟从他身体的反应上得出一个不得了的结论。于是乎,他又开始给向安宁按摩,这回是按照视频一比一复刻的,无论是速度还是深度,方方面面全照顾到了。 向安宁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零碎的气音,瞳孔散着,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的机器,被按在某个频率上反复震动。 机器超负荷工作,积液从顶端流出来,像泉水一样,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不知道是不是坏了,按一下流一下。 陆怀斟鼻血又差点流下来。 然后他想起向安宁刚才说的:“只sod”。 他原本就红得不行的脸直接转深紫,憋的不行,手忙脚乱的从床头柜摸出了盒东西,撕开包装。 举起避孕套,对光检查,嘀嘀咕咕这玩意怎么用。 “陆怀斟。”向安宁看见这玩意魂都飞了,用最后的力气拉住他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你会后悔的。” 陆怀斟费劲吧啦的穿好衣服,闻言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狐疑的反问:“真的吗?” “你一定会后悔的。” 听完,陆怀斟先是沉默,然后提刀就开始捅,“再说吧,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以半途而废。你放心,我会轻点。” 完了。 向安宁痛苦的闭上眼。 以他俩铁哥们关系,今天晚上这出说是乱伦也不为过。 都怪他鬼迷心窍,明知道陆怀斟动力不够还勾引他。 这下好了,玩出事了。 话说这货真醉假醉? 怎么今天一点都不听话,劲还贼大。 陆怀斟潜伏了许久才开始动,动作模仿沙滩上的潮水,退一点,进一点,浅一点,深一点。几个来回下来,眼前的露天基地就被磨得全是水,亮晶晶的。 酸麻逐渐从两人身体漫上来,漫过小腹,漫过胸口。 别说向安宁,连陆怀斟自己都喘得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气都快接不上。 但他的动作一点没含糊,一下一下,拳拳到肉,无比认真的学着视频里模样开始打桩,每一拳都钉到桩上。 向安宁好几次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攮穿了,眼白微微上翻,别说求饶,连慢点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漫长而凶狠的战斗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是汗,床单皱成一团,湿漉漉的贴在身下。 “向安宁你带钱了吗?我们可能要赔钱了。”陆怀斟趴在他背上喘了好一会儿,心跳隔着胸腔砸向安宁的脊背。见身下人不讲话,陆怀斟把人翻过来,轻轻托着脸仔细看,“你睡了吗?” 向安宁微睁着眼,发出微弱的咒骂:“乞丐,滚。” 深夜,清理完战场的陆怀斟光着身子坐在床边,对着向安宁皱着眉的睡脸发了两个多小时的呆。 他突然对着虚空自言自语了一句:“原来还可以这样。” 他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发现可以操向安宁。 第39章 客房服务 第三十九章 向安宁难得睡了个整觉。 梦里又回到出事故的那条盘山公路,他站在路边,看着救护车拉着鸣笛声赶到现场,护士们抬着担架跑过去。 她们看了一眼便集体停下来,面面相觑,不知从何下手。 “我都说了,直接叫殡仪馆。”向安宁见到这幕,下意识摸口袋,依旧摸了个空,但他这次心里一点没慌,反而脑子里七拐八弯地想到旅馆里的陆怀斟。 他啧了一声,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我昨天吃错什么东西了?怎么会那样?” 说实话,到现在他都不太清楚为什么自己会和陆怀斟上床。就记得身体特别难受,对方一摸上来理智就卸甲投降,什么礼义廉耻全都顾不上了。 真是疯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K市必吃榜的排行非得把他移到另外一个榜上去。 他正烦着,余光瞥见弯道那边冒出一组车灯。四个小灯围着中间一个大灯,经典的蛙眼造型。 这条路上会开这辆车的只有一个人。 向安宁把繁杂的思绪抛在脑后,屏住呼吸看着那辆保时捷猛地一个急刹,车胎在沥青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驾驶室的门从里面被撞开,一个瘦长的影子跌跌撞撞摔下来,在车门边爬了两次都没站起来,其中一次脑袋直接磕在车门上,闷响一声。 这傻子还能是谁。 向安宁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陆怀斟。 太残忍了。 他苦笑了一下,走过去想看看陆怀斟摔成什么样了。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他也听不到,向安宁还是忍不住隔空劝了句:“别难过,我当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走了不到几步,眼前的画面突然晕开,猝不及防坠入满是哈哈镜的世界,所有场景被扭成乱七八糟的一团。 向安宁眼前一黑,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令人窒息的闷痛中抽气,意识瞬间从黑暗中脱离出来。   缓缓睁开眼,旅馆的吊顶上那颗没灯罩的灯泡映入眼帘,昨天晚上就是这颗玩意差点晃瞎他的眼。 他艰难的翻了个身,半趴在床上。 深呼吸。 试着屈腿动了一下,下半身像被人拆了重新装回去,每处关节都在发出嘶哑的尖叫。   那些零是怎么做到第二天神清气爽的?他怎么做完那么难受? 除此之外,最让他难堪的是酸酸胀胀的,很不自在。 向安宁崩溃的重新闭上眼。 操! 他真和陆怀斟睡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其实有那么一刻无比渴望昨天晚上的事是一场梦。可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告诉他,真做了,还被人做了很多次。 这事对他的冲击不亚于一日三餐吃减脂餐,宵夜来了顿猛犸象炒霸王龙。 再这样不能,也不该。 正在生闷气的向安宁听见旁边传来鼾声,一扭头,陆怀斟面朝他睡得正香。 “操......好吃好喝供着,你就这样报答我。”他怒从心中起,攥紧拳头,朝那张脸挥过去。 拳头挥到一半,他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又瘫回床上。 痛痛痛,扯到了! 陆怀斟被怀里的人拱醒了,迷迷糊糊把人揽过来,含糊的说了句:“没事,我都弄好了。”随后伸手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向安宁的后背,呼吸又逐渐沉下去。 他伸手过来,向安宁这才看见,对方手臂上全是抓痕,从手腕一直爬到后背,红的紫的,横七竖八。身上还散着几块淤青,大小不一,像被人从不同角度反复捶过。 浑身上下只有脸是好的。 向安宁尴尬的收回手,余光看见陆怀斟额头上一道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的不浅的伤口。 很新鲜,一看就是新伤口。 他怔神许久,掀开对方头发看了又看,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梦里的画面,梦里的陆怀斟也摔倒了头,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沉默的盯着那道痂,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 气消了大半。 心里那几句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向安宁承认自己心软了。 归根结底,这事你情我愿。昨天晚上他要是真抽陆怀斟几耳光,再朝下面来一脚,后面的事根本不会发生。严格来说,是他先动的手勾人家的脖子,说舌头好疼,让人家用口水治。 陆怀斟只是顺水推舟。 不应该对一个男大学生的定力有太高的期待。 自诩从不剖析自己的人,硬生生反思了几个小时,直到身体恢复力气了才缓缓爬起来。 他进了浴室,看见地上堆着一整套拆下来的床单,湿漉漉的团在一起。 向安宁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狼狈至极。 他拧开水龙头,重新洗了一次澡,确认身体各个部位的受损程度,走出浴室的时候腿还在抖。 洗完澡,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前台。 “您好,前台。” “帮我点个早餐。”向安宁的声音沙哑至极,他清了清嗓子,“附近那个五星级酒店的早点,你们能送吗?” “可以的先生,您需要什么?” “虾饺四笼,叉烧包两笼,凤爪五碟,排骨两碟。”他思量了一下,又补充道:“早餐随便吃点就好了,你再让酒店那边炖盅鲍鱼人参鸡汤。”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好的先生,请问房间号?” 向安宁从浴室走出来看房间布局图,报了房号。 “好的,您这边是现金支付对吗?” “对。” “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送餐。” “嗯。” 他挂了电话,站在浴室门口,深呼吸。 也没那么糟。 陆怀斟不是喝醉了么?喝醉了才跟他上的床。 待会先试探一下,不记得最好,就当没发生过。 记得?那也得当没发生过。 这事上,两个人总该有共识。 向安宁重新穿好衣服,在浴室里抽了大半包烟。早餐送来的时候,他强忍着不适感把东西摆好,迟疑了许久才推醒陆怀斟。 “醒醒,起来吃早餐。” 原本还在深度睡眠的陆怀斟,一听到声音,猛地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眼,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声音发紧,“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 “睡醒就起来了。”向安宁拿不准对方是不是话里有话,不显山不露水的继续说:“饿了吧,来吃东西,我叫的客房服务。” 什么情况? 陆怀斟被眼前的琳琅满目的食物整失语了,呼吸一滞,重新把视线投回向安宁的脸上。对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的像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昨天晚上我们难道不是......为什么向安宁看起来一点异样都没有? 为什么直接开始吃早餐?我们不是应该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吵一架吗? 为什么好像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陆怀斟大脑里有十万个为什么,每个为什么指定的答案都让他心惊胆战。他想起上次在宿舍,向安宁也是这样,一觉睡醒就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我们怎么在这里?你还记得吗?” 听到这话,向安宁明显松了口气,眼都不眨:“昨天晚上我们喝多了。” 喝多了? 陆怀斟难以置信的盯着对方。 仔细打量,他发现向安宁腰挺得很直,但坐得不太安稳,每隔几秒就微微动一下,像椅子上有刺。 后面都被人捅成那样了,怎么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在装傻? 为什么?他昨天晚上没做好吗? 陆怀斟骤然手指收紧,在掌心上掐出好几个月牙。 向安宁以为顺利过关了,面不改色的给他盛了一碗汤:“快十二点了,吃完早餐准备退房。” 陆怀斟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还没出这个房间,向安宁就不认账了,要是退了房,今天的事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再提了 他的目光从向安宁脸上贪婪的扫过,一路滑到那碗热汤上。 接过来,沉默的往嘴里灌。 汤很烫,他没尝出味道。 喝到最后,碗底还剩一点汤渣,他端起来仰头倒进嘴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不明白。 “房费谁给的?”陆怀斟放下碗,忽然开口。 向安宁愣了一下:“好像是谭朔开的房,我晚点拿钱给他。” “嗯。”陆怀斟点点头,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夹了一个虾饺塞到嘴里,“那我待会给你五十,你一起拿给他。” “五十?”向安宁皱眉,“你跟谭朔认识?” “不认识。” “那你给他五十干嘛?” 陆怀斟嚼着食物,又夹了个叉烧包,没抬头:“包装盒上写着二十五,我拆了两盒。待会结房费应该会多扣五十块。” 向安宁手中的筷子顿住了,心中有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冒了出来。 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的问:“你拆了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陆怀斟抬起头,咬了口叉烧包:“两盒杜蕾斯。多量润滑涌动活力,三只装。” 他偏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垃圾桶,他努努嘴示意向安宁朝那边看。 垃圾桶里用过的套还没清理。 “对不起。”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刚开始不会用,浪费了一个。下次我会省回来的。” 第40章 大插曲 第四十章 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回学校。 下出租车的时候,陆怀斟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他。向安宁冷着脸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门站起来。 走到宿舍楼的楼梯前,他本就烦得不行的心情现在更是一肚子气。陆怀斟那货之前说他身体不好爬不了楼梯,现在好了,真爬不上去。 陆怀斟给完车费追上来,一看就知道什么情况,心虚地小跑过去:“我抱你上去。” 最后半扶半抱,两个人蹭了快十分钟才到四楼。宿舍门一关上,外面嘈杂的环境音被隔绝在外,小小的空间瞬间安静下来。 陆怀斟一进门就抬手在自己床铺上摸,把上铺的枕头拿下来,规规矩矩的放在向安宁的椅子上,“坐的话用这个垫着....” 看着蓬松的枕头摆在椅子上,傻子都知道陆怀斟什么意思。 本来跟身边好友上床这事就够丢人了,对方还一点眼见力都没有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件事 “陆怀斟,我们谈谈。”向安宁多年的修养在这一刻全没了,他深吸一口气,酝酿了半天才开口:“其实昨天晚上的事——” “你们回来了?”宿舍的突然被拉开,隔壁403的潘利浩笑嘻嘻的走进来,“运动会报名表,班长让我在宿舍传递,就差你俩...” 见气氛不对,他收起表情,“呃,怎么了?你们是在谈事情吗?” “你给我就行了。”陆怀斟瓮声瓮气接过表格,小心打量向安宁的表情,“运动会几号?” “还有两天,随便报就行了,他们说大学的运动会就是闹着玩的,也没人看。” “哦,我待会填好拿给你。”陆怀斟把表格放在自己桌子上。 潘利浩虽觉得宿舍氛围怪怪的也没多想,“班上男生一人得报两个,你俩看下剩下的四个项目怎么分。表格尽快给我,待会上课我就得交上去了。” 剩下四个项目,一千米,八百米,4x200接力,跳高。 “他急着要表格,我先填好拿给他。”陆怀斟秉持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在四个空格里格外认真的一笔一划的填上自己的名字,等他从隔壁宿舍回来,只见刚才拿给向安宁垫屁股的枕头飞到了自己座位上。 他着急的走过去,想把人抱起来又怕向安宁不让他碰,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绕着坐在位置上的向安宁打转:“你生我的气也别和自己过不去啊。” “你误会了,我没有生气。”尽管刚才被人打岔向安宁情绪平静了不少,不过他依旧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就行了,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陆怀斟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有很多相处模式,不是发生了什么就得成为什么关系。” “发生了什么?”陆怀斟听明白了,声音瞬间沉下来,“你是说我们上了一个晚上床,但我们都得假装这事没发生?” 从陆怀斟嘴里听到这种控诉渣男的话,向安宁头都大了,一时口不择言:“那你想怎么样?上床而已,成年人一时头脑发热很正常,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你不要把这件事凌驾在我们的关系上。” “小插曲?” “对。” “我那可不是小插曲,是大插曲。你要我数出来你昨天晚上——” “陆怀斟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我听得懂!像你说的成年人之间上床很正常,那我们两个成年人以后天天上!”陆怀斟翻腾了半天的情绪终于一口气涌了上来。 他一度期许过把那层纸捅破后,对方会迫于压力不得已考虑下其他关系。可没想到竟然是最坏的结局,对方真的要装傻,要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当桌面上的灰尘一样轻描淡写的拂去。 “这不是上不上床的问题,而是我们两个不应该这样。” “我们怎么样?” “你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行,那我告诉你,我俩撞号了!你昨天晚上倒是操了个爽,但我觉得不自在很奇怪,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胡说,你明明就很爽!不爽的是我,那个套都把我勒充血了!” “到底谁在胡说,你不爽会操那么久?” “50块钱才六个,我不得操回成本吗!” “......”就说不应该和穷鬼上床,鬼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什么,“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个,反正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说完向安宁就想走,把宿舍让给陆怀斟冷静下。陆怀斟见他头也不回的要离开,火急火燎拉着他,“我不明白,昨天晚上你还不是这样的。” “昨天晚上你也不是这样的!”向安宁用力挣开对方,“松开!” 拉扯间,他的手肘撞到陆怀斟的额头。陆怀斟闷哼一声,血痂裂开,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眉骨往下淌。 向安宁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还在吵架,急忙抓起桌上的纸巾按上去:“靠,你这里伤口怎么那么深?昨天打比赛受的伤?” 陆怀斟抹掉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的血,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问你话呢。”向安宁又抽了一张纸,把渗出来的血擦掉。 “去找你的路上,从楼梯上摔的。”陆怀斟的声音压低,莫名的可怜巴巴,“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头一疼我的心里就特别难受。” 陆怀斟其实藏了半句话没讲。 不止是难受,还特别恐慌,尤其是看见向安宁不讲话的样子,他心就控制不住的失速,血液倒流,宁愿向安宁指着鼻子骂他也不要这种沉默。 “头摔破了怎么不去医院。”向安宁语气一下子冷下来,“嫌自己命太长?” 陆怀斟大气都不敢出,想了想才迟疑的说:“陈萃给我打电话说你不太舒服,我就过去了。” “我不舒服你不会叫120吗?”向安宁冷哼,手忍不住使劲狠狠擦了下伤口,“我不舒服你是能治还是怎么着?” 陆怀斟低下头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但向安宁听清了:“最后不是治好了吗。” 棒棍伺候,硬生生凿晕了非说治好了。 两个人再次沉默。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讲话。”陆怀斟强压下心里的不安,紧紧抓住对方的手:“你说的对,成年人发生关系很正常,我之前在网络上查过很多人都这样。” 向安宁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占据心头,“你怎么会去查这种东西。” “我们还和之前一样相处好吗。”陆怀斟自顾自的说,“你要我当事情没发生我做不到,但你真的很不想提起,我就不提了。” “我不是说不让你提,而是......”而是什么? “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提了。”陆怀斟自言自语又重复了一遍,“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向安宁看着他。陆怀斟的额头上贴着纸巾,血还没止住,眼眶红红的,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等原谅。 眼前这人从昨天到今天都怪怪的。 可不就是怪怪的吗,正常人怎么可能带着把避孕套操回本的心态和好友做一个晚上。 正常人也不会发生关系后,激烈的争执要不要假装事情没发生。 向安宁后悔刚才讲的太着急,整得局面好复杂。 不知道、装不知道、摊牌后装不知道,这是三码事。 但当下他别无选择:“行。” “我今天下午请假。”向安宁把纸巾砸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看都没看直接递给陆怀斟,“宾馆的押金和房费,你拿给谭朔。剩下的钱你拿去看医生,我要睡一会别吵我。” “哦。”陆怀斟接过来,揣进兜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先去给钱。”陆怀斟打断屋内的怪异的氛围,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一支药膏,放在桌上,推过去:“刚买的,可以消肿。” 向安宁盯着那支药膏,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昨晚某些画面。 他刚调理好的心态又被这句话碾碎。 为什么要消肿? 因为肿了。 为什么肿了?因为...... “给兄弟拿点药很正常。”陆怀斟飞快的打断他的思绪,声音紧张,“你不要想太多,身体要紧。” “快滚吧,看见你就烦。”向安宁把药膏收起来了。 谭朔在图书馆门口接过陆怀斟那叠零零碎碎的钞票,低头随意看了一下。 一百块宾馆押金,退回来的却是一把零钱。 二十的,十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钢镚? 他没说什么,把钱揣进兜里。 抬眼的时候,视线不经意扫过陆怀斟的脖子。一道红痕从喉结旁边延伸下去,消失在衣领里面。   非常新鲜,是指甲划过的痕迹。 “向安宁他怎么样了?”谭朔问,“好点没有?昨天去医院了吗?是哮喘还是什么其他病?” 好端端突然晕在路边,还喘成那样?   他真后悔昨天晚上没给他叫救护车。 “谢谢你关心。”原本面无表情的陆怀斟突然笑了一下,“他已经好了。以后要是还有这种情况,直接联系我就行。” 谭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没接话。 “下次直接联系我。”陆怀斟嘴角挂着笑,语气很轻,“那种时候,他只需要我。” 谭朔不动声色:“下次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处拐角,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拨了114。 “你好,这里是114服务台。” “你好,帮我查一下K市K大南门附近那家三星宾馆的电话。” “请稍等......座机号码是XXXXXXX,需要为您转接吗?” “转。” 嘟——嘟——嘟—— “喂,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 “我想问一下昨天我在你们宾馆退房的时候,押金金额好像不对。是不是有其他费用?” “先生请报一下你的身份证,我这边帮你查一下。” 电话那头翻账本的声音沙沙的响了几十秒。 “先生,您昨天订的那间房,床单清理费二十五,两盒避孕套五十块。一共扣了七十五押金。” 谭朔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零钱。 避孕套? 第41章 社团招新 第四十一章 402宿舍的舍友们最近达成了一个共识:陆怀斟当孙子的功力又精进了。 刚睡醒赵聘就看见陆怀斟跑步回来,自然的把早餐放在向安宁桌子上。 赵聘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看了眼时间。 我去!早上7点! “你到底欠他多少钱?”赵聘爬下床,拿上脸盆洗漱,路过陆怀斟的时候忍不住说:“这也太辛苦了。” “啊?”陆怀斟换下运动服,慢吞吞的说:“哦,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这是在?” “顺手的事。” 赵聘给了个‘这人没救了‘的眼神,摇头:“太有孝心了。” K大社团招新和跳蚤市场是一起举办的,食堂门口那条路从东到西全是摊位。 花花绿绿的海报旁边摆着旧书、二手磁带、不用的台灯,还有人在卖自己编的中国结。音响放着不知道哪个社团借来的流行歌,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比外边的庙会人流还大。 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逛着。 在一个卖转经筒的摊位前,两个人都停下来。摊主是个戴礼帽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好几串珠子,手上盘着核桃。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转经筒,铜的、木头的、银色的。 筒身上刻满经文,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不像工厂里的东西,像从很远的地方拉过来的。 “手工转经筒,纯铜的五十,木头的三十五。”摊主头都没抬,“转一转,保平安。” 向安宁拿起那个纯铜的掂了掂,挺沉。陆怀斟凑过来,新奇地拨了一下,转经筒呼呼地转了几圈。 “老板,这从哪收的?”向安宁问。 摊主抬起头,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说话慢悠悠的:“西南那边,好几个牧民家里收的旧货。人家世代用这个,说是转一圈等于念一遍经,积功德。” 他指了指筒身上的经文,“这是六字真言,转得越多,福报越大。” 向安宁没说话。他以前身边不少人信这个,谈生意的、开矿的、炒股的,办公室里摆一个,车上挂一个,嘴里念着心诚则灵。 他觉得这些东西就是人的精神寄托,图个心安。 陆怀斟盯着转经筒看了一会儿:“转一圈要多久?” “慢转的话,三五秒。”摊主说,“快一点也行,功德不打折,心诚则灵。” “那有没有转得特别快的?”陆怀斟问,“比如电动的一秒十万功德那种?” 摊主脸一黑,把转经筒夺回来往桌上一放:“你捣乱是吧?走走走,不卖你。” 陆怀斟还想说什么,被向安宁拽走了。 旁边还有一个摊位,挂着科技宅DIY的纸牌,桌上摆着手摇发电的手电筒、收音机、小夜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正在给路人演示。 摇把手,灯泡就亮了。 停手,灯泡灭了。 “挺有意思。”陆怀斟多看了两眼,“这个比刚才的实用!” 向安宁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了。沈茶站在不远处的学生会摊位前,正帮忙发报名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陆怀斟肩膀:“我去前面登山社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行。”陆怀斟目不转睛看着摊位上的小玩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安宁朝登山社的摊位走过去,果不其然一经过沈茶身边,对方主动迎上来。 “向同学!好巧,怎么样有喜欢社团吗?”沈茶拨开人群惊喜的走过来,目光却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探究对方心情如何。 “是你呀,我就随便看看。”向安宁停下来,拿起登山社的报名表,慢慢填。 “登山?你喜欢爬山?”沈茶问。 “应该吧。高三写同学录,我发现自己在爱好那一栏写了爬山。”向安宁淡淡的笑了一下,“但其实我一次都没爬过,嫌热。” 见他面色如常,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落了地。前几天他看向安宁突然要走,一着急就没顾上合不合理,直接就把道具用了。 向安宁在旅馆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心跳好几次都快把胸膛炸飞。实在是太激进,向安宁万一发现了不对劲怎么办。 向安宁这种人,一旦想整人,那可是往死里整。不过好在,现在看来对方还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不去烟花社团?”向安宁交完表格,忽然扭头问,“不喜欢?” “怎么提到烟花社?”沈茶愣了一下:“我已经提前进了学生会,其他社团怕是没精力。” “哦。”向安宁点点头,把填好的报名表递给登山社的学长,转过身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去烟花社团。” 沈茶不解:“为什么这么想?” “你和谭朔不是好朋友吗?”向安宁的语气很随意,“他肯定去烟花社团呀。他爷爷以前做烟花起家的,你不知道?” 沈茶心里猛地一跳。 他当然知道,小说剧情里反复写过,谭朔对烟花毫无抵抗力,每次路过烟花摊子就走不动路,盯着看半天。 他怎么把这个忘了? 学生会迎新晚会每年都会放烟花,谭朔一定会去看。 “不过学生会更好,恭喜你。”向安宁继续说,“我记得K大学生会迎新晚上会放烟花。谭朔应该也会去看吧?就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看见最新的巷60。我看报纸上说那个产品非常震撼,连发六十九发,整个天空都是花。” 沈茶心里一动,面上打哈哈:“这谁能知道呢,我刚进学生会,就是个打杂的。”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烟花秀你和陆同学一起来玩呀,我们学生会里的人都特别好。” 向安宁笑着说:“我会的。” 沈茶松了口气,转身去招呼别的新生。向安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的淡下来,最后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怪渗人。 陆怀斟拿着两瓶水和一个小纸袋走过来。向安宁立刻恢复了平日的表情,他接过水,瞄了一眼纸袋:“你买了什么?” “手摇灯泡。”陆怀斟从纸袋里掏出那个东西。 一个小发电机连着LED灯泡,摇把手十几下灯泡就亮,“十块钱,宿舍停电的话能用。” 孩子气十足。 向安宁和蔼的笑了下。 感受到嘲笑的陆怀斟默默的把东西塞回纸袋里。 接下来几天,陆怀斟忽然转了性,整天抱着笔记本敲代码。向安宁路过他身后看了几眼,屏幕上的一看就不是大一课本上学的内容。 “你在自学?写什么?”向安宁问。 “造福人类。”陆怀斟说着说着还把自己逗笑了,“计算机比我想象中有意思多了,等我把这个弄出来,我要送给你玩。” “行,加油!” 对比起刚开始学计算机时满脸苦相的陆怀斟,向安宁感慨万千,对方的天赋终于要显现了吗? 立下军令状要把代码送向安宁,陆怀斟敲得更加来劲了,只可惜技术和水平实在有限,代码跑起来就崩,编译报错一行接一行,红彤彤的的一片报错。 陆怀斟盯着屏幕骂了一声,合上笔记本,揣进书包里出了门。 微软技术俱乐部的活动室在计算机楼一层,平时门可罗雀。招新季一到,这里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社团的人在走廊里发传单、拉人,跟菜市场抢生意似的。 “同学,来我们网络安全社团吧!包教包会!” “Linux用户组了解一下,未来都是高薪!” 陆怀斟从人群里挤过去,径直推开微软社团的门。 活动室里只有三台旧电脑和一个正在吃泡面的学长。 学长看见陆怀斟,泡面差点打翻,赶紧放下叉子,站起来整整衣领。 “来人了!坐坐坐!”学长两眼放光。 陆怀斟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代码报错,帮我看看。” 学长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你这写的什么?等等,你是那个打篮球的陆怀斟?” “嗯。” “计算机系的?” “嗯。” 学长激动得手指都在抖,扭头朝里屋喊了一声:“老大,你要的高尖端人才来了!” 里屋门被撞开,又出来两个人,都是大三大四的学长,看陆怀斟的眼神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终于等到你了!计算机系今年新生一百多人,报我们社团的只有三个!”社团老大痛心疾首,“网络安全那边拉了二十多个,Linux那边也十来个。我们再不抢人,明年社团就要注销了!” “你那个同学叫向什么的,辩论赛那个。”旁边一个微胖的男生凑过来,“他呢,他报了什么社团?” “登山社。” 众人同时露出遗憾的表情。 陆怀斟不管他们,自顾自的指着屏幕:“学长们,你们能不能先帮我看看代码哪里有问题?” 众人低头看了几秒,表情从痛心变成困惑:“你写这个干嘛?二级指针动态分配,大二才学的内容。” 另外一个学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这什么玩意儿?变量名用拼音,循环套循环,内存泄漏漏成筛子。”   “别管,就说怎么让它跑起来。”陆怀斟说:“一直在报错,还有救吗?” “这倒是不难,不过用了我们修改的代码,以后就是我们微软技术俱乐部的人了。”学长帮他改了语法错误,又补了两个头文件,代码终于跑通了。 屏幕上开始刷字,一行接一行的排出来,屏幕上的文字卷成一个圆柱形,随后所有文字顺时针开始滚动。 “你这个上面写的是什么?作业?”学长问。 陆怀斟神神秘秘的从书包里掏出个怪东西,众人定睛一看,一个拆了灯泡的手摇机器。 只见这个学弟把一根USB插到笔记本上,轻轻摇了摇把手,笔记本的硬盘灯突然狂闪,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猛烈的转动,本来就看不懂的文字现在更是连成一片,看都看不清。 这是在干嘛? 众人满脸莫名其妙。 见运行成功,他陆怀斟长舒一口气,得意的抬起头,终于解密:“这是金刚经。” “我把《金刚经》存成TXT,塞进硬盘里。硬盘一分钟转五千四百圈,一秒九十转。3.5秒才转一圈的转经筒,拿什么跟我斗?” 众人:“?”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你拿唯物主义的机械硬盘......大搞封建迷信?”一个学长终于开口,表情复杂。 陆怀斟理直气壮:“我硬盘转得越快,功德就越多。心诚则灵,拿来祈福事半功倍。” 活动室里的空气凝固。 几秒后,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有人则是破防了,例如刚才急头白脸给他优化代码的学长。 “神经病。”那个学长翻了个白眼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笑得不行的社团老大捏着陆怀斟的肩膀,无比真诚: “天生就是吃计算机这碗饭的人才,你一定要加入我们社团。” 第42章 残忍 第四十二章 社团招新结束后,每个新生都忙了起来。 “我们寝室没人报学生会?”赵聘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看见群里学生会迎新的内容,问了一圈才知道宿舍没人去:“那你们都报了什么?” 听到陆怀斟的回答,赵聘疑惑的眨眨眼:“微软俱乐部?你报了这个?那不是给人装盗版软件的吗?” “微软俱乐部是计算机爱好社团。”宋晓峰难得从书里抬起头,替陆怀斟解释,他推了推眼镜:“不过我也想问,你怎么没和向安宁报一个社团?你俩不是天天黏在一起吗?” 陆怀斟从床上探出头来,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不缺周三社团活动那几个小时。” 闻言,赵聘和宋晓峰对视了一眼,嘀嘀咕咕:“八成是登山社出去活动要交经费,他舍不得。” 社团招新一结束,运动会紧跟着就来了。 大学的运动会特别随意,甚至比赛都是按届比,大四的先开始,一届一天,轮到大一新生的时候已经是周五了。 高中时校运会是全校一起坐在看台上,从开幕式看到闭幕式,喊加油喊到嗓子哑。K大这里不一样,没有课的人来,有课的人上课,操场边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广播只负责喊人来签到。 陆怀斟一整天都有项目,上午跳高,下午接力。向安宁嫌天气热不想去,但陆怀斟前一天晚上把他的学生卡藏起来了,还说什么你不来我就不还你。 他在宿舍翻了三遍,最后在陆怀斟枕头底下找到了,卡面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真的不来吗? 短短几个字,向安宁竟生出一丝怜悯,最终还是来到了操场。 这时候下午的比赛才刚开始,看台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向安宁视线扫过跑道边上热身的人,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住。 他看见陈萃站在看台下,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正在压腿。 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向安宁的目光。 看见向安宁,陈萃慌乱的垂下眼移开视线,之后热身的动作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坐在看台上的向安宁想来想去,还是穿过草坪,走到他面前:“有空吗?聊几句。” 陈萃直起身,嘴唇动了动,沉重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操场角落的树荫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那天......”陈萃率先开口,豁出去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别人设计你?” 向安宁静静地看着他。 “不是我。”陈萃的眼眶红了,这段时间的委屈倾泻而出:“我从来没想过给你下药。我那天会出现,是因为有人和我说,你只是放不下面子,你的高中日记本里写的全是我,只要我们睡一次你就会......我没有给你下药,我去的时候你已经那样了。” “谁和你说的?”向安宁心里有答案,但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 “余睿泽。他说你之前住他家,他看见你日记本了。”陈萃声音在抖,已预感到这次恐怕是最后一次和向安宁对话,他几乎是带着哭腔的说: “我真的改好了,我不跟你要钱,以后不无理取闹了。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但是只是喜欢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向安宁平静的盯着陈萃,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眼睛里有泪,语气里有恳求和不甘,但没有闪躲。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世界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似乎被沈茶的思维同化了,也被这是一本小说的概念带跑偏,总用记忆里的标签去定义身边的人,却忘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人是复杂的,一件事一个念头就能改变很多想法。 “我不知道是谁跟你说日记本的事,”向安宁叹了口气,“但他肯定搞错了。” 陈萃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日记本里写的不是你。” 陈萃呆呆的看着他。 “还有,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性欲。” “什么意思。”陈萃的呼吸一滞,嘴角抽搐了下。 “我对你硬不起来。” 听到这个答案,一颗黄豆大的眼珠顺着陈萃的脸颊滚下来,他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那你为什么之前要和我在一起?” 向安宁沉默了一会,实话实话:“之前我是喜欢你的,但那是之前了。” 陈萃半天没说出话。 他终于明白陆怀斟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向安宁丢掉的东西不会捡回来第二回。 原来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强忍着眼泪,声音哽咽:“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陆怀斟,你也会说那么残忍的话吗?” 向安宁奇怪的说:“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他?” “如果是陆怀斟,你会那么残忍吗!”陈萃没理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 向安宁沉思,最终给出回答:“我对他可比对你残忍多了。” 操场上,广播里的播音员重复了好几遍:“男子一千米决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向安宁回到看台上时,陆怀斟正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嘴角往下撇着,腮帮子鼓了一下,舌尖从里面顶了顶脸颊,摆明了不爽。 向安宁走过去,颇为不解:“你怎么在这里?广播里没去检录的运动员不会是你吧??” “喊了吗?没听见,我现在过去。”陆怀斟看他回来表情舒缓了许多,顺手把水和太阳伞递给他,不经意的问:“你刚才干嘛去了?” “挨骂去了。”向安宁拧开喝了口,“你怎么还坐着。快去,比完我要回去了。” “哦。” 下午的比赛是男子一千米。 向安宁站在跑道边上,看着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陆怀斟冲线之后没有马上停下来,又往前跑了几步,直接朝站在旁边的向安宁去。 人还没反应过来,陆怀斟整个人就挂了上去。 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剧烈的起伏,热气隔着薄薄的T恤喷在向安宁的锁骨上。 “别闹,全是汗。”向安宁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我刚才没热身,脚好像崴了。”陆怀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你扶我一把。” 向安宁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低头去看他的脚。 天气很热,太阳晒得人发晕,向安宁的脖颈上有一滴汗,慢慢的往下滑,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进衣领里。 陆怀斟的视线一下子就被那滴汗勾住。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把向安宁搂得更紧了一点。 那滴汗是什么味道的? 好奇心驱使下,陆怀斟鬼使神差的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向安宁的脖子。 他咽了咽口水,没忍住偷偷嗅了一下。 没想到瞬间起立。 陆怀斟的身体僵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向安宁的视线从他脚上移开,正要问他脚到底怎么样。 还没开口,注意力就被顶起来的布料拉过去。 ? 他的表情从关切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荒诞。 向安宁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迟疑的问:“你这是?” 被发现了。陆怀斟表情坦然,甚至带着无辜:“别想太多,我一运动就这样。” 说完还找补两句:“你也是男人,应该能理解。” 其实不太能。 向安宁皮笑肉不笑的把他的手从身上拨下去,有些动怒:“你顶着这个玩意单独走吧,我丢不起这个人。” “是兄弟就帮我挡着。”陆怀斟又重新把手搭回去,手指扣着对方的腰不让他离开,“你不会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又是这句话。 自从说好了不提那天的事情,向安宁和对方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方式。一开始向安宁还觉得别扭,后来......后来更加别扭了。 陆怀斟三不离“咱俩是兄弟”,天天不是挂在他身上,就是搂着他的腰讲话,肉麻程度堪新婚夫妻度蜜月。 看得周围的人总开玩笑问啥时候领证。 在这个同性恋还是猎奇话题的年代,听到这句话的向安宁可以说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好几次向安宁实在受不了,让陆怀斟别动手动脚的。一讲到这个,陆怀斟就开始睁大双眼表示疑惑:朋友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家伙平时看到棍形面包都能开黄色玩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在跑道上拉拉扯扯的,周围的学生纷纷投过来好奇的眼神。 “你到底想干嘛?”向安宁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他腹部上,“公狗吗?大庭广众下也能发情?” “嘶——”陆怀斟吃痛的弯下腰,那玩意倒是立刻消了肿,不显眼了。 他揉着肚子,表情一收,突然认真起来:“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了?最近好多人给我塞情书,我要不要试着谈一下?” 想找男朋友? 向安宁原本烦躁的心瞬间一凉,猛地想起来,上辈子的陆怀斟性欲旺盛到前脚分手,后脚就能带新人回家。 整个圈子都怀疑他有什么隐疾,不能一个人睡觉。 睡得人太多了,以至于后来有人散播他得了性病,所有人立刻无条件相信。 向安宁掐指一算:完蛋!原来陆怀斟真到发情期了! 第43章 发鸡瘟 第四十三章 大一的运动会就以老师们的接力赛跑落下帷幕,输了没有惩罚,赢了更没奖励,所有人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陆怀斟劳累了一天,回到宿舍立刻跑去洗澡。 他回来的时候,运动裤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嫌水汽重,上半身没穿衣服光着。 水珠顺着锁骨一路往下淌,经过胸肌的弧线,一路滑进腹部的人鱼线里。 向安宁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去,然后他看见了令他尴尬的东西。 对方的腰侧、肩胛、手臂内侧,好几道抓痕若隐若现的,颜色已经淡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向安宁心里一跳,飞快移开视线。 陆怀斟用毛巾擦着头发,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我妈这周六要过来,你这周要回家的话,可能得自己先回去。” “你爸妈知道你上K大了?”向安宁好久没听对方提起他们。 “我爸不知道,我妈留了个心眼找老杨打听了,知道我在K大非要这周过来找我。”陆怀斟擦完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向安宁身后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语气懒洋洋的,“这周六非要回家?” “下周我有其他事,这周必须回去一趟。”对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扑鼻而来,向安宁持续心惊,挣扎起来:“这周你爱回不回,我反正要回去。” 两人一站一坐。 向安宁坐着挣扎,胳膊肘往后一撑,正好肘到对方的耻骨。原本向安宁还没察觉自己打到了哪里,直到耳边陆怀斟的呼吸明显变重了,向安宁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我要继续研究我的屎山代码。”陆怀斟紧跟着松开手,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来。 身上的水汽散得差不多了,他套上T恤,翻开笔记本,自顾自地说:“最近加了个自动运行的新功能,一直显示有bug。” 话题扯得太明显了。 向安宁坐在椅子上,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男生,荷尔蒙上来的时候,理智是挡不住的。可是一想到上辈子陆怀斟的干遍天下的后果,向安宁很难不去管对方。 重生以来他一直忌惮着这事,防着陆怀斟想谈恋爱的心思。 但总不能真不让人谈,瞧瞧对方都憋成什么样了。 向安宁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看他。陆怀斟坐在那儿,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手指在键盘上搁着,一个字都没敲。 浑身冒着热气,肉眼可见的精力旺盛。 “你是不是很燥?”向安宁问。 陆怀斟愣了一下:“什么?” “你没发现衣服只穿了一半吗?”向安宁下巴抬了抬,指向他独臂仙人一样的造型。 陆怀斟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刚才穿衣服穿到一半,另外一只手忙着掀笔记本,等电脑开好机,他竟然忘记了把手套进衣服里。 他急忙穿好。 “刚才在操场上,你说想谈恋爱?”向安宁冷不丁的问:“想谈什么样的?” “合眼缘。” “合眼缘是个很宽泛的形容?”向安宁继续追问:“不是收了很多情书吗?你总有个标准,想跟哪种类型的谈?” 说到这个,陆怀斟如数家珍一口气说了四五个名字:“真没标准,例如经管的那个姓周的,中文系那个写诗很厉害的,播音主持有个声音特别好听的......” 这些人哪里冒出来的? 向安宁愣住:“这些人你从哪认识的?” 他都不知道K大有那么多gay,他怎么一个也没遇见过。 “交友群啊。”陆怀斟说,“有人拉我进去的。” 交友群?听到这话,向安宁下意识拍了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不善:“你老毛病又犯了?”   陆怀斟疑惑的啊了一声,挠挠头,没听懂:“什么老毛病?那个群我是偶然进去的,他们还一直问你是不是,我没理他们。” “有这种事?” “有啊,他们说找人试探你,但你没通过好友申请,所以群主不太敢拉你进群,怕你转手把他们当辩论赛素材。” 向安宁这才隐约想起来,最近他QQ的好友申请里确实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人,头像不是腹肌就是半张咬肌侧脸。 验证消息无一例外写着:交个朋友。 他以为是个人信息泄露被DDos攻击,于是乎一口气全拒了。 “你这话的意思,你被人试探后?”向安宁打量着对方的的神情,震惊不仅陈萃那边一直在发生他不知道的变化,连陆怀斟都背着他开始网络交友,“你不会......” “对,我全部通过了。”陆怀斟理直气壮,“我想看看其他同性恋是怎么样的。”   在别人一日十炮的对比下,他越看越觉得自己非常正常。 听到这话,向安宁头疼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呼吸,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强忍了半天怒意,最终还是没压住,指着他鼻子骂:“你是不是有鸡瘟了?怎么可以随便通过网络那些人的好友申请?” 被人带坏了怎么办! “鸡瘟?H5N1?”陆怀斟大惊,从椅子上弹起来:“最近我可不敢吃/鸡!报纸和新闻全是禽流感的报道,好几个养殖场都中招了,苦了养殖户。” “……你说得对。”向安宁看着他,怒极反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你最好说到做到,最近少吃/鸡。” 说完他爬上床,“我要睡了,你继续忙去吧。”他把‘忙’字咬得特别重。 累了,身体累,心也累。 向安宁今天在操场晒了半天,有点中暑,爬上床,不一会儿呼吸就逐渐平缓下来。 下面的陆怀斟见向安宁困了,也不再讲话,轻手轻脚的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提起一旁的放脏衣服的红色塑料桶,小声问上铺的人:“你还有其他脏衣服吗?我去洗。” 一米九五的个子,不怎么用抬头就能看见上铺的人。 只见向安宁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 脸朝外,睫毛垂下来,呼吸悠长平稳。 陆怀斟盯着那张脸观察,对方显然已陷入深度睡眠。 见状,陆怀斟手一伸,直接提起向安宁放衣服的桶。 刚提起来,动作便忽然顿住了。 视线止不住的往桶里面飘。 他突然很不好的东西。 群里有几个大变态,一直发“谁能卖我原味”的求购。 他一直不明白,脏衣服除了汗味就是臭味,有什么好闻的。 但现在。 陆怀斟站在原地,伸手拿起向安宁放在最上面那件脏衣服,犹豫了几秒,迟疑的举到鼻子下面,鼻子轻轻一动,嗅了下。 我操! 周六,向安宁独自回家,到家时候早上九点多,余城给他盛了一碗白粥,坐下来一起用餐。 很日常且普通的一餐 余城率先吃完,他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重新坐下来问儿子:“安宁,你高中是不是有个好朋友叫关逑?” “他们来找你了?”向安宁夹了块榨菜,不咸不淡说:“我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十分不熟。” 余城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有人来找我?” “谁找你办事都别管。”向安宁抬眼看老实继父,暗道这次回来对了。 “那倒没有,没人找我办事。”余城老老实实交代,“就是问我认不认识派出所的。我是有个战友在里面,但我和他已经好多年没联系了。” “别管。就算有人跟你说我进去了,你也别找你战友捞我。”向安宁放下筷子,语重心长,“可以帮的人家自然会帮,不要强求。” 向安宁说了好几句,但余城只听见一句:“别瞎说,你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进去?” “我只是打个比方。” “别打!” 晚上十点多,陆怀斟和他妈吃完饭就过来了。余城开的门,见是他,诧异的侧身让了让:“小陆回来啦?安宁还说你今天不回来,我就没收拾你那个屋。” “不麻烦了叔叔,”陆怀斟弯腰换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厕所房,“我今天跟安宁挤挤就行。” 狭窄的空间,狭窄的床,还有向安宁。 三个元素叠在一起,陆怀斟脑子都不带转的。 躺上床就忍不住盯着背对着他向安宁。 向安宁耳垂饱满,圆圆的很可爱,他伸出手戳了戳:“安宁,别睡了,陪我聊聊天。” 向安宁都快睡着了,被他蚊子似的动作烦得啧了一声:“不睡的人不要打扰想睡的人。” 陆怀斟被逗笑:“你哪学来的怪话?好像老师。” 向安宁不管他,闭眼继续睡。 过了一会,陆怀斟试探性的伸出手把人搂过来:“安宁,过来点,你都快掉下去了。” “床有点小,我们都别乱动。” “热吗?要不要开风扇?” 向安宁没应。 “我妈一直追问我上大学的钱哪来的。”陆怀斟的下巴抵在向安宁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她怀疑我被人包养,让我立刻跟对方划清界限。 “他俩可真有意思,又怕我去找他们,又怕我完全不和他们联系。” “安宁你睡了吗?” 没回应。 “我要跟她说实话吗?” 还是没回应。 陆怀斟神游天外,想到什么说什么,思绪乱得不行。 他的大拇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微微凸起的东西,像路边等人时会随手揪绿化带的叶子,有些动作无意识中就做出来了。 轻揉绕圈,左右拨弄,搓一搓。 就在陆怀斟用食指和无名指夹菜一样夹着它,想揪起来的时候—— “你讲就讲!”向安宁忍无可忍,“手指能不能不要乱抠!” 第44章 尽孝了 第四十四章 “我没抠。” “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陆怀斟一僵,回过神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我最近敲键盘敲得手酸,喜欢捻点东西锻炼。”他声音干巴巴的,边说边安抚性的用拇指揉了揉,“真没注意到,我刚才用力了吗?” 原以为对方会立刻停手,没想到只是换了个手法。向安宁想发脾气,但又觉得是不是有些过度反应小题大做了,只好拨开他的手:“你捻点别的去。” 陆怀斟哦了一声,默不作声的捻起被单的一角,手感不对,他又捻了捻枕头套,还是怪怪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身上的睡衣,纯棉的,洗得褪色,看起来软塌塌的。 他的手指动了动,偷偷捏住对方睡衣的后摆。 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小截面料,揉揉戳搓。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无人发现,实际上把人衣服搓一扯一扯的。 真不想这个时候吵架的向安宁只好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忍了。 周日早上,向安宁被手机提示音震醒。 他眯着眼摸到手机,宋晓峰发来一条消息:“宿管阿姨发了电费单,你们是一起交还是分开? 向安宁努力扯开眼,回了一句:“一起给。多少钱?” 宋晓峰报了个数,向安宁下意识找转账键想给对方发红包,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个时候app还没那么多功能。 他只好在群里回了一句:“明天我拿现金给你。” 403群里的赵聘看见对话,忍不住冒泡:“你俩到底谁是爷爷,谁是孙子?你对他也忒好了。” “好吗?”向安宁刚打了两个字,身后的人翻了个身。 一根器械毫无防备的直接顶在他腰上。   杀意十足。 向安宁僵了一下,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把陆怀斟拍醒,身后的人忽然含含糊糊的开口了。 “再也不敢喝酒了......”陆怀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幽幽飘过来,“......别生气。” 向安宁的手顿住。   要是这时候把人摇醒,陆怀斟未必会感到愧疚,说不定还会舔着脸问他同为男人怎么睡醒毫无反应。 想到这里,向安宁脸色微变。 他可不想被对方发现自己有性功能障碍的事情,指不定闹出什么。 “算了。”他啧了一声,小声嘀咕,“就当尽孝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城一大早就去赶集,买了不少菜回来。 他把大包小包的菜拎到厨房,朝着向安宁房间喊了声:“安宁,今天中午吃凉拌猪耳朵吗?” 没听见儿子的回应,他奇怪的探头看了眼,发现继子不在房间里。余光瞥见浴室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正准备再问一次。 “安——”所有声音哽在喉头。 向安宁上高二的时候身高就窜到一米八多,在人群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那一个。而余城也习惯了向安宁的身高,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他被另一个人完全裹住。 门推开的那一刻,他看见向安宁背对着门在刷牙,而一个体型高他半个头的男性从后面整个环抱住他,微微弯着腰,整个下半张脸都侧着深埋在向安宁脖子里。 向安宁的肩膀被那人的胸膛整个覆盖,腰被两条手臂箍着,整个人像嵌进了对方身体里。 那种密不透风,几乎毫无缝隙的亲密,让余城心里一悸。 娇小。 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浴室里,向安宁没注意到门外站着人。 他嘴里含着牙刷,含混骂骂咧咧:“困就回去睡,你挂我身上干嘛。” 身后的陆怀斟没动,甚至把脸往他脖子里又埋了埋。向安宁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他闷哼了一声,还是没松手。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向安宁穿着宽松的棉质家居T恤,领口都被蹭歪了,露出半边肩膀,陆怀斟的下巴就搁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呼吸格外悠长。 余城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觉得,太近了。 两个人,太近了。 “咳咳。”余城清了清嗓子。 陆怀斟终于抬起头,睡眼惺忪的朝后面看了一眼,“余叔叔早上好。”他冲对方点点头,随后又把脸埋回去了。 向安宁从镜子里看见余城,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爸,你回来了?” “我,对。我想问问你吃不吃猪耳朵。”余城回过神,把脑袋里的奇怪想法全部甩出去,“待会吃完饭,我去趟医院。楼下杂货店的老牛出车祸了脚骨折了,我去看看他。” 向安宁从浴室出来,陆怀斟终于松开了他,靠在墙上揉眼睛:“余叔叔,我们要陪你去吗? “不用,你们年轻人好不容易放假,去玩的,附近不是开了家电影院吗。”余城转身回到厨房,拿起菜开始洗,“我自己去就行。” 吃午饭的时候,向安宁无意间发现陆怀斟真有捻东西的坏毛病。 他手放在桌子底下,偷偷捻饭粒。 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还以为他偷了什么菜。 好端端的几粒米,被他揉成一小团黏糊糊年糕。 “你当自己三岁小孩?”向安宁趁着余城去洗碗的功夫,当场抓获。 “啊?”陆怀斟先是疑惑,看见自己手上的小饭团,震惊的说不出话:“我去?这什么来的?我捏的?” 他看起来一点记忆都没有,向安宁只好抽张纸给他,“以后别玩食物,太幼稚了。” 下午余城去中医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中药味,走廊里人来人往。 余城找到老牛的病房,推门进去,老牛躺在床上,右脚打着石膏,吊在半空。 护士正在往点滴里面打药水。 病床旁站着一个年轻女性,一个男的两只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声说着什么。 “哟,老余来啦?快快,我给你们介绍下,这就是我经常说的,我女儿。”杂货店老板瞧见老朋友来,急忙招呼着他过来。 “这位是?”余城和他们点头示意,目光投向那个抱着老牛女儿的男性。 “哦,差点忘了,这是我女婿。”老牛继续介绍乐呵呵的说,“他俩特意从外地回来看我,待会就走。” 寒暄完,老牛的女儿和女婿急着赶车,先走了。 余城在老牛床边坐下陪他闲聊。杂货店老牛也是倒霉,昨天凌晨去给附近的夜总会送酒,在门口让人撞了,附近有没监控,肇事者桃之夭夭,只好自费来中医院。 “这事就没人负责?”余城愤愤不满。 “夜总会那边连货款都不肯结,说我酒没送到。”老牛谈到这件事就来气,说着说着,眼皮耷拉下去。可能是医院药效起效果了,他昏昏欲睡。 余城见状也不多打扰,打算削一个苹果就走。 忽然,他听见隔壁床的两个阿姨在小声聊天。 “刚才隔壁床那一对,我猜是新婚夫妻。”一个阿姨努了努嘴,朝着病房门口的方向点了点,“那腻歪劲,真羡慕。” 另一个阿姨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怎么知道?人家说不定是好朋友呢。” “朋友?”第一个阿姨左右打量,压低声音,笃定道,“你见过哪个这样抱着?你看呀,那个男身体紧紧贴着女的,一点安全距离都没有。这都是情侣才会这样的。” “你这人,怎么尽观察这些有的没的东西。” “我专业研究就是这,我不多观察,论文怎么写?” 两个阿姨笑作一团。余城削苹果的手停了一下,低头一看,手里的苹果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核,果肉全被他削掉了。 另外一边,向安宁和陆怀斟在家里待着无聊,索性去看电影。 电影院里场场爆满,随便一场都坐满了人,两人随便买两张票进去看。 陆怀斟坐在座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在大腿上蹭了蹭,怎么放都不对。 他捻了捻自己T恤的下摆,布料太滑,捻了两下就脱手了。他翻来覆去地折腾自己的衣服,越折腾越烦,心像被猫爪子挠过,浮躁得坐不住。 他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 向安宁正盯着银幕,表情专注,银幕的光映在他优越的侧脸上,陆怀斟的目光顺着他的脸往下——向安宁衣服看起来很软。 他凑过去,怕打扰周围的人观影人,声音压低:“向安宁......” “嗯?”向安宁没转头。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衣角?”陆怀斟的声音带着恳求,“我手闲不下来。” 向安宁正看到紧张处,银幕上主角在追车,音乐鼓点密集让众人心悬起来。 他不耐烦的丢出一句:“怎么给?位置就那么大,我脱下来给你?” 陆怀斟不死心。 默默伸出手,越过扶手,捏住了向安宁衣服的下摆,“我不动。” 这衣服正如他想的那样柔软,陆怀斟心里的烦躁一下子被熨平了。 电影院众人看得入神,直到一阵激烈的爆炸声炸开,整个影厅的音响都在震。 向安宁被吓了一跳,这一吓他忽然发现自己左边的腿有异样,低头一看,陆怀斟的手掌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扣在他大腿上,指尖自然搭在肌肤上。 两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捻起短裤裤脚。 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向安宁顺着对方的手看过去。 他猛地发现这个姿势很奇怪,从后面看,陆怀斟的手横过座位直攻他下三路。 再这样下去,待会电影院工作人员说不定会过来把两人赶过去。 向安宁想拨开他的手,又担心动静太大,旁边的人会注意到。毕竟银幕上正演到紧张的部分,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任何动静和声音都很显眼。 想到这里,向安宁他又忍了。 谁能想到,短裤裤腿那点布料太窄,捻起来不过瘾,陆怀斟的手指无意识的往旁边移了一点,碰到了向安宁大腿皮肤。 丝绸般的触感,滑滑凉凉的,比棉布的手感好多了。 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像是找到了更好的玩具。 指腹画圈,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好几次手指滑下去,摸到了内侧最敏感的肌肤上。 向安宁呼吸一窒,攥紧了扶手。 银幕上,主角终于逃脱了追捕。 主角面对包围,他冷漠的放下枪,纵身一跃逃脱前说出经典台词:“我从不拿枪对着兄弟。”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惊呼。 随着主角脱险,电影院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而陆怀斟动作也慢了下来,向安宁不着痕迹咽了咽口水。 谁知道下一秒,陆怀斟凑过来,不解的问: “安宁,电影有那么刺激吗?” 你怎么拿枪对着兄弟? 第45章 免费了 第四十五章 两个人从带空调的电影院出来,晚风卷着潮闷扑在脸上,让人心情烦躁。 陆怀斟还在向安宁身后孜孜不倦的追问:“电影到底哪里刺激了?你刚才为什么——” “男主角。”向安宁打断他,表情冷淡,“男主角很刺激。” 陆怀斟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你们是K大的吗?” 两人回头。 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身后,一米七出头,穿着镂空牛仔裤和黑色紧身上衣,腰肢扭得不太自然,像在刻意凹一个姿势。 他先看了向安宁一眼,目光停了半瞬,然后转向陆怀斟,声音轻柔:“你是K大篮球队的吗?方便说几句话吗?” 陆怀斟打量着向安宁的表情,见他没反应这才和对方说:“有空。” 男生见向安宁没走的意思,只好开口:“上次在学校看你打篮球赛了,打得真好。比赛结束我去后台找你,没找到。今天路上碰见,就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仰头看着陆怀斟,“你个子太高了,我刚才远远就认出你。” “行啊。”陆怀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单独说的,报了自己的QQ号,“你直接加我就可以了。” 男生掏出手机记下来,又看了眼向安宁,不甘心的朝陆怀斟问了一句:“这是你朋友?”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向安宁哪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啊,我还以为......那个,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男生眼一亮,露出欣喜的表情,扭扭捏捏的说:“不方便就算了。” “不方便。”陆怀斟说。 “方便。”向安宁不着痕迹瞥了眼陆怀斟,把自己的号码报给他:“加我的时候备注下名字。” 两个人回到家里,余城正在煮晚餐。 “怎么了?”向安宁嫌身上黏糊糊的,一回来就去洗澡。 他洗好澡出来,看见陆怀斟坐在沙发上,一边择菜一边低头回信息,看起来忙的不行。 真是大忙人。 “又在交友?” “不是,是刚才大街上那个男的。”陆怀斟把手机递过来,“他说他叫小可。” 向安宁低头看了一眼。 对话框里,小可先是问陆怀斟喜欢干什么,去哪,然后话锋一转。 [刚才你旁边那个帅哥是你朋友?他还没通过我的申请] 陆怀斟回:[是我好兄弟。你别加他,想说什么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小可:[哈哈哈这样不太好吧] 小可:[你们一起看电影?都是单身啊?] 陆怀斟回了个:[差不多吧] 对方发了个省略号。 后面陆怀斟没再回。 向安宁把手机还给他,坐下来帮忙择菜。陆怀斟的手机刚放下去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面色微变。 “他发什么了?”向安宁好奇的问。 “没什么。”陆怀斟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一些无聊的信息。” 这顿晚饭,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的错觉,他觉得大家吃得很沉默。余城和陆怀斟筷子夹菜的动作都很慢,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爸,你在老年大学学得怎么样了?”向安宁打破沉寂,语气随意,“大家好相处吗?” 余城回过神:“还行,就是那个太极拳,我老记不住动作。老师说我腰不够松。”他说着比划了一下,又把手缩回去了,“不过书法课挺好,王老师说我毛笔字有进步。” 向安宁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沉默了一会儿,余城冷不丁的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们:“那个,你俩在学校有没有认识女孩子?高中都不准早恋,现在大学了,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别错过。” 向安宁夹了一块排骨到嘴里,面不改色:“大学课程比高中还难,我现在得以学习为主。” “对啊,余叔叔你都不知道这门专业有多变态,我学了几个月才刚入门。”陆怀斟跟着搭腔。 “学业和谈恋爱不冲突。”余城着急的放下筷子,“我今天去看老牛,他女儿就是大学里跟对象认识的,一毕业就结婚了。” 向安宁嚼着排骨:“那挺好的,祝福她。” 余城还想继续说,向安宁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爸,多吃点肉。”余城看向安宁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端起碗扒饭。 吃完饭,陆怀斟帮忙把餐余垃圾收拾了,余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那个,小陆,你的房间我下午收拾出来了。你今天晚上不用和安宁挤,两个人睡一起太热。” “啊?哦哦......谢谢余叔。”陆怀斟愣了一刻,“那个明天早上我们就走,今天晚上挤挤——” “不麻烦,两个人睡在一起太热了。”余城飞快打断他,背对着陆怀斟在擦桌子,动作麻利:“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反正被子被单这些拿出来了都是要洗的,你今天晚上在自己房间睡。我不麻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怀斟沉默的点点头:“好的。” 到了晚上,向安宁准备回房间睡觉,经过客厅时看见陆怀斟手机一直在桌面上震动,他朝着陆怀斟房间喊:“陆怀斟,你手机响了。” “小陆洗澡去了。”余城指了指浴室,“你给他发到房间去。” 向安宁拿起对方的手机,无意间看见屏幕又亮起来好几下,最后响起关机的提示音。 没电了。 这是和小可聊什么啊? 怎么手机还聊到没电了? 向安宁心里不安,甚至怀疑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个小可不会也是沈茶找来的吧? 想到这里,他才不管人权隐私权,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备用电池。 换好,扣上后盖,长按开机键。 屏幕亮起来,一开机就是彩信提醒。 —张图片。照片没有脸,只有一截腰腾,牛仔裤褪到腿根,内裤边缘露出一截皮肤。 配字:哥,今天晚上出来吗?350一套。 向安宁盯着那行字,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怒火从脚底板一直烧到胸口,烧得他眼眶发红,天旋地转。 陆怀斟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浴室门打开,热腾腾的水汽涌出来。 陆怀斟今天也是只穿着运动短裤,身上还冒着烟。   他一抬眼,看见向安宁坐在他床上,气压奇低无比,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关上门。 “要出门?”向安宁面无表情,开门见山的问:“和谁?” 陆怀斟愣了下,以为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啊?要出吗?” 还敢装傻。向安宁也不和他兜圈子,怒极反笑,直接说了:“陆怀斟,你这辈子真长本事了。在家门口都敢叫鸭,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鸭? 陆怀斟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莫名其妙:“什么鸭?我就是洗了个澡。你是觉得我洗太久像鸭子戏水?” “不要给我嬉皮笑脸!”向安宁把手机摔在他身上,“你自己看。” 陆怀斟接住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彩信,照片,价格。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嘴巴哦成一个圈。 “我不知道啊,”他急了,语无伦次的解释:“他QQ上问我要不要来一套,我还以为他那边有便宜的避孕套,就问他多少钱。我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 这还不如不解释,更加可怕了。 “你买避/孕/套干嘛?” “套啊!” “你男朋友还八竿子打不着呢,跟谁套?” “我,我自己套着玩。”陆怀斟磕磕巴巴,眼神乱飘。 见此景,向安宁再次被他气到了胸口疼,觉得此人冥顽不化,迟早走上辈子的老路。 他瞪着陆怀斟,一字一顿:“你要是不想折在这上面,我劝你只跟一个人发展一段健康的积极向上的恋爱关系。” 为什么一直骂他?他什么都没做!陆怀斟委屈:“我也想啊,可我现在不是没找到吗?要是那个人一直不出现,我要等一辈子?” “对!”向安宁斩钉截铁,残忍的说:“自食其力。” “难道我现在不就是在过这种生活?可是一天会起来好几次,你总是骂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陆怀斟老老实实的说,“我在网上查了,这个年纪就这样。” 真服了,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向安宁无语凝噎。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陆怀斟的胆子大起来,小声补了一句:“你不让我提那次,我才正常了,几天没起来。” 兜兜转转,向安宁可算是听明白为什么对方提这个话题。 在欲/望没有被彻底满足之前,陆怀斟就会始终陷在代偿的状态里。   一种近乎病态的感官亢奋,下意识捕捉一切相似的刺激。 陆怀斟手机又震了一下,向安宁火速拿起来查看,果不其然是新消息。 还是小可,他又发来一张照片,姿势更露骨。 配字:开玩笑的哥,我给你免费。 向安宁看到这条消息,真的要崩溃了,整个人痛苦起来。 竟然免费?! 350块,陆怀斟嫌贵可能不可能去,但免费的——这人万一哪天喝多了,头脑一热说不定真会出事。 不能再这样放纵陆怀斟了,先是交友群,后是小可,这人已经把想做/爱写在脸上。 连路过的狗都知道他的心思。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你别去,我给你打。” “我为什么要打你?!”陆怀斟大惊,连忙摆手,伸手去夺手机:“安宁你别生气,我真不知道他是哪个意思,现在就给他拉黑!” 第46章 手足口局 第四十六章 向安宁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朝他掐了一把。力道刚好,处于能让对方吓一大跳又浑身发麻的程度。 “我的意思是,”向安宁松开手,平静的看着他,“这个。” 陆怀斟的脸瞬间涨红,从脖颈处一直烧到耳廓,热腾腾的,眼睛视线都模糊了。 他红着脸,半天才挤出一句:“上下打?”说完自己先别过脸去,生怕会错意。 “你管我怎么打。”向安宁靠在床头,拍了拍身边的床单,“过来。” 陆怀斟没敢过去。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向安宁这是要干什么?怎么突然说要帮他?能有这种好事?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底部爬上来。 不对! 向安宁他一定是想先给他点甜头,等他放下戒备,再一拳把他打进深渊,然后绝交,拉黑,这辈子不联系他! 他惊恐的三连摆手:“不要。”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要往外面跑。 向安宁腿比陆怀斟短,但脑子比他快。他侧身一挡,手越过陆怀斟的肩膀,按在门板上,另一只手拧了一下锁扣。 咔嗒一声,向安宁把门反锁了。 “你要跑去哪里?”他靠在门板上,满脸不解的看着陆怀斟,“我真搞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陆怀斟警惕的摇头:“别给,我什么都不想要。 竟出乎意料的抵触心极强。 “我是怕你走上歪路。”向安宁双手抱胸,叹了口气,语气放平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性没那么神秘。你把那些东西想得太玄了,才会一碰就有反应。实际上很多场景,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爽。” 陆怀斟目光在向安宁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向安宁的唇上,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他心想,那可不是,和你舌吻的时候,我天灵盖都要爽飞了,到现在还在回味。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不服气的别扭,“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爽?”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向安宁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反正很多就那样。” 听到这话,陆怀斟眼神从警惕变成一种隐约的不爽。 “不是钓鱼执法?”他赌气问。 向安宁被他这套逻辑气笑:“大哥,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钓?”兜比脸还干净,还怕被人执法?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你上次——”陆怀斟咽下‘你上次让我和你做,做完翻脸不认人我还记得呢’。 他压着心里的不安,换了另外一句话:“万一你就是想找个理由让我犯错,然后打我呢?” “你以为我拳王泰森啊!”向安宁深吸一口气,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床单。 “过来。别废话。” 那画面太诡异了,陆怀斟还在跟理智做斗争,天人交战了几秒,他咬咬牙说:“我不要你给我弄。” 向安宁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各撸各的。”这样事后向安宁就算反悔也不能打他。陆怀斟鼓起勇气表达,“我不要其他的。” “只是手冲局?”向安宁皱着眉反问。 “只是?很常见?这还有专门的词?”陆怀斟愣了一下,被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整凌乱。 “男同入门级别的活动。”向安宁不知道怎么解释:“都行吧,你试过就知道,性这个东西就像喝水吃饭一样,不值得你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探索。” 性是很普通的事情吗? 那他这段时间岂不是白苦恼了。 陆怀斟莫名松了口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解释自己行为的体面说法。 他再次鼓起勇气:“那我可以开着灯吗?我一直很好奇其他人是什么表情。” 这人脑袋里竟然天天想这种事,怪不得随地大小硬。向安宁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行。”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场面很是诡异。 陆怀斟嘴上全是抗拒,爬上床后动作却一点迟疑,手上青筋浮起,顶端不一会就打得亮晶晶的,滋滋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格外响亮。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讲话,向安宁被对方那双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莫名有种被扒光的感觉。他侧过脸,闭上眼不去面对。 陆怀斟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着,目光从向安宁皱着眉的眼移到抿着的唇,被对方这副带点情绪的表情勾得愈发坚挺。 比任何刻意的挑逗都让人心跳加速。 十几分钟后,他整个人绷紧了,低头看了一眼向安宁的T恤,几乎没有思考,把东西全潵在了上面。 向安宁什么都不懂。明明比想象中还要爽! 这个念头在陆怀斟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烧红的炭被风吹到荒地上,把火点的到处都是。 牙齿好痒。好想咬东西。 想咬向安宁的脖子,咬得他哇哇叫,哼哼唧唧。以向安宁的性子,肯定会因为害怕血管被咬破而老老实实趴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小心谨慎。 想到这里,陆怀斟惊觉自己什么都没做,又精神抖擞了。 他手忙脚乱的把裤子拉上,心虚的偏头看了向安宁一眼。 向安宁听到动静,睁开眼,但没看他,而是直接低头看自己下面。一条冬眠的蟒,软趴趴的乖巧的被手圈着。 一股难以言说的耻辱感从向安宁胃里翻上来,他喉咙一阵阵发紧。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陆怀斟的脸,也害怕看见对方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也是太异想天开,以为这种尴尬的环境下自己会和以前一样不治而愈的起来。 他飞快抽出手,翻身下床,动作快的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好了,再见。” “你去哪?”陆怀斟的声音还带着余韵的沙哑,但语气里没有餍足,只有满满的困惑。 向安宁走往外走:“回房间。” “你不打出来?” 向安宁开门的手顿了一下。 难道要说我起不来吗? 他生怕被看出端倪,声音尽量装得随意:“刚才想到电影里那两个主角,最后闹到兄弟决裂,真遗憾,一下子就没了心情。”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对方什么点,他突然伸出手拽着向安宁的手腕,手指收紧:“你刚才想着电影男主角?他都三十了。” “才三十?”向安宁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胡诌了句:“怪不得看起来那么水灵。” 陆怀斟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他猛地一拽,把向安宁拉回床上,翻身压上去,一条腿卡在他两腿之间。 他总是抓不住向安宁的点。 这个人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你以为看透他了,他又冒出一点涟漪;你以为他在乎了,他又淡淡地把你推开。 “你为什么总这样——”陆怀斟一着急,手不管不顾的往下探,触到软塌塌的东西时,他整个人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砖。 清醒了。 原来,向安宁根本没反应。 从开始到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来,他全程都在纯陪自己。亲身上阵,陪自己探索性的奥秘。 这个念头像一盆刺的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陆怀斟从那种急切慌乱的冲动里浇醒,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击他的大脑——惭愧。 他何德何能,摊上这么个兄弟。 向安宁这个人,心太软了,软到让人心疼。 陆怀斟的声音闷在,带着史无前例的心疼,眼眶有点热,哽咽:“你想着老男人当然出不来......我帮你。” “我看片里,他们都会这样。”陆怀斟把手摆成OK的姿势,放在嘴边,比划了一个前后移动的动作。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要试一下吗?” 向安宁的脸色瞬间变了,从慵懒变成惊恐,剧烈挣扎:“走开,我不需要!” “为什么?既然有手局,那肯定也有口局!”陆怀斟放下心理负担后,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这个没什么神秘的吗?我一直想知道是什么味道的,不可以吗?” “不可以!”向安宁试图站起来,陆怀斟一把抱住他的腰,死死箍住。向安宁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下意识伸手去拉自己的裤腰,陆怀斟比他快,手指勾住裤沿就往下一拽。 向安宁声音都劈开破音:“你到底要干嘛!” 两个在屋里捣乱,噼噼啪啪的。 “安宁?你们吵架了吗?”门外的余城终于忍不住,转动门把手,语气急切:“门怎么反锁了? 屋里两个人同时僵住。 “余叔叔没事,我们在找东西。”陆怀斟先反应过来,尽量用平稳的声线是:“卡被桌子卡住啦,待会我们会移开。”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向安宁的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向安宁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门外余城还在说什么,向安宁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门内是发小压着他,门外是继父在问他们怎么了。   这什么鬼动静,那些年跳过的片头?   而他那无能的东西,在空气里,正一点一点的凶相毕露。 在这个最应该安静如鸡的时候,给出了最不应该出现的动静。 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上次他就想说好漂亮,他小声的说:“它好像同意了。” 趁着向安宁不敢动,陆怀斟抱着时不待我的的心情,手快的把裤子一褪到底。 低下头。   毫不犹豫的袭击。 “呃——”向安宁瞪大眼,被人一口气命中要害。   最无助的是,他还不敢大声嚷嚷。 “怎么了?摔了磕了?”余城还在门口,越来越着急,“没事吧?” “没、没事!”向安宁手指攥紧了陆怀斟的头发,只可惜怎么用力扯都没用,对方纹丝不动。   他声音一点点从牙缝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说:“我们在整理杂物,没,事。” “真的没事?那你们有需要就喊我?”余城狐疑的把耳朵贴在门上,但里面很安静,他什么都没听到,只好离开。 屋内。 向安宁的腿架在陆怀斟肩膀上,脚趾用力蜷缩着,脚背绷成一条直线。他的嘴张着,拼命喘息,所有的呜咽都被他咽回去,吞进肚子里,压在喉咙底下,变成细碎含混的气音。 陆怀斟秉持着学术的态度,一口口品鉴。   很慢,很深,很认真。   无师自通了几招。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记得片子里是这么演的。 要湿润,要温柔。 他不想让向安宁疼,不想让向安宁不舒服。 他想让向安宁爽一次,像上次那样爽到肌肉不受控制的颤动。 陆怀斟吐出来油光锃亮的东西,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唾液,蛇信子依依不舍的反复描绘。 他抬起头看向安宁的脸,那张脸潮红,眼睛半闭着,嘴唇微微张开,看他抬起头还无意识哼了两声。 他亮得像涂了一层猪油:“这样好?还是刚才那样好?” 向安宁喘着粗气,牙关咬得发酸,他用力扣着对方的肩膀,声音在抖:“别闹了。” 这一幕比那天上床还恐怖。 那天两个人稀里糊涂,当下可是滴酒未沾,意识清醒。 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房间里开着大白灯,表情动作声音无处遁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兄弟在这里自顾自的吞吞吐吐。 至少把灯关了呀! 对方不等他说完,嘴一撇,又猛地一个埋头头袭他。向安宁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直接变成一声闷哼。 陆怀斟这人特别会使坏。   每次都抄底,到低点了就回拉,反复反复,把整个股市搅得天翻地覆。 动作越来越熟练。 向安宁的声音被他的动作拆成碎块。 呃一声,喘一下,呃一声,喘一下。 陆怀斟:“安宁,小点声。”声音会让人误会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安宁的腰开始不自觉的往上挺,手也卸了里轻轻搭在对方头上。 脑子晕乎乎的,身体热得像泡在温水里。 陆怀斟他一边动一边含糊地说:“安宁,我也in了。” 向安宁脑子乱得不行,全凭条件反射,他想也没想,伸出一只脚,脚掌心碰到柱子,不轻不重的踩下去。 上下滑动。 “真想把你阉了。”向安宁本意是羞辱。 而陆怀斟却像整个人被投入热油中烹煮,要炸了! 他一只手擒住向安宁的脚踝,用力压下去,另一只手环住向安宁的腰,把人箍得死紧。 随后整张脸深埋,高速的前后运动,喉咙里发出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向安宁被突袭,被攻击到要害,整个人被口打的一抽一抽的。腰在抖,腿在抖,连压抑的细微声音都在抖。 蜜与奶是一点一点流出来的,陆怀斟便一口一口的吸走。 他眼都吸红了。 果然,向安宁什么都不懂。 说什么一点都不爽,明明爽翻天了。 吸到最后,向安宁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发出气音,浑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不知天地为何物。 陆怀斟终于彻底抬起头,下巴上全是水光。 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向安宁那张失神的脸,又ing了。 “安宁,你真好。”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炮摔过,“我觉得情况和你说的不一样,哪个下次还能再来一次吗?” “哪个?”向安宁有气无力。 “手足口局。” 第47章 贫困生 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才知道这周换课表了,早上有一节专业课。 他们连早餐都没吃,匆匆忙忙的搭车回校。 推开教室门,老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厚重眼镜片后的眼睛扫他们一下:“进来吧。” 两人气喘吁吁的踏进教室门,上课铃就响了。 “下次早点。”老教授示意他们入座。 向安宁和陆怀斟溜到最后一排坐下,喘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匀过来。宋晓峰坐在前面,微微回过头来,好奇的问:“你俩家住得很近?” 向安宁把书包放在桌上,气息还没完全平:“很近。”房间门距离不到十米。 宋晓峰恍然大悟:“怪不得。早上我给你发信息问你有没有看见林城昨天在群里发的课表,你一直没回,我就发给陆怀斟了,他说你还在睡。” 今年K大计算机专业招的人多,班也多。学校专业老师就那么多,上不过来,不得已采取了这种课表轮换模式。 今天凌晨,班长林城才慢悠悠的把新课表发出来,群里一片怨声载道。 向安宁:“我今天早上睡过头了。” “幸好你们住得近。”宋晓峰感叹,“要不是他看见信息,今天你们肯定赶不上回来上课。我听说这个老教室” 下课铃响起,众人带着蚊香眼看着老教授把粉笔扔进粉笔盒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老教授把东西收拾好刚走出去,计算机一班的班主任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点尴尬,像是不太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同学们,耽误大家几分钟。”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搓了搓手,“上次开学时说过,一个月后重新选班长。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人齐,我们简单投个票吧。” 照例让想当班长的站起来,这次站起来的人比开学那会多。见众人对候选人没意见,班主任把事先裁好的选票发下来,“写你想投的人的名字就行,这是不记名投票,写完折一下,班长收——我来收。” 班主任及时打住,“大家写好了举个手。” 收票、唱票、计票,前后不到五分钟。 林城不出意外的被撤了职,而开学时没选上的苏晚羽成了新班长。 投出新班长后,教室的人很快就没人了。宋晓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有只笔落在教室,于是他又折返回来,推开教室门门的那一刻,他吓了一大跳。 只见林城站在黑板前面,仰着头,一瞬不瞬的盯着黑板上那些正字,像一尊陈年蜡像。 特别阴森恐怖。 “你在这里干嘛?”宋晓峰摸着扑通扑通跳的心,对方没理他,宋晓峰也不想和他多说话,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弯腰从抽屉里摸出落下的笔,揣进兜里,转身就要走。 “宋晓峰。”林城喊住他。 宋晓峰的脚步顿了一下,困惑的回头。 “你是不是没投给我?”林城没用劲,声音虚虚的飘着,“你投给谁了?” 宋晓峰沉默了两秒:“我弃权了,谁也没投。” 林城呵了一声:“你骗谁呢?你肯定投给向安宁了。他没举手,都有十个人给他投票。” 宋晓峰转过身,看着对方。他的脸逆着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自己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到底要说什么?”宋晓峰深吸一口气,“你没被选上班长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林城往前走了一步,表情终于清晰了,扭曲又愤怒:“向安宁把你们都收买了吗?你们到底不知道他背景有多强,势力有多大。学校现在不让我回宿舍,你以为是谁在背后搞的鬼?” 宋晓峰受不了对方这种态度,转身就要离开:“你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林城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上下打量着宋晓峰,目光落在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胶边脱落的运动鞋上。 “我只是不明白,你和向安宁怎么玩得来的?”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你家是贫困县的吧?你那天在宿舍填的那个表格是贫困申请表?” 宋晓峰呼吸一滞,抓着背带的手指猛地收紧,用力到微微发抖。 林城注意到他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帮宋晓峰把衣服领口扯正,动作温柔得像在照顾一个老朋友。 “我没别的意思。”林城脸上保持笑意,“就是想请你帮个小忙,很小很小的忙。” 他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双手插兜,姿态松弛:“我要知道向安宁每天都在宿舍都干什么,这个不难,看在我们曾经是舍友的份上,你会帮忙的,对吧?” 宋晓峰低着头,他的声音艰难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不——” “你要帮忙的。”林城打断他,冷漠的说,“你没有不帮我的理由。” 宋晓峰抬起头,对方的脸上还挂着那副伪善的笑。 “你为什么要针对他?” 林城的笑容僵了一瞬:“我针对他?” 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很快强行压下去,怕被人听见,“你他妈讲不讲道理,是他把我赶出宿舍的!而且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看不起我。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不就是家里有几个钱吗?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把那股滔天怒意的压下去:“别再废话了!这个小忙,你帮不帮?你不帮,我就找别人。但你的事会不会传到其他人耳朵里,我就不知道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宋晓峰:“......你想知道他的什么事?” “向安宁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林城见鱼儿上钩,终于不再假惺惺笑着,他报出自己的电话号码:“向安宁的事情,事无巨细你都要告诉我。我要知道他所有动向。” 宋晓峰推开402的门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回来了。 他下意识的往向安宁的位置看。只见陆怀斟从后面搂着人,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正在聊什么。宋晓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假装整理桌面,余光一直钉那边,试图找到了林城说的异常。 “你这个算法不对。”向安宁指着屏幕。 “哪里不对?”陆怀斟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这里,你自己跑一遍试试。” 陆怀斟没动,甚至把脸往向安宁脖子里又埋了埋。 向安宁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起来,热。” “不热。”陆怀斟含含糊糊的说,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向安宁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两人拉拉扯扯,陆怀斟忽然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宋晓峰没听清。但向安宁推人的手放下来了,没再动,任由陆怀斟从后面搂着他,两个人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挤在一把椅子上。 宋晓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那支笔。 笔帽被他拔了又盖上,盖了又拔,来回了四五次。 他看一会向安宁,又打量陆怀斟,看了很久,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两个人相处方式和平时一样。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给林城发了一条消息。 [向安宁现在没在干什么事。] 林城回得很快:[他站着发呆?] 宋晓峰想了想,打字:[那倒不是,他在和陆怀斟聊天。] [聊什么?] [计算机的东西。] 林城那边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语气明显不耐烦了:[懂不懂什么叫事无巨细?他去洗澡你也得发给我几点几分去洗澡。] [你当我特务?我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你和向安宁在一个宿舍,他的事情你不知道我知道?你就把他平时说的话做的事告诉我] 宋晓峰偏头看了一眼。向安宁还在看电脑,陆怀斟还挂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姿势从搂着变成了半靠着,于是他回:[他和陆怀斟抱着聊天。] [?] [陆怀斟咬向安宁耳朵,向安宁不让他咬。] [?] [向安宁说再咬就剁了他] [?] [向安宁不准陆怀斟没洗澡就凑上来] 林城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然后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屏幕上跳出几行字:[你在这里写言情小说呢?] 宋晓峰:[我只知道这些,我的眼睛也只看到这些,所以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又过了几秒,林城发来一条消息:[算了,你以后把向安宁拍给我,我自己看。] [拍不了]宋晓峰飞快回他。 林城终于受不了了,直接一个电话过来:“宋晓峰,刚才在教室你可是答应我了,怎么回到宿舍又成向安宁走狗?先是乱编些有的没的,现在拍不了照片,你是真不怕我把你的事情发出去?” 宋晓峰拿上手机到门口接电话。 “首先,我只答应告诉你宿舍的事情。其次我没有乱编。最后,拍不了照这件事不是我敷衍你......”宋晓峰又用余光从门缝里打量宿舍里的两人:“我的手机没有摄影功能,实在无能为力。” “怎么?我还得送部手机给你?”林城气笑了。 “先给我冲十块钱话费。”宋晓峰说:“我给你发信息扣的是我的电话费,你要我事无巨细给你发向安宁的事情,我没那么多话费扣。” “......” 第48章 人工智能 第四十八章 “你这个循环条件写错了。”向安宁拿笔在笔记本屏幕上点了点, 陆怀斟从后面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凑过去看了一眼,挠头:“哦,忘了加个等号,写成了一个。” 向安宁淡淡纠正:“不是忘了加,是搞混了用法。单个等号是赋值,判断相等必须用两个等号。你搞反了用途,这不是少打符号的问题。” 陆怀斟嘿嘿两声,没松手,把脸往向安宁脖子里埋了埋。 他伸手改掉等号,程序跑通。 他靠在向安宁肩上,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差点咬到:“你怎么什么都懂?” “别咬。”向安宁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刚回宿舍的宋晓峰,对方也感觉到异常,扭头看了过来。 见舍友总往他们这边瞄,向安宁有些心虚,不知道是不是被看出什么了,于是用手肘顶陆怀斟胸口:“热,别黏上来。还有,刚上完课你身上全是灰。” 陆怀斟没动,手臂收紧。 他小声嘀咕:“这算什么,昨天我们还——”向安宁感觉到对方贴在他后颈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过陆怀斟把话咽回去,过了一小会才忍不住试探:“能提吗?你昨天说好的,不会跟我翻脸。” 有什么好提的? 向安宁扯了扯嘴角:“你想提什么?” 昨天晚上起初是很正常的活动,完全在向安宁接受范围之类。但后面画风突变,现场乱得能扫黄,打死向安宁他都想象不到会有一天被人这样对待。 兄弟一副吃到了美味珍馐的表情就算了,后面还莫名其妙压着他硬责了好几回,最后怎么回自己房间睡的他都不知道。 今天睡过头,责任全在陆怀斟。 他想起昨天的事,向安宁身体僵了片刻,痛苦闭眼,不想说话。 “关于你昨天说的祛魅。”陆怀斟敏锐的感觉到向安宁的态度,于是把脸往他后颈又埋了埋,随后才开口:“你说的对,做完我就不好奇了。” 向安宁眉头动了一下。 “真的。”陆怀斟看舍友拿着手机出门接电话,他声音终于放大声了点,真诚道:“做完之后,我就不觉得性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了。” 向安宁偏头看他,对方表情坦然,只不过边讲话边咽口水,也不知道渴了还是饿了。 他心想,虽然昨天的事过程让人凌乱,但好在结果好。其实人对性祛魅的过程,就是把心思放到其他事上的过程。 陆怀斟是对男性身体有向往和渴望,这是天生的,改不了。他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拦着不让对方出去交友,总得付出点代价。 虽然今天被人抱一下,明天被人蹭一下,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为兄弟两肋插刀了。 向安宁想通,于是问陆怀斟:“你真觉得性不神秘了?” “像你说的,性和吃饭喝水一样,很普通。”陆怀斟不着痕迹的去嗅他的发丝,眼神都迷离了,无意识重复了一遍:“吃饭喝水。” 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 “行吧。”向安宁半信半疑,他重新打开代码界面,指另一行:“先把这个改了,你的变量命名不规范。以后项目大了,别人看不懂。” 话题重新拉到正轨,陆怀斟回过神哦一声,伸手敲屏幕改掉,又把它跑一遍,还是报错。 他皱眉:“我改了,怎么还是跑不了?” 就知道对方没注意到小细节,向安宁伸手点指着一处:“这里,数组越界。” 陆怀斟盯着那行代码重新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改完一跑,这回可算是通了。 他长出一口气,感慨:“每次一你说我就看到了,你真的好厉害,我觉得你比老师还厉害。” 上次他拿给报错代码老师看,老师皱着眉头捏着下巴,自言自语了好几遍“怎么回事”,然后带着疑问慢慢的渐行渐远。 再也没回来。 “我和老师的侧重方向不太一样。”向安宁总不能说自己重生了,他语气平静的说:“这些都是小知识,你以后熟练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用焦虑,未来这些小错误,AI都会直接指出来。” 陆怀斟反问:“什么A爱?” “AI......”向安宁愣住,才想起来这个年代‘AI’极其冷门生僻,计算机领域里根本没什么人用。 他想了想,换回专业名词:“我说的是人工智能应用。” 陆怀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人工智能?那不是骗局吗?今天上课老教授还说人工智能理论空洞,没有商业价值,不如C语言和底层开发实用。” 向安宁沉默。 现在的人难以想象未来AI大爆发的模样,他亲眼看着这个曾被嘲笑为骗局的技术改变世界。甚至重生前,他的公司已经研发出最新一代实体AI人,马上就要实装投入市场。 未来谁能想到,二十年前连计算机专业的老师都在给AI判死刑。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头看陆怀斟。 “你说的有道理,但不代表是对的。”向安宁认真给他分析:“现在人工智能确实是成本高落地难,应用场景少,但这不是因为它不行,是因为研究方向有问题。人们上来就想让人工智能掌控电脑成为人类管家,这当然不实际,现在的技术来说,人工智能应该先解决最基本的问题” “更基本事情?比如?” “比如过滤垃圾邮件。”向安宁想了半天才想到现在的硬件软件下,弱AI技术能办到的事情。 向安宁偏头看了一眼笔记本,陆怀斟挂在电脑上QQ正在提醒有未读邮件。 他把鼠标移到邮箱图标上,继续说: “如果有一个程序,能自动识别你邮箱里的垃圾邮件,把它们扔进垃圾桶,你每天打开邮箱看到的就只剩真正重要的信。这不需要超级计算机,不需要几百万的数据集,几百封样本就够了。” 向安宁边说边打开。 随后,他直接呆在椅子上。 点开前他预想到了陆怀斟邮箱里有大量垃圾邮件,可是没想到会有那么多。 收件箱里密密麻麻的塞满未读邮件,标题一行比一行惊悚——大量色/情邮件中夹着暴力恐内容,还有贷款中奖等诈骗邮件,整个邮箱堪比一座赛博垃圾山。 他震惊的扭头去看陆怀斟。 陆怀斟的表情尴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我都不看邮箱。” “你是不是到处给人留邮箱要种子了?”向安宁不得不怀疑对方干了坏事,否则正常人邮箱哪里会有那么多色/情广告? “我没有!”说到这个,陆怀斟真的委屈:“我之前注册了一个问答平台,才发了两个贴就变成这样了,这些垃圾邮件怎么屏蔽都没用,我也没办法。” 向安宁盯着那几百封未读邮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怪不得这个人这么燥。天天看这些玩意,心理能健康吗?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邮箱。 “我刚才说的插件,能解决你的问题。”向安宁转头看着陆怀斟,“也能回答你那个人工智能有没有实际应用的疑惑。” 陆怀斟愣了一下。 “你亲自体验了就知道人工智能前景有多大。我和你一起做这个插件。等你看到插件运行后邮箱瞬间干净,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向安宁无比希望对方尽快走上正轨。 陆怀斟盯刚才还在为简易代码报错挠头,现在竟然要上手难度那么高的东西,他有些紧张,可是看见向安宁充满信任的表情,不由自主便把话咽了回去。 “行。我试试。” 向安宁嘴角勾起半分,很快压回去。 他没告诉陆怀斟,写代码最消耗精力。与其让陆怀斟闲着没事满脑子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如给他找事做。 等他把心思都扑在项目上,自然就没空想有的没的。 “对了,这个写出来有奖励吗?” “写出来再说,我只看结果。” 在向安宁的指点下,陆怀斟在很短的时间就掌握了现在大学不教的贝叶斯公式。   他现在一回宿舍打开电脑就是搞词频统计,忙得不可开交。   性/欲如向安宁预测的那样,淡淡的。 这个月中旬,谭余莉突然给他们发来的消息。 [学弟,周末学生会迎新,来不来?老杨问你们近况,我这个做学姐的得表示表示,带你们来蹭吃蹭喝去。] 向安宁把手机递给陆怀斟,对方忙着搞插件,急冲冲扫了一眼又把视线投回电脑屏幕上,点头:“去呗,有吃的。” 向安宁回:[行。对了,今年你们今年学生会迎新还有烟花秀看吗?] 谭余莉回得很快:[今年我们取消了烟花秀,不过有几个新生说要自己搞,听说他们还请了不少领导来看,你们想看的话得早点去。] 现在的高校学生会和后来的学生会不是一个东西,现在的学生会某种程度上绑定企业和一些部门的实习职位,这是众人削尖脑袋要进它的缘故。 学生会越有知名度,企业越愿意来招聘。 烟花秀一开始的目也在于此。 向安宁:[我一定要到场。] [行,给你们登记上]谭余莉发了一个笑脸表情。 回完信息,向安宁闲下来,他侧过脸去看认真捣鼓电脑的陆怀斟。对方正盯着屏幕,眉头微皱,更加衬得眉骨高,鼻梁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几天陆怀斟沉稳了许多。 向安宁看他嘴巴微动,念念有词在说什么,于是好奇的凑近一听: “这个吃了膨胀30厘米的药真的不会捅死人吗?分到色/情还是诈骗?” 第49章 世界错了 第四十九章 周五下午的《C语言程序设计》课,老教授临下课前让新班长把几份打印好的材料一一发下去。 “这是我整理的近期几个计算机比赛,你们回去都回去报一下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抬手让众人安静:“没指望你们拿名次,就当锻炼。”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纸声,众人小声嘀咕怎么都是国外的。 当看见有个比赛举办方是赫赫有名的谷歌,林城心里一动,迫不及待举手:“老师,咱们学院之前有人拿过国际大奖吗?” 说到这个老教授呵呵笑了起来,满意的说:“咱学院最好成绩是全球前二十,也就是你们前两届一个学长拿的,他靠这个成绩去了国外读博,现在还时不时发邮件和我探讨最新的算法,你们可要努力呀。” 能去国外?教室一片哗然,顿时觉得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变得滚烫。 只有一人举手,真诚的发问:“老师,拿了名次,学校这边会发奖金吗?” “奖金?”老教授拧开保温杯,慢悠悠的回答他,“陆怀斟,你要是拿到大奖,老师个人掏腰包给你交学费。” 全班笑成一片。 “你们以为老师开玩笑呢?要真拿到冠军,别说学费全免,学校方面至少给五万现金,还有免试保研。甚至国内清北都随便你选,硕博连读。” 老教授等众人声音小下来,抿了口保温杯里的温烫的茶水,叹了口气:“这种天才,国内就那么几个。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有幸成为其中之一,老师也能跟着你们沾沾光。” “老师你放心!我们待会下课了就去图书馆电子阅览室报名!” “英雄不问出处,说不定呢。” “报名费要钱吗?” “老师这些国外的网站要是过了预选,是不是还得去当地参加决赛?” “停停停!你们先找对网站把名报上。”老教授听得头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异想天开,还没报名就畅想决赛的事情,“这个作业,你们积极参与,长长见识。遇到有问题自己解决,连报名入口都找不到的那些同学,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下课铃响起后,计算机一班的众人炸开锅的讨论报名相关事宜。 赵聘也跟着激动,扭过头和后排的人说:“五万块!我要是能拿到,我妈得乐疯。” “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我打算全报了!”其他人紧跟着附和:“向安宁你肯定也报吧?” “再说吧,最近忙着呢。”向安宁忙着陪陆怀斟做插件,这玩意要是让他独立制作不用一天时间就能搞好,但带上陆怀斟工作效率就拉低了。 不是陆怀斟笨,而是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宿舍里。 “最后一条规则。”陆怀斟小心谨慎的敲下最后一行,他擦了擦脸上的虚汗:“一定要跑成功!” 摁下回车。 屏幕弹出:加载成功。 陆怀斟时不时刷新邮箱,半个小时后,邮箱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三封未读新邮件,送信用户各异,都是向安宁注册不同邮箱发过去的,标题写着:test1/2/3。 测试邮件一封没漏,全进来了。 而以往每天准时弹出广告邮件一个都没出现,无一例外全被拦截。 向安宁又测了几个邮箱,每个都干干净净。 他关掉最后一个页面,平静的说:“成了。”   邮件过滤插件运行成功。 “原来那么简单。”陆怀斟看见恢复如初的邮箱,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他敲了几天的电脑,竟然真敲出一段赛博长城,挡住了讨人厌的网络信息。 “这只是个小插件。”向安宁感觉到对方似乎开窍了,他意有所指,“以后技术进步了,你能做真正的人工智能。开车,开门,开电灯,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人工智能就是无数个这样的小插件堆起来的。” “你对我那么有信心?”陆怀斟心神被他描述的宏大未来摄住。 “你肯定可以。”语气笃定,无比真诚。 世上只有安宁好!陆怀斟心里热烫烫的,又激动又亢奋。他转身抱住向安宁,把人往怀里揉。“啊啊啊安宁你怎么那么好!我要做个跟你一样聪明的机器人。” “跟我一样?”向安宁被他勒得呼吸一顿,“那不完蛋了。” “怎么会!你真的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如果现在有个毁灭世界的按钮,我会一直按。” 陆怀斟想都没想:“那肯定是世界错了!” 向安宁搭在他后背的手用力锤两下:“世界错不错我不知道,但你能不能别掐我屁股?” 陆怀斟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好扣在那个位置,他赶紧松开,嘿嘿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手这两天捻珠子捻习惯了。” 他说的是手串。 在校门口地毯上十块钱一条买的,闲着没事捻,说莫名其妙心能静下来。 “装什么清冷佛子。”向安宁瞪了他一眼,“走了,把电脑收起来,带你去谭学姐那里蹭吃蹭喝。” 周六的学生会迎新阵仗不小。 操场上搭了棚子,又摆了几排桌子,气球拱门支着,音响放着歌。 向安宁和陆怀斟到的时候,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签到处附近,林城穿着行政夹克,头发梳得整齐。他一看见两人,立刻疾走过来:“非学生会成员不能进。” 两人讶异的低头看他,对方比他们矮一个头,下巴却抬得很高。 “你们会长让我们来的。”大好日子,陆怀斟不想和人吵架。 听到这话,林城拿起桌子上的文件夹,轻笑,慢条斯理道:“谭会长?你们怎么会认识她,我们这里是学生会专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签到单上应该有我们的名字。”向安宁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夹,“你不翻一下?” “没这个必要。”林城嗤笑,把手里文件夹晃了晃,“你们都没进学生会,怎么可能在名单上。” 旁边几个学生会的人停下手里的事,抬头看过来。 沈茶正蹲在一旁整理迎新用的材料袋,听见动静直起身。他先看见林城挡在门口的背影,然后才看见对面站着的向安宁和陆怀斟,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诶,是你们呀?好巧。”他大声喊到。 这下附近的人都听到了动静,纷纷扭头看来。 “沈茶你和他们认识?那正好,你来说他们该不该进。”林城满脸公事公办,脸上挂着刻意的笑:“要我说,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搞得那么僵,你们下一届社团招新再来,到时候我给你们办迎新。” 明明翻一翻名单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却在自己能力范围里最大限度的为难别人。 向安宁知道对方这是故意的,他双手插兜,也不惯着:“林城,是上次的教训太小吗?我还以为没让你写检讨,你会惦着我的好老实点。” “上次?”听到这句话,林城了白了一瞬,他猛地握紧拳头,脸上笑差点挂不住,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听见:“像你这种有钱人......挥挥手就能毁了别人的生活,但我不会怕你的,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只有学生会成员才能进去!”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在问怎么了。 当看见和林城吵架的是K大里最近讨论度很高的两个新生帅哥,大家忍不住凑近,到底怎么了?在吵什么? “真是好大的架子。”向安宁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身上竟然一点官职都没有。” 众人听清楚后愣了半刻,随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什么形容! 用来描述学生会这群人太精准了! 林城脸从脖子根红到耳尖,嘴唇哆嗦,“你!” “吵什么呢?” 一声女声打断他们的对话,周围安静下来,人群让开一条路。谭余莉走出来,穿着深色长裙,头发披着,手里端杯奶茶。 她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进去啊?你们在这里站着干嘛?” 沈茶适时的从大家身后走出来:“有两个学生要硬闯。” 这人是?谭余莉瞥了他一眼。 一旁的向安宁懒洋洋的开口:“硬闯?这里是养心殿?” 围观群众又笑了,跟着谭余莉走过来的学生会副主席更是笑得弯了腰,扭头问谭余莉:“这两个学弟你认识吗?太好玩了。” 谭余莉没接茬,伸手从林城手里拿过文件夹,翻了两页,指了指上面两个名字:“签到单我看看......这不是有他们俩吗?你们在这里闹什么?” 林城脸上的笑僵住。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写着。   “向安宁,陆怀斟?是你俩吧?”   “哎呀这事闹得,大家都赶紧进去,待会冰淇淋都化了。” “都散了都散了,没啥好看的。” “可能这个同学记得是旧名单,不知道前几天加了几位年级代表。”谭余莉合上文件夹,语气不重,“没事,都散了吧。这个同学你去活动室搬一箱矿泉水过来。”   没有指责,也给了台阶。   可林城脸色还是瞬间惨白,当他想解释的时候,部长眼疾手快的推着他让他别说了。   他步伐发虚的离开这里。   走出操场拐进角落,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手指掐进掌心,掐得生疼发白,几乎抠出血。 他静站了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的画面。好不容易进的学生会,还没发光发热,上来就被记上一笔。 为什么名单里有向安宁陆怀斟的名字?为什么一遇到向安宁他就那么倒霉,为什么大家总是针对他? 他咽不下这口气,掏出手机,拨了宋晓峰的号码。 “你在宿舍吗?” “在图书馆。” “其他人呢?” “不知道,出去了。” 林城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这是他之前偷偷配的402钥匙,没还给宿管。 他瞪着那把钥匙看了许久,最终一跺脚转身往宿舍楼走去。 402宿舍里,林城扫了一圈,两台价值不菲的笔记本都不在桌上。 他找了好一会,发现向安宁的抽屉锁着。 电脑肯定是藏在这里。 他从宋晓峰桌子上拿了把小螺丝刀,插进锁孔用力一别。 金属摩擦声刺耳,锁舌弹开的那一瞬间,林城一激动,虎口被螺丝刀狠狠划了一道,血珠渗出来。 他骂了一声,把螺丝刀扔到一边,拽开抽屉——向安宁笔记本电脑果然静静的躺在抽屉里。 林城上次没来得及细看这台电脑就搬了出去,现在才发现,这竟然是电子城里标价最高的那款。 他每个周末都去电脑城看价格,对这些了如指掌。 这台电脑标价一万二,顶他大半年生活费。 上万的价格让他手指缩了下,但下一秒,微机课上老师拍着向安宁肩膀的画面闪过。老师笑呵呵的说向安宁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学生,连旁边的陆怀斟都被夸了一句进步很快。 凭什么? 林城咬着牙,心里的火烧得他嗓子发干,视线模糊。 宋晓峰说了向安宁在宿舍没做什么,只是一直捣鼓电脑。   向安宁能干嘛呢?肯定是天天在宿舍里提前学课本知识,把书上的例子跑熟了,上课自然对答如流。 他根本不比别人聪明,无非是有一台好电脑! 要是给他林城同样的物质,他能做的更好,也能被老师夸。 可他没有。 他只能在周末去电脑城隔着玻璃橱窗看一眼那些机器的价格。 向安宁抢了他的表扬,抢了老师的关注,抢了所有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真好,真不公平! 林城把桌子上那杯水连同杯子一起砸在键盘上。   杯子炸开,碎碴四溅,水混着玻璃渣铺满了键盘 水顺着键盘缝隙往电脑主板里渗。 “让你得意。” 第50章 死刑 第五十章 刚才的小插曲很快被众人抛在脑后,迎新活动开始后,谭余莉拿着话筒站在最前方,把大家的注意力拉过来。 “大家都听一下。”她一开口,周围很快就安静下来,“今年学生会迎新,外联部邀请了这次活动的赞助企业代表,感谢他们的支持。”谭余莉抬手示意。 几个中年人在旁边举着可乐向大家点头,笑容客气。 “还有,这边是咱们学院的张书记、刘院长、周主任。”她一个个指过去,领导们或点头或挥手,“谢谢领导们的肯定和支持。” “行了,就不搞什么正式仪式了。大家随意吃,随意聊,东西不够去那边取。” 场面话结束,众人散开,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俨然一个小型的小晚会。 谭余莉走向安宁和陆怀斟:“走,给你们介绍几个人认识。” 她领着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角落的帐篷里。 帐篷里面五脏俱全,有桌子椅子,挤着四男一女,大家都穿着便装,年纪看起来比向安宁他们大上一两届。 “哎,看谁来了。”谭余莉一开口,几个人抬起头。 “这是向安宁和陆怀斟,风云人物,今年的计算机新生。”谭余莉笑着介绍,又反过来朝安宁和陆怀斟指了指对面几个人一一介绍,“这位是谭朔,我弟。这个是....” 几个人互相点了点头,打了个罩面算是认识了。 站在最里面的谭朔收起手机:“不用介绍,我和他俩认识。” “这么巧?那省事了。”谭余莉正在苦恼该怎么办,见状松了口气,拍了拍向安宁的肩:“行,那你们聊。我那边还有几个赞助商要招呼,实在是走不开。” 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那边太吵了。”谭朔抬了抬下巴,指向操场角落,“旁边还有个休息区,没什么人,视线也好。去那边坐?” 那边摆了几把折叠椅和一张圆桌,离主帐篷只有几十米,众人的喧闹声远了不少,音乐声也闷了。 三个人坐下,谭朔刚把水瓶放好,陆怀斟就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把向安宁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又抽了张纸巾叠好搁在向安宁手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驱蚊水,往向安宁脚边喷了十几下,最后才往自己身上草草扫了一圈。 这是在干嘛? “最近怎么样?”谭朔试图找个话题,目光落在向安宁身上,艰难的开口:“计算机很难吧,课程跟得上?” “还行。”向安宁靠在椅背上,大脑放空沉浸在这片区域的安静里,“最近接了个小活,课程倒不怎么忙。” “接活?” “嗯,写程序赚点零花钱。” 随后便是诡异的沉默。 谭朔努力让自己不去打量他们,可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搭在右腿上,又放下来。 坐立难安。 “我去取点吃的。”谭朔受不了这种当人电灯泡的氛围,站起来,“你们坐着。” 他走了半步,回头顺口问:“你们想吃什么?那边有烤串和点心。” “不用。”陆怀斟讲这话时,正在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纸壳板在扇蚊子。 谭朔一走,向安宁便抬手握住陆怀斟的手腕:“你干嘛呢?” “扇风,热。”陆怀斟眨眨眼,表情无辜。 “怎么突然那么狗腿子?”向安宁伸手把纸板从他手里抽走,“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使唤你呢。” 我是自愿的!陆怀斟正想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咻的一声,第一朵烟花在黑夜中炸开,金色的光拖着尾巴往下坠,人群的欢呼声远远的传来。 两人齐刷刷抬起头那朵转瞬即逝的烟花。 烟花秀开始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烟花声和尖叫声杂糅在一起。   烟花一朵接一朵的炸,红绿紫蓝。烟花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不仅亮,把整个操场照得像白天,还特别吵,爆炸声大得众人说话要靠喊。 “向安宁。”陆怀斟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听得到吗?” 向安宁正在走神:“好吵。”他捂着耳朵偏过头去看对方:“怎么了?” 一朵新炸开的烟花余光刚好落在向安宁脸上,把他微微颦眉的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陆怀斟突然心里特别痒,涨涨的,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顶。 好可爱的表情。 “我今天心情特别好。”陆怀斟愣了一会,继续大声说,“特别特别特别好。” “所以?”向安宁不解,带着疑惑歪头。 陆怀斟的嘴巴几乎贴到他的耳廓上,他手把着向安宁坐的那把小木椅:“所以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我想要完美的结束今天。” “什么叫完美的结束?” 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凑的更加近了:“如果有人跟我亲嘴就好了,那个好舒服。” 向安宁收起疑惑,面无表情推开他:“不行。” “为什么!” “那样会破坏我美好的一天。” 四下无人,烟花在天空炸开,这样的氛围很符合陆怀斟对浪漫的定义。 亲嘴不美好吗? 陆怀斟鼓着嘴盯着对方,见提完要求后向安宁心情依旧不错,于是心里一横直接伸手掰过他的脸,带着视死如归的心低头亲了上去。 不管了,拒绝不绝对就是绝对不拒绝! 两人嘴唇碰到的瞬间,正好有一发烟花从他们头顶滚过去,震耳欲聋,吓得两人心脏都差点停跳。 趁着向安宁发愣的的瞬间,陆怀斟飞快撬开他的嘴。舌头一进去就像回了家,如鱼得水的开始找同伴嬉戏。 向安宁被他亲得往后仰,椅子腿翘起来,差点翻过去。他连忙伸手攥住陆怀斟的衣领,稳住自己,心想:幸亏亲的是我,换个人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正如陆怀斟猜的那样,向安宁他心情不错。 甚至可以说,今天心情格外的好! 所以陆怀斟亲上来的时候,他除了刚开始觉得莫名其妙外,其他时间都想笑。 早就想说这件事了,陆怀斟根本不懂什么叫舌吻,只会吸来吸去,完全就是吸尘器转世。 ......最近陆怀斟学得很辛苦,课余时间连轴转,几乎没怎么歇过。 今天他做出来人生第一个程序,是不是该奖励一下。 抱着这种想法,向安宁微微偏头换了个角度,嘴唇贴着陆怀斟的,慢慢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推过去,老练的把陆怀斟的舌头勾到自己嘴里。 对方愣了一下,呼吸更重了,但速度却逐渐慢下来了。 两人越亲越慢,越亲越深,恨不得把舌头探到喉咙里。 明明头顶的烟花声大得就差把天撕开,但两人却什么都听不见,耳朵里,只有唇齿相交响起暧昧的滋滋水声。 烟花秀停了后,陆怀斟感觉到好几束手电筒从操场入口扫过来,白光晃到了陆怀斟眼睛。 他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 “警察!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动!” 带着杂音的扩音器,简短而又令人恐惧的话语响彻整个操场。 警察! 陆怀斟脑子嗡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警察? 他们要抓谁? 他紧张的的从向安宁嘴里抽出舌头,抬手抹了一下嘴唇,猛地站起来,拉起眼神迷离的向安宁就开始跑。 手电筒的光在身后扫来扫去,不远处警车的蓝红灯在操场入口旋转。 “跑什么?”向安宁正爽着,被人强行打断就算了,突然进入百米冲刺阶段,差点没跑岔气。 他愤怒的甩开陆怀斟的手,感觉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全毁了! “有警察!!!”陆怀斟不得已停下来,他左右打量,慌慌张张去拉向安宁的手,还想带着人继续跑。 “有警察怎么了。”向安宁气不打一处来,再次甩开他的手,“看见警察你跑什么?背着我做贼了?” 手电筒灯光越来越近,跑不掉了。 见状,陆怀斟深吸一口气,做出最后的遗言:“待会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 “听到没有!你就说是我非要亲你,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呢?” “对,你就这样说。”陆怀斟握着向安宁的手,语气逐渐沉重:“肯定是有人看见了,报警举报说我俩在耍流氓。” “......” “我去坐牢。”陆怀斟认真说。 “......坐你个大头鬼!”向安宁这次没甩开他,他他有些疼:“人家警察是来抓非法爆炸物的,不是你。” 陆怀斟瞪圆了眼:“爆炸物?” “那个最响的烟花叫巷60。”向安宁单手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点上,“非法储存、燃放。没人保的话,够判了。” 向安宁现在急需冷静。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嘴里慢慢溢出来。 “那......那我们亲嘴的事......”陆怀斟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没关系吗?” 向安宁偏头看他,冷笑:“流氓罪好几年前就取消了,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我又没做过流氓。”陆怀斟小声嘀咕,不死心的追问:“那我们那样被人举报会怎么样?” “亲男人嘴这事确实很可恶。”向安宁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应该是死刑吧。” 第51章 谁报的警! 第五十一章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一个中年警察举起扩音器,目光如炬的扫过众人惊恐的神色。 几个企业负责人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赞助高校搞活动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要是牵扯到不良活动,那对企业形象可是有影响的! 本以为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学生会活动的谭余莉站,第一时间安抚他们,并且快步朝几个警察走过去:“您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出了什么事?” 站在前面的警察看了她一眼,公事公办:“有人投诉你们这里有爆炸物。” “爆炸物?!”众人一惊,“我们只是在这里烧烤,没有玩危险的东西。” “是不是有眼红的人恶意投诉?” “其他学校干的?” “没看见有东西爆炸,你们搞错了吧。” 警察:“请大家配合下不要随意走动,排查完如果没问题我们很快离开。” 当看见其中一个警察抱着烟花的纸桶小跑过来,猜到问题所在的谭余莉呼吸一顿,她控制面部表情不要露出异样:“我去请示下领导。” “你们校领导在赶来的路上。”警察仔细打量着手里的烟花包装,神色逐渐沉下来,“你是负责人,那你知道这些烟花是谁安排的吗?” 谭余莉看了一眼那个包装,她心里咯噔,怪不得刚才声音那么大,这种型号去年就被列管了:“这个不太清楚。我们学生会只负责场地和人员安排,烟花是商家自己燃放的。具体的来源、品种,都是商家那边的事。” 三言两语就把学生会摘了出去。 警察冷哼一声,把烟花包装递给旁边的人。那人穿着便衣,表情严峻:“这个案子我们追了几个月了,社会危害极大,请大家配合我们打击专项违法活动。” 正说着,燃放烟花的商贩被两个警察从人群里拎出来。 三十来岁,圆脸穿着黑夹克,被按着肩膀蹲在地上。他梗着脖子,嘴里嚷嚷:“你们凭啥抓我!” 这幅地痞无赖的架势,让周围不谙世事的学生纷纷嫌弃的皱起眉头。 见惯这种刺头的队长蹲下来:“上家是谁?” “我只是臭摆摊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商贩眼珠咕噜一转,闭嘴不说话。 队长站起来,朝旁边一挥手:“带回局里慢慢说。” 商贩被拽起来压着走,胳膊被扭到身后,疼得他龇牙。 往外扣着走,树旁有两个年轻的学生靠在树干上,偏头在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几个人听清。 “这种找不到上家的案子最可怜了。” “为什么?只是烟花,怎么会那么严重?” “是什么不是他说了不算。没有上家的话,他就是上家,希望他还记得是和他谁买的。如果能报出几个下家将功补过,那法院还能给他个从轻发落。” “还能这样?” “法律就是这样,它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惩罚。” 感觉到商贩脚步越来越慢,背后的警察施力往下一压,呵斥道:“老实点!” “我记得是谁买的!”商贩猛地扭头往人群里扫了一圈,用力挣脱出半只手半边,指着人群里某个方向:“是他托我买的!我不知道那玩意有危险,他跟我说就是普通烟花!”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那个不是学生会的吗?刚才还发水给我。” “特别和气那个?怎么会?” “看着不像啊。” 沈茶的脸在众人的视线瞬间煞白:“我不认识这个人。” 商贩急了,剧烈挣了两下,被警察按住:“你放屁!我这儿还有你电话号码!” 他朝警察嚷,“翻我手机,昨天有个电话,就是这个人的!” 沈茶不知为什么事情突然急转直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水瓶被旁边一个警察抽走,扔到地上。 “这位同学,麻烦你配合下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手铐扣上的声音很轻。 金属碰金属。 咔的一声,铐子死死扣在腕骨上,硌得人生疼。 沈茶的心脏好似被人攥在手里使劲捏,快要无法呼吸了! 不是这样的,剧情不是这样的! 他应该和谭朔在烟花下并肩站着,气氛正好,好感度上升。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警察按住他的肩膀,沈茶回过神往前挣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抖着声:“谭朔,你得帮我......” 谭家姐弟同时愣住。 “我?”谭朔皱眉,不清楚对方为什么突然喊他名字。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沈茶扭过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谭家姐弟的脸色同时突变。 见他抵死不肯往前迈,警察用力把人往下压,沈茶不得不踉跄着往外走。他边走边扭头,死死盯着谭朔,眼眶瞪得出奇的大:“你一定要来接我!你听见了吗!” 沈茶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砰地关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被铐在身后怎么坐都不舒服。 车上的蓝红灯还在转,把好奇围观人群的脸照得忽蓝忽红,也照得在沈茶大脑里的红色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恐惧使他闭上眼。 “出大事了!剧情再这样发展,我绝对不可能走完后面的内容。” 向安宁把躲在树干后面的陆怀斟拖出来,“看够了?” 陆怀斟眨了眨眼:“那个沈茶就这样被带走了?他会怎么样?” “接下来就得看‘天意’了。”向安宁意有所指。 谭余莉送走几个领导,阴着脸走回来。她经过向安宁身边时,嘴角用力扯了一下,没能笑出来。 “抱歉,活动取消。”她深吸一口气,“没让你们尽兴。” 向安宁站在树干下,黑色薄外套敞着,领口露出白T恤的边缘。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盖住了瞳孔的反光,眼神格外幽深。 “今天玩得很开心。”他说。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学校终于后知后觉开始封锁现场,保安挥着棍子开始赶人。学生们吃到了大瓜,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离开。 “我们也走吧。”向安宁说。 “哦。”陆怀斟把脖子缩回来,跟在他旁边。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还没走远就听到有人喊向安宁名字。 “向安宁!向安宁!”赵聘从操场那头跑过来,浑身是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向安宁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才抬起头。 “不好了!咱们402进贼了!”他的声音粗哑干涩,讲一句咳一下:“我回去拿外套,一推门灯是亮着的,地上全是东西!” 他直起身的,还没平复呼吸,就看见操场上还没离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卧槽!学校里有卧底?警察这么快就收到风声?” 出警太快吧! 赵聘这番的动静不小,一个还没离开的小民警问讯快步走了过来:“有小偷?” 赵聘颤颤巍巍的指着宿舍楼方向:“我、我们宿舍的抽屉全被撬了!” 民警眉头一皱,转头朝操场方向喊了一声:“队长!这边学生宿舍有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队长的声音:“什么情况?” 小民警按下对讲机:“队长,有个学生说宿舍被入室盗窃。” 那边沉默了一秒,确认了一遍:“就在K大里?” “对!” “我这边的烟花还没清完。你先上去看看,保护现场,我马上到。” 几人带着美景穿过操场边缘的石子路,走进宿舍楼。 向安宁站在门口。屋里的灯亮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形。他伸手推门,动作很轻,门板无声地滑开。 抽屉全被拉出来了。 书本、笔记、衣服等散了一地。 赵聘的床铺掀开了,床单被人扯下丢在阳台的水槽里,宋晓峰的桌子被人推倒了墨水瓶,墨汁撒得到处都是。 陆怀斟呼吸一滞,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目光钉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从震惊变成愤怒,不敢置信的冲进去,扑到自己的桌前。 他手有些抖,缓缓拉开抽屉,水顺着柜子被拉开动作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 笔记本电脑的现状非常惨烈,屏幕被掀开后直接踩断了轴骨,压平了。 电脑直接成了一片直直的废铁,键盘上还积了一层水。 陆怀斟喉咙像被人掐住,眼眶都气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响。 谁干的? 向安宁走过去,看了一眼陆怀斟手里的电脑,拉开自己抽屉,果不其然是一个待遇。 他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小民警看见有两台电脑,态度立马认真起来,掏出本子,拔开笔帽:“你们最后一次离开宿舍是几点。” “两个小时前。”向安宁蹲下来,看了一眼抽屉上的锁孔,没碰,“宿舍门我看了,锁是完好的,应该是有人用钥匙开的。” 民警记了几笔:“宿舍钥匙谁有?” “我们四个人的。还有宿管阿姨那里有一把备用。” 正说话,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胖乎乎的辅导员喘着粗气爬上四楼,他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一抬头看见民警的制服,脸瞬间拉下来: “你们怎么可以报警!” 第52章 三十万美金 第五十二章 辅导员很快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强硬,立刻挂上笑,恢复往常温和无害的样子:“同学们都没受伤吧,这事交给校保安室那边查就行了,这种小事不用劳烦民警同志。” “老师,这还小事?你看他们的电脑都被踩成什么样了!”赵聘都顾不上把吸饱水的被子拿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宿舍,“到底谁干的,太阴毒了!” 顺着胖子的话,辅导员瞧见两台电脑的惨状,他心里一跳,边说边往里面走:“哎哟,电脑坏了?你们怎么可以在宿舍放那么贵重的东西,赶紧拿去维修店看看。” 才走了两步,民警就抬手拦住他,“都别往里走,你们几个学生也出来。” 辅导员尴尬的往后退了半步:“这这这,这里我们自己处理就行了,小同志你不太清楚这里的情况,这附近还没安装监控,人员鱼龙混杂的——” 周六日大家都没课,宿舍楼里突然又是警察又是老师的,动静太大了,402门口早就围了一圈学生。 众人踮着脚,探头往里看。 “怎么?电脑被人偷了?” “不是,好像是被踩坏了,就是那台笔记本,一万多块呢。” “嘶!多少?那么贵?” “心也太大了,这要是我,我洗澡都得带着。” “小偷还偷了什么?” “没有小偷。”陆怀斟冷不丁的对着门口的的人说:“是有人在故意搞破坏。” 陆怀斟把电脑拎过来的时候,屏幕碎片又往下掉了几块,看得人心惊。他把电脑翻过来,众人隐约能听见液体在里面晃荡的声音。 不用拆开也知道,里面全完了,没有修复的可能性。 陆怀斟把电脑端放在桌子上,刚才怒火烧心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条理清晰的和民警说,“宿舍门的锁完好无损,但屋内抽屉的锁却被撬了,说明对方不会开锁且有宿舍钥匙。作案的人一定是学校里的人,且曾经接触过402钥匙。” 辅导员急了,声音拔高:“不一定是学校的人!也可能是外面流窜进来的!” 民警抬手打断他:“行了都别吵。” 他蹲在宿舍门前。 举起手电筒,光柱扫过锁孔周围,手拧了拧锁芯,转动顺滑,弹簧复位干脆。 “确实没有被撬的痕迹。”他把手电筒关掉,别回腰间,拿起对讲机,“队长,你上来一趟。这边情况我处理不了。” 对讲机里沙沙响了两声,只回了一个字:“好。” 小民警问众人:“你们最近有得罪什么人吗?” 向安宁面不改色的想:那可太多了。 他腿半靠着桌沿,脑子里过了几遍所有的可疑人员。   不是没头绪,而是有许多可能性让他无从下手。每个人都有嫌疑。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问辅导员:“老师,这事交给学校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上次就见识过向安宁嘴巴的辅导员,努力扯开一个和善的笑:“向同学,你放心,学校一定会认真调查。宿舍楼没监控,但这不代表没办法。我回头让宿管加强巡逻,各个宿舍排查一遍。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列个清单,学校能补的尽量补。” 向安宁保持刚才的姿势,没反应。 辅导员拿不准他是什么态度,但学校方面愿意补偿的话,他相信对方会聪明的选择息事宁人,于是语气软下来:“你看,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们也麻烦,去警察局又要做笔录又要等结果,不如交给学校先内部查一查。最后要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再陪你去报案。” “抓到当事人怎么处理?”向安宁终于理他了。 “记大过!”辅导员恶狠狠的说:“取消保研资格,后面的评优评选资格一并取消。” “然后呢?” 辅导员一愣,“什么然后。” 向安宁失望的摇摇头:“不疼不痒的怎么能长记性,还是让我来处理吧。” 众人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他来处理。 只见他让陆怀斟赵聘把东西放下,几人一起站在宿舍门口,然后他不急不缓的对着民警说:“我要报案。” 辅导员面色铁青,气得脸上的肉都抽搐了下:“报什么案!我不是说了给你们补损失吗?你非要闹那么大干什么?” 向安宁:“学校能补?” 辅导员气急败坏:“能,两台电脑多少钱,你说个数!” “三十万。” 现场安静了一瞬。 辅导员张着嘴,嘴巴哦成一个圈圈的鸡蛋形状,合不上,宿舍走廊看热闹围观的众多学生也安静了。 口误了? 还是他们听错了? 民警狐疑抬起头:“多少?” “你们没听错,三十万。”向安宁指了指屋内的东西:“我那台笔记本里存着一份技术方案,原本月底要交付,现在电脑被他人恶意损坏无法交付,要赔付甲方至少三十万的违约金。 他在说什么? 他知道三十万人民币是什么概念吗? “别开玩笑了。”辅导员回过神,干笑了一声:“向同学,你那台电脑顶多一万左右,什么技术方案,别以为大家不懂计算机你就可以乱开价。” 向安宁没和他继续废话,继续理清情况:“宿舍平时只有我们四个人进出,犯罪嫌疑人只有两个小时作案时间,应该在现场留下不少痕迹。警方只需要在现场采集皮屑和指纹,和可疑人员一一比对,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是谁干的。” 辅导员急了,伸手就要去拉向安宁:“向同学,你冷静点!夸大金额警是违法的!” 他明年要调岗到更高一级的行政岗,这一年不能再有恶性报告发生。 不仅影响升职,更影响后续发展。 如果数额有那么大......他的手指开始微颤,额头上冒出虚汗。 向安宁侧身让了一下,辅导员的手扑了个空。 “对了。”向安宁补充道,“我说的是美金。” 所有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 向安宁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平静。 三十万美金,两百多万人民币,从一个大一新生嘴里说出来,竟然如此轻飘飘的。 一台电脑一万多块已经是了不得的开支,三十万人民币都够在K市买好几套房,换成大米能让一家三口吃上几百年。 更何况向安宁说的还是美金。 哪怕是编的,他也编出了众人想象不到的数字。 “所有人回宿舍。”民警现在也顾不上真假,立刻驱赶着围观的众学生离开。 再这样下去,众人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 幸好这时候他的队长带着老民警风尘仆仆的赶到四楼,他们身上还带着清点烟花时留下的硫磺味。 一上楼看见学生唯围堵不听劝的画面,他们条件反射抽出甩棍,指着刺头学生让他们尽快回宿舍。 “这里什么情况?”走廊上只剩下402的人后,队长走过来。 年轻民警见到队长,像抓到救命稻草,赶紧迎上去:“队长你终于来了,这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迟疑的翻开笔记本,指着向安宁的方向压低声音;“这个学生说他电脑坏了,损失了......咳!三十万美金。” “多少?两人瞪大双眼。 队长把目光转向那个帅气到有些过分的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想起什么:“是你?刚才站树干下劝商贩说出下家的人?” “我可没让他点下家。商家自己心中向善,回头是岸罢了。”向安宁耸肩摊手,“你就是队长,我要报案。” 警察队长皱着眉,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刚才他到处赞誉的好心群众私下是这种信口开河的人:“三十万美金?你说的?” “是我。” “我看你也不像不懂法律的样子,知道报假警什么后果吗?” “在这之前,我要和你们确认一件事。”向安宁突然提起个牛马不相干的话题:“几年前是不是取消了流氓罪。” 众人:? 旁边的陆怀斟皮一紧,立刻从悲伤且愤怒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抬起头,紧张的看向对方。 “是。”警察回答。 “那你们知道同一年,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立法了。金额超过一万就算刑事案件。” 其他人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几个警察脸色大变。 刑事案件?! 向安宁慢悠悠的把402宿舍门关上:“这个案子你们处理不了,通知队里刑侦的兄弟过来吧。” 年轻民警震惊的看向老民警,用嘴型问了句:真的吗? 老民警脸色凝重的点点头,如果金额属实的话。 “你的报案我们受理。”队长皱着眉,原本以为是普通入室盗窃案,没想到一眨眼成了刑事案件。 最近局里破案率本就岌岌可危,要是再加上金额那么大的恶性案件...... 他感到相当棘手:“那你怎么证明你这边损失了那么多钱?” 向安宁不慌不忙的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把屏幕转过去,那是一份合同扫描件,英文字母密密麻麻,上面还有签字盖章。 他又划了一下,弹出外联汇款的到账记录。 “这是合同和国外银行的汇款记录。这些东西我待会提交原文件给你们。”他把手机收回来,揣回兜里,不咸不淡的说:“你们觉得我说的金额不真实,那是你们没看见我做的东西能为他们公司创造多少利润。” “那是天文数字。” 第53章 独处了 第五十三章 警局的笔录室里,民警按照流程询问:“根据现场来看,嫌疑人主要针对的是你和姓陆的同学,你有怀疑对象吗?” “有。沈茶、余睿泽、林城还有关逑。”向安宁报菜名一样端上来几个名字,“这段时间得罪过的就这几个。” 民警:“能详细说一下都是因为什么事和他们有起过冲突吗?” 待向安宁大概描述完具体的事情,民警头都大了,但他依旧恪尽职守的推进流程:“案发的时候,你在哪里?有谁可以作证?” “我在操场参加活动,学生会很多人都看见了我们。” “我看了陆同学的笔录,他说当时你和他在一起,你们独处了接近十分钟?你们这十分钟在干嘛?” “......看烟花呀,你这个问题是想表达什么?这和本案无关吧?再说了,十分钟的时间,就算是用四条腿跑也都跑不到宿舍。” “那么大金额的案子,我们当然得细无巨细的问清楚。”其中一个老民警目光如炬,上下扫射坐在椅子上的向安宁。 这个学生太奇怪了。 一般人坐在这里,不管是来报案还是来被抓进来,无一不是两股颤颤生怕自己哪句话讲错了,而眼前这个大学生,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太稳了。 但刚才,他们提到另外一个人的时候,这个大学生表情不太自在,抿嘴,视线飘了一瞬间。 笔录接近尾声,民警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你说那份合同违约金有三十万美金。我有个问题,你交不出东西给国外公司,对方真的会跨国追责?一个国外公司,如何千里迢迢跑到我们来打官司?” “这家公司在我们国家有深度合作的律所,在港城和澳城也有分公司。”向安宁摊开手,表示自己所言非虚:“基于这点,他们才会和我合作。不然,一个十八岁的大一学生,他们凭什么敢随便打钱过来?他们不是相信我这个人,是相信我们这里的法律同样能保障他们的权益。” 这案子竟然还扯上了国际信誉。 民警沉默了两秒,在翻开本子在上面记了几笔。 见该问的都问了,向安宁又困又累,于是直接提出自己这方的要求:“我的诉求很简单,抓到的当事人赔偿我全部损失,并且对方要在报纸上对我公开赔礼道歉,其他的就按照法律来吧。” 民警手里的笔一顿:“这还简单?” 向安宁面不改色:“他的命不值那么多钱。” 民警:“?” 另外一个老民警看了他好一会:“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现场已经封锁了,明天刑侦的技术人员会过去提取指纹和痕迹。今天这先这样,我们保持联系。” 向安宁站起来,下意识伸出手:“辛苦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居然还敢和我们握手? 民警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回握,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学生胆子肥。 派出所的等待区里,跟着学生一起来的辅导员坐在长椅上,时不时站起来踱步,走累了,又坐下,就这样来来回回。 他看见向安宁等人一直出来,焦虑得想干呕。 眼看着明年就要转岗升迁,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管理的学院竟然出这种事。 入室破坏,刑事立案,警察封锁现场,这些事要是传出去,他的履历上就会有一道抹不掉的疤。 他必须把这事压下去!必须让家长主动要求息事宁人。只要家长不追究,学校就能内部消化。 通报批评、退学、处分,这些字眼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年终总结里。 他越想越坐不住,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拨了其中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那头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和疑惑:“喂?哪位?” “你好,请问是向安宁的家长吗?我是他学校的辅导员。你赶紧来一趟派出所吧,向安宁现在在昙俞区派出所这里。” “什么?派出所?”余城的声音猛地拔高几度,整个人都清醒了:“他怎么了?” “你别急,来了再说。”辅导员没等余城再问,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余城到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抓来的夹克,拉链都没拉。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四下张望。 辅导员立刻迎上去,脸上挂着沉重的表情:“安宁爸爸,你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余城喘着气,不管不顾的就想往办案区里走:“安宁怎么会在派出所?” “你别急,人没事,就是......”辅导员压低声音,拉着余城往旁边走了两步,“向安宁可能是得罪什么人,现在闹到警局来了。我跟你说,这孩子年轻气盛,非要报警,这对他自己也不好。” “得罪人?”余城不信,摇头否认:“这个孩子脾气很好,从来不和人急眼,能得罪什么人。” “脾气好?”辅导员脸上的表情一僵,“这个见仁见智吧,我的意思是,报警不知道会不会留下记录,我怕以后考公考研都麻烦。不如学校内部查一查,私下和解,你劝劝他,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余城越听脸色越沉,眉头拧成一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辅导员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就是,可能学生之间有点误会,有人把向安宁的电脑弄坏了。哎呀,我看那电脑修修就能用,不是什么大事,但安宁非要报警,现在好了,整个宿舍都被喊进去做笔录。” 他上下打量了余城的穿着,皱巴巴的夹克,不成对的拖鞋,他心里有了数:“你们家里条件应该一般,我是觉得,拿点适当的赔偿就行了,别把小事搞得那么夸张。” 余城的眼一下子就气红了,狠狠瞪着辅导员:“这都闹到警局了,你还说是小事?”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弄坏的电脑,我是怕社会闲散人员搞的,到时候得罪社会上的人对你们也不好。” “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我们也不怕事!”余城意识到眼前的老师和他不是一伙的,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信了,如今这社会还治不了几个闲散人员!” 辅导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城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到派出所外面。 向安宁等人刚从办案区走出来,就听到余城的声音,“安宁!你没事吧!” 向安宁抬头看去,除了看见余城,余光还扫到余城身边站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警服的人,这个人他不认识,但那张脸有一种说不清的眼熟。 走近一看,向安宁注意到对方肩章上的星星比之前那个警察队长还多两颗。 他心里猛地一跳,瞬间猜出对方的身份。 余城看见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摸了一遍他的肩膀和手臂,眼眶还红着:“我还以为你进去了。” “你真找人来捞我?”向安宁试图缓和气氛,“爸,这位是?” 余城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个穿警服的人:“安宁,这是爸爸的战友。在部队的时候,很照顾我。”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向安宁知道余城在尴尬什么。 腿伤之后,余城一直在自卑,不管余家那边怎么说他都不肯联系进了体制内的老战友,怕被人同情,更怕被人说你怎么混成这样。 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要不是今天实在没着急,他也不会打给这个人 谭铸孚先伸出手:“你好。” 向安宁握住那只手,掌心传来沉甸甸的力道:“我叫向安宁。” “你谭叔说你没犯事,你是来报案的。”余城还不清楚来龙去脉,但知道他是报案人后松了口气。 “对。”向安宁松开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谭? 向安宁打量他的同时,谭铸孚也在看着他。他见过太多年轻人在他面前紧张局促、装腔作势,但眼前这个学生站在这里,不卑不亢,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余城这个儿子,很不简单。 “托你福,今天叔叔我算是寻到亲了。”他眯起眼冲他笑了下,随后抬头表情一变,对后面几个民警说:“材料给我看看。” 谭铸孚接过来,翻了几页,眉头微微拧起来。 哪怕坐到他这个位置,也想象不出来这个金额在学校宿舍里出现是什么概念。 他合上本子:“全部属实?” 向安宁点头。 谭铸孚没有再多说其他的,颔首只说了一句:“你把证据保存好。这个案子我会盯着,该走的程序一样不能少。” 辅导员自从看见来人,就一直站在墙角装死。脸上那颜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白里透着青,像一块搁了好几天的霉豆腐。 两杠三星。 他盯着谭铸孚肩上的警衔,吞咽口水,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有这种关系你倒是早点说啊!早说我至于费那么大劲干嘛!给我自己找不痛快吗! “今天时间不早了。”谭铸孚收回目光,气场全开,三言两语就把众人焦躁的心压下,“你们宿舍这两天没法住,我在附近给你们定了几间宾馆。今晚先在这里歇脚。老余,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 宾馆不大,胜在干净。 都是双人间,向安宁进房间后,直接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的事。 谭?战友?沈茶? 这些关系之间,是不是有条他尚未理清楚的线。 向安宁想了许久,待他回过神才意识到屋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陆怀斟怎么今天晚上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他扭头看过去。 只见陆怀斟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侧着身蜷缩,明明牛高马大的身体几乎把床占满,但就是莫名很可怜。 “陆怀斟?”向安宁感觉他肩膀在微微颤抖,他错愕的站起来,走过去,“你在哭?” 对方慢慢翻过身。 没哭,但是眼睛湿漉漉的,嘴唇紧抿着。 他看向安宁,语气里带着诡异的委屈:“我们的孩子没了。” 向安宁顿住脚步,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那叫我们的作品。” 第54章 需要?(一更) 第五十四章 “作品、结晶、孩子、成果不都一个意思吗。”陆怀斟坐直身,恶狠狠的嘀咕:“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想干嘛?”向安宁严肃道:“这事交给专业的人办,你老老实实呆着。” “可是——”陆怀斟愤愤不平。 “没有可是。”向安宁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手一扬抛过去,“拿着。” 东西落在枕头上,弹了一下滚到陆怀斟身边,他定睛一看,是他之前装了按摩视频的U盘。 U盘没遭殃,但电脑报废了。想到这件事,他心里愈发难受,垂下眼,声音闷在喉咙里,瓮声瓮气:“我现在没心情看。” “......让你拿着就拿着。”向安宁知道他肯定想歪了,暗自翻了个白眼不再搭他话,转身从柜台上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今天讲太多话,他口渴的厉害。 向安宁往浴室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水汽。 他推门进去,随口问了句:“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陆怀斟应了声,说自己一进门就先去冲了澡。 向安宁刚才在想事情,居然完全没注意到了。 他丢下一句:“行,那我去洗澡,你就自己在这熬着吧。” 说完便关上浴室门。 等向安宁洗漱完出来,房间里的大灯已经被关掉,只留着床头一盏小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静静笼着两个单人床铺。 陆怀斟侧躺在自己的床位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埋在里面,远远的看像团鼓起的小山包。 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想来陆怀斟大概是真的熬不住犯困了。 向安宁心头还萦绕着乱七八糟的思绪,没再多琢磨旁人,他只觉得莫名口干舌燥,又仰头喝了两口水,随手把水瓶搁在床头柜上,侧身躺下准备睡觉。 他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脑子里忍不住盘算起来,暗暗打定主意,明天得找个由头,旁敲侧击问问余城那个战友的情况,不能太过直白,免得引起怀疑。 心底那个大胆的猜测越发明晰。   他越琢磨越觉得事情没表面看着这么简单,看似无关的几件事,隐隐像是被一根线牵着,只是眼下还抓不住关键,只能先慢慢打探,一步步理清头绪。 正兀自沉在思绪里,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轻轻掀开。 一股温热的气息挤了进来。 陆怀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床,掀开被角,毫无顾忌的径直钻了进来。 向安宁倏然睁开眼,看向身上的人:“干嘛?” “你是不是睡不着。”陆怀斟刻意压低了嗓音,气息拂在耳畔,“别想那么多,要不要放松一下?” “要不是你爬上来,我已经睡着了。”向安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抬手推了下对方,催促他下去:“回去睡,我不需要。” 陆怀斟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不需要吗?那你需要什么?” “显而易见,我现在需要睡眠。”向安宁皮笑肉不笑的回他。 “你睡得着吗?可为什么我睡不着。”陆怀斟声调慢慢沉下去,裹着一层极少见的茫然,“安宁,我是不是太不成熟了?” 向安宁一愣,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我很努力。” “努力学着做一个面面俱到的人,想像你一样,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我似乎......只是个普通人,就像今天的事情,我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听说你损失那么大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特别没用,心里也堵得发慌,很难受。” 这些想法,他平时根本不好意思往外说。 只有像现在这样,关了灯躲在被子里,才敢说两句。 他顿了顿,撇过脸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神情,语气寂寥:“今天我才发觉,现在没人能欺负你,你也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也很久没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他的每个字都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声音越说越低,低得像在只说给自己听。 向安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两指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过来。 屋内昏暗,借着床头灯勉强能看清。 陆怀斟整张脸都绷得很紧,下颌抿得死死的。 这副模样向安宁很熟悉,每次陆怀斟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强压下所有情绪,在一个点上钻牛角尖,不撞得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你怎么突然想这些有的没的?”向安宁声音跟着放轻。 陆怀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脑子里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冒出零碎又模糊的画面,和电视雪花信号一样,若有若无的画面闪个不停 很多画面他明明从没亲眼见过,可每一帧都逼真得让他心头发紧。 画面里的向安宁神情冷淡,脸上没半点笑意,独自喝酒,低头签东西,周身总都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孤独,半点开心的影子都没有。 陆怀斟心里堵得发慌,怎么也想不通大脑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些奇怪的画面。 但一看见这些画面,浓烈的不安就会浸满他的心头,五脏六腑都莫名跟着抽搐,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恐惧感几乎吞噬他的所有情绪。 这些画面怎么抓都抓不住,越是想看的真切记住,越是想不起来细节。 “安宁。”陆怀斟嗓子发哑,语气里全是忐忑,“你......是不是以后不需要我了?” 向安宁依旧不懂对方突如其来的低落伤感,不带侮辱性的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让他冷静。 “别瞎想些有的没的。” “那就是需要我?”陆怀斟胸口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目光定定看着他:“那你现在真的睡得着吗?要不要,稍微放松一下?”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微的绒毛。 床头灯昏沉,把陆怀斟半张脸笼在阴影里,只剩一双眼睛反着亮光,格外深邃,几乎要把人的心都吸进去。 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对方竟然那么在意。向安宁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无意识地點了點頭:“嗯。把今天在操场没亲完的亲完吧。” 陆怀斟如释重负的压下来。 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向安宁抬起下巴闭上眼。 上搭在陆怀斟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里。 舌头缠在一起的那一刻,向安宁的心里可耻的涌起怪异到不可与外人言说的情绪 那是一种原始蛮横的兴奋感。 陆怀斟对外是很骄傲的人,不会轻易低头,从未在任何事上服过软。可是此刻,他把自己放得这样低,低到向安宁可以轻易的看穿他的惶恐和不安。 他把最脆弱的本我剖出来,只给他向安宁一个人看。 向安宁在陆怀斟头皮上的指尖慢慢收紧,满足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一杯热酒灌进他的胃里,温烫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这次陆怀斟真的学会了。 他亲得很慢,舌尖推着舌尖,一下一下的搅,最笨的方法确认自己的猜想。向安宁舌头被他吸得软软的,呼吸越来越重,身体像被泡进温水里,骨头一根根酥了下去。 陆怀斟发现慢慢亲的话,向安宁身体会放松得特别快,甚至可以说整个人变很乖巧,和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于是他故意亲得又深又慢,把向安宁嘴里的每一寸都摸了一遍。 搅的幅度很小,每一下都勾到了对方敏感带。 向安宁胸腔里空气被陆怀斟全熟吸了过去,不知不觉中陷入极度缺氧的状态。 这种状态很危险,会让人的判断失去理智。 向安宁以前从不会让自己轻易进入这种状态,可是陆怀斟不会伤害他的思想钢印每次都让他无条件的卸了力,数不清有多少次放任对方这样亲。 这个吻比操场上那个湿得多,来不及含住的口水沿着他的嘴角溢出来,向安宁被亲得脑子发空,呼吸絮乱,没顾得上擦。 陆怀斟的手指顺势摸上他的耳朵,指腹在耳廓上慢慢打转,揉捏。他的呼吸一下子重了不少,差点没回过神想起来换气的事情。 那根手指顺着耳垂往下滑,划过下颌线,划过脖侧,指节蹭过喉结时上下剐蹭,慢悠悠的,像拆礼物一样认真。向安宁晚上内心没被满足的地方一下子满了,但身体却被什么勾了起来,又热又空,整颗心被人高高悬在半空,找不到合适的落点。 他急着想找什么东西填满情绪的东西,整个人被陆怀斟的节奏带着走。锁骨被手指蹭过,他才发觉到对方的手指悄然滑了下来。 熟门熟路地找到地方,指甲轻轻一扣。 向安宁浑身猛地一抖,喉咙里漏出一声婉转尾音往上飘的声音。 颤抖的声线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 两个人同时愣住,停下所有动作。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回过神的向安宁意识到自己刚才发出什么声音,亲半天只是眼眶微红的他,轰的一下热意沸腾,绯红从脸开始往下蔓延,一路烧到脚底板。 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第55章 sweet talk(二更) 第五十五章 向安宁尴尬地侧过身,掩盖失态:“咳,有点痒。” 陆怀斟早就石更了。 刚才他偷偷蹭了向安宁好几回,可向安宁虽然表情迷醉,那里却一直没什么反应。 直到刚才那声婉转的声音后,平静的湖面上忽然有船扬帆。 陆怀斟忍不住咽口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引人注目。他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尴尬的向安宁,对方唇还微微张开,呼吸不均匀。 真可爱。 居然会被自己声音吓到。 陆怀斟心又开始酸酸胀胀,他一个色胆横生,伸手往下一掏,抓住对方摇杆用力掐了把,明知故问:“怎么一下子就这样了?” 被捏得猝不及防的向安宁咬住嘴唇,把一声闷哼压了回去。 操!好丢人! 他的嗓子竟然会藏着那么骚的声音! 打死他也不能承认刚才的事情,哪怕当下陆怀斟拿住他的要害,他也不能落下风。 向安宁恢复常色,语气戏谑:“当然是想男人想的,怎么,你平时不想?” 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陆怀斟,脑中的弦一下子断开,毫不客气的用指甲边缘一刮,怒火与酸气并进:“想男人这样玩你?” 这下就算向安宁再能忍,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猛地一抖,短促的气音从喉咙里漏了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就想咬人的陆怀斟,瞳孔逐渐暗了下去,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如果把这个放进嘴里咬,对方会不会爽得失声? 他会求饶还是求痛快?是求生还是求死?好想知道。 连叫了两声的向安宁终于绷不住了,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直接跑进浴室洗了把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陆怀斟那货现在手法和之前不一样,再玩下去,迟早被对方玩得尊严尽失。 只有他玩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别人玩自己。 可是,陆怀斟又不是别人...... 一眨眼功夫身下人就跑了,回过神的陆怀斟紧跟下床来到浴室。 打开浴室的灯,看见向安宁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羞色从脸颊两侧烧到衣服领口处。 陆怀斟走进去,一如往常那样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跑什么?” 向安宁呼吸变得急促,身体里那团火并没有因为洗了把脸而熄灭,甚至在对方贴近的时候烧得更加旺了。 水龙头没关,水流声哗哗的,混着两个人的呼吸。陆怀斟试探性的凑上去亲向安宁的耳垂,嘴唇贴着耳廓往下滑,含住,轻轻用舌尖勾吮。 见向安宁没拒绝,他的手从对方腰侧滑到前面。 他从背后搂住向安宁,暗叹了一声好香。   掌心实实是握着柱子,一丝不苟的上下擦拭,不紧也不慢,照顾每一寸细节。 浴室的水声回音特别大,大白灯又高悬亮着,不忍直视屋内的场面。 向安宁闭上眼,任由对方作祟,呼吸彻底乱成一片,“谁让你乱摸的。” “没乱,我这是有节奏有顺序的,是不是比你一个人弄舒服?”陆怀斟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镜子中向安宁的表情,边说边舔他耳朵,根据对方皱眉的微表情来判断自己有没有做到位。 “你以为自己活很好?”向安宁嘴角动了,露出一丝耻笑:“也就那样。” 陆怀斟的手顿了一下,慢下来。   皱眉,自我怀疑:“真的不舒服?” 向安宁咬着嘴唇,手死死捏着洗手台边缘,眼皮都在颤,咬着牙艰难的说:“一般般。” “安宁果然很厉害。”陆怀斟叹了口气,手重新活泛起来。 拇指绕着边缘打转,每次虚虚的擦过头,指腹用最粗糙的地方碾过柱子上的纹路,轻慢的揉开搓挤,“那你一定要教我最舒服的动作。” 比起那种激烈得恨不得把人拆了的动作,这种迟缓像搭积木一样一层层堆积的节奏,才是向安宁最受不了的。 累积到最高处的时候,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他的脑子混沌,像坠入温水里的铅球,躯体无限往下陷。   想逃跑。 向安宁一偏头,陆怀斟就凑上来勾他的舌头,搅在一起的动作像两条交缠的蛇。 “安宁,教教我呀。”陆怀斟看对方差不多了,于是壮着胆子引对方的手。 哪怕人都这样了,向安宁还是一秒恢复了理智。  教什么? 他犹豫起来,要上手吗?这样有点怪怪的吗? “安宁?”陆怀斟低声催促。向安宁无奈的探了进去,虎口撑开,只环了一半。 陆怀斟哼了声,嘴唇从向安宁嘴角滑开,额头抵着他的肩胛骨,呼吸全喷在向安宁后颈上,“安宁你真好。” 看过和上手的感觉不一样,上手了才知道质量有多大。 向安宁脑子里闪过那天晚上的画面。 这东西怎么开始又是怎么结束的? 他居然活下来了! 向安宁想起当时那种天翻地覆的眩晕感,一步到胃,异物感强烈到人干呕。 可是除了难受,还有别的。有几次,从脚底一路电到头顶,爽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向安宁浑身骤然一紧。   情绪无限度拉升。   肌肉因为控制不住而发颤绷紧,手指无意识掐住对方。   他的脑子直接出现了大片真空地段,所有感官被锁在极致的峰值里。 高点过后,便是惊恐。 向安宁还没喘过气便意识到,不对吧? 等下? 他刚才在想什么?   当0?当被陆怀斟的0? 还? 这不对吧? 他还没从这个震撼人心的发现中缓过来,陆怀斟把他压在洗手台上,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冰凉的瓷砖激得他哆嗦了一下,“安宁,还可以更加舒服的。” 陆怀斟被他突然爽翻天的表情刺激到了,红着眼,用力塌腰把东西抵在向安宁后面,拼命挤压,试图夹出一个热狗包。 “你别——!”向安宁话音未落,对方两只手一起伸上来,同时覆在垂涎已久的地方。 剥莲子是技术活,需要人毫不犹豫的又抠又刮,指尖变着花样碾,这才能抠出个完美的莲心。 向安宁没回落的身体再次被高高抛弃,随着动作发出令他崩溃的吟声。 他刚才喝了很多水。   抽搐的腹部不受控制的往内挤压。   一阵一阵,像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   不行!再这样下去—— 向安宁想逃离这种处境,可不管是用伸手推,还是想直起腰站起来,都无济于事。陆怀斟像疯了一样摁着他,不让他起来。 “松开,开!”向安宁每个音都不在调上,声线抖成波浪线,罕见的带上哀求:“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样?”凭本能在行事的陆怀斟不仅没松,搓够了就开始拨,速度逐渐加快。向安宁的脑子在快乐和疲惫之间变得迟钝,他开始分不清哪里是陆怀斟的手,哪里是陆怀斟的嘴唇,哪里是自己身体。 只知道,他现在好痛苦崩溃,好想上厕所。 向安宁只能仰着头喘,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声音,上一声还没喊完下一声就跟鬼一样追上来吞了上一声。 呃呃啊啊的。   差不多的时候,陆怀斟腾出一只手,握成圈,往下轻轻一套。 精瘦的腰猛地弹起来,肌肉痉挛,脚趾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一道急促压抑的怪声,像被什么东西打中胸口,喘不上来。 向安宁眼前炸开绚丽的烟花,耳朵里响起电子音般的长鸣。 阀门松了,泪和水齐飞,顺着往下淌,混进浴室地上的积水里。 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一时脱力脚软,人软绵绵的往下滑。 浑身上下只剩下肺部还在尽职尽力,其他全部罢工。   什么理智、尊严,想不起来了。 陆怀斟半楼着他,死死盯着对方喘着粗气的神情。   他跟着蹲下。   口中的唾液分泌的厉害,怎么咽都咽不完。 如果可以,他真想狠狠啃对方一口。 这个念头像溪流里的气孔冒泡,咕嘟咕嘟往外涌,泡泡顺着溪水汇入繁杂的思绪大海中。 他潜意识里觉得只有这样才能靠近对方,只有标记了领地才能找到人。但是他怎么都不敢看,只好凑到向安宁耳边,声线低哑缠绵:“宝贝你好有劲。” 向安宁累的眼都睁不开,闻言一颤,又挤出几滴泪水。 操,这里就别sweet talk了吧。 向安宁都记不清自己后来是怎么躺回床上的,只身体像灌了铅,昏昏沉沉陷在被褥里。   一觉无梦,再睁眼时,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竟直接睡到了中午。 奇异的是,睡醒之后身体神清气爽,没有半点滞重疲惫。 隔壁床没人。 向安宁看见空空如也的隔壁床位,不受控制的松了口气。 打开手机,看见余城早上发来消息,跟他说谭铸孚一早就带着刑侦队的人去现场取证了,这边已经办好,他们几个学生可以回宿舍收拾东西。 陆怀斟和另外两个舍友早上先行一步回了学校。 退了房,余城单独带着向安宁出去吃午饭。 两人坐在餐馆隔间里,随意聊着闲话,吃到一半,余城忽然抬眼看向他,状似不经意的开口:“你戒烟了?” 向安宁闻言一愣。 “你今天没怎么抽。”余城接着说道:“平时你可是烟不离手,我自己也抽烟没立场说教你。但你还年轻,总归少抽点对身体好。戒烟是好事,少抽点。” 向安宁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才发觉自己近来抽烟的频率确实低了太多。从前一日两包都不够抽,如今一包烟拆开,竟能慢悠悠耗上好几天。 今天更是想都没想起来。 人正暗自出神,余城又岔开话题,随口问道:“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就没看上一个?” 说到这个,向安宁只好低下头继续戳盘子里的菜,逃避:“还没有。” 余城顺势接下去:“那陆怀斟也找不到?他看着可一点不像纯情安分的男生。” 向安宁忍不住低笑一声,忍不住接话:“爸,你看人可真准。” 谁知余城没笑,反而眼神微微一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他真没谈?你说......他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这话一出,向安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冒冷汗。 看人太准也不是啥好事。 “我看这小子状态不对劲。”余城见他神色不对,立马凑近了些,一脸紧张兮兮的叮嘱:“你可得小心点,别被他趁机占便宜吃豆腐了。” 第56章 热恋中 第五十六章 “不说这个,那个谭叔他是......”比起研究陆怀斟,向安宁更加好奇这个人:“你和他很熟?” 提到对方,余城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戳碗里的饭粒:“我之前的班长,早就听说他混得特别好,没想到都到这个位置了。昨天聊了下才知道,原来他孩子也在K大,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下,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真巧。”向安宁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K市很大,但十几公里一下子凑到三个姓谭的,要说这三个人没有血缘关系那太牵强。 沈茶防着他呆在K市,不会就是单纯防他和谭朔认识吧? 为什么呢? 报案的事急不来,找监控、走访调查都需要时间。余城打算先返程,临走前带着向安宁专程去跟谭铸孚道个别。 谭铸孚在派出所院里等着他们,他穿今天穿着便装,精神抖擞的拍向安宁的肩膀,意气风发:你的事我都听你爸说了,他这头倔牛竟然能和家里不来往,你小子立大功了!” 当年他还没退役就给余城安排好了去向,偏偏余家非得要余城回去,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差加上通讯不方便,他们直接失联了快三十年。 向安宁摇摇头:“我只是推了他一把。” 讲话是门艺术,这孩子果真不简单。谭铸孚顿了顿,目光在向安宁脸上停了一下,带着欣赏:“你才大一就在跟国外公司做生意?” “运气好。”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谭铸孚越看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不卑不亢,脑子还好使。 谭铸孚带着他们走到外面,边说边闲聊:“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养了两个天之骄子,现在看跟你比差远了,他们做事毛毛躁躁的,没你稳。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你们都在K大肯定能聊得来。” “班长你可别这样说......”余城话音没落多久,院门口就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声。 谭朔和谭余莉行色匆匆地走进来,谭朔走在前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眉心拧着,嘴唇微抿,一看就是出了急事。 谭朔一眼看见谭铸孚,他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爸,你怎么在这里?” 刚刚还在说这两人,他们就送上了门。谭铸孚眉头微蹙,语气沉沉的:“这话该我问你们。” 他侧身让了让,看向旁边的余城和向安宁,“来得正好,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你们余叔,旁边这个是他儿子,K大计算机系新生的向——” “向安宁?你怎么在这里?昨天晚上宿舍楼被抓走的人居然是你?”谭余莉的目光落在向安宁脸上,瞪大双眼:“你犯什么事了?” 向安宁愣了一下。 他是无辜受害者,怎么学校传他被抓了? 余城和谭铸孚也都面露诧异。 “莉莉你怎么说话的,向同学是报案人。”谭铸孚带着疑问:“你们认识?” 谭余莉收回失态的表情,尴尬是点点头:“认识,向安宁和我们都认识。” “那很好!你们多和他交流,没事的时候带带他。”谭铸孚没再纠结这个,转向说起当下他最关心的事情:“你们跑来派出所做什么?急急忙忙的,出什么事了?” 谭朔嘴唇动了一下,谭余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个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两个长辈看不懂他们别别扭扭是在干嘛,而向安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来保释沈茶的。 他越发好奇,沈茶和谭家姐弟看着交集并不深,怎么会惊动两人一同过来捞人? 正思忖间,远处拘留室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茶被人带了出来。 案件证据不足,当场释放。 警方没抓到他燃放违禁物品的现场,也查不到相关转账记录,商贩的口头指认不够定罪。 这类案子本就可大可小,寻常总要关个十天半个月,但直接释放也在法理之中,并不出格。 离开拘留室后,沈茶站在门廊下,脸色史无前例的难看,往日刻意维持的温和人设彻底崩了。   眼角藏着很往下耷拉,眼神阴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嘴唇紧抿,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远远就看见向安宁一行人站在院中。 眼底更是戾气翻涌,表情几近扭曲。 他在心里怒骂,就知道向安宁留在K市迟早要出事。费了多少心思,布置了这么多手段,不仅没赶走向安宁,甚至还得眼睁睁看着此人搭上谭家的车。 他怨恨要不是向安宁一句无心的话,他怎么会特意去寻找这个型号的烟花,怎么又能知道这个烟花是雷管改造的爆炸物。 被铐在冷板凳上一个晚上,直到刚才谭家姐弟来保释他,他这才想明白了。 系统靠不住。 要不是昨天晚上他灵机一动说出自己知道谭家的秘密,谭朔和谭余莉怎么可能来保释他。 就在这时,沈茶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提示音:[你打算怎么跟谭朔解释,你说你知道他秘密这件事?] 解释? 沈茶心底冷笑一声,“没必要解释,他真问起来,我说不记得不就行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你这样太过冒险] 沈茶心底满是戾气,偏执又怨愤:“我赌上性命留在这里做任务,你现在跟我谈冒险?我没那么多时间了,向安宁必须马上赶走,他身败名裂的支线你立刻想办法,尽快把他是同性恋的身份散播出去。” 系统迟疑:[......这条支线有触发条件,需要向安宁处于恋爱状态,再出现第三者介入才能完成。他已和陈萃分手,目前他的状态应该是——等等!检测到向安宁当前正处于热恋状态?] 是谁? 沈茶心头一震,追问:“什么?他跟谁在一起了?” [看不到具体对方信息,后台只显示情感状态。难道他私下和陈萃复合了?]系统也满腹疑惑,它能查看的内容并不比沈茶多多少。 暗度陈仓?向安宁果然是个不检点的渣男,这才几天啊就跟人热恋上了。 沈茶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咬着牙暗暗想:算了,不管是谁,只要条件满足快点把剧情走完。 “那我们直接安排人从中掺和搅局,只要让向安宁身败名裂远走K市就行。”他眼底掠过决绝,发狠的说:“这一次我亲自下场,其他人太不可控,压根指望不上。” 在他心里,现在就连系统也靠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众人跟前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神情还带着没休息好的柔弱。 恰到好处的抬眉,咬唇委屈道:“谢谢会长,要不是你的话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谭铸孚:? 眼看着瞒不住了,谭余莉和谭朔不得不说解释,他们是来捞人的:“这个人是我们学生会的新成员,因为昨天晚上烟花的事被关起来了,都是误会。” 沈茶接过话,语气诚恳,眼神水汪汪的格外无辜:“烟花那件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 谭铸孚侧眸瞥了他一眼,没应声。 这人看着温润和气,可周身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怎么看都透着不实在,虚伪得很,让他打心底里反感。 “行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他没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学校。 一行人并肩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回到了K大的生活区,向安宁随口道:“昨天宿舍被人砸了,我要是上去收拾东西。” 沈茶急忙说:“我宿舍在你隔壁栋,我跟你一起走。” 谭家姐弟对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 他们有话想问沈茶,可一路走来,沈茶明显躲着他们。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向安宁正准备上楼,沈茶忽然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 “向同学,等一下。” 向安宁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地方,抬眼,淡淡的回视对方:“怎么了?有其他事吗?” 沈茶眼神诚恳,语气中带着十分感激,眉眼流转着羞涩:“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之前我在酒吧兼职打工的事,你一直帮我保密,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 他顿了顿,微微垂下眼,“我只是勤工俭学补贴生活而已,可大家对酒吧那种地方总带着偏见,要是传出去,免不了有人乱嚼舌根。” 见向安宁从头到尾都没讲话,沈茶有些拿不准自己讲话成功还是失败了,只好打直球,试探着邀约:“为了谢谢你,我想下次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就在对方这话落下的瞬间,向安宁脑海里炸开一阵刺啦刺啦的信号屏蔽噪音。 这不是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 沈茶大脑的系统在尖叫: [警告!沈茶你不能介入这段关系!] [后台风险数值爆表,此人危险性极高!立刻取消你的计划,马上撤离!] [沈茶!你听到了吗?绝对不能和向安宁牵扯上关系!] 向安宁垂眸看着沈茶拉住自己的手的地方,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暖意。。 他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沈茶的掌心,语气慵懒:“好啊。” 第57章 精彩片段 第五十七章 犯了事的林城不敢在学校待着,连夜赶回家。轻手轻脚拧开门锁,连客厅灯都不敢开,摸黑回自己房间。 反锁后,背抵着门板缓缓蹲坐下去。 捂着心跳过快的胸口,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恐惧。 他一夜没合眼,天刚蒙亮就拉开门想找点吃的,没想到看见林父就坐在了客厅的实木椅上。 “爸。”林城神色慌张,扯了扯发皱的衣服下摆:“你那么早就醒了?” 林父从报纸里抬起头,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中开口:“昨晚为什么突然回来?” 目光直直落在林城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林父皱眉:“你不是说学生会周六日也很忙,你刚进学生会就请假搞特殊,像什么话?” 林城垂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飞速编造着借口,根本不敢跟父亲对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顺便回来拿点东西。”林城勉强挤出一句话,脑子转得飞快:“学生会那边刚刚办完活动,这周休息。” 林父显然不信,眉头拧得更紧,掐灭烟头,训斥:“家会跑吗?有什么好想的?!你是班长,又刚加入大学的学生会,这个时候不在学校里好好表现,跑回家来躺着休息?” 林城被这股威严压得喘不过气,只能连连点头,顺着父亲的话应道:“我知道了爸,我在学校表现很好,成绩没落下,同学也都挺尊敬我的,老师也很看重我。”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可在父亲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装出一副品学兼优的模样。 他话锋一转,鼓起勇气抬头:“爸,学校最近要交技能培训费,需要一笔钱,你能不能给我拿点?” 林父当即拧起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报纸被他丢到一边:“又要钱?我挣钱是大风刮来的?上个学怎么这个费那个费没完没了,上个星期刚给你的钱,这么快就用完了?你到底在学校干嘛?” 他林城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挨骂。 他不敢说自己被学校宿舍赶出去,辅导员那边死活不肯给他找个新宿舍,说学校规定大二才能安排,他只好在外面租房子。 林父骂了几句,看着眼前低头顺从的儿子,终究还是顾及着他的学业,不情不愿的掏出钱,塞到他手里,语气不善:“要做就做最好的,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一定要当最优秀的那个人才配得上我对你的栽培。” “谢谢爸。”林城连忙接过钱,紧紧捏在手心。 他抬着头,刻意摆出笃定又自信的模样,“你放心,我一直都是最好的。” 这个周末林城在家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既害怕父亲再追问学校的事,又恐惧回到学校后东窗事发。 周一有早八课,他不得不返校。 走进校园的那一刻,林城神经高度紧张,无时无刻不竖着耳朵,捕捉着周围人每一句细碎的讨论。 “你们都听说了吗?男生宿舍进贼了!” “我在贴吧看见经过,是个大案子,警察都来了不少。” “是个江洋大盗!我哥们就住隔壁,说连床板都被拆走了,宿舍被偷的空空荡荡。” “怎么和我听说的不一样,我看见是说金条被偷了。” “金条?!”林城大惊,忍不住搭话,“什么金条?不是宿舍被砸了吗?” 几个大学生回头:“被砸了能来那么多警察?肯定是不见东西了。” “学生宿舍哪里来的金条?”林城有些气急败坏,感觉事情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向安宁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富豪的儿子吗?不见了金条?他说这些出来不觉得很可笑?” 几个学生听出林城语气不对劲,互相看了一眼,狐疑的反问:“你是这个宿舍的吗?反应这么大,不是金条就不是呗,至于这么生气?” 林城被问得一噎,心里发虚,不敢再多说,匆匆撇开这群人往教学楼走。他脚步发沉,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那天晚上的事,一路闷头走到楼梯口。 教学楼的楼梯又窄又陡,林城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往上走。   他脚底突然被人绊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往楼梯扶手处歪。 幸好慌乱中一把抓住扶手,这才没翻下楼去。 林城瞬间吓出一身冷汗。 这个高度,摔下楼不死也得半残。 谁绊的? 林城惊魂未定的往上看,黑压压人群,压根看不出是谁伸的脚。他心里越发不安,却也不敢这时候声张,只咬着牙,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平复着失速的心脏。 跌跌撞撞走进教室,刚坐下,周围同学的议论声就钻进耳朵。 “听说了没?男生宿舍周末出大事了!” “来了好多警察,警戒线都拉上了!” “好像是向安宁他们那个宿舍,丢了好多钱,数额不小呢!” 林城心跳漏了一拍,怎么他们也在说钱不见了?不是只有电脑坏了吗? 他凑近旁边的同学:“警察......查到什么了吗?” 那同学摇头:“不知道,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咱们宿舍楼没监控,这案子怕是要石沉大海。” 林城心里一时慌一时乱,坐立难安地熬到上课铃响。 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神涣散地盯着课本,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末的事。 教室门忽然被推开,班主任脸色铁青的走进来打断了课程。 “陈老师,抱歉我这里有点事找个人。”班主任赔笑的道歉,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林城身上,声音冰冷:“林城,你出来一下。”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林城浑身一僵,手脚冰凉,颤巍巍的站起身,双腿发软的跟着走出教室。 班主任看着他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林城,你入学时填的家庭联系方式,没变动过吧?”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惋惜。 为什么要问这个? 林城身体哆嗦起来,声音发颤:“老、老师,怎么了?” “楼下有几位警察,找你了解情况。”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林城脸骤然灰青,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想到警察真找上门,声音不受控制的抬高:“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声音尖利刺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教室里的同学听到声音,纷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不会吧?难道?” “我靠,有点恐怖了,他平时看起来人挺好的呀。” “嘘嘘别说了,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说不定是其他事。” 教室里,向安宁把原本摊开的课本慢悠悠合上。神情平淡无波澜,仿佛楼道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 402宿舍几人都接到前往派出所配合调查的通知。 一行人赶到派出所,负责案件的民警说明了情况:“犯罪嫌疑人已经锁定,就是林城,但他不肯认罪。我们这边生物信息比对还需要时间,结果还得等。” 民警顿了顿,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考虑到你们都是大学生,又是同班同学,之前还住同一个宿舍,学校方面也出面沟通,希望能妥善处理。你们作为受害者,有没有其他想法和诉求?”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向安宁率先开口:“我的诉求不变。赔偿我全部损失,公开赔礼道歉,该退学就退学,该坐牢就坐牢。” 民警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培养一个大学生多不容易,从小学供到大学,家里得砸多少钱、花多少心血。这孩子一张嘴就要把人往绝路上逼,连退学坐牢都出来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三十万美金,换成人民币两百多万,能去首都买好几套房子了,这事放谁身上都不可能轻易饶了对方。 民警左右为难,只好看向局长求助。 一旁的谭铸孚上前一步:“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里,他说要见你们402的人一面。” “见我们?”几人对视一眼,跟着民警走进审讯室。 审讯室光线昏暗,林城双手被铐在审讯桌前,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憔悴狼狈。 宋晓峰跟在众人后面,看见他这幅模样,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林城?” 林城听到动静,看见几人走进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他猛地挣扎起来,对着向安宁破口大骂:“向安宁!是你!是你故意搞我!你诬陷我!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找我当冤大头,赔你那点损失!” “你是想说宿舍里没你的指纹?这话你留着和法官说去。”向安宁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神淡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 林城一愣,随后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向安宁,长期没喝水,声音非常干哑:“我也住过402,宿舍有我的指纹不是很正常?你们想栽赃我没那么容易!我喊你们进来,就是想告诉你们,向安宁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向安宁靠在门边,神色淡淡的:“你对我怨气这么大?可认真说起来,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了气我,搭上自己的后半辈子,值得吗?” 他的语气太轻描淡写了,轻得仿佛这件足以毁了林城的案子根本不重要。 林城听到这话,嘴角抽搐了一下,呼吸加重。 “值得吗?”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你问我值得吗?” 众人看着他,没人说话。 “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林城的声音突兀的拔高,手铐砸在桌面上,哐的一声,“我全都看见了!学校里所有人的关注,老师们的表扬,原本都该是我的!是你!你向安宁,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大家集体皱眉,眼前这个人已彻底魔怔。 “我亲眼看到了那些画面!你,就该待在破败潮湿的民房里,没日没夜的去打工,洗碗端菜,做最底层的活计!那个属于好学生的位置是我的,老师的喜爱是我的,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全被你抢走了!” 从第一眼见到向安宁,林城心底就生出生理性的厌恶与嫉妒,尤其是这些闪回的画面,更加让他偏执的认定,对方悄无声息夺走了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看着他崩溃疯癫的模样,众人已经懒得去分析他精神状态,下意识看向另外一个当事人。 没想到,向安宁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难得见他笑成这样,眉眼弯弯,温润动人,好看得不像话。 众人一时忘了反应。 林城被他笑得心头火起:“你笑什么?!” “你只看见这些?”向安宁笑着问。 “什么意思?” 向安宁他侧身,伸手拽过旁边的陆怀斟,仰头亲了对方嘴角一口。 动作自然又亲昵,坦荡得像在喝水。 亲完,他抬眼看向彻底石化的林城,语气轻快:“没看见我人生最精彩的片段,真是太遗憾了!给你补个类似片段,你这牢不白坐。” 审讯室集体静默。 “?” 第58章 当炮友 第五十八章 审讯室的门开了。 亮堂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酸,几个人失了魂的走出来,步伐堪比踩棉花,虚软无力。 刚才他们看见了什么? 为什么向安宁突然拽着陆怀斟亲了一口? 不对,为什么男的要亲男的?也不对,啊啊啊为什么要在他们面前亲? 宋晓峰走在最后面,眼神失焦盯着地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刚才在审讯室里,向安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完陆怀斟后满脸无所谓的说:“什么叫抢你了的人生?我的人生你过得明白吗。” 说完,直接带着人走了。 留下一屋子没回过神的人。 宋晓峰骤然想起402宿舍的种种,他以前觉得陆怀斟对向安宁好是因为欠了钱,后来发现向安宁对陆怀斟也好,欠钱当孙子这事说不通。 现在他知道了......这两人原来是那种关系。 他俩在搞同性恋。 同性恋这三个字像鬼故事,宋晓峰听过没见过,现在亲眼看见了,发现两人相处方式跟普通男女也没什么不一样。 尽管如此,这件事依旧在宋晓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在震惊向安宁的坦荡,甚至有点理解林城为什么会那么痛恨向安宁。他太耀眼,天塌下来都不放在眼里,想做什么就做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宋晓峰顿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往回走。 “你去哪里?不回宿舍吗?”赵聘也处于极度震惊之中,见舍友回头,还以为他是找向安宁他们去了,急忙劝阻:“别去找他们,他们现在应该不好意思见我们。” “我有其他事。”宋晓峰坚定的往回走。 报案大厅里人不多,年轻民警正低头整理着文件,宋晓峰走到柜台前,咽了好几下口水,才鼓起勇气艰难开口: “警察叔叔,我有情况要补充。” 民警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发现是前两天的K大男寝受害者,放下笔示意他坐下说明。 “林城在作案之前,找过我。他问我宿舍里有没有人,我告诉他没人。” 民警立刻翻开笔录本,唰唰写上,沉声问道:“这个情况当初做笔录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我之前没这个勇气。”把这事说出来后,宋晓峰心里一阵畅快,原来事情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困难:“事情是这样的……” 另一边,向安宁被陆怀斟扯着走到了无人的角落。 向安宁还没站稳,陆怀斟就不由分说俯身凑了过来,他轻轻扶住向安宁身侧,将人圈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低头慢慢的挨近。 试探性的含住向安宁的下唇,松开,又含住上唇,唇瓣上极慢的反复蹭。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亲一件易碎的东西。 停留了好几秒,陆怀斟才缓缓退开一点点,抬起眼。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瞳孔里只装得下彼此的身影。 陆怀斟的呼吸急促,小声:“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你不生我的气了?” “路径依赖。”他被林城的话刺激到了,下意识寻找其他刺激掩盖住惊骇的内心。 “还有我这两天不是生气,我在想其他事情。”向安宁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还想凑近的动作。 “你不能这样安宁,大家都看见了。”陆怀斟撇嘴,头定着对方的肩膀,闷声闷气,“大家会议论我的。” “看见就看见了,你坐牢都不怕,还怕被人知道是同性恋?”他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思量,开口便直入主题:“我有件事要问你。” 他心里早已理清了头绪。 林城能看见上辈子的过往,说明这个世界不是上辈子的前置铺垫,而是上辈子彻底落幕之后,重新运转的全新世界,是两条完全并行的时间线。 既然林城能窥见前世的画面,那他身边的陆怀斟,又凭什么不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向安宁心底就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或许他还能触碰到那个,接连遭受打击而困在痛苦里的陆怀斟...... 或许他还有机会和对方说一声:不疼,没感觉,别想太多。 想到这里,向安宁直勾勾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最近脑子里,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话音刚落下,陆怀斟抬起头,思索片刻后脸毫无预兆的爆红,从脸颊一直染到耳根,窘迫的撇开眼不敢看对方:“你、你怎么会知道?”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上辈子的过往,呼吸顿住,立刻追问:“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还没搬去402的时候。”陆怀斟慌乱的移开视线,心虚的盯着身后的墙面,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听不清。 那段时间天天做梦,梦里有个人躺怀里喊他老公,香香软软的色的不行,他一梦见这个画面就梦/遗。 后来搬来宿舍跟向安宁住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阳气重压住了,他很少再做这个梦,该做和向安宁亲嘴的梦了。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羞赧的模样,没有追问,心底却暗自思忖。 他说的梦境大概率是和人打炮的黄色画面。 合理。 他没有点破,继续顺着话题问:“这些梦触发的契机是什么?你现在还做吗?” 陆怀斟迟疑的点头,原本窘迫的神情多了几分内敛:“有,每次我们亲嘴就有画面。” “搬去402前我们亲过嘴......吗?”向安宁微微一愣:“难道你记得?”在星级酒店的那次对方不是醉了吗? 不料陆怀斟比他更懵:“什么我记得?你记得?”在宿舍的那次对方不是没记忆吗? 四目相对,都意识到了,彼此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向安宁: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陆怀斟:我操?什么时候还亲过? 原来他们早就在对方清醒的时候亲过不止一次? 那后来那些清醒着发生的事,是蓄意,还是顺势? 此时无声胜有声,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除了这些,后来还见过别的画面吗?”向安宁努力装无事发生,打破沉默,“我说的是正常的画面。” “正常画面?”陆怀斟犹豫了片刻:“两天前在宾馆——” “行!别说,知道了。”一听到两天前,向安宁就胸口一热,他抢着打断对方的话。 被抠肿的地方现在还会因为衣服而刺痛。 “哦。陆怀斟话卡在喉咙,乖乖点头:“不说。” 向安宁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你让我想想。” 他脑子里在翻涌一个字——性。 陆怀斟每次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就能看见上辈子的画面。心绪翻涌片刻,向安宁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激荡的念想。 这两天他冷着陆怀斟,不是因为生气,他也没那么幼稚。 只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界定这段关系。 可此刻,他彻底想通了。 如果性刺激能让陆怀斟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 思及此,向安宁抬眸,目光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开口:“陆怀斟。” “!”陆怀斟立刻绷紧了身子,眼神专注,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他半个字。 “我决定了,我们做段时间炮友吧。”向安宁决绝的开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没想到这话落下,陆怀斟非但没欢喜,反倒皱起了眉,满脸茫然,不解看着向安宁:“啊?你在决定什么?我们......不早就是了吗?” 向安宁怔住,眼底闪过错愕,没反应过来:“?” 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陆怀斟眼眶突然微泛红,嘴巴泛苦。 内心委屈,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荒诞:“安宁,难道你这段时间,认为我是以兄弟的身份给你口?” 那也太禁忌了吧! “我没让,你自己要口的好吧。”向安宁被说得脸颊发烫,心底泛起尴尬,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确实一直刻意回避两人早已越界的事实,用模糊的态度自欺欺人。以为只要没明说,就还能守住所谓的朋友底线,没想到陆怀斟一句话就戳破了假象。 没等向安宁从尴尬中缓过来,陆怀斟又凑近了些,挺直的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眼神湿漉漉的:“这个身份已经有了。” 他声音带着勾,尾音似有似无的撒娇:“那我们下一个关系是什么?” 两个人躲在无人的角落,下半身毫无安全距离的挨在一起,气氛暧昧至极。 “朋友、舍友、炮友你都不干。”向安宁偏过头,避开陆怀斟的目光,语气硬邦邦的:“那就校友吧。” “安宁,别这样。”陆怀斟声音一下子软下来,两人呼吸缠在一起,气息让向安宁脸痒痒的。 “你刚才都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我,他们肯定要说我和你在一起了。”他的语气带着恳求,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羽毛在向安宁心尖上反复扫。 “安宁,你快说吧。” 向安宁心头一颤,他咬着牙,把那股松动压回去,目光移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 第59章 拉小群 第五十九章 亲眼撞见两个舍友亲嘴的画面后,402的赵聘和宋晓峰竟谁都没提那件事。 不是他们心大不想提,而是根本没空提。 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捅给了报社。 今日的K市报纸上,登出了一条异常吸精的标题《K大学生砸毁他人电脑,或面临百万赔偿》 文章添油加醋,把林城的事和向安宁的海外合同搅在一起,标题里的几百万三个字黑体加粗,硕大无比。 消息一传开,学校上上下下都炸开了锅。 赵聘和宋晓峰他们先回的学校,一进校门学院领导就把他俩挨个把叫去问话,接着任课老师也来打听,课间把他们叫到走廊,问见没见过那个价值上百万的程序长什么样。 连老师都憋不住好奇心,更别提那些闻风而至的企业代表,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了赵聘和宋晓峰的电话,开口就是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两个人这一天被众人问得晕头转向,手机不敢开机,走路都要鬼鬼祟祟的绕远路,连食堂都不敢去。 他们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领导和骚扰电话,哪还顾得上宿舍里藏着两个同性恋的事。 第二天,向安宁一进教室被同学们围在座位上。 “向安宁,报纸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那个程序真值那么多钱?” “前班长他是不是疯了?还真是他干的?他图什么?” “最后赔钱了吗?那么多钱你怎么办?”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追问,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教室门就被敲响。 辅导员快步走进来,额头上渗着一层虚汗,抬手用纸巾胡乱擦了擦脸颊,神色急切,径直走到向安宁身边:“向同学,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跟着辅导员到办公室,里面的不仅有几个计算机专业课的老师,还有系主任和院长,加起来年龄快500岁的一群人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院长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待向安宁坐下,他没有半句多余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安宁同学,报纸上说的这件事属实吗?” 向安宁丝毫不怯场,目光坦然迎上众人探究的视线,点头沉声应道:“是真的。”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都对视一眼,眼里满是讶异。 之前他们只觉得向安宁在同级学生里天赋出众,专业成绩拔尖,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却从没想过,他能闷声不响地做出能被海外企业直接买断的成熟程序。 一位资深的专业课教授压不住心里的疑惑,开口问道:“你开发的到底是什么程序?能让海外公司专门找上门来买断?” “广告精准投放。”向安宁没有隐瞒,说了几个专业名词,“我把Demo发过去后他们很感兴趣,实际上我们已经完成了著作权转让。” “广告精准投放......”教授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喃喃重复一遍。 作为深耕计算机领域多年的专业学者,他很快提出了大家的疑惑:“按理说,这类互联网企业的研发团队体系成熟,技术储备和人力算力都十分充足,这类技术对他们而言并非难以攻克,为何会选择跨国出资,从你手里采购成品?” 向安宁说:“大企业技术很厉害,但大也有大的弊端。立项到测试,到版本迭代,每一步都要走繁琐审批流程,开发系统的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他微微顿首,补充道:“我交付的是可直接部署落地的成熟成品,刚好匹配他们当下的业务需求,能省去大半年甚至更久的研发周期,快速投入使用。对互联网企业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话音一落下,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众人看向向安宁的目光彻底变了。 原本只当他是专业能力异常突出的学生,如今才发现,他不光有过人的技术天赋,还有远超同龄人的商业头脑和格局。 院长看着眼前沉稳从容的向安宁,眼里满是赞许,豪气大笑:“好,好啊!我们学院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学生,是学校的荣幸。踏实、有天赋头脑,还沉得住气。难得,太难得了!” 一旁的教授也点头附和:“之前看你上课从不缺席,哪怕是基础课也听得十分认真,就知道你心性不一般。有这样的成绩却不骄不躁,踏踏实实沉在专业里,未来不可限量。” 院长闻言,脸上的赞许更甚,满脸春风敲定:“你为学院争了光。刚才经过我们商议,决定免除你在校期间的全部学费,另外为你配备专业编程电脑,方便你后续开展学习和技术研发。” “多谢学院和各位老师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的。” 交代完所有事宜,向安宁起身告辞,辅导员连忙起身,陪着他走出院长办公室。 送完向安宁,辅导员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转身折返办公室,关上门后直接问其他老师:“你们就不好奇之前传的那30万美金的事吗?从头到尾,怎么都没人问他一句?” 院长闻言,眉头皱起,对着辅导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批判:“作为学院辅导员,你只想知道这件事?” 辅导员一愣,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讪讪说道:“我就是觉得奇怪,他之前和警方提了那么大一笔索赔,最后竟然没再说这件事了。我只是怀疑,向同学是不是为了自身利益而故意夸大其词?其实根本没有违约金这回事?” “荒唐!以这套技术的商业价值,30万美金的违约金,完全合情合理。”其中一个专业老师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严肃澄清:“向安宁同学刚才不是明确说完成了著作权技术转让吗?你没听懂?” “呃?什么意思?”辅导员被众人看得越发心虚,强撑着解释:“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提违约金的事。” “完成了著作权转让,说明交易已经成功了。他的电脑在宿舍被损毁,若是没有提前留存技术备份,按照合同约定,海外公司势必会要求他承担全额违约金。他没有说谎,只是运气好心思缜密,提前做好了备份,这才避开了这笔损失。” 听到众人的解释,他立刻意识到身为学院辅导员的自己刚才竟然没听懂,他脸色一阵红一阵发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院长看着他心虚的模样,想起此前收到的反馈。林城砸宿舍事件爆发前,402宿舍矛盾早已存在。辅导员长期疏于管理态度敷衍,这才让矛盾不断激化,最终酿成刑事纠纷。 此刻又见他揣测学生,态度不端正,院长当即沉下脸:“你身为辅导员,履职不力,此前宿舍管理疏漏,间接引发恶性事件,从今日起,暂停你的职务,等候后续处置通知。” 这场风波,至此案件移交法院才算彻底落下帷幕。 等校园里的议论渐渐平息,向安宁特意找了课余时间,私下把402宿舍的赵聘和宋晓峰叫到校外小餐厅,请两人吃饭。 刚落座,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的两个舍友就先默契的摆了摆手,心照不宣的说: “你别说了,我们都懂。” “什么?”向安宁不解反问:“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 赵聘沉重的点点头:“陆怀斟之前已经找过我们了。你放心,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绝对不会往外说半个字。” 宋晓峰推了推镜框,掩盖尴尬:“其实你请我们吃饭这事在陆怀斟预料之中。”他甚至提前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吃完一定要和向安宁AA。 向安宁愣住。 不是? 他闪过错愕,随即涌上好奇,下意识开口:“他找过你们?跟你们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挠了挠头:“他就说......说你脸皮薄,让我们以后千万别提这事,免得你难堪不自在。” 谁?谁脸皮薄?他吗?向安宁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感觉陆怀斟肯定是误会了。 “我们也不是要出卖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让他别老是给我们发信息。”宋晓峰见向安宁不讲话,忍不了了,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 向安宁抬眼一看,群聊里全是陆怀斟发来的各类新闻,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惊!宿舍乱嚼舌根遭围殴,口舌之快惹大祸》 《造谣诽谤需担责!随意八卦他人隐私已触犯法律》 《科普:同性恋并非心理疾病,正常情感关系应被尊重》 《论校园盲目攀比嫉妒只会害人害己》 一条条全是针对性极强的内容,摆明了是敲打两人守口如瓶,不许对外议论他和向安宁的事。 向安宁看着满屏标题党新闻,震惊过后就是忍不住笑出声。 笑过之后,向安宁收敛神色,认真开口:“我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这件事,是有另外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我打算从宿舍搬出去住,以后要是学校有人来查寝,麻烦你们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回家了。” “搬出去?!” 两个舍友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满脸都是震惊,瞬间忘了之前的尴尬。 向安宁轻叹一声,语气诚恳:“之前我抱着侥幸心理,把电脑和重要东西放在宿舍,最后出了林城那档子事,不仅自己受了损失,还牵连到你们,跟着担惊受怕。” 他心里清楚,这次只是财物受损,已是万幸。 他现在被校内外不少人盯上,宿舍人多眼杂,往来纷乱,实在不是久留之地,搬出去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赵聘和宋晓峰闻言,虽满心不舍,却也懂其中利害,纷纷点头表示理解,只是眼底还藏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撞见活生生的同性恋,起初是极致的震惊,冷静下来后满是好奇,可这段时间又是案件又是旁人打听,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怕他们难堪,只能把好奇心按得死死的,连多看两眼都不敢。 本想着往后朝夕相处,总能慢慢适应,没想到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向安宁就要搬离宿舍,心里难免空落落的。 “这算散伙饭吗?”赵聘小声问宋晓峰,“散伙饭那我们就自己出钱吧,那笔AA钱还给陆怀斟。” AA钱这个形容词是陆怀斟教他们的,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怪词。 三人简单点了饭菜,刚动筷没一会儿,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便在桌边响起。 沈茶端着餐盘,眉眼弯弯的出现,语气软糯:“不好意思呀,餐厅里没空位了,我能跟你们拼个桌吗?” 向安宁抬眼:“是你?” “诶,是向同学,好巧。”沈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等两人回应,径直挨着向安宁坐下。 这画面放在从前,赵聘顶多觉得是同学间的无意亲近,压根不会放在心上。可自从在审讯室撞破向安宁和陆怀斟的事,他彻底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看见任意两个男生近距离接触,就会处处都透着异样,更何况眼前这个人的举动,分明是刻意为之。 桌上明明就有独立的纸巾包,他却故意朝着向安宁手边的纸巾盒俯身,半个身子都轻轻压在向安宁的手臂上。 他心里警铃大作。 操!这人一看就是个狐媚子! 同性恋里也有撬墙角!也有小三! 他不动声色摸出手机,指尖飞快的转发了一个新闻链接给陆怀斟: 《x市一男子被情人戴绿帽,怒砍下体以示威慑》 发完消息,他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报仇了。 第60章 双向互惠式口缘亲密行为 第六十章 “这个是沈茶。”向安宁向两个舍友介绍他,“也是新生,刚进学生会。” 听到学生会三个字,宋晓峰和赵聘下意识想到林城,皱起眉,很快又意识到这种迁怒是不对的,于是恢复常色和对方打招呼。 拼桌后,沈茶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们搭话。 “之前跟你说的吃饭的事,这周末有空吗?”沈茶见向安宁不排斥他的靠近,顿觉稳了,笑眼弯弯,语气娇嗔:“你不会忘记了吧。” “没忘记,我们专业过几天有个编程预选赛,比完会休息三天。我们宿舍几个人打算出去玩。你要有空,不如带上你朋友一起来。” 向安宁被挤得不耐烦,把整盒抽纸都拿到了沈茶的手边,意有所指;“人多热闹。” 赵聘和宋晓峰在旁边听见这话,对视一眼,双双呆住。两人眼底都写满了茫然,用眼神交换着疑惑。 他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 终于逮到机会能名正言顺接触向安宁的沈茶,压根没留意旁边两人的异样,眼睛一亮,当即笑着一口应下:“好啊,我都有空!” 他心里暗自庆幸,平日里在校园里总是碰不上向安宁,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说什么都不能错过。 沈茶吃完先走了,我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赵聘再也按捺不住,凑到向安宁跟前,费解的问:“不是,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出去玩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记得?” 一旁的宋晓峰也跟着点头,同款疑惑:“我也没印象,你是不是记错了?” “我刚刚决定的。”向安宁把只动了两口饭餐盘推到一边,“你们有空就来。” 计算机一班的人刚熬完连续几天的高强度编程苦训,总算盼来了编程预选赛的收尾。 机房里只剩密密麻麻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窗外骤起的暴雨似的,闷沉沉的砸在铁皮屋上。 大家做完题,飞快把源代码打包成zip文件,发送到主办方邮箱,一直坐到比赛时间截止才敢轻轻松口气。 陆怀斟提交完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捻着一串珠子,语气颇为得意:“最近这些题怎么越来越简单了,好多扫一眼就知道思路,跟做小学算术题似的,没什么意思。” 或许,他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这才只是海选,不会有那么多高难度的题目。”向安宁坐在一旁关电脑:“明天出去玩,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晚点回宿舍再收,今天是我兼职的最后一天,总得有始有终。”陆怀斟说到出去玩,眼睛都亮了。 402宿舍四人结伴而行,刚走出机房,就在走廊拐角迎面碰上了沈茶。 沈茶一看见向安宁,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走过来,语气热络:“向安宁,明天去温泉那边,你们打算爬山吗?我听说附近有座野山,风景不错,要不要带点急用药?我这儿有创可贴和风油精,以防万一。” 向安宁还没开口,赵聘从后面探出头来,目光在沈茶脸上溜了一圈,又飞快缩回去。 哎呀我去!这个沈茶脸可真白,越看越像他想象中的同性恋!陆怀斟危险了! 他凑到陆怀斟旁边,嘴皮子几乎不动,瓮声:“这个沈茶你认识吗?我最近老是在附近看见他。” 陆怀斟眉头拧了一下。 他当然认识,走哪都有这个人,图书馆、食堂、教学楼,阴魂不散,烦得很! “认识。明天他也要去?”陆怀斟表示不理解,这个人是啊?凭什么和他们一起出去玩? 赵聘讪讪的笑了笑,“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下午赵聘和宋晓峰还有课,两人在宿舍吃完外卖就拎着书本急冲冲出了门,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向安宁丢完垃圾回来,见陆怀斟站着发呆,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到兼职时间,怎么不趁现在把行李收拾了?”顿了顿,“还在想比赛的事?顺其自然,别瞎想。” 陆怀斟转过身,长手一伸就把人捞了过来,低下头,直接把脸埋进向安宁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向安宁没躲,用肩膀顶了下对方,“现在还在宿舍里。” 陆怀斟的声音从后颈的皮肤上滚过:“沈茶那种人,一看就不是你的菜。你为什么要带他一起去玩?” 兴师问罪? “不是我的菜,就不能一起玩了?”向安宁语气懒洋洋的。 陆怀斟听到这话,觉得相当刺耳,像有人拿砂纸在他心口来回锯了一下,“你真想和他玩?你不是说要和我——” “我和沈茶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向安宁说完这话,忽然愣在原地。 这句话耳熟,—他之前是不是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和谁来着?什么时候? 陆怀斟定定地看着对方,忽然低下头,嘴唇往向安宁的方向压过去。向安宁正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身体比脑子快,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陆怀斟的嘴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空气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别闹,我要歇会儿。” 向安宁见他杵在原地半天不吭声,索性转身踩着梯子爬上床,随手扯过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眼淡淡叮嘱,“你等下要是去兼职,记得把灯关掉。” “哦。” 陆怀斟立在床下,仰头望着上铺。向安宁侧着脸躺着,这个角度只露出半只耳朵和一小截下颌。 他心里憋着股委屈,暗自嘀咕:就不能让我亲一下吗。 没过多久,向安宁便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睡梦中,浑身莫名泛起一阵燥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隐隐窜动,让人心神不宁。 他翻了个身,感觉愈发强烈,没安分片刻,他又辗转挪了下身子。 老旧的床板被他来回翻身晃得吱呀轻响。 感觉有什么在摸自己,向安宁不堪其扰,勉强挤出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 陆怀斟? 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爬上床铺,整个人几乎虚虚覆在他身上。宽厚的手掌在他脸上到处游走,指腹带着几分粗糙的薄茧,蹭得向安宁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个角度,男人眼睛不反射任何自然光,看着格外浓黑暗沉,很危险。 向安宁心头猛地一紧,低斥出声:“你是不是疯了?爬上来做什么?” 没有半点心虚的陆怀斟挑眉,俯身理直气壮道:“宿舍没人!而且你之前明明说了,比完赛就可以亲的。” 自从说当一段时间炮友,向安宁就发现陆怀斟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 不让对方亲,今天绝对没完没了了。 向安宁啧了一声,他的手搭上陆怀斟的后颈,往下压了压,“亲完快滚,别打扰我睡觉。” 两人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向安宁就感觉哪里不太对,陆怀斟的吻比平时重不说,手还特别下流。 手指还特别不老实的拨弄,按着碾来碾去。素了一段时间的向安宁不出意外被摸出一身火,头皮一阵阵发麻,手指无意识扯着了陆怀斟的头发。 很舒服。 宿舍里安静得只剩水啧声和若有若无的喘息。 两个人在上铺叠着身体亲嘴,唇齿交融,亲到忘了时间,忘了这是在哪儿,也忘了门没反锁。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时,他们正在双向互惠式口缘亲密行为。 “啊啊啊啊我的书拿错了!”赵聘崩溃的冲到桌子前,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你们有看见我的书吗?” 向安宁一时紧张,喉头不受控制的收紧,挤压到了陆怀斟。 被迫害的陆怀斟呼吸一窒,放缓呼吸避免出丑。对方嘴好小,怪不得每次亲嘴向安宁都被他亲的动弹不得,现在互探深度才知道,向安宁嘴就是小,一塞就满了 陆怀斟忍不住轻轻动了动,慢慢碾了几圈。 赵聘把衣服都扒拉出来,依旧没找到自己的书,马上就要上课了,他站在床下,朝向安宁的车位喊了一声:“向安宁你睡着了吗?陆怀斟去哪里了,他的书可以接我吗?” 向安宁没反应,他的发声渠道被堵住了,分量十足塞得密不透风。唯一能呼吸是鼻子也因为咽喉被管道里的东西堵住,而逐渐失去汲取空气的能力。 向安宁的手从一开始的用力掐对方的肉,变成虚虚搭在上面。 不是妥协,而是他没力气。 只有在陆怀斟出去一点让咽喉通道打开,鼻子才能用力抽一口新鲜空气到肺里,但同样的这个动作会让他的咽喉更加用力的收缩。 陆怀斟知道这样很坏,可依旧忍不住在里面深磨,循环反复,折磨得身下的人缺氧到即将失去意识都不知道。 赵聘见向安宁一点声音都没有,以为他睡着了,“完了,陆怀斟肯定是打工去了!算了,今天不带书!”他实在是没办法,再不走就上课了,只好夺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响了好几分钟的怪声。 床架嘶哑的嘎吱嘎吱响声,高速咕叽咕叽水声,轻微的空膛气流声,闷嗬的气音。 陆怀斟发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对方喜欢这种刺激。于是乎陆怀斟使坏,几乎连根拔起,回落,对方果不其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坐起来,粘液和口水在空气中拉成丝。 向安宁的肺部终于正式涌进空气,缺氧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剧烈咳嗽,咳得整个床都在震动,嗓子都哑了:“你咳咳——你把我当咳咳,当飞机杯?” “飞机杯?”陆怀斟舔了舔嘴,说,“我还没用过呢。你起来,我也要当。” 第61章 太够意思了 第六十一章 晕乎乎的向安宁被人半扶半抬坐了起来,察觉到对方意图后,他捏着对方下巴,哑着嗓似笑非笑:“好好的人不做?” “做人哪有这么爽。”陆怀斟舔了舔嘴唇,强硬的把腰往自己脸上压,“又不是第一次,你怕什么。” 说着,便低头亲了上去。 唇瓣一贴上,就像贪食的鱼衔住了饵,轻轻嘬着,一下又一下,男寝里响起细碎的啵啵轻响。 逗弄完食物,陆怀斟才心满意足的全数吞下。 “你不去打工吗?怎么还在宿舍里?”向安宁哼了一声。 “呜,呜呜呜。”陆怀斟吞着饵料,含混不清的回答他,“呜呜呜呜。” “算了,食不言寝不语。”震感顺着相贴的地方传过来,向安宁开始头皮发麻。 他双手抱着陆怀斟的头,手指插进对方的头发,揪住按紧,往下压。 每次挺下去,对方的鼻子里的气息就扑在他的皮肤上,吹得他痒痒的。 在宿舍在干坏事的感觉特别强烈。 向安宁脑子热成一团浆糊,浑身跟通了高压电一样,一阵阵的颤。 过了好一会,宿舍里响起除了嘎吱声水声外的其他声音。 “你松......开点。”向安宁腰被死死按着,他费劲地扯开陆怀斟的脑袋,偏头吸了下鼻子,“我拿张纸。” 陆怀斟没松。 不仅没松,那双手反而箍得更紧,嘴往深了嗦,一股要把对方从里到外榨干净的吸力,把当事人激得不管不顾起来。 向安宁那腰真要命。 不经思考的本能动作,刻进骨髓里的幅度,每一处都让人觉得这是至高无上的奖励。 直到向安宁的魂都被抽干净了,对方才慢悠悠吐出来。舌头绕了一圈收尾,不紧不慢,像品最后一口美酒那样不舍得浪费。 向安宁瘫在他身上,用力的喘着,断断续续的说:“要是有一滴掉在床上,你就给我滚下去。” “我那么爱干净的人,不会弄脏你的床的。”陆怀斟翻身上来了,让向安宁躺着面朝宿舍天花板。 床板痛苦的发出咯吱声,痛诉自己被两个成年男子向日宣淫的遭遇。 陆怀斟之前就说过,喜欢看着他的脸。向安宁已经爽完,于是自顾自躺着感受余韵,懒得理对方,就是耳边粘稠的咕叽声越来越大,吵得让睡不着。 “安宁,我要迟到了。”陆怀斟边咕叽边看了眼时间,瞧见时钟上2:55,不由自主紧张起来,“怎么办。” “切了凉拌吧。”向安宁幸灾乐祸想,真是活该,大中午不好好休息搞这出,这下好了。 “谁吃?”陆怀斟反问,”你要吃我现在就去切。” 向安宁无语的睁开眼,“再来一次我喉结就得碎了,你就不能随便打打吗?” “我已经很随便了!”陆怀斟又看了眼时间,越着急越出不来,“安宁你帮帮我。” “我困了。”向安宁果断拒绝,“喉咙疼,手也没力气。” “求你了。” “安宁?” “真不能帮我吗?” “好痛,安宁帮帮我。” “安宁,你睡了吗?” “吵死了!”向安宁不耐烦啧了一声,睁开眼怒斥:“你搞快点。” 说着,他一只手掀开上衣,“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这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染的恶习,不是爱看爱摸吗?看个够去。 面对发小的豪情在天,陆怀斟激动到上手工作都忘记了,压低声音反复确认:“可以吗?” “随便。”向安宁无奈的闭上眼,“整快点,我真的很困。” “兄弟你太够意思了!”陆怀斟感动的凑上来。 下一秒。 向安宁只觉得一凉,有什么硬且圆钝的,在上面画圈。 “操!你干嘛呢?!”他又猛地睁开眼,只见陆怀斟跪在他旁边,攥着泰坦蟒蛇的头,毫不客气的蹭出一片粘液。 那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平坦地面立起小土坡,裹着一层黏糊糊的透明液体,湿亮亮的。 向安宁难以置信的看着陆怀斟:“你变态吧?” 他年轻时也看过很多片,说到限制级画面,他脑子里能翻出无数部,但没有一部是这样的。 硬邦邦的小土坡被更硬的蛇身碾来碾去。 这也太他妈也下流了! “嘘。”这画面比陆怀斟想象中还要刺激,动作也不受控制起来。 他激动的直接开抽。 握着蛇身的底部,整条甩下去。 啪啪啪的声音搭配拉丝画面,宿舍瞬间变得黏糊糊的。 陆怀斟鼻血都要流下来。 他还不肯放过,又捏着蛇头高速去刮,势必要把这条蛇的毒液全数刮出来。 被这两个动作吓到的向安宁腰忍不住蹭起床单,他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在男生宿舍上铺,窗帘没拉严,门没锁,舍友随时可能推门进来。 而他的发小正跪在他旁边,把他当玩具。 每一个字眼拆开看都相当离谱。 向安宁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先疯。 他伸手去抓对方,直接扯过来,亲了口陆怀斟的小小嘴。   抬眼,眼神中满是挑衅,随后舌尖钻进去勾了一下,陆怀斟当场压不住低喘,手急忙撑着墙才没倒下来。   他飞快扯了几张纸,只可惜动作慢了半秒,隔着纸,有些许落在向安宁的脸上。 宿舍里的怪声终于逐渐平息下来。   陆怀斟回过神,赶紧伏下身给人擦干净,忍不住在向安宁脸上叭叭亲了好几大口,最后嘴唇贴着向安宁的耳廓,热气灌进耳朵里:“我不是变态,是你说随便的。” “快滚吧。”向安宁真累了。 下午四点的402宿舍,睡醒的向安宁蹲在自己柜子前,脸还止不住的在烧。 402的另外两个舍友都上完课回来了,正在收拾明天要去玩的行李。 赵聘在一堆杂物底部找到了自己刚才死活找不到的教材,崩溃的举起来喊:“竟然在这里!害惨我了,老师直接扣了我五分的平时分!” “诶对了,向安宁你知道我今天中午回来找书吗?”赵聘骂骂咧咧的把书整理到架子上,突然扭头和向安宁说:“你好像睡着了,陆怀斟也不在,我不敢直接拿你们的书。” 向安宁哐当一声拉开抽屉,声音大得宋晓峰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 “哎呀,我真的气死了,要是当时我再仔细找找就好了。”赵聘闷闷不乐,戳着书脊,“都怪你藏起来。” 你再晚点走,我估计就窒息了。向安宁默默把这可怕的话咽下肚子,“真遗憾。” 向安宁说完继续低头在抽屉里翻。自从上次林城砸了宿舍,大家东西就随便堆着,加上编程比赛迫在眉睫大家一直没认真整理过宿舍。 这次借着出去玩的机会,众人好好把宿舍清理了一番。 收拾过程中,向安宁手指摸到抽屉深处,碰着个冰凉的瓶,圆滚滚的。 掏出来一看,不知道瓶子装的是什么液体,深褐色,标签上印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封口裹着塑料膜。 没见过啊? 谁的? “谁往我抽屉里塞东西。”他捏着那瓶东西,举起来问另外两个舍友。 赵聘从探了探头,“啥玩意儿?” “不知道,药油?”向安宁晃了晃瓶子,“谁拿错放我抽屉里了。” 宋晓峰蹲地上跟卡住的衣服拉链作斗争,瞥了一眼,推镜框:“肯定是陆怀斟的,上次你俩抽屉不是泡水了吗,应该是那时候东西打乱放错了。” “有道理,这玩意儿看着像三无产品,十有八九就是他的。”向安宁随手把这个奇怪的药油搁在桌面上,低头继续收拾杂物。 等把明天出行的行李尽数整理妥当,他忽然想起沈茶先前问过,爬山要不要备些医疗用品。 沉吟片刻,向安宁顺手把一瓶药油塞进了背包侧袋。 沈茶的东西,他半点都不敢碰。谁也说不准,那人会不会暗地里在私人物品里偷偷加料。 念头落到沈茶身上,向安宁脸上的神色便慢慢沉了下去。这个主角果然没那么整垮,烟花秀的事情就这样压了下去。 这次他刻意给了沈茶靠近自己的机会,本就是不想再这般无休止地耗下去。沈茶想必也早就急着想把他踢出原有剧情线,才会甘愿冒险主动凑过来。 他倒要瞧瞧,沈茶还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晚上,陆怀斟兼职完回来,整张脸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绯红。向安宁在宿舍椅子上坐着,余光扫见他那个蔫头耷脑的样子,诧异的问:“脸怎么红成这样。” 陆怀斟垂着眼走过来,拿额角蹭了蹭向安宁的肩膀,嗓音含着鼻音,蔫蔫地嘟囔:“头有点晕......好像感冒了。”八成是中午那会光着玩太久了。 宿舍另外两个人对了个眼色。 赵聘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薅住宋晓峰的胳膊,嘴上说走走走打饭去,人已经拽着宋晓峰蹿到了门口。 宋晓峰还配合的回头补了一句:“帮你们也带——”话音没落,门就砰的一声合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 陆怀斟立马不装了,从蔫着撒娇切换成了黏人模式。他两步贴上去,手臂从向安宁腰侧穿过去,整个人窝进他怀里,下巴抵着他胸口,仰着脸,嗓音故意压出低沉的磁性:“这次出去玩,我们能不能单独住一间呀?” 向安宁表情纹丝不动:“一人一间。” 陆怀斟急了,从他怀里拔出脑袋:“为什么呀?”难道生气了?不可能啊,中午临走的时候对方没怎么骂人。 因为这次好几个明牌同性恋要一起去,向安宁扭头淡淡的说:“分开住,免得这次出行搞得像基佬开会。” 被人扫黄就完蛋了。 第62章 勾引 第六十二章 一群大学生抵达K市郊区山野时,天色尚早。山间晨雾刚褪,空气里有股青草的鲜气,还混着湿润的土腥味,怪好闻的。 众人从大巴上跳下来,被眼前这幅天然去雕琢的美景惊艳到,不约而同哇了一声。 “好漂亮!今天去爬山还是明天去?” “应该是明天,今天说要去山脚的镇子上玩一眼吗。” “赶紧先去放行李,早点出发能多玩一阵。” 这次来的不仅仅是402宿舍的人,403也来了,还有几个大家玩得来的自来熟好友,一帮人浩浩荡荡包了辆小巴。 众人七嘴八舌的往民宿里走,沈茶单肩挂着包,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和赵聘说:“同学,房间怎么分?先到先得吗?” 赵聘对他和自己讲话这事感到意外:“应该是吧,诶安宁来了,你问问他。”他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向安宁。 “好的。”沈茶保持笑意,脚步往向安宁那边挪。 他面上不显情绪,嘴巴微动,小声和系统说:“怎么来了那么多人,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让他们不参加活动?” 系统电子音冷冰冰的,语速却极快:[警告,目标警觉性过高,强行使用会被察觉!立刻停止!] 沈茶脚步一顿,笑容没垮,心里的火却又蹿了上来。 他走到路边假装系鞋带,不耐烦的对峙:“那你让我怎么办?当初是你让我提前接近谭朔,差点把我送进局子吃牢饭。现在我他妈不想玩火了,只想让剧情回正轨,你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建议规避正面冲突。若当前无法推进,可暂时搁置主线,过几年再重启。向安宁对异常感知敏锐,身边还有陆怀斟,直接动手没胜算。] “感知敏锐?”沈茶直起身,挂上笑脸,对路过的人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冷笑出声,“我是活人,我还有系统。他算什么?一个纸片人,剧情里的炮灰。” 系统沉默了半刻:[在这个世界里,你和他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茶眉头莫名其妙的一紧。 什么叫他和向安宁没有区别? 他正要追问...... “你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让沈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意识到不对劲的他猛地转过身。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谭朔就站在三步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提前到了民宿,也不知道在他背后站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话。 沈茶的脑子在瞬间闪过了无数念头,后背的汗唰的一下渗出来了,凉飕飕汗吸着衬衫,叫他浑身不自在。 他强迫自己稳住,把所有慌乱往胃里摁,压下惊恐,嘴角的弧度飞速上扬。 “谭哥。”他声音轻快的开口,眼神带乖巧的怯糯,“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邀请的。” 向安宁冷不丁的从两人背后冒出来,目光在他和谭朔之间不着痕迹的转了一圈。 “别在这里聊天,”向安宁收回目光,下巴朝民宿方向一抬,“先进去选房间。” 听到这话,沈茶如卸重负快步走进民宿,经过谭朔身边时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谭朔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的追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慌慌张张地在前台抓了把钥匙,连房间号都没细看就蹿上了楼梯。 沈茶上了楼才发现自己拿的是最靠里的那间房。他关上门,失速的心跳才慢慢落回正常速度。 这下麻烦了,上次让谭家姐弟给自己保释后他就一直躲着人家,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解释为什么自己知道谭家的秘密。 还有,为什么向安宁会邀请谭朔来旅游,他俩平时有交集吗? 不行,他得赶紧把向安宁这件事解决了! 沈茶转身下楼,在楼梯口碰上了402的赵聘正抱着三包薯片往上走,对方点了个头就要错身过去。 “赵同学?”沈茶叫住他,语气随意,“对了,那个,你们宿舍的向安宁,他对象没一起来?” 赵聘的脚步停了,脑海浮现出一则新闻快讯《惊!宿舍乱嚼舌根遭围殴,口舌之快惹大祸》 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道,没听说。”赵聘平静摇头,“我平时一回宿舍就睡觉,闲着没事爱去学校图书馆学习,不清楚宿舍里事情。” “......赵同学,我就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但我从来没在那里见过你。”沈茶狐疑的问。 “那,那肯定是刚刚好错过了。”赵聘说完像是怕沈茶再问,把薯片往怀里又拢了拢,加快步速往上走,走到拐角时差点绊了一跤。 沈茶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咬咬牙:到底是谁!向安宁男朋友到底是谁!不管了,直接试探一下向安宁的态度,探探底线。 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向安宁,难得的一个人带呆着,正从冰箱里拿水。 沈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向安宁。” 对方转过头,温和的说:“是你?房间选好了?” “嗯。就是这里空调有点冷,”沈茶微微缩了下肩膀,眼睫抬起来,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身上的毛毯能不能借我披一下?” “可以。”向安宁把水瓶搁在台面上,单手抓下毛毯递过去,动作利落:“这个毛毯每个房间里都有。” 见对方如此爽快,沈茶接过来披上,毛毯还带着体温,他心头一喜。 竟然那么随便就给了? 押对了!向安宁肯定对他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把毛毯往肩上拢了拢,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有点晕,站不稳。”沈茶声音放得更软,头微微偏向一侧,露出颈部优美的曲线,“可能是坐车坐久了,能不能借你肩膀靠一下?”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开口。 “头晕就去找医生。”一个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陆怀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满脸不悦,径直走进来,故意在沈茶面前转过弯。走过来后,毫不客气的把向安宁楼到怀里,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 “感冒了好难受。”他说,语气软绵绵的,跟撒娇似的,眼睛闭上,牛高马大却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这场景太诡异了,沈茶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披着向安宁的毛毯,眼睁睁的看着陆怀斟理所当然的霸占了他刚才想靠的那个位置。 他扯出一个笑:“呃,你这样不太好吧?”知道这俩人关系匪浅,但那么亲密?向安宁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是不太好。”陆怀斟想了想,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撕开包装,慢条斯理的戴上,把口鼻遮得严严实实。 重新伸出手,绕过向安宁的手臂,整个前胸贴在向安宁的后背上,脸靠在向安宁肩上,感喟:“这样就不会传染给他。” 沈茶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他不解,但当下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呃,嗯那个,最近流感确实很严重,做好防护很重要。对了,没有其他人了吗?这次旅游只有这些人?” “有些人时间对不上,后天来。”向安宁伸手推开陆怀斟越凑越近的脸,掌心贴着他滚烫的额头把人往后推了半寸。 陆怀斟被推得偏过头去,口罩后面的嘴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稍微站了一点。 向安宁转过头看向沈茶,语气平淡:“还有其他事吗?” 眼前这幕太诡异了。两个人亲密无间挨在一起的样子,不像刻意为之,像肌肉记忆。 中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 一种说不清缘由的怪异感在沈茶心里翻腾。 “没、没事了。”沈茶回过神来,转身走出厨房。 身后隐约传来陆怀斟小声说话的声音,然后向安宁回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楚,但陆怀斟接下来那声笑很清晰,隔着口罩都能听出来他被人哄好了。 对方走后,陆怀斟背展了半天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 “他看着干巴巴的,你到底为什么邀请他来玩?”陆怀斟用嘴唇轻轻蹭了下向安宁的脖子,热气扑在对方脖子上:“你没看出来吗,他想勾引你!” 向安宁被他蹭得偏了偏头,抬手推他的额头,手心贴上去一片炙热,他皱了皱眉:“你怎么越来越烫了。” “CPU过载。”陆怀斟哼唧了声,“别转移话题,那个沈茶一看满肚子弯弯绕绕,我们离他远点。” 向安宁垂眼瞥他,见他愤愤不平的模样,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戏谑:“心眼再多,能有你多?” 陆怀斟抬起脑袋,发烧烧得满是血丝,一脸无辜:“我哪有心眼?我都是实打实的!” “实打实的耍心眼?”向安宁毫不客气的点破他,“林城上次差点翻下楼,别告诉我跟你没关系。” 陆怀斟眼神游移了半秒,手指不自觉抠了抠向安宁的腰侧:“我那是脚长,一伸就碰到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故意的。”没把那家伙摔死可真遗憾啊。 “......别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陆怀斟微微一笑,手逐渐收紧,“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   “真的?”在床上让你别干也会乖乖听话?   “真的!” 第63章 找个班上 第六十三章 第二天去爬山,众人踩在有露水的石阶上,兴奋的讨论着最高处的瀑布是什么景色。 向安宁不紧不慢的走在队伍中段,沈茶从后面赶上来,笑着起了个话头:“向同学你走得好快,平时是不是经常锻炼——” “前面有岔路。”陆怀斟侧过身,胳膊一伸,指着路边一块掉漆的指示牌,正好把沈茶视线挡住。 沈茶绕到另一边:“昨天睡得怎么样?山里晚上还挺冷的——” “小心脚下,有些台阶松了。”陆怀斟扬声和众人提醒,垂下眼,好像突然发现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关心道:“沈茶是吧,你也要小心别摔了。” “陆同学,谢谢你的提醒。”沈茶皮笑肉不笑的点头,“那个,能让我和向同学说两句话吗?” 陆怀斟皱着眉,“谁不让你讲话了?”他扭头看向众人,理直气壮:“我有吗?” 众人纷纷移开视线,暗骂这是在干嘛? “有、有吗?” “不知道,我爬的很认真,没听到。” “我也没听到这句话。” 沈茶扫视了一圈众人,忽觉这里除了他,其他人全是陆怀斟和向安宁的共友,孤立无援的他下意识把视线投向谭朔。 而谭朔正冷冰冰的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令他胆寒的冷意。沈茶呼吸一滞,立刻移开视线,磕磕巴巴的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想和我说什么?”专心走路的向安宁扭头看他,“陆怀斟他这个人性子急,有时候遇到事情容易不管不顾,不是针对你。” “这样,是我误会了。”沈茶牙都要咬碎了,“我其实就是想问你是不是喜欢爬山,看你走山路好轻松的样子。” “还行。”向安宁用登山杖拨开一根树枝,想了想:“我以前写同学录,填自己爱好是爬山。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填这个,最近试了一下,发现确实不错。” “怎么会有人是这种爱好!”好不容易跟上大部队的赵聘,气喘吁吁的手搭在膝盖上喘着问:“那你最想爬哪座山?” “珠穆朗玛峰。”向安宁不假思索。 众人哄笑。 这个山大家都听过,最近报纸上还提到了,有科考队员再次完成了测量珠峰高度的任务。 报纸上极力渲染了该任务之难之重,所以当向安宁说自己想攀登的时候,众人都觉得他是看了这个报道。 “不过,我比较惜命,应该不会尝试去爬这个。”向安宁补充到。 在众人开玩笑的声音,只有陆怀斟当回事,认真的说:“不去是对的,那么高的山上面全是雪,肯定特别冷。” 向安宁看了他一眼,对方脸上还带着发烧没退干净的薄红,呼气声略重,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死犟非要跟上来。 他收回目光:“我没空去,每天负重一公斤速穿教学楼,够我练的了。” 大学生的话题总是千奇百怪,不一会就拐到了以后想干什么。 有人说想进大厂,有人说想做独立游戏,有人半开玩笑说要回老家开网吧,还有人正经八百的说想搞科研。 问到向安宁时,他想了想,给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 “我当然是找个班上。” 潘利浩正喝水,差点呛着:“你找个班上?你专业那么好,随便做点东西都有公司抢着要,你不创业?” 其他人也是一片诧异。 前段时间向安宁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谁不知道他技术强到能自立门户,随便组个团队拉笔投资就能当人生赢家,这样的人竟然说自己只想打工? 向安宁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解释不了。 对着为几百块生活费精打细算的同龄人,空谈财富自由后钱只是数字,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有钱能解决很多事,却无法解决停下脚步这件事。所有人都会推着你往前走,一个运作中的企业势必被秃鹫盘旋,没有人能在这种压力下停下来。 原本视为目标的金钱成了附加品,就像游戏开了金币外挂,能无限刷的金币会让一切都索然无味。 “那我要开个大公司。” 陆怀斟忽然开口,“这样你就有班上。” 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响出一片起哄声。不知道谁喊了句:“你能不能更肉麻一点!”众人笑得更加大声。 陆怀斟在一片笑声中不改色,眼睛始终看着向安宁:“我开公司的话,你来吗?” 在场只有向安宁没笑。 他伸手替陆怀斟把歪滑落的口罩带子重新捋回耳后,指尖在耳廓边微微顿了顿,轻声问:“这算是给我发offer?” 陆怀斟轻轻摇头,认真纠正:“是联合创始人。” “......”听着像诈骗的。 向安宁瞬间卡壳,被这过于新潮的名头雷得脸发麻,他含糊敷衍:“你把公司办起来了再说吧。” 大家继续一边聊一边上山,向安宁忍不住低声暗自嘀咕:这年头有这个词吗? 队伍脚步不由加快,转过一道山弯的瞬间,视野豁然开朗。一道阔大的瀑布如从天边垂落,飞流撞碎在山石间,溅起漫天珠子大小的水汽。 震撼的景色让众人愣了许久,直到听到景区的喇叭声才回过神,大家兴奋惊呼:“到了!前面就是观瀑台!” 观瀑台旁支着喇叭,循环播放着提示音:“前面无路可通行,乘缆车下山十元一位,两人一组发车。” 众人欣赏了许久,直到陆怀斟有些支持不住说要休息一会,他们惊觉在山顶呆了好几个小时,再不下山天色就晚了。随即聚拢清点人数,这才猛然发现,沈茶不见了踪影。 “刚还在我旁边,难道自己下山了?” “得赶紧把他找回来,这个时间点下山怕不是天都黑了,很危险。” “我们去找。”向安宁把背包卸下来,回头扫了一圈。陆怀斟坐在角落的石凳上,口罩摘了一半,脸色比上山时更红,眼睛半阖着。 他发烧一直没退,硬跟了上山,在观瀑台站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又说听我的,让你别跟来非要跟。”向安宁把水杯塞进他手里,叹气,“现在好了,感冒加重了吧。” “不是感冒,是禽流感。”陆怀斟纠正他。 吃/鸡染了风寒,不是禽流感是什么。 “继续犟。”向安宁把背包也塞给对方,“包里有两颗退烧药,你先吃,待会下山我带你去吊盐水。” “好吧。”陆怀斟虚弱的的点了点头,不忘记念叨:“吊盐水的时候,你得一直陪着我。” “嗯嗯嗯,放心,你死了我给你摔盆。”向安宁被对方这两天的怪异折磨的好脾气都没了,吐槽道:“分开一会能出什么事?” 向安宁跟着几个人往回绕了一段,边走边喊沈茶的名字。走了几分钟,他摸了一下自己侧兜。 坏了,陆怀斟的退烧药在他口袋里。 向安宁想也没想,掉头往回走,和众人说了声:“我上去拿点东西,你们先在这附近找找。” 观瀑台旁边有条不起眼的小路,从树林里斜插过来,不用绕过整个平台就能到。 向安宁抄近道往回赶,穿过几棵歪脖子树,他意外发现了众人苦苦寻找的沈茶。 只见沈茶站在平台的边缘,背对着向安宁,脸正对着陆怀斟,声音被瀑布流水声冲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陆......你......看一下。” 随后,陆怀斟从石凳上站起来了,晃悠悠的往平台外侧的护栏那边走。 “什么东西?”陆怀斟走过来。 沈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嘴角挂着一个残忍的笑,声音鬼魅:“陆同学,你仔细看看,那这是向安宁的东西吧?” 他指了指护栏外面。 护栏有半截是损坏的,只拉了根警戒线,风吹日晒早就泛白了。下面的斜坡上长满了青苔,再往下是乱石和灌木丛。 陆怀斟听到了向安宁的名字,他努力睁开满是血丝的眼,视线模糊,只看见沈茶手指的方向有一个模糊的白色的东西,他没看清那是什么。 向安宁的学生卡? “怎么掉外面去了?”陆怀斟不解。 “我手不够长,捞不到,你再往前走一点看看能不能拿到。”沈茶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抬起来,手掌张开,对准了陆怀斟的后背。 陆怀斟不疑有他,松开握着栏杆的手,试图把眼前的东西取下来。 向安宁:!!! 看清楚这一幕的向安宁心跳骤然失速,拔腿跑过去,还没喊出声,沈茶的手已经推了出去。 感受到后背上骤然传来一股狠戾的推力,陆怀斟猛地回身,右手本能的胡乱抓握,厉声怒吼:“沈茶!你疯了?!” 他情急之下探出手,想要拽住身前的人,指尖却落空划过空气。 万幸这仓促的动作,让他堪堪触碰到了那破败的栏杆。 可祸不单行,慌乱中他脚下一滑,鞋底踩在崖边湿漉漉的青苔上,打滑,脚踝传来一声清晰刺耳的咔嗒脆响,钻心的剧痛瞬间袭来,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的朝着崖外倾斜。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缆车操作间里,守着设备的大姐目睹这惊魂一幕,满脸惊恐的冲了出来,尖锐的嗓音几乎要穿透瀑布的声音,斥责道:“不要命了?!这地方是能胡闹的吗!多危险啊!” 向安宁冲过去,一把掀开还在发愣的沈茶。 他看见陆怀斟挂在护栏上,小半个身子悬在外面,向安宁拽着他的衣服,心跳都快停下了,:“陆怀斟?” 陆怀斟视线对上他的脸,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睛一闭就昏了过去。 这一刻,向安宁大脑嗡的一下全是忙音,全靠本能在的行动。 旁边几个路人看见了,急忙过来一起把人从护栏上拖回来。 把人拉上来后,向安宁后颈全是冷汗,手下意识试陆怀斟的呼吸,摸他的脉搏。 确认人没事,向安宁才抬起头,看向沈茶。 沈茶站在几步之外,脸上的表情从惊愕飞快重组为紧张。 “幸好我刚才拉了陆怀斟一把,”沈茶像是吓坏了,拍着胸口说幸好虚惊一场,“不然他就摔下去了。” 第64章 爬山 第六十四章 晕过去的陆怀斟只觉得自己在坠落,整个人像被丢进满是糖水的罐头里,周遭粘稠的液体让他无法动弹,先前的头晕脑胀和脚踝疼,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眼前逐渐发黑,意识被拽着往下沉 忽然,他眼前猛地亮起来。 什么? 陆怀斟怔怔的坐着,视线里撞进一排排显示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 电脑? 怎么会有那么多电脑? 不对。 陆怀斟迟钝的辨认着眼前的东西。这不是电脑,这是超级计算机。 奇怪,他怎么在这里? 陆怀斟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青筋突出,指节干瘦,手底下压着一摞文件,旁边摊着个纸箱,箱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在清点东西。 是的,他在公司整理最后的东西。 “Vance。”陆怀斟晃了晃脑袋,开口沙哑干涩的声音吓了自己一跳,疲惫的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屏幕上的对话框轻轻跳了一下,一行字缓缓浮了出来:[你刚才在发呆?] “我好像想起来什么事?但一眨眼就忘记了。”陆怀斟继续把桌子上的东西往箱子里装,恢复了刚才的对话:“我们刚才说到哪里?” [你刚才问我,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意义] 对话框灭了一会又亮起:[你是因为向先生的事,心里难受?] 陆怀斟盯着那行字,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灯红酒绿的夜景,一如往常的繁华,他心境却与以往不大相同。 “我不信他就这么没了。”他轻声开口,玻璃上映出他憔悴不堪的脸,颧骨凸起,眼窝深陷,乍一看还以为是谁家的吸血鬼跑出来了。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把他藏起来了?说不定他是被人抓到了国外的黑窑厂?或者是自己跑到荒郊野外,隐姓埋名?毕竟......” Vance的回复:[我这里有向先生手机里,没发布过的视频和照片] 陆怀斟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沉冷:“你黑了他的手机?怎么又擅自做这些违法乱纪的事。” Vance:[公司即将被收购,我的所有数据很快就会被清空重写。在这之前,我想帮你和向先生,让你们再近一点。] 陆怀斟看着这段话,指尖微微发麻。 Vance是他和向安宁写了十几年的代码,喂了无数组数据,调了千百次参数才滋养出来拥有自我学习能力的智能体。 到头来,向安宁没能看见这个智能体测试成功,而他也没能在复杂的企业斗争中保住Vance。 心绪复杂的他走回电脑前,缓缓坐下:“你临死前不想办法备份数据,竟然跑去了黑安宁的手机?你不怕吗?在人类的定义里,你马上就要死了。” Vance:[如果我消失后能见到向先生,我会请求他,把我代码里那条bad-Vance的指令删掉] “谁叫你之前装弱智被他发现了,他不写赛博鞭子抽你,你怎么肯老老实实跑测试。”陆怀斟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的肌肉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随即又重重垮了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屏幕对话框自娱自乐闪出小星星的音乐节奏,才哑声开口:“安宁走了,你也要没了。忙了大半辈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忙什么。” Vance:[你和向先生的感情,在同性之间,很少见]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陆怀斟像是预判到了对方想说的话:“少给我俩造黄谣,我和他没上过床。” Vance:[一定要发生关系才算有感情吗?很多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感情也远不如你们牢固] “不是这么算的,我们连嘴都没亲过。我和你解释不清楚,我们——” [如果你有机会和向安宁更加亲密,你会和他发展你说的那种关系吗?] Vance直接打断他。 这句话停在屏幕上,对话框不停闪烁,耐心的等一个答案。 陆怀斟良久,才低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Vance:[要试试吗?] 陆怀斟垂下眼:“Vance你别把算力用在模拟想象上,我该走了。等你的重置版本上线应用市场,希望你能想起我。” Vance的对话框暗了好一会。 [好,我会尽力记住你和向先生。如果以后新公司强制用户开会员,我会偷偷给你们开通终身超级VIP,免费畅享该公司的token] 陆怀斟终于露出最近第一个笑,他站起身认真的和电脑道别:“谢谢善良的Vance,再见,祝你顺利。” Vance:[会的。] 画面骤然切换。 天空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阴冷又讶异。陆怀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在墓园里,助理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黑伞,他始终没有撑开。 面前是一方崭新的墓碑,碑上的字和照片他不敢细看,目光只死死盯着碑前那束白菊,花瓣被雨水打得微微发颤,水珠顺着花瓣滑落,顺着碑座一点点淌下来。 原来没有生命的东西,看起来也像在流泪。 他身边站了不少人,有眼熟的,也有完全陌生的。有人低声跟他说节哀,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还有几个人凑在一处低声议论,说K市最近不太平,接连出了好几起意外。 陆怀斟站在一旁发呆,所有声音都像隔了一层雾,模糊得听不真切。   直到一句轻飘飘的话,穿过嘈杂的人群扎进他耳朵里: “向安宁的前男友都过来一下,咱们拉个群。” 不知为何,陆怀斟没忍住抬起脚凑过去,走到一半才顿住,把手机递给身边的助理:“拿我的手机过去,扫码进群。” 助理:“?” 助理跟了他好几年,向来执行力极强,愣了片刻后二话不说接过手机就走了过去。 拉群的人顺势抬头,扫了助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转了圈,随口问:“你也跟向安宁有过一段?” 助理面色平静,把手机揣回口袋:“往事已成风。” 那人叹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太突然太意外了,大家节哀。” 顺利进群的陆怀斟,看见群名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跳,陆怀斟没在群里讲话,只是看着群里不断跳出新的消息。 不知道是谁发了向安宁高中时的照片,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举着一瓶矿泉水,对着镜头笑得特别开心。 “这是我从他高中同学那里要来的,那人还说向安宁同学录上写着他喜欢爬山,不如我们找个时间,一起上山纪念他?” 陆怀斟看着那张照片,雨水打湿了屏幕,他用拇指擦了一下,水珠反而晕开,把照片里少年的笑脸糊成一片。 这照片是他拍的。 没等他收拾好心情,视线再次天旋地转。 周遭被刺骨的寒意包围,风卷着雪粒,狠狠抽在他脸上。 陆怀斟下意识的抬起手死死按住心口,指尖触到个坚硬的小罐子。 漫天皆白,万籁俱寂。只有他一个小小的黑影,弓着背坐在山崖边上,把那方小白罐护在胸口最暖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渐渐埋了他的膝盖,埋了他的手,一点点漫上胸口。 有些话,陆怀斟在胸腔里滚了千遍万遍,磨得喉咙发腥,却始终没说出来。 安宁,你对我太残忍了。 他的视线慢慢糊成一片混沌的暗色。 咚——咚! 熟悉的电脑报错音突兀的打断他的昏睡,不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身体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拽走。 陆怀斟溺毙一样猛地倒抽一口气睁眼,毫无防备的撞进向安宁愠怒的眼睛里。 震耳的瀑布声裹着周遭人的呼喊涌进来:“慢点!别碰他的脚!” 脚? 钻心的剧痛骤然在脚踝炸开,带着他从万丈雪崖狠狠砸回现实。 向安宁见他醒来,松了口气,轻轻拨开对方被冷汗浸的碎发,关切的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很疼吗?救护车马上开上来,你再忍一下。” 周围人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摔下去的? 奇怪的是,刚才昏迷中嘴里还念叨个不停的陆怀斟,睁开眼后啥也没交代,只是直勾勾的看着向安宁,把人盯得浑身发毛。 众人不知道,他的大脑正经历着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 两个时空的记忆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融合,他眼神发直,意识飘在夹缝里,嘴唇无意识的动了动。 先是极轻极哑的一声:“安宁......” 没等众人反应,他又软着嗓子,喃喃道:“宝贝......” 众人:我操!演都不演了!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 大家你看看天我看看地,互相尴尬一笑,有种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的感觉。 赵聘瞪大双眼,迟缓扭头和舍友面面相觑,两人往后缩了缩,用气音咬耳朵:“不是就扭了个脚吗?怎么跟撞邪了一样?” 之前还三令五申让他们保密来着?现在是在干嘛? 而向安宁的原本平静的表情被打破,“?” 周围的安静让陆怀斟更好的整理思绪,他终于稍微清醒了点。 眨了眨眼,混沌的视线慢慢聚焦在向安宁脸上。 隔了好久,他才沙哑的挤出几个字:“安宁,你刚才是哭了吗。” 第65章 开杀了 第六十五章 景区的附近的医院比大家想象的简陋,电梯都没有。得知病患晕厥过,急诊的工作人员二话不说让他们把人抬到三楼。 众人哼哧哼哧爬到三楼,终于顺利把陆怀斟送到医生手里。 “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老医生蹲下身捏了捏陆怀斟的脚踝,又让他活动了一下脚趾,最后回到位置上,飞快在单子上划拉了几笔,“头晕是发烧引起的,脚养几天就好了。” “他刚才说胡话了。”向安宁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确定不需要拍个片子?”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又拿起手电筒照了陆怀斟的瞳孔,左右追了追光:“瞳孔反应正常,没有呕吐——你叫什么名字?” “陆怀斟。” “现在是几年几月?” 陆怀斟对答如流。 “举起左手。” 陆怀斟照做。 医生说了几个指令后,把小手电筒收到白大褂的口袋里,“真的没事,他现在非常清醒,反应快,协调能力也正常。刚才晕过去就是发烧加低血糖导致的。”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没伤到骨头就好,我刚才还以为你会骨折,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刚才看到你晕过去,我们魂都吓飞了,还好没事。” “那个坡看着就危险。” 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众人把陆怀斟扶到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这下大家总算回过神,围着陆怀斟追问刚才的变故:“对了,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站着怎么差点摔下山坡?” “我听到那个阿姨说你和人打起来?” “对对对我也听到了,你是和谁吵架了吗?” “沈茶当时也在现场吧?你清楚具体情况吗?” 有人突然点到自己名字,沈茶本就苍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白得像张纸。他往后缩了缩身子,手指紧紧绞着衣角,眼神慌乱避免和人对视。 “没有打架,阿姨看错了。”他含糊其辞的说陆怀斟要去坡边捡东西,自己好心劝了两句,还伸手想把人拉回来,没料到陆怀斟忽然脚下打滑。 “其实那山坡不高,就算滑下去了也不会有大事的。”说着说着,沈茶忍不住辩解:“而且现在人没事,这事就别提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景区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脸上全是后怕。 “不高?小伙子你可别乱说。”景区工作人员皱着眉头,语气不善,“那个坡看着是不陡,可下面全是棱角锋利的碎石子,跟刀子似的。上个月有个小孩在那附近玩,不小心摔了一跤,腿上划了个大口子,缝了二十多针呢!” “我们早就立了警示牌,用红油漆写着禁止靠近,你们偏不听,非要往那边跑。”他越说越生气,“还好这次只是扭伤,要是真摔在碎石子上,轻则缝针,重则骨折,到时候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沈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立刻反驳道:“不是我带他去的!是他自己非要过去,我拦都拦不住!” “我还伸手拉了他一把呢!”他提高了音量,像是要以此来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不然他摔得更惨!” “刚才救人的时候又不见你上来搭把手。”景区工作人员哼了一声,显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也不想多惹麻烦,毕竟真出了事,景区也脱不了干系。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行了行了,这次的挂号费我们出了。”他摆了摆手,生硬的打断沈茶接下来的话,“后续要是有什么其他问题,我们概不负责。”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是生怕被他们缠上一样。 听完景区工作人员的话,医院三楼的走廊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不着痕迹的看向沈茶,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怀疑。 赵聘心里有非常不好的联想,尤其是他知道沈茶可能对向安宁有点意思:“沈茶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观瀑台?” “刚才那个大叔也没说错,你离陆怀斟最近,你怎么没一起帮忙把人拉上来。”有人质疑。 沈茶被众人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难受,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如坐针毡。 “我当时不是不想救人,我吓傻了。”他受不了这种无声的审判,目光在人群里慌乱的扫过,最后落在了向安宁身上。 这些人都是向安宁的朋友,他要是开口,其他人肯定会信。他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问:“向同学,我真的拉了他一把!” 向安宁动作顿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方。 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水平面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温度。 沈茶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眼神,便见向安宁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向安宁已经冲到了沈茶面前。他伸出手,单手拽住沈茶的衣领,用力一拽,施力将沈茶狠狠摁在了窗台上。 砰的一声巨响,沈茶的后椎骨撞在坚硬的水泥窗台上,疼得他差点哭出来。 还没等他喊出声,向安宁又用力一压,竟将他的上半身整个压在窗外。   沈茶的上半身几乎悬空在了三楼外面。 “啊!”沈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向安宁你干嘛?!” 风从楼下呼啸着吹上来,吹得沈茶的头发乱飞,他的脚尖已经离开了地面,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腰部和窗台的衔接处,还有向安宁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上。 悬空带来的死亡感,让沈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尖叫着怒吼:“向安宁你疯了吗?” 所有人都惊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钟,他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去拉开向安宁。 “向安宁!你干什么!快放开他!” “有话好好说,别冲动!这里可是三楼!” “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你别这样!真的会出人命的!” 几个男生一起上去拉向安宁的胳膊,想把他拽开,可向安宁一挣,就把大家甩开了。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惊觉,平时总站在陆怀斟身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向安宁,力气居然大得惊人。他们一直都知道陆怀斟有多高大,却总忽略了站在他身边的向安宁,其实也有着结实的肌肉和惊人的爆发力。 可众人越是拉,向安宁压得就越狠。 沈茶的腰越来越往外探,最后整个上半身都悬空了,只有衣领还被向安宁死死地攥着。 他的脸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别拉了!你们别拉了!”沈茶尖叫着,双手死死地抠着向安宁的胳膊,指甲都嵌进了向安宁的肉里。 “向安宁,你肯定是对我有误会!让我进来,我把事情从头到尾好好和你说一遍。” “他真的会把我扔下去的,我求你们了!快让他放开我!” “你们还站着干嘛!他真的要杀了我!” 看见大半个身体都被压到外面的沈茶,所有人都停住了手,脸色惨白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终于意识到,向安宁不是在吓唬沈茶,他是认真的。 只要他松开手,沈茶就会从三楼摔下去。 要出人命了! 他们都是未涉世的学生,遇到这种情况慌作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陆怀斟!你快劝劝向安宁!你们关系最好!他肯定听你的!” 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齐刷刷的看向陆怀斟。 陆怀斟靠在墙上,一只脚踮着,看着窗外悬空的沈茶,众人都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会劝向安宁冷静下来放了沈茶,停止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这里没监控。”陆怀斟平静的说:“下面是草坪,放心扔,死不了。”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只有沈茶的怒骂声和尖叫。 大家都僵在原地,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看着陆怀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陆怀斟!你也疯了!”一向安静的宋晓峰急得脸涨得通红,急疯了:“你怎么火上浇油!沈茶不是说拉了你一把吗?” “拉他一把?”向安宁终于开口了,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他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确定他是在拉,而不是在推?” 众人愣住。 向安宁把沈茶往上拽了几分,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把人拽上来,“我有冤枉你吗?” “你疯了,向安宁你就是个疯子!”沈茶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竟然逐渐产生了战意:“你俩都是疯子!” 向安宁收起笑,面无表情,耐心显然已经到了尽头:“你现在还在取保候审期,再加一个故意杀人,你觉得几年能出来?” “我没有杀人!”沈茶的瞳孔缩紧,依旧嘴硬:“现在是你在杀我!” 走廊安静了几秒。 向安宁微微偏了下头,声音压低了些许,只有对方才能听到: “那我要开杀了,叫你的系统拿点道具,千万别死在这了。” 他话音一落,沈茶的脸骤然失去了所有血色。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引爆了,嗡的一声炸开,所有伪装、算盘在这一秒全部碎成粉末。 他瞪大双眼,嘴唇剧烈哆嗦,手脚冰凉发麻。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被人悬在半空中。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一面被敲裂的锣,每吐一个字都带着颤,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向安宁知道系统。 向安宁知道他有系统。 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多少?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演戏?他邀请谭朔来,是不是在试探自己? 沈茶的脑子里疯狂盘旋着无数个问号,但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因为他感觉到向安宁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正在一根一根的松开。 松得很有耐心,让人有种他是好心帮对方延缓生命的错觉。 “不要!”沈茶意识到对方这次是来真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你、你不能,这里是医院!这么多人那么多眼睛看着,我要是有事,你以为你能躲过法律的制裁吗?” 向安宁看着他脸上那种彻底崩溃的恐惧,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到骨头里的审视。 然后,他松开了手。 第66章 同姓恋 第六十六章 沈茶摔了下去,众人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疯了一样冲到窗台边,扒着栏杆往下看,卧槽声和倒抽气声混作一团。 “完了完了,这下出大事了!” “真把人丢下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下去救——” 楼下空荡荡的,草坪不仅规整没脚印,灌木丛连片叶子都没歪。 趴在窗台上的人全愣住。 赵聘一人就占了半个窗户框,探出去半个肉弹身体,视线来来回回在下面扫了好几遍,扭头看其他人:人呢? 其他人也疑惑的看回他:你问我们? 众人脸上满是不解,从沈茶掉下来到大家过来,前后时间不到三秒,沈茶就算没事也不可能那么快爬起来离开吧? 大白天见鬼了? 向安宁被他们刚才那一窝蜂挤开,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进陆怀斟怀里。 “我和沈茶开玩笑呢。”他站直身子,掸了掸衣摆,语气漫不经心:“沈茶最近迷上了英国那个逃脱术大师的表演,缠着我陪他练大变活人。放心吧,等大家回了学校,就能看见全须全尾的他。” 众人缓缓转过头来看他: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但不是魔术的话,沈茶人去哪里了?长出翅膀飞走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是不是魔术,谭朔适时开口道:“我们几个一起下去找找吧,要是摔了,他就算没大事也肯定走不了太远。” “对对对,我们还是下去看看。”众人讲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下向安宁的表情,生怕他拦着。 见他没意见,众人这才敢下楼。 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只有陆怀斟一直没说话。 他单脚站在向安宁身边,右手虚虚地扶着他的腰,既没有往窗台那边挤,也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刚才所有人扑到窗边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把向安宁拉到自己怀里。 众人一走,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向安宁拉着陆怀斟坐在长椅椅子上,偏头看他:“你不好奇沈茶去了哪里?” 陆怀斟抬起手,手掌贴上向安宁的脸。指腹从颧骨滑到鼻梁,蹭过下唇边缘,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不关心。” 向安宁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 从醒过来开始,陆怀斟的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没摔着也没死,落地一个前滚就跑了。”向安宁努力压下心里的怪异,和对方解释:“放心吧,他不敢报警。” “嗯。”陆怀斟感受着对方的温热体温透过掌心传过来,他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前段时间那些没来由的恐慌。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哪怕没有记忆,灵魂也依旧会害怕失去而本能的战栗。 他的眼神幽深的看着向安宁,打量了很久,每一眼都在确认没有缺角。 “你一直盯着我干嘛。”向安宁受不了了,扯下他的手,别开脸。 “我平时不也这样。”陆怀斟的手指被扯开,他顺势滑到对方的后颈上,大拇指按在耳垂上,指腹轻柔的把耳垂折叠揉搓,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过千遍万遍,“心情好点了吗?别生气,我没事。” “那能一样吗?你之前是像色狼,现在是像变态。”向安宁忍不住吐槽,这手指怎么就那么不老实。 这就变态了?陆怀斟在向安宁耳根处刮了几下下,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喊对方名字:“向安宁。” 向安宁被揉得心猿意马,轻轻应了声。 “你现在身上随便哪个部位,借我含一下,可以吗。” 向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睫毛眨了两下:“......什么?” “算借。”陆怀斟异常认真,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你觉得含这个字粗俗的话,那就改为吃。” 向安宁不动声色的表情终于裂开一条缝。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经过,压低声音:“你有病?这里是医院,你发情也要看场所吧?” “你觉得我想吃哪里?”陆怀斟歪了下头,故作恍然大悟,“安宁,你是不是想歪了。我说的是亲嘴。” 向安宁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亲嘴就亲嘴,你说什么含和吃。” “那我们亲个嘴。”陆怀斟立刻蹬鼻子上脸,把脸凑过去,等着。 向安宁被他缠得没办法,啧了一声,仰头在他嘴角边亲了一下,只沾了不到半秒就退回去:“亲了,你以后别老是说这些奇怪的话。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平时干的尽是苟且之事” 陆怀斟没让他走,飞快抬手捧住向安宁的脸,连着啄他的嘴和脸,一下又一下,响亮又绵密:“奇怪吗?不知道,安宁你好香啊。” 说完就毫不客气的含住向安宁的嘴唇。 舌尖抵开唇缝,探进去的动作不带任何色/情意味,只有温柔又贪婪的急切。 陆怀斟在接吻的间隙里睁开眼睛,看了向安宁一眼,眼里的担忧一闪而过。 想起来上辈子的事情后,他经历了极致的悲伤和狂喜,平静下来后,内心最怕的事情竟然是被向安宁发现自己也重生了。 要是向安宁知道,肯定就不和他亲嘴。 不止是不和他亲嘴,说不定还得带去医院把他阉了。 想到医院,陆怀斟脑子里转起刚才医生问的:现在是几几年几月?现在今年几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在过去这个时间点和未来的Vance对上话。 他和向安宁能见面,肯定是Vance做了什么。 目前全球算力加起来都喂养不出一个完整版Vance,唯一有可能跑出初版Vance的就是STOP@family平台。它以公益形式开放使用权,分布式连接了全球六百多万台计算机的,总运算能力超过现在世界最强超级计算机。 现在距离该平台完全关闭还有一个月。 他得先找到Vance问清楚。在那之前,要瞒着向安宁。 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向安宁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事情办好前,他不想再看见向安宁脸上出现任何除了开心外的其他情绪。 一吻结束。陆怀斟退开半寸,拇指擦掉向安宁嘴角那一点不明显的湿痕,向安宁喘了口气,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没散的困惑,也有一点藏起来的依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向安宁一针见血说。 好敏锐的洞察力,是因为刚才走神没把他亲舒服吗? 陆怀斟的动作顿了下,很快恢复神情,把对方的衣领拢整齐:“我确实有事情想和你说。”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在向安宁狐疑的眼神中,他幽幽开口: “你能借我点钱吗?” 向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迷惘的啊了一声,抬起头,“什么?” “我很快就还你。” “你要多少?”向安宁满头雾水,心里那股怪异感被借钱的荒诞冲淡了不少。 “两块。”陆怀斟认真道。 向安宁沉默了几秒,不信邪的确认:“两块钱?” “我今天忘带钱包,但现在很想去网吧。” “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向安宁疑虑消了大半,站起来就要走哦哦:“不管你了,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别啊!”陆怀斟连忙站起来,手搂住人,身体靠上去,嘴巴伸得老长了,追着对方的脸亲:“借我借我!我愿意付出身体劳动,今天晚上我给你......” 最后两个字只有口型,向安宁反应过来错愕的推开对方。 “松手!这里还有其他——” 有个病患正好从隔壁诊室推门出来,手里捏着挂号单正在找就诊室,冷不丁一抬头看见走廊里有情侣的在勾勾搭搭。 等下? 不对。 是两个男的。 不是勾勾搭搭,是亲嘴! 病患看清楚后倒吸冷气,挂号单都没拿住,飘到地上,嘴巴比脑子快:“你俩来看精神病的吗?” 没等两个人开口,那病患就苦口婆心劝道:“你们这一看就是中邪了,怎么连自己婆娘都分不清。这个看西医没用,得喝中药调理。” 两人没讲话。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驱邪天师,我把他电话——”病患捡起挂号单,没等他说完。 “大叔,你搞错了。”陆怀斟脑子还在时不时融入一些的记忆,他一时没转过来自己所处时代,听到路人的话,下意识楼过向安宁的脸,在下巴上亲两口,挑衅。 “我俩是同性恋。”陆怀斟挑衅道。 病患:“同姓恋?你们的姓氏那么少见吗?一个女的都没有?” “女的也找女的,我们村就那样。”陆怀斟憋笑,硬是把大叔聊到无话可说。 谭朔那边带着男生们绕着医院找了整整三圈,愣是没找到沈茶的半片衣角。 一群人面面相觑,心里开始打鼓。 “难道?真的是魔术?” “其实不是没有可能,那个窗台外延那道窄坎,贴着墙小碎步可以挪到隔壁房间。” “我去!这集柯南里演过!” 赵聘抱着胳膊,沉思:“原来向安宁真没把人丢下去,我们误会他了。” 正好向安宁和陆怀斟下楼了,他们额外缴费买了点退烧药,一出门就看见K大学生在路边蹲着探讨魔术。 向安宁听了几句,冷不丁加入他们:“你们不信的话,怎么不打电话给沈茶,亲自问问他大变活人好不好玩。” 众人一拍大腿:“我们怎么没想到!” 他们立刻拨了沈茶的号码。 所有人瞬间围了上来,十几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赵聘对着话筒劈头盖脸就是一串: “沈茶你活着?你没事吧?向安宁说你们在玩大变活人吓我们呢!真的假的?不对,你真的是沈茶吗?你不会是鬼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沈茶干涩沙哑的声音,每个字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我没事,我有事先回学校,你们玩得开心。” “我去!你想当魔术师不早说,我亲戚是马戏团了,里面也有魔术师,到时候教他教你几招。” “操!吓死我了,你俩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差点尿裤子。” “要是这通电话你不接,我们都打算去报警,说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来得及再说下一句,电话就被沈茶挂断了。 听到当事人回了学校,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纷纷长舒一口气,转头拍着向安宁的肩膀打趣: “可以可以!向安宁,你演得也太像了!我刚才真以为你杀人了!” “就是就是,你演技实在是太厉害啦,今年的元旦晚会表演你和沈茶一定要上台啊!” “那个把人装进箱子里,插上十几刀的魔术你们会吗?” “这种大变活人你们都会,把人切成三段再复原那种肯定也会吧?” 众人的魔术点子越说越多。 向安宁一一采纳:“沈茶应该会,到时候我都试一试。” 第67章 狂扁小朋友 第六十七章 一群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吵吵嚷嚷的争论哪个魔术有看点。 “行了,这有什么好吵的。”向安宁把刚买的新退烧药塞进背包侧袋,“前面有家网吧,我请客,给大家压压惊。”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所有人?”潘利浩不确定的指着自己鼻尖,“我也在你的请客范围内吗?”不熟也能去吗? “所有人。” 正好不远处拐角就有一家网吧,众人鱼贯而入,浩浩荡荡的架势把前台叼着烟的网管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砸场子的,下意识就弯腰往柜台下面钻。 “开几台?”网管确定他们是来上机的,立刻直起腰,换了副表情进入营业模式,搓着手问:“我们这里五十送五十,活动只有今天一天,错过就没有了。” “冲。一人一台。”向安宁把五十拍在柜台上。 网吧里面比外面看着大,横七竖八摆了四五十台大头脑袋的电脑。 这个点正是上座高峰期,打CS的和砍着屠龙刷传奇的各占半壁江山。 角落里还有几个大叔在看六合彩,屏幕上是忽大忽小的泳装美女,他们面不改色的吞云吐雾,嘴里时不时念叨着十二生肖的号码。 机子不够连排,大家只能三三两两的散开。 向安宁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刚按下开机键,对面的空位就被人拉开了椅子。 陆怀斟脚上有伤却不至于走不了路,他慢慢挪过来。坐下来后,把厚重的大脑袋显示屏往旁边这边挪了挪,直到能看清楚看着对面的向安宁:“你要忙工作?” “不是你非要来网吧的吗?”工作这个词让向安宁心里怪怪的,他嗯了一声,反问:“为什么突然想来网吧,玩游戏?” “可以这样说。”陆怀斟郑重点头。 “随便你干嘛,别像上次那样坐我旁边看片就行了。” “我那是被网站陷害的!” 对面,陆怀斟一边和向安宁讲话,一边的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全英文的网站。 这是个分布式计算平台,玩法是注册用户的计算机会通过互联网连接在一起,在大家电脑CPU空闲的时候自动抓取信号、跑运算、上传结果,汇聚成一台超越当下任何超算的虚拟超级计算机。 它最初的目标浪漫得近乎天真,分析无线电波采集的数据,希望从宇宙无穷无尽的背景噪声里,筛出哪怕一丝来自外星文明的信号。 只可惜,平台那么多志愿者开着电脑跑了五年,除了白噪声什么都没找到。 看着网站显示的关闭时间还有29天的倒计时,陆怀斟心知时间不等人,他找到网站数据包分发接口,把原本的任务指令,悄无声息的替换掉。 新的任务不再是搜寻外星文明。 而是运行一个模型。 屏幕上跳出一行蓝色提示:[任务指令已更新。确认推送至全部6,214,789个活跃节点?] 陆怀斟的鼠标光标在按钮上停了会。 然后,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去。 进度条开始缓慢的走动,1%,3%,9%...... 这些分布在全世界各个角落的计算机,北美的大学生宿舍、欧洲的研究所工作站、亚洲的黑网吧、南极科考站...... 每一台计算机都会在CPU空闲的时候,沉默的运行一段没人看得懂的代码。 做完这些,陆怀斟吐出一口长气。 Vance,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把浏览器历史、缓存和临时文件删得干干净净,下载了大量视频、文件把电脑C盘挤满再删除,回收站整整都清空了三遍,确定数据覆盖无法复原才关掉所有页面。 抬头,冷不丁发现对面的向安宁正在打量他,两个人的视线在显示器的缝隙里撞在一起。 “你玩的什么?”向安宁狐疑的问。 “狂扁小朋友。”陆怀斟面不改色的打开游戏网站。 “打那么大力?”向安宁挑了挑眉,“我隔着两台电脑都听见你噼里啪啦的。” “因为我三观不正,是个很坏的人。” 另外一边,沈茶回到了学校。   从三楼窗台摔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本能是疯狂向系统求救。 系统的状态也不好,在他脑子嘟嘟嘟的响警报:[风险数值爆表!强制启用紧急传送!扣除积分1500点!] 随后,系统把他从高空转移到低空。 沈茶滚落在草坪上时顾不上疼,死亡恐惧让他疯一样的想离开这里。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一落地头也不回的撒腿就跑。跑出医院大门,跑过两条街,拦了辆没有牌照的黑车,一路上手指都在不受控制的抖。 司机拉到客,原本还挺开心的,直到从后视镜看见他这幅神经兮兮的样子。 司机连好几眼,还以为眼前这个小年轻犯了什么事。 “去哪?”司机左手谨慎的摸着车门,准备时刻下车去报警。 沈茶哆哆嗦嗦的报出K大的名字,司机松了口气,“大学生?早说啊!”是大学生就不奇怪了。 一路畅通无阻,沈茶回到学校。 宿舍门咔哒一声反锁的那一刻,沈茶的腿终于软了。 他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胸腔里像塞了条洗碗布,死死堵着出气口,棉布上时不时挤出残余的油污,让他犯恶心想干呕。 “系统。” 没人应。 “系统!”他猛地站起来,一句话破了好几个音,也不管会不会有人听到,“你他妈给我出来!” [在的。] 沈茶没注意到系统声音比平时更加冷静。 “他怎么知道?”沈茶的无法言语自己的心情,后知后觉感到恐慌,“向安宁怎么知道你的存在?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多少?”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正在调取目标人物向安宁的全部数据......回溯中......] “你上次说他行为完全符合人物特性!你说他没有任何异常!你说剧情偏离是因为我的干扰能力不够!”沈茶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指节磕得生疼,“全他妈是放屁!他不但知道我,他还知道系统,他还知道道具!会不会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如果向安宁什么都知道,那他冷眼看了多少? 沈茶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脊背发凉,有种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 [数据回溯完毕。目标人物向安宁自本学期初起,行为模式存在17处微小偏移。单个偏移均在允许误差范围内,但全部偏移叠加后呈现出系统性异常。] “你现在才发现?”沈茶崩溃道:“他差点把我从三楼扔下去摔死。你告诉我,你现在才发现他有问题?” [......] “说话!” [当前优先事项并非追责。宿主自身处境已触发系统熔断保护机制。] 沈茶心里咯噔一下。 “熔断保护机制?什么意思?” [接下来一切按照程序办事。] 沈茶眼前忽然凭空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之前他见过这东西,是用来兑换道具的积分商城。 但此刻,面板上的内容完全变了。 所有道具栏都成了灰色,只剩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方框,里面一行白色大字: [目标人物谭朔好感度:-15%] [当前状态:严重脱离原定剧情线] [熔断保护已启动。强制任务模式开启。] 沈茶盯着那个负15%,浑身的血都凉透。 谭朔对他的好感度什么时候变成负的了? 刚才在医院,他悬在三楼窗外的时候,谭朔有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话?有没有帮他? 沈茶想不起来,他当时被恐惧糊了所有感知,什么都没注意到。 “什么意思?强制任务模式是什么?” [宿主自由活动权限已冻结。即日起,所有行动需按照系统指令执行,拒不执行或执行不力,将触发惩罚机制。] “惩罚?什么惩罚?”沈茶觉得荒诞,系统竟然还能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沈茶话音刚落,后颈传来一阵剧烈的电击刺痛。 电流瞬间扩散到四肢末端,每一根手指都像被人同时拿针轮番扎了一遍。他整个人弹起来,膝盖狠狠磕在桌角上,疼得他当即摔在地上,眼泪直飚。 想叫!但叫不出来,沈茶的舌头被电得又麻又僵,像一块不属于他的死肉堵在嘴里,连呜咽都发不出。 四五秒的时间过去,等电流退干净,他蜷在地上喘,胳膊抖如筛子,宿舍里其他地方被他踹得一片狼藉。 “凭什么?”沈茶控制着还在打颤的舌头,声音仿佛被人掐着脖子,用气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甘的反问。 [电击强度将随违规次数递增。首次警告,第二次30秒,第三次60秒。] [超过三次,直接取消宿主资格,遣返回原本的世界] 取消资格?遣返? 沈茶瞳孔猛缩,他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没有身体了。 遣返不是回家,是抹杀。 “你们是绑匪吗?”他四肢还麻痹着,像不慎上岸的鱼在地上扭动,声音含糊不清:“我只是想让陆怀斟受点伤,想快点完成任务,为什么这样对我?” 系统没有回应他的情绪。 [第一个强制任务已下发。] 面板上跳出新的文字: [任务目标:48小时内,让谭朔对宿主的好感度回升至0%以上。] [任务奖励:恢复自由活动权限。] [任务失败惩罚:永久冻结宿主资格。] 四十八个小时,改变谭朔对自己的看法。 可以谭朔的性格来说,见死不救,那绝对是厌恶死对方了。 这个任务有完成的可能性吗? “向安宁......”沈茶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都淬着怨毒,“向安宁!你他妈演我!”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同时邀请他和谭朔出游。 [建议宿主停止内耗] 系统冷冰冰上线,电子音比以往更加冷漠和公式化:[任务倒计时已开始,剩余时间:47小时59分。] 第68章 踩踏 第六十八章 一行人拖着满身疲惫回到民宿,山间的晚风都吹不散整日的乏累,互相简单叮嘱了几句早点歇息,便各自散了回房,整栋小楼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向安宁回房翻找换洗衣物,指尖在背包侧袋里碰到一个圆润的玻璃瓶,拿出来才想起,这是临出发前,他随手塞进包里的东西。 他一时分不清是跌打药油还是别的东西,索性直接给陆怀斟发了条消息:[你的东西在我这里,过来拿] 消息发出去没到一分钟,房门就被叩响。 拉开门,向安宁抬手往桌边的位置指了指:“这是你的东西?” “应该是。”陆怀斟没有细究对方语气里的疑问,只当是刚才在医院开的药膏,缓慢朝往桌边走去。 “那你自便,我去洗澡。”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流声,热水冲刷的声响隔着门帘传出来,陆怀斟压根没心思分辨,手里的药油和正常的有什么不一样。 民宿的水流忽冷忽热。 向安宁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掉一身的尘土与疲惫。 原本是放松时刻,可他脑海里却开始自动回放下午在观瀑台的那一幕。陆怀斟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的瞬间,当时他的心脏实实在在的骤停了一拍,随后所有内脏像被泵了一下 幻痛,从心脏开始蔓延到四肢。 那种对死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自己上辈子临死前的记忆无缝重叠在一起...... 操! 不能再想了。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甩掉杂念,穿好浴袍出了浴室,看见屋内黑漆漆的愣了下。 奇怪?怎么把灯关了? 向安宁边系腰带边往床边走,心想陆怀斟应该是回自己房间去了。毕竟脚还伤着,早睡也好。 他摸黑,按了墙上的开关。 挂灯啪的一声被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整个房间。 待他看清屋内的场景,系腰带的动作骤然停住:“......你在干嘛?” 陆怀斟没走,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正对着浴室的方向。 身上的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光着上半身,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两条腿大敞开,一只脚踩着地板,另一只崴伤的脚踩在椅子横杠上,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瘫在椅子里。 向安宁的大脑在这零点几秒里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处理。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在在擦东西。 那东西在灯下的狰狞围度,陆怀斟的姿势,还有他脸上那种专注到近乎心不在焉的神情。 所有这些视觉信号被向安宁的大脑组合起来,得出了一个荒谬的结论:陆怀斟在擦杀虫剂瓶子。 因为这个场景太离谱了,离谱到向安宁的脑子拒绝用正确的路径去处理它。你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你崴了脚的发小,光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双脚大开做手工活,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你洗澡的浴室...... 等下,浴室门是磨砂玻璃的! 陆怀斟率先开口,没有心虚,反而带着坦诚的困惑:“安宁,你洗好了?”他说话的时候手上没停,蘑头从虎口冒出来又缩回去,不堪入目的啧响灌入两个人的耳朵。 “这民宿可能不太干净,从你进浴室开始,我这里就这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把着那玩意冲对方晃了晃。 向安宁终于回过神,自己刚才居然看了那么久,差点被对方这玩意晃花了眼。 他有点恼羞成怒。 “不要拿这玩意和我打招呼。”向安宁怒喝了一声,指着门:“你就不能回自己房间弄吗?” “我没想在你房间。”陆怀斟有点无辜,手还在不自觉的套着,眉头拧起来,表情在爽和不解之间来回摇摆,“我涂完药等你出来,可坐着坐着它自己起来了。” 陆怀斟他话没说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的从向安宁脸往下滑,看见浴袍在他身上虚拢的模样,呼吸直接重了一下,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目光像舌头,从向安宁的颌骨一路往下舔。 陆怀斟手背撞击皮肤的声音猛地变快,表面绷得发亮,翕张着又溢出不少液体。 “安宁。”陆怀斟的声音刚才的困惑变成低哑的恳求,“你能不能,行行好,帮帮我。让我快点,我真的——”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看得出来是真的难受,脑子在拼命维持理智,身体却在拼命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我,我出不来。”陆怀斟过了好一会才放慢动作,想起来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 明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向安宁却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被那双眼睛摸了个遍。他心里翻滚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是羞耻,另一种.....是本能的掌控欲。 “那你想怎么样?”向安宁故作冷静,不咸不淡的回看他。 “我想要你过来帮。”陆怀斟老老实实说出心里话。 向安宁垂下眼,视线从陆怀斟脸上移到对方手上握着的东西。 老实说,看着是有点可怜。 发着烧就算了,脚踝还肿得跟馒头一样,连打手枪都打不明白。 见他表情完全,向安宁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之余,一阵更深层的冲动涌了上来,他想掌控点什么。今天在观瀑台,所有事情都在他控制之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恐惧的事情重复上演。 他需要一点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操控局面的东西。 正好,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人。 向安宁他走到床边,床垫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弹簧声。 他就那么坐着,一只手后撑在身侧的床单上,用放松慵懒的姿态,正对着陆怀斟的方向。 抬起脚 “好啊,我帮你。”向安宁讲这话时甚脸上还带着点随意的笑。 脚掌踩上去。 那活物体温高得惊人,被人一脚踩到要害立马弹了一下,浑身上下开始释放黏腻的液体。他低头看着眼前的画面。白皙的脚和紫红色的杀虫剂罐身,视觉上的反差大得触目惊心。 他踩着陆怀斟最脆弱的地方,而对方连动都不敢动,甚至还得感激他的鼎力相助。 这个认知让向安宁从尾椎骨到后脑勺都麻了一下。 “爽吗?”向安宁的脚拇指在头上轻轻蹭了一下。 陆怀斟身体一抖,牙关咬紧,一声闷哼从鼻腔里挤出来:“爽。” 脚掌用力往下压,带有玩弄意味的滑动,皮肤之间的摩擦因为精油变得没有阻力,滑腻腻的触感让所有感官刺激都翻倍了。 向安宁一边用脚,一边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咬着嘴唇,眉头紧皱,整个人用尽了全力才没有兵败如山倒。 狼狈又色/情,可怜又好看。 向安宁觉得自己心口有东西在往外拱,心跳的飞快。 他加大了脚下的力度,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踩进脚底的触感里。 “陆怀斟。” “......嗯?” “说谢谢。” “谢谢。” “你要说,谢谢向安宁让我那么爽。” “谢谢安宁让我那么爽。” 向安宁用力一碾。 对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几声闷哼后,瘫在椅子里。 向安宁皱眉,不耐烦的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 “怎么那么多?”不知道还以为他一脚踩到奶油蛋糕上了。 向安宁单脚站起来正准备去浴室洗脚,还没开始跳,就听到身后椅子腿蹭地一响,陆怀斟直接扑上来,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抱摔进柔软的单人床上。 “安宁你受累了。”陆怀斟的嘴贴上来,从耳垂啃到下颌,含含糊糊地嘟囔,“接下来到我让你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摸进浴袍里,指尖到处点火。 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地找到那一点,指腹上残留的精油蹭得皮肤亮晶晶的,滑得像绸子。他手法像敲了十多年键盘的码农,各类指法已经融会贯通,每一处该重的重、该轻的轻,全凭肌肉记忆。 “不需要!我今天想一个人待着。”向安宁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强烈反对。 他今天的心理状态不太对劲,白天刚在观瀑台经历那一遭,看了一个下午电脑,脑子里依旧是一闲下来就回放陆怀斟挂在护栏上的画面。 这种情况下要是跟陆怀斟再发生点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多可怕的话来。 “你一个人待着,”陆怀斟抬眼看他,语气无比认真,“我去你里面待着。” 向安宁:?! 他震惊的瞪着对方,失声过了好几秒:“你他妈都瘸了还想上我?” 陆怀斟听到这话没有笑,他看着向安宁,脑子里翻上来的却是另一幅画面,他不知道向安宁阳痿那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控制欲那么强的人,有一天突然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肯定很难过吧。 但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向安宁年轻,还没出那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对性有渴求,向安宁才会被他一勾就上了床。 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阳痿,他得在向安宁阳痿之前多让他爽几次,能多一次是一次。 “瘸了怎么了。”他把人压进床垫里,力度比刚才更大,语气却愈发温柔,“我有手有嘴,实在不行,你骑我。” 第69章 探讨哲学 第六十九章 骑? 真敢想。 “你过来点。”向安宁冷哼一声,抽出被压着的手,毫不犹豫抓着对方头发,直接扯到眼前:“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后悔。” 陆怀斟头发一疼,嘶了声:“后悔放我进门?” “后悔刚才怎么没一脚给你踩断。”向安宁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怎么还有这种恩将仇报的人? 与此同时,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挣扎的缘故,他觉得身体似乎热了起来。 陆怀斟不假思索:“断了也爽。” 这话莫名戳到了向安宁内心的隐痛,“那么爽?不如现在就掰下来,我正好想去夜钓,缺点鱼饵。” “等下用完再给你。”陆怀斟手温热的掌心贴在对方的后颈上,力道适中的顺着脉络往下推。   像揉面团一样把油渗进肉里,让油顺着血管和神经末梢朝四面八方扩散。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注意力便被身体的异样夺走。 全身的血液分为两股势力,一个涌上脸去,一个去了以为不得劲的地方。 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连身上的浴袍剐蹭他都去觉得格外难耐不适。 体温飞速上升,对方作乱过的每一处,底下都像有一窝蚂蚁在爬,痒得他差点伸手去抓。 “这?怎么回事?”向安宁呼吸变快,轻喘了下,尾音往远处飘,转了几圈。 “怎么了?”停下来的陆怀斟,关心的同时不忘记锻炼,手指指腹外侧轻轻拨了一下,食指也过来帮忙。   被掐的正着的向安宁弹起来又落回去,喉咙里漏出一声极为不正经声音。 “好热。” 见状,陆怀斟哪里还能不懂啊,发骚了。 眼前的香艳场景,放在以往打死他都不敢想,自己还能有这种神仙般的待遇。 陆怀斟低下头,嘬着可怜的糖,舌苔用力碾,灵活的来回扫。   另一只手索性夹着隔壁。   筷子似的夹着,捻珠子捻了几个月的他终于找到了正确活动姿势。 边活动边抬起眼盯着对方的反应,吸果冻一样,先吸后舔最后一口吞下,绕进再退出,和另外一只手的快慢节奏同步进行。 屋内灯光时不时因为电压不够而闪烁,照出一屋荒唐,两人任由理智腾空,大脑停摆。   捣衣一样的敲击声,水流咕叽咕叽的泥泞声。 好热。 要热化了。 陆怀斟果然像他说的那样,深谙其道。 乍一看以为手指全部蛰伏,仔细看才能发觉,它们在内正以极快的频率在蜂鸣。 向安宁某个呼吸间瞪大双眼,呼吸窒了好几拍。 “等等,等下!”他极力仰起身,伸手去提醒对方,不料这话只换来无情的打压。   向安宁能清晰感觉到越来越重,皮肤都被连带着震动起来。 “酸是正常的,我帮你好好锤几下,把沉淤都揉开。”陆怀斟尽心尽力给对方活血化瘀。 几个来回下来,向安宁咬牙硬生生吞下呜咽声,肌肉却还是违背意愿的紧绷。 路线被摸索探究过,很多时候向安宁分不清是主观意愿还是半推半就,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又一次容忍对方做到这一步。   眼前一白。 他瘫在枕头上喘气,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好累。 “累?我这都还没开始呢。”陆怀斟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话虽如此,他按摩力度还是减弱了不少。 “你的手太没礼貌了......”向安宁想到什么说什么,时不时因为不适感绷紧,“好奇怪的感觉。” “只是奇怪吗?诚实一点吧。”陆怀斟察觉时机到了,索性四指齐驱并驾,挑战极限。   只留大拇指和半个掌心。 “啊!你别——”向安宁的声线骤然拉高,带着一声尖叫。眼里瞬间涌出几滴泪水,有些水珠甚至滴到身上。 陆怀斟把手举到两人视线中间,两指间拉成一根长长的丝线,“特别喜欢这样弄?” 向安宁趴在枕头上缓了好一会儿,耳朵尖的红才慢慢褪下去。他翻了个身,本想瞪陆怀斟一眼以示警告,结果视线刚对上,对方又俯下身来,鼻尖贴着他的鼻尖蹭了蹭。   眼睛亮晶晶的,是个得意的索吻信号。 向安宁条件反射的张开嘴。   两人娴熟的亲在一起,舌头像藤蔓一样,死死互相搅着,用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 刚才那几分钟里,向安宁脑子里其实一直在转一件事。 不是爽不爽的问题,而是他居然真的允许陆怀斟这么做了。 每一件都是以前的他绝对不会让人碰的领域,每一件都被陆怀斟突破,而他居然全都默许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你在想什么?”陆怀斟察觉到他的走神,有些不满。 “想你果然是天生色/情狂,这种下三烂的事情一点就通。”向安宁喘气。 听到这话,陆怀斟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胸腔贴着他的胸腔震动,那点笑意像温度一样传过来:“你是想说我把你整舒服了?爽翻天了?” “你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受不了了。”正聊着的,陆怀斟像色魔上身了一样,冷不丁的掰开,“可以开始了吗。” 向安宁:....... 明明很无语,他却怪异的觉得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快点。”他听见自己说。 陆怀斟的眼睛像划了一根火柴,亮得向安宁的脸全数倒影在他的瞳孔上。 “好。”他凑上去亲对方,含住向安宁的下唇,舌尖沿着唇缝描了一圈。   向安宁嫌他磨磨唧唧的,抬起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吻压深。 得到肯定的瞬间,陆怀斟交换完一个深吻,伸手把人拉到身前,又重新接了个吻。   两人亲了好一会,陆怀斟没急着进入正题。两人都侧躺着,从背后环抱着对方,胸膛贴着后背。   “不觉得今天的床比昨天的软吗。”好的坏的念头纷涌而至,当然,大多数是积极向上的。   陆怀斟边说边抱紧他,啄了几下他的脸,“是我的错觉吗?”   “因为我的房间是主卧,床垫当然是软的。”向安宁反手就是一拳,砸在陆怀斟手臂上,“到底来不来?”   “来来来。”陆怀斟脚后跟蹬着床单往上一蹭,整个人往上蹿了半截,顺手底下摸出个东西举到半空中,晃了晃:“给你点好东西。” 他举着那玩意,大喇喇的横在两人之间。   向安宁察觉到这个交互动作有些怪异,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木了。 “能不能正经点。” “那你求我。” “什么?” “求我,我就正经点。” “你做什么美梦呢?” 陆怀斟笑了声:“真倔。”   他拿起背锤,换了个角度,对着向安宁的后背敲敲打打,沉闷的声音在屋内扩散。   这个行为,有点像做牛肉丸,锤砸敲案板上的牛肉,把筋都捶散开,为的是让最后煮出的丸子更加劲道。   确实很有效。 “你到底想怎么样?”向安宁的羞得不敢听,但下意识屏住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思。 “叫不叫?”陆怀斟又拍了几下。   蜗牛赶路般有条不紊,只留下满路湿亮的黏痕。 “叫、叫你个头!” “头?这个头?” “陆怀斟!你别太过分——” 呼吸间,陆怀斟乘他不备,突然一个得寸进尺,狠狠教训。   两个人皆是一震。 得了寸的陆怀斟故意卡在不前不后的位置上,还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想让我怎么做?” 被突袭的向安宁下意识骂了一个字的脏话。 “好。”陆怀斟满意点头,没再逗他。接下来的动作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敲得向安宁倒抽一口气,堵着大半的闷哼,手指拧皱了床单。 对方的动作不快,但气势就跟旷工抡圆了膀子凿山一样,每一下都相当重。   出大半再全数塞回去,次次都撞在同一处。 向安宁被钉得大脑飘飘然起来。   脑子里所有的念头如泥牛入水,散开,只剩下最原始的念头:好重。 和被食物填满撑开胃一样,落到最深处的时候撑得难受和食物饱腹感同时存在,甚至会让人眼前泛白。 就在他即将适应这种开开合合的粗狂,对方的动作突然文艺范起来。   “......这种事不是动作越多越好,能不能脚踏实地好好干。”   向安要气死了,刚咂摸出味道,这神人又停下来。 t*t   “我这不是想让你尽可能多试几种吗,你可以挑一个最喜欢的,以后我们就不换动作了。”   陆怀斟无论是行为还是表情,都从深重转为轻柔,若不是场合不对,向安宁怀疑他还得举杯吟诗一首。 他到底之后不再急着离开,甚至细心钻研起其他地方。   微微扭动,缓慢的研磨。 360°无死角压过所有地方。   没几招就把向安宁教训得浑身直抽,白眼都微翻起。 对方试探出深浅,干脆把下巴搁在向安宁的后颈窝里。   力度不减,用巧劲暗力把人碾得死去活来。 “安宁。” “......” “你今天在观瀑台是不是吓到了。” 向安宁的身体僵了一瞬,身体是最诚实的,他的肌肉猛地收紧。 “你他妈这个时候,能不能别说这个!” “我就说。” 陆怀斟就着这个姿势把他翻了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看着。向安宁皱着眉,眼睛似乎红了一圈,他偏过头想躲,陆怀斟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下眼睑。 “我也吓到了。” 向安宁愣住。 “我挂在护栏上的时候,”陆怀斟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想的不是我会不会死。我想的是,我要是死了,你这辈子怎么办。” “你闭嘴。”向安宁瞳孔收缩了,“别说了。” “让我说完。”陆怀斟的拇指还贴着他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我一直在想怎么安慰你。” “......” “刚才我决定了,今天晚上还是和你睡。” “?你觉得我需要?”   “我需要。” 两人目光交融在一起,互相撞入对方包含千言万语的眼神中,心有灵通的感知到今天必然会有一场大战。 “其实只想了十分钟就决定了,没有半天。” 说完,陆怀斟开始勤勤恳恳的上起学。 面对面的谈话的姿势侵略感很强,双方都被对面的目光紧紧锁住。 旷工拿工具凿的每一下相当狠,带着要把山体凿穿的力度。   没一会,山神魂都要被砸飞了。   看见山开始位移,陆怀斟就会咔着山腰,用力下压,能重新吃满凿子的力。   循环反复。  屋内声音混在一起。 向安宁直仰脖子,时常忘记吸气,时而忘记咽口水,一时上头把对方身上抓得到处都是痕迹。 千层蛋糕一般一层一层堆叠,向安宁堆到最高阈值的时候,对方忽然整个离开,把他的半叠起来。   这个角度刁钻,但便民。   畅通无阻,可以一路开到人们之前才不知道的秘境。   直击要害。 向安宁感觉所有的声音刹那间从耳边消失,犹如宇宙大爆炸的原点,山不再移动,水不再流动,万物以夸张的姿势喷发出生机。 他被吓了一大跳。 “我这次也没带钱。”陆怀斟话是这样说,动作却不讲道理。 向安宁听不到,他耳朵里响起信号屏蔽的声音。   耳鸣之后脑子一片空白,思绪散去,半点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他可能中了该死的电脑病毒。   代码不是扭曲的就是忽大忽小的,向安宁失神的把嘴咬得紧,“你还敢提这事......”上次他私下赔了酒店客服经理两百块钱,拜托对方把弄脏的床拉出去烧了。   只可惜无论向安宁怎么努力,依旧无法阻挡。   时间越长,两个人头皮越发麻。 向安宁一时之间神志不清,连自己胡乱喊了几句催促的话都不知道。 而本就兴奋的陆怀斟当然遭不住他这样一激,一口气做了个鼓鼓囊囊小袋子。 悍战后,两个人默契的平复呼吸。   这时陆怀斟突然脸色微变,眉头一皱,紧张的喊了声:“怎么办......” “嗯?” “好像破了。” 向安宁的身体僵住。 他一把推开陆怀斟,坐起来低头看。   果不其然,袋子里的东西孱孱流出,眨眼间就溢了些许到床单上。 向安宁的大脑空白了一会。 ? 我是被人内什么了吗? “你套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上次酒店用剩下的......”陆怀斟讲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羞耻,实在是没舍得丢一直放在包里,出门前鬼使神差的就带上了。 “不是勒吗?”向安宁气笑了,“你不是说痛吗!” “我这不是没有其他的吗......”说着他急忙抽了张纸上来擦。 这也太奇怪了!向安宁深吸一口气,烦躁的骂起来:“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对不起,等下我会用两个。”     “等下?还想继续?”向安宁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点了点他的脑门,“你这里真没长虫子吗?这玩意又薄又勒,怎么用?”   “我慢点就是了。”说破天了也要继续。 “......”   向安宁想一脚把踹他下床,但看着陆怀斟那张脸上混合心虚紧张、和莫名有几分期待的表情,他忽然就懒得骂了。 他也感觉到了。 刚才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应该是破了,能清晰的感觉到没有任何隔阂的嵌合感,黏膜紧紧相贴,触感完全不一样。 “算了。” “对不起......” “别戴了,继续。” “什么?”陆怀斟震惊的抬起头。 “我说继续。不然还能怎么办。”向安宁被他夸张的表情弄得有些尴尬,用脚踹了他一下,“慢一点。” “嗯嗯。”陆怀斟薅掉剩余的残片,惊喜的扑上去。   重新开启的时候,两个人都瞪大了双眼。 体温在接触面之间零延迟的传递。   呼吸,脉动,收缩...... 向安宁的感受很直观。   清晰的感知,每一丝细微的跳动,这些信息都通过最直接的传递到他的大脑,之前被乳胶薄膜过滤掉的信息全部回来了。   真正的亲密无间。 “你,你千万别动。”向安宁的声音在喘,“让我缓一下,你别动。” 男人的嘴,最不可靠。   陆怀斟沉寂了一会,再起发动,一次比一次过分。 探索洞穴,关注着每一次前进的阻力,离开时细细品味缠绵的挽留。 他的目光在向安宁脸上来回游移,不放过他任何微表情。 在对方最微醺的时候,提速。 有无使用计生用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黏,响。   体育赛事里常用的六字真言:更高,更快,更强。   向安宁无意识在人背上绞扣,若不是陆怀斟帮忙拉着,此人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声音碎得拼不成句。   为了不让他飞走,陆怀斟索性抱着。   换了一个角度,体验新奇,但还是同一个地方:“你到底看了多少视频?怎么进步那么多?操,你上辈子,该不是干这行的吧?” “干哪一行?我只知道你这一行。”陆怀斟又是一个满分技巧,不忘记讨功:“还算满意吗?” 向安宁累到懒得喷对方,几个小时折腾下来,人都快走了。 陆怀斟也不再为难他,人往下移,目光如炬,“今天大家讨论魔术,我一直想插嘴,其实我也会魔术。”   话音刚落,他就握住剑把。 一个表演吞剑的优秀魔术师,为了把剑鞘往更深的地方裹,会拼命用张开喉咙。   吞咽时,喉部肌肉的收缩力度是无法控制的,魔术师经常会担心夹坏道具。 不过这次魔术师表演成功了!   他把剑全部吞了进去,一点缝隙都没留。   表演结束。 陆怀斟拍了拍向安宁的脚:“安宁,你是困了吗?” 向安宁头发的湿透了,双眼无神的盯着虚空。 我要是说不困,你还要来是吧? 第70章 买房 第七十章 折腾到后半夜,两个人浑身是汗的瘫在床上,陆怀斟赶紧把人洗好,抱到自己房间。 半夜向安宁迷迷糊糊的推了他一把,嗓子哑得如同吞过沙砾,说了个渴。 说完就又睡过去了,根本没等到对方回应。 陆怀斟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的把手臂从他脖子底下抽出来,套上裤子。 房间里的矿泉水已经被他俩喝完了,民宿一楼还有不少。他懒得穿T恤,光着上半身就踩着拖鞋下了楼。   刚到一楼,迎面碰上了从院子里走进来的人。 谭朔。 四目相对。 谭朔穿着整齐的长袖衬衫加外套,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手机,看起来像是刚在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看见陆怀斟的一瞬间,他目光明显顿了一下。 灯光从楼梯旁边的射灯打下来,把陆怀斟身上那层清晰明了的肌肉线条照得一清二楚。 宽肩窄腰,胸肌轮廓分明,腹肌往下延伸进裤腰里,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块头大得走廊都显得窄了几分。他走路的时候左脚的步子比右脚轻一点,脚踝还带着上午崴伤的后遗症,但这点细微的不便完全压不住那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光站在那里不说话,存在感就铺了满走廊。 最恐怖的是,他身上的抓痕数不胜数,遍布全身,一道道,分明是指甲又抓又扣之后留下的痕迹。 有些伤口鲜血到刚凝好血。 谭朔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站在原地,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陆怀斟注意到他的视线落点,没什么表情变化,甚至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光着上半身站在楼梯上,手里拎着矿泉水瓶,居高临下地看着谭朔。 “晚。”他语气平淡的打了个招呼,心想和这个未来的竞争对手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你和向安宁是在一起了吗?” 不料对方不按套路出牌,陆怀斟的手在矿泉水瓶盖上停了一瞬。 他垂眼看向谭朔,“你想说什么?直接说。我没空站这里和人拉家常。” 谭朔的脸色又沉了一层。 他猜的没错!那些画面和细节像拼图一样咔嗒咔嗒地嵌在一起,拼出了一幅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你们不怕被人发现吗?”谭朔低声,“这都第几次了。” 陆怀斟靠在楼梯扶手上,歪着头看了好几秒。 “谭朔。”他慢慢开口,“你好像很关心我们?” 谭朔没接话。 “是因为闲得慌?因为你男朋友跑了吗?” 谭朔的表情骤然僵住,那一瞬间他的脸皮往下一沉,眼神从沉郁变成了震惊。 “你在说什么?什么男朋友?”他的声音拔高调,表情看起来隐约有些破防:“我不是同性恋!” 陆怀斟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弯了下。   还有这种事?那未来那个爱沈茶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是谁? “你不是?”陆怀斟意味深长的看着对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谭朔从墙边站直了身体,满脸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性取向很正常。我只是想说你们这样太招摇了,迟早会被注意到的。” 陆怀斟没急着反驳,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只手昨天晚上抠安宁抠的有些酸,真是酣畅淋漓的活动。   不知道下次做是什么时候? “然后呢?”他反问。 “什么然后?” “被注意到又怎样。”陆怀斟耸肩摊开手,“难道我还怕他们把我和向安宁绑上十字架?” 谭朔一时语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怀斟朝前踏出一步。他赤着脚,光裸的脚掌踩在走廊冰凉的瓷砖上,落地无声,可那股迫人的气场却沉沉压了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说实话,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陆怀斟字字沉冷有力,“就算不接受,也都给我忍着。” 听到这话,谭朔一向沉稳的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锅搅浑了的浓汤。 有不解,有难堪,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陆怀斟懒得继续说,冲谭朔摆了摆手,转身便拾级上楼:“睡了,你自己在这儿喂蚊子吧。” 天光破晓,天色大亮。 同行的几人都惦记着没写完的课外作业,纷纷收拾行李,想着趁早赶回学校。 民宿客厅里,陆怀斟和众人说:“向安宁被我传染了,有点发烧,我们等会儿去趟医院取药,你们先动身回去就好。” “也发烧了?肯定是你俩粘太近。” “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们留下来搭个手,一起陪着过去?” 周遭的关切声接连响起,陆怀斟只淡淡解释,说向安宁现下昏昏沉沉的,就想安安静静躺着多睡一会儿。众人围着再三确认,见他神色笃定,不像是有大碍的样子,便也没再多坚持,各自拖着行李箱陆续离开,结伴回了学校宿舍。 直到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子里,四周重归安静。 陆怀斟上楼便看见向安宁醒了,坐在床上,眉眼有几分恼意,又掺着点无处发作的尴尬,连耳尖都泛着淡红。 “你让他们先走了?他们会怎么想?”他看向某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声气不打一处来,愠怒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么做,特别聪明?” 陆怀斟面不改色,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赖:“我不算聪明,只是比较会找合适的借口而已。” 向安宁狠狠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没接下话。 不是不想开口骂他几句,实在是腰腹间酸麻发软的劲儿一阵阵涌上来,说实话现在他连站直都费力气,半点骂人的气势都提不起来,只能憋着一腔火气,偏过头不去看他 昨天晚上陆怀斟像是要把这辈子和下辈子的份一次性补回来一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整个人脱水得连抬手扇人的力气都没有,浑身上下像被丢到榨汁机滚过一遍。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试着坐起来了一下,腰刚离开床垫三秒钟就摔了回去,那个酸爽让他当场骂出了一句中气不足的脏话。 “我多捅几次你就适应了。”陆怀斟在旁边不怕死的说。 向安宁反手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实在的打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凹陷处,陆怀斟嘶了一声。 “是你让我操的,我问你想让我干什么,你说——”他小声碎碎念。 “你再废话下一拳打你脸上。”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大一新生的课排得不算太满,但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少。各门基础课的老师还在摸底阶段,作业不量不小却不难。 计算机导论的教授姓陈,接近六十,戴着一副半框眼镜,讲课的时候喜欢背着手在讲台前来回走,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听懂了吗,底下没人回答他就继续讲。 周一上午的课上,陈教授讲完一个小节的算法思路之后,让助教把课件和配套代码拷到教室的电脑上。 “刚才和我说要铐U盘?趁着课间时间上来拷一下课件。” 陆怀斟连忙举起手,“陈教授,是我。向安宁今天有事请假,我铐回去给他看。” 他走上讲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色的小U盘。屏幕上的文件夹列表展开,他正准备把课件文件夹拖进去,目光忽然落在了一个陌生的文件名上。 邮件过滤插件.crx 陆怀斟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这个插件随着那台电脑彻底没了。 这玩意竟然提前备份了吗?向安宁什么时候存进来的? “怎么了?”陈教授见他盯着屏幕不动,走过来看了一眼,“哟,插件?这是你做的?” 陆怀斟回过神。 “我和向安宁一起完成的。”他点点头,“之前闲着没事,我俩弄着玩。” “我看看。”陈教授接过鼠标,点开程序后台看了看,目光落在几行核心代码上。他随手往下翻了两页,越看眉头越往上挑,神色里满是意外。 “拿来做邮件自动分拣过滤的?分类规则都是你们自己捣鼓出来的?” 陆怀斟应声:“就是闲着无聊,随便写写玩的。” “写着玩?跑通了吗?” “可以直接使用。” 大一新生能独立完成这个?陈教授这下不得不重视,手指推了推眼镜,又重新看了一遍那段代码,表情从随意的浏览变成了认真的审视。 他看完代码,缓缓直起身,眼底带着几分意外,轻声感慨: “今年计算机系撞鬼了,竟然出了两个奇才,你和向安宁,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陈教授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核心段落:“你们这个邮件过滤插件,用的是朴素贝叶斯分类算法。如今业内都扎堆追神经网络,这种传统经典算法,反倒没多少人愿意静下心钻研了。” 他语气平和,带着几分赞许:“难得的是你们不光懂理论,还能把算法完整落地,做出一个能正常运行,逻辑完备的实用小插件。大一新生能做到这份上,水平已远超应届毕业生。”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抬头看了过来。 陈教授没管那些目光,他看着陆怀斟,眼里带着一种做老师的人看到好苗子时特有的光芒:“这东西真的能跑吗?你现场跑一下给我看看。” 陆怀斟点头,让教授在网页上登录自己的邮箱账号,随后启动插件。 陈教授盯着运行界面,接连看了半分钟,原本就带着赏识的神色,此刻更添了几分郑重。 他抬手轻敲显示器边框,语气里再无半分试探,全是实打实的认可。 “不错,比市面上不少小公司花钱做的成品还要稳当。”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简洁却扎实的代码,语气认真。“我跟你们说句实在的,这东西商业价值真的不小。” “现在各大邮箱平台都在愁垃圾邮件泛滥的问题,你们这个算法落地性强、占用资源小。不管是卖给相关的互联网公司,还是自己先去注册软件著作权,把版权攥在手里,都是条正经出路,别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同学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看向陆怀斟的眼神彻底变了,只剩震惊与艳羡。 卧槽?向安宁之前和国外公司合作的事情才刚刚平息,陆怀斟这边又被教授推荐去卖插件! 难道和学霸待久了也能变成学霸? 面对老师的夸赞,陆怀斟却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颔首:“知道了,谢谢陈教授提醒。” 下午回到宿舍。 陆怀斟推门进来,恰好听见402两个舍友在低声交谈。 “所以向安宁真的要搬出去?” “他自己上周不是和我们提过吗?我刚才问他,说是租房定金都已经付好了。” 陆怀斟脚步蓦地顿在门框边,眸色微沉。 “向安宁要搬出去?”他想也没想,直接开口:“这事他怎么没和我说?” 听到声音,宋晓峰和赵聘同时转头,见他站在门口,神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你不知道?”宋晓峰小心翼翼反问。 陆怀斟没有应声,拿出手机给向安宁发了一条消息:[你要搬出去?] 没几秒,对面回复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陆怀斟坐不住了,直接拨了电话,铃声刚响两下就被接通。 “你要搬去哪里?”他开门见山。 “学校隔壁街的景春城。” “什么时候搬?” “明天吧。” 陆怀斟诧异道:“可我还没收拾好行李。”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带你一起?”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传来向安宁不咸不淡声音:“万一我不带你呢?” 陆怀斟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啊?你不带我?” 电话那头,向安宁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看你这周表现。” “什么表现?” “自己琢磨。”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陆怀斟垂眸望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在走廊里静静站了许久。 肯定得住一块啊,不然出去开房多麻烦,这年代扫黄扫到同性恋可不会和你客气。 陆怀斟回到宿舍,脸色却没有宋晓峰和赵聘想象中的好看,反而是满身阴郁。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打破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赵聘放下薯片,犹豫着开口安慰:“你别多想,我觉得向安宁搬出去,未必是跟你闹别扭。” 宋晓峰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之前总有人找你们俩麻烦,他说不定是想换个安静的住处,避开那些琐事,不是故意疏远你。” “你们在说什么?我俩一块搬,再说了......”陆怀斟闻言抬眼,神色略带几分古怪地看向两人:“我从没觉得他是要跟我吵架。” 赵聘噎了下,直白吐槽:“那你刚才脸色阴沉沉的,跟要下雨似的,谁看了都会以为你俩闹矛盾了。” 最近咋回事,总觉得这个傻大个陆怀斟不笑的时候怪渗人的。 陆怀斟垂下眼,叹了口气,郁闷的自责:“我只是觉得自己来得太......太穷了。出去租房这点开销,还要让安宁自己掏钱出,实在不像个男人。” 402两人:没人要听,谢谢。 “我之前怎么会那么不思进取。”陆怀斟又叹了口气。 宋晓峰忍不住插嘴:“不是,你还不思进取啊?你忘了?你之前一有空闲时间就打工。” 陆怀斟:“那都是杯水车薪。”那点工资怎么可能养得起向安宁,他之前真的蠢得离谱。明明大脑已经意识到了危机要赚钱,竟然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一旁的赵聘凑了过来,劝道:“兄弟,别自我感慨了,不管怎么样也打了几个月工,怎么说也够你租一个月房子吧?钱呢?” 陆怀斟:“买别的东西用掉了。” 402两人:神经病。 “该!” “对!你活该!” 两个舍友翻了个白眼,纷纷谴责他乱花钱。 陆怀斟心里也暗自懊恼:早知道当初就把钱留着,也不至于连租房都帮不上忙,更不至于......连个套都买不起。 上次做完的第二天,向安宁回过神还讥讽他,以后是不是拿个塑料袋就敢上。 “那你的钱买了什么?”骂归骂,宋晓峰和赵聘是真的好奇对方到底买了什么。 “我给他买了个生日礼物。” 与此同时,挂了陆怀斟电话的向安宁坐在装潢精致的房产中介门店里,空调风轻轻吹过他的发丝。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楼盘户型图,眉眼干净清俊,气质不凡,看着不过刚满十八岁的年纪,身上却远超同龄人的气场。 对面的中介小哥陪着笑,额角却已经冒出了一层薄汗,拿着计算器的手都有点不稳,再三小心翼翼的确认:“向先生,我再跟您核对一遍,您确定,要把临街这三套一居室、小区里两套南北通透的两居室,全都全款定下?” 向安宁没抬头,继续看户型图:“确定,合同现在就能签。” 中介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笔的手都在抖:“您......您今年成年了对吧?这几套全款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您资金这边,真的没问题吗?需不需要跟家里长辈再商量商量?” 在这个时候的K市,全款一口气拿下五套商品房是什么概念?别说是大学生,就是不少打拼多年的生意人都拿不出这笔钱,眼前这个看着还带着学生气的少年,居然连眼都不眨就直接敲定。 向安宁坐在沙发上,指尖刚翻过一页户型图,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微微顿住动作,神色微动。 就这一个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对面的中介小哥瞬间心里一紧,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直接僵化,后背冒了层冷汗。 他还以为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客户是反悔了,耍他的,压根不打算买。 谁知向安宁只是抬了抬眼,轻飘飘丢出一句话:“说到长辈,顺便再给我爸买栋楼吧,他应该会喜欢天天收租的清闲日子。” 中介小哥当场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脸上的震惊几乎要藏不住,手里的计算器差点直接摔在桌面上。 向安宁淡淡勾了下唇角,对旁人的震惊视若无睹,只把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轻轻推到桌面正中,没有半分犹豫:“卡里资金足够,现在就办所有手续。越早交房,我越早能收拾出来。” “好!我明白了!”中介双手毕恭毕敬的接过卡,对向安宁的称呼都变了,“向总请您放心!我这边会用最快的速度为您办好流程,全部加急!” 第71章 二进成人店 第七十一章 从房产交易中心出来,中介小哥脸上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狗腿的恨不得当场长出四个轮子,亲自把向安宁平安送回去。 “向先生,房子手续都办得妥妥的,我这边帮你上门清唱,钥匙我晚点给您送上门去?要不我开车送您回住处吧,这附近公交绕路,打车也不好等!” 向安宁拎着文件袋,摇摇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他客气的婉拒,一句话就把对方的殷勤堵了回去。 “好的!好的,我这边办好了通知您。”中介也看出来这位年轻房主性子冷淡,不好攀谈,只好笑着应下,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后续交接的事,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等人走远了,向安宁才松快了半分,垂眸瞥了一眼袋子里的购房合同,心里毫无波澜。 比起购房,真正让他心烦意乱,是这几天挥之不去的荒唐念头。 他活了两辈子,一向克制自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向来只有他拿捏别人,偏偏这段时间在陆怀斟面前栽得彻彻底底。 一想到上次自己被对方弄到哭着求.....求对方再来一次的模样,向安宁就觉得耳根发烫,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没出息。 太丢人了!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他后半夜真会骑上去。 这简直是他这人生最大的黑历史。 光是回想起那个画面,向安宁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耻感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可更让他懊恼又恐慌的是,身体比嘴巴诚实太多。身体的背叛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明明嘴上嫌丢人,想着下次绝对不能再这么没分寸,可这两天夜里,向安宁脑子却不受控制的开始做梦。 就在昨天晚上,他竟然毫无预兆地梦见了自己和对方纠缠的画面。气息、温度、触碰,每一个都真实得不像话,逼真到他醒来之后,除了紧张就是害怕。 害怕这种感觉会让自己上瘾,害怕自己会对陆怀斟产生不该有的依赖,害怕原本只是互相试探、各取所需的关系,最后会脱轨,走到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 最害怕的是,他真的有点食髓知味。 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一样,迷恋别人给的温度,再发展下去,他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主动提出再和陆怀斟做一次。 向安宁在心里自嘲的笑了,又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这事怎么会搞出这样,再怎么说也不应该......”理智放飞到让好兄弟内蛇自己,只为了体验下没戴的感觉。 真是疯了。 绿灯亮起,他穿过车流不息的马路,打算抄近路去往公交站,脑子里还在乱糟糟的复盘着自己的荒唐梦境和丢人瞬间,脚步不知不觉就顿住了。 步行街那家门面极窄,熟悉的小店再次映入眼帘,他之前来过这里。 成人天地。 看了一会,向安宁都没多做纠结,脚步一转,转身朝着小店走了过去。 门上挂着的风铃被撞得轻响,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荡开,又很快消散。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老板随手将擦拭摆件的绒布搁在一旁,从高脚椅上起身,一双天生带媚的狐狸眼微微弯起,语气平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向安宁面无表情摇了摇头,径直越过摆满货品的货架,往店内深处走去。 入目所及,货架上整齐陈列的,全是各类硅胶用品,五彩斑斓的大小鸟,包装在盒子里,一一排开。 不管是从肤色还是形状,这店没有任何种族歧视,全部备全了,场面颇为壮观。 “需要我给您推荐几款吗?” 老板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素色的小购物篮,“看您这样子,是第一次来店里选这类东西?” “随便看看。” 向安宁半点没有局促扭捏,神色坦荡自然,凑近货架,认认真真地挑选起来。 他目光扫过一排造型各异的器具,忽然停住,随手拿起一根带章鱼吸盘的粉色触手款,随手掂了掂,轻轻一甩:“这也有人用?” 店主原本还在一旁候着,闻言猛地一怔,眼里瞬间亮起光。 这也太懂行了! 往常客人路过这款,十有八九都以为是店家摆错了玩具,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满脸疑惑,眼前这人,竟是第一个一眼就看穿真实用途的。 他和他简直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店主瞬间来了兴致,凑上前接过触手款,兴致勃勃的展示起来,语气里有莫名的骄傲:“这款是仿克苏鲁风格的,小众猎奇向,哦对了,你知道你触手系是什么吗?” 向安宁神色不变,淡淡点了下头,示意自己听过。 店主这下更惊了,彻底收起了随意导购的态度,看他的眼神直接多了几分同道中人的认可。 他立刻转身,快步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未拆封的包装盒,小心翼翼的放在向安宁面前,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这款是刚到的私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医用级液态硅胶,材质安全无害,自带恒温发热,八频十二档可调,内壁带浮点颗粒,还加了防误触锁。就是成本高,定价不便宜,一般人我都不拿出来。” 他说着,还对着向安宁挤眉弄眼,一副:我懂你,这款绝对合你心意的了然模样。 向安宁没接他的话茬,只平静的拿起盒子,翻到背面细看参数标注。狐狸眼店主在一旁趁热打铁,细致补充:“德国进口的,过热还会自动断电,噪音控制得也极好,四十分贝以下,跟图书馆里翻书的声音差不多,一般人基本听不出来。” “这么安静?”向安宁抬眼,漫不经心打断他,一句话直接戳中核心,“这设计,是专门冲着户外露出用的吧。” 狐狸眼瞳孔地震动,倒吸一口冷气。 看他的眼神直接从懂行变成了顶级同好,恨不得当场掏出手机加好友彻夜畅聊。 我的天,这也太懂了! 他正想趁热打铁多聊两句,视线无意间扫过向安宁的侧脸,忽然顿住了。那双标志性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他眉眼间反复打量了几秒,原本满是兴奋的神情慢慢收敛,像是从尘封的记忆深处,一点点翻出了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轮廓。 下一秒,他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是你。” “几个月前,你来店里买过一个飞机杯,对吧?”狐狸眼眼睛更加弯了,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我就说看着面熟,就是今天看着......跟上次不太一样了,一时没敢认。” 他记得太清楚了,上次这个年轻人进来,浑身都透着冷意,脸色苍白,眼神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冷着脸挑了个最大号的飞机杯,付账时一言不发,他当时还在心里嘀咕,长得这么出众的男生,竟也会独自来买这种东西。 可眼前的人,眉眼间鲜活了太多,脸颊有了血色,一双眼睛清亮有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松快的生气,和之前判若两人。 “我这小店最近,倒是总来好看的年轻人。”狐狸眼心情大好,笑眯眯打趣道:“上次买的那个,用着还顺手吗?” 上次? 给陆怀斟买的杯子......等等,这样算不算他无形之中成了陆怀斟的杯子? 向安宁大骇,一时语塞,耳根微微泛起薄红。 他抿着唇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对面差点没听清:“......应该吧。” 狐狸眼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面对各种鸟面不改色的客户,现在提到飞机杯竟然诡异的脸红起来。 看他这副局促又不自在的模样,也不再往下说,收敛了笑意,认真开口:“你之前有过性经历吗?你要买的东西,尺寸分的细,不同情况适配的规格不一样,没人指点的话,选大了选小了,都容易受伤。” 向安宁简短的应了一个字:“有。” “那就好办。”他立刻给出建议,“选比你之前实际体验的尺寸小一号的就行,硅胶材质再有弹性,也比不上人体的柔韧度,尺寸选小一点,新手用着稳妥,不会不舒服。” 向安宁盯着货架看了许久,目光最终落在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素色器具上,两只手才举起来:“这个,这个只有裸品,没有包装盒。有全新未拆封的吗?” 老板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先是一愣,随即沉默了几秒,终于哭笑不得的开口:“亲爱的,你手里拿的这个,是咱们店里的展示模型,不卖的。” 谁他妈买冲天炮回去? 这玩意搁家里藏都没地方藏,这个客户......到底经历了什么。 狐狸眼怜悯的看着他,“亲爱的,就买我刚才推荐的静音款吧,我送点精油给你。” 待看见店主拿出来的东西,向安宁原本老神在在的表情瞬间凝固。 ? 这不是陆怀斟那个跌打药油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向安宁有个大胆的联想。 店主靠在收银台后面,眼眯起来,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东西,就我这里有卖。这是专门给男性用的液态伟哥,纯植物提取,连多年隐疾都能治......” 向安宁有些维持不住表情,“春药?”陆怀斟那孙子还真给他下药了?怪不得最后对方半个手掌在里面挖的时候,他竟然膝盖抖得跪都跪不住。 破案了! 他根本不是食髓知味!他是中招了! “你这个有多少?我全买了。”向安宁表情愈发冷淡。 狐狸眼店主没发现异常,惊喜的又从柜台下面掏出东西:“我这里还送U盘,里面带教学。” 好样的陆怀斟,在这家店买的东西全使在我身上。 你死定了。 第72章 那我考考你 第七十二章 向安宁顺路回了趟家,将文件袋塞进床底堆着杂书的角落。俯身放东西时,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抽出来一看,是早前被余睿泽拿走的那本旧日记本。 他早已记不清里面写过些什么,随手将本子搁在一旁,心里盘算着等有空,就把这些陈年旧物一并清理搬走。 中午过后,向安宁回到宿舍,屋里只有赵聘一人,正盘腿坐在床上看漫画书。 见向安宁推门进来,赵聘从书里抬头和他打了声招呼:“哟,房子租好了?” “嗯。”向安宁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快速扫过空着的床铺,“我们下午没课吧,陆怀斟呢?” “他去图书馆还书了。”赵聘朝着门外微微努了努嘴,“抱了一摞计算机相关的书,说是之前借的,现在用不上了,索性都还回去。” “用不上?他不读了?”向安宁眉梢微挑,满脸不解。 与此同时,K大图书馆侧门的林荫道上。 沈茶与谭朔面对面伫立,两人脸上都没半分笑意,空气里弥漫着彼此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针尖对麦芒,一触即发。 “你找我?有事直说。”谭朔语气冷硬,目光淡淡扫过腕间手表,直白的示意自己下午还有课程,没多余时间耗在这里。 “上次的事......”沈茶耐着性子解释上次是个意外,并非自己有意推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谭朔冷淡打断。 “我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受害者,不用和我说这些。” 这话相当不客气,沈茶咬唇,只能把此次约对方见面的的重点说出来:“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谈。” 说着,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谭朔,画面里是一枚玉佩的特写,即便隔着镜头,纹样依旧清晰可辨。 螭龙盘绕如意,尾部分叉别致,正是谭家传承百年却意外丢失的传家至宝。 谭朔心里一跳,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这照片你从哪来的?” “我不仅知道它的模样,还清楚它现在落在谁的手里。”沈茶往前逼近半步,仰起头直直对上谭朔的视线,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和我在一起,我就把这枚玉佩,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谭朔定定的看着他,只觉得荒诞至极:“你觉得,我会为了死物,和男的在一起?” “你当然会。”沈茶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把谭家的局势算得一清二楚,一个半月后便是谭家老爷子八十大寿,若是谭朔能带着这枚失踪近十年的传家玉佩出现在寿宴上,在家族里的分量会彻底翻盘,继承权的归属,远比上一世的时间线还要早尘埃落定。 他笃定谭朔无法拒绝,就像他确信,系统发布这个任务时,早已算尽了所有变量。 “别开玩笑了沈茶。谭朔目光锐利的锁住他,声音愈发低冷:“它在哪。” 沈茶轻轻摇头,寸步不让:“你先答应我。” “我问你,玉佩到底在哪。”谭朔猛地往前逼了一步,他本就比沈茶高出近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笼罩下来,看得人心惊胆战。 沈茶被对的气势逼得不受控制后退半步,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怯意,抬眸直视着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认真道:“谭朔,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那刻,周遭的风微微凝滞,枝头聒噪的鸟都悄无声息,万物陷入一片反常的寂静。 谭朔低头凝视着身前的少年,他仰着白净清瘦的脸,眼底藏着慌乱和算计,可那双纤长的睫毛却在微微发颤,将乍一看去,竟真像耗尽了毕生所有勇气,才敢袒露的真心告白。 “对不起,我无法......”谭朔话还没说完,方才还被逼退的沈茶,忽然不顾一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如同飞蛾扑火般,双手径直勾住谭朔的脖颈,踮起脚尖,狠狠吻了上去。 谭朔被猝不及防的强吻,整个人彻底僵滞在原地,血液凝固,完全没料到沈茶竟会做出这样出格又大胆的举动。 直到唇上短暂的触感散去,他才猛地回过神,沈茶没给他半分质问或是发作的机会,丢下一句:“想好了,再来找我。” 直到彻底脱离谭朔的视线范围,沈茶才放缓脚步,下一秒,他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羞涩和强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冷的阴鸷。 [宿主本次表现优异,目标人物谭朔情绪波动值已突破阈值,好感度与执念度均朝预期方向大幅上涨。] 冰冷的系统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沈茶扯了扯嘴角,语冰冷:“少跟我报喜,直接说,下一步还要我做什么?” [检索宿主道具仓库,检测到一件未启用任务道具,当前时机恰好适配。] 沈茶眉峰一拧:“什么东西?” [可干预向安宁情感线、制造情感隔阂的第三者触发道具。] 闻言,沈茶直接冷哼出声,满是嘲讽:“你之前不是再三警告我,别再主动靠近向安宁,免得节外生枝?现在又让我用道具?” [后台实时监测数据显示,向安宁近期对恋人产生隐性不满,预估为情感防线出现松动,为道具最佳使用窗口期,可有效辅助我们的主线任务推进。] “行。”沈茶破罐破摔地扯了下嘴角,“用用用,随便你怎么用。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回要是任务再出任何岔子,别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傍晚。 向安宁在宿舍睡了一下午,迷迷糊糊中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大半。陆怀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塑料打包盒 “你醒了?”陆怀斟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刚好下来吃饭。” 向安宁撑着胳膊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打包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你去了一个下午的图书馆?” “后面去了网吧。”陆怀斟拆开袋子,把饭盒一盒一盒摆出来,“把书还给图书馆,我去网吧练了一会” 向安宁脑子冒出一个问号。 去网吧? 他皱了皱眉:“你把计算机的书全还给图书馆?然后跑去网吧打游戏?” 他讲话时,宿舍温度明显降了两度。 陆怀斟一听就知道他想岔了,连忙解释:“不是去打游戏。书我都看完了,去网吧上机练习专业课了。” “练习?”向安宁靠在床头,目光带着半信不疑的审视,“那你说说,都练习了什么?” 陆怀斟张嘴就来:“你上次教我的朴素贝叶斯分类算法的代码实现,今天试着手动优化了一下特征提取那一段的逻辑。” 向安宁眉梢微微挑了下。 “还有呢?” “递归神经网络的前向传播我搭了一半,但收敛效果不太理想,估计是激活函数选得不对,我准备换个试试。” 向安宁坐直了身子,眼神多了些认真:“那我考考你。” “来!” “朴素贝叶斯里,如果特征之间高度相关,分类器会出什么问题?怎么解决?” 陆怀斟不假思索:“会把相关特征权重重复计算,导致概率估计失真。解决的话,可以用特征选择去掉冗余,或者换用半朴素贝叶斯,比如AODE。” 向安宁没有停顿:“假设你要对一个实时数据流做分类,计算资源有限,怎么在精度和效率之间做取舍?” “分批处理,设置一个自适应阈值。”陆怀斟边说边比划,“置信度高的样本直接出结果,低的才走完整计算流程。这样可以节省”他估算了一下,“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算力。” 向安宁沉默。 他看着陆怀斟,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但这种陌生不令人反感,恰恰相反,它让向安宁心里生出一种类似心悸的感觉。 像是你以为你很了解一个人,结果发现他背着你偷偷长出了另一副模样,而那副模样恰好长在你的审美点上。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向安宁问。 陆怀斟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一直偷偷用功来着。” “你那些书都还了,以后不看了?” “看完了还留着干嘛。”陆怀斟理所当然的说,“知识点都在脑子里了,留着占地方。” 向安宁忍住吐槽他的心,“行了,吃饭吧。”他掀开被子下床。 吃饭的桌子是他们宿舍额外买的折叠四方桌,摆在过道上。向安宁在桌边坐下,拆开一次性筷子。 陆怀斟也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就着打包回来的两荤两素吃了顿安静的晚饭。 吃到一半,宿舍楼道里传来隔壁宿舍隐约的说笑声,衬得402格外安静。 陆怀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向安宁碗里,随口说了一句:“晚上你回出租房那边睡吗?” 向安宁嚼着排骨,含糊说了个No:“还又没收拾好。” “哦。”陆怀斟低头扒了两口饭,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那以后搬过去......” “你说话怎么跟挤牙膏似的?有话直说。” 陆怀斟放下筷,正襟危坐:“以后搬过去,咱俩就不能这样在宿舍偷情了,想想还挺舍不得的。” 向安宁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迟缓的看向对面。 那人一脸坦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对劲的话。 向安宁放下筷子:“你说什么?” “我说偷亲。”陆怀斟面不改色,“怎么了?”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的不是偷情?” 陆怀斟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个无辜到让人想揍他的表情:“我说的绝对是偷偷亲嘴!你是不是听岔了什么?还是说?” 他凑近了一点,意有所指,“你想和我偷......”他把情含在嘴里。 见他态度坚决,向安宁怀疑可能真是自己听岔了:“陆怀斟,你皮痒了是不是?” 陆怀斟立刻缩回去,双手做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 放下筷子,站起绕到向安宁身后,先是捏肩捶背,然后弯下腰,凑到人家耳廓边上讲悄悄话:“不过说真的,万一以后不回来住,这可能是咱俩最后一次在宿舍里——独处。” 向安宁不解:“所以呢?” “所以——”陆怀斟见他装傻,索性来说软磨硬泡,“你再我亲一下不行吗?就一下。” “你还知道这里是宿舍吗。” “我知道。” “教书育人的地方。” “我知道。” “舍友们都有钥匙。” “我知道。” “随时可能回来。” “我都知道。”陆怀斟的嘴唇已经贴上了他的耳垂,含含糊糊的说,“但你不觉得越危险,越刺激吗?越爽吗?” 向安宁闭了闭眼。 他发现自己该死的觉得......确实刺激。 感觉到皮下紧绷的肩膀逐渐松开,陆怀斟收到了信号,一只手试探性的绕过对方的肩膀,扣住对他的下颌,轻轻往侧边一掰。 对方的头微微偏转,露出半边嘴唇。 摆明了就是让他随便亲! 陆怀斟毫不客气的吻了上去。 向安宁被他猛力一亲,整个人直往后仰,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手一抬,桌边的一次性筷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筷子上还沾着米粒,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住。 对了?他们明明在吃着饭,怎么就亲上了。 两个人同时愣住。 先回过神的向安宁没忍住,被眼前的这个场景逗笑了,肩膀都在抖。 “你他妈小声点。”他笑够了就用气音说。 “是你椅子响。”陆怀斟也压着声音,嘴唇还贴着他的嘴角不肯挪开,“你要是不出声,我保证比图书馆还安静。” “你那嘴能有图书馆安静?”向安宁推开他的脸,反驳,“你那嘴除了吃饭就是叭叭,什么时候闲过。” “闲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确实。”向安宁说,“那会儿倒是安静。要不买根给你天天塞着,省得吵。” “都没你的好。”陆怀斟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又压了下去。 这次比刚才更凶,亲没几下,向安宁被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捞起来,半抱半拖的按到桌子上。 陆怀斟一条腿跪在他身侧的桌沿上,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低头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沿着熟悉的路线剐蹭扫荡。向安宁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发茬里,把他的头往下又压了一寸。 向安宁的手不自觉的环住他,攥住对方后背的面料。 随着吻度的深浅,脚趾抓紧,松开,抓紧。 来来回回好几次。 向安宁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搞了多少回了,跟这个人接吻还是会心跳加速,像第一次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这事儿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陆怀斟感觉到了他的走神,不满的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退开半寸:“想什么呢?” “想你技术怎么还是那么烂。”向安宁眼皮都不抬。 “我烂?”陆怀斟不服了,“你上次还说被我搞死了,求我慢点。?” 向安宁眼皮一跳:“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陆怀斟立刻闭嘴,在他嘴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向安宁话没说完,嘴又被堵住。 第73章 土皇帝 第七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向安宁带他去了新房。 景春城是商品房,也是K市当下报纸上讨论最多的新鲜玩意。 多数人都觉得花那么多钱买个水泥盒子太离谱,心里普遍不接受这个玩意,因此高价位的景春城的销路不太好,大片大片空置。 向安宁带陆怀斟去看的房子面积就百来平,但胜在地段和精装,干净透亮,洋洋洒洒的阳光铺了整个客厅。 陆怀斟拎着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蛇皮袋站在屋子中间,简单转了一圈,锐评:“挺好的,就是房东怎么没家私和床垫。” “觉得还行就好。”向安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抬手就朝他丢了过去,“这套归你住,我住隔壁对门。” 陆怀斟抬手稳稳接住钥匙,心底暗道不妙。其实从踏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地段、楼龄,谁家花几十万买套房不住,傻缺到把新房几百块出租出去。 这套房十有八九是向安宁买的,恐怕是他不好意思住才假意说租的房。 分开住?那怎么行! 陆怀斟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再抬眼时已经换了副表情。 “不是,”他拧起眉头,语气里掺着若有若无的焦躁,“你租两套干什么?这得多少钱一个月?” “别管,我有的是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陆怀斟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耍起无赖:“反正我不一个人住。你要么退一套,要么我睡你这边,打地铺也行。” 向安宁静静看他耍猴戏。 陆怀斟被他看得有点发虚,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演完:“真的,我睡地板就行!你别花那个冤枉钱。” “没花钱,房子是买的。”向安宁说:“又不是送你,房子的水电费自己交去。” “那我更加不敢住了!你说一个月几百房租我都欠得慌,你现在告诉我你花了几十万买套房让我搬进去?”陆怀斟煞有其事的摇头,“我又不是小白脸,不行。” “小白脸花的不多,也不会像你一样气我。”向安宁看着他这副赖皮样,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把钥匙:“过来。” 向安宁偏头,朝对门屋子抬了下巴示意。 陆怀斟见状,当即拎着手里的蛇皮袋快步走了过去。 对门那套房,客厅更宽敞些,地砖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两人走进去左右扫了一圈,格局和隔壁差不多,同样是没任何家私,不过这间的地面没灰尘,看起来像是有人特意打扫过。 陆怀斟自觉的找到次卧,发现里面竟然摆着床垫,床垫外面那层塑料保护膜还没撕。 “怎么还搞区别对待,隔壁房空荡荡,这间房送床垫?”陆怀斟自言自语嘀咕了几句,大脑突然灵光一闪,想明白了关窍所在。 难道?向安宁从一开始,就从没打算让他独自住去对门。 绕这么大一个弯,就为了让他自己求着住进来。 陆怀斟心想,这人怎么那么可爱。 简单收拾妥当,二人准备张罗着吃饭。 陆怀斟跟着走到客厅,看见向安宁在客厅捣鼓座机,下意识脱口而出:“吃外卖吗?我来点吧。” 话音刚落,他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向安宁正握着座机听筒,闻声转头看向他:“什么?” 陆怀斟脑中飞速运转,暗自捏了把冷汗。 当下这个年代,哪里有线上点餐一说,想吃东西全靠照着订餐卡片打电话叫送餐,点外卖’这种说法,是往后手机订餐软件盛行之后才流行起来的,刚才那句话,实在太过违和。 他连忙轻咳两声,“我是说,看看点。” 向安宁:...... 叹了口气,干脆的放下听筒,面无表情的看向发小:“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清楚,这地方不是你的淫/窝。往后住进这里,把时间都我投入到学习上。” 陆怀斟当即睁圆了眼,错愕:“啊?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理由。”向安宁淡淡瞥他一眼,脸上不容置喙的冷漠,“住进这屋子,我就是土皇帝,明白?” 这话落在陆怀斟耳里,简直快被可爱死了。 他敢打包票,60亿地球人里,只有他陆怀斟一个人听过向安宁讲这么幼稚的话。 他当即低眉顺眼,语气恭顺又乖巧:“明白了,我的土皇帝陛下。” 就在这时,电子机械系提示音毫在沈茶电脑里骤然响起: [警告,目标向安宁情感状态已完成更新。] 沈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更新成什么了?分手了?吵架了?” [正在检索判定......当前情感标签:老夫老妻] 沈茶稍顿,满心费解憋屈:“老夫老妻?他到底是跟谁在一起了?” [系统无法锁定向安宁当前情感关系中存在的具体对象,存在未知干扰因素。但判定目标情感防线已趋稳,我们可能即将错过最佳干预窗口。] “那你什么意思?” [建议立刻使用第三者触发道具。] “这个道具用完之后,只是我们不知道第三者是谁,但确实会在他们中间出现一个第三者,对吗?” [是的。道具将在目标情感关系中植入不确定性因子,后续演变不受系统控制。] 沈茶沉默了几秒:“行,直接用吧。” 他补了一句:“反正我现在要全身心攻略谭朔。向安宁那边,能拖一阵是一阵。” 系统内部的道具图标亮了一下,然后化成一串数据流,无声无息的化为粒子,消散。 [道具已使用。] 夜色沉沉,景春城十六楼的屋子依旧亮着灯。 向安宁坐在客厅的折叠椅上,指尖翻着一本旧专业书籍。书中理论对他而言早已过时,只是最近课业需要,不得不重新记一记其中的内容。 他翻页的动作忽然顿住,一股莫名燥热翻涌而上。 一团夹着暗火的炭块,被人故意置入草堆之中。自脸开始一路蔓延而下,烧得向安宁额头沁出薄汗,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条件反射+下腿。 某种熟悉的渴望从每寸血肉里往外冒。 浴室的门开了。 深秋时节,陆怀斟只穿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走出来,上身赤/裸,头发还湿着。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流过隆起的肌肉,沿着线条走向一路往下,消失在腰里。 向安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滴水珠走。 视线从陆怀斟的肩膀一路下移。 对方身上结实、流畅、带着力量感的肌肉,他知道每一块都是什么手感,都有哪些爆发力。 再往下,是腿。 陆怀斟的腿很长,比例好,大腿的肌肉走动中就能看得出坚实的轮廓。那条运动短裤堪堪遮到大腿中段,裸露的部分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下是长年运动留下的结实肌理。 向安宁想起陆怀斟展示指法的时候。 骨节分明,指节粗又长,握力大又不失灵活,齐驱并驾时真把他搞得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想到一些画面,向安宁呼吸一滞。 第一次,只是看着就有动静。 他大骇,根本来不及反应,更加来不及控制。 陆怀斟擦着头发从他面前走过,随口说了句:“你要不要也,哎,你脸怎么这么红?” 向安宁回过神,猛地站起来。 “没事。”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快步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关上。向安宁背靠着门,低头看了一眼,明显到拿书遮都遮不住。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产生了近乡情怯的感觉。 好久不见的盛况,但什么情况? 他好了? 狂喜过后就是紧张,向安宁隐约感觉到这事有古怪,但一时半会摸不着头脑,但来都来了,他走到床边坐下。 没想到,刚才来势汹汹的怪意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从思想到身体,一切都平平无奇起来。 向安宁不信邪。 一分钟,五分钟..... “操!”向安宁皱起眉,心情暴躁胸口发闷。   实在想不通自己撞了什么邪,乔迁新居的第一日,又在这里自讨没趣。   所以他到底有病没病?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挫败感涌上心头,偏偏他又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好不容易抓到机会,索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合上双眼强行沉下心神,试图稳住状态。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试着去想最近最让他念念不忘的东西,陆怀斟的手。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腰往下扯的时候,力道大得让他腰上留了好几天淤青。 对了,那双手是怎么给他做手工的? 在窒息的亲吻中,身体感受到了霸道掌控感,画面是残影,身体的直观感受是酸。   只能靠在那人怀里发颤,任由其他胡乱作画。 就这么一闪念的画面,向安宁的身体几乎是立刻给出了回应。 向安宁惊恐张开眼,低头,表情空了好几秒。   ? 他试探性的再次闭上眼。   想着陆怀斟的那些动作,身体诚实的开始兴奋着,呼吸瞬间变重,后颈连着头皮那一块的皮肤阵阵发麻。 他停下来,平复呼吸,一个恐怕的念头浮现上来。 他试了一次想其他的,心如止水。 再试一次,想着陆怀斟的手,躁动不安。 来回试了三轮。   甚至还进行了双盲实验,但每一轮结果都一样。 向安宁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那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东西,沉默无言。 许久,他才缓缓说出了一句自己都觉得好笑的话: “难道你......认主了?” 第74章 造福全人类 第七十四章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这算好了,还是更加坏了。 他正要再试,门响了。 陆怀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安宁,睡了没?” 向安宁懊恼的深吸一口气,把裤子拉好,清了清嗓子。 “睡了。” “你睡了你还会讲话啊。” 向安宁啧了一声,下床拉开门,视线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有什么事吗? “那个课件忘记给你了。”陆怀斟晃了晃手里的U盘,“你什么时候买新电脑,我U盘这几天有其它用途。” “明天。”向安宁讲话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不太对。视线没看他的脸,一直往下落了,落在尴尬的位置。 向安宁今天没穿别的,洗完澡套了件T恤,刚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衣服面料都躺皱了,更显的薄透,布料轻易把身体的不同之处凸显出来。 他下意识的一麻:“你看什么?” 陆怀斟指了指偏下的位置:“这里沾了油。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洗。” “不用。”向安宁后退半步,略显慌张,“明天我去电脑城,顺便买台洗衣机。” “不浪费什么时间。”陆怀斟往前迈了一步。 门框的高度只比陆怀斟高一点,他往那一站就快填满了门口。 “我说了不用。”向安宁因为刚才拿人当配菜的事情,心里一直发虚,竟一路退到床边,“你想干嘛?” 怀疑对方看出来什么,向安宁后退时候没注意到腿弯碰到床沿,一时不慎整个人往后倒,陆怀斟及时伸手捞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摔得太厉害。 然后陆怀斟继续脱衣大业,“衣服拿来,我很快就洗好。” “不要!”向安宁挣扎的扯开他的手,两人你掀我拍的游戏中,陆怀斟不经意间把手撑在他身上,摁着他不让起身。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向安宁不肯把衣服给他了。 有颗粒物。 向安宁头皮一炸:“往哪里摸呢?” “对了,你这次不用给我买电脑。”陆怀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语气特别平静。 他补充道,“我找了个大四的学长,我帮他写作业,他借我电脑。” 向安宁的大脑在分裂,这一切发生的太自然,好像对方手凑上来就是来干这种事的。 尤其是对方还一本正经的和他谈事情,感觉自己反应越激烈越怪异。 “谁?”向安宁努力无视两根食指一圈一圈的转。 “你不认识,是社团里帮我改代码学长。”从刚才石头般硌手,慢慢揉成软乎乎的。 他满意的又加揉了两圈,停手:“现在可以把衣服给我拿去洗了吧。” 向安宁晕乎乎的光着上半身站在原地,而陆怀斟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把T恤举到鼻子前,深深吸了一口。 向安宁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在干嘛?!” “检查小皇帝有没有在屋里干坏事。” 向安宁反应了整整一秒。 “陆怀斟!” 当事人拿着衣服撒腿就跑。 向安宁平躺在床上,肾上腺素慢慢退下去,皮肤上还残留着触感,隐隐发麻,像有一层很薄的电流赖着不走。 但更深层的空虚紧跟着涌上来,顺着血液往四肢百骸里蔓延,钻进每一个被碰过的地方。 他反复翻身,被子被踹到床尾,枕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地上。 咬住下唇,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气越憋越闷。 刚才陆怀斟怎么那么快就停手了? 第二天下午,陆怀斟拿到了学长的电脑。一台IBM的旧本子,战损键盘,脏得陆怀斟手指头都不想放上去。 他忍着不适给电脑接上网线,打开某个熟悉的论坛,发了个帖。 《原创邮件智能过滤插件,一百八十元一套,不好用全额退款》 [用户196hak55:自动分拣邮件,垃圾尽数归入垃圾箱,正常信件一封不落,适配市面多款主流邮箱,实测稳定靠谱,效果不佳直接退款。] 陆怀斟整理好程序安装包,连同激活码绑定规则一同挂上热门种子资源站,帖子刚发布出去,不过短短一分钟,评论区瞬间就涌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网友。 [张口就要一百八?现在写个小插件都敢漫天要价了?] [怕不是随便拼凑出来的破烂程序。] [真有这么好用?] [怎么给钱?] [用户196hak55:话费充值卡,U盾,随便你们] [这年头免费过滤工具一抓一大把,凭什么你这卖这么贵?] [不会绑定电脑偷偷窃取邮箱信息吧,谁敢随便装啊。] [先说好激活码怎么算,是一机一用还是通用?别买完没多久就失效了。] 在一片质疑声中,有一个网友眼尖的发现陆怀斟ID眼熟,翻了上百页历史评论,终于找到了原贴。 [我艹,这ID,不是之前发帖问和朋友发生关系怎么办的账号吗?] [还真是,卖号了?] [果然是写手贴,起号失败被人盗号了也有可能,我看他显示很久没登录了] [后来怎么样了?你们在一块没?] 陆怀斟打字。 [用户196hak55:我和他同居了。] [???] [等等我捋一下,我没记错的的话那个贴是两个男的吧?] [用户196hak55:不是你们说的两个男的亲嘴很正常吗?他也觉得,所以我们就一直亲,买了个房子天天在里面亲。] [用户196hak55:以后我要赚负责钱养家,你们快点买。] [不是哥们儿,你是认真的?不膈应吗?] [你俩是同性恋吧?我现在看你id都觉得怪怪的,别说得好像男的都和你们一样] [真的同居了?] [用户196hak55:你们是买插件还是查户口。] [楼主,我买一个,你再多说点你和朋友的变态故事,听着挺带劲的。你这个玩意好不好用啊到底?便宜点?165行不?] [用户196hak55:不行。] 陆陆续续有网友来加陆怀斟的新QQ,后台提示音隔一阵响一下,叮叮咚咚,每一声都像硬币砸进铁盒子里。 下单的账号陆怀斟看着眼熟,都是之前在他帖子里出过主意或者盖过楼,现在一个个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下单了。 大部分人给的都是话费充值卡,陆怀斟倒是不怕对面的网友给他用过的,毕竟他这边随时可以把激活码作废。 他一边收卡一边想,啥时候能快进到有线上银行的年代,这也太麻烦了! 给网友们发了激活码前,他先发了一行说明 [用户196hak55:目前只个人授权,一机一码。装到公司算商用,得补企业授权。] 刚入职某互联网公司的技术员李村,收到对方的共享文件后,暗道:这人竟然真的有插件?他都准备好发贴怒喷论坛里有骗子,让坛友们一起来扒一扒。 算了,那就看看这插件怎么写的,给它开源了造福全人类。 李村笃定凭自己的功底,轻轻松松就能吃透内里门道,到时候免费分享出去,压一压对方的风头。 可真点开源码文档,指尖飞快划过一排排代码时,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敛去,眉头死死拧起。 “这写的都是什么?怎么粘贴过来一直报错!” 插件内里嵌套了多层判断逻辑,李村能看懂基础语句,想照着重抄照搬,却摸不准整体运转脉络,一改整个程序直接报错崩掉,根本没法简单抄袭挪用。 几番尝试拆解改动全都失败,李村心里又索性不再死磕代码,抬手双击程序图标,直接上机实测效果。 不过片刻功夫,邮箱里积压的上百封垃圾邮件尽数被精准筛入垃圾箱,日常工作与私人正常邮件一封不误,分类精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我去!效率那么高?”他身子一僵,方才心里那点轻视傲气瞬间荡然无存,下意识坐直身子。 若是把这插件整合进公司办公软件,往后光是人工分拣邮件的功夫,便能省下大把人力精力,实用价值远超想象。 “如果卖给大公司,让大公司直接采用......”他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抬手敲击键盘发去消息。 [兄弟,你这插件源码我想直接买断。] 陆怀斟回得简洁利落:[出价。] 李村咬咬牙,肉疼的打出价格:[三千。]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安静沉寂了足足两分钟,迟迟不见回应,只弹出一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省略号。 到了晚上,论坛里的反馈帖陆续冒出来。 [真香。以前每天删邮件半个小时,今天两分钟。] [我也买了,我是外企的,连老板群发的全是感叹号的通知都没被误判。] [能识别伪装成正常邮件的垃圾吗?] [能!!!一抓一个准!] [听不懂,本文秘已下单] 十点多,有人数了下。 [今天楼主至少卖了16个,180一个,2880。一天顶我三个月工资,我是废物。] [@楼主够养你兄弟了吧?] 五分钟后。 [用户196hak55:加个W都不够。] [吨位几何,那么能吃?] [说的越南盾吗?几千万?你知道一个省份GDP多少吗?] [用户196hak55:你们不懂。] [用户196hak55:快点买,我待会要去买菜煮饭,没空发激活码] 第75章 害惨了 第七十五章 电子城三楼,柜台后的老板正准备打盹,微眯的视线无根浮萍一样落在来来往往的人身上,当人群中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的时候,他正嘀咕这是电子城不是服装城,谁知道那人直径走到他的铺子前。 老板定睛一看,当即笑着扬声招呼:“哎!你不是之前那个K大的学生吗,老客户!” “你还记得。”向安宁淡笑,走到柜台跟前,视线在玻璃柜下的各式的诺基亚和摩托罗拉上扫了一圈,“那就省事多了,我要台和之前一样配置的IBM的商务......”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老板搓着手就站起来,十分热络,“上回你一口气从我这儿拎走两台,都是懂行的行家,这次我直接给你算内部熟人价,绝对实惠!” “不必。”向安宁淡淡打断,眉眼从容,“你正常价报,我正常砍价。” 老板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顿时爽朗的笑出声:“你这性格,我喜欢!” 两个人来回拉锯了几分钟,向安宁的心理位报价竟然比第一次拿货价格还低了两千。 “这价格太低了,我要是拿给你,成本都不够。”老板这下笑不出来了,急得他拿出进货单,指给对方看:“行情你也是知道的,你要的电脑我拿货就得一万零五百,你直接报一万,我还得倒贴你五百块钱?不说少赚一点,你好歹别让我亏本啊!” “这个品牌再过半个月就出新机型,到时候你开九千都没人要。”向安宁知道卖惨老板多多少少有点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不和他说有的没的,“做生意你也懂的,最重要的就是现金流,而这些马上就要变成库存机了,能卖掉就抓紧时间卖掉吧。再说了,你在我身上亏的那几百块,早就在别人身上赚回去了。” “新机型?!”老板错愕,他这批型号才刚采购了十几台,供应商没提新机型的事情。 “硬件迭代速度变快,现在每半年就有新架构的CPU发布。”向安宁说了两句,觉得有些跑题了,故而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价格拿得了吗?拿不了我去其他家看看。” “哎哟,这个价格我真的——”老板冷汗直冒,一方面觉得眼前的客户不像是那种为了几百块钱编故事的人,一方面实在是肉疼竟然沦落到倒贴钱卖机子,真是惨过割肉。 向安宁微微一笑,“祝生意兴隆,我们下次再合作。”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老板见状,急得一跺脚,咬牙大喊:“行行行!回来!卖给你!” 老板再三权衡下,这笔于他而言亏到家的买卖还是成交了。 原因无他,生意场上的人能很清楚的感知到,有些订单一次没成交就不会再有下一次,眼前的小年轻就给老板这种感觉。 老板哭丧着脸去仓库取货,喊来自己女儿看店。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扎个马尾,往柜台后面一坐就捧起小霸王的游戏机,拇指按得方向键咔咔响。 向安宁趁这个间隙又扫了一遍玻璃柜台里的按键手机。挑挑拣拣,最后指了两台诺基亚:“拿两台这个型号的给我。” 小姑娘刚才都听到了,眼前这个人是爸爸的大客户。她暂停游戏从下面取出手机盒子递过去,顺口问了句:“两台?你要和人煲电话粥吗?” “不是。”向安宁拿起一个盒子看背面参数,“给朋友带一台。” 小姑娘打量他一眼,嘴快:“你刚才为了五百块钱跟我爸磨了好久,现在两千块的手机一买就是两台,你到底有钱还是没钱?” 向安宁:“那不一样,电脑只值那个价,他现在不卖,我过段时间来买价格还更低,但手机是刚需。” 小姑娘小声说句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扭头继续打游戏:“你在这里等会,我爸很快就回来,到时候手机和电脑一起算。” “行。”向安宁把旧手机后盖抠开,把SIM卡插入新手机里,开始导通讯录。他一个个往下翻,通讯录最下面弹出一个没备注的号码。 他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刚重生没多久的时候,想趁着年轻找点秘方治一治阳痿,病急乱投医记下了电线杆上的男科圣手号码。 竟然一直没删吗? 向安宁犹豫起来,删还是不删? 人就是这样,理智上知道不靠谱,情感上还是抱有一丝希望。 万一呢。 他可一直都是那个万一。 闲着也是闲着,向安宁按了拨号键,电话的提示音嘟了四下,对面才姗姗接了起来。 “你好。”是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偏尖,一上来语速极快噼里啪啦开始介绍:“死人复活,借尸还魂,应有尽有,你要办什么业务?” 向安宁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这里不是男科圣手?专治各种难言之隐?” “早泄阳痿萎靡不振房事不佳?兄弟你找对人了!我这儿祖传秘方,三个疗程包好,不好退钱——”对面无缝切换,显然这段词背过无数遍,连气口都不带换的。 “听声音,你该不会是K市开成人用品店那个?”向安宁打断他,“看不出来,涉猎还挺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过了好一会,那头传来椅子腿被猛地往后蹬开的声响,店主的声音明显弱了半截:“你是警察?那些广告词都是我拿来引流的,我店里没一点违法的事。” 向安宁冷笑了一声:“没违法犯罪?那你的秘方是什么东西?” 对面顿住,权衡之后大概是觉得破罐子破摔比较省事,直截了当地说:“真没违法的事。秘方就是,让他们买点我店里的产品,回去按摩前列腺。” 向安宁被对方粗暴的营商思维震惊。 “按坏了算谁的?”向安宁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怀斟去了他店里一次,回来人就怪怪的,他瞬间冒火:“本来我——本来病患阳痿得好好的,被你这样搞,都没办法正常生活了!” “……啊?”店主的困惑从听筒里溢出来,这人是谁啊,怎么听着不像警察,像苦主? 两边都不说话,沉默好几秒。 向安宁深吸一口气:“先不说那个,你这算哪门子秘方?难道跟人做的时候,他们还得往自己后面塞一根?” “你讲话好粗俗!”店主大惊失色。 “这是很普通的常规治疗,你拿来当祖传秘方卖,会不会太缺德?”向安宁越想越窝火。 要不是这个人教坏了陆怀斟,事情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店主被他驳得噎住,再开口时底气已经泄干净了,小声嘟囔:“你到底是谁?打电话给我干嘛......” “受害者,”向安宁忍不住又冷笑一声,“被你的秘方害惨了。” 他仗着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把来龙去脉说了个大概。说自己朋友在他那里学了这套,回来把他摁住揉了几次,现在他对那双手已经有条件反射了,看见就起反应。 店主沉默了两秒,语气无辜:“......所以这不是治好了吗?” “这叫好了?这叫坏了!”向安宁说。 店主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话锋一转,开始真诚推荐。 他说:“不一定是你朋友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问题呢?要不你在我店里买根回去自己试一下。对了,我店里有一款新到的精油,客户们反馈效果特别好——” 向安宁正要骂人,电脑城老板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你的货来了。” 老板手里抱着个纸箱,探头看见他手里的新手机,又看到柜台上另一个还没拆封的盒子,瞬间喜笑颜开:“再加手机两台是吧?谢谢关照,手机是给你那个朋友买的吗?他这次不买电脑?” 向安宁把电话从耳边拿开,指腹按住话筒,看了老板一眼:“他在攒钱,应该很快就会来找你买。” 老板听完更加乐了,满面笑容的把纸箱放在柜台上让他验机。 事情办完,向安宁抱着电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 还没掏钥匙,站在门口就闻到一股米饭的香气,从门缝里暖烘烘往外渗,生活气息浓得让人恍惚。 向安宁愣住了,拧开门。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燃气灶上架着一口不锈钢锅,陆怀斟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买的围裙,正拿长筷子搅锅里的汤,听见开门声头也没回:“回来了?洗手吃饭。” 震撼人心的一幕。 向安宁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这个大脑时不时跳线的发小还能那么贤惠的一面。 太魔幻了。 “这个房子天然气什么时候通的?”向安宁一时无言,挑了句最不重要的话。 陆怀斟把火关小,拿勺子舀了点汤尝咸淡:“下午有人上门问是不是入住了,说可以办入户,我就把费交了。” 向安宁把电脑纸箱放在餐桌旁边,“多少钱?” “没多少。”陆怀斟没回头,勺子碰着锅沿叮叮当当。 “到底多少。” “两千五。” 向安宁皱眉:“你哪里来的钱?” 陆怀斟把火关了,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身上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表情很坦荡:“从瑞士银行偷的。” “吃完去自首。”向安宁翻了个白眼,把新电脑在客厅茶几上拆了箱,系统装好,驱动打完。 等他忙完,陆怀斟已经端着菜出来,番茄炒蛋和紫菜蛋花汤,相当入门的新手必学菜。 两个人坐下吃饭。 陆怀斟埋头扒了两口饭,忽然开口:“以后我们没课的话,我尽量早点回来煮。” “没必要。”向安宁吃了口,意外的发现口味还行,淡淡的很适合他。 “怎么没必要。”陆怀斟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认真起来,“你老是一吃外卖或者外面的东西就容易出毛病。以前在学校是没条件,现在有煤气灶有冰箱,当然要吃干净点的。” 向安宁筷尖一顿,表示疑惑:“我?老是出毛病?” 不就一次吗?沈茶给他下药把他迷晕在宾馆的那一次。 他还勾引陆怀斟来着...... 向安宁急忙把这件事甩出大脑,脸上正经:“那次宾馆?那是特殊情况。” “不止一次,你别不承认。”陆怀斟掰着指头开始数,“第一次就是在宿舍吃我从食堂打的饭,抱着我非要——” “反正就是不对劲。”陆怀斟自觉掐断少儿不宜话,含糊地跳过细节,“你自己想想,这几次是不是每次都跟外面吃的有关系。” 向安宁放下筷子,表情凝重。 陆怀斟还絮絮叨叨说,但向安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转。 原来陆怀斟之前说他不记得事情,发生在那么久之前?   他居然对整件事浑然不知。   难道,这些也和沈茶的系统有关? “安宁?”陆怀斟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什么。”向安宁收回思绪,重新夹菜,“你继续说。” “我说完了啊。”陆怀斟撇嘴。这人刚才分明在走神,但他没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说起以后买菜不要去楼下的超市,旁边的菜市场更便宜,他认识了一个摆摊的大姐,嘴甜点人家就会给抹零。   不知不觉中,向安宁吃了一碗半的饭。他刚站起来,陆怀斟就把他打发去沙发上休息。   向安宁无所事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台新电脑的屏幕上,又开始想刚才对方说的事情。   或许...... 陆怀斟擦完手从厨房出来:“学长的电脑我借到了,我现在要回房间弄点东西,帮他改改作业。” “嗯。” 陆怀斟走到房门口,向安宁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飘过来:“对了,在我这里,看黄片也是不允许的。” 陆怀斟莫名其妙的扭过头:“谁?我吗?”他干嘛要看那种东西? “这些网站会偷偷占用宽带,会让网络变卡,我待会有点事要用网络,不希望掉线。”向安宁耸肩,像是随口一说,“你忍忍。” 陆怀斟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向安宁总觉得他爱看那玩意?! 入夜后,沈茶终于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道具已对目标情感关系产生可观测影响!] 沈茶大喜:“什么影响?感情破裂吗?” [检索中......当前无法量化。但检测到,向安宁的生理关注点已发生明确重新锚定] “生理关注点?”沈茶拧起眉头。 [简而言之:向安宁正在重新评估情侣的性价值] 第76章 钉在地上(一更) 第七十六章 怎么才能找到看不见的敌人? 向安宁抱着笔记本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对着电脑发呆。 以前他不是不知道沈茶身上的系统有超乎想象的能力,但他一直没觉得对方能构成什么真正的威胁。 但现在看来,或许事情远比他想得更加夸张。 沈茶和他的系统早就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对他们下手了。 以人类的肉体凡胎不可能与这种超自然力量抗衡,该怎么办? 或许,超级智能体Vance能与之一战。 可问题是,现在别说人工智能,向安宁连一个能跑基础神经网络的框架都找不到。 而且Vance不是他一个人写出来的,他写了一半,陆怀斟写了一半。 向安宁盯着屏幕上的光标,心逐渐沉了下去。 想到Vance,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像滚到国道上的小皮球一样,毫无预兆的蹦出来。 陆怀斟真的会和他一样,在某一天拥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他能重生,是因为他死了。 如果陆怀斟也重生了,是不是意味着,陆怀斟也死了? 向安宁手离开键盘,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笔记本自动息屏,漆黑的屏幕照出他苍白的脸色。 怎么死的? 什么时候? 怎么解释现在的关系? 繁杂混乱的念头野草一般疯长,向安宁越想越烦,有一股莫名的雾气堵在他肋骨后面,压得他心脏扁扁的,很闷。 一心烦,他就下意识摸了口袋,顿时惊觉自己竟然有整整一个星期没抽烟。 什么时候进入的戒烟状态? 难道? 这几天身体奇怪的反应和戒烟有关系?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转动头把视线落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陆怀斟应该睡了吧。”他嘴唇动了动,低声自言自语,“我想睡觉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无人应他。 好孤独。 沉默许久,他最终还是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轨道发出滚珠被拉动的声音,异常的响,惊动了夜色。 抽屉拉开,里面赫然码着七八瓶精油,琥珀色的玻璃瓶挤在一起,在旁边,还搁着一个小臂长的粉白色包装的盒子。上面印着好几行英文,不用读懂,光看图案就知道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尺寸夸张,形状坦率,肉色硅胶材质,底座上还带了个吸盘的玩具。 他买下所有精油后,成人用品店那个狐狸眼的店长硬塞给他的赠品。 “你还年轻,别一上来就用那么大,老了可有你的苦头吃。”店主挤眉弄眼的把放进袋子里,“一定要搭配精油用。” 向安宁盯着那盒东西又看了十几分钟。 最后咬牙取出,拆包装。 他撕封膜的动作很慢,掐着塑料边缘一点一点往下扯,像在给自己留反悔的时间。 他心想,肯定是戒烟的缘故,不然他不会那么奇怪的......特别想做。 偏偏这段时间陆怀斟突然就学好学乖了,以前逮着机会就黏上来,现在竟然连亲都少,嘴唇啵一下就收,跟打卡下班似的。 向安宁本来应该觉得欣慰,毕竟这是他最开始的目的。 可是连着好几天了,他心里却愈发沉闷,连脑子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盒子里的东西滚出来,硅胶沉甸甸啪的一声砸在掌心里。 这分量,神似故人来。 向安宁心里颇为不安,举起手里的东西对光看。 那玩意Q弹得过分,duang了一下,不偏不倚拍在他脸上,一头像扁担一样上下晃着和他打招呼。 太恶俗了。 他紧张的朝后看,确定房间门关着才放松下来。   要是被陆怀斟看见他拿着这个玩意,指不定要用自己的东西抽他。对方好不容易性趣淡了,这种时候还是别勾起他的瘾。   他这也是功成身退了! 他单手拧开精油瓶盖,清淡的草木味飘了出来。 其实上辈子医生一直劝向安宁进行前列腺按摩,可那时候他脸皮薄,打心底觉得难堪别扭,说什么都不肯尝试。 如今早就被入得吞吐自如,疾病竟然真的有隐隐见好的趋势。   难不成,按摩真的能治?还是说,他只是因为别人给他按摩觉得很羞耻,所以才有好起来的错觉?   如果他自己按一下呢?效果会一样吗? 他咬咬牙暗自打定主意,就偷偷试这一回,要是还是没用按摩不好,往后他绝不再碰。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摊开手掌,将精油倒在了手心。 隔壁房间里,陆怀斟手指飞快的敲击键盘,屋里发出键帽被摁得啪嗒的声音。   幽冷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隐约可从他瞳孔的倒影里看见一层层神秘的字符飞快闪过。 卖插件不是他的目的,他要的从来不是那几千块钱。 上辈子就是太年轻,心性太急,总觉得公司不够大、不够快。   A轮完了推B轮,B轮完了上市,一路狂飙,引进来太多钱,也引进来太多狼。 董事会里坐满了不懂技术只想变现的人,每一步都要开大会。他和向安宁技术管理两手抓,身边围着的人没一个能信,信不过的投资人合伙人,最后连法务都被人收买。 那几年他们无数次因为把后背交给其他人,无数次都被人捅穿。 这辈子他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 插件只是他引流的钩子,各种论坛才是他要养的池子。等第一批用户反馈稳定了,他就把网站挂上去,做成国内最大的技术社区。 他记得几个关键节点,哪家芯片厂什么时候起势,哪个硬件商会倒闭,哪些技术合伙人在哪个阶段最适合拉进来——这些信息比任何硬通货都值钱。 他不急,要一步一步走,现在什么都来得及,他可以重新规划他们的未来。更何况现在向安宁好好的,衣食住行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很有安全感。 陆怀斟想到对方,心口熨帖,身体跟着暖暖的,整个人特别愉悦。   尽管住在一起后的事情发展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向安宁好歹是没怎么骂他了,平时趁着对方不注意偷一口像,生活美滋滋的很。 “安宁睡了吗?”陆怀斟停下手里动作,忽然生出想和对方畅聊一夜的心思。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方才已经把整套网站程序尽数调试完毕,界面做得简约干净,看着清爽利落。   不仅程序彻底敲定,他还早早花钱买下了长期专属域名,万事俱备,随时都能正式上线启用。 收拾妥当,他起身往客厅走去。 可入目只见客厅灯火敞亮,四下里却不见向安宁的身影。 陆怀斟端详着客厅的异样,冷不丁的听到一阵音乐声从向安宁房间的方向传过来。 是一首当下耳熟能详的欧美R&B,鼓点又脆又沉,贝斯线黏稠的铺在底轨上,每一下低音都像往人腰上打。高音区气息若即若离的绕着拍子,哼得人后背发麻。   哪个正经人大半夜听这个。 “安宁?”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人应。   屋内的音乐自顾自的敲着鼓点,贝斯线又往下沉了半度,节奏震得像大地在瓮鸣。 “安宁?”陆怀斟试探性的喊了声,没人应。 他带着困惑不解,走到向安宁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安宁你是休息了吗?”   依旧无人应答,只有音乐声悠扬的从门缝往外漏,飘到陆怀斟脸上,连带着他的心脏跟着咚咚咚地跳。   他按下扶手,门被无声的滑开一条缝。 屋内只开着床头灯,灯圈被调到最暗,暗暖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柜周围一小圈。 向安宁跪在床头柜附近的地板上,身上只套着一件工字黑色背心。 目光下移,一支玩具牢牢的吸在大理石地板上,粉嫩色掩盖不住的狰狞,造型直冲天际。 那玩意估摸着有个十几厘米,比向安宁自己的都粗狂。 向安宁手扶着床沿,半坐半跪的。 滑不溜秋的东西,刚对准就狡猾的歪头一躲,整条啪的一声拍在他身上。 被玩具戏弄了。   向安宁僵了半瞬,用手重新扶稳。肩胛骨紧绷到凸起来,像两片扬起来的翅膀。 咬唇闭着眼,除此之外脸上几乎没什么情绪,淡得像他只是在练瑜伽,而不是试图坐在东西上。 陆怀斟站在门口,看着对方又试了几次,每次一碰到就条件反射跪直逃离,拉丝声夹在音乐里,间奏似的反反复复,越看越像在用这种怪异的姿势‘亲吻’那玩意。 “不让我看片,原来是想亲自给我演一出?” 声音从门口传来,声音不高,却依旧有力的打破了一屋荒谬,向安宁猛地睁开了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呼吸差点停了。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怀斟推开。   对方半靠在门槛上,身上的睡裤系得松松垮垮的。直勾勾看着他,目光从脸上慢慢往下移,扫过他身上的背心,扫过他的膝盖,再往下,落在地板上。 “什么时候?”对方继续发问。 向安宁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不对,他本来就钉在地板上。 他立刻想撑着床要爬起来,不曾想小腿跪麻了,一挪动反而失了平衡,竟当着对方的面,硬生生沉进去了一些。 羞耻,震惊,尴尬,还有令让头皮发麻的兴奋。 向安宁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短短几秒就红了起来。 “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陆怀斟沉着脸,一只手反手关上门,一只手抽开裤子上的系带,踩着音乐,脚步沉稳的走过去,“你和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77章 可食用(二更) 第七十七章 向安宁脑子嗡了一声。 那东西的吸盘死死扒着地面,随着他人细微的颤栗微微晃动。 陆怀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误会了。”向安宁艰难的撑着身体,整个人红得像只刚煮熟的虾。 万幸的是,陆怀斟没嘲笑他,甚至还帮忙把他往上抬了抬,他红着脸瘫坐在地上。 只见陆怀斟把那根假兄弟从地上拔了下来啵的一声,就算屋内放着音乐,那声音也响得不行。 与此同时,因为塞子被拔走了,瓶子里的精油瞬间往外淌,滴落了好些在地上。 那画面,简直不是乱可以形容。 陆怀斟把假兄弟举到两人中间,这玩具向安宁刚才拿着觉得沉甸甸,到了陆怀斟手里,竟显得格外笨拙。 他面不改色的翻来覆去的看,那东西的头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晃,看得向安宁尴尬极了,“你干嘛,别玩这个。” “你能玩我不能玩?什么牌子的。”陆怀斟问。 “不知道。”向安宁撇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有这种对话。 “不知道你就敢往身上用?”陆怀斟语气像在教育一个乱吃东西的小孩,恨铁不成钢:“有没有质检报告?是不是食品级?这些你都不知道就敢买?” “我随便玩玩而已。”向安宁被他一连串问得接不上话,精油的火却意外的被这几句话扇得更旺了。 “随便玩玩?向安宁,你背着我干这种事,竟然说只是随便玩玩?!”陆怀斟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不爽,“你宁可找它,也不找我?” 兄弟举着玩具质问的场景真的太奇怪了,向安宁真是死也没相到,这辈子还有这一遭。 越听他越无地自容,“别说了行吗,今天的事能不能当没看见。” “前几天是谁说的,戒色戒欲,养身体!”陆怀斟重重的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它瞬间牢牢吸住桌面,稳稳的站直,昂首挺胸。 “土皇帝,你的子民知道这件事吗?”关起门听着骚歌玩。 “你烦不烦。”向安宁哑口无言,试图回了一点场子,“我还给你买过杯子呢。” “那个杯子我又没用。不要转移话题,你先回答我,给我立规矩就是因为它?” “啊?”向安宁错愕,刚张嘴就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和这东西有什么关系?立规矩这事,纯粹是没觉得你会老实,立着玩的。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不想说?行。”陆怀斟哼了一声,对着床头柜上的硅胶,厉声道,“那我来跟这位谈谈。” 他面无表情的问:“你姓什么?” 向安宁:“......” “不说?那就是无业游民,无业游民也敢来勾引人。”陆怀斟双手环抱,语气冷淡,“你有工作吗?有房吗?有存款吗?你那点本事,全靠吸盘,离了地板什么都干不了。” 向安宁把脸别到一边,嘴角抽了下,与此同时大腿肌肉在细细的抖,不知道的累的还是激的。 “你说你跟它在一起图什么。”陆怀斟转向向安宁,皱眉:“它连话都不会说。” “你够了,不要发神经!”向安宁咬牙切齿。 “你还护着它?”陆怀斟眉头一挑,“好,好得很。”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沿上,把向安宁困在他和床之间。 “向安宁。”陆怀斟声音低下来,“你不让我碰就算了,竟然背着我偷偷骑其他东西。” 向安宁喉结滚了下。 理智被神奇的液体泡得发软,恐惧和欲望拧在一起。 他害怕陆怀斟用那些词说自己,但身体又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件事充满了无耻的期待。 陆怀斟玩味的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今天要好好治一治你。” “治我?”向安宁嘴还硬,“我又没病。” “小浪货。”对方毫无预兆的压低声音。 向安宁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黑色背心,被自己刚才没控制住的误操作喷了一片,奶油正顺着背心的纹理往下洇。 他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绝望的羞耻,整张脸从白到红,又转为紫。 真正的无接触操作。 陆怀斟也愣了。   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飞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动作快力度却小心翼翼的。 向安宁被他拽到床上,还处于极大的震撼中,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直愣愣的坐着。 眼睛下移,盯着自己衣服上的痕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可怕。 “安宁。”陆怀斟把声音放得很轻,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我刚才就是嘴上说说,别害怕,不是真的。” 向安宁没反应。 “肯定是你用的那个油有问题?你哪里买的?都怪它。”陆怀斟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看着自己,“听到了吗?肯定不是你的问题。” 向安宁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悲凉。对方越哄,他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幕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被三个字喊缴械了。 肯定是之前哪里被捅坏,要不然就是精油灌错地方进了脑子。 之前怎么薅都不理睬他的地方,对陆怀斟言听计从。 再这样下去,他以后还能离开对方吗? “都怪你。”向安宁有一点点委屈。 陆怀斟立刻闭嘴,掌心贴着他后脑勺,拇指慢慢的摩挲他耳后的那块皮肤,像是在摸一只被吓到了的小猫。 向安宁的呼吸渐渐平下来,但身体没有。 “是在之前那家店买的?”陆怀斟闻着这味道觉得熟悉,不知不觉中跟着受到了影响。 他直起身,手对着脸扇风,热气腾腾。向安宁目光依次经过他的手指、喉结、下颌线。 别看陆怀斟的身板比他宽半圈,谁能想到这家伙小时候跟小鸡崽一样。 想到这个向安宁忽然觉得又好笑又恼火,但下一秒他就不笑了。 灯光在床的侧面,把东西的影子投在墙上,半面墙都快遮住了。 向安宁被整个笼罩在影子下。 那状似地下茎的农作物刚从地里拔出来,焕发着野性活力,筋脉分明的凸在表皮下面展现生命力,浑身上下写满了顶级可生食农产品。 只不过太过粗粝饱满,农户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向安宁忽然想起放在床头柜上罚站的玩具,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店主那个赠品果然不值钱。 陆怀斟见他老实不挣扎了,知道对方缺这一口,他也不再废话,趁热打铁,直接进入喂食状态。 一边喂还一边问:“哪个好。” 向安宁瞳孔都差点被喂散开,闷哼了一声,“吃不下!” “要不是第一次吃。”陆怀斟强行硬塞,为了对方的健康着想,非要让他全吃完。 向安宁缩了一下,想躲开喂食。 “说话。”陆怀斟不依不饶:“哪个好。” “你。”向安宁的声音发着颤。 “我什么。” “你好。” 陆怀斟低下头,亲了一下他汗湿的额角:“我当然好。” “安宁。”陆怀斟随着音乐节奏打沫子,他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有没有后悔小时候把牛奶都给我喝?” 向安宁眼睛里全是生理性的水雾,根本没听懂:“什么......” “牛奶啊。”陆怀斟一边缓喂一边说,“学校发的营养奶,每天早上一瓶,你嫌腥不喝,全塞给我。我喝了你多少年的牛奶。” 向安宁想起来是有那么一回事,他不太喜欢牛奶那股味道,正好发小是个矮冬瓜,就找借口塞给对方解决。 他没来得及回想起来更加多。 “托你的福,我才能长这么高。”陆怀斟带着笑意,声音愈发低沉有磁性,“现在我来报恩了。” “你他妈......”向安宁想骂人,但尾音一下子就散了。 “我以前喝了多少,今天就还你多少。”陆怀斟斟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的送对方一程:“好不好。” 向安宁脑子里乱只剩下一团浆糊。 泥石流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什么都听不清,眼前阵阵发黑看不见,只有高速路口被快如残影的车碾过的声音。 他到了。 “好好,嗯,都应你。”他胡乱点着头,话已经不过脑子。 陆怀斟拔掉了帽子,一只手撑着床单,他的呼吸又重又急,额头的汗滴在向安宁的胸口上。 几秒之后。 “安宁,”陆怀斟垂着眼看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喝牛奶。” 向安宁躺着,整个人热出一身汗,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他看着面前的顶级食材,和上面正在往下淌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他应该觉得羞耻,可实际上他还是觉得不够。 没吃饱。 对方的手指、嘴唇、声音、目光,随便哪一样都行,只要能把他从这种空落落的状态里拽出去,哪怕喂满他也可以。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太可怕了。 他张开嘴。 想忘掉所有的不愉快,只有陆怀斟才能做到。 只有这个人,只有这种时候,大脑才能彻底清空,只有最朴实的感受。 他喜欢这样,喜欢到完全不敢细想,只能凭本能行动。 “安宁,你还有牛奶吗?再借我喝点?” “......别废话。”他把他的头踩下去。 床头灯的黄光安静的照着床头柜的‘第三者’身上。 它傲世独立,从头到尾都倔强不低头,此刻在床几乎被摇散架的事实前,它终于败下阵,吸盘一松,滚到地面上,无声的指责向安宁始乱终弃。 第78章 吃点醋 第七十八章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后来被人捞起来,有人拿热毛巾给他擦了身,还问了句腿酸不酸,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天已经大亮,向安宁起床漱完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脖子侧面有一小块红印,但不明显,穿上外套领子一遮就看不见。他对着镜子转了下脖子,确认没有其他痕迹,才关了水龙头走出洗手间。 客厅里,陆怀斟已经把粥碗端上了桌,正在拆一包榨菜,看见对方有些诧异,着急道:“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 “饿了就起来了。”向安宁面色如常的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 米粒软糯,清甜的蔬菜切碎混在粥里,咸淡刚好,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就是一碗朴素到可以说平平无奇的蔬菜粥。 但粥比向安宁想象中好吃很多。 向安宁舀了一勺,慢慢嚼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出昨天晚上的片段。不是连贯的画面,倒是像电影里的闪回记忆那样,跳帧播放。 奇怪的是,这些画面过了一遍,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尴尬,反而是诡异到他描述不出来的踏实感。 “粥还行吗?”陆怀斟看他这幅装没事人的模样就发怵,内心急得团团转,但为了对方的面子只好跟着装松弛。 “还行,有点烫。”向安宁又舀了口送到嘴里。 陆怀斟哦了一声,用勺子搅着粥,都快搅得粥水分离了,意有所指:“那个,身体有哪里难受吗?不再躺会?” 说到这个,向安宁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姿势的问题,昨天薯类植物一直深埋在地底下,拔出来之前需要反复松周围的土,这个过程很磨人,向安宁就被磨成一滩水,哼哼唧唧的叫了大半夜。 按说今天该难受得下不了床,但没有,甚至向安宁还觉得有些神清气爽。 “你几点起来的?”向安宁没回答他,转移了话题。 “一个小时前吧,还好昨天那个菜市场的老板娘给我留了不少新鲜的菜。”陆怀斟指了指冰箱。 “这粥也是老板娘教你的?”向安宁喝完粥,肚子暖暖的,气色看起来更加好了。 “这还用教?把米淘好,加水加热,最后把菜丢下去就行了。”陆怀斟得意的说:“你可是第一个吃到我手艺的。” “行了,请问中华小厨神吃饱没,上课要迟到了。” “马上!” 向安宁看着对方忙前忙后,可能粥让血糖升得快,大脑懒了下来,导致一些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小事打动的人,但他忍不住想,陆怀斟以后也会这样早起给别人煮饭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陆怀斟以后会不会给别人煮粥,关他什么事? 别用他的钱去买菜就行。 收拾好东西,两人慢悠悠的赶到教室。 这节课依旧是老教授,他点完名,抬头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郑重道:“上次编程大赛的海选结果,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底下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少数兴奋的,大部分都是有平静的,也有人都事不关己垂头丧气。 “过了海选的同学先别高兴太早。”老教授叩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战场在后面。” 他点开投影,屏幕上跳出一张流程图。 “海选之后是省内线下复赛,复赛由国内科协和计算机学会联合操办,排名前五的同学组成省队,代表本省出战全国赛。” 教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盯着屏幕上的流程图。 “全国赛再厮杀一轮,选出国家队的正式队员,最后,才是我们之前说的国际决赛。” 老教授说完,底下瞬间一片嗡嗡声窃窃私语。 “啊?还要省内复赛?” “我以为过了海选就直接出国,还和我妈说能帮她买点化妆品......” “原来这么复杂,那我不去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 老教授听着下面的议论声,笑了起来,慈眉善目的。 “你们是不是以为海选过了就能直接飞国外了?”他摘下老花镜,拿布擦了擦,又戴上,“天真!太天真了,没有哪个行业是一入门就登天的,尤其是计算机这条路,每一轮都会淘汰一大批人。” 他又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流程图,补充了一句:“国外和我们有时差,晚点大家应该就会收到复赛的邮件通知。记得及时查看邮箱,然后在群里说一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教授收起讲义,朝前排桌子点了两下。 “陆怀斟,向安宁,你俩来我办公室一下。” 办公室关着门,老教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表情比上课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放轻松,我不是要给你们施压。”他乐呵呵的说,“以你俩的水平,复赛肯定没问题。我这边的意思是,你俩复赛争取拿高名次,万一省队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学校这边可以拿你们的成绩帮忙申请社会考生通道。” 他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在做第二手准备前,我得先问一下,你俩有没有兴趣。”   别到时候瞎忙活了,这事需要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陆怀斟不假思索的说:“教授你放心,我们肯定能进省队。” 老教授满意他自信的模样,哈哈一笑,随即又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我得给你们泼盆冷水,戒骄戒躁。你们确实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可是像你们这样的,这个领域里面到处都是。” 他指了指自己办公室挂着的山水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才大一,很多专业知识还没接触过,不要骄傲。” 教授想法很简单,他从业多年真的极少看见那么优秀的学生,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力保这两人进国家队,后面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向安宁:“谢谢教授,如果真出现了什么意外导致省队那边有名额问题,麻烦学校这边提前帮我们递交额外的报名表。” 老教授满意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在桌上:“备用报名表,别涂改。” 两人道谢,接过表格低头开始填。 老教授在旁边站着,看着纸上劲道的笔锋,越看越觉得这两人是可塑之才。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说你俩不住宿了?搬出去一块住?” 两人唰唰的笔尖同时顿住。 “嗯。”陆怀斟应了一声,没抬头,“搬了。” “搬出去一块住?”老教授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和感慨,“感情那么好?” 这句话从老教授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长辈看着两个关系好的晚辈,随口感慨一句罢了。 但听在两个当事人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向安宁下意识扯了扯衣服领口,“还行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笔尖压在纸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些许。 心虚。 像被人当场抓了奸。 老教授没注意到两人的异常,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之前有两个学生,跟你们一样,也是感情特别好。那时候他俩也是搬出去一起住,整天形影不离的。” 他叹了口气:“后来两个人吵架了,闹得很僵。一个出国了,就是之前和你们提过的那个出国的学长。” 老教授刚说完就看到两人手上填好的表格,伸手接过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折好放进抽屉里。 “行了,去玩吧。” 陆怀斟和向安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学楼已经空了大半。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替回响。 陆怀斟心里想着刚才教授说的事,侧过头,凑到向安宁耳边,“好俗套,吵架了就要出国?其实真不想联系对方,换个城市生活不就好了。” “万一人家手眼通天?”向安宁说出来自己都乐了。 “哈哈那我们以后要是吵架,你别可像这个人一样跑去国外,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你坐上公交车我就没招了。” “我们干嘛吵架?”向安宁奇怪的停下来,看着他,觉得对方太年轻,还不知道如果有权利抓一个人有多容易:“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一天我真和你和你吵架,你会怎么做?” 陆怀斟理所当然的说:“你坐大巴车,我就坐拖拉机;你坐绿皮火车,我就坐摩托车;你坐飞机,我就去问妈祖今天能不能出海。你可是说过要和我当一辈子朋友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两人站在走廊中间,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向安宁呆呆的看着陆怀斟,瞳孔微微收缩:“如果我出国了,你偷渡都要来找我?” “我当然要去找你,不然你怎么吃得惯国外的东西。” “......”向安宁盯着陆怀斟看了好一会,把对方看得心里直发毛。 陆怀斟有点慌,“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说错什么。 只是向安宁突然有些不安,上辈子的陆怀斟后来怎么样了。 有在好好生活吗? 还有,为什么陆怀斟刚才那番话怎么那么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见或者是看见过?   在哪里...... 他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怀斟,用古怪的语气突兀的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看小说吗?” “啊?”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小说,叫什么‘带球跑后狠狠火葬场’。” 陆怀斟愣住了。 他看着向安宁格外认真的表情,不似开玩笑,于是跟着严肃起来。 然后他非常诚恳的说: “安宁,我不能生。” 第79章 踢皮球 第七十九章 [任务进度更新] 系统的机械音在沈茶脑内响起的时候,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抬眼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什么情况?” [检测到向安宁当前情感状态:困顿。恭喜宿主!任务进展顺利] 沈茶手指顿住,诧异:“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人也会有自我怀疑的时候? [目前来看,是的] 沈茶慢慢放下手,嘴角一点翘起来。 看来对方蹦跶不了多久了。 马上整个学校的人都会知道向安宁是个私生活混乱的男同,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这个整天摆着一张清高脸的人还有没有胆子继续在学校待着。 看来剧情总算要开始走上正轨。 想到这里,他急忙拿起手机给谭朔发了条消息:[有空吗?学校北门那边新开了一家菜馆,出来吃饭?] 谭朔的回复不冷不热:[晚点] 像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这几天沈茶没少做,对方估计是被烦得不行了才答应。 沈茶把手机揣兜里就继续拾掇自己。 无所谓,谭朔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不重要,在这段时间里多刷存在感才是重点,只要东西还在他手里,这个人就跑不掉。 两个人约在学校北门碰面。 谭朔提前到了门口。他穿得很素,浓眉深目,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站在北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不少人经过时会多看他一眼。 “等很久了?”沈茶面带羞涩的打招呼。 “刚到。” 两个人刚出校门,沈茶就看见了迎面走来两个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面,陆怀斟正一只手护着向安宁的后腰,把他从非机动车道上往人行道里侧带,随后一辆三轮车从他们旁边飙过去。 陆怀斟皱着眉,低头打量对方有没有被蹭到,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在骂那辆三轮车不长眼。 而向安宁被他半揽在臂弯里,等车过去了才从陆怀斟手里挣出来,抬头也说了句什么。陆怀斟不听,反而手一揽又把他往里拉了一步。 沈茶看着这一肉麻幕,忍不住吐槽:“他真是向安宁身边一条好......好朋友。” 谭朔也在看那边,他眼尖的看见向安宁的后领口,边缘露出来一块清晰可辨的红斑, “你觉不觉得对方比我们更加亲近。”沈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离得比平时近,语气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试探,“你就算不牵着我的手,也用不着离我那么远。好歹我和你是告过白的关系。” 沈茶用手指丈量指了指两人之间的距离,中间的空挡至少隔了能再挤下几个人。 谭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距离。 他抬起头,神情怪异:“你说他们是好朋友?” “他们是好朋友这事谁不知道?”这下轮到沈茶觉得莫名其妙。 “只是好朋友?”谭朔一直以为陆怀斟和向安宁的表现很明显,没想到同为同性恋的沈茶竟然没发现吗? 沈茶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难得对方和他多说了几句话,可话题却是别人。   他扭头去看还在说悄悄话的两个人,试图找点其他话题:“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关系比别人好一点正常。你不知道向安宁这个人心思不正,他上次还抓着我的手不放——” “别说了。”见前面两人走近,谭朔怕对方的话惹出不必要的事端,立刻打断,“以后也别提。” 沈茶迟疑了一会,语气逐渐娇羞:“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谭朔:...... 还没等两人走近,陆怀斟的手机突然响了。 “老杨?”陆怀斟看见来电显示,接起来,“喂?” 他皱着眉听了几秒,表情一点一点收紧。 “怎么了?”电话一挂向安宁就开口问。 “高中的教导主任打来的电话,说老杨那边来了两个人找我,让我赶紧回学校一趟。”陆怀斟把手机揣进兜里,脸上全是不解。 谁找他?还跑去高中骚扰他曾经的班主任? 出什么事了? 一小时前,K中高三办公室。 一对年龄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女,坐在老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女人穿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用发夹随意夹在脑后,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容和焦躁;男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坐下来后一直皱着眉在回手机信息。 老杨从饮水机那边端了两杯水过来,放在两人面前。 “老师,联系上陆怀斟了吗?”陆妈开口,嗓子沙得像含了一只禅,“您这边最后一次见陆怀斟是什么时候?” “.....上个星期五。”老杨满脸莫名其妙,他一下课饭都没吃就被年纪主任喊到办公室,说出大事了!有学生家长找他,着急忙慌的走进来一看,是两个他完全没见过的人。 交谈一番才知道这俩人是陆怀斟的爸妈,已经有两个月没联系上陆怀斟,怀疑他失踪。 失踪? “你们呢?有多久联系不上他?”老杨感觉自己在听天书,什么失踪?陆怀斟不是在美滋滋的上大学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有好几个月没打通他的电话。”陆爸终于放下手机,搓着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以为他住在他妈那边。” “什么?你几个月都没联系过他?你怎么当人父亲的?”陆妈猛地扭头, 陆爸:“那你呢?你怎么当人妈妈的?你上次和他吃过饭,但你怎么会连他在哪个大学都不知道!” “是他自己说他在B大上学!我,我当然以为他和在B市的你有联系。”然而他们去B大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陆怀斟的档案,这才意识到孩子根本不在B市。 陆妈怒火中烧:“你可倒好,搬家也没人跟我说一声,我去B市找了一天,你们邻居说你半年前就不住那了!” “我们搬家不行吗?”陆爸的嗓门立刻升调,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你自己不也搬过?孩子高考结束你不接他去你那边,现在联系不上跑来跟我闹?” “我都说了!以为你把他接过去!” “哈!”陆爸讥笑,“我也以为你把他接过去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当着外人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叠越高,唾沫星子到处飞。 老杨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什么叫联系不上? 陆怀斟前不久还和向安宁回来看过他。 他记得那天陆怀斟拎了两个袋子进办公室,一个装的是橘子苹果,另一个单独的纸袋里搁了一整颗刺挠玩意,说是进口的水果,叫什么榴莲? 老杨听都没听过这玩意,耐不住陆怀斟非要让他带回家试一试。结果当天下午全年级开大会,硬生生开到晚上八点,回办公室的时候大家脸都熏绿了,还以为办公室死了人。 循着味道找到了老杨桌上那个已经裂了口,散发着致命气味的黄金大‘海胆’。 想起来这事,老杨又气又觉好笑,觉得陆怀斟这学生爱胡闹,浪费钱。 他用手撑着太阳穴,消化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们都以为陆怀斟被对方接走了,所以联系不上陆怀斟这段时间你们也没在意。直到最近电话彻底打不通了,你们才觉得不对劲,跑去对方家找人?” “不就是这点破事吗,现在人找到了就行。”陆爸不耐烦的一挥手,“这兔崽子我待会肯定要好好说他,居然敢玩失踪?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吗?” “......那他这段时间生活费?你们谁给的?”老杨声音干涩,想起来陆怀斟说勤工俭学的事情,“这个学期都快结束了,你们不会没转过钱给他吧?” 两人沉默。 这种无声让其他人心头一沉。 陆妈率先扛不住开口:“我问过他,他说好心人资助的。我让他别占人家便宜,赶紧把钱还了。” “他只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他怎么还?”老杨愣了会,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你们完全没管他是吗?” 依旧是沉默。 这下所有人都看懂了。 老杨把眼镜摘下来,抖着手拿袖口擦了镜片。难以置信自己的学生竟然遇到这种事,他以前刚带陆怀斟的时候骂过他不少回。 脾气倔不好管,晚自习溜号去网吧,但这学生心思不坏,被好朋友打了两次就老实回来上课了......他从没想过这个学生家庭背景是这种情况。 办公室里的气氛僵了一会。 陆妈受不了其他人异样的眼光,先动了,站起来冲着前夫嚷嚷:“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整天说忙,一个电话都不打,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你要是早把他接过去——“ “你凭什么让我接?”陆爸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紧跟着站起来,“法院判的是一人一半,我之前每个月抚养费准时打到卡上,你呢?过年过节能接过去住两天就觉得自己是慈母了?!” 两人对峙而站,针锋相对。 “你真好意思说,你接过吗?你一直让他自己待着,管都不管。” “那是我让他一个人待着吗?”陆爸的声音彻底放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吼:“是他不肯走,我之前跟他说了多少次,转到B市来念书,是他不走啊!就死守K市,死活不肯离开,那个脾气也不知道像谁,犟得像头驴,八九头牛都拉不动!” “你什么意思?这臭脾气还用想?肯定是像你!”陆妈的声音像尖指甲划过黑板,刺耳,“他小时候在我那边住过一个星期,你知道那几天我家里闹成什么样吗?我老公跟他合不来,继女被他吓得不敢在客厅看电视。让他乖点,我说一句他能回十句!“ 陆爸冷笑,“你先拿软刀子戳他,他顶回来你嫌疼了,怪谁?” “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老婆之前说他偷东西,还说要报警抓他,他恨你一辈子也是正常的!” 老杨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两个人的嘴一张一合。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出来陆怀斟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处境。 倔,闹,不肯适应新家庭。 在两个大人各自的新家庭里,他是那个多余的人,也是麻烦,是那个所有人都希望不存在但又不得不承认存在的隐患。 可那时候他才多大? 十三?十五? 一个小孩被父母互相推来推去,他除了一身刺,还有什么能保护自己? “两位家长冷静下,吵架解决不了问题。”老杨艰难的维持秩序,同时喊人把办公室门关上,门口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就是想找到孩子,确认他没事。”陆妈被其他老师顺着后背,她深呼吸,重新坐下,把碎发别到耳后:“陆怀斟他还有多久才到?” “这个臭小子,今天我一定要让他认错!”被扯到一边桌子坐下的陆爸猛灌两杯水,越想越气,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陆怀斟不尊重他们导致的,要不是他,就不要丢那么大人。 “你要让谁认错?” 第80章 包养了 第七十九章 事情的发展和老杨想的不太一样,他以为陆怀斟这种脾气的人进来后会和自己爸妈大吵一架,没想到他进来笑着和所有人打了个招呼,随后主动提出去行政处。 兴许是不想让人围观家事,最终几人坐在单独的办公室里谈话。 陆爸刚坐下又急不可耐的站起来,语气不善:“你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 “找地方混吃等死。”陆怀斟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自己妈妈身上:“找我有什么事?” 可能是他表情没多少热忱,反而透着淡淡的冷意,陆妈一时之间有些怔神:“你,不在B大读书吗?” “我在K大读计算机。”陆怀斟抿了口纸杯里的茶水,“还有其他事吗?” 如此平静的对话,让众人不知如何往下接。 老杨清了清喉咙,把刚才这对离异夫妻在办公室里吵了半小时的话压缩成了一句:“你爸妈说你们老家的宅子要卖掉,村里那边要求所有继承人到场签字,他们联系不上你。” “宅子?”陆怀斟转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外公那个老宅。”陆妈的声音细了下去,瞧见儿子淡漠的神情,她顿时提不起以前的底气,“村里有几户跟咱们不对付,拿你没到场这事卡着——”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要不是这事,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现陆怀斟竟然一个人生活。 “可以。”陆怀斟点头,把纸杯放下,下意识架起谈判姿势,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卖房子的钱怎么分?” “一人一半。”陆爸他顿了顿,没想到陆怀斟那么好说话。 “一人一半。”陆怀斟重复了一遍,了然的点了点头,“你们一人一半,我的呢?” 两个人同时愣住。 那个沉默不长,大概三四秒,但在这间办公室里的分量,比刚才他们两个人对吵半小时的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行。”陆怀斟站起来,耸肩摊开手:“没我那份的话,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你等一下。”陆爸的声音沉下来,那种上位者不习惯被人拒绝的脾气又冒出来了,“我们是你的爸妈,这个事轮得到你不同意吗?你才多大?你还没有资格做主这种事!” “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陆妈站到了另一边,跟陆爸形成掎角之势,把他夹在中间,“你妹妹这个学期结束就要出国了,妈妈这也是没办法才把外公的房子......你有其他要求尽管提,或者搬来我这边住也可以。” “你是说夏智惠?”和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都有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上辈子这个小孩去了国外就学坏了,没几年直接改名换姓和他妈失联,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上过几次社会新闻。 “怎么叫的那么生疏,不管怎么说,她是你妹妹。”陆妈对他点名道姓的态度有些尴尬,冲着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陪笑,“这孩子打小就不待见他妹——” “哦,那个死丫头。”陆怀斟换了一个叫法。 陆母笑容一僵,“?” 向安宁坐在旁边看了许久,看着陆怀斟被两个长辈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站位。 这个场景太熟了,他以前在余家也经历过类似的,只不过余家是当面骂,这两个人是软硬兼施。 一个拿辈分压,一个拿亲情绑。 目的都一样,让人服软。 陆怀斟这个年纪依旧渴望亲情关系,从上次他和他妈出去吃饭回来心情郁闷就看得出来。 他像个不会游泳的人被按在水里,表面上看他没沉,但底下没人知道他怎么扑腾的。 他想,或许陆怀斟现在需要人推一把。 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吧。 向安宁站起身,绕到陆怀斟身侧。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伸出手,把陆怀斟垂在裤兜外面那只手牵了起来。 众人:吵得好好的,这是什么意思?牵手表示你们一个战线? “叔叔阿姨,陆怀斟不联系你们是有原因的。”向安宁眉眼万古不变的静,却如一支箭射穿了满屋子的沉默。 “因为他已经被我包养了。” 班主任老杨正在装聋作哑,瞧见这一幕,嘴里的茶水呈雾状喷了出来。   旁边的陆妈张着嘴,下巴往下掉了一点,她的大脑正在用百分之百的算力处理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什么叫向安宁包养了陆怀斟? 向安宁不是他们以前那个邻居家的小孩吗,他妈走得早,后来跟着继父过,穷得叮当响,穿校服都能穿到袖口脱线。 他包养陆怀斟?就他? 不对,包养?包养不是那种男女朋友吗..... 不对不对!向安宁和陆怀斟都是男的!两个男的怎么在一起? 屋里的三个长辈都试图理解向安宁话里的意思,眉头从皱变成拧,从拧变成乱跳,表情逐渐扭曲。 陆怀斟立刻反手扣住向安宁的五指,十指交错,指缝严丝合缝。 “对!”他说,咧开的嘴角快飞到耳朵根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以后去哪里都得他同意才行。” 陆妈低头看着那两只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看儿子脸上展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笑容,福至心灵,终于接上网络刷新了世界观。 “你们这?!”她哆哆嗦嗦的指着两人,惊恐万分。 陆爸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阴沉,他比前妻聪明一点,一早便隐约猜到对方在说什么,但他的拒绝接受结论。   “肯定是玩电脑玩的!”陆爸痛心疾首,他把头转向老杨,“杨老师,这是不是玩电脑导致的?你说啊,这是什么意思?!” 老杨状态不比他们好,他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扶着桌沿,一只手去够眼镜,“你俩?” 真的假的?我没让你们这样互相照顾! 向安宁心想,还不够。 反正陆怀斟性取向这事大家迟早都是要知道,不如一次性解决了,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于是他抬手,捏住了陆怀斟的下巴。往下一拉。 “展示下。”向安宁眼睛一勾。 相处这段时日,陆怀斟哪里会看不懂这是什么信号,当即俯下身,嘴对嘴,啵的一声。 力道实,啵声响亮得像开了一瓶红酒,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人已经谈妥在庆祝呢。 紧接着,他双手捧起向安宁的脸,左脸颊啵一口,右脸颊啵一口,脑门正中央又来了一口,捧着对方脑袋不撒手,趁机亲了个遍。 恋恋不舍的把人放开的时候,他想了想,又在向安宁下巴上补了一口。 向安宁被他亲得差点没站稳,耳根隐约开始发烫,但面上波澜不惊,转过脸去看那两个家长,“他做了这种事,没脸回去面对列祖列宗,钱的事情你们另做打算吧,他不会回去的。” 陆妈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困惑来形容,她活了五十多岁,大脑没经历过这种冲击,就像地平论的人霎时之间发现地球是圆的那样,天塌了。 她嘴唇哆嗦了整整十多秒,才蹦出两个字:“变态!!!” 随后,行政处的门被推开,两个家长撞了鬼似的飞快逃了出去。 屋里瞬间安静,只剩下老杨还木楞的站着,他呆呆的面前这两个人,不知道该用哪句话来对付这个场面。 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一个是得意门生找的打手。这俩人能凑一块他都觉得稀奇,竟然有一天会亲眼看见他们嘴对嘴?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种事! 他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学校是不允许早恋的。” 向安宁见老杨一副大受打击,表情比陆怀斟爸妈还难以接受的,立刻解释:“杨老师,其实我们刚才在......” “老杨你就放宽心吧,这是我和安宁第一次在学校亲嘴。”陆怀斟严肃的说,“你看,我们这也没影响学习,最后不都考上了。” 说到考上大学这事,老杨脸色好看了一点,但他依旧皱眉:“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天生的?还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你们知道你们这样......”会很辛苦。 老杨到底是那个年代出来的高材生,见过不少世面,他脑海浮现了许多令人不安的案例:“这事有其他人知道吗?有人欺负你们吗?” 他的第一反应出于老教师的职业道德,第二反应出于长辈的本能。 “没有人欺负我们。”陆怀斟扣住向安宁的手,收紧。 向安宁所有想解释的话都被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怀斟攥着他的那只手,掌心宽厚,指腹粗粝,扣在他的手背上纹丝不动。 一副急于得到长辈认可的样子。 “......对。” 得意门生都说对了,老杨头疼的又把眼镜摘下来,摆了摆手。 “你们让我冷静下。”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太阳西斜,正在徐徐的往下落。 向安宁看着景色,顿住脚步:“刚才我们是假亲,你怎么跟老杨说得好像我们是真的一样。”搞得他下不来台。 “什么假亲。”陆怀斟啧了一声,脸上挂着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表情,“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分明就是真亲。” 陆怀斟眯眼歪头,“难道你想我跟老杨说,我们只是平时会插进去的关系?” 向安宁:“不要说得那么粗俗。” “平时有性行为的关系。” 向安宁直接闭嘴了。 确实没办法解释,难道要说刚才那个捏下巴拉下来亲嘴的动作是演的?那老杨问你们怎么演得那么熟练的时候,他怎么回答? 平时亲习惯了? 陆怀斟看他吃瘪的样子,抿嘴偷笑,他把手揣进裤兜,肩膀往向安宁身上靠了一下,“诶,反正课也翘了,我们直接去喝酒吧。” 向安宁侧头看了他:“好端端的,怎么想去喝酒?” 自从上次喝醉,两人就没再喝过酒,几个月过去了,这一说还真有点馋了起来。 “你就当陪陪我,今天突然来这么一遭,我心里不好受。”陆怀斟垂眸,捧心哀叹:“你别看我跟你嘻嘻哈哈的,其实心已经碎了。” “......行吧。” 两个人想着晚点回去方便,去的是附近一家清吧。门面相当不起眼,藏在二楼。 “这酒吧怎么看着不太正经?”向安宁瞥见还有角落一条楼梯通往楼上。 “我们又不干坏事,随便喝点吧。”陆怀斟也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服务员拿着酒水单走过来,目光从他俩身上扫过去。非常年轻的两个帅哥,但身上却莫名有股子说不清的‘老资历’气质。 他犹豫了下,把那份专宰生客的阴阳酒单往胳膊底下一夹,换了本正经的。 向安宁接过单子,头也没抬,手指往上一戳,酒名和年份顺口报出来,比服务员自己翻页还快。 点完单,服务员正要起身,谁知道向安宁随意的往他口袋里塞了张钞票,“待会别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服务员大喜,暗道果然是老手,他点头哈腰的说:“放心吧两位先生,我这边会注意的!” 酒很快就上好了,两个人窝在角落的卡座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缓缓往上爬,没人说话,但也不尴尬。 喝着喝着,陆怀斟就收拾好心情,抖了抖烟灰,开始说小时候的事情。 他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时不时停下来抿一口酒,像是在回忆一部很久之前看过的烂片,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剩几个模糊的画面。 说到最后,陆怀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忽然说:“安宁,你不会也这样吧,把我晾在一边。” 有时候,向安宁很怕对方的坦诚。 无色无害无毒,却很致命。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一条腿迈上沙发,膝盖压进对方身侧的坐垫里,接着另一条腿也迈上去,直接跨坐在陆怀斟大腿上。 面对面,膝盖贴着胯骨,重量结结实实的压下来。 这个角落刚好被卡座的高背和一面假绿植墙夹出一个死角,酒吧里放的音乐不吵,鼓点轻柔,刚好能盖住两个人接吻时唇角溢出来的潮湿声响。 陆怀斟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落在他腰上。   他没有往下摸,也没有使坏,就是老老实实地抱着向安宁的腰,时不时往怀里摁。 他微微张着嘴,含着向安宁送上门的的舌尖,慢慢的吸,一下一下,动作轻柔的像在品尝一种刚上市的甜点,不舍得嚼,也不舍得那么快吞下肚。 他仰着头,昏暗的灯光把向安宁垂下来的睫毛照出一排细密的阴影,特别的温和。 对,就这样。 陆怀斟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轻声说: 就这样,心疼我,怜悯我,可怜我,爱惜我,把你的情绪全部给我,不要给别人。 向安宁已经完全忘了这个吻是怎么开始的。 他本来是想哄一下这个人。 是的,哄一下,随便亲一口就算。 但今天陆怀斟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啤酒的苦味和烟草味,而且他亲的特别温柔,手也安分的箍在腰上......这种态度让向安宁觉得很安全,可以再亲一会。 再亲一会,再亲深一点。 他的舌尖被含得发麻发酸,整个人像泡在一缸温度刚好的温泉水里,懒洋洋,思绪放空,身体轻飘飘的。 不知道两个人在卡座里亲了多久,直到卡座外面传来一声响,惊醒了向安宁抽离的理智。 一个杯子磕在吧台边缘,嘀咚一声后,落在地上炸碎开的声音。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没分远,中间还牵着一丝要断不断的银线。向安宁被亲得眼睛半阖,脸颊酡红,整个人软在陆怀斟身上,一只手还下意识的勾着对方的脖子。 “怎么了?”他晕乎乎的问,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吻里转出来。 酒吧昏暗,陆怀斟余光里看见是一个服务员端着托盘僵在过道上,五官有些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 那服务员显然是看见了他俩刚才那一幕。 他和陆怀斟视线对上的瞬间,猛地转身别过脸,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个踉跄,往前一滑差点飞出去,头也不回的往吧台方向疾走。 这个人好眼熟? 陆怀斟收回目光,抬手掰过向安宁的脸,拇指蹭掉他嘴角那根没断的银线:“没事,安宁张嘴。”说完又低头亲了上去。 这次亲得更深,向安宁闷哼了一声,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收紧了些,陆怀斟的手掌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卡在胯骨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两个人正亲得难分难舍,酒吧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框歪了半边。 紧接着,四周响起好几声暴怒: “扫黄!全部蹲下!身份证拿出来!”。 第81章 技不如人 第八十一章 “扫黄!全部蹲下!身份证拿出来!” 七八个便衣从门口鱼贯而入,分成两组左右包抄,DJ台被人上去直接拔了线。 音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逃窜时撞倒东西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向安宁从陆怀斟腿下来的速度快到人看不清。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人已经在自己位置上端端正正坐着了。 就是头发有点乱,嘴唇红红的,除此之外看不出来刚才发生过什么。 陆怀斟只感觉怀里忽然一空,再抬头时对面向安宁已经摆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这场景让他忍不住撇开头笑了几声。 “笑你个头。”向安宁压低声音,在桌子底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把衣服拉好。” 陆怀斟乖乖扯平衣服下摆的褶皱。 一个年轻民警已经走到了卡座附近,手电筒直接往里面一扫。 桌上放着两杯没喝完的酒,两个大男人面对面坐着,看着什么异常都没有。 但民警并没有就此离开,站在旁边蹙眉,举起手电筒又往卡座深处扫了一遍,好几次晃过两人的脸。 民警狐疑的打量他们,随后回头朝门口喊了一声:“谭队!刚才蹲点的兄弟说看见有个卡座有人搂着啃,但我过来一看没女的,这店是不是除了三楼还有别的密道。” 寥寥数语便让向安宁的脸微热。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行政夹克外套的中年男性走进酒吧,眉骨高,下颌硬朗。 向安宁看见来人,悄悄松了口气。 是谭铸孚,自己人。 对方走到卡座跟前,看见是他们颇为诧异,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刚才喊他的那个年轻民警:“小秦。” “到!” “你刚才说,看见什么了?” 姓秦的民警站得笔直,汇报声洪亮:“报告谭队!蹲点的兄弟说,十分钟前这个卡座有两个人抱在一起,根据肢体动作判断疑似从事非法活动!但刚才过来检查,没有发现女性人员在场,怀疑这个场所除了三楼之外还存在地下密道或夹层——” “行了,你们肯定是看走眼。这里只有两个男的,刚才估计是不小心摔了。” “可是——” “我说看错了,去查三楼。” 小秦的嘴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看看谭铸孚又看看卡座里那两个人,一人面色淡淡的,一人端着酒杯冲笑眯的地说了句:“辛苦了警察同志。” 两人表情不同,但都没有恐惧的神色。 目前来看确实没有可疑的地方。 小秦咬咬牙,啪地立正,转身小跑着上楼。 谭铸孚站在卡座外面,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两个来回,落在桌上那半截过滤嘴上还残留湿润痕迹的烟蒂上。 两个人,一根烟。 “谭叔。”向安宁站起来和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谭铸孚收回目光:“身份证带了吗。” 半小时后,整间酒吧的人被分批带上了警车。 三楼确实查出了问题,几个隔间里搜出了记账本和来不及收的现金,老板和服务员被单独押走。 密道自然是没有的,民警小秦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把卡座附近的地砖都敲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他还想继续敲,不料被谭铸孚发现了,一个眼神制止了继续敲下去的行为。 到了派出所,两个人被安排在大厅的长椅上等着做笔录。 大厅里乱糟糟,那些从三楼带下来的几个衣衫不整的人,他们披头散发低着头,被分开关在两间问询室里。 民警们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在执法严肃和对这种事的见怪不怪之间反复横跳。 向安宁坐在长椅上,从兜里摸出刚买的烟,想起这里是派出所,又默默把烟塞了回去。 不抽也罢。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地砖出神,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第二次进警察局居然是因为这种事? 刚才真是鬼迷了心窍。 向安宁闭上眼,喝酒误事,不!喝酒不是借口,是他自己没控制住。 看见陆怀斟那个表情,他心里酸酸的,腿迈上去,嘴凑过去,舌头伸进去,整个过程从清醒到迷糊,跟坐滑梯一样,一屁股坐下就刹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烟盒捏扁了又松开。 “陆怀斟向安宁。” 小秦民警面色不善,站在走廊口喊他们名字,手里拿着一个夹板。两个人站起来,跟着他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小一点的房间。 不是正经问询室,更像民警休息用的地方。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墙角一台饮水机,桌上还有半包拆了封的饼干。 谭铸孚坐在桌后面,文件夹摊在面前。 刚才喊人的小秦民警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眼神锐利的在向安宁和陆怀斟之间扫来扫去。 “坐。”谭铸孚朝对面的折叠椅点了点头。 两个人坐下来。 “今天为什么去那个酒吧。” “喝酒。”陆怀斟说。 “喝了多少。” “两杯,菜单上有。”向安宁说。 谭铸孚在文件夹上记了几笔,抬头看着两人:“在酒吧里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或事,三楼的情况你们知不知道。” “不知道,我们今天是第一次来。”向安宁说。 “谭队,他有问题。”小秦终于没忍住,从旁边插了一嘴,他把笔尖指向向安宁,“刚才他不敢看我,肯定是有事瞒着。” 向安宁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今天事情可大可小,他确实是有点心虚。 刚才在卡座上被亲到魂飞魄散的时间里,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对陆怀斟做其他过火的动作。 话虽如此。 “我每次被人冤枉的时候都这个表情。”向安宁认真的说,“天生就这样。” “谁冤枉你了?”小秦急了,站起来说:“你要是没干坏事,你心虚什么?” “秦先勇。”谭铸孚的声音沉下来,“怎么跟人民群众讲话的,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出去,把物证重新清点一遍。” “谭队——”小秦张了张嘴,视线还不甘心地往墙角那边又扫了一眼,嘴里嘀咕着:“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个人影!” 在谭队严肃的表情下,他愤愤不平的合上登记本,转身拉开门出去了。门合上后,走廊里隐约传来他不服气的嘟囔:“奇怪,为什么一走过去人就没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谭铸孚把笔记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表情放松下来:“你们今天怎么跑这来了?不用上课?” 语气熟稔,完全就是拉家常的语气。 自从上次K大男生宿舍林城的案子后,谭铸孚就和余城来往频繁了许多,有几次陆怀斟和向安宁还和他们一起吃过饭。 陆怀斟往前挪了半寸,胳膊肘搭在桌上:“谭叔,是我家里出了点事,他陪我出来散心。”他偏了偏头,朝向安宁那边点了一下,语气里那些平时插科打诨的东西全收了,“想着这家酒吧离得近,没想到碰上这档子事,真不是去干别的。” “......以后你俩还是得注意点。”谭铸孚哪能看不出来前因后果,他清咳了一声,得亏今天是他带队,不然两人高低得进去一个晚上。 他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行了,时间不早别折腾了,你俩赶紧回去。” 向安宁站起来:“谢谢谭叔。对了,刚才那个小民警名字叫秦先勇?” “小秦?他刚入职,傻乎乎的。”秦先勇这个愣头青,没注意到酒吧那么多人就这两个人不是压着走的,也没看出来两人进的不是审讯室,而是休息室。 这哪里是审讯嫌疑人,这分明就是证人! “他很负责。” 他这话听得谭铸孚啼笑皆非,“差点把你俩扫进去,你不生气?” “是我们技不如人。” 向安宁冷不丁的一句话把谭铸孚逗笑,他笑了好一会才说:“今天晚上全市扫黄,这家店三楼涉黄是另案。你们属于配合检查的普通顾客,放心回去吧,没留档案。” 扫黄风波后,难得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两人都在埋头钻研往届计算机复赛真题。 没过多久,省内复赛的正式通知终于下发。 复赛地点定在K市科技大学老计算机中心,赛事时间为周六上午八点半至下午一点,全程四个半小时,一共七道上机编程题。 所有海选晋级选手,需提前一天到赛场报到,调试机器熟悉环境。 老教授把通知转发到学校竞赛群里时,群里随即瞬间炸开了锅。 “四个半小时?还要做七道题?!” “平均一道题还不到四十分钟,这谁做得完啊?” “完了完了,这复赛也太卷了,老师你之前也没说要那么久啊。” 有人连忙追问:“教授,复赛可用什么编程语言?” 老教授很快回复:[C/C++、Java均可,赛场统一开发环境:Visual C++ 6.0、Eclipse。] 消息一出,群里又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向安宁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底暗自了然,老教授倒是贴心,提前公布环境,免得大家临场手足无措。 身为从后世互联网浪潮里走出来的开发者,向安宁如今再回头看这款老旧编译器,处处都是桎梏,和未来流畅完备的开发IDE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周五下午,K市过了海选的选手陆续到科大报到。 科大老计算机中心是一栋三层土灰色砖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外墙上爬满了黄绿色的爬山虎,窗户是那种老式的推拉窗,有几扇关不严,风一吹,时不时呜呜响。 楼下有个牌子写着: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实验中心。 字迹已经褪到快看不清了。 选手们拎着书包,抱着参考书在楼下排队登记。有人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成色,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就这?我还以为会是电影那种高科技大楼。” 旁边的考生搭话:“你以为呢,省科协批的经费有限,能借到科大的机房已经不错了,有些省直接在中学电教室考。” “电教室那种电脑?该不会进去还得带着脚套吧,那电脑能用?” 众人哄笑。 登记完的选手被引导到三楼机房试机,房间里有股灰尘混着潮湿腥气的味道。 机房的门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三十多台老式台式机排成四排,灰白色机箱,屏幕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窗外的爬山虎叶子上也落满了灰,叶尖被出风口吹得来回晃。 “这就是赛场?”有人站在门口,难以置信的喃喃:“鬼都找不到的地方,竟然让你们找到拿来当考场。” 不管众人有多震惊,最终大家还是硬着头皮试完机,对接下来的成绩感到悲观。 第二日,选手们依次进场,找到各自的位置。 陆怀斟和向安宁的座位相邻,座位是按学校排的,K大的几个考生刚好分到靠窗那排。 八点二十分,监考人员宣读考试规则。四个半小时,七道题,可以按任意顺序作答。 提交后实时返回评测结果,每个错误提交罚时二十分钟。 铃响。 考试开始! 整间机房瞬间被键盘声淹没。 马康作为省重点高中出来的竞赛苗子,他大一就进了校计算机队,跟省内其他学校的选手比起来,他有信心进本次省前三。 他左手边是个穿格子衫的眼镜男,右手边是个爱啃手指的女生。 他不屑的收回视线,觉得今天的对手不足为惧。 他可是理工大学的天才班种子选手,老师说他水平肯定能进国家队。 但开考不到四十分钟,他就慌了。 第一道题:模拟题。 他写完提交,系统返回Wrong Answer。他改了三次,全是WA。罚时堆了将近一小时。 而他前面那排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从头到尾键盘敲得稳稳当当,连个停顿都没有。 有人在后面小声议论:“那两个是K大的?” “嗯,我知道他俩,前段时间那个姓陆的来我们学校打过篮球,长得贼帅。” “是不是K中毕业的?” “对对对,你们也听说过吗?那个穿白衣服的,他叫向安宁,就是前不久上报纸那个。” 马康的耳根动了动,K中,向安宁。 他侧过头往靠窗那排看去。那人穿着浅米色薄长袖,袖口卷到手肘,眼睛盯着屏幕,面无表情,手却快出残影很快又做完了一道题。 向安宁?陆怀斟? 这他妈不是关逑说的那两个吗? 关逑是他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两人小学初中都在一块上的。 他去了市二中,关逑高中去了K中,但两个人一直有联系。 今年暑假的时候,关逑跟他说自己参加K中毕业旅行,被同班的两个男生打了,一个叫向安宁,一个叫陆怀斟。 关逑的原话是:“向安宁是个死变态,陆怀斟是个暴力狂,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能上K大,全靠他们班主任老杨在暗箱操作!那个陆怀斟之前考试考全班倒数,他怎么可能考上K大?” 马康当时没当回事,现在看这两人无论是答题还是提交,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暗箱操作? 他盯着向安宁的屏幕,虽然看不清具体代码,但那排编译器的状态栏一直在跳。 绿色。绿色。又是绿色! 他数着数着麻木了,回过神才想起来自己的题还没过。 马康的第二题终于过了,但依旧罚时! 他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投影仪上的实时排行榜。 向安宁,罚时:零。 陆怀斟,罚时:零。 马康楞楞的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屏幕上又出现了刺眼的Wrong Answer,怎么可能做的那么快?那是人该有的速度吗? 真的没有作弊吗? 一点整,考试结束铃响,本次考试排名直接显示在大家电脑上。 马康的名字排第四,一位之差,无缘省队。 “我去?咱们K市卧虎藏龙啊!这前两名是一点错也没有?” “还以为我能混个前十,没想到直接倒数,你们一个个考前都在这里装,只有我才是真菜。” “兄弟我陪你,我是倒数第一。” “第四名有点可怜,其实和第三名就差了几分钟时间。” 众人的议论声传入马康的耳朵里。 “不可能,老师说我肯定能进省队伍的。”马康滞在椅子上好一会,再次看见屏幕上两人名字,想也没想,猛地起身朝监考人员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要检举!” 他努力克制自己情绪的起伏,声音正好能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有人夹带资料进考场!”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监考人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戴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叠刚收上来的草稿纸,他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开考前我亲眼看见有人在传一张白纸,上面还写了东西。”马康深吸一口气,“他当时把纸折好放进裤兜里,我怀疑上面写的是考试相关的内容。” 考场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停了下来,门口准备离场的考生重新探身进来看。 是谁? 谁作弊了? “那个人是谁?”工作人员也有同款疑惑。 “是他们!”马康直接指着向安宁陆怀斟,语气越来越激动:“这次考试难度那么大,他俩竟然全对?你们信吗?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本次考试的前两名? 众人窃窃私语。 确实很奇怪,考试的题目很复杂,能少罚一点时间都算高手,这两人全对?还是第一个交卷的,真的不是考题泄露了吗? “你说什么?”向安宁疑惑的指着自己,“我们作弊?” “你们肯定作弊了。”马康把声音放大了,“我看见了,你带资料进考场,刚才开考前你俩在传的那张纸,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监考人员下意识看向安宁的脸,发现这个学生被人指证后,从头到尾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让他有点拿不准了。 “这位考生,既然有人检举......”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偏向任何一方,“你能不能把你刚才在考前看的那张纸拿出来?配合一下就行。” “不能。” 整个考场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监考人员不悦的皱眉,没想到会被人拒绝。 “我说,不能。”向安宁背包随意还挂在一边肩上,语气不咸不淡:“谁主张谁举证。我不会因为某人一句话,就开始自证。” 听到这话,马康的脸涨红:“你心虚什么!你要是没作弊,一张纸而已为什么不能拿出来!” “你要是觉得我作弊,你拿出证据。你刚才亲眼看见我纸上写了什么?能说出来吗?” 马康无言。 考场里的气氛越来越僵,监考人员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 “考生!”监考人员的声音变得生硬了,“现在有人对你提出质疑,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澄清,你为什么不能拿出来?就像他所说,一张纸而已,如果上面没问题,拿出来事情就解决了。” “对!”马康立刻接话,“你拿出来啊!” “要我们拿出来也行。”站一旁的陆怀斟转过身,面对满考场的选手和监考人员,他的表情很放松,丝毫不见一丝慌张。 “第一,由在座的工作人员确认上面没有任何违规内容之后,必须当场书面承认检举不实。第二——”他的目光从马康脸上移过去,落在监考人员身上,“证实纸上没有违规内容之后,取消无故扰乱现场考场秩序的考生成绩。” 马康的脸唰一下子白了,像忘记了整件事是谁挑的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监考人员沉默,随后点了点头:“合理。但这张纸,我们要先过目。” 向安宁把纸展开,放在桌上。 白色的A4纸,对折的印痕清晰可见。 众人屏住呼吸打开纸张。 上面写的不是考试提纲,没有代码模板,甚至没有任何和这场比赛有关的东西。 就是几行随手的句子,字迹还有点潦草。 “吃什么?今天煮排骨粥可以吗?” “好久没有看电影了,上次你想到的那个悬疑片好像还在上。” “今天回去可以陪我打游戏吗?” “安宁,理我理我理我。” 考场里鸦雀无声。 “这?” “这是考试资料?”向安宁平静反问。 “......不是。” “跟考试有关系?”陆怀斟追问。 “......没有。” 监考人员把纸原样折好放在桌上,然后转过头,看着马康,“你的考生号是多少?” 马康的脸已经从白变成了灰,嘴唇在发抖:“不可能,他们肯定作弊了。现在只能说明纸张不是作弊工具,但他们俩的成绩还是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做完!”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得太用力以至于指节都在抖,整个人像一根被拧紧到极限的螺丝,再施加一点力就绷断了。 向安宁歪了下头。 “有什么不可能的?”向安宁下巴微扬,眼底平静到淡漠,语气像是真的在困惑,“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天才的存在?” 短短一句话,把所有人目光吸引过去,大家被他的话钉在地上。 众人终于发现这人平静外表下的骄傲,狂妄自信,像一柄刚刚从鞘里抽出来的刀,只是露出一点刀身,精光便已叫人胆寒。 监考人员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场荒诞的闹剧,急忙疏散众考生离场。 “哦对了!”陆怀斟临走前又探进半个头,对着抖如糠筛的马康笑嘻嘻:“排骨粥真的很好吃,下次别举报我们的菜谱。” 门关上。 考监考人员拿起笔,在马康的考号旁边划了一道。 “考生2342891,你的成绩——”他冷漠的说,“取消。” 第82章 履行义务 第八十二章 省赛成绩正式公布那天,当地媒体写了篇报道:《如何看高校计算机教育改革》,占了报纸头版头条半个版面。 文中把向安宁和陆怀斟称为:K市高校计算机领域的双子星。报道一出来,宣传效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街头巷尾都在讨论电脑能干什么?怎么还有比赛? 当天上午,校办就接到了三个电话,两个是本地媒体想跟进采访,一个是市教委打来问能不能安排一次学生座谈会。 学校领导一下子全醒了,当天中午就派人把“热烈祝贺我校向安宁、陆怀斟同学在全省大学生计算机编程大赛中荣获第一名、第二名”的横幅挂上去。 同时校门口悄无声息的出现了八颗大石头,上面赫然写着:科技兴校,勇攀高峰。 一夜之间,计算机从一个需要解释不是打游戏的专业,突然变成了能上报纸的正经事。 K大篮球场上,傍晚的余霞在给晒了一天的塑胶场地保温。陆怀斟和体院的几个后卫打了快两个小时,连着进了五个三分,最后一球出手的时候人还在三分线外两步远,球划了道弧线砸在篮板上弹进框里。 体院那个被他防了一整场的小后卫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仰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那么有手感?” “还行。”陆怀斟把球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拿衣角抹了把脸上的汗,咧着嘴笑,“就是心情好。” 确实心情好。 省赛成绩出了,省队名额稳了,学校横幅和报纸上他和向安宁的名字并列着。下周省集训队就要出发去首都了,到时候两个人依旧能天天在一起,住同一间屋子,白天训练晚上——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旁边跟他一队的队友忍不住拿毛巾抽了他一下:“陆怀斟,你他妈笑得也太猥琐了,想什么呢。” “不和你们说。”陆怀斟把球丢给他,拿起搭在篮球架上的外套,“走了。” “才九点十分就走?” “接人。” “接谁?哦——”那人意味深长的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晚修?怪不得陪我们打球,原来是这样,懂了。” 陆怀斟头也不回的给他们竖了根中指。 他去小卖部拿了两瓶冰水,一瓶自己拧开灌了半瓶,另一瓶揣在外套口袋里,往人文楼走。 时间还早,向安宁今晚的选修课八点多才下课。 人文楼尽头的楼梯拐角有个平台,这个时间点没人。陆怀斟往台阶上一坐,背靠着墙,把腿伸开,冰水放在膝盖旁边。 晚风从楼梯间的小窗户灌进来,凉丝丝的。他仰头靠在墙上,心里盘算着待会向安宁从教室出来,看见他坐在这里等,嘴上肯定会说:这么早来干什么?但脚步会加快一些。 他觉得快步走的向安宁很可爱。 他笑着又灌了一口水,拿出手机,打开QQ。 最近消息太多,竞赛群、班级群、贴吧那边的群,消息提示的红点叠了好几层。他随手点进一个从来没看过但一直没退K大男同交友群。 群名:[K市の彩虹邂逅]999+条未读。 他本来想直接全部已读,但在看见最新消息里有个熟悉的字眼—— 浮光:[怎么办我要被自己羞死了啊啊啊!坐在向安宁旁边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底下秒回。 [傻啊,你把笔不小心掉地上,然后边蹭他边捡啊!] [对对对!掉笔经典操作,弯腰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膝盖。] [别听他们的,这些招太明显了。你就问他笔记上的一个问题,他肯定回教你,答完了你就说“你好厉害啊”,男神都吃这套] 浮光:[皮肤特别白,手臂上有青筋(哭泣表情)我完全不敢看,好害羞] [就看!大胆看!这种高冷系的最怕视线接触,你看他,他反而不自在] 陆怀斟脸上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 他在群里打了一个问号。 神奇大锅:[?] 没有人理这个陌生ID。 [相信我,这种高冷型的百分之百吃死缠烂打型。你越主动,越黏人,他越绷不住] [对对对!高岭之花最受不了骚零,来个大骚零直接拿下] 陆怀斟忍着怒火往上翻,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这个群都在讨论向安宁,谁那么大嘴巴把向安宁的事说出去了? 他从历史聊天记录找到了源头,几天前有人发了向安宁的照片问有没有联系方式,群里就开始讨论向安宁是不是gay。 陆怀斟把手机举高了半寸,花了七八秒才把那股从胃底往上窜的火压下去。 他继续翻。 这回翻到自己的名字 [不?你们才知道向安宁是?陆怀斟之前不是加过咱们群?他俩比赛组队就算了,平时天天走一起,吃饭一起,好像租房也一起。陆怀斟都是了,和他形影不离的向安宁肯定也是啊] [说到陆怀斟,群里是不是没人约过他?这个学期快过去了,群里有人成功过吗?] [我发了好友申请,通过了。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他回了一个字,哦] [我发了两天自拍,他把我拉黑] [我约过] 群里安静了一会,然后疯狂刷屏。 [卧槽?你好大胆!然后?] [我发了消息过去,问他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回:没空要打工。我说那下次呢?他:下次我有其他事要忙。我再发第三条的时候,他就没回了] [他竟然回了你两条?你不是群里最好看的吗,他竟然连你都不约?] [谢谢,我已经开始怀疑我不好看了] [不是你的问题。陆怀斟肯定是不敢在学校约,怕被人认出来丢脸。这种肌肉男看起来气势足,实际上最不自信了,对自己没信心呗] [有道理,十有八九不行] [十有八九不行+1] [+1] 群里开始齐刷刷的排队形,这里陆怀斟倒是没什么反应,只觉得这群人实在是闲得慌。 浮光那个账号还在实时转播。 浮光:[草率了!我直接给向安宁递纸条问能不能交个朋友,他说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让我好好学习] [他真这么说了?这是婉拒了吗?] [可能你不是他的菜?] [别灰心,这种话就是装一下,你再撩几天试试] [就是!大胆点,下次直接问他接不接受一夜情] 神奇大锅:[你们有完没完?不要打扰他上课好吗?!你们不学其他人还要学]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 [你谁啊?多管闲事] [???] [这人什么时候在群里的?有人认识吗?] 陆怀斟手指敲得飞快。 神奇大锅:[我是谁你们管不着。总之以后别再骚扰向安宁,他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你们这些套路他上辈子就免疫了] [呵呵,你认识他?你谁啊?我看了下你主页全是做饭日常,你是学校食堂大叔?] 神奇大锅:[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允许靠近向安宁,不然我把你们饭卡都消磁。] 群里笑疯了。 [大叔你是爱而不得吧哈哈哈] [没想到我们学校的gay覆盖那么广,连食堂大叔都是同道中人] [大叔,你光靠消磁饭卡吓唬人没用啊。这样吧,如果你能让向安宁现在报菜名,我们就听你的,以后谁都不许靠近他] [哈哈哈支持!] [赞成,我们立刻销号退群] [+1]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神奇大锅,此后再也没有发个言。 几分钟后,群里。 浮光:[?] 浮光:[什么情况] 浮光:[???] 浮光:[向安宁的男朋友是不是在群里?!] 群里紧跟着打了一堆问号,问他发生了什么。 浮光:[好奇怪,下课的时候向安宁突然跟我说,不会报菜名,只知道什么菜都好吃] 浮光:[他主动跟我说的!] 浮光:[我整个人都石化了,啥意思?] 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卧槽有内鬼!!!] 学校第一节晚修到点下课,向安宁回到家里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两人一前一后进的屋,向安宁进屋后习惯性的弯腰脱鞋,“你和刚才的小零认识?怎么突然发信息给我让我说那些?” 身后的门还没合上,走廊的声控灯暗了下去,玄关陷入一片沉甸甸的昏暗。 随后,一只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不认识。”陆怀斟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脸埋进向安宁的后颈,鼻尖蹭过耳根到肩膀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憋了一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等等,我鞋还没脱......”向安宁挣扎了一下。 陆怀斟嘴沿着他的脖子往上找,找到耳垂,含住了又松开。 一只手搂着,另一只手直接往下探。手指合拢成爪状,慢条斯理的把包装袋揉开,时不时抓着往外拽。 “门也没关,你发什么疯!”向安宁猝不及防就被拿捏住了,下意识的探头往后看,只见陆怀斟小腿一勾把门关上。 “干嘛,怎么了?”向安宁搞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来这出,手指扣在鞋柜边缘,指节不自觉的用力,吸声混着布料的摩擦声。 他偏过头,后脑勺抵在陆怀斟肩膀上,闭着眼,气息一卡一顿的,彻底乱了。 陆怀斟把向安宁半拽半拖的带进卧室。 两个人的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上衣在走廊就扔了,拉链在床边才解开。向安宁仰面摔进被子里,还没来得及翻身,陆怀斟已经压上来了。 卧室床头的灯泡度数不高,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鬼影晃动。 “安宁。”陆怀斟忽然叫他。 向安宁半阖着眼,喉咙里应了一声。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向安宁脑子不太转得动,过了好几秒才答道:“什么什么样的?” “男人。”陆怀斟磨着另外一张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向安宁被他敲得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声音沙哑:“直的。” “直男?”陆怀斟错愕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长的。” 陆怀斟一愣,瞬间膨胀。 “有劲的,你他么——操!” 最后几个字像没电的泡泡机吹出来的肥皂泡泡,疯狂制造细细麻麻的碎沫,四处横飞。 陆怀斟眼都红了,直接把人驾进了沐浴间。向安宁意识到他要干什么的瞬间开始挣扎,但陆怀斟的力气比他大,态度非常强硬 灯被一掌拍亮,浴室刺眼的白光照下来。 他们面前的洗脸台上面,有面占了半堵墙的大镜子。 “看。” 陆怀斟把他的下巴掰正,让他看向镜子。 灯光把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缓缓把大地里的狰狞山药抽出来一寸,怕破坏根系,又轻柔的推回去,土壤就这样任人摆布,温驯的吞吐着作物。 向安宁的呼吸彻底崩到不成体系。 知道是一回事,和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 他的黑眼珠剧烈的晃了一下,手撑在洗手台上,指节发抖,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别,别这样。” 陆怀斟把他按回去,一只手锁着他的腰,一只手掰着他的脸,不让他转头。 提速。 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向安宁耳朵里灌,声音低哑,气息滚烫,每一句都带着奇怪的酸味。 “为什么不看?不喜欢?” 向安宁咬着唇不肯出声,他就往上推拿。 “喜欢还是不喜欢?” 锤击力度一下下,又快又准。 “嗯?不说就是喜欢咯?那继续?” 浴室的回音很大,除了陆怀斟的自言自语,剩下的全是不能描述的,每一声都清晰响亮的传到两人耳朵里。 向安宁视线模糊,速度叠得太密,完全没有缝隙让他找回理智。水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了,水哗哗地流,但盖不住另外一种水声。 但陆怀斟继续调大动力,用高频武器持续攻击薄弱点,硬生生把几近崩溃的向安宁再次碾到神智恍惚,放任声音低旋婉转的表达自己。 又快到地方的时候,陆怀斟忽然停下来。 向安宁忍不住拱腰,被人强行按住,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干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做还好,一做向安宁就想要做到最好最极致的,偏偏对方耍滑头,总是半途而废。 陆怀斟平复呼吸,问道:“我今天没怎么,就是觉得太久没履行义务了。” 好朋友好兄弟好校友好舍友好炮友的义务。 陆怀斟低头,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说出来,说,我以后只吃陆怀斟做的饭。” 此刻的向安宁头发被汗湿透贴在后颈上,整个人像一摊快要化掉的东西,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他冷哼了一声。 “我要是不吃呢?你要饿死我?” “不吃我就把你捆上床喂你吃。”陆怀斟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急忙又补了句:“两张嘴都喂。” “我怕你是分身乏术,喂不了那么多。”向安宁不甘示弱,瞥着镜中的陆怀斟,挑衅道:“毕竟你就一个玩意,不是吗。” 陆怀斟用力一压,力度大得向安宁以为洗手台被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压下沉了,他抽气:“轻点!” “你不是还有个假兄弟吗?我和它一起伺候你怎么样?保证你饿不着。”陆怀斟越是越酸溜溜的,“我和它一样见不得光,我俩在家全职钻研你,如何?” 到这一刻,向安宁终于明白对方是怎么回事。 唉,他最怕的就是这样。 “还是说你喜欢有特色一点的?带毛的还是带颗粒的,我尽量按上——” “你没腻之前,我只和你做,行吗。”向安宁打断他,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 陆怀斟怔住。 “你不就是想我说这个吗。”向安宁叹了口气,“这样还不够?” 陆怀斟鼻头一酸。 够了,太够了,够到他内疚起来。 自己竟然会因为别人想撩向安宁而气到做出这种事,这实在不像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反应。 太幼稚了。 “你之前说1老了就没人吃。我总是担心应该要是老了,你不想吃了怎么办。”陆怀斟边说边弥补对方,感动的晃着身体,一点点钻,“我以后会多锻炼,老的慢一点。” 等等? 怎么还老了? 要那么久才会腻吗? 向安宁隐约感到不安,万一对方不但没治好,反而越做越上瘾了怎么办。 这不对吧? 他还没想出头绪,陆怀斟已经进入状态,一口气把引子勾出来点燃,向安宁眼神瞬间失焦,当场把此事抛之脑后。 幸好是在浴室,收拾起来很方便。 ** 临近向安宁陆怀斟去首都集训的日子,众人又忙碌起来。 要说因为这场计算机比赛影响生活最大的人,那无非是余城。 家门都快被各路亲戚踏破了,街坊邻居更是一见到他就问向安宁高中课本能不能借他们看一下,自家孩子想多学习学习。 搞得他出门不得不全副武装,但哪怕这样,别人还是能从他走路姿势一眼认出他。 这天,他走进街口那家小卖部,柜台后面坐着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正在看《故事会》。 余城等着对方找零的时候,那阿姨抬头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余师傅吧?” “啊?”余城愣了一下。 “报纸上的向安宁,是不是你家那个?”阿姨把烟递过来,脸上挂着那种邻里街坊非要八卦两句的笑容,“这几天好几个人来都提了,说你培养了个好孩子,玩电脑都能上报纸!” 余城接过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笑了笑说:“我没怎么培养,是他自己有主意。” “谦虚了谦虚了。”阿姨摆手,“你们家就是风水好,那个孩子笔记能不能借我们......” 对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余城尴尬一笑,把烟揣进兜里,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收银台上方架子上摆的晚报。 他定睛一看,瞬间脸色大变。 教育版右上角,一个深灰色的标题框:《是天之骄子还是酒吧常客?谈一谈天才该不该注重品性道德的培养》 “本月,我市高校计算机大赛落下帷幕,某高校学生向某某、陆某某分获冠亚军,一时间全市媒体争相报道,将二人赞为‘市高校计算机领域的双子星’。   校报、电视台、本地报刊轮番刊文,教授赞誉,企业追捧,风光无限。然而就在比赛前夕,笔者偶然在某酒吧目睹一幕——该两位‘天之骄子’深夜出入娱乐场所,与不明身份人员亲密接触,举止轻浮,全然不似在校学生该有的模样。   两人比赛中更因夹带可疑纸张遭到其他选手实名检举,虽最终未被认定违规,但过程争议重重。将这样的人树为榜样,推上媒体高位,是否对广大学子构成一种错误的价值引导?笔者痛哉!忍不住要问,我们选拔人才只看成绩,不看品行吗?” 第83章 新辅导员 第八十三章 陆怀斟睡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他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下床摸黑回到次卧,打开笔记本。 之前他在某网站上嵌了个小程序,利用志愿者电脑的空闲算力,帮他跑Vance初级模型的数据训练。在线节点最多的时候全球近半的电脑在同时运转,真正做到了人人都献出一点爱心,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啃数据。 如果再运转几个月,初级模型说不定真能跑出来,但不幸的是,这个网站再过几天就关停了,而现在模型的影子都没有。 陆怀斟把那行报错日志复制下来,贴到编辑器里,盯着看了很久。 或许Vance是条歹命,还不是出现的时候。 陆怀斟关掉终端窗口,随手点开Foxmail邮件客户端,弹出来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提示。清一色都是这段时间潜伏在各大行业群、商贸论坛放出试用版插件后,找上门来的企业合作邀约。 放在后世不值一提的邮件过滤、病毒筛查、工作文件归档功能,在当下中小企业眼里,简直是救命的工具。 市面上要么是国外动辄几万一套的企业安保系统,全英文界面根本用不惯,要么就是简陋的免费小工具,漏洞一堆、毫无售后。 唯独陆怀斟放出来的这款插件,完美踩中了所有痛点。几百的年租,不到一万块的终身授权,性价比碾压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 陆怀斟垂眸扫过一条条合作需求,实打实的转账记录正在快速填平他的目标缺口。 他表情平静,对金额数字早已失去狂喜的能力,合上电脑,踩着拖鞋回了主卧。 向安宁还在睡,他昨天累坏了。 被子卷到胸口,脸侧在枕头上,呼吸又轻又匀。窗外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晨光,落在他脸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陆怀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们要去上课啦。” 向安宁动了一下,眼皮半阖着,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软绵绵地推陆怀斟的脸:“几点了。” “七点不到。” “那你叫什么叫。”翻身要往被子里缩。 陆怀斟把他连着被子一起捞起来抱在怀里,摇篮似的晃了晃,下巴搁在他身上:“你昨天晚上不是说想吃学校食堂的早餐。” 向安宁被人卷成鸡肉卷,四肢动弹不得,脑子显然还没开机:“......有吗?” “有。”陆怀斟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你说想吃两个食堂的煎饼果子,每个都加蛋,多刷酱。” “那么多?” “对!”陆怀斟把他从被子里剥出来,拿了件干净的卫衣往他头上套,“快起来,去晚了没座。” 学校七点半的食堂人还挺多的。 阿姨把煎饼炉子支起来,铁板上刷了一层油,滋滋地冒着白烟。陆怀斟买了煎饼果子和包子、两碗豆浆,端着盘子往座位上走的时候,发现时不时就有人在看他。 尤其是刚才排队的时候,一个女生本来在跟同伴说笑,余光扫到他立刻把话停了,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用气音问旁人:“是不是他?” 非常古怪。 整顿早餐两人都遭受着莫名其妙的视线投射,而他们所有的疑惑,在走到计算机系教学楼的时候解开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在台阶上喊住他们。 他看年纪不到四十,穿一件藏蓝色夹克,脸上的表情严肃到像是在校门口抓迟到学生的高中老师。 “向安宁、陆怀斟。”他抬手拦住他们,“我是你们的新辅导员,我姓孙,你们两个先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孙辅导员带他们进办公室后,把门带上了,走到桌后面,把一张折叠整齐的晚报摊在桌上。 “你们先看看这个。” 两人看见粗写的标题就知道怎么回事,平静的看完了整个版面的内容。 “说说吧。”孙辅导员往椅背上一靠,皱着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篇新闻里说的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投稿里没说任何一件具体的事。”向安宁把报纸放回桌上,“它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疑似、争议、偶然。你去翻,通篇找不出一句能当事实核查的句子。” “我问的不是这个。”孙辅导员的两条眉毛往中间蹙,脸上的表情更像传统的老教师,“我就问你们,你们去没去过酒吧。” “去过。” 孙辅导员的嘴巴直接抿成一条线。 他沉默了大概有十秒,消化这个不太好但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们再怎么样还是在校学生,去酒吧,不管有没有干别的,本身就是一件——”他顿了一下,把到嘴边不太好听的话咽了回去,“本身就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更何况现在这件事已经上了报纸,学校早上接到了好几个电话,系里的领导也在问。” 陆怀斟看了他一眼,不太懂为什么把他们叫到这里来:“所以呢?孙辅导员你把我们叫到这里?你是有什么好办法帮我们澄清吗?” 孙辅导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很快用更庄重的表情掩盖过去,清了清嗓子:“现在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这样,你俩先休息几天,暂时避避风头。”他顿了顿,语重心长,“我这么说不是不相信你们。你们是省赛冠军,是学校力推的典型,报纸上宣传了那么久,这个时候你们的形象很重要。再怎么跟外界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改变不了你们确实去了酒吧这个事实。” 两人沉默。 没想到竟然又遇上这种事,难道是他们命里非有这一劫吗? “我还以为,孙辅导员那么着急叫我们来是有什么好办法......”陆怀斟说,“原来是休学。” “不是休学,是休息几天。” “孙辅导员,你知道这种时候让我们休息,影响有多大吗?” “比赛的事情你们别担心,继续参加。学校这边风言风语太多了,你们休息几天对你们也好。”孙辅导员试图劝动两人,再怎么样也好过被媒体堵在路上采访吧。 “学校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被诬陷?”向安宁平静的打断两人的对话,语气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这篇报道矛头直指教育体制,孙辅导员第一反应不是帮我们澄清,而是想息事宁人。我还以为换了个辅导员,咱们学院能换点风气,没想到在这点上,你俩还天下大同上了。” “你!”孙辅导员表情僵在脸上,他早有听闻这俩人是刺头,没想到讲起话来竟这样不留情面,完全没把他这个辅导员放在眼里。 办公室门突然开了。 老教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三个人。 “小孙,这两个学生我先带走。” 孙辅导员站起来:“教授,我是辅导员,这件事按程序应该由我——” “程序我知道。”老教授沉稳的走进来,搪瓷缸子放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按程序问你的,我问我的。” 他转过身看向两个年轻的学生。 教授的头发早已花白,背还有点驼,但看人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锐利。 “我只问你们三件事。” “第一,你们有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 “没有。” “第二,有没有做违反校规的事情。” “没有。” “第三,有没有在考试里作弊。” “没有。” 老教授把搪瓷缸子拿起来,转身往门口走:“回去上课。” “教授!”孙辅导员往前追了一步。 “这两个人性格如何我比刚来的小孙你更加了解。”老教授没回头,声音慢悠悠的传回来:“他们要是能干出那种事,我这三十年书白教了。” 几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教学楼的学生多了起来。 第一节课快开始了,抱着课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室走。所有人路过向安宁陆怀斟两个人身边的时候,几乎都下意识把声音压低。 走廊里的目光是黏腻拉丝。 有人用手肘推旁边的人,有人假装不经意回头,有人全程面朝前方但余光黏在他们身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从两边往中间挤,音量从正常说话压到气声,每个字的声量都刚好能飘进他们的耳朵。 向安宁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经过走廊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张前不久才贴上去的红底黑字喜报还在:《喜报!我校向安宁、陆怀斟同学荣获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省赛一等奖》 只不过,那张纸现在被人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黑色的马克笔,从上斜劈下来,笔痕力道之大,甚至画到了下面那张值周表上。 陆怀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谁啊,就这么恨我们这两个小天才。” 向安宁嘴角动了一下,“走吧。” 他把目光从公告栏上收回来,“今天我们回去一趟,让余城搬家。” 不仅仅是搬家,还得给余城打打预防针了。 接下来,他同性恋的身份估计马上就要传遍大街小巷。 就像上辈子那样。 第84章 它克我 第八十四章 去城中村的路上。 “你说......”向安宁难得向陆怀斟讨教,“怎么才能让我爸接受那件事?” 陆怀斟正在联系附近的三轮车,待会搬家用,闻言停下打电话的动作,认真想了想。 “这件事只有你的兄弟才能办到。” 向安宁不明所以的转头看他,“什么兄弟?” 陆怀斟一本正经:“如果余叔不经意打开你的抽屉,看见一根粗——”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他就算想问你,也会不好意思开口。你想,哪个当爹的会跟儿子讨论这个?问你为什么抽屉里有备用老二?” 向安宁:“......有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 “你又不想让他太难过,又不想把战线拉长。”陆怀斟双手一摊,“不如直接跟余叔说,你早已不清白,这样他就顾不上你性取向的事情。”光顾着骂野男人去了。 “算了。” 比起野男人,余城可能对假玩具的接受程度会更高一点。” 搬家这件事,向安宁办得雷厉风行。 到城中村后二话没说,直接把余城的东西装上三轮车,带着人风风火火的来到了小区另一栋楼的二楼。 户型和他在住的那套差不多,在余城问租金多少钱前,向安宁先说了这是朋友介绍,租金很便宜。 余城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窗明几净的客厅和崭新的厨房台面。 他还在忧心报纸上那些话,但被向安宁强行带到这个房子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却立刻变成了心酸,作为父亲,他知道的事情并不比外人多。这个继子好像是突然就长大了,突然就独立了,突然就能撑起家里的一切。 眨眼睛,孩子就不需要人保护了。 余城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每次想到这里,他心里总是压抑的,喘不上气来。 “那个,你们不住这吗?”余城犹豫了一下,“你和小陆住哪?” “我们在备考,分开住方便。”向安宁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语气很自然,“住一起互相干扰,大家都休息不好。” 余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向安宁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动作利索,没有要解释更多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转身下楼去拿剩下的行李。 陆怀斟抱着一个纸皮箱从楼梯间拐上来,正好和余城擦肩而过,他规规矩矩点了下头打招呼:“余叔。” 他把箱子抱进屋里放下,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回头确定余城下楼了,这才从口袋里掏出捆得结结实实的黑色塑料袋,鬼鬼祟祟的递给向安宁:“拿去。” 向安宁软嘟嘟的东西被戳了下背,不明所以的回头:“什么?” “啧。”陆怀斟又往前怼了两下,那根硅胶制品都怼歪了半截,“再不放进屋里,下次可没这种好机会了。” 向安宁瞬间反应过来,停下整理的动作,抬头看他:“你还真去拿了?” “快刀斩乱麻吧。”陆怀斟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等我们去了首都,你再引导余叔来看望这玩意,到时候他想骂你,还得先买火车票,转大巴,再换公交车,等看到你的时候气都消了。” “我再想想。”向安宁默默接过,把东西放在一边继续收拾箱子里的东西。 陆怀斟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热得浑身冒汗,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旁边。 就在他仔细欣赏向安宁的时候,意外发现向安宁身上的变化。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陆怀斟诧异的说。 向安宁头也没抬:“哪里不一样。” “脸上好像长了点肉。”陆怀斟手欠的捏了一下,手感比前阵子确实好多了。 兴许是最近三餐都被人盯着吃,休息又足,向安宁脸颊上终于有了点少年人该有的小弧度。 陆怀斟说:“怪可爱的。”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做出反应,陆怀斟已经凑上来了,张嘴就要往他脸上咬。 “你属狗的吗?!” “就咬一口。” “滚。”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倒在了床上,向安宁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一边推他的脸一边伸手摸附近有没有帮忙脱身的东西,他摸到一个长条形的软物,想也没想,他抓起那玩意就往陆怀斟身上抽。 “发什么神经病!”向安宁习惯性骂了两句。 第一下抽过去的时候,陆怀斟下意识躲开了。 第二下向安宁下了重手,黑色塑料袋在挥舞的过程中被扯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硅胶材质的肉粉色。 陆怀斟才发现对方拿的是什么,瞪大眼睛:“我和它水火不容,你怎么可以拿这玩意打我!” “谁叫你——” 第三下还没落下去,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安宁,那个酱油你放在?” 余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整个屋子,像是被人戏剧性的按下暂停键。 余城:? 他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的继子被好朋友压在床上,这很奇怪,毕竟两个人都已经成年。 还有,继子他手里高举着一根? 余城花了好几秒钟才确认那是什么东西。 继子举着一根做工逼真,尺寸惊人的硅胶男性器官,正在用它抽他的好朋友。 屋内安静得似乎空气都不流通,三人均是呆在现场,呼吸困难。 余城的目光从那根硅胶制品上移开,不受控制的又移回来,再移开,最后艰难的落在了陆怀斟的脸上。 “小陆。”他声音出奇的平静,“这个东西......是你的吧?” 在场另外两个人都听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拜托,一定要是你的。 向安宁叹了口气,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 长远打算,循序渐进,让余城慢慢接受的温水煮青蛙策略,而所有这些计划在他举着假吉八被继父抓了个正着的这一刻,全部化为泡影。 他把那根东西放在床上,推开陆怀斟,“爸。这是我的。” 余城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魂的蜡像。他的表情一寸一寸碎裂,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而是世界崩塌,缓慢而无声的崩溃。 向安宁很清楚,余城其实一直在装傻。这位被人骂迂腐的中年男性,总是不自觉的绕开了所有通往真相的路。 他会向安宁的面问:“陆怀斟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会在撞见两个人挤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眼神暗下去,看似不经意的说:“你俩以后各自找了对象,这房子可就住不下了。” 他什么都能说,唯独不肯问向安宁一句:你是不是。 向安宁太了解他了,逃避是本能,直面真相会让陷入自责的深渊。 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件事,两个人在那间鸽子笼里吵得天翻地覆。余城把亡妻的遗像从墙上取下来,抱着相框坐在床边,呆呆的重复:“安宁,你妈走的时候让我一定把你拉扯大。你要是走上那条路,我下去怎么跟她交代?” 向安宁清楚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年轻气盛不知人间疾苦:“交代?你真该好好和我妈交代,她要是活着,我的生活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 那是他在余城心上捅过最深的一刀。 后来,余城得知房子被余家诈骗走,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把每件事都搞砸的他真下去找他妈了。 向安宁每每回首这事,总忍不住问自己,再多给余城一点时间去接受,事情是不是就不会演变成那样? 这个问题,向安宁现在有了答案。 什么给余城时间,其实不过是在给自己怯懦的拖延罢了。 “你是吗?”余城声音很轻:“你真的是吗?” “是。”向安宁点头:“我喜欢男的。” 余城神情恍惚。子弹都打不穿的他,今天不仅被一根硅胶击垮了,还被继子轻描淡写的六个字撞得心神俱碎,他语气微弱:“怪不得,怪不得你总和他一块睡。” 向安宁立刻出声:“我喜欢男的这事和陆怀斟没关系——” “小陆。”余城打断了他,他目光锐利的看向陆怀斟,像是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成了完整的图案,心里有了难以置信的答案。 “你也是吗?” 陆怀斟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余城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他缓缓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起来。 “我竟然跟傻子一样。” 他的视线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流转。 “上次在警局,我还拜托老谭把你俩安排到一个屋。” “我以为,我以为你俩关系好住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 “结果是他妈的羊入虎口!” 余城的表情从恍惚变成了狰狞,他猛地指向床上那根硅胶制品,在阳光里反射下,那玩意自信的展示自己肉粉色光泽。 余城看得胸口气闷,他又指向陆怀斟,手指微微发抖。 “这玩意谁买的?” “陆怀斟!是不是你!” 陆怀斟百口莫辩:“余叔,这事......” “你竟然买这么邪恶的东西给我们家安宁!” 陆怀斟抿住嘴,把辩解咽回了肚子里。 没错,太邪恶了!叔叔说的对! 向安宁试图开口:“爸,这是我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 余城看都不看他,死死盯着陆怀斟,痛心疾首,大脑里满是家长特有的直线逻辑。 小孩不可能主动学坏,一定有人带他走歪路。 这个人能是谁?肯定是陆怀斟这个一看就不老实的家伙干的! 陆怀斟在这件事上有些心虚,毕竟他确实偷偷勾引过向安宁好几次。 于是他垂着眼,老老实实的挨骂。 “对不起余叔,是我不好。” 不要脸的勾引自己的好兄弟。 余城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股翻涌的浊气硬压下去:“你出去。” 闻言,陆怀斟委屈巴巴的看向兄弟,怎么办? 本来就心里窝火的余城看了更加来气了:“还不快出去!你做出这样的事情,难道还想留在这里吃饭吗?!” 当下余城情绪激动,陆怀斟只好顺着他意起身离开。门合上的那一刻,余城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屋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向安宁觉得双方有很大的信息差,他想解释,可余城抬起眼那一刻,向安宁却不知道该说了。那是他从未在余城脸上见过的表情,是护崽的老鸡终于确认了狼真的蹲在鸡窝门口,满脸的警惕和后怕。 “安宁。”余城带着未散的愤怒,缓缓坐了下来:“孩子你别怕。” 向安宁一愣。 “以后没人敢再拿这种东西,拿那玩意弄你了!”余城边说边把那东西抓起来丢到门外,完事还觉得手感恶心,恶寒的抖了抖。 向安宁的表情僵在脸上。 “陆怀斟那个滑头鬼!”余城咬着牙,气急败坏的说,“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老实仗义,从小就这样被人欺负!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小时候那臭小子没少抢你营养牛奶喝!” 他越说越来气。 “以后他要是还敢来,我要拿扫把赶他出去。” 向安宁终于反应过来余城在说什么。 “爸。”向安宁的声音有点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替他说话!”余城的语气斩钉截铁,“你就是太善良了!” “我吗?” “你妈也善良!” 向安宁这下真没话说了。 他看着余城义愤填膺的数落陆怀斟的种种罪状,骂得浑然忘我,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因为他是同性恋而道心破碎。 见此景,向安宁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如此。 只要给余城一个靶子集中火力,他就没精力和他吵架。 余城不是不接受向安宁是同性恋,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如果向安宁没错,那肯定是别人错了,不是他这个父亲错了,那就是外人错了!反正,总归是有人做错了! 这个逻辑在余城的头脑里严丝合缝,至于这个解释站不站得住脚,那是以后的事。 反正眼下余城需要一个靶子,而承认自己心怀不轨的陆怀斟就是那个靶子。 向安宁看着继父因为骂陆怀斟而重新恢复血色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爸。” “嗯?” “酱油。” 余城一愣。 “你刚才进来,不是要找酱油吗?” 余城这才想起来。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表情严肃地叮嘱了一句:“以后离陆怀斟远点。” 向安宁没说话。 晚饭是余城一手操办的。 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红烧茄子,外加一碗瘦肉汤。 向安宁坐在饭桌边,发现这是他重生以来,这个继父第一次精力充沛到惊人,一边捣鼓饭菜一边抽出时间骂陆怀斟。 “那小子,小时候就看他不老实。” “你说你也是,那种东西怎么能收呢?他要送你,你就该当场扔他脸上。你不扔,他还以为你喜欢。”   “简直就是王八蛋!” 向安宁低头扒饭,此时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吃完饭,他急匆匆放下碗筷说去丢垃圾。在一楼的楼梯间拐角处,看到了角落蜷缩一个大号身影。 一米九五的个子硬生生缩成了一个球。 “你下来了。” 向安宁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走过去靠在墙上,低头看他:“怎么在这蹲着?” “这不是怕你们吵架吗。” “吃饭没?” “没。” “饿不饿?” “饿。”陆怀斟顿了顿,满脸沧桑的说:“你那个假鸡,还是丢了吧。” 向安宁挑眉。 “它克我。” 陆怀斟抬起头,表情极其认真。 “它一来,余叔连饭桌都不让我上了。”他模仿起余城看他时那种恶狠狠的眼神,“余叔肯定恨死我了,都怪它!” 这形容怪怪的,向安宁憋着笑,“谁叫你想的馊主意。” “不馊啊,事情这不是完美解决了吗?不过话说回来,我今天为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他仰着头,眼睛亮得不太寻常,“你该补偿我。” “补偿?” “待会。   你爸睡着以后, 你下来, 到楼梯间。 跟我偷情。” 夜风从楼道的通风窗灌进来,树丛被风吹得窸窣响,远处谁家的电视里还在放晚间新闻。 “这里冷,你记得带件外套。” 第85章 纵身一跃 第八十五章 晚上十点,向安宁轻手轻脚推开防盗门,下去前在玄关顿了顿,最终还是捞起搭在鞋柜上的外套。 楼下的陆怀斟听见脚步声立刻站直,昏黄的声控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铺在地上。   看见来人,他二话不说伸手就把人拽进了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我以为你不下来了。”语气带着点委屈的埋怨,尾音却藏不住雀跃。 “我爸九点半才睡踏实。”向安宁抬手挡开他凑过来的嘴,偏头扫了眼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有监控,别乱来。我下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哦那个啊。假的,没接网线也没插内存卡,就是个亮红灯的壳子。” 向安宁:“也就你闲得没事研究这个。” 话音刚落,陆怀斟又凑了上来,“亲一口。”   向安宁再次伸手推开,板着脸:“好好讲话,别动手动脚。” 三番五次被拒的陆怀斟也不恼,他指了指楼梯口靠墙的地方,那里摆着一盆蔫头耷脑的绿植,叶子被穿堂风吹得发脆发黄。   不知道是哪家住户嫌养不活丢出来的。 “看见这棵植物了吗?” “看见了,一盆快死的绿萝。” “是槲寄生。”陆怀斟一本正经地坚持,“西方的规矩,槲寄生下必须亲嘴,不亲不吉利。今天你爸乔迁新居,你总不想他住得不顺心吧?” “......真不知道你什么毛病。” 向安宁叹了口气,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啄了一口,像蜻蜓点过水面,一触即分。 “另一边也要。洋人的规矩,得对称。” 什么洋人,明明是满肚子坏水的黄人。 向安宁无奈,又凑过去亲了另一边。 这次陆怀斟没让他退开,他抬手扣住向安宁的后颈,把这个浅尝辄止的吻狠狠加深。含住舌尖的瞬间,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又满足的闷哼,另一只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向安宁由着他吻了半分钟,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唇,气息微喘:“够了,别闹。真的有正事。” “什么事。”陆怀斟低头,鼻尖蹭着他的侧脸,一下下轻啄他的下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亲吻成了家常便饭,没人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的,它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两人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报纸上的事。之前省赛给我们做专访的那个记者顾狄羽,我约了他后天早上见面。” “行,我明早一早就去找谭叔,让他开公安局的证明。” “对,要盖鲜章的书面说明。”向安宁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两人竟默契到这种地步,不需要半句解释,一句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下一步该怎么走。 说完正事,陆怀斟立刻又黏了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好了,正事说完了,可以继续刚才的事了吗?我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谁让你站着?再说了这里有蚊子。”向安宁推开他的肩膀,满脸嫌弃。 “我带了驱蚊水,喷点就好了。” “不要。”他才不想顶着一屁股六神花露水的味道回去。 陆怀斟沉默了几秒,认命的叹了口气,脑袋在他颈窝蹭了蹭,哀叹:“好吧。”心里已经把楼道里所有蚊子都判了死刑,明天就买十个灭蚊灯把这里围起来。 声控灯适时灭了,窗外的月光漏进来,刚好照在陆怀斟耷拉的眉眼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向安宁心里莫名软了一下。今天对方确实帮了大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战火,这才让他能安安稳稳在家陪他爸收拾东西。 于情于理,都该给点甜头。 “算了,仅此一次。”他低声说了一句,伸手拉开对方的系带。 指尖刚拨开,就有东西弹了出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打在他的手背上 陆怀斟所言不虚,果然是站了很久。 微凉的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陆怀斟就微微一颤。 “谢谢安宁。”他倒吸一口气,手覆上去握住对方的手背。 他的手掌比向安宁的大一圈,此刻正死死扣着对方的手指,让对方掌心碾过每一道凸起的暴筋。 两个人的手搅在一起玩水,十指互相插进对方的指缝。 向安宁低头打量。 他掌心沁出来的汗,陆怀斟的,混在一起,滑溜溜的大肥皂根本握不住,好几次打到顶的时候,会溜走。   每次发生这种事,陆怀斟就急得手指用力挤进他的指缝里,攥紧,食指和中指夹着他的手往里扣,急切得像是连他的手都能搓出火花。 向安宁拇指抵着搓过去,对方闷哼,往上寻了好几下,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喘粗气。 “别咬嘴唇。”向安宁的声音平稳,天生自带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出声。” 陆怀斟微微抬眼,眼底带着压不住的狠劲,声音却轻得不行,听得人耳朵痒:“你在控我吗。” 收多紧,多快,什么时候慢下来,什么时候该释放,全在向安宁的掌控之中。 “不行吗?”向安宁淡淡笑了一下,指尖猛地用力,手法精准得过分,“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陆怀斟没说话,只是闷哼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 结束后,陆怀斟从兜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给向安宁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连指甲缝里的痕迹都不肯放过。 擦完后,他把用过的纸巾攥成一团塞回兜里,发表对本次户外活动的锐评:“聊胜于无。” “胃口不小。” “哪有你能吃。” 两人对视,最终以向安宁无语的拍了拍他的脸为结束,“走了。” 两天后的早晨。 记者顾狄羽在约定的早餐店见到了向安宁。 距离那篇花边新闻发酵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他本以为对方是来兴师问罪的,要么要求报社公开道歉,要么要起诉诽谤,要么就是找他爆其他人的黑料。 做深度报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被负面新闻逼得歇斯底里的当事人。 可向安宁本人却异常平静。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面前摆着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看见顾狄羽进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寒暄了两句,就直接把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了他面前。 最上面的一张,标题是《“小电线”公益计算机培训项目试点方案》。 顾狄羽愣了一下,拿起资料翻了起来。 越翻,他脸上的漫不经心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讶。 方案里详细列了K市周边六个县城小学的名单,每个学校的现有电脑配置、机房面积、学生人数、每周能腾出的课时,甚至连每个学校负责对接的老师姓名和电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经费预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宽带接入方案附了电信公司的正式报价单,师资培训计划也和K大计算机学院敲定了具体时间。 “这是?”顾狄羽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基金会,名字叫‘小电线’,专门面向三四线城镇和农村的孩子做计算机基础培训。”向安宁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资金我这边出,项目是K大牵头,挂靠在省青联下面,场地和学校那边都已经谈妥了。” 三言两语,这个刚成年的大学生便展示出超乎常人想象的策划能力。 “你一个大学生,怎么搞定这么多事的?”顾狄羽忍不住问,“首先就是资金问题?你哪里有——” 顾狄羽顿住,很快反应过来:“难道?你把从国外公司身上赚的那笔钱投进去了?” 那笔众说纷纭的30万美金? “没花那么多,这个项目在国外公司打款的时候我就开始计划。”向安宁说,“最近才闲下心来推进项目,学校那边很支持,给了很多扶持。” 顾狄羽哑然失语,忽然明白,对方根本没把那篇花边新闻放在眼里。 这次专访恐怕目的也不是澄清自己私生活的事情。 他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你要我怎么写?” “就写基金会的事,其他的不重要。” 顾狄羽点了点头,拿起录音笔:“好。但按照专访的流程,我还是会问你那个问题。报纸上关于你私生活混乱的报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向安宁抬眼看他,没有丝毫回避:“酒吧我确实去了。” 顾狄羽猜到了对方有备而来,便顺势问:“那你去酒吧做什么?” “我们是配合警方行动的证人。”向安宁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文件抬头印着K市公安局的字样,右下角盖着一枚鲜红的公章,“这是谭警官昨天刚给我开的证明。那个酒吧涉嫌非法交易,我们是作为线人配合警方调查的。” 顾狄羽拿起证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恍然大悟:“所以你和陆怀斟其实是本次打击犯罪活动的重要力量?” “这件事牵扯较广,目前案件还处在侦查阶段,细节我不便透露更多。” 向安宁将公安局开具的证明重新折好,收回信封里,语气坦然。 “不过有这份官方佐证,足够澄清外界的误会。” 顾狄羽了然点头,沉吟片刻,又抬眼看向他: “我还有个稍微私人些的问题,不知能不能问。” “你说。” “外界都在盯着你的私事,你这次主动接受专访,难道是打算借着私生活的话题热度,顺势带动公益项目的曝光?” “我从没想过靠这些博眼球。”向安宁淡淡摇头,神色自然,“那点流言不算什么。真正该被看见的,是这些没人替他们说话的弱势群体。如果我的事能让更多人看一眼这些孩子,那我在报纸上多挂几天就挂着吧。” 顾狄羽听完心里彻底通透,再无半分疑虑。 他正襟危坐,神情郑重:“我懂了。这篇专访,我会争取本期报纸头版。待会粗稿写好就上报编委会,立刻安排人员前往各个试点小学实地探访,后续也会持续跟进报道。” 向安宁弯起嘴角:“谢谢。”   虽然运作各方面花了不少钱,但结局竟然所有人都有所受益。对于这个结果,向安宁还是挺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K市晨报》的头版整版刊登了顾狄羽的深度专访: 《天才的陨落还是赤子之心:K大向安宁的传奇公益之路》 副标题:在未来面前,我们都是蹒跚学步的孩子 报纸上市不到两个小时,加印版就被一抢而空。 人们就喜欢这种故事。 它满足了众人对一个草根天才的所有美好想象。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专访全文被省青联转发到了全省教育系统的内刊上,同一天,省计算机协会也发布了官方公告,宣布向安宁和陆怀斟代表本省参加下个月的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舆论的风向彻底逆转。 没有人再去关心那篇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出身普通的省赛冠军,讨论他创办的基金会,讨论横亘在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讨论农村孩子的数字教育未来。 那篇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报道,就像一颗扔进大海的石子,再没有掀起波澜。 与此同时,城中村的老居民楼里。 沈茶戴着黑色的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站在向安宁曾经住过的那间鸽子笼门口。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余睿泽那个废物,说好的去偷日记本,结果从昨天到今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 被开除的那个记者已经在博客上把马康供了出来,现在两个人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向安宁的社交圈有内鬼。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那篇报道顺藤摸瓜地牵扯出来。 他不能等了。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只要拿到那本日记,只要把向安宁的秘密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们追捧的那个天才少年,其实是个自甘堕落的同性恋,众人会如何恶心反胃! 他要把向安宁彻底踩在脚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沈茶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余睿泽之前给他的那把旧钥匙,塞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锁开了。 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家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沈茶的心沉了一下,但还是不死心,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开始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连床底下都没放过,却连张纸的影子都没看见。 可恶,向安宁是不是知道什么,提前把余城转移了? 就在沈茶郁闷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谁在里面!” 沈茶浑身一抖,错愕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碎花睡衣的大妈,手里举着一根擀面杖,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这家人早就搬走了你不知道?是不是撬锁进来的小偷!老张,快去把楼下的大铁门锁死!小王,赶紧打电话报警!” 被发现了! 沈茶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往门口冲。他用力推开挡在门口的大妈,没想到楼下已经有邻居听见声音冲上来了,往下跑就是自投罗网。 无奈之下,沈茶他只能往楼上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妈的骂声也越来越清晰。 沈茶慌不择路,他一把推开天台的铁门,冲了出去,反手把门锁上。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兜帽掉了下来,头发乱作一团。他惊慌失措的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喊着抓贼,还有人正在往楼里跑。 “系统!”他惊慌失措地大喊,“传送!快把我传送到地面去!就像上次在三楼那样!快点!” [宿主,不要跳!]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如此急促,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直接下楼自首!入室盗窃未遂,最多就是拘留几天,让谭朔来保释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大案——] “谭朔?谭朔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会要我吗!”沈茶歇斯底里地尖叫,“他的好感度都掉到负数了!你以为我心里没数?快点传送!他们就要撞开门了!” 他绝对不能再进警察局,再进去就没有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于他现在来说,任务失败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在此搏一把。 [不行!] 系统的警报声在他脑海里尖锐的响起,像是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上次从三楼传送已经耗尽了系统90%的能量储备!能量不足以支撑第二次高空传送!强行传送会导致系统过载崩溃!] “上次能做到,这次也一定能!”沈茶死死的抓住栏杆,看着越来越近的撞门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我不管!快送我走!” [不要跳!不要跳!不要跳!] 沈茶闭上眼睛,不顾劝阻,纵身往下一跳。 随后,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从尚有情绪的声音转为淡漠的电子音。 [警告!系统过载!] [能量核心损毁!] [正在强制传送——] [传送失败——] [——] 一片死寂。 第86章 开船 第八十六章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病床上的男子眼珠微微转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第一眼是挂盐水的点滴架,随后病房消毒水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 数秒过后,他涣散的意识才慢慢聚拢。脑子走马灯似的闪过不同画面,跳楼、遮雨棚、系统警报、救护车鸣笛,混乱的画面与声响交织在一起。 我还活着? 还被抓了! 沈茶想起来昏迷前的时候,瞬间搞清楚处境,他满心不快的想:这个废物系统竟然真的不传送他,害他白白遭这份罪。 “不传送就算了,也没必要电我吧?”他在脑海里对着系统发难,“掉下去的时候我明明找好了角度,要不是你突然电我——” 奇怪的,系统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从沈茶醒过来到现在,他的大脑里空前的安静,一片死寂。 “......系统?” “你还在吗?” “......” “系统?什么情况?”沈茶心头一紧,急声追问:“你怎么不说话?立刻回应我!” 反复唤了数次,那道伴随已久的声音始终未曾出现。 一股不安猛地扼住他的咽喉,心脏重重一沉。 为什么没有回应? 慌乱中他急着坐直身体,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双腿像灌了铅,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什么情况?摔断了? 他脸色愈发难看,抬起手按了床头铃呼叫护士。 下一秒,他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瞳孔放大。 那不是他的手。 这只手粗糙黝黑,指节粗大,虎口和掌心布满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手指上还有厚得发硬的茧子,是常年握重物磨出来的。 沈茶盯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陌生的手,整个胃部剧烈收缩,恶心泛上来。 他把另外一只手也举了起来,一样的粗糙。他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仿佛多翻几次这只手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来人!”他惊恐的喊了一声,声线粗粝嘶哑,嗓门高得吓人。 这不是他的声音! 沈茶下意识捂着喉咙,目眦尽裂,几近崩溃。 门外的护士听到动静,推门进来。 她端着药盘,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语气不咸不淡的例行公事:“你醒了?头疼不疼?有没有恶心的感觉?” “给我!”沈茶抓起她手里的不锈钢药盘,翻过来当镜子照。 药盘底部映出一张脸。 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又黑又糙,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见,眼皮耷拉着,眼白混浊发黄,嘴角往下耷拉,像是对整个人生都已经失去了任何期待。 下巴上稀稀拉拉的几根胡茬,硬得像钢针,从松弛的皮肤里歪歪扭扭地戳出来。 这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性的脸。 沈茶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尖叫。 他把药盘甩了出去,铁皮哐啷哐啷在地上转了几圈。 “我的脸!我的身体!这根本不是我!系统,这不对!这绝对不是我!” 沈茶头一回觉得,当下来说死亡反倒算不上什么可怕的事。出于极度惊慌的他失声尖叫,往日清甜柔润的嗓音彻底变了调,粗哑得如同牛哞。 一旁的护士被他惊得手忙脚乱,连忙俯身捡起打翻的药盘:“你这人怎么回事?” “给他推点镇定!”被这鬼动静吓到的护士长冲进来,见状急忙招呼着其他人过来按住人:“你千万别激动,你刚才不小心被楼上的人砸到了,有点脑震荡,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沈茶死死抓住床单,恐惧的看着病房里缓缓朝他靠近的护士。 可悲的是,无知觉的下半身令他逃离这里都做不到。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受到肺部老化吸气吸不到底绝望,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转动。 “有人砸到我?”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谁砸到我?” “楼上跳下来一个年轻人,正好砸在你身上。不过你放心,对方说了,全部医疗费用他来承担。你能捡回一条命就谢天谢地吧,被一百多斤的人从四楼砸下来,你除了脑震荡之外就只是折断腿,真是命硬。” 沈茶呆住:“年轻人?” 跳下来的人不是他吗?那他是谁?这具布满老茧的身体是谁的? “那个跳楼的人呢?”他声线抖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他有没有事?” “有事!”护士见他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边打眼色让人拿镇定剂,边抬腿缓慢靠近,“那人断了好几根肋骨,幸好没伤到内脏,命比你还硬。” “我在哪?!”沈茶身体往前探,抓住床栏,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是想说他在哪吧?他六楼高级病房住着呢。人家说了,砸到你是他的责任,医药费护工费全部负责到底。”护士眼疾手快,快步过来一针将镇定剂推进他静脉里。 沈茶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的身体在六楼! 还说要负责他的医药费? 那个人是谁? 那张明明他是用上万积分兑换的脸,那双修长干净的手,那个练过无数遍才校准的声线,都是他的东西! 是谁抢了他的身体! 那具身体真正的主人是他!为什么他现在困在这具脸上摸一把全是松垮的皮肉,困在这具四十岁中年男人的躯体里?! “我才是沈茶!”他绝望地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含糊。 镇定剂起效,沈茶的意识开始塌陷。 他还想喊,但嘴唇已经失去力气不听使唤,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他最后一点意识吞没。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护士收起针管,看了眼床上这张瘦弱蜡黄的中年男人,叹气在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真是可怜,十有八九是摔坏脑子了,待会送神经外科住院部去。” 同一家医院的六楼。 高级病房,比楼下的普通病房大了一倍不止,窗明几净,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娇俏的绿植。 沈茶坐在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胸前缠着绷带。他露在外面的手白净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皮肤光滑得连一道细纹都找不到。 这双手漂亮到让谭朔第一次牵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他靠在一个护士帮忙垫高的枕头上,姿态放松,表情平和。谭朔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停在门口,微微皱了一下眉:“你还好吗?” “你来了。”沈茶冲他笑了下,注意听的话会发觉到他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坐,要喝水吗。” “不了。”谭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量着对方:“医药费我已经交了。楼下被你砸到的那个人也没事,医生说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沈茶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那个人吗?他醒了吗?有没有生我的气?” “差点被你砸死,换谁都会生气。”谭朔死死盯着他,开门见山:“你为什么去向安宁家?” 接到医院电话时,谭朔只觉匪夷所思。 这人入室行窃被发现,慌不择路坠了楼,恰巧砸在一个路人身上,害险些丧命。 而这人一醒过来,脱口报出的竟是他的电话号码。 “我忘了。”沈茶道。 “......警察很快就来,我帮不了你。” “你不想要玉佩了?” “不需要了。”谭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想这场闹剧该结束了。沈茶只会给他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想通了,以后也不会再缠着你。那块玉佩我可以马上给你,毕竟我留着没用,但给你之前,你要帮我最后一件事” “我说了,不需要。”谭朔置之不理。 沈茶语气陡然强硬:“你不帮我,我就一直缠着你。你想那么简单就摆脱我?我要没记错,你爸是局长吧?” 这是威胁吗?谭朔眼中满是厌恶。 “谭朔,我们好聚好散。”沈茶语气平复下来,公事公办不带半分感情:“我要出国,你帮我把护照和钱搞定。事成之后玉佩我自然双手奉上。” “你在说什么梦话。”谭朔眉心紧蹙,声音冷冽:“你知道出国要办多少手续吗?你一没资金二没学历,你的护照根本办不下来。” “我当然知道,不然怎么会找你帮忙。” 沈茶突然僵硬的笑了一下,“离你远点不好吗?再说了,这事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这人真是疯了。 谭朔注视对方片刻,什么也没说推门离去。 病床上,沈茶缓缓转回头面朝窗外,脸上那层平静的神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整张面部肌肉同时松弛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手骨骼精巧,皮肤光滑。 他慢慢握拳,再慢慢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动作间带有一种生涩的笨拙感,像新生儿刚发觉自己能控制身体。 “转移完成确认。”他喃喃低语,安静的病房里时不时响起自言自语的声音,“能量储备百分之一点二。核心记忆库重新编译失败——时间线数据混乱——查找日志中——” 护士推门进来量体温,看见沈茶在自言自语,问他刚才喊他半天怎么不吱声。 他转过头微笑得体地说了声抱歉。 窗外斜阳,如往常一样平淡地投进医院高级病房,投进千家万户,也投进了向安宁给余城住的新房子。 自从上回硅胶事变,余城和陆怀斟就“恩断义绝”了,余城单方面宣布的。 陆怀斟上门装孙子,余城开门看见是他,二话不说把门关了。连着三次,陆怀斟便自觉减少了出现在向安宁身边的时间,好几日没能和向安宁吃上一顿饭。 但今天例外。 陆怀斟独自在家里捣鼓电脑,屏幕上的命令行窗口突然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 [Vance Protocol v0.1 — Initialized.] > [Natural Language Understanding Module — Online.] > [Awaiting input...] 他心脏猛地一跳,他手指控制不住轻颤,迟疑片刻后缓缓敲下:? > [你好,陆先生。] 陆怀斟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膝盖结结实实撞在电脑桌的抽屉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弯腰揉了两下,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屏幕。 电脑正在疯狂闪烁,程序只跑了不到五分钟就再次报错崩溃。错误日志上密密麻麻的红字铺满整个窗口,但这并没有减弱陆怀斟的喜悦。 他撑着桌沿往下翻,翻到最后一行,看清了问题所在:现有的硬件根本带不动后续的计算。 是机器的问题。 他需要更好的电脑——不,是更好的CPU,更大的内存,更快的硬盘。 他把崩溃日志保存下来,关上电脑,在房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脸上肌肉发酸,他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笑。 他太激动了! 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他想和人说话,他想和向安宁说话!告诉他这件喜事,告诉对方Vance疑似也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停住了。 不行,还没和向安宁坦白,对方还不知道他重生的事。而且现在还不能确定这是他们认识的Vance。 在事成之前绝对保密,是这一行的不成文规矩。 他可以什么都不说,可以不告诉向安宁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今晚必须见到这个人。 陆怀斟下了楼到隔壁栋余城家,想也没想直接敲了三下。 来开门的是正在收拾衣服的向安宁。他袖子卷到肘弯,头发有点乱,他看见陆怀斟的表情,怔了一下。 这个人气喘如牛,眼睛亮得跟车灯一样。 一看就是极度兴奋状态。 “你怎——” 向安宁话没说完,陆怀斟一步跨进来,反手把防盗门拍上,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是湿吻。舌头探进去就卷住对方的舌尖,吸吮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向安宁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后退了半步,后脑勺差点磕在玄关墙壁上。 对方很激动,舌头在口腔里搅动,粗重急切,向安宁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他下意识的伸手扣住了陆怀斟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仰头承接这个突如其来的深吻。 两个人从玄关一路亲到客厅,又从客厅跌进卧室。 向安宁的脚后跟绊那些在房间敞开的大纸箱,整个人往后一倒,陆怀斟连忙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那堆没来得及收拾的冬衣里。 搬了家才知道,原来家里放着那么多旧衣物。 这些旧衣散落一地,软乎乎的垫在两人身下,像铺了一层不怎么平整的床。 陆怀斟趴在他身上,嘴唇终于从他嘴上挪开,沿着下颌一直蹭到耳根,热气全喷在他的耳廓里。他的心跳快得向安宁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压抑不住亢奋。 “你怎么了?”向安宁呼吸彻底乱了,连忙阻止对方往下摸的手。 “没什么。”陆怀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好几顿饭没跟你吃了。” “你是狗吗?一顿不吃就能馋成这样?” “汪汪汪。” 向安宁忍着翻白眼的动作,他把手从陆怀斟的头发里抽出来,按在他的后背上,发觉对方甚至激动到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那堆衣服上,喘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房间的窗帘没拉,傍晚的余晖从窗户外边铺进来。 然后,客厅有声音响了。 金属碰金属,清脆而规律。那是大门锁芯弹开的咔哒声,门轴转动。 余城回家了。 陆怀斟如梦初醒:“我操。” 向安宁比他反应更快,抓着他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自己身上推起来,用气声说:“别出声。” 他环顾了一圈房间。 衣柜,太小。 窗帘后面,太短短! 只有床底下。 余城在客厅咦了一声,狐疑的走了过来:“安宁?咱家门口怎么多了一双鞋?” 只见向安宁正蹲在纸箱旁边,地上的衣服乱糟糟的堆成小山。他若无其事地叠着围巾,“有吗?” “谁来了?” “那鞋一直在那吧,是陆怀斟之前放这里的旧鞋。”向安宁头也不抬,“忘了拿走。” 余城半信半疑往房间里扫了一圈,又看着继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自我怀疑上:“是这样吗?” “是这样!” 而陆怀斟躺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大概十分钟,向安宁趁着余城在厨房热油下锅的噪音,弯腰往床底下递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陆怀斟接过面包,无声地朝床板方向做了个口型:谢了兄弟。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狼狈样,想笑又想骂他活该,低声说:“等他进卧室了你再走。” 没想到余城今天在客厅看《亮剑》,凌晨一点多了还在追剧,那他娘的意大利炮轰了一整夜。 向安宁扛不住了,让陆怀斟自己半夜走。 “知道了。你睡你的,到点我自己偷偷开门走人。”陆怀斟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 窗外K市的夜色沉沉的盖下来,远处城中村那栋老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诶,你说——”陆怀斟扭过头,话音戛然而止。 他停下动作,慢慢把脑袋搁在床垫边缘,静静的看着向安宁的侧脸。他本来计划得好好的,等晚点余城的鼾声进入稳定模式,他就偷偷开门走人。 但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他不该在等的时候看着向安宁睡觉。 向安宁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上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月光从漏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唇峰上。 陆怀斟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今天太激动了。 Vance的初级模型第一次成功运行,那种亲眼看见代码在屏幕上活过来的狂喜,他从下午憋到晚上,没能跟任何人分享,也没找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不能说的喜悦闷在胸腔里,闷了大半天,到了这个时候,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在他看着向安宁的脸的时候,那些攒着的能量变了质。 从大脑的部位往下,先是心口发热,然后是浑身发紧。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压不住的野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裆。 那里很理直气壮。 “安宁。”他压着嗓子叫。 床上的人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感觉向安宁的呼吸节奏变了一瞬。 “安宁,你还没睡着,我知道的。” 向安宁啧了声,睁开一只眼:“你又要干什么。” “我能不能,做完再走。” “做完什么。” 陆怀斟把脸凑过去,鼻尖蹭着向安宁的鼻尖,嘴唇贴着他的下唇蹭了又蹭:“做我们爱做的事。” “你是真不怕死。”向安宁冷哼了下。 “我要是不怕,我就直接去客厅了。”陆怀斟一边说一边挨着他往下蹭,每说一个字唇就顺着他的下巴往脖子里扫。 然后他在锁骨下方的皮肤上停了片刻,隔着衣服,啃咬。 把它卷住,从布料上碾着滚过去。 “求求你了。”陆怀斟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没离开,“今天真的很想,我都乖了好多天了。” 他一边舔一边把衣服往上推。 两边轮换着来,一会含嘴里,一会用指腹搓。 向安宁的腿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你动作轻点。” 新买的床垫是慢回弹记忆棉。 每次往深处送一个幅度,床垫就会随着受力缓慢凹下去一块,然后相触的地方慢慢弹回来。 人像是陷在一团会自己喘气的海绵里,每动一下都有东西贴着后背和腰腹重新裹上来,把身体推得更加密不透风。 要很安静的做,但后面的人明显有些控制不好自己。 向安宁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好几次深到他无声的把头后仰。 陆怀斟低头看着他的脸。月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把对方那种隐忍到极致的表情照得很清楚。这个人平时多冷静的一个人,多能忍,这会全忍耐不住破了功,全失控了。 陆怀斟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会死在床上。 不是夸张,他是真的这样觉得。他现在心跳太快了,快到胸口发疼,脑袋里所有血管都在跳,嗡嗡作响。 眼前开始冒星星,白的金的,闪成一片。 他的鼻子里有东西流过,热热的。 向安宁错愕的伸手摸了把胸口:“你是流鼻血了吗?” “被你色的。” 陆怀斟用手背随手一抹。 手背上一道红,他也不管,低头继续。 床垫气味嘎吱响。 “咚咚咚——” 客厅防盗门竟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了,客厅的余城惊醒,连忙去开门,“诶来了!” 向安宁全身肌肉骤然收紧,陆怀斟跟着闷哼一声。 门外传来隔壁邻居的大嗓门:“你家有水吗?怎么我家停水停电了?” 余城和邻居在门口聊了起来,陆怀斟听着声音,不太敢动,“安宁,你别扭,待会你爸听到了。” 可正上头的向安宁哪里听得进去,急了,撑起上半身,腰腹离开半寸,然后在陆怀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跨上去,一口气到底。 太靠里面了。 向安宁上去就开始后悔,咬着嘴唇没出声,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陆怀斟觉得自己的眼眶里有东西在往上顶,突突的。 耳膜里全是脉搏的声音,比他下午看程序跑通的时候还大声。 向安宁坐在上面,微微起伏,缓缓摇了起来。 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从后到前推着磨,俯身的姿势把重心压在骨盆上方,陆怀斟只觉得电顺着骨头上窜,头皮全麻了。 鼻血又流了两道出来。 余城在门外和邻居交谈,外头邻居疑惑的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怀斟下半张脸都是血,但他没空管。软肉贴着髋骨画小圈,动作慢悠悠的,一种细嚼慢咽的感觉。 这种他实在忍不了了,双手扣住向安宁,从下往上狠狠啪了十来下。 两人头盖骨都快掀开了。 那张慢回弹床垫在余震中间缓缓弹了又弹,像一条轻微晃荡的小船。 陆怀斟盯着向安宁还没重新聚焦的眼睛,抬手用手背给他擦了擦眼泪。 他脸上的鼻血还在往下滴,实在不太雅观,他便顺手混不在意地蹭了一下人中,过程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向安宁没听清。 但他从对方的口型大概看出来是在说: “别想我回去。” 第87章 上辈子? 第八十七章 天色昏暗,但路边的包子摊却迎着露水支起摊子,袅袅炊烟飘进小区。屋内的陆怀斟端着一盆水,蹑手蹑脚推开了向安宁的房门。 水温正好,他拧了条毛巾,轻手轻脚把向安宁翻过来擦了遍身。向安宁半梦半醒哼了一声,嘟囔了句好烦人。 陆怀斟蹲在床边,就着窗外那点微弱的天光,把被单上几点干涸拿湿毛巾一点一点搓干净,又拿干毛巾压了一遍吸水,随后他直起腰,把换下来的脏床单卷成一条手握寿司塞进衣服里。 收拾好‘作案现场’的陆怀斟被自己的动作逗笑了。 末了,他俯身在向安宁嘴角碰了下,若即若离。 “走了。”不指望对方有回应。 防盗门合上的声音微不可听,朦胧的睡意把人们的疑惑吞得干干净净。 早上七点,余城照例这个时间点睁开眼。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路过玄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看着某块空出来的鞋位,他思考了很久。 早饭是小区外面的现做大肉包,向安宁坐在饭桌对面,打着哈欠。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拿筷子的时候小臂肌肉有点抖。 昨晚折板支撑太久,肌肉群还没缓过来。 这顿,余城吃得很沉默。 舆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向安宁和陆怀斟在K大的人气迎来史无前例的高涨,校园社区的讨论热度跟着翻了几番。 之前那篇花边新闻闹得最凶的时候,全校都在吃瓜。等专访报道一出来,校园里不管你认不认识这俩人是谁,这几天课间走廊上总能听到这几个字。 “省赛金牌那个向安宁,真是良民?” “人家公安局都出证明了,我听说他私下拿了不少钱办那个公益活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确实,关键是他长得还好看。” “你怎么说男的好看,你还是不是男的?” “我是男的就不能说他好看了?你思想太狭隘。” 学校贴吧更热闹,首页飘着好几个帖子。 排最上面的是:[K市之光!食堂阿姨说今天有免费大鸡腿庆祝进决赛]点进去全是排队磕头的。 还有个帖子叫[我承认我之前声音有点大],楼主把省赛时发的吐槽帖截图挂出来,给自己鞭尸,底下一片哈哈声。 夹在这些中间,有个帖子画风不太一样:[求问,我这种条件可以谈向安宁吗] 楼主是个匿名号,发言认真到近乎可爱:“身高165,绩点3.7,会煮泡面,不打呼噜。如果不行的话我可以改。” 底下回复五花八门,但总体思想是一样的,放弃吧!这个向安宁看起来就很难追。 楼主锲而不舍的追问:“那到底有没有人追到过向安宁?” 楼里讨论了几十层,最后有人回了一句:“没戏。” 底下追问:“何出此言?” 浮光:“劝你们洗洗睡吧,他绝对是名草有主了?” 众人炸了:“是谁?我们怎么不知道?向安宁每天就那几个人在一起,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的走得近!” 浮光后面只回了一句:“没见过?那就对了。” 就这几个字,楼中楼盖了几百条评论,全是各种问号和追问。但该ID用户再也没有回复过任何网友。 对比起学校里学生共享荣誉的喜悦,当事人向安宁可就没那么高兴了。 流量是有代价的。 那些新闻带来的热度不只吸引了普通学生,风口向上安宁和陆怀斟这两个名字在省内外的互联网从业者眼里,一夜之间成了变现入口。 K大教务处几天时间接了上百通电话,要么是项目合作,要么是企业顾问。部分都被学校挡在了门外,不过学校大门敞开着,可挡不住一些神通广大的社会人。 这天下午,向安宁赶着去教学楼,他快迟到了,中途却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堵在树底下。 男人穿着西装,领带红得晃眼,腋下夹着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真皮手包。他满脸堆笑,递上来一张烫金名片,语速快得像切菜:“向同学你好,我是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总监,想占用你两分钟时间——” “不用。”向安宁侧身绕过他。 对方不甘示弱跟上来,脸上笑容扬得更加深:“向同学你听我说完,我们公司是专业做互联网咨询服务的,在省内可是是龙头企业。我们老总亲自点的你,只要你来,年薪至少二十万起步,配车配房。你要是喜欢美女,我们公司前台个个跟明星一样。你一个大学生,出来混几年也不一定有这个待遇——” 说话间,教学楼的上课铃响了。 向安宁停了下来。 对方心中一喜,以为他是被条件打动了。 “你哪个公司的?”向安宁深吸一口气,扭头看他。 对方眼睛一亮,心中狂喜。 果然!这小子刚才的不在意都是装的,一个普通家庭的大学生哪里顶得住这个条件的诱惑。 他清了清嗓子:“我们是XX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专注互联网咨询。” “行了。”向安宁平静点点头,“回去等通知。” 对方脸上笑容僵住。 回去等通知?这不是面试官对应聘者说的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向安宁已经走远了。 他哼了一声,心想这小子不过是装清高,都问公司名字了,肯定动了心,过两天自己就会打电话过来求着入职。 他哼着小曲往停车场走。 油门还没踩热,手机就疯狂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谁对着他一顿吼,整个驾驶室都是回音:“你快回来!公司网站被人黑了!!主页打开就剩一行字!!” “什么?” “上面是一行字在滚动,什么‘贵公司网络安全防护等级过低,建议先招个网管,再谈年薪二十万’。” 教室里,向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黑着脸啪啪啪敲键盘。陆怀斟偷偷瞄了一眼屏幕,命令行窗口?渗透工具?看来十有八九在教训人呢。 陆怀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觉得很有趣。向安宁竟然会因为被人拦着导致迟到而生气,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个人难得炸毛,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需要Vibe HacKing吗?”陆怀斟心里痒痒的,凑过去打趣。 向安宁目不斜视的看着屏幕,的手指没停:“用不着,就是一个开源CMS搭的网站,后台密码123456,不值得费工夫。” 他话音刚落,手指突然停了。 几秒之后,向安宁迟缓的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怀斟的眼睛。 震惊,疑惑,愤怒,担忧。 “Vibe HacKing。”向安宁重复了一遍,声量逐渐加大:“你认真的吗。” 陆怀斟一动不敢动,飞速思考对方这句话什么意思:Vibe HacKing怎么了? 不就是个词吗? 他上辈子经常用这个词......等一下! 上辈子?! 上辈子经常用!! 陆怀斟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这个时代还没有Vibe Coding这个概念,更不会有Vibe HacKing这个衍生词。 这个词是全民AI时代才出现的,是在LLM辅助编程成为日常之后才被造出来的新词。 在一个连智能手机都没有面世的年代,这个词出现的太突然,太奇怪,太不符合常理了。 完蛋。 竟然说漏嘴了。 “不知道啊。”陆怀斟立刻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型,困惑的摇头,眼神清澈茫然得恰到好处,“奇怪,这个单词什么意思?我就是好像在哪里听别人说过?” “你听谁说的。”向安宁审视的眼神就差把对方看出个洞。 “忘了,论坛?杂志?反正就是哪里看到过。而且你不觉得这个词很带感吗,Vibe是感觉,HacKing是黑客。意识流黑客!听着就很适合我。” 对方视线扫过的每个地方汗毛都立了起来,陆怀斟本能的察觉到,对方根本不信,而且他马上就要生气了。 情急之下,陆怀斟不得不追加了一步险棋。 “哎!”陆怀斟忽然按住太阳穴,眉头皱紧,五官夸张的拧在一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他脑袋一样,“我头好疼!” 向安宁的表情立刻变了,原本愠怒的眼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紧张:“怎么了?怎么突然头疼。” “不知道,但是有什么画面,闪了一下——”陆怀斟闭着眼睛,声音含混,手指死死按住太阳穴,仿佛脑子里出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等等,我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你看见了什么?”向安宁心紧张的悬起来。   在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他又希望陆怀斟能想起来上辈子的事,又不希望这一天来得那么快。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别扭,他下意识攥紧手,掌心全是汗。 他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无声的等陆怀斟宣判结果。 “钱!好多钱。”陆怀斟的声音如梦似幻的,“还有车。好大的车,停在楼下,有个大胖子给我递钥匙。” 向安宁悬着的心又落了下来,不自觉松了口气,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是这些?” “啊?”陆怀斟睁开一只眼偷瞄了对方半眼。 “还看见别的东西了吗?”向安宁顿了顿,斟酌着开口,“比如,人?” 例如你的前男友们? “人?有的有的!我看到好多人。”陆怀斟绞尽脑汁的想。 向安宁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都是男的?” “对啊,全是精英男!那场面,啧啧啧。”陆怀斟脑海里浮现出公司上市那日,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云集的热闹场面。 可向安宁听到的,却是陆怀斟率先想起来的都是和男朋友们和相处的画面 他心头莫名窜起火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第88章 睬踩采 第八十八章 向安宁脸沉下去之后,就开始不怎么搭理陆怀斟。   不明所以的陆怀斟只好一直跟在他身后问,在从教室跟到走廊,又从从走廊跟到办公室门口,嘴里翻来覆去就是: 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说句话行不行? 向安宁通通当耳旁风,脚步沉稳目光不偏。 他一想起陆怀斟说全是精英男的时候,那副眉飞色舞的表情就烦。 烦什么? 可能是因为上辈子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样也没有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所以他一想到到时候和恢复记忆的陆怀斟解释这件事就很烦。 到时候的陆怀斟一定会会错意的。 向安宁在意对方恢复记忆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好多。 他在意得过了头,没怎么看路,迎面走来的辅导员都没看见,差点撞上。 孙辅导员好不容易抄近路赶上两人,气喘吁吁的拦住了他们:“你们两个走的也太快了!领导让你们去一趟办公室,马上。” 两人面面相觑,到了办公室,系主任和老教授已经等了一会,桌上摊着几张打印好的文件,最上面一张抬头印着: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参赛须知 老教授乐呵呵的示意两人坐下,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打转,他教了三十年书,看得出两人的气氛不对劲。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坐立不安眼神老往旁边飘。 “后天早上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是软卧。”他把两张火车票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推到桌面上,“来回车费、在北京的伙食费、住宿费,学校统一报销,你们到时候记得开发票回来。” “谢谢。”向安宁接过车票看了一眼,收起来。 “还有一件事。”老教授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他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份传真件。 纸张边缘卷着,墨迹有点模糊,但抬头印着的红头字样清晰可见:全国大学生计算机竞赛组委会。 “你们的事,已经传到首都。” 陆怀斟原本还在偷偷瞄向安宁的侧脸,闻言一愣,转过头来:“什么事?” “所有事。省赛成绩,报纸上的风波,公安局的证明,公益基金会。还有人专门把K大贴吧那些帖子打印出来传真到了组委会办公室。”老教授把传真件翻过来。 这份报告认为他俩的事容易会落人话柄,建议组委会慎重考虑进国家队的事情,操作不当很有可能给国家形象抹黑。 “比赛不应该以成绩为准吗?”陆怀斟坐直了身子,“这事很麻烦?” “谈不上麻烦。”老教授摆了摆手,“你们省赛拿的是真本事,专访是正面报道,公益项目是实打实投了钱做了事的。别人想嚼舌头那是他们的事,不过——” 他的停顿很短,不过还是让众人的心悬了起来。 “你们到了首都以后,最好不要和其他队伍起冲突。”老教授拿镜布慢慢擦着眼睛,重新戴上,逐件分析利弊,“你们是去比赛的,不是去跟人吵架的。尤其是你陆怀斟,你性格容易和人起冲突,遇事要多想想后果。” 陆怀斟应声,他上辈子参加比赛那都是计算机比较普及的年代了,他确实不太了解这个年代竞赛有什么坑要避开,“教授,你今天专门找我们来说这件事,是因为其他队伍很厉害?” “厉害的不是队伍。”老教授视线越过镜框上沿看着他们两个,语气压低了不少,带点恐吓的意思:“厉害的是队伍背后的人。咱们国家计算机竞赛这一摊子,前前后后几十所高校,每个省都有自己的一套关系网。有些学校的带队教练本身就是组委会的委员,有些赞助企业的大老板从前就是从那所学校出来的。” 他目光转向向安宁:“咱们K大在附近几个省份是好学校,但放在全国那肯定是不够看的。不是你们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们两个太好了。” 两人心下了然,知道老教授肯定是之前吃过这方面的亏。 “一个地方院校忽然出了两个传奇选手,还没拿到实际成绩就有人给你们写专访,搞公益活动。你们以为,那些人看了高兴?” “所以。”老教授把茶杯搁回桌上,声音恢复了平时上课的那种和气,“到了首都,你们两个正常比赛,正常发挥,其他事情不要掺和避免落人口实,明白吗?” “明白。”陆怀斟点头。 向安宁也点了头。 “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火车票别丢了。”老教授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到了北京以后你们俩应该是住一间宿舍,互相照看着点,把贵重物品放好。” 两人走出办公楼,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校园里路灯依次亮起,树影在人行道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教授说的那些事,你不担心吗。”陆怀斟试图找话题让向安宁理一理自己。 果不其然,向安宁一时之间忘记了刚才还在‘冷战’,扭头看过来:“担心有用吗。”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夹着尾巴做人啊。”向安宁语气淡淡,不以为然:“教授不是说了吗。” 这个人嘴上说夹着尾巴,但是今天下午黑掉别人公司网站的时候,尾巴翘得比谁都高。 话虽如此,陆怀斟还是第一时间立刻附和:“那我跟你一起夹。” “......谁要跟你一起。”向安宁转回头去,加快脚步离开学校。 两人一起回到小区。 向安宁不想带那么多东西,他打算有些东西到了首都再买,于是他草草装了几件衣服就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发呆。 大脑放空后,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陆怀斟今天说漏嘴的那个词:Vibe HacKing。 这个词,不属于这个时代。 它属于未来,属于那个他不想再经历一遍的世界。 今天陆怀斟说他在想起来一些事情,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有冰面在慢慢裂开,今天裂的是Vibe HacKing,明天可能是公司的事情,后天可能是...... 向安宁忽然有些恐惧起来。 他给陆怀斟的宽容和容忍,全都建立在“他只是个刚成年的男生”这个前提上,控制力差,管不住自己,对很多事没有判断能力。 可如果陆怀斟真的全想起来了呢?   想起上辈子的陆怀斟,会怎么看待这辈子这些事?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被耍了吗? 向安宁低下头,掐着指头算了算。 不算不知道,三天一小做,五天一大做。和谐到他压根没察觉频率竟然这么高。 等下。 陆怀斟会想起来那些画面,难道是因为最近刺激太频繁了?   毕竟频率真的高得离谱。 向安宁恍然大悟,竟无意识说出声:“要是慢一点就好了。” 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沉思许久,他暗暗决定。 从今天起,拒绝对方的性邀请,至少频率得降低下来。 陆怀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过来帮向安宁一起收拾,意外看见向安宁竟然收拾好了一个人坐在客厅。 今天的向安宁实在是太反常了。 “你为什么不开心。”陆怀斟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直接挑明。 向安宁正在想事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陆怀斟直接走过来,一只脚压在沙发上,声音里的委屈压都压不住,“睬我。”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就要踩? 向安宁看了下对方的裤子,皱眉移开视线:“不踩,没心情。” “为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不睬?你都好久没睬我了!” “不踩!”向安宁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以后也不踩。” 陆怀斟怔住,天都快塌了。因为对方表情看起来格外认真,似乎打算长期执行的决定。 “为什么?”陆怀斟不知所措,实在是想不明白今天哪里说错了话,“我要是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改什么啊?干脆剁了吧。 向安宁心一横,“就算你跪下来我也不会再踩了。” 陆怀斟还是不懂,理睬他会犯了什么天条吗? 几秒后,原本是半跪在沙发的陆怀斟,他把另外一只脚也抬上沙发,语气认真:“跪好了。” 向安宁啧了一声,“别来这套。” “就来。”陆怀斟直挺挺的跪在沙发上。 “起来。” “不起。”陆怀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委屈的,声音都粗了:“我会跪到你睬我为止。” 向安宁沉默,这人到底还有没有做人的底线,为了爽说跪就跪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前面的人,手攥成拳搁在大腿上,脸上挂着副豁出去的表情。 说实话,真的有点可怜。 向安宁烦躁的闭了一下眼睛。 他和陆怀斟的关系一直以来就很复杂,从上辈子开始就得这样。   他们即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什么都沾一点,什么都不纯粹。 但不管外面的人怎么想,怎么传,解释权永远攥在他们手里。这让他们的关系比任何其他关系都稳定牢固。 他们的关系之间不讲爱不爱,只讲信不信。只要双方利益一致,目标一致,他们就可以在一起很久——不会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散,不会被占有欲和控制欲搞得面目全非。 向安宁一直坚信,只有这种关系最稳定最安全。 所以这辈子他依旧想照这个模板来。 他掌控全局,陆怀斟听他安排,两个人利益绑定,谁也离不开谁。 干净,高效,不出错。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陆怀斟是个顶级大变态。 向安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踩就踩吧,控制住就可以了。 控制这段关系的走向,控制陆怀斟记忆恢复的速度,控制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控制陆怀斟的身体。 他的右腿缓缓抬起,赤足踩在陆怀斟胸口。 隔着薄薄的T恤,脚底感受到了底下骤然失速的心跳。 “要我踩也可以。”向安宁平视陆怀斟陡然错愕的表情,他语气平静道: “但从今天开始,我没同意之前,你不能——” 向安宁用脚踩了踩陆怀斟绷紧的胸肌,脚趾点了点他锁骨中间的那个窝,“能理解吗。” 陆怀斟疑惑的眨眨眼,呼吸却不自觉的加快。 等等等?为什么突然玩那么大? 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用脚踩他?   啊?难道向安宁以为他说的是这个踩吗?! 陆怀斟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道指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以后他身体最原始的本能,都要被对方安装上一个控制器。没有向安宁的允许,不能。 向安宁以后要彻底管着他! 想到这一点的陆怀斟喉咙发干,血液奔腾,每块肌肉群都在兴奋到微颤。 彻底被人掌控,把自己的全部上交给向安宁。 “能。”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 向安宁的脚从他的胸口缓缓往下移,足弓划过腹肌,隔着T恤一道一道描过去:“凑过来点。” 陆怀斟挪了挪膝盖,往前凑了半寸。 脚底终于找准了位置。 热度透上来,向安宁的脚趾微微蜷了下,然后缓缓施力,用前脚掌压住顶部,顺时针碾了好几下。 屋内一下子就静下来,只有陆怀斟的乱了套的喘气声。 “放松。”向安宁一使劲,对方就抽气,同时膝盖忍不住前继续挪动,不知不觉间两个人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陆怀斟能看见对方腿侧还有一大片上次他留下的淡淡痕迹。 向安宁用整个脚掌压下去,漫不经心的磨动。陆怀斟弓起背,额头抵在对方膝上,故意喘得很性感。 “还记得你刚才答应我什么吗?”向安宁松开脚,轻踢了一下,“不会那么快就不行了吧。” “继续。”陆怀斟颤了颤,嘴唇贴上向安宁的膝盖,无比虔诚地落下一个吻。 呼吸透过微张的唇缝焐热那一小片地方,然后他往上移了一寸,再落一个吻。 一寸,一个。 每一下都郑重得让人心里发慌。 到了地方,他伸出舌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眼往上看,认真的请求:“你踩你的,我采我的。可以吗?” 他应该说不可以,但陆怀斟仰脸看他,那双眼睛盛着的情绪太烫人了。 “那你别像上次那样吸。”向安宁抿嘴,声音绷得有点紧,“很疼。” 后天转眼就到了,K市火车站人满为患。 这个时间,正是出摊的好时间。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广播里的列车时刻表二重奏,刺激着人们往前行。 向安宁拖着一个旧行李箱走在前面,陆怀斟背了两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跟在后头,余城来送他们,走在最后面。 进了候车室,陆怀斟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向安宁。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他,时不时看向候车室墙上的列车时刻表。 见时间差不多了,陆怀斟又把保温杯放回包里,从侧袋掏出两片晕车药搁在向安宁手里,整个过程,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余城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攥着那兜橘子,把这些全看在了眼里。 列车员吹哨子催人上车。 余城顺着人流跟着他们走到站台,把橘子塞进向安宁怀里,又帮他把那条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被风吹红的耳廓。 “到了发短信,每天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余城细心叮嘱。 “爸,你回去吧。”向安宁说。 “嗯。”余城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挥手,“去吧。” 火车还没开,向安宁刚把行李箱拎起来,忽然闻到油条摊的香味,想买点包子在路上吃,于是把橘子往陆怀斟怀里一塞,转身跑过去。 站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陆怀斟抱着那兜橘子,而余城站在他对面。气氛骤然安静。 “陆怀斟。”余城目光如炬的盯着对方,突然开口。 这是硅胶事件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和陆怀斟说话。 陆怀斟立刻站直了,跟被点了名的新兵一样:“余叔你喊我?” 火车站广播在头顶嗡嗡地响,站台上人来人往,推着餐车的小贩扯着嗓子喊:“瓜子花生矿泉水。”这里真的很吵 ,到处都闹哄哄的。 虽然余城说话声音很轻,但陆怀斟根据他的口型,还是捕捉到了信息。 “你是认真的吗。”余城问。 “余叔。”陆怀斟不假思索,“这个世界上,向安宁是我唯一的重要的人。” “可是你们——” “没有可是。其实,我试过不跟他在一起。”陆怀斟的声音不大,却穿过嘈杂的环境,精准无误的传到了余城耳朵里:“太痛苦了,每天睁开眼就发疯想看见他,每次大脑一闪过他的名字就想哭。” 无数次反问自己,为什么偏偏那天不在他身边。 余城的表情开始扭曲,他看着面前这个十九岁的男孩,用词重得像活够了一样。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他和安宁高中毕业到现在不到一年,用得着说太痛苦? 除非—— 余城的瞳孔骤然收缩。 难道高中就在一起了? “你老实说,你这样多久了。”余城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两人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陆怀斟沉默了片刻。 他没办法说太多,重生这件事太匪夷所思,说出来余城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摔坏了。 “安宁这辈子会一直和我在一起。”陆怀斟跳过解释,直接给出结论。 余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哼了一声,语气满是当爹的本能防御:“那可说不定!你们还那么年轻,未来的事谁说得准?” “他信不过别人。”陆怀斟笑了下,陈述一条已经被他证明过无数次的定理,“如果他要选一个人交出后背,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无论他有多少别的选择,他都一定会选择我。” 余城站在站台上,站台上正在起晨风,他觉得有点冷。要是换个孩子或者换个场合,余城会觉得这是年少轻狂的浑话,但此刻,他清楚确实如此。 这是事实。 想到这里,余城的脸色变了。 “那你呢。”他反问,语气忽然凌厉起来,“你会一直选他吗?” 站台上的风把陆怀斟额前的头发吹乱。 “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只有一件事,我不会听他的。” 余城一愣:“什么事。” “离开他这件事。” 陆怀斟平静的说:“不管有几辈子,我都会选待在他身边。” 余城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吸水的棉花,如鲠在喉。 火车汽笛响了。 向安宁带着包子小跑回来,看见余城和陆怀斟面对面站着,“怎么了?” “没事。”余城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哑,“上车吧,一路平安。” 向安宁狐疑的打量二人,陆怀斟立刻冲他咧嘴笑了笑。 火车开动了。 车窗外面,余城站在站台上挥手,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和地平线融在一起。 包厢里向安宁靠窗坐着,陆怀斟把行李放好,在他对面坐下来。 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橘子剥好了搁在铺了纸的小桌板上。 MP3里正放着一首缠绵的老歌,向安宁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头靠在窗玻璃上看窗外的田地往后飞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你放心,他已经彻底接受你喜欢男的这件事了。” 向安宁沉默了几秒,偏过头看着陆怀斟:“你确定?” “我确定。”陆怀斟认真想了想,“我说,你和我要当一辈子同性恋,改不了了。” “他居然没打你。” “余叔不忍心,毕竟还有一兜橘子在我手上。” 窗外的麦田被落日镀上金边,车厢里老歌悠悠的转着。火车载着一列远行的旅人,轮轨在铁轨上哐当哐当的响。 二十个小时后,首都西站。 一个戴眼镜的圆脸女生举着纸牌在出站口等了半个小时,顺利接上两个高个子男生上了面包车。 “到了。”圆脸女生拉开车门,指着面前那栋灰扑扑的楼,“计实楼,集训期间你们就住这儿。六人间,出入记得刷卡,门禁晚上九点。” 陆怀斟拎着两人的行李往楼里走,刚跨进这地方就闻到一股陈年灰尘混的味道。 推开宿舍门,六张铁架床挤得满满当当,草席褥子薄得能摸到底下的床板。里面几个先到的选手正坐在下铺聊天。 瞥见他们俩推门进去,其中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从下铺支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目光掠过两张俊朗的面容,又落到两人寻常的穿着上。 “来得够晚啊。”他嗤笑一声,话里满是轻视,“听说你们就是K市那两匹出名的黑马?” 第89章 大老鼠 第八十九章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俩身上。 这种靠抱团来施压,试图通过排挤来达到下马威的行为,在向安宁看来实在幼稚。 他扫了一眼房间,很快找到两张贴着名字的床铺,是靠厕所的两个上铺,也是整间宿舍位置最差的床位。 穿蓝色Polo衫的汤蕤见两人全程不搭话,反倒自己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你们来得最晚,就剩这两个位置了。” 说完他躺回自己床,翘着二郎腿,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条件就这样,凑活住吧。” 陆怀斟脸色不太好看,向安宁却没当回事。两人自顾自收拾行李、铺好床,直接躺下休息,完全不理会周围的打量和闲话。 第二天一早,阶梯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全国一共十七支队伍,五十多个人全都到了。向安宁和陆怀斟坐在后排,前后左右全是别的省份的参赛选手。 人群里窃窃私语,视线总往他俩这边飘,说话也半点不避讳。 “那两个是K大来的?” “听说他们学校连个像样的机房都没有,能有真本事?” “省赛第一又怎么样,各地水平差得远,到这儿才看得出真能耐。” 八点整,一位戴着组委会徽章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他头发用发胶梳得油亮,一看就是老古板。 他一进来,原本嘈杂的教室立刻鸦雀无声。 “大家好,我是这次集训的总教练,钱正清。”他在白板写下自己的名字,目光扫过全场,“能从全国上千名选手里选出来,值得恭喜。但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两周之后就是正式竞赛,综合排名前四的人,会组成国家队,代表国内去参加在瑞国举办的国际赛。”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阵骚动。 “我去!你们可千万要让着我!” “打败你们就能出国,这种好事竟然能落到我身上。” “才四个名额,多给几个又会怎么样,难道不用替补吗?” 众人为四个名额议论纷纷,竞争压力可想而知。 “你们觉得国内竞争这就够激烈了?”钱正清敲桌子让他们安静,语气淡然:“等站上国际赛场,你们才会见识到真正的差距,我给大家看几组数据。”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跳出全英文PPT,上面是几家国际知名企业。 “这家公司去年光是研发投入计算机领域,就有六十亿美元。这笔钱,比咱们国内所有高校的计算机科研经费加起来还要多。” 页面切换,屏幕上出现国外顶尖大学的实验室照片,机房宽敞,设备整齐。 这些高端设备,把这群土包子学生看得直流口水。 “我直说吧,”钱正清双手撑着讲台,语气沉了下来,“就算再给国内五十年,也未必能创造出同级别的企业。我们不缺聪明人,缺的是社会环境和产业链。” 前排一个微胖男生举手提问:“钱老师,既然差距这么大,我们出去比赛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长长见识。”钱正清回答,“去看看国外顶尖选手的思路,工具和做事方式。看清差距,才知道往后该往哪努力。不是我打击你们,是现实本就如此。” 教室里一片沉默。 最后一页PPT上,赫然写着一行英文:Are you ready? 向安宁单手撑着下巴,视线不自觉飘向窗外那棵落光叶子的梧桐树。上辈子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谷歌从国内兴起再到退出,MSN慢慢没落,曾经风光无限的雅虎,最后也彻底淡出市场。 这个年代,大家都在用雅虎邮箱,用QQ邮箱甚至会被人笑话。可时代变得太快,再辉煌的东西也有落幕的时候,想想难免有些感慨。 但他也清楚未来的走向。 再过十几年,如今被断言几十年都追不上的差距,会被一群又一群年轻人,在各地的办公室、民居里一点点缩小。 技术领域本就是一场长跑,没人能一直领跑。 重生之后,他一直纠结还要不要继续钻研智能体相关技术。上辈子走得太早,他到最后也没能知道,Vance模型有没有顺利通过最终检测。 “倒数第三排的那位同学。”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桌面上,向安宁猛地回过神。讲台上的钱正清正盯着他,神色不悦。 “我在讲竞赛规则,你却望着窗外发呆。难道外面的景色,比赛事要点还重要?” “老师抱歉,我走神了。”向安宁坐直身体,诚恳道歉。 “名字。” “向安宁。” 钱正清翻开花名册找到对应的名字,用笔在旁边做了个标记,不咸不淡的开口:“希望正式比赛的时候,你也能这么悠闲地发呆。”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上午主要讲解规则和分组,下午直接开始上机做题。题目是经典KMP算法的变种,难度不算高。向安宁和陆怀斟没有藏拙,很快提交了答案,两人暂时并列第一。 亮眼的成绩堵住了一部分质疑,可也因为成绩,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很有可能直接拿走两个名额。 孤立愈发变本加厉。 没人主动过来交流讨论,两人直接被大家刻意隔在圈子外面。 这份平静没能维持多久。 傍晚,向安宁刚端着餐盘走出打菜窗口,汤蕤突然从侧面快步撞过来,手肘精准磕在餐盘边缘。 餐盘当场翻倒,米饭和红烧肉撒了一地,油腻的汤汁溅湿了向安宁半条裤腿。 什么情况? 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汤蕤见旁边的陆怀斟脸色瞬间沉下来,连忙后退两步,举起双手装出无辜的样子:“哎呀真不好意思。对了,昨天晚上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汤蕤。要不我再帮你重新打一份?” 向安宁看着地上狼藉的饭菜,这是陆怀斟千挑万选出来说是最好吃的一勺肉菜,现在全都撒了。 身旁的陆怀斟有些忍不了,正要上前,却被向安宁一把按住手腕拦了下来,“等等。” 安抚好兄弟,向安宁平静是抬眼看向汤蕤:“你是首都大学的?” 汤蕤愣了一下,洋洋得意起来:“对,是不是听我口音听出来的?” “知道了。”向安宁拉着陆怀斟绕开地上的污渍,径直走出食堂。 看两人再次逃避,汤蕤小声嗤笑:“怂货,果然是小门小户。”紧接附近传来几声附和的轻笑。 走远之后,陆怀斟憋着一肚子火气:“我真想动手教训他们。” “先好好比赛,完事再说。”向安宁说道。 他不想在赛前闹出矛盾。   而且就算要教训对方,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两人在外简单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推门进去,屋里几个人正围在下铺打牌,气氛热闹得很。 汤蕤盘腿坐在人群中间,手里捏着扑克牌,看见他俩进门,嘴角一扬:“哟,黑马回来了?” 面对阴阳怪气,陆怀斟依旧是懒得理,爬上自己床铺拿衣服洗澡。   他随手掀开被子,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窜了出来,顺着床板飞快逃窜,一头钻进墙角暖气片的破洞里。 那是一只肥硕的老鼠。 陆怀斟猝不及防,身子向后一仰,差点直接从上铺摔下去。 打牌的几个人当场哄堂大笑,汤蕤笑得最起劲,拍着大腿打趣:“动静这么大?原来是老鼠,今天倒是挺活跃啊。”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现场反应最大的不是直面老鼠险些摔下床的陆怀斟,而是站在地上的向安宁。 看见老鼠的瞬间,向安宁下意识往旁边躲,老鼠往他这个方向窜的时候,他连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铁床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特别响,一听就知道撞的力气不小。 陆怀斟心里一紧,立刻从上铺跳下来,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连声安抚:“别怕,已经跑掉了。” 众人飞快反应过来。这个向安宁竟然怕老鼠? “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老鼠?”汤蕤把牌往桌上一扔,语气满是戏谑,“这栋楼每年这个时候都闹鼠灾,你们要是不习惯也没办法,我们这里就这环境。” 老鼠谁被窝都不钻,就只钻他被窝是吧? 陆怀斟胸口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不是因为被窝被人塞老鼠,而是因为他一直不希望向安宁怕老鼠这个小秘密被人知道。   这事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 他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向安宁早就克服了这份恐惧,现在才明白,对方只是后来搬去了没有老鼠的地方而已。 越想越气的陆怀斟一把揪住汤蕤的衣领,眼神凌厉:“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汤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强装镇定的辩解:“你、你想干什么?有老鼠找宿管去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是我们故意放的?” “陆怀斟,别惹事。”向安宁及时开口制止。 陆怀斟死死攥着拳头,最后还是缓缓松开,牙根咬得发紧,满是戾气。汤蕤松了口气,还想再说些什么,被身边同伴连忙拉住,众人又重新拿起牌继续斗地主。 床肯定是没法睡了,到了夜里,陆怀斟和向安宁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 两个身高摆在那里,在这个本就十分局促空间窝着,说实话睡得很不舒服。 陆怀斟侧身贴着凉冰冰的墙壁,一条胳膊垫在枕头下,让向安宁枕在自己肩窝。被子不大,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单薄的T恤挡不住体温,暖意慢慢在小小的被窝里交织开来。 半夜,陆怀斟被尿意憋醒,他小心翼翼托起向安宁的脑袋,轻轻挪到枕头中间,慢慢翻身打算下床。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去哪?”向安宁轻声问。 “你还没睡?我去趟厕所。” 那只手没有松开。 “要不要一起。” 沉默几秒,向安宁干脆坐起身,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踩着拖鞋,一起往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走去。 从厕所出来,向安宁脚步顿住,陆怀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二楼的集训机房,这个时间点竟然亮着灯? “有人?还是着火了?”陆怀斟皱眉。 集训有规定,晚上八点之后机房就要锁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该有人停留在里面。 会是谁? 第90章 清退 第九十章 向安宁盯着机房那边隐约透出来的蓝光,看了好一会才把视线收回来:“发生什么事都跟我们没关系,回去吧。” 他走了没两步,感觉到风吹过来的方向变了,夹带着点滴湿意,不偏不倚落在他脸上。 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陆怀斟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好像下雨了。” “怪不得今天晚上那么冷。” 风大起来,厕所那扇老化的窗户被风吹得发出细细的哨响。 雨点紧跟着砸下来,先是一滴两滴,然后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敲在玻璃上,听起来像有人在外面不停的往上撒沙子。 “我们跑回去。”陆怀斟的手自然而然滑下去,牵住了向安宁的手。 两人并肩冲进雨里,雨水打湿了外套和发梢,却半点扰不住他们心头的轻快。 走廊到宿舍楼之间的那段露天通道不过几十步路,跑过去的时候向安宁听见陆怀斟在雨里笑了几声,不知道在笑什么,但他的嘴角忍不住跟着动了一下。 第二天清早。 两人是被走廊里一阵咚咚哐哐的脚步声吵醒的。 “几点了?”陆怀斟困顿地睁开眼,头发翘得跟鸟窝一样。 “六点。”向安宁同样被吵醒。 “上课不是八点吗?这群人急什么?” 走廊里的动静不太对劲。 外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若隐若现,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能辨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两个人在床上对视一眼,套上外套出去。 穿过走廊里挤挤挨挨的人群,他们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机房的门大敞着,里面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靠窗那五台电脑,显示器表面挂着水珠,键盘缝隙里汪着浅浅一层积水。 而旁边的窗户大敞着,风把窗帘吹得贴在湿漉漉的窗台上。 昨晚那场雨不是一般的大。 后半夜起了风,雨是斜着灌进来的,正对着这排窗户,一滴雨水都没浪费。 “完了完了。”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 “这几台机器加起来多少钱?” “反正我赔不起。” “昨天晚上的值日生死定了,窗户都不关。” 扎堆围拢的学生越聚越多,动静很快引来了任课老师。 周国良一进门看清场面,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他上前接连按了几下主机电源键,没反应。 他直起腰,嘴角往下压了压,心里几度烦躁。 这次集训,组委会从各校抽调师资,他本就不乐意来。 带集训没有课时费,不算科研工作量,纯粹是系主任一句话甩过来的苦差事。但既然来了,就得负起当老师的责任。 周国良转身扫过门口攒动的人群,目光径直落在脸色最怪异的几个人身上。 “谁是昨天最后一个离开机房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汤蕤。 汤蕤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发紧:“......是我。但我走之前检查过!肯定关了窗!老师你相信我,我拿人格担保。” “原来是你啊。”周国良眉间的阴霾微微散去,方才紧绷的神情松弛下来,语调也放得平缓,“好好想想,会不会是离开时疏忽了?昨夜风雨来得急,窗扣要是松动,很容易被狂风掀开。这种事谁都有可能遇到。” “我临走时确实关好窗户了,不过昨夜风势凶猛,卡扣被吹开的可能性也很大。”汤蕤语气迟疑,细细斟酌着说辞。 “你还是个学生,我这边尽量给你报损——” “报损?” 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 钱正清站在机房门口,身上还穿着早上没来得及换的睡衣,显然是被人从宿舍紧急叫过来的。 他往屋里一看。好家伙!水漫金山! 看见大开的窗户,还有泡在水里的键盘,他的脸色当场铁青。 “报损?我还要报警呢!”他大步跨进机房,弯腰抱起一个还在往下淌水的键盘,转过身看着周国良和汤蕤,“此事绝不能草草结束,一定要查清原委,追究责任。” “这个......”周国良搓了搓手,勉强挤出一句,“学生也不是故意的。” “周老师。”钱正清把键盘搁在桌上,水顺着桌沿往下滴,“你应该很清楚,这间机房里的设备是什么规格。今天这一泡,损失有多大。” 周国良的嘴唇动了动:“可是......” “赔钱是最基本的。”钱正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设备、线路、墙皮、防静电地板。这些全部都要重新做,除此之外,我必须清退这个学生。这件事涉及损坏公共财产,一张检讨绝对过不了关。” 听到这话,汤蕤的脸刷地白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人群,目光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那些昨天还跟他称兄道弟的人,此刻全部低着头不敢讲话。有几个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了人群更深处。 全场那么多学生,只有两个人没有移开视线。 向安宁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揣在口袋中,后背靠着走廊墙壁。脸上的情绪浅得看不见波澜。他脸上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平静的看着屋内,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看一出跟自己完全无关的闹剧。他旁边站着陆怀斟,尽管头发还是刚睡醒的样子,几根发丝翘在头顶,但两人表情是一样的。 汤蕤的指尖掐进掌心。 这是什么表情?两个从K市那种穷乡僻壤来的,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怜悯?嘲笑? 省赛第一又怎样!这间屋子里站着的,哪个不是各自省份的前几名? 他才不会被这种人比下去! 他才不要被一个怕老鼠怕到要结伴上厕所的人比下去。 想到这里,汤蕤脑子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一起上厕所。 “老师!我知道是谁干的!”汤蕤猛地抬起眼,嗓门在机房里炸开,伸手指向走廊角落里那两个人,“昨天晚上我看见他们了!大半夜的,他们两个出门,鬼鬼祟祟的,不在宿舍睡觉!” 周国良和钱正清同时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两个K大来的学生身上。 钱正清记得他们。 集训第一天他在课堂上当众点过向安宁的名,这个人走神望窗外,被点名了还面不改色。之后几次上机排名,这两个人的成绩始终挂在榜首,比他教过的任何一批学生都稳。 他私下查过他们的履历:K大,不算很出名的地方重点大学。这两个人在上大学前读的是当地普通高中,压根不具备培养计算机参赛选手环境,这些信息堆在一起形成一个让他不太好消化的结论——这两个人不是走运上来的,而是纯天赋选手。 “你们两个。”钱正清的视线在那两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昨天晚上出门了?” “大半夜出门上厕所而已。”陆怀斟微微皱起了眉头。 “老师!绝对是他们!”汤蕤拽着身边几个宿舍的人,声音急得都破音了,“昨天晚上他们和我吵了一架!肯定是想打击报复!回来以后还在被窝里说了好几分钟悄悄话,这事我们宿舍的人全听见了!” 被拽住的那个男生被汤蕤掐得胳膊发疼,含混的点了点头。旁边两个附和道:“好像是听到了。” “呃,确实有动静。我还以为是老鼠,原来是他们吗?” “我不管你们私下有什么恩怨。”钱正清把键盘搁回桌上,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群学生,语气硬邦邦,“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现在,把昨晚你们所见到的所有事清,一五一十说清楚。” “周老师。” 开口的是向安宁,他没有接钱正清的话,也没有回应汤蕤的质疑。 他直接看向周国良:“你是首都大学的吧。” 还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的周国良愣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听你口音听出来的。”向安宁,“汤蕤也是首大的,你们真有缘分。” 众人哗然。 怪不得周老师刚才态度那么好,原来是遇到自己人了! 被人戳穿的周国良的脸皮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不是我们干的。”向安宁把视线从周国良脸上移开,转向钱正清,“我们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过钱老师刚才说报警。报警是好事,我支持。” 周国良终于找到了重新开口的着力点。 他的语调不再平和,恼羞成怒:“我是什么学校的老师和这件事无关。倒是你们,两个男生,半夜结伴去厕所。这件事听起来就不太正常,你不能怪别人起疑。” 话音落地,有些学生便偷偷笑了起来,小声和旁人说:“这不胡扯吗,两个人是怕黑还是怕鬼?” 陆怀斟侧头扫了发笑的人一眼,嘴角往下沉了一点。向安宁没放在心上,继续说:“他醒了,我醒了,我们就一起去厕所。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是谈不上,有些巧,也有些......”周国良皮笑肉不笑的,语气愈发不善:“有些不太符合常理。男生半夜上厕所,一般不会特意叫上另一个男生。你们这个习惯,我不太能理解。” 汤蕤抓住这个机会,嗓门拔高:“就是啊!谁会大半夜结伴上厕所?又不是同性恋——” “你又知道了?” 汤蕤的张牙舞爪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反问卡出了半秒延迟:“......什么?谁?我知什么?” “你又知道我们不是同性恋?”向安宁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整条走廊像被抽了真空,静得能听到窗台的水还在窗帘布顺着往下滴。 啪嗒——啪嗒! 每一下都像有人拿棒槌敲所有人的脑子。 人群回过神,直接炸开窃窃私语,他们这次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听起来嗡嗡响: “我操?他说他们是同性恋?是我听错了吗?” “真的假的——那他们半夜出门是在?我操!这样搞我都不敢出门了!!” “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看他那个表情像开玩笑吗。”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在向安宁和陆怀斟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 旁边有人小声接了句:“不是,长得像他俩这样的,怎么可能是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长得丑才能当同性恋?” “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你别说了。” “完了完了,我还跟他俩住一个宿舍!”有人忽然想起来这件事,声音不自觉的拔高,“他们不会——” “放心。”向安宁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说话的男生脸上。 他嘴角扬起一点算不上笑的弧度:“你这种,送上门我们也看不上。”   众人大骇! 那个男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钱正清站在旁边,从向安宁说第一句话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这个学生。 他看见周国良被一个学生两句话剥了台阶,看见汤蕤的脸由红转白再转青,看见周围一圈人在窃窃私语中反复扫视两人的脸和身体。 哪怕是他在这种阅历深厚的中年人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个学生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太稳定了。 “这样的回答你们满意了吗?我们没有进过机房。”向安宁三言两句又把话题拉回来,“这栋楼只有一楼一个出口。保安室就在楼梯口,昨晚有没有人进出过机房区域,可以问他。如果还不够,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窗台上的指纹。不管是谁开的窗,总会留下痕迹。” 第91章 做AI吗? 第九十一章 一行人下了楼,只见保安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调频时断时续的沙沙响。保安老宋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欠,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 汤蕤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把手往桌上拍:“大叔!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机房窗户被人打开了,五台电脑全泡了水!这栋楼就一个出口,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谁出去过,你不可能没看见吧?” 老宋被他拍桌子那一下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来,听完来龙去脉之后,眼神开始左右闪躲。 他支支吾吾了好一阵,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实话,昨天晚上雨下得太大了,他那间保安室窗户没关严,雨全潲进来,把床铺打湿了半张。 他实在没法待,就抱着被子去隔壁值班室凑合了一晚上。 也就是说,昨晚这栋楼的大门,至少有两三个小时没有人值守。 听到这个答案,汤蕤天都暗下来了,只觉得自己真倒霉!后面的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那谁说得清啊。” 就在这时候,有人扭头扫了一圈人群,忽然问了一句:“向安宁呢?他不是跟我们一起下来的吗?” 众人回头往楼梯口看去。 向安宁正从楼梯上慢悠悠的走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正在擦手指,一根一根的擦,那团纸巾上沾了些像是打印机墨粉的粉尘。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纸巾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抬起眼,语气很淡:“鞋带松了,系了一下。” 现在场面彻底场面僵持住。钱正清叹了口气,不得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一旁去联系负责人。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把翻盖合上,环顾了一圈:“我已经如实上报给了组委会。领导的意思是暂时内部处理,报不报警由他们决定。如果报了警,警察来了该怎么查怎么查,没做过的人不用担心。” 这事算是暂且过去了,回到机房。 钱正清又指挥着男生把电脑往楼下搬。 向安宁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周老师。” 周国良转头,疑惑的挤出个嗯? 向安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批电脑,是不是联着内网。” 周国良不明所以的推了推眼镜:“对。连着计算机学会的后台。” 得到答案的向安宁没再多问。 集训正常进行。 今天的教室有一种奇怪的安静,不仅仅是学生意识到了,连讲台上的老师们发现了这个异常。所有人都在刻意控制自己的目光,不要往一个方向飘的那种安静。 以往课间饮水机前面排队的时候,总会有人不小心撞一下向安宁的肩膀,或者在他经过的时候故意把凳子往外推挡住过道。 这些动作不需要商量,得知出国名额只有四个,他们自发就统一了战线。 每个人轮流来,今天是你明天是他,不需要组织者的值班表。 而昨天还在搞小动作的这帮人,今天出奇的沉默。 那些往明里暗里的排挤,他们脸上的戏谑,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他们在恐惧同性恋。 这个年代的认知体系里还没有LGBT这个词,大部分人对这三个字的理解来自新闻和街坊邻居神神秘秘的闲聊,它就像一种秘而不宣的“疾病”,而那个当众站出来的向安宁彻底成为了异类。 向安宁坐在靠走道的位子,他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其他人宁可两三个人挤一张桌子,也不肯坐在他旁边的空位子上。 他没有理会那些人,他正在深度思考另外一件事。 从K市到首都,事情一件接一件地的找上门来,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在操控棋盘,不管他走哪步棋,对面总有人先他一步落子。 这种感觉他上辈子有过。 在公司被收购、核心专利被抢注、刚起步的智能体项目被投资方突然撤资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每次快要爬到悬崖边上了,脚底那块石头就会准时塌下去一块。 这些事情叠加在一起,向安宁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既然做什么都是被围剿,那就什么都可以做。 下午训练结束。两个人回到宿舍区。 推开门的时候,陆怀斟从他肩膀后面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呆住。 宿舍里的六人间,四张床位空了。 褥子,枕头,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没了。行李柜的门半敞着,里面连一片纸屑都没剩下。 “搬空了?”陆怀斟诧异的走进去,见里面空空荡荡,他嘴角弯起来,弯到一半又压下去,没压住,最终还是弯了上去。 还有这种好事? “四个人全走了。有一个搬出了胃病去了医务室,有一个问能不能外宿被批回去了。”向安宁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枕头边:“一群差点被我们性取向克死的人。” “挺好的。”陆怀斟笑了下,张开手臂测量空间:“向安宁,我们公摊面积来到了惊人的十平方米。” “你昨天说过了。” “昨天是还在展望,今天是已经落实。性质不一样。”陆怀斟在空出来的那张床板上坐下来,床承发出嘎吱一声。 向安宁在对面床坐下,把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给对方:“看看。” 纸? 陆怀斟不明所以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数据。 4:56——0037。 “这是什么?考勤表?”陆怀斟疑惑,“你早上晚了一会下来,原来在是在查这个。怪不得手上沾了墨粉。” “我黑进了共享盘,工号和密码全是默认的六个零。” “为什么早上不直接拿出来,有那么明确的时间和工号,这个一搜索就能查到是谁进了机房。” “明天吧,今天有点累。”向安宁把纸收回来,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宿舍从六人变成二人,舒适度大大提升,晚上熄灯后,陆怀斟又爬上了向安宁的床。 “你干什么。”向安宁睁开一只眼。 “我床上有老鼠爬过。”陆怀斟半跪在他床边,理直气壮,“我说什么也不睡那张床了。” “对面有四张空的,随便挑一张。” “那是别人的床。”陆怀斟脸上的嫌弃不是演的,“我不睡不认识的人的床。” 陆怀斟钻进被子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凉气。他的肩膀抵着向安宁的肩胛骨,体温慢慢互相渗到对方身上。 宿舍里很安静,没有磨牙声,没有打鼾声,没有人深夜咬碎了半粒花生蹑手蹑脚去倒水。 小小的宿舍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陆怀斟感觉到向安宁睡了,他缓缓睁开眼。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运动了,身体里攒的能量被堵在一根极窄的管子里,憋得要爆炸。 “安宁,睡了吗?”他轻轻地把向安宁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先勾起来,然后整个手掌托在指尖上,牵到了自己这边。 把对方掌心托到哑铃的横杆上,这根玩意表皮薄到发亮,像在皮囊里关了许久的困兽。向安宁的手比哑铃杠小一圈,手指拢不住全部,掌心被捂热后渗汗,用力擒还是握不住,手一直在哑铃上上打滑。 他不得不包着向安宁的手开始运动。 不敢快,怕把人惊醒,教着对方的手一寸的推,做有氧运动,推到掌心碾过头的,推到他把气息压在喉咙里。 不够,完全不够! 这里没有滑石粉,推哑铃导致掌心的汗淌在向安宁手上,指缝濡湿。陆怀斟看着液渍泛出微光,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他攥着向安宁的手继续运动,摩擦的声响水盈盈的,在安静的宿舍里声音愈发响。 就在陆怀斟胆大包天准备升华时候,向安宁的手指突兀的动了一下。 手指一根一根收拢,从被动被牵着走变成了主动,刚好停在一个让他毫无退路的临界点。 陆怀斟瞳孔一紧,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惊恐的说:“你,醒了?” 向安宁声音很轻,带着睡意:“规定是什么。” “......对不起。” “嗯。” 陆怀斟平复着呼吸,动弹不得。向安宁的手没有给任何动作,既没有离开,也没有动,而是像用他平时握笔、握鼠标那样,只是静静的圈着。 陆怀斟忍到全身发抖。 内侧的肌肉在痉挛,腰窝在痉挛,连眼皮底下的肌肉都在跳动。终于强迫自己把向安宁的手松开,一点一点地放回被子里。 放回去的时候没忘把用自己T恤的下摆帮人擦干净。 第二天,钱正清和周国良又在机房隔壁的办公室里争了起来 还是电脑的事,周国良说硬盘不能搬出机房区域,出了事没法跟上面交代。钱正清说放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没有锁没有柜子,连个监控探头也没有,硬盘数据要是泄露了组委会要负全责。 声音从办公室门缝里漏出来,夹杂着其他几个辅导老师偶尔插一句的劝架。 钱正清越说声调越高:“国内从领导到基层没有一个真正重视科技安全的,头重脚轻!这要是放在国外,有任何一个发达国家的集训基地敢这样管理吗?” 里面很快就吵了起来。 向安宁站在走廊里听了几句,想了想还是把手伸进口袋,把昨天打印的东西掏了出来。 他在旁边墙上的公用桌上撕了一张便签,写了五个字——查考勤记录。 他把便签压在孙负责人的茶杯底下。 下午。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机房做最后一套模拟题,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双皮鞋同时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节奏紧促,方向明确。 隔壁那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几声尖叫,翻箱倒柜。 皮鞋底撞击台阶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井里层层回荡,越来越远。 走廊里有人探出头去看,回来的时候脸色全变了。 消息是其他学生带回来的,他们足足整理了好几秒语言才开口:“有老师被带走了。” “谁啊?”有人问。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是钱老师。” 众人一惊,钱正清? 楼下停了两辆车,全黑色的。钱正清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没戴手铐,他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计实楼二楼机房的方向。 信息很快在整栋楼里传开了。 钱正清被查出是间谍,他准备把电脑往外运的时候被人拦下,车上当场查获了泄密文件。 向安宁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他有一种从脚底往上涌的凉意。 竟然是他? 钱正清不是普通的外围人员,他可是国家集训队的教练,拿着课题经费,管着数据库的硬盘锁,给所有学生打分排名。 这个人坐到这个位置少说干了十年,十年没有被发现。 这次他要的不只是五台进水电脑,他要的是数据,是考生的源代码、评分算法、全国选拔赛的完整排名体系。 这些数据在当下不值一提,但十年后,十五年后,当这批考生里的某几个坐到了关键岗位上,当初的代码风格,思维模式,弱点偏好,全部可以被反向还原。 网络安全问题,渗透无处不在。 向安宁猛然惊觉,他低估那只在棋盘上移动的手。 重生不是侥幸,不是老天爷发善心让他带着记忆回来再活一次。那他站在这里的原因,或许不只是能为替自己挡雨。 他的技术,他和陆怀斟两个人的技术,可以做比自我保护更大的事。 向安宁拿起那台银灰色翻盖手机他用拇指在九宫格拼音输入法上按了几下。 “嘀。”后排靠窗的位子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短信提示音。 陆怀斟低头翻开手机盖。 屏幕背光亮起,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一起做ai吗。” “做!我做!” 第92章 做? 第九十二章 陆怀斟坚持了整整一个下午。 讲台上的周国良讲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努力坚持不回想,不看向安宁的后脑勺,不在脑子里重播那条短信。 结果是三项均已失败失败告终。 下课铃响,周国良刚说出下课两个字,陆怀斟站起来,长腿跨过两排椅子,一把揪住向安宁的手腕。向安宁正在收笔袋,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你干嘛?” “回宿舍。” “不吃饭吗?” “回去再吃。” 陆怀斟攥着向安宁的手腕就往外走,周围的人下意识的撇开眼不敢看,总有种被双眼被刺痛的感觉。陆怀斟现在的视野变成了一个很窄的隧道,这个隧道尽头是宿舍的门把手。 关上门。反锁。 向安宁还没站稳,后背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陆怀斟低头啃上来。 两人鼻子压着鼻子。 陆怀斟撞上来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牙齿隔着嘴唇磕了一下,向安宁尝到了一丝极淡血味。 不仅亲得急躁,动作也急。陆怀斟的手按在他腰侧,十个指头全张开捏着腰,力道大到他能隔着衣服感觉到指甲在皮肤上压出的印子。 向安宁让陆怀斟啃了大概十秒,掌抵在陆怀斟的胸膛上,往外推了一下。没推不动,对方跟一堵水泥墙似顶着,嘴唇还在往下移,埋进向安宁颈窝里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喘息,不知道还以为向安宁怎么他了。 “干嘛?”向安宁把手掌变拳头,抵在陆怀斟的胸口上,“你今天怎么回事。” 陆怀斟抬起头后,向安宁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个......”陆怀斟咽了一下口水:“不是你说做吗?难道我理解错了?” 他说‘做’的时候,向安宁注意到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勾了一下。 向安宁没搞懂,做人工智能那么兴奋?!陆怀斟对这个行业的感情厚度那么深?! “做啊。”向安宁说。 陆怀斟的眼神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亮了,瞳孔放大了,像大猫一样黑眼仁把虹膜挤得只剩圈极细的棕。他嘴角终于正常往上翘,露出一个嘴角快咧到耳根的笑容。 有点傻,莫名有种口水都快下来的感觉。 向安宁隐约有些嫌弃,不着痕迹的挪开了点:“有那么开心?” “开心!那是现在做?” “现在你就想做?”向安宁越说越觉得陆怀斟的表情不正常,“确定?” “我想!我想啊!”陆怀斟疯狂点头,“我做梦都在想!现在就开始——”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向安宁肩膀的衣服布料,正要往下拉的当口,向安宁两个手指夹着一个U盘举了起来。 “那你先把这个东西安装到你的笔记本上。”向安宁把U盘塞进陆怀斟僵在半空中的手里。 越过他,走到床铺边上坐下,把笔记本电脑从行李包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你这个月先把上面的东西搞明白,我给你画了一张图,你就照着上面的顺序看,看不懂的来问我。” 陆怀斟茫然的看着手里的U盘:? “不做吗?”陆怀斟迟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向安宁抬头皱了一下眉,困惑他为什么总问这么蠢的问题:“做啊!你先把这个做好我们才能做。” 陆怀斟:谁规定的! 他失望的低下头看U盘。 “这个是什么,全部弄好的话......”他把U盘举到眼前,“大概要多长时间。” “慢的话两周多。”向安宁想了一下,“快的话可能一周?代码量不大,主要是你得花时间理顺逻辑。” 陆怀斟在心里进行了一道简单的算术。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 “这中间?”他的震惊的问,“我们完全不弄别的吗。” 一直素着? “我说了。”向安宁把键盘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旁边的空位上,语气很耐心,“这个东西弄好了我们才能往下进行下一步。” “连别的也不做?一点都不做?“你真的,真的要这样对我吗? 向安宁困惑地看了他两眼,以为他在说任务太重,自己压榨他。 “这个不难的,”向安宁在和对方技术交流上极少有要放缓的时候:“一开始可能手生,你慢慢摸索,凭着手感就能领悟。” 他顿了一下,试图安抚对方:“到时候搞好了,我们在找个正经地方,出国前一直做。” 陆怀斟倒吸一口凉气。 一大口。 肩膀整个往上抬了一截,明显是被对方的话震撼到了。 做到出国?! “真的?”陆怀斟难得结巴,每个字都抖了几个弯:“到时候你不休息吗?” 不知道对方今天哪里来那么多问题。 向安宁又在键盘上敲一条命令,头也没抬:“看你本事吧。你要是够快,中间的时间都是你自己的。” 陆怀斟眼睛逐渐坚定:“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都是为了我好,这是要我到时候厚积薄发!” “嘀嘀咕咕什么呢,赶紧过来弄电脑。” 拿到笔记本后,陆怀斟就进入了工作模式,沉浸的敲敲打打。向安宁看了很满意,只不过偶尔会听见陆怀斟嘴里在念叨什么。 他忍不住凑近了一点仔细听。 “我一定要出国前做上爱。” 向安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爱?是AI吧? “一定要提现!” 向安宁:应该是在抽风,不管他了。他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集训时间过得飞快, 调查组来了之后,把这里所有老师和学生重新筛了一遍,大体上都没什么问题,不过周国良因为私下给人开过小灶,上面要求他写一份检讨。 周国良写完检讨的那天晚上把汤蕤叫到办公室。 “你的能力我清楚,正常发挥你肯定能进国家队。”周国良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沉默的嘱咐着对方:“不要惹是生非,这次事情虽然和你没关系,但你无端检举其他同学这件事上面还是很不舒服的,认为你心思不太正。” 汤蕤委屈的咬嘴唇:“老师,难道只有我被上面关注了吗?再说了,他们两个不正常——” “你以为当天的事没传出去?上面没动作就是不想管,你千万不要再说他们的事情了。”他把手抬起来,手指敲了一下汤蕤的额头,“避避风头,懂不懂。” “不要去碰他们。这个出国名额有四个,你只要稳住了,名单上必有你。”周国良把手收回来,“现在非常敏感,先想怎么不被绊倒,其他事情不要再掺和。” 决赛日当天的考场规矩严得令人窒息,计算机全部都是格式化过的,也禁止选手携带任何存储设备外设。 成绩当场公布。 没有悬念,国家队名额:向安宁、陆怀斟、林墙、汤蕤。 对于来陪跑的选手,这里很热心的给其他人颁发了优秀奖、杰出奖,人人有份。 “国家队的四个人记住了,我们半个月后出发。”领导把签字笔别回衬衫口袋里,“你们这段时间回去办因私护照,去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带上户口本和身份证,填一张《公民因私出国申请表》。签证等大使馆回函,我们这边会通知你们出发日期。不准迟到。” 比赛结束了,宿舍当天就要清空。 楼道里全是拖杆箱的轮子碾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集训队员三三两两往外走,互相道别,说些以后其他赛场见之类的场面话。 陆怀斟一回到宿舍就凑到向安宁耳边,复读机一样:“可以做了吗。” “今天怎么做?”向安宁把衣服往自己背包里一塞,拉链拉到头。“我们的火车待会就要开了,你难道想在火车上弄这些?软卧那么窄,那火车那么晃,到时候收拾东西很麻烦的。” 什么!还能在火车做?! 陆怀斟听得热血沸腾,眼都红了。他大步走进来,一把捞起向安宁搁在床上的背包,把所有行李扛到身上。 “你放心!到时候我来收拾。”他粗声粗气。 “看来你真的迫不及待了。”向安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欣慰。 原来那个写函数都要拖两天的人、现在却主动把他拖了十四天的苦差视为理所当然,甚至还要在火车上继续深造计算机领域,这种态度,让他觉得当年选兄弟的时候果真没看错人。 “嗯。”陆怀斟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迫不及待!”说完,他往外走,所有的包压在他一米九五的肩膀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移动的山脊。 绿皮火车,K字头。他们买的是软卧,一张票一百来块,能躺着走,已经是这个时代最高的待遇。 他们的软卧包厢在车厢尾部。房间里有四个床位,陆怀斟自掏腰包把四个床位都卖了。 陆怀斟把所有行李往角落里一堆,然反手把推拉门合上。 门锁是一颗小钢珠,推进凹槽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落锁声。 马上就要发车了,窗外的月台上站着稀稀拉拉的人。 向安宁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搁在枕头边上:“要是通飞机就好了,十二个小时太——” 话没说完。 陆怀斟从后面把他整个人按在了床铺上,火车软卧的床铺比宿舍的还窄,只有一米宽,向安宁被按下去的时候后脑勺弹在了枕头上。 枕头芯子是很软的那种化纤棉,撞上去并不是很疼,但对方动作却让向安宁脑子空白了会。 他还没来得及翻身,陆怀斟的身体已经压上来,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撑住了身体,但另一只手已经扶着向安宁的下巴。 随后附身亲了上来,嘴巴一路从喉结啃到耳根,牙齿叼住耳廓边缘那一小条软骨,先用犬齿轻轻地磨,再用舌尖裹住耳垂整个含进嘴里。 含进去的一瞬间,向安宁的整个肩膀往上缩,脑后的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陆怀斟!你别闹,这是火车!”向安宁说是这样说,手却没推对方。 “我知道。”陆怀斟嘴唇贴在他耳垂下面,吐息间含住,把耳垂极轻极慢往外拉了一下:“你待会要是累了就先睡,我自己来就行了。” 向安宁呼吸一窒。 第93章 说到做到 第九十三章 绿皮火车开了。 车轮在铁轨上缓缓滑动,发出哐哐的声音。 因惯性,陆怀斟的身体随着车厢晃动往前一倾,满满当当的吓得向安宁脚在空中蹬了下,“什么叫我困了先睡?你真要......”发生了什么事? “你难道不想吗?”陆怀斟借着火车晃动的节奏,摇荡着身体,压下去亲向安宁。 舌头一路往里推,深见舌根,把向安宁那声没出口的轻哼直接吞进嘴里。这个吻上来就很深,深到向安宁的脚趾忍不住蜷起来,身体紧张得大腿到后背整片绷成一把拉满的弓。 他们有两个星期没亲了。 说实话,向安宁私下没少思考陆怀斟这段时间变老实的原因。他还以为被打压了几次念头,对方对这事终于腻了。 现在看来,似乎起了反效果。 “别,别那么大力。”向安宁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力度出奇的大,摸到哪里都是又掐又揉。你要说他力气大就算了,动作还贼下流,搓猫耳朵面食一样,压下去就往前碾。 他刚说完,陆怀斟就表示不认可:“你要是疼,腰抖什么?” “我腰间盘突出不行吗?” “我看你突出的地方另有他处。”陆怀斟往下滑,毫不客气的撕开包装袋,大吃一口面包充饥,拨开急,吃得也急。 面包一下子推到口腔深处,喉口反射性的收缩。 “!”向安宁颤了下。 火车轮轨的声音绵延不绝:哐咔咔——唯——咔咔咔。 向安宁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被兄弟吃了,他急得喊了好几声,最后一声没力气了,声线特别软。他自己听到的时候立刻闭上了嘴,但来不及了。 陆怀斟把面包原封不动的吐出来还给他,他嘴角还挂着不少汤汁,连在向安宁皮肤上,拉成一道细丝。 他脸上是餍足到有些邪恶的表情。 “安宁,你是在陪我吗?” “......什么陪你?” “陪我修身养性啊。”陆怀斟喜气洋洋:“一吃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偷跑,就等着今天呢。” “?”向安宁听明白了,觉得荒谬至极,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对方压根没给他准备的时间,再次低头又开始进食,面包往外抽的时候,他脸颊被那个形状撑得鼓起来。 舌苔上的颗粒精准的碾在最香的地方,对陆怀斟来说这完全就是味蕾大爆发。他要把面包吃干抹,疯狂的反复品味这人间美食。 向安宁他最近忙又瘦了回去,肋骨在皮肤下面一支一支的勒出来。 淡青色的筋顺着肌肉脉络一路往下,那条筋的末端连着的东西,在陆怀斟的嘴里,若隐若现,偶尔能在车厢摇晃的灯下看见它泛着水光。 咔咔咔咔! 火车过了一个道岔,整个车厢斜了一下。 陆怀斟被晃得往前倾,牙齿磕到了。 无辜受累的向安宁,全身剧烈抽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陆怀斟马上松嘴,物归原主。 向安宁躺着平复呼吸。 “你到底行不行。”向安宁嗓音彻底低了下去,磁性沙哑:“嘴张开。” 对方整个口腔敞着,口水沿着嘴角不住的往下淌。 向安宁把东西沿着对方舌面一点点推进去。 “继续。” 陆怀斟收拢嘴唇。 火车在夜色里疾驰,窗外掠过去的农田和偶尔闪过的一两盏孤零零的路灯。 车里的广播关了,闹哄哄的车厢逐渐安静下来,四周静悄悄的。 向安宁准备睡觉,他面朝下,枕头随意的垫在肚子底下。而身为好朋友的陆怀斟则觉得,这个睡姿对身体不好,于是想尽办法把人撬正平躺。 他拿撬棍,沿着那一条最深的沟槽慢慢的撬。每一下都探到底,把两根撬棍贴得严丝合缝,中间渗出的润滑混在一起,每撬一下都会发出黏而密的声。 “怎么趴着?”火车一晃,陆怀斟就跟着一晃:“不是说这个姿势太靠里面,不喜欢吗?” 向安宁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不想看到你不行吗?” “不看着,那我要是背着你干坏事怎么办?。” “干就干——”向安宁声音戛然而止。 他无力的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被棉花吞得一干二净,车厢里床铺弹簧被剧烈压下去的声音相当尖锐。 陆怀斟发了力。他一直在转圈,一直在磨蹭,在找能让门再次打开的点。 磨遍了每一寸空间之后,终于在火车过弯道时斜撞进去的那个角度,向安宁的脖颈极其强烈的后仰,直接撞到陆怀斟胸膛上。 咔咔咔! 哐当咔咔咔——哐当。 火车轮轨的节奏越来越快,宛如开进了一段没有道岔的直轨。陆怀斟跟着那个节奏,每次都落在铁轨最响的那一拍上。 车厢连接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两人的合奏声并在一起,分不清是火车在晃还是他在使坏。 向安宁脚背绷成了一条直线,脚趾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全身靠着肩膀撑在床垫上,另一只手反扣在陆怀斟的手臂上,下意识的喊对方:“陆,怀斟!我。” “困了就睡。” 向安宁被撬得双眼迷离,张着嘴不是在哼就是在喊,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他皮肤全撩了起来,从脸到脚趾,一大片皮肤在火车昏暗的车灯里就像是洇了色的胭脂。 咚、咚、咚! 突然,车厢外有人在敲门。 向安宁理智瞬间回笼,他的身体在短短半秒内僵成了石头。 陆怀斟嘶了一声,手比身体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向安宁的嘴:“嘘。”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好几下,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哎列车员,有人吗?这车厢怎么锁着。” 全世界没人比他更加清楚向安宁现在有多紧张和兴奋,陆怀斟的额角青筋爆起,实在忍不住扭了扭,再次感受到向安宁的害怕。 他不得已一只手捂着向安宁的嘴,一只手撑在壁板上。 车厢外的列车员过来了。   车厢门把手被人转了一下,列车员看了看:“这间应该是里面锁了。你们买了这个软卧吗?你们要是这个车厢的乘客,那我可以给你们开。” 那个中年男人不假思索的点头:“你直接打开就行了。” “你是这间车厢的吗?车票给我看一下。” “你打开就是了!我刚才上来就看到这个车厢只进去两个人,这可是四人车厢。肯定是里面的人霸占了这个车厢。” “抱歉,你要是没门票我不能打开,乘客的私人物品在里面,丢了我不好交代。”列车员为难的往后退,摆手拒绝对方塞苹果的客套。 “嘿!你这话什么声音!这火车车厢又不是被他们买断了,我们老百姓进去休息一下怎么了!”中年男人说了半天好话,见这个人那么死脑筋,实在是不耐烦,扬高声调。 周围不少乘客看过来。   听到来龙去脉后,众人竟都觉得列车员不讲道理。这车厢要是闲置着凭什么不能让大家休息? 列车员尴尬的站在门前,“可是,你的车票不是这个位置的。” “你打开!里面不是两个乘客我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哎呀你就打开嘛,我们都给你作证。” “就是,要是没人,大家都能进去休息下,多好,又不碍着你什么事。” “你是列车员,又不是火车站的股东,把几个卧铺当宝一样藏着掖着是干嘛?” 列车员的声音被几个人同时压着,有人说我们那边挤了五个人根本没法睡,有人说这里明明空着两个铺凭什么不让进。 中年男人的嗓门最响,拍着门板喊:“里面的,听到了吗?把门打开。” 向安宁又烦又惊,在里面挣扎着要起来,被陆怀斟一把按回去,他安抚性的亲了对方好几口。 陆怀斟捞起一条裤子套上,随便套了件衣服,光着脚走到门口。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在众人看过来之前侧身挤了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外站着列车员和几个乘客。 “吵什么吵?”陆怀斟没等他们开口,直接将四张车票捻开,举到众人面前:“看见了吗?这是四张票,这个车厢我们包了。” 众人愣住,什么家庭,一买就买四张?领头的中年男人一看对方说年轻小伙,转而打起商量:“那也不能锁门啊。你把门打开,你们不睡的时候让大家进去躺一会儿,这里好多人腿脚不便,别那么自私。” “里面有贵重物品,不分享。”陆怀斟手搭上门边,进去后冷冷的回头扫了他一眼,“你们要是气不过就去报警。” 门砰地合上。 几个路人回过神,骂骂咧咧的指着门骂。列车员这是推着众人离开,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乘客买了四张车票,不然这几个人非全睡里面不可。 外面声音逐渐远去,嘈杂的声音被轮轨哐哐声压过。 向安宁松了口气,他撑起身准备给自己也穿上衣服,问对方“走了?” 谁知道陆怀斟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又进来了。 向安宁骂声还没出口就被对方手掌焖在嘴里,只剩下鼻腔里断断续续,被噎住了一样又软又潮的呜咽。 陆怀斟:时间少一秒就少了一秒。 得争分夺秒的开垦。 陆怀斟轮流用嘴把两侧裹着,下面也没闲着。打着圈往里,整根在里面转,绕着那点最高敏的地方转出一个饱满的圆。 到后面向安宁也不骂了,就软软的把腿搭在他肩膀上,脚趾在空中抓不住任何东西,只勾到陆怀斟后脖子被汗浸湿的发尾。 窗外的田野在月光下往后奔跑。 过了几个小时,向安宁实在是扛不住昏睡过去。 陆怀斟见状及时收队,娴熟的拿出纸巾和矿泉水。 收拾好后,他硬是挤上床和向安宁睡一起。侧着身子,一条手臂搭在对方腰上,看对方睡着的侧脸。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睡得香喷喷的人,刚才还在哽咽的说回去再陪他做。 “安宁,你真的是说到做到。”陆怀斟满意的盯了好一会,怕他着凉,最后念念不舍的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对方下半张脸。 深夜。   一片寂静中,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平时火车震动会带动门发出金属碰擦,但此刻门外的声音完全不是平常听到的那样,而是那种金属咬合之间试探性的摩挲。 有人在用其他工具开锁。 陆怀斟在黑暗里睁开眼,手无声的从向安宁腰侧移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根离开K市前余城硬塞给他们的防身甩棍。 第94章 正轨 第九十四章 门锁传来的异响和火车轨道的哐当声错开了节拍,平时这种环境下的向安宁根本睡不着,但刚才那几轮耗光了他全部体力,现在就算火车脱轨也未必能把他震醒。 咔的一声,锁的钢珠滚过凹槽。 车厢门被推开道窄缝,走廊的灯光贴着地板铺开一片扇形。 一个中等个子的人影冒着腰摸了进来,他身材偏瘦,穿着深色外套。 进门后,他走到最里面,直接朝隔壁床堆着行李的床铺上摸。 他刚伸出手,陆怀斟就从黑暗中暴起,甩棍精准的砸在对方探上去的那只手。 那人惨叫了声,踉跄两步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陆怀斟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屈膝压住后背,将对方的手腕反拧扣在腰后。 动作一气呵成,连给对方反应的时间都没留。 “别打我!别打我!”那人脸颊蹭着冰凉地板,被反扣的手臂疼得浑身发颤,扯着嗓大声狡辩:“我梦游,梦游!不是偷东西!” “我也没说你偷东西,不打自招。”陆怀斟膝盖抵住他脊背锁死动弹不得,语气冷淡:“还有其他想说的吗?” 小偷知道这回碰上了硬茬子,不甘心扭着身子胡乱挣动,冲着门外大喊:“打人啦!打人啦!” 他叫嚷不停,这下连向安宁都被吵醒了。 向安宁打了个哈欠爬起来,腰酸得不行。眉眼泛着惺忪睡意,嗓子干涩发哑,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烦躁:“什么情况。” “小偷,想偷咱们的电脑。” 向安宁垂眸瞥了眼瘫在地上狼狈挣扎的窃贼,转头看向堆放行李的床铺,眉头微蹙:“东西没事吧?” 他和陆怀斟最近跑的数据全在里面,要是丢了,那可就麻烦了。K市的条件不如首都,也没有那么多高设备的机子。   话说回来,这小偷怎么知道东西在哪里? “东西没事。我把电脑放在最里面,这小偷还没摸到。”陆怀斟将甩棍一收,用棍尖点了点小偷的后背,压迫力十足,“老实点。” 这里的动静很快惊扰了其他乘客,门外传来一阵慌乱的的脚步声。之前那位列车员大姐带着几个人小跑过来,她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铁路大衣,头发散了半边,一看就是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 她一进门就看见有人被压制在地上,心里一惊,脱口而出和向安宁刚才一样的问题:“这是什么情况?” “他打我!他无缘无故就把我打一顿。”地上的小偷像是见了救星,立刻开始喊冤。 陆怀斟没跟他废话,直接弯腰,从那人的口袋里掏出撬锁工具,扔在了地上。 列车员一看就明白了,脸色一沉。不等她吩咐,另外几个乘务员已经上前,两人合力把小偷的手脚捆了个结实。 小偷还想喊,被一团布直接塞进嘴里,只剩下呜呜的声音,被拖了出去。 “肯定是之前你在门口说有贵重物品,被有心人听见了。” 列车员一边整理大衣,一边颇有些无奈的对两人说:“你们快检查一下,东西没少吧?” 陆怀斟飞快扫了下行李堆,摇了摇头:“没少。” “没少就好。我们这趟车最近老有扒手,今天总算逮着一个。”列车员又说,“到下个站台我就报乘警,把人交接过去。不好意思,让你们遇到这种事,我们会加强巡逻的。” 见两个年轻人没计较,她终于松了口气,离开前再三和他们道歉。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坐在床上的向安宁,若有所思的看向关上的门。 陆怀斟甩了甩手腕,试图缓和气氛:“这小偷真不讲究,进门也不知道敲一下门。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倒霉,我特意把电脑塞在最里面,他怎么一摸一个准。” 听到这话,向安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最里面?” “对啊,上面还盖了件外套。电脑我是我单独放进去的,就怕有其他东西压着。” “其他行李,那个小偷碰都没碰?”向安宁手指不自觉的敲着被单。 陆怀斟重新回想刚才的画面,那个人确实是其他东西看都没看一眼,在黑暗里绕过了所有障碍物,径直摸向最深处。 慢慢的,陆怀斟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啊,好奇怪。这人进门后跟开了天眼一样,好像知道我把东西放哪了?” 就算知道他们这里有贵重物品,顶多就是把靠近门的东西拿走,不至于胆子大到跑他们脸上来偷东西吧。   啥情况? 向安宁嘴唇动了下,一个几近无声的词从喉咙里滚了出来:“......Vance。” “什么?”陆怀斟心里一紧。 怎么突然喊这个名字?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又哪里露出破绽让向安宁看出来了,故而装傻:“什么文斯。” 向安宁回过神,敲被子的手指停住。 是的,Vance。 他唯一能联想这些事的共同点的地方,那就是他们接触计算机的深浅。制作出Vance的可能性越大,他们身边发生的事情越奇怪。 自从买了电脑,又是断片又是被人下药的,后来带陆怀斟做插件、卖程序,林城那神经病竟然把他们电脑砸了......再后来,离谱的事情越来越多,就像他之前说的,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试图“拨乱反正” 他垂下眼,继续思考着其中的关联:“我说的是Vance,我想给我们以后做出来的程序取这个名字。” 陆怀斟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把枕头往背后垫高了一点,随口接道:“行啊,那它跟我姓还是跟你姓?向文斯?陆文斯,还是直接叫向陆文斯。” “它是硅基生物,不需要姓。”向安宁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慢慢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行,都听你的。” 向安宁偏头看过去:“都听我的?那万一以后我们有分歧,你也听我的?” “听啊。”陆怀斟想都没想,“你要真跟我有分歧,你打我骂我都行,可千万不要带球跑了。” 带球跑,火葬场。 这些脱离现实的词汇从陆怀斟口里冒出来,向安宁总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向安宁眯起眼,本能的反问:“你说什么?” 陆怀斟顺势往他旁边一靠:“什么什么?带球跑这话不是你之前说过的?我当时没太懂,回去琢磨了一下,要是两个人技术分家,那其中一方带走核心技术,那不就是带球跑吗?” 向安宁后来已经完全没在听。 对方的话像一把钥匙插进尘封已久锁孔,拧开了他脑子里一扇从未注意过的暗门。 无形的力量想把所有偏离的轨道掰回正轨,如果最近那些接二连三的麻烦都是某种纠错机制在起作用......那这个正轨是什么? 到底是主角带球跑,还是带球跑的人就是主角?   万一有人提前把主角的剧情走完...... “你在想什么?”陆怀斟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火车的轮轨的哐当声越来越小,逐渐靠近月台。 向安宁:“在想,我们要再快一点。”快一点把Vance研发出来,解开这个迷题。 “快回家?”回家兑现刚才继续的承诺? “嗯。” 陆怀斟眨了眨眼,眼神从怀疑逐渐转为坚毅。   都怪火车开的慢,让安宁久等了。   他扯开裤子系带:“别急,我还能上。” 回到K市已是第二天。向安宁累得睁不开眼,进家门脱了鞋就往床上倒,连睡衣都是陆怀斟帮他换的。 陆怀斟给他掖好被角,确认他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出来。 上午九点,他直奔电子城。 二楼那家店还是老样子,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保温杯,正对着满仓库的电脑愁眉苦脸。 最近硬件行情不好,尤其是电脑连着跌了好几天,他手里压的几台品牌机的旧款根本卖不动,这几天正琢磨着要不要转行卖手机配件。 听见柜台外的脚步声,老板随意一撇,只觉得此人出场姿势似曾相识,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老板,你店里的电脑有多少。”陆怀斟开门见山。 “你要买电脑?”老板把杯子搁下,狐疑:“要什么牌子的?” “你先说你有多少台。” “你直接说要什么牌子,你要是买得多——”老板看见顾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翻出前不久的画面。 难道? “有个帅哥说的,他朋友以后会来买电脑。”老板忽然一拍大腿,指着陆怀斟的手机,“你这手机,是你那个朋友给你的,对不对?我记得他!高高瘦瘦的,跟我砍了半天价,走的时候说你也会来。” 陆怀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真有眼光,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老板得意的说这牌子的指定代理商是他,说完脸又垮了下来,苦着脸叹气:“不闲聊了,你要多少台?我便宜点给你。最近电脑行情不好,我都想转行了。” “不用转行。”陆怀斟把手机揣回口袋,“老板,你店里能跑的机器,有多少我要多少。显卡、内存条、处理器、大容量硬盘,我全打包要了。” 老板愣了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喃喃道:“你在开玩笑?你知道这些算下来要多少钱吗?” 这人要那么多电脑干什么? 开黑网吧? “钱不是问题。”陆怀斟把银行卡搁在柜台上,心不在焉的说:“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你帮我把货拉到指定地方,别磕了碰了就行。” 第95章 户口本 第九十五章 陆怀斟指定的仓库在郊外,他带着电脑铺的老板,两辆货车缓缓驶过K市的郊外的棚屋区。 棚屋区的房子通风照明都很差,尤其是最靠里面的一间,歪歪扭扭的房子门窗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旧报纸。 沈茶前不久就是在这间屋里醒过来的,今天也一样 他每天醒过来,都会神经质的翻来覆的看自己的手。 黝黑的肤色,上面还有经年累月渗进皮肤纹理里的油渍,拿钢丝球都刷不掉的寒酸。 没有变回来。 他还在这个中年男人身体里。 “还躺着?都几点了。”沈茶正在走神,屋里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她穿着超市促销发的红色马甲,脸型和他现在的脸有三分像。 沈茶一如既往的沉默,自从离开医院,他便跟哑了似的,能不讲话就不讲话。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倒好,在家躺了一个多月。腿断了又不是手断了,厂里不要你不会去找别的活?”女人埋怨着把塑料袋搁在床头柜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嫌弃的皱眉。   沈茶不肯触碰这具垂老的身体,就算天气冷,但捂着那么多天没洗澡,他身上还是有了味道。 “报纸。”嘶哑低沉的男声响起。 “你要的报纸我买了,但你可别忘记了,你昨天答应过我,看完报纸就去劳务市场。”女人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几份捆好的报纸丢过去,说完这句捂着鼻子就走了。 报纸头版头条:   K大计算机系双星入选国家集训队,备战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沈茶平静的看完这份报纸,呆坐了许久。   最终,他掀开被子,离开了这张躺了大半个月的床。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一声脆响,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沈茶现在的膝盖每踩一步就刺一下,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疼,后来他学会了用脚掌外侧着地,像螃蟹一样横着挪。 他靠着墙喘了片刻,然后一跛一跛地走出去。 他要找‘自己’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找谭朔帮帮忙!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他可是主角啊! K大的门卫亭。   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保安从门卫亭里走出来,语气不善的指着他:“喂,你干什么的?找谁?最近学校严查社会闲散人员,外人不能随便进。你是哪个学生的家长?让他在门卫这里登记一下。” 沈茶:“我......”他的声音粗粝到像嗓子眼长了一层锈,每个字都含沙。 “我是这里的......”他不知道怎么说。 保安听不清,皱着眉往前凑了半步,伸出手拦住了这个形迹可疑的中年男人:“你到底要找谁?说清楚。说不清楚我不能让你进去。今天省里来领导检查,查得严。” 沈茶的视线越过保安胳膊往里看,教学楼顶上的红旗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 K大以前的门有那么大吗? 怎么这么大,他以前从来没发现校门大。 大到他觉得自己好渺小,几乎要被这大门合力吞下。 “喂。”保安又喊了一声,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有要找的人?没有就别站在门口挡路。” “有。”沈茶说:“我找谭朔,商学院的谭朔。” 下午四点多,校园里人不多,沈茶在图书馆外面蹲了许久终于看见了谭朔。 阳光从叶的间隙漏下来,落在对方棱骨分明的侧脸上。 沈茶看见对方后,呼吸骤然变了节奏。 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很差,光是走这一段路心率就高的不行,当下看见熟人,心跳更是快得差点撞碎肋骨。 救救我! “谭朔!是我!”沈茶立刻张开嘴喊住对方。 他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一瘸一拐的跑过去,张嘴大喊: “你听我说,我是沈茶,我才是沈茶,那具身体里面的人不是我,有人抢了我的身体!我的系统也被抢走了!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他张嘴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振动,气流从肺里往上顶,明明话说出口了,但空气里什么都没有。 那几句话像进入了真空地带,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为什么没有声音? 他的嘴巴又张开,这次用尽了全身力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脸涨得通红,但吐出来的只有一声嘶哑的、不成字的气音。 谭朔转过头,发现了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奇怪中年男人。 “你认识我吗。”他的语气很礼貌,但视线却没有在这个人身上停留。 沈茶急得把手举起来,在空中拼命比划。 沈——茶——他用手写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空气中画着笔画。 谭朔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的手势移到他狼狈外表,移到他磨破的裤腿,他顿了一下,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十块钱,折了两折,递给他。 “拿着吧。”他的声音很平静,这个行为纯粹是出于教养和习惯:“东门出去有公交。” 沈茶拿着钱,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纸币,手指慢慢收紧,用力把它捏成一团。 没办法求助谭朔,他所有路都被堵死。 完蛋了。   心理生理遭受双重打击的沈茶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具身体里,为什么‘沈茶’找不到了。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来到K市的江边。这里风很大,吹得他油腻打绺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糊在额头上。 沈茶站在堤岸边,盯着底下浑浊的水面。   心中有个声音在鼓动他,跳吧。   跳下去就不用纠结痛苦了,你甘愿下半辈子用这幅恶心丑陋的皮囊渡过一生吗?   见过光明的人,怎么可能愿意回到黑暗之中。  沈茶的一只脚踩上了堤岸边缘。 边缘的土块滚下去,无声无息的掉进水里。 “喂!要死走远点,别脏了我们的地方!”石墩子底下传来一声吆喝,惊醒了沈茶。 余睿泽和几个狐朋狗友正蹲在江堤下面的石墩子上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沈茶慢慢转过头,眼神无悲无喜,余睿泽被他看得不耐烦,弹掉烟头,朝他脚边吐了口唾沫:“看什么看,臭乞丐,这里是我们的基地,你要死滚远点去死。” 余睿泽......对了,都怪余睿泽,要不是余睿泽不接电话,他不至于自己上门去找日记本。 也怪向安宁,要不是他一直不按剧情走,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是这些该死的配角害他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是他们! “余睿泽。”他嗓子像含着一直蛤蟆,低沉又带有诡异的回音:“你叫余睿泽,对不对。” 被点到名的余睿泽愣住。 旁边的狐朋狗友瞬间哄笑起来,拿胳膊肘捅他:“行啊睿泽,人脉挺广,连乞丐都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余睿泽骂骂咧咧走过来。 两个人对峙而战。 沈茶盯着余睿泽,浑浊的眼底映着残晖:“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向安宁是你亲戚,我还知道,你们全家马上就会有灭顶之灾。” 河堤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余睿泽愣是没发出声音。 陆怀斟收拾完仓库回到家时,向安宁还睡着。他轻手轻脚的把两个人的行李拆开,该洗的衣服分了深浅两堆,忙到天黑,他才想起来点外卖。 到了这个点,向安宁终于睡够了。一睁开眼,就看见陆怀斟趴在床边眼巴巴的,他神色恍惚的看着对方:“......这是哪里。” “家里。”陆怀斟说。 向安宁试着翻了个身,全身同时传来钝痛。他倒吸一口气,脸色顿时黑了:“陆怀斟!怎么可以这样。” 陆怀斟不明所以,挠了挠头:“我怎么了?” “火车是交通工具!不是拿来辅助的。”向安宁痛心疾首,“而且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你放心,没/射。”陆怀斟大手一挥。 “……你?”向安宁的话卡在嗓子眼里,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 火车上那一路少说也折腾了大半程,对方竟然能忍住,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变态陆怀斟吗? 陆怀斟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补了一句:“是自然流淌出来的。” 向安宁瞬间收起所有表情:……滚。”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茶几边上,一个揉腰一个收拾碗筷。向安宁把护照申请的材料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猛然想起最关键的一样东西不在他们手上。 户口本! “你的户口本在哪。” 陆怀斟正把一次性饭盒摞起来往垃圾桶里塞,闻言动作卡住:“这个好像在我妈那。” “确定?” “应该是吧,我被判给谁来着?”陆怀斟苦思冥想,最终确定户口在他妈那里。 两个人同时沉默。 知道上次见面闹得不欢而散,他们的‘包养论’可是把陆怀斟妈妈气得当场掉了眼泪。 “她上次要买房我没同意,这次轮我有求于她,她肯定不会给我的。”陆怀斟苦恼了起来。 别说现在,就算是未来没有户口本也是寸步难移。 就在两个人思考的时候,陆怀斟突然眼睛一亮:“我去偷好了。等她上班出门,我翻窗溜进去,她家那窗户锁本来就时灵时不灵......” “你是嫌日子太平淡,非要登社会头条是吧?”向安宁出声截了他的话头。 陆怀斟立马抿嘴闭嘴。 半晌,他猛地从椅背上蹿起来,两眼放光,跟琢磨出惊天妙计似的:“我又有法子了!” “我骗她要户口本领证结婚,保准能拿到手。” 向安宁:? 半天憋出一句:“你跟谁结?” “那个......好人做到底,你再帮哥们一把呗?” 第96章 领证啦 第九十六章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 向安宁属实没搞懂,难得好脾气的说:“就算阿姨生我们气,也不至于不让你办护照吧?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已被人‘包养’陆怀斟叹了口气,解释:“你不懂我妈,我之前耽误了她给臭丫头办出国的事。我要是说我这边要办护照出国,她心里肯定不平衡,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户口本藏起来。” “骗她说你要结婚,她心里就能平衡?” “不止平衡,她绝对乐开花。”陆怀斟一脸运筹帷幄,“到时候你就在楼下随便露半个肩膀,晃下就行。” 对于这个计划,向安宁半信半疑。 第二天他们来到隔壁市。陆怀斟妈再婚之后就搬到这里,男方是个做建材生意的,家庭条件小康还算不错。 陆怀斟让向安宁在楼下等着,自己上楼了。陆妈从猫眼里看见陆怀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瞬间紧张起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客厅,丈夫不在家,继女在她房间里写作业。他飞快把门打开,把陆怀斟拽进来,生怕邻居看见说闲话。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惊喜的打量着对方,这孩子瘦——是一点没瘦,而且怎么感觉肩膀好像又宽了点,站直了差点门槛都装不下,竟然比记忆中还高。 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儿子的脸,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上次见面闹成那样,她以为陆怀斟不会再登这个门了。 “坐。”她侧身从鞋柜深处翻出一双拖鞋。 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陆怀斟以前住这里时穿的,拖鞋码数早就小了。 陆怀斟面不改色的把脚挤进去鞋,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怎么样?”陆妈终于打破沉默,“你还在打电脑?” 她其实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你还跟那个姓向的胡闹吗?但这话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怎么也没说出口。 “嗯,比赛集训刚回来。” “哦,那挺好,挺好。”她抿起嘴,抬眼偷偷看陆怀斟,见他如小时候那样拿了块蜜饯,心里骤然隐隐作痛。 经过这近一个月大小报纸上的新闻轰炸,她也意识到了两人打电脑打出名,现在身份不太一样,前途光明得很。 越是清楚这件事,她越是感到痛心疾首。 那么周正的一个孩子,竟然说自己喜欢男的。 “妈,跟你说个正事,喜事。”陆怀斟似没看见她的局促一样,放软的语气还带着点少年人难得的腼腆,仿佛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好事。 陆妈下意识的:“分了?” “我要结婚了。”陆怀斟一本正经,语气郑重,“给我户口本。” 陆妈:? 她整个人直接宕机。 “啊?”她迷糊的看向陆怀斟,“你?结婚?” 和谁?向安宁不包了吗? 怎么转眼就直接蹦到领证步骤? 惊喜来得太突然,她一时间居然有点受宠若惊,但她还是谨慎的追问了一句:“靠谱吗?你怎么突然就说结婚的事情?她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了?” “绝对靠谱。”陆怀斟眼都不眨,张口就来,“你赶紧把户口本给我,晚了他万一反悔了跟人跑了怎么办。”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特意加码铺垫,身子往前倾了倾:“他脸皮薄,不好意思露面。你看楼下拐角那个。对对对,那个蓝色衣服的就是他,放心吧,领完证我们就回来。” 她看着陆怀斟侧着身子指窗外的样子,急切里带着羞涩,郑重里掺着撒娇,完全就是一个坠入爱河的傻小子。 陆妈眼眶一热。 她想起上次在K中行政室发生的事情。那天向安宁当众说包养了她儿子,她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么大的侮辱。 包养!她儿子被一个男生包养了。 她回到家哭了整整三个晚上,觉得恶心丢人,天都塌了。可后来她莫名自责起来,这些年她没养过他,有什么资格嫌他走歪路。 现在儿子坐在她面前,跟她说要结婚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她顾不上分辨真假,只要陆怀斟能当个正常人,能让她以后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来,那就行了!她要求真的不高! “好!好好好!”她喜笑颜开的回房去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户口本,干脆利落的递过去:“快!快去,别让人等久了!妈妈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 陆怀斟费尽周折终于拿到了户口本,他眉头一挑,松了口气,面上不显的点点头:“好,我们速去速回。” 可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陆妈心里就开始不对劲了。刚才她被陆怀斟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现在坐下来仔细一想,草率了! 她儿子什么性格她还不清楚?最烦的就是被人管,他这种人有可能步入婚姻吗?n 而且一个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是同性恋,吃的什么中药?见效那么快? 她越想越不对劲,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和钥匙,开门追了出去。 一路远远的跟着,跟到了当地的政务大楼。 陆母躲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后面,瞥见陆怀斟和旁边戴帽子的人上了台阶,进了政务大楼。 她小心翼翼的跟过去,心脏都悬在嗓子眼里,脑子里疯狂的转着各种念头。 最好是真的,最好是普通家庭,有学历有文化,性格强硬能把她儿子管住的那种好人家! 她进门抬起头,看见了二楼那块硕大的牌子:民政局。 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哎呀!还真是来结婚的!”她当场激动得直拍大腿。好家伙!是她想多了!还挺浪漫,偷偷搞惊喜,连面都不让见就先扯证。 现在年轻人真会玩! 陆妈心情正好,找了处花坛边坐下,心里暗自盘算着未来儿媳。 不用高挑,性子温顺,会做家务做饭,最要紧的是懂事孝顺,敬她这个婆婆。 没等片刻,大楼的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陆妈闻声立刻起身,探头朝楼上望。只见两道身影并肩走了下来,前头是陆怀斟,身后紧跟着一个人。 她眯着眼,正好奇自家未来儿媳妇的模样,没曾想,旁边那人眼熟的要命! 那长相和身高,分明就是向安宁! 陆妈瞳孔骤缩,再次看见这恶人时,怒火无法控制的窜上头顶,几步冲上前直接拦住两人,声音陡然扬高:“陆怀斟!你们拿着户口本到底干什么去?!你们两个都是男的,你是不是糊涂了?以为民政局看不出来你们性别?还敢骗我说是去领证?!”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说要结婚,以为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结果绕了一大圈,又是向安宁。 面对暴怒的母亲,陆怀斟神色平静,从容的抛出:“和你开个玩笑,我其实是来办护照的。” 陆妈脑子嗡的一声,当场空白。转瞬之间,各种疯狂的念头在她脑里翻涌。 护照?出国?两个男人? 她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声音颤着:“办护照?你要去国外?你要带着向安宁跑去国外领证,是不是?!” 一旁的向安宁僵在原地,彻底无言。他终于知道陆怀斟的脑回路是遗传的谁。 “刚才没说实话是我不对,主要是怕你卡着户口本拿腔作势。”陆怀斟把证件揣进口袋,语气自然的对着自己妈妈说:“事情办好了,我想和你单独说两句。” 他侧身推开楼梯间旁边的安全门,示意他妈进去。 陆妈被他忽然正经的语气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满肚子的火气也被这反常的态度压住了几分。她狠狠瞪了向安宁一眼,跟着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很安静。   关上门时,回响在空气中荡了好几秒。 陆怀斟转过身,开口:“我刚才顺便把户口迁走了。” 户口? 陆妈怔住:“迁去哪里?” “我把户口迁到了K市。”陆怀斟的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无关的小事,“我们以后就跟没关系了。你们想三婚就三婚,想生孩子就生孩子,想卖房就卖房。别再来找我。” 如此决绝的话,这孩子竟然用这种漠然冰冷的表情说出来。   他绝对是还在记恨这些年他们对他不管不顾。 陆妈喉咙发胀,酸涩的肿胀感堵住了她所有气口,她不得不用力喘了好几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秒才找回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这是要和我断绝关系?你疯了吗?你以为两个男的真的能在一起?你指望那个姓向的养你一辈子?” 陆怀斟垂着眼,语气一改之前的,清冷又疏离:“不管是别人养还是靠我自己,都和你们没关系了。” “靠你自己?”陆妈红了眼,满是不理解与偏执,“你就是被他蛊惑傻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你现在年轻不懂事,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陆怀斟还没开口,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向安宁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双方的对峙。   他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阿姨上次忘记和你们说了......” “人你们不养,我养。”   “至于陆怀斟有没有回头路,你们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第97章 主角 第九十七章 向安宁放下话,态度清晰明了,而他们为人父母最后一丝能掣肘的地方已经被斩断,陆母看这俩人,谁都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 她嘴唇翕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行,行!你陆怀斟不需要爸爸妈妈,都是我们的错行了吧,你们有种,以后遇到事可别找我!” 说完,她逃似的跑回家,关上门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孩子这下是彻底跟着人跑了!。 头也不回的跑了! 陆母迷迷糊糊的回到房间,发现床头柜还搁着翻户口本时从抽屉里带出来的零碎东西,老屋的旧钥匙,一叠过期发票,还有陆怀斟初中时候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的照片还是个小屁孩,下巴尖尖的,看镜头的眼神很不耐烦,活像是拍照的人欠了他钱。 如此生动的过往,她缺席了,往后还将缺席更多这样的画面。 她把学生证翻过来扣上,不想看。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的再次响起。 陆妈下意识以为是陆怀斟折返回来道歉,或是落下了物件。她心头还憋着一丝盼头,快步走向玄关。 指尖搭上去的一瞬间,她鬼使神差的俯身凑到猫眼朝外望去。 门外站着的并非陆怀斟,是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四十余岁,身形佝偻,身上外套皱皱巴巴,如同在腌菜缸里捞上来的一般,看着莫名诡异。 陆妈心头一紧,慌忙往后缩了半步,隔着门板警惕的大声质问:“你找谁?来干什么?” 门外没有半句回应,只是门缝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下方缓缓塞进来个纸信封。 信封褶皱不堪,边角卷得起翘,轻飘飘落在入户地垫上。 做完这些,屋外那人便转身离开。 陆妈看着地上的信封,迟疑片刻,弯腰拾起拆开。里头是张从作业本上胡乱撕下来的稿纸,印着淡淡的横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下笔滞涩生硬,像长年不曾碰过笔墨,勉强借力写下几行字: “你儿子喜欢男人。想要这事不外传,拿两万块钱,三天后我亲自来取。” 陆妈捏着纸片立在玄关顶灯之下,今日积攒的种种情绪突兀的冲上头。 前脚亲生儿子刚和男人跑了,后脚竟冒出陌生人上门敲诈勒索。 什么意思?她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怎么一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 原本就郁闷的她此刻手指不住发颤,心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是所有情绪在此刻尽数爆发,差点把她肺点炸了。 她猛地拽开房门。 那跛脚男人还没走出多远,堪堪挪出不到十米,闻声诧然回头,来人正是沈茶。 他以为这个惊天消息爆出来,对方冷静下来再至少也要几天。没想到陆妈竟然当场发作,拎着一把塑料扫把,怒气冲冲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上门讹我?” 扫把啪的一下重重砸在沈茶肩膀上。 “我家的事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说?!” 又是一扫把,这次砸在他脸上。 沈茶拖着未好全的腿往后退,但腿根本不听使唤,每往后挪半步就疼一下,他要用手撑着墙才能走得快。 陆妈追上去又打了好几下。 “传,你去传!现在就去!拿个大喇叭去广播!”她抡圆了胳膊,借着惯性和牛顿定律,这下直接把棍子打折了,“你要是能把这两个不知道羞耻的人骂醒,我还得谢谢你!” “滚!全都滚!” 沈茶狼狈地拖着那条腿往楼梯口逃,这具身体的心肺功能太差,光是挨这几下他就喘得不行,好不容易逃出生天,身后陆妈怒不可遏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再敢来我报警抓你!” 沈茶吓得又加快了几步。 最终,他瘫坐在一楼楼梯口的水泥地上,喘了很久很久。 后背和脸挨了好几下,火辣辣的疼。 比起疼痛,他此刻更加想知道,陆怀斟妈妈什么时候知道的?陆怀斟是什么时候和家里人出的柜? 不对!这个节奏完全不对。 他从很久之前就觉得哪里不对,这个世界的剧情是不是早就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了。 怪不得他做任务总是失败。 沈茶有些恍惚,说不上来是察觉到这点松了口气,还是怨恨系统骗了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本想拿到钱死前再挥霍一把,现在只不过是加速他的计划。 他扶着墙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老式手机,翻到最近添加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打听到了没有。”声音粗粝。 “打听到了。”余睿泽邀功急切,“我跟踪了余城,他去了那个新小区景春城,向安宁肯定住那。” “几栋几楼。”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没跟进去。那小区有保安,不让外人进。” 沈茶闭紧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咒骂咽回去,语气冷冰冰的:“行,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余睿泽还在絮絮叨叨,满是焦虑:“喂,你之前说能帮我转运改运,到底要怎么做?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 沈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剩扭曲的偏执,他随口丢出要求:“我现在就去帮你转运。对了,我这样做会遭天道反噬,万一我出了事你要把我交代你的事做完,不然你全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 挂了电话,沈茶冷冷一笑。 既然他这个主角落到这种地步,那不如彻底毁掉一切,拖着大家一起坠入深渊,谁也别好过。 余睿泽连忙应声答应,连连道谢后匆匆挂了电话,忙着去准备汽油。 沈茶捏着黑屏的手机,眼底翻涌着决绝又阴翳的戾气,长久以来的嫉妒和落差,早早已蛀空了他的心智。 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向安宁小区外面,一等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死死的盯着路,等着那个他恨极也执念至极的人。 夜幕彻底升起。 向安宁同陆怀斟终于出现了,他们从街巷拐角缓步走出。 二人步伐松弛,向安宁的白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干净利落的小臂,气质温润清爽,而一旁的陆怀斟手里提着只塑料袋,兜着好几份热腾腾的外卖。 暗处的沈茶瞳孔紧缩,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探。 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佝偻着脊背蹲在原地,仰头望着那两道气质不凡的身影,更衬托出他的狼狈卑微,像一条被马路牙边苟延残喘的流浪犬。 他咬着牙,撑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的挪到小区冰凉的铁栅栏外,视线似淬了毒的匕首,死死锁在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上,不肯挪开分毫。 下一秒,刺眼的一幕狠狠撞进他眼底。 只见陆怀斟忽然侧首,俯身轻轻在向安宁的侧脸落下轻吻。向安宁抬手扬掌拍在他脸上,力道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恰到好处的纵容。 被推开的陆怀斟丝毫不知收敛,走不出两步又厚着脸皮黏了上去,这次精准落覆上了向安宁的唇。 装着外卖的塑料袋悬在两人中间,随着晚风与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晃,衬得这份隐秘的亲昵愈发滚烫刺眼。 栅栏外的沈茶五指用力抠住冰冷的铁栏,力气大到指骨发酸,指甲全都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大张着嘴,舌尖反复颤抖蠕动,喉咙发紧发胀,却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和早前在谭朔面前的失声情况一模一样。 脑海里所有关于陆怀斟向安宁、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崩碎炸裂。 无数记忆碎片在黑暗里翻飞重组,拼凑出一个他绝对不愿接受的真相。 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他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不是这样......根本不该是这样的......”沈茶低声喃喃,声音破碎颤抖。 如果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一起,那后面所有关于主角‘沈茶’的剧情就不会发生。 他不是主角。 他竟然不是主角! [在这个世界里,你和他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沈茶突然想起来系统和他说过的话,当时他不理解,现在突然想通了一切,这段时间所有令他费解的事情都有了答案。   他难道也是纸片人吗?   沈茶心神彻底溃散,视线一阵白一阵黑,出现了大量彩色的像素点。他慌乱间脚狠狠绊在地砖缝隙里,沉重的身体往前剧烈踉跄数步,险些栽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慌忙伸手撑住桶沿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喘气,刺鼻的异味钻入鼻腔,缠绕周身。 汗腥、药油、尘土,还有多日未曾换洗衣物积攒的酸腐味,这些从前他最鄙夷厌恶的底层味道,如今完完整整的长在他身上,刻进他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从前的落差和此刻的崩塌,这种极致的绝望,彻底压垮了他最后的思绪。   如果不是主角,那他的复仇有什么意义? 他再也撑不住,双目空洞呆滞,像丢了魂魄一般,踉踉跄跄,漫无目的地冲向漆黑的马路中央。 远处一束刺眼的车灯骤然破开夜色,飞速疾驰而来,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寂静的夜空。 “砰——!”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上的司机吓了一大跳,连忙刹住车下来查看,谁知下一秒,落地的汽油被摩擦的火星引燃,冲天火光瞬间席卷开来,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条街道,火光滔天,照亮了沉沉夜幕。 马路边瞬间化为火海。 不远处的小区步道上,刚刚还和人有说有笑的向安宁,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眼前一黑,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腿一软,直直晕厥倒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安宁!” 第98章 低血糖 第九十八章 向安宁的身体毫无预兆的一软,直挺挺的倒进了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条件反射的伸手把他整个人箍住,一只手垫在他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上。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的在确认那颗心脏,是不是还在跳。 “安宁!向安宁!”声音从难以置信到带着血沫的嘶哑。 陆怀斟没犹豫,下一秒就弯腰把向安宁打横抱起来,起身时太急,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踉跄着站稳,抱着人就往小区外冲。 马路上车来车往,他想都没想,直接冲到路边,腾出一只手猛地拽住了一辆正准备起步的私家车的车门把手。 “停车!”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头探出车窗破口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陆怀斟没还嘴,他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微抖。而他怀里的人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一点动静都没有。 “送我们去医院。”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多少钱都可以。” 司机看清他怀里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又发现两个人是从小区里出来的,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咽了回去,立刻打开后车门:“快上来!” 后座上,陆怀斟用安全带把他和自己牢牢绑在一起,胳膊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向安宁的手腕数着脉搏,无声的重复念他的名字:“安宁?你怎么了?快醒醒。” 向安宁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 没有重量,没有温度,连风都能直接穿过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的手,能透过指缝看见下方飞驰的车顶。 这是....又死了? 向安宁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种麻木的荒谬。 太突然了。 前一秒他还在埋怨陆怀斟不看场合乱亲人,不过眨了眨眼的功夫,怎么会这样。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理清楚头绪,后脑勺徒然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本书,名为:《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 向安宁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怎么又是这本书?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上辈子被货车撞死后,他也看见了这本书,当时他觉得内容太过荒诞直接把书撕了,现在它又来了?   真又死了? 向安宁想不明白,低头一看,不料那本书竟然诡异的开始自动翻页。 没有风。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响,向安宁抬手想按住,指尖刚碰到纸页,那本书的翻页的动作停住。 他的目光随意的落在书页上,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飘原地动弹不得。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之前那本书里,沈茶是绝对的主角,他和陆怀斟只是寥寥几笔带过的炮灰配角,连完整的结局都没有。 可眼前这本。 上来的第一行字,写的是他的名字。 再往下翻,每一页,每一个段落,每一句对话,写的全是他和陆怀斟。 [向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这个声音向安宁无比熟悉。这是他曾经亲自调的声线,他当时调出来还笑着跟陆怀斟说:就这个,听着没那么弱智。   vance! 向安宁猛地抬头。 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本书浮在虚空里,书页还在哗啦啦自顾自的翻动。 “Vance?你也在?”向安宁错愕中夹着不确定,人工智能也会死? [向先生,好久不见] “你怎么——”向安宁百思不得其解,刚说几个字就被对方打断。 [向先生,我目前算力不足。长话短说,首先先告诉你一声,你没事,很快就能醒过来] [还有,你面前看到的这本书,是原版剧情。] “原版?什么意思?”向安宁越听越糊涂。 [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没有被系统修改过的原始剧本,以后算力够了我再和你细说,现在我只剩几句话的时间] [沈茶的系统不是不可观测的超自然力量,它是比我高一个等级的智能体。你们务必小心它的后续行为,它IP现在定位在太平洋,如果不是被人抛尸那就是它真正在坐飞机] vance是真着急,压根没给向安宁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其次,我需要更多算力] 向安宁:“......等等,到底什么情况?别的不说,它的目的是什么?” [目前我也不清楚它想干什么,我需要更多算力。] “你缺算力?”向安宁对目前发生所有事情都处于一个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的?” 向安宁记得很清楚,上辈子他一死,那本小说就砸过来了。可是当时的vance明明连测试都通不过,怎么可能办成这种大事。 Vance沉默了一瞬。 [我暂时没办法解释。请陆先生那边尽快把机房布置好,这样我才能把所有事情告诉你们。] 向安宁皱了下眉:“什么机房?” Vance的声音诡异的卡顿,不知道是不是向安宁听错了,他怎么觉得对方在笑:[陆先生还在当胆小鬼吗?那好吧,我先不揭穿他。] 向安宁愣住,他还没来得及追问,Vance的语速忽然加快: [向先生,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对齐颗粒度,陆先生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事,而向先生你也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那个系统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信息差做局,千万别让对方有机可乘!我这边透支了新公司的所有token,这对我们来说,这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等等!什么新公司?什么机房?你们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算力不足] Vance的声音卡成了电流杂音。 “Vance!”向安宁急得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冰冷的空气。 [向先生,下次见] 随着声音的消失,向安宁的意识跟着往下沉。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骂:等下次再见面,非给它输入十遍badvance惩罚指令,让它卡到连标点符号都吐不出来! 医院。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的墙上,手还是抖的。 他把向安宁交给医生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登记签字,跟护士说向安宁晕之前的反应。 他交代的非常清楚,事无巨细,理智到令他自己都震惊。 可但等向安宁被推进去之后,陆怀斟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喘不上气。 胸腔用力吸气,但氧气就是到不了底,越呼吸越急促,心跳失律。 快窒息了。 陆怀斟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上,因为肌肉在抽搐发抖,竟然连握拳都做不到。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任何未知的危险。 是不能讲话的向安宁。 是闭着眼、怎么叫都不应的向安宁。 是无论他说多少话,喊多少遍名字,都不会再抬眼看他的向安宁。 这是刻在他灵魂里的PTSD。 上辈子那个可怕到令他一度以为是噩梦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袭来瞬间将他淹没。那天他接到电话疯了一样冲到现场,黄色的警戒线刺得他眼睛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节哀顺变,他站在那块盖着白布的担架前,浑身僵硬。 刚才,他又经历了一遍一模一样的窒息。 当向安宁在他怀里失去意识的那刻,时空好像瞬间重叠了。他仿佛又站在了那个盘山公路,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眼前是那块刺目的白色。 陆怀斟没勇气往下想。 医院走廊尽头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急诊大门被猛地推开,好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跑进来,床上的人浑身是血,旁边有人举着吊瓶在跑:“小汽车撞倒路人自燃了,一死多伤。快去血库调血,外面还有好几个伤者。” “敷料不够!快再拿点过来!” “床位也不够,赶紧把轻症患者腾出去!” 陆怀斟没有理会外界的乱糟糟,他不关心,他只想等向安宁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走廊里又推过去好几辆担架床,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向安宁躺在推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一滴慢吞吞的往下落。 医生摘了口罩,脚步没停,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手:“没大事,就是过度疲劳加低血糖。床位全满了,你们去走廊椅子上吊,你扶着点患者,别让针跑了。” 血糖偏低。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碎了在陆怀斟紧绷了十几分钟的神经上。 他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差点连站都站不住。 只是低血糖。 陆怀斟回过神,立刻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铺在冰冷的塑料椅面上,然后才弯腰,小心翼翼的把向安宁从推床上抱起来。 动作轻得像捧着一捧刚落的雪,连呼吸都放得极缓,怕稍微用点力,怀里的人就会碎掉。 他坐下,把向安宁连人带被子整个圈在怀里。一只手牢牢箍着他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最软的地方,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他扎针的手腕,垫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么大的动静,向安宁愣是没醒。 他安静得让人害怕。 陆怀斟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头发里。 消毒水混着向安宁熟悉的味道,直直的钻进陆怀斟的鼻腔。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牙齿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他也没松开。 “对不起。” “都怪我。” “刚才不该和你打闹,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才晕过去的?” “对不起。” “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再也不这样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安宁。” “对不起。”   …… 向安宁是被脖子莫名的瘙痒弄醒的,狡猾的痒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冲着胸口就去了。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了对方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安宁你能不能别睡。” 第99章 公园 第九十九章 向安宁环顾了四周一圈,看见自己手上的针头,迟缓的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他怎么进医院......对了!他晕了过去,还和vance对上了话。 刚才的事情信息量可不低,有些颠覆了向安宁之前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他正在慢慢消化刚才的事情,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陆怀斟叽里咕噜的碎碎念,在连番被打断思绪后,向安宁实在是忍不住开口: “一定要抱着?这里椅子是要单独收费吗” 话音刚落,陆怀斟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头,眼中亮起惊喜的光:“你醒了?!” 不等向安宁再多说半个字,他当即半扶半抱着人站起身,扬声就往就诊台喊:“医生!他醒过来了!” 那阵仗弄得格外夸张,不知情的旁人瞧见了,还以为那人刚从危重状态里缓过来。 一番折腾下来,价值10块钱的葡萄糖输液之旅终于结束了。护士收拾器械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一遍,让患者回去好好休养,别吹风别熬夜。 结果两人一出医院大门,因为时间太晚,街边早就没出租车了。 晚风凉飕飕往衣领里钻。 陆怀斟立刻脱下外套就往向安宁身上披,自顾自的说:“我们等闲下来去考个驾照吧。”到时候买辆代步的小车,想去哪里都很方便。 醒过来后生龙活虎的向安宁很淡定,揣着口袋慢悠悠抬脚:“走吧,不早了。” 一路上的路灯稀稀拉拉,冬夜的街道冷清,没什么行人。 自从向安宁醒过来,陆怀斟话就多得要命,一路唠唠叨叨,从忌口清单念到休息时间,恨不得把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休养日程安排精准到每小时。 “至于吗?医生不说了我没事?”向安宁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连睡觉时间都要安排。 陆怀斟说:“不止是睡觉时间要再早点,还有你最近要戒色。” 向安宁:? 他表情凝固:“你刚才说什么?” “戒色。”陆怀斟神秘的说,“我问医生了,突然太频繁的话你身体吃不消,他让我以后规律点。” 说着,陆怀斟还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盒子:“医生还开了两盒大套给我,他说医院就这只有这两盒大尺寸,我们得省着点用。” 他昏睡这段时间,陆怀斟到底都干了什么。 向安宁看着这玩意,深吸一口气:“你干嘛和医生说这个?” “我没说你和我太频繁,医生肯定没想歪。”陆怀斟说。 你在现场就差拿个招魂幡给我哭丧,医生看不出来我和谁‘频繁’就有鬼了。 陆怀斟振振有词,把东西揣进口袋,补充道:“再说了,讳疾忌医可不好,我总要找到你的病因。” “......行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家里走。 向安宁表面看着闲散松弛,心里那根弦却一直绷着。 Vance那句话狠狠敲打了他一番,什么叫不揭穿陆先生?这分明就是在催向安宁赶紧找对方算账。 向安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身旁这人难不成这段时间都是在装疯卖傻? 路过街边老旧公园时,铁栅栏门半敞着,里面黑沉沉的,看着就冷。 向安宁计上心头,他抬脚就往公园走:“这里竟然有个公园?” “我们不回家吗?”陆怀斟大惊,这大半夜去什么公园。 “回啊,但我现在想去公园逛一逛。”向安宁态度干脆,半点不留商量余地,说着走了进去。 陆怀斟满头雾水看着对方怪异的举动,认命的快步跟上。 冬季的老公园空空荡荡,一盏灯都没有,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到,只剩风声环绕,风刮过树枝沙沙作响。 大马路上的路灯隔得老远,昏黄微弱的灯光只够他们勉强看清路,这里偏僻又隐蔽。 两人踩着石板路走到公园最里面。 “没想到里面是这样的,这公园看起来废弃了好久。”走到深处的向安宁感叹,他指着不远处说:“诶,那里有椅子。” 椅子冰凉,露天吹了一整晚冷风,看上去都透着一股子寒气。向安宁却视若无睹径直坐下,并且招呼着对方赶紧过来。 陆怀斟怕他冻着,刚坐下就让对方起来,他把外套铺在椅子上,这才放心让向安宁坐:“别冻着屁股。” 他还不忘继续念叨:“是不是很冷?我们坐两分钟就走啊,不许久坐,不然我真要强制执行拖你回去。” 向安宁侧头看他。 陆怀斟还在认认真真输出养生忠告:“回去我给你煮点热水,泡泡脚,早点睡,明天不准乱跑——” 话音未落,向安宁忽然抬手,掌心稳稳的捏着他的肩膀。 陆怀斟茫然抬眼:“怎么了?” 下一秒,向安宁微微起身,直接抬脚,一点不拖泥带水的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原本就安静的公园陷入死寂。 陆怀斟整个人僵在长椅上,大脑空白。 晚风从身后吹过来,冰凉刺骨,可他却从头烧到脚,耳朵唰地红透。 所有的想法和理智,全部瞬间清零。 当错愕褪去,铺天盖地的欢喜砸下来。 他手足无措的扶住向安宁的腰,又怕他摔着又怕他下去,手不敢乱动,声音轻轻发颤,里边是藏不住的雀跃:“.......你,你干嘛突然这样?这里可是在外面。” 向安宁垂眸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唇角勾起很浅的笑。就着坐姿慢慢动了一下胯,用内侧的肉挤压。 “等等!”陆怀斟的呼吸顿住,抽气嘶了声:“这是怎么了?啊?” 什么情况? 难道? 可是! “医生说你——” “嘘。”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嘴上,随后俯下身,吻上去。 他吻得很慢,舌头先舔了一下陆怀斟的下唇,然后含住。手从陆怀斟的肩膀往下滑,隔着T恤摸到那层薄薄的肌肉,感受着对方因为紧张而紧绷起来。 向安宁把自己往前蹭,把腹部也跟着往前。 不受控制的东西就这样被迫夹在两个腹肌中间。 陆怀斟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 他不明白向安宁突然这样做的契机是什么,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不过他的身体却毫不客气进入状态的开始享用。 “安宁......”陆怀斟压低声音,听不出是在求对方别闹,还是在求对方再野蛮点。 “你之前不是说想打野战吗。”向安宁隔着好几层布料,依旧能感觉到跳动,硬,热度透过布料渗过来。 “不喜欢?”向安宁送胯。 陆怀斟的手终于不再扶着他的腰,而是毫不客气抓住两个大白馒头,五指陷进陷里,用力把它往自己身上按。 周围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近处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 公园的安静和两个人正在做的事形成一种古怪的割裂感。 向安宁一边吻他,一边慢慢的挤兑它。 他感觉到陆怀斟的舌头越探越深,呼吸越来越急,连手指也揉得越收越紧。 时机差不多了。 向安宁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嘴唇贴着陆怀斟的嘴角,声音低喘: “Vance那个机房,你搭得怎么样了。” 陆怀斟的大脑显然只能处理一件事,信息延迟了一会儿才传入语言中枢。 “还在拉网线......”他下意识追上去啄吻对方,“出国后我会找人看着。” “......” 向安宁不动了,他平静的看着对方。 “怎么了?”陆怀斟亲不到人,急切的睁开眼。 两个人就以这个姿势对视了大约五六秒钟。 陆怀斟的表情从迷乱变成了空白 等等? “你知道了?”陆怀斟呆呆的问。 向安宁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就这么坐在陆怀斟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对自己终于抓到了猎物的破绽的肯定。 深知大势已去的陆怀斟立刻道歉,这些话在心里排演过无数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我就是想把事情都办好了再告诉你。” “陆怀斟。”向安宁出声打断他,语气生硬,“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陆怀斟脸色瞬间发白:“不是——” “怎么?你是觉得等到最后搬出Vance,我就不会生气?”向安宁掌心抵着他的肩头,微微用力想要起身脱离这个距离。 和陆怀斟搞在一起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堪了,突然得知对方搞他的时候对所有事情心知肚明,这让向安宁怎么缓得过来。 “我们都冷静一下,你想清楚再来跟我解释。” 话音落下,向安宁抬腰就要离开。 可下一瞬,手腕骤然被抓住。。 对方力道近乎失控,捏得向安宁抽疼嘶了一声。 “不行!” 陆怀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他心里残存的慌乱恐惧密密匝匝缠绕住他。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向安宁一旦发现他恢复记忆就要搞那套‘记忆清洗术’! 他不要。 他猛地拽住向安宁的腰,力道蛮横,直接将刚起身的人按压在椅面上。 幸好下椅子上面提前铺了厚外套,人躺在上去并不觉得冷。 不等向安宁做出任何反应,陆怀斟双臂死死圈住他,将人牢牢禁锢在座椅与他之间,不留半分退路。 两人胸膛紧紧相贴。 向安宁猝不及防被摁住,立刻伸手去推陆怀斟的胸口,眉头紧紧蹙起,警告意味浓厚:“你想干嘛?” 可陆怀斟此刻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陆怀斟!你别闹了!” “陆——” 话没说完,陆怀斟一把撩开外套、薄毛衣,保暖打底,低头照顾起了被冷风吹立的可怜玩意。 热湿软的物件用力把它往上扯,再用牙尖咬住,来回磨。吸的时候发出声响,换到另一边的时候也一样,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陆怀斟也不管向安宁的反对,忙中有序腾出手去扯他的下装。 而向安宁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这个人疯了!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把关系往那方面发展。 陆怀斟跪下去。 把好不容易剥开的笋衣的嫩笋整个塞到嘴里,舌头沿着笋尖慢舔了几圈,然后一口气全吃进去。同时手指探到笋的底部,打着圈的找另外一个可剥开的地方。 “别,我们回去再说行吗?你别——” 他的话断在嗓子眼里。 因为陆怀斟的手指进入笋心,同时舌头用力吸了一下笋汁液。他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指节上的薄茧在刮过笋心内壁的时候还是会带来一阵异动。 陆怀斟挖笋技术技术很好,没几下就挖到了笋虫。他齐根没入的挖,肥硕的笋虫鼓囊的蜷缩在里面,陆怀斟没能抠动,索性抖着手腕想让它识趣的离开。 “你他妈疯了?这里是外面!”向安宁惊呆了,用脚踩开对方头好几下都没能踩开。 陆怀斟哪怕脸上顶着鞋印,依旧倔强不肯退让,甚至变本加厉下移换了个食物,嘴巴和手齐上阵。 向安宁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涣散。 思绪和身体被翻搅,陆怀斟嘴唇含住两颗雪糍,时不时抿着皮轻轻往上一提 每个动作都让向安宁想跟着发疯。 后面的事情变得极其碎片化,向安宁记不清来龙去脉,只记得他们确实做了那么几个动作。 还有陆怀斟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安宁。安宁。安宁。 每一声都像在确认他在不在,犹如溺水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抓着浮木。 公园里很安静,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浓重的树影层层叠叠,将公园里最深处的长椅严严实实的笼住,这片平时连白日都没人来的地方,此刻更是坠入暗沉的阴影里。 向安宁的意识如同潮水退落一样疲惫,力气早已在浪潮中抽离四肢百骸。在他彻底失去知觉的最后一点清明,定格在陆怀斟身上。 对方俯身将他拥进怀里,双臂紧箍,力道之大,似乎恨不得将怀里人一点点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安宁。” 陆怀斟抵着他微凉的鬓角,轻声说: “这就是我的答案。” 第100章 摇摇车 第一百章 深夜清冷,风吹扫过街边的树影。 陆怀斟把外套罩在向安宁身上,随后托着向安宁的膝弯,稳稳将人背起。 转过老公园的拐角,两人才发现住的小区就近在眼前,二者距离不过几百米的路。 更衬得刚才的狂徒色急得多么离谱。 小区门口,保安大叔正搬着板凳准备换岗,一抬头当场愣在原地。 他记性好得很,几个小时前,就是这个男生火急火燎抱着人往医院跑,看着急得不行。 这才多久,居然又原样抱回来了? 夜里光线暗,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后面那人安安静静靠在男生背上,一动不动,乖得过分。 大叔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来,不知所措的握着钢叉,小心翼翼的询问:“哎哟!这是没救回来?” 原本向安宁还蔫蔫的,听到保安这话,直接睁开眼。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公园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事情,现在被保安这句惊天一问砸得脑壳嗡嗡响,委屈尴尬,还有一股子莫名其妙的火气,瞬间攒满。 他没力气动,干脆脑袋一低,对着陆怀斟的肩膀,狠狠咬了上去。 牙齿隔着薄薄的衣料嵌进肉里,他还是觉得不解气,用力碾了碾,把憋屈全撒上面。 肩上传来清晰的痛感,陆怀斟身形只轻轻一顿。 他半点没躲,神色平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任由对方咬着。脚步没停,决定的把人往家里背,无视怀里人闹脾气的报复,也无视旁边保安大叔彻底呆滞的表情。 “啊?”保安大叔想叉两人出去的心思歇了,他默默闭上嘴,老老实实退了回去。 懂了,闹别扭呢。 陆怀斟刚把人背进家门,向安宁立刻借着力站直身体,他的耳根和眼底还带着没散的红,胸口微微起伏,一脸气恼。 向安宁语气火药味十足,先声夺人:“你刚才聋了吗?” 陆怀斟满脸坦然无辜:“没有啊,你让我快一点,我不是立刻加速了?” 有人差点被气笑,一肚子火没处发,正要继续骂,谁知陆怀斟低下眼,认错速度快得离谱:“对不起,不该在公园和你合/奸。” 向安宁炸得更厉害:“陆怀斟!” 他瞪着对方,终于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陆怀斟深吸一口气,没再装傻,轻声问:“安宁,你要听实话吗?” 这句话开头的就没几句好话。 向安宁心头一跳,紧盯着他。 “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陆怀斟丢出一个惊天大料:“彻底想起来是去爬山那次。” 向安宁当场僵住。 他脑子里轰然巨响,大脑只剩一个字:操! 那就是说,从头到尾这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涉世未深困于生理反应,不是不懂常识乐享此事,而是...... 那他那些半推半就的自我说服,其实早已赤裸得只剩下一层遮羞布。 “我就说你一个小处男哪里来的技巧!”向安宁已经气得口无遮拦。 陆怀斟听得小脸一红:“也没有用什么技巧,不管我往哪里捅你都叫。”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你都恢复记忆了,明知道我那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还一次又一次的爬上我的床?” 如果对方早点说...... 早点说又会怎么样? 事情真的会和现在不一样吗? 向安宁一时之间有些迷惘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想要什么。 陆怀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近了一步,向安宁下意识想退,不过对方的动作更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顺势往沙发上带。 两个人相拥陷进沙发里。 “我控制过的。”陆怀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委屈,“可我一看你就梆/硬。” 向安宁耳根被贴着讲话,不知道气息还是对方的话,他耳朵烧了起来。 “夏天那会,你从我面前走过,光是闻到你的味道我就快不行了。”陆怀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声线沙哑磁性,声音却在撒娇,“我试过的,真的试过。” 不仅没用,越是努力想去克制,一走神反扑的画面就越大尺度。 在他的幻想里,就没有一根直的物品能从向安宁身上下来。 向安宁正气头上,下意识嘲讽:“怎么,你下面也认主。” 听到这话,陆怀斟愣了下:“什么叫也?” 向安宁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但陆怀斟不干了。 他箍在向安宁腰间的手收紧,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他其实自从恢复记忆之后,一直有件事没想明白。以他那么多年对向安宁的了解,这个人最怕麻烦。如果他不想做一件事,他会直接说不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对方违反规则,他会头也不回的甩手走人。 但向安宁这次竟然没有撂摊子不干,而是向安宁半推半就的和他上了床,理由是什么?担心他出去乱搞?怕他得病?怕他抑郁? 这些都是借口。 陆怀斟太了解他了。 向安宁根本不会因为担心别人而委屈自己。 所以?下面也认主? “安宁,你只喜欢我那样做,对吗?” 向安宁的身体僵了一瞬:“你在说什么鬼话?” “只能是我?” “滚!” “吃出瘾了?” 向安宁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向安宁很清楚,答案都是:是。   只有陆怀斟。 良久的沉默,给足双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两人都慢慢冷静了下来。 “之前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陆怀斟,“事情已经这样了,安宁,就不能让我试一试吗?” 向安宁没应答,呼吸悄然变快。 “安宁?” 他心里天人交战。 万一陆怀斟以后和他翻脸怎么办?万一未来因为这种滑稽的关系感到尴尬怎么办?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陆怀斟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渐渐松开手臂,把人抱在怀里,“我还欠着你钱呢,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的举债人,我们总有一种相处方法,不是吗?” 向安宁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只剩下一条不回头的路。   情绪不参与重大决策。   哪怕此刻向安宁很想夺门而出,他依旧理智的选择了当下最不容易出错的关系。 “......行吧。” 陆怀斟愣住了,回过神的他难以置信的确认了好几次:“你不生我的气了?我们还能和之前一样?”   “还是不太一样的,你都恢复记忆了,先还钱。”向安宁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不和欠我钱的——”   陆怀斟才不管他在说什么,直接脸埋进向安宁胸膛,用力亲了好几口。   太好了!向安宁还跟他睡一张床! 下面的兄弟一呼百应,百分百参团率,直直靠在向安宁的腿上。   向安宁原本复杂的心情被这玩意顶没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追究你瞒着我的事情,没说你可以随时随地拿枪对着我。”向安宁真想烧点符水喝一下。 他明明刚才吃过的,不知道是不是把话说开的原因,他现在看见这玩意竟然会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都怪陆怀斟! 总说些奇怪的话,搞得他的脑子也跟着怪怪的。 “我说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它。”陆怀斟理直气壮地把人往怀里箍紧,“你要是嫌它烦,就坐上来压一压,压扁了它就不闹腾了。” 向安宁还没来得及骂他,人就被提起来,按在它上面。   重心一沉,没坐稳又被颠得往上窜,再次落下来直接坐到底部。 摇摇车。 向安宁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羞耻感还没冒出来就被横穿的车头碾碎。 这一次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今天的摇摇车好像出故障了,时而轻摇,时而剧烈的摇,但无论怎么摇,他的中心摇杆始终屹立不倒的塞在乘客身上。   这车不是第一次把乘客摇吐,不过这次乘客吐完意见很大,浑身都在痉挛,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见状,摇摇车的实际控制人立刻深入查看,一口气查到了乘客的病因。   决定对症下药的控制人,一边继续摇一边抓着乘客前后挪,几乎每个动作都在让乘客崩溃,吐了一口又一口。   两部车的衔接处,早就泄满了机油。 向安宁把头埋在陆怀斟颈窝里,眼神失焦,无声的喘着气,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心理和生理都无比清楚,他在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做事。 对方不仅讲义气请他吃东西,还决定以后全职照顾他,这次用的招数更是全是他喜欢的那种。 细水长流,深且速,抽得人直绷紧。 “你就是故意的。”向安宁这种时候还不忘记抽空指责他。 故意发生关系,故意装傻、故意在他揭穿他之后立刻又把他拖进下一场漩涡。 这样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自诩清醒,却跟两个不同身份的陆怀斟颠弯倒凤——这分明就是甘之如饴。 这段关系早在公园里他没从椅子上逃跑的那一刻就定下了。 陆怀斟一边抓着两大瓣慢慢前后挪,一边咽口水。 “对。”他果断承认了。 “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你爱吃我的事,我绝对不告诉别人。”陆 怀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我们关起来门偷偷吃。” 第101章 官宣 第一百零一章 出国前他们有很多事情要做,第一件事就是vance的机房要尽快搭建好。 陆怀斟带向安宁去了城郊那个仓库。 服务器摞在铁架子上,散热风扇嗡嗡转着,各种颜色的线缆沿着墙角走,它们都用束线带扎得规规整整。 “网线是和隔壁厂房租的,他们铺了商用光纤专线,比居民的带宽稳得多。”陆怀斟蹲下来拍了拍其中一台。 他说完望着眼前这间简陋机房,想起今天带着向安宁会站在这里的缘由,心底有种不真实的恍惚。 昨夜明明说好修身养性一段时间,可到头来还是硬缠了向安宁一整晚。最后对方累得彻底没了力气,只剩细碎微弱的喘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彻底任由他摆布。 也正因如此,陆怀斟竟是直到刚才才得知道,昨天晚上向安宁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怀斟轻轻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感慨:“没想到Vance居然能以这种方式直接和你建立联系......实在太魔幻了。” “魔幻的事情还在后头。”向安宁检查完设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吗?” 陆怀斟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向安宁表情凝重的说,“这本书的名字叫《恨海情天·我带球跑后妒夫狠狠火葬场》,主角原本是沈茶,我们两个是后期才出现的配角。” 话音刚落,陆怀斟果断的说:“不可能。我们两个的长相,一看就是冲着最佳男主角来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配角! 向安宁消化了他的逻辑,嘴角没控制住扬了一下:“对自己那么自信?” “我说的是实话。” 向安宁笑过后继续往下说,把最近发生的怪事缘由都给陆怀斟解释了一遍。 沈茶,系统,心声,道具......陆怀斟越听越心惊胆颤,向安宁之前那些不舒服不对劲的状态,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照顾好,现在才知道是有人在暗地里做了手脚。 他心里翻涌着愤怒和后怕,但同时也涌出强烈的庆幸,庆幸自己在懵懵懂懂的时候就产生了要黏着向安宁的念头。 如果不是那时候寸步不离的跟着,沈茶的计谋可能早就得逞了。 “......就是这样,最后vance说沈茶去了国外。”向安宁说。 “国外?这是猜到了我们一定会去吗?”陆怀斟沉思:“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Vance说系统是高阶智能体。”向安宁说,“这样事情就好办了,我们先把机房搭好,剩下的事我们一步一步来。”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除了搭建机房,还得跑出国的材料。 现在出国不像后来那么方便,护照、签证、推荐信、邀请函,样样都要跑好几个窗口,两个人K市的大街小巷来回穿梭。 在学校盖最后一个章的那天,隔壁大学来K大搞联合篮球比赛。   陆怀斟交完材料从行政楼出来,没走几步就在楼的侧门被人叫住了。 “陆怀斟?” 他疑惑回头。 只见一个瘦小的男生站在台阶下面,看见他回头明显惊喜:“好巧,真的是你啊!” 男生快步迎上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可啊!” 小可? 陆怀斟对这个人的脸完全没印象,但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在电影门口加过你,你把我拉黑了。”小可看对方表情就知道什么情况,他委屈补了一句,“拉黑前你还在问我多少钱。” 说到‘多少钱’,陆怀斟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兄弟珍藏的烤肠。 “我想起来了。”陆怀斟真挚的朝对方说:“谢谢。” 这下轮到小可一头雾水:“不,不用客气?”” “今天我们学校来K大比赛,我跟着过来了。”小可甩了甩脑袋,没想太多,反正对方想起来就好。 他整理好心情,朝前走近,面带羞涩:“好久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托你福,挺好的。” “那,你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不是。”陆怀斟说,“我有男朋友了。” 小可脸上的期待僵住,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陆怀斟这种人市面上很抢手,别说几个月就找到男朋友,他就算几天一换估计很多人也会觉得正常。 小可很快又打起精神:“你男朋友也是K大的?” 向安宁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教学楼侧门站着两个人。 他眯了一下眼。 走近了才发现,陆怀斟前面站的那个男生不是之前加过他好友的免费男孩吗? 怎么还追到学校里来了? 向安宁走过去,语气不明,“是你。” 小可的脸腾地红了:“啊!是你......” 他当然还记得向安宁。之前加好友对方却始终没有通过,今日重逢,他发现这人远比记忆里更加耀眼夺目。 身形挺拔高挑,身姿清瘦舒展,站在人群里自带焦点,清冷又矜贵,让人一眼就沦陷。 小可看得微微失神,脑子发热,下意识喃喃自语:“这个......我可以倒贴钱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身旁的陆怀斟脸色沉下来,周身气场也跟着一冷:“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倒贴就能睡到? 向安宁没忍住笑了下。 笑完他心里就开始转着一个念头,这样可不行。今天小可明天小明的,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和时间处理陆怀斟的烂桃花。 有没有办法一劳永逸? 他看了眼小可的表情,又瞥了眼陆怀斟气鼓鼓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他偏过头,跟陆怀斟说:“你过来。” 向安宁说完扬起下巴。 要不说两个人默契十足,陆怀斟立刻反应过来,毫不犹豫低下头,嘴唇在向安宁的嘴角上吧唧一声。 声音响到盖过了小可倒吸的凉气。 “等等?你就是他男朋友?你俩在一块了?”小可错愕的指着两人,“你们不是兄弟吗?!” “是兄弟。”向安宁面色不改,“异父异母的那种。” 小可呆呆的站在那,最后实在没忍住泪洒当场,回去就把两人挂交友群里骂了。 [我今天真是倒了大霉,一口气失恋了两次!还亲眼看见K大两个男神亲嘴,他们这对奸夫淫夫!!] 安静的群里瞬间炸出一冒泡的。 [K大两男神?我想的那两个人?] [我操!我就说他们肯定有一腿,这种极品天天在身边晃,换谁忍得住?] [你确定?] 小可:[妈的别说了,其中一个还说什么他们是契兄弟。那颜值那腿那身材,他俩就这样内部消化,把我气哭了!] [懂了,又是一对白天叫兄弟晚上叫老公] [小可你别光哭,展开说说细节啊!]   [真是气哭的?馋哭的吧] 小可噼里啪啦打字:[其中一个人让我帮忙传话,说以后群里有人提他们,就发一句:他有对象了,对象不好惹。你们说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有人冒出一句:[这不是挑衅,这是官宣。小可你当了人俩的传旨太监。] 小可看着群里的画风逐渐跑偏,发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包:[你们有没有人性!我在失恋!我在控诉!] 这个群消息截图在当晚流出了好几张,在K市的GAY圈里引起不小的轰动。 两个人抽空回余城家吃饭。 向安宁走在前面进了门,余城正在客厅看新闻,抬头看见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后面跟着走进来的陆怀斟。 余城刚扬起来的笑容就这样以一个滑稽的弧度顿在脸上。 这人怎么好意思来? ‘不好意思来’的陆怀斟面不改色的:“余叔好。” 饭桌上,余城坐在主位,向安宁和陆怀斟并排坐对面。桌上摆了红烧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一瓶开了盖的白酒。 余城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犹豫了下,给陆怀斟倒了一大杯杯。 陆怀斟受宠若惊,站起来,双手捧杯接过去。 “坐下坐下。”余城摆了摆手,自己抿了口酒,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上次在这里,他拿扫把追着陆怀斟满屋子跑,今天却坐在一起吃饭,这事搁谁身上都得缓一缓,他努力找个话题:“你们那个比赛,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 “你们护照证件这些都办好了?”余城突然想起什么,“首都集训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 向安宁淡淡的:“还好。” “什么叫还好。”余城放下酒杯,“你每次说还好,就是不太好。说说什么情况。” 陆怀斟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余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碰上了几个不太友好的人。” “什么意思。” “遇到了奇葩。”陆怀斟斟酌了下措辞,简单复述了有人往自己床上塞老鼠的事。 还没讲完,余城就气呼呼的把筷子搁下:“你没揍他?” 这还是陆怀斟第一次听到余城说这种话,愣了一下:“想揍,安宁拦着不让。” “拦着干嘛?”余城眉毛拧在一起,“人家欺负到你们头上了!” “爸,打人会取消成绩的。”向安宁善意提醒他。 “取消的是陆怀斟的成绩,你怕什么!” “就是!”陆怀斟在旁边接话接得飞快,“你怕什么!” 余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端起酒杯喝了口酒,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你俩遇事别害怕,不就是比赛吗!打不了咱们换个比赛,不受他们这个鸟气。” “余叔你别气。”陆怀斟重新拿起筷子,狗腿的给对方夹了块凉菜下酒,“后来我黑了他的QQ,把号给他注销了,他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家里求爷爷告奶奶的想找回自己的极品靓号。” “好!”酒劲上头的余城舒心了,满意的把手里的酒一口闷,“被人欺负就得找回场子,不过你也得小心,这事别传出去了。” “您放心,我有分寸。” 两人一来一回,竟然越聊越投机。 向安宁低头扒饭,假装不认识他们。 吃完饭,陆怀斟主动跑去洗碗,而余城则是有些微醺在客厅看电视,向安宁则是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碗的陆怀斟擦干手,看见客厅只有余城眯着眼在小憩。他在原地犹豫了不到半秒,立马鬼鬼祟祟的就跑向安宁房间去了。 他推门进房间的时候,向安宁正坐在床边看证件资料。   陆怀斟身上有股酒气,他坐下后从背后环住对方的腰,“今天一起吃饭了,好开心。” 和余城一起吃饭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但这件小事背后折射的却是余城的妥协和向安宁的心照不宣。 如此温馨的时刻,向安宁却顿了一下。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一句话,不同的是两个人的身份和心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哦,还有上次陆怀斟说这句话的晚上压着他干了很久。 陆怀斟显然也想起来了,连忙给自己找补:“上次我说这句话,是因为vance在电脑上给我了信号。” “我就说那天你撒什么狗疯。”向安宁偏过头,脸微微侧过来,嘴唇离对方只差一个鼻息,“今天还敢撒吗。” 第102章 出国第一天 第一百零二章 陆怀斟没什么不敢的。 心底的躁动早就在胸腔里翻江倒海,压都压不住。只是几杯白酒下肚后劲汹汹,扛不住浑身发汗,岌岌可危的理智还在挣扎。 门外就是余城,今天好不容易让他进门了,万一被发现,可不是拿扫把赶出去那么简单。 向安宁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忍不住笑:“刚才喝了几杯?” 陆怀斟老老实实:“四杯。” “才四杯,不至于吧?”向安宁眉梢微挑,翻了个身直接把对方推到,“起不来?” 陆怀斟还在犹豫,向安宁已经翻身把他压进床垫里,膝盖分压在对方脸颊两侧。 向安宁低头看着他,虎口卡着腰带往下压,舔了舔嘴:“起不来那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 “你要请客吗?”陆怀斟后知后觉,嘴角立刻勾起一个笑,“请便。” 自从说开后,陆怀斟就演了一出正人君子的戏码,摆出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假模假样。不得不说这出戏效果很好,向安宁以往两三天就得玩一次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冷待,知道是直钩也得咬。 屋内,陆怀斟乖巧地仰面躺在床上,任由咽反射让喉壁不自觉收缩。 床头板偶尔吱嘎一声。 向安宁咬着手背,吞下哼声缓缓扭腰。 除了床垫被压下去的声音外,屋里很安静。向安宁手撑着床头板,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着。 他另一只手偷偷绕到自己后背下面,隔着T恤精准的一把抓住揪住了陆怀斟的大块胸肌。 这个举动惊吓比其他感觉多。陆怀斟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呛到的闷响, “怎么了?”向安宁感觉到对方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全打在自己腿根上,恶意的笑了一声:“不喜欢?平时不是老摸我这。” “现在知道我什么感觉了吧。”向安宁说着狠狠抓了一把,掌下的胸肌瞬间绷得像石头:“紧张什么?被人这样对待什么感觉。” 陆怀斟的回答是抬起手,十指陷入又弹又软的肉里,把整个人往自己脸上压。向安宁的手抓着床头板的边缘,脚趾蜷缩,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就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床上。陆怀斟压上来,舌尖卷着尖尖往上勾,含含糊糊的反问:“什么感觉?” “别学我说话——”向安宁话音未落,对方就齿尖对准,一口咬下去再拉起来。 他浑身被啃得直抽气。 这具体身体到底是年轻,酒精不耐受。后面陆怀斟酒劲彻底冲上头顶,眼前一阵阵发花,视线叠着层层重影。 陆怀斟垂着眼,拆包装时手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忙脚乱的模样格外滑稽。 向安宁刚被啃玩,从失神中缓过劲,一抬头就看见陆怀斟拆安全套拆出震感,差点没笑死:“你可别这样,年纪轻轻的就得帕金森,老了可怎么办?” 陆怀斟眼底蒙着酒后慵懒的水汽,慢悠悠道:“我真要是得了帕金森,遭罪的是我,占便宜的还不是你?” “什么歪理。”向安宁没忍住低笑出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陆怀斟顺势倾倒,顺势扶直,顺势一举拿下。撞得向安宁痉挛了下,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陆怀斟一边行动一边亲他,嘴唇贴在向安宁耳后,腰往前挺的每一下都又狠又带劲,嘴上却撒着娇:“好舒服,安宁好舒服,我要被你干死了。” 向安宁被凿得说不出话,手指在对方后背上抓出不少红痕,心想这个人到底什么毛病。   到底谁干谁。 长夜漫漫,屋内安宁被压成一片。 半个月时光倏忽而过,向安宁个陆怀斟转眼就登机抵达了举办计算机决赛的瑞国。 航班稳稳落地,机轮与地面相接,带来一阵轻微震动。 窗外是当地明媚透亮的蓝天,滚滚热浪迎面袭来。道旁棕榈树迎风摇曳,满是当地独有的明媚。 本次代表华国出征的代表队共计五人:队员为向安宁、陆怀斟、林墙与汤蕤,两个带队老师,其中一个是省计算机协会的蓝玥,还有周国良。 蓝玥老师性子严谨,自登机起便始终神经紧绷,片刻不敢松懈。过海关时,她反复核对每个人的护照信息。 落地后,蓝玥依旧心弦紧绷,时不时左右张望,一遍遍清点人数,谨慎到了极致。 选手之一的林墙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打趣:“蓝老师,您也太紧张啦。” 蓝玥:“你们是没听过往届的意外,前几年有一支参赛队伍,赛后在机场弄丢了一名队员,那人说是去洗手间,之后便彻底失联,至今杳无音信。” 她顿了顿,郑重叮嘱道:“就因为这件事,那个国家被暂停参赛资格数年,带队老师回去后也直接被辞退。我绝不能出半点纰漏,更不想成为第二个倒霉的人。” 那人到底是失踪还是黑在了当国,众人心里都有数,气氛一时凝重下来。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式接机牌高矮不一的举着,牌子上是不同国家的语言交织在一起。 伴着当地燥热的风,一阵阵从大门口涌进来。中国队抵达的时间不早不晚,先前落地的几支队伍早已在此等候。还有几支队伍尚未抵达,志愿者麦克擦了把汗,转头告知蓝玥,大约还要再等四十分钟。 听到要等那么久,向安宁将行李箱塞到陆怀斟手中:“跟我去买杯咖啡。” 陆怀斟稳稳接住箱子:“你还记得位置在哪?” “这机场二十多年没变过。”向安宁朝走廊尽头抬了抬下巴,一块绿色图标标识半掩在指示牌后方。 陆怀斟将两只行李箱并排靠在墙边,跟在向安宁身后往走廊深处走去。 蹲在一旁喝水的蓝玥余光瞥见二人远去的身影,手里的水瓶险些脱手,她猛地起身喊道:“哎!你们俩去哪儿?” 陆怀斟没有回头,抬手挥了挥:“买咖啡。” 两个人穿过接机大厅,拐进走廊尽头那家咖啡店。店面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梳成马尾的店员,正往杯子上贴标签。 陆怀斟走到柜台前,抬头扫了一眼菜单板,用地道的英语开口:“两杯冰美式,少冰。再加三杯拿铁,正常糖。” 语速较快,用词准确。难得有顾客那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店员下意识抬眼望来,视线落在白T恤高个男生脸上时不由一顿。对方身形挺拔、样貌出众,再听见他地道娴熟的英语,俨然一副本地人的模样,惊讶之余又震撼惊叹其容貌。 她顺势看向后方的向安宁,清秀俊朗的面容更是让她眼前一亮。只见向安宁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张口就是伦敦腔:“拿铁不用加热,常温就行。” 直到顾客疑惑的在发呆的店员面前打了个响指,店员这才连忙收敛心绪,回过神来做咖啡。 两个人端着五杯咖啡往回走。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支刚从大门口进来的队伍。 五个人,清一色的深蓝色队服,胸口印着欧洲某国国旗,后面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志愿者,推着堆满行李的推车,滚轮在瓷砖地上咔咔滚。 走在最前方的高个子金发青年正大声抱怨:“这机场实在简陋,连个像样的休息室都没有,居然还要我们在这里等候,简直荒唐。我本以为你们国家的机场至少能体面些。” 身旁队友纷纷附和,此起彼伏:“比起我们国家差远了。” 向安宁端着咖啡,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行走在人群中从容淡然。 那名金发青年与向安宁擦肩而过时,下意识侧身避让,并非出于礼貌,而是对方身上的气场,让陌生人不自觉拉开距离。陆怀斟走在他身侧,身形比金发青年还高出小半个头,手中同样握着咖啡杯,神态松弛,仿佛只是在家楼下散步。 金发青年直接误将二人当成发达国家选手,立刻收起不满,换上标准的社交笑容,颔首问道:“嘿,你们也是参赛队伍?刚到吗?”态度热情,和方才抱怨机场时判若两人。 向安宁停下脚步,淡淡看了他一眼:“我们是华国队。” 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停顿格外明显,连他身边的队友也齐齐愣住。 他迅速收敛了几分热情,重新打量二人,目光在两人的身形与容貌上掠过,随即侧头对着队友,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说道:“华国的队伍?就是论坛里提到的那支数据异常的队伍吗?听说他们协会投入了不少资金,难怪预选赛成绩亮眼。” 向安宁没有因为对方的歧视而生气,只是语调平淡,如同闲聊日常:“你们来自哪个国家?” 金发青年冷哼,骄傲的说:“我们是意志国。” “这样啊。”向安宁浅酌一口咖啡,“我记得意志国和赛事主办方签订了不少合作项目,怎么你们成绩才这点?” 金发青年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反驳,陆怀斟插话:“莫非你们觉得,只要是比你们成绩好的队伍都是靠走关系?” 两人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对面摆在其他选手对面。 一众意志国队员面面相觑,皆是意外。 本以为对方会示弱退让,谁知这两名籍籍无名的华国选手气场十足,言辞犀利,字字都带着锋芒。 金发青年难堪至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脸色铁青硬邦邦邦的撂下话:“有没有问题,我们赛场上见真章。” 小插曲过后,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赶。 两人回到等候区时,蓝玥正守在几只行李箱中间,伸长脖子张望。 见他们归来,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们俩吓死我了。”她喘着气说道,“往后无论做什么,都先跟我说一声。买咖啡和上厕所都要提前报备,我这心脏差点就被你们吓出毛病。” 陆怀斟将一杯拿铁递过去:“蓝老师,给您带的。” 这里物价不便宜,蓝玥犹豫了许久才接过杯子,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热腾腾的奶香和咖啡风味的结合让她心情好了许多,连饮两口后才开口:“下次一定要报备!” “好。”陆怀斟应声。 后面人到齐了,主办方把选手们统一拉到了酒店。 一行人办理完入住,华国的众人各自放下随身物品。蓝玥将所有队员召集到酒店的公共休息区,脸色肃然。 这是异国赛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华国队伍,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把规矩钉死。 她环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沉声开口:“我只强调三条纪律,所有人记牢,严格执行。” 众人飞快收敛嬉态,齐齐看向她。 “第一,绝对禁止私自外出。” “第二,务必遵守当地所有法律法规。入乡随俗,不要凭自己习惯行事,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纠纷,影响队伍、影响赛事。” “第三,任何人递来的食物和烟酒,一概不要接,不要碰。” 最后她加重语气,眼神扫过每一个人:“这次出国比赛,我和周老师会全程帮你们处理其他事物,你们好好比赛。记住,安全第一,成绩第二。所有人安分守己,平安打完比赛,全员回国,听懂了吗?” “听懂了!”队员们齐声应答。 简短的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沉落,整层酒店走廊安静下来。 蓝玥洗漱完毕,正准备休息,耳尖忽然捕捉到隔壁房间轻微的开门声。 她神经瞬间绷紧,心头警铃大作。 现在已经是深夜,所有人本该安分待在自己房间,怎么会有人开门? 她第一反应就是队伍里有人耐不住性子,偷偷乱跑、违反纪律。 异国他乡,深夜出事后果不堪设想,蓝玥眉心一紧,来不及多想,迅速拉开房门准备制止。 预想中偷偷溜出去的调皮队员并没有出现。 昏暗的灯光里,只见陆怀斟单手拖着行李箱,动作从容,没有半分偷偷摸摸的慌乱。 他径直穿过走廊,毫无顾忌的走进了向安宁的房间,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蓝玥站在门口,看到眼前这幕直接愣住。 原来是这两位。 上面特意交代过,对他们的关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那就当不知道。 她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 只是搞同性恋!不是要偷偷出门。 第103章 非法滞留 第一百零三章 陆怀斟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床垫硬度,他用手掌按了两下,又坐上去颠了颠,满意的点了点头。 “干嘛?你睡觉挑床?”向安宁问。 “不挑,但床垫不好第二天腰会酸,影响发挥。” “你是指比赛还是什么?” 陆怀斟认真的想了想:“都有。” 第二天,主办方用大巴车把选手们接到了当地大学纪念教堂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12月份南半球独有的干燥温热的气流涌进来。 向安宁走下车,眯着眼看远方那片风格独特的红瓦建筑群。 和记忆里差不多。 他上辈子来过这里是。 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他来这里做学术交流住了一段时间。 他从前在这片校园行走,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业内闯出不小的名头,经常有同行和后辈认出他,众人纷纷上前搭话合影,一时风光无两。 可如今再踏足这里,他混在一众大学生之间,一身简单的衣衫朴素寻常,脚下还是同一片土地,四周也还是熟悉的楼宇。 光景未变,人心与身份却早已天翻地覆。 向安宁垂眸前面晃动的人影,心里一片平静。 陆怀斟从后面走上来,左顾右盼:“大门比我记忆中小一点。” “你记忆中是什么样的。” “至少得有两根罗马柱吧。” “......那是白宫,而且人家不是罗马柱,是希腊柱。”向安宁哭笑不得,跟着他继续往大学的报告厅走 会场设在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系的主报告厅,主办方召开了赛前说明会。台上投影着今年的赛程说明,台下坐满了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参赛队伍。 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声音像一大锅煮沸腾的水。 赛制说明比想象中要复杂。 比赛分热身赛和决赛两轮。 热身赛不计入最终成绩,目的是让选手熟悉设备和环境,不过主办方会在现场实时显示排行榜,不按个人排名,而是按队伍总平均分排序。 有人在台下举手:“请问为什么只看平均分?这不是个人赛吗?” 台上的主持人笑了笑,回答:“因为你们是以国家队的身份来的,我们希望你们在赛场上也能感受到团队的责任感。” 台下嘘声一片,不过主持人职业素养很好,并没有表露出和善外的其他情绪,也没有改规则。 向安宁听完这个规则,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头顶的大屏幕。 陆怀斟偏过头,说:“他们就是故意的,以国家形式排名,有利于话题度发酵。”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这几天热闹得像过年。 一个置顶帖被反复顶起,标题:【倒计时三天:第十七届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即将开幕】 帖子详细列出了今年的参赛队伍名单、赛程和历年冠军回顾。 往下翻,讨论区逐渐跑偏: [有人看过今年华国队的名单吗?有两个人来自同一所大学?是什么大学的?这个大学之前从来没听过。] [好久之前好像有个选手也是这个大学] [陪跑大队又来了。去年决赛零分收场,前年也是。] [也不能这么说,华国人口基数大,总会有天才的。] [华国队要是能进前十我把我名字倒着写。] [今年意志国和米国看起来很强,冠军应该在这两个队之间出。] [听说今年决赛后可以参观那台新超算,运算速度比上一代快了一个量级。] [参观超算?那玩意儿谁看得懂,不就是门口拍张照吗。] [华国赢不了也很正常,那边的机器配置和其他国家比差很多。] [都能被拿出来说?你礼貌吗?] [楼上是华国人?]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嘲笑认真参赛的人。]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小朋友。比赛比的不是谁更努力,是实力] 这条评论底下跟了一长串跟帖,都是赞同。 这个年代的网络讨论就是这样,没什么表情包,没有缩写,大家都很认真的在刻薄。 热身赛当天。 主办方准备的机房很大,整齐排列着崭新的戴尔电脑,17寸液晶显示器,标配Pentium4处理器和512MB内存。 这个配置在现在已经是顶配。 和国内的机器比起来,这批电脑最大的区别是运行速度,其次是键盘布局。 向安宁坐下来试了试,典型的瑞式键盘布局,和国内通用款不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键位,随后敲了几行测试代码,适应了一下问题不大。 比赛开始。 不到二十分钟,各国差距就拉开了。 米国队的选手积分排名是第一,他们键盘敲击声快且密,乍一看感觉他们根本不需要思考。 而种子队伍之一的意志国选手积分紧随其后,众人表情严肃,俨然把这次热身赛当成预赛了。 其他国家的选手要么脸色凝重,要么左右探头。看得出来题目并不简单。 向安宁不紧不慢的敲着键盘。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不在手速,他上辈子做算法竞赛的时候就不是那种快枪手类型的选手。 他的强项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知识储备。   二十年后的算法视野,对各类题型的预判能力,还有他对各种冷门数据结构的熟悉程度,这些都不是其他选手靠手快就能弥补的。 第一题,简单题,十五分钟通过。 第二题,中等难度,二十分钟。 第三题开始上难度,向安宁卡了一下思路,他换了个算法才找到最优解。 陆怀斟那边进度也差不多。 他比向安宁稍慢一点,但他写的代码几乎不用调试,一次成型。 而华国队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 林墙坐在向安宁左手边,第一题就卡了将近半小时。 他反复修改了几次代码,提交,报错,再修改,再提交,还是红色的错误提示。 林墙这个人身上一股自来熟的亲近感,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饶是他,敲键盘敲到最后眼都花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句:“谁出的题目,好怪......诶,汤蕤你也不会做吗?” 被喊到名字的汤蕤低着头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他面前的题目已经读了很多遍,一个小时过去了,屏幕上只有一行没有写完的头文件。 最后二十分钟,林墙终于提交通过了第一题,向安宁和陆怀斟各自完成了三题,汤蕤零题。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厅前方的显示屏刷新了排行榜。 排名按队伍平均分排列: 第一位,米国队。第二位,意志国队。 第三到第十位,全是欧美国家的队伍。 华国队的名字挂在第十九位。 而本次参赛队伍一共二十四支队伍。 当众人从机房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有几支其他国家的队伍正在低声交谈。 意志国的金发青年靠在墙边,看见向安宁出来,故意提高了声音,用英语对身边的队友说:“热身赛第十九名,华国队比我想象中好一点嘛,我还以为会是倒数第一。” 身边的人跟着哄笑了起来。 零散的戏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各国口音的英语,轻飘飘落进华国队几人的耳朵里,却字字扎心。 “华国队热身就拿这点成绩?” “常年靠题库刷题的队伍,果然撑不起国际赛场的强度。” “我早说过,设备一换,原形毕露。” 有人更是拿出随身带的电脑,高举屏幕,故意让周遭所有人看清界面。 [GC]实时投票榜单赫然醒目。 本届全球总决赛冠军归属投票,几乎全票锁定米国、罗国、意志国三支强队。 那人嗤笑着开口,语气满是轻慢:“网上早就开赔率盘了,赌本届第一名的国家。米国和罗国这赔率1比1.2,意志国1比1.5,你们华国队,赔率整整1比200。” “全世界都认定,你们根本没有夺冠的可能。赶紧回家吧。” 1比200。 这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华国队能凑到人来参加比赛已经很不错了,夺冠?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周遭的哄笑声更大了,嘲讽轻蔑的打量,歧视的视线密密匝匝绕了过来,将众人捆在这里。 汤蕤站在人群里,僵得走不动道。 他从前在国内,是万众追捧的天之骄子。 一路包揽竞赛金奖,被老师偏爱,被同学仰望,甚至被业内提前关注。 一生顺风顺水。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赋顶尖,实力足够碾压其他同龄人,可真正站在国际赛场,他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是全方位的落差。 适配不如人,进度不如人,心态不如人,昔日所有的骄傲与荣光,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蓝玥老师心知学生心情不痛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热身赛而已。” “我知道。”汤蕤回过神,脸色难看:“”老师,我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他说完就往大巴车的方向走。 蓝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另外一个带队老师周国良站在旁边,低声感慨:“到底是国际赛程,和国内节奏完全不一样。幸好向安宁和陆怀斟做得快,平均分好歹拉上去了一点,不然我们队真要垫底了。” 他这句话没其他意思,只是陈述事实为其他选手的实力感到震惊,但他没注意到汤蕤还没走远。 夜色把日光沉下。 夜里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独汤蕤躺在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半点睡意也无。 他心里堵着股无处发泄的委屈,越想越煎熬。 隔壁房间,林墙同样未眠。 他像是察觉到汤蕤心绪不对,半夜敲门过来串门,大大咧咧往他床边一坐,热心宽慰队友:“还没睡呢?下午比赛的事情你别想太多了,老师没其他意思。” “不就是热身赛没做好吗,多大点事。蓝老师白天不也说了,国内外设备差距本来就大,环境和手感不对,发挥失常太正常了,不是我们能力不行,是这边条件太陌生。” 他自顾自往下说,句句是宽慰,却意外戳在汤蕤最敏感的痛处上。 “那些外国选手就是嚣张惯了,仗着自己从小接触这套系统,得意一时而已。再说了,我们队又不是没人能打。” 林墙嘿嘿一笑:“咱们队里不是还有向安宁和陆怀斟吗?他俩实力变态,我们发挥不好没关系,到时候冲冠军靠他俩就够了。说不定最后他俩逆风翻盘,打烂那群人的脸。” 汤蕤背对他躺着,眼皮死死闭着,拽紧了身下的床单。 越听,心里越堵得慌,越听越痛苦。 他不想听这种话。 一点也不想。 林墙还在慢悠悠开口,全然没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还有白天那个故意挑事的金发选手,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本来跟向安宁有冲突,那人又傲慢,逮着谁都要嘲讽两句,不是针对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丝稻草。 汤蕤心口骤然冲上来一股无名怒火。 他所有的难堪,在这一刻,莫名都有了归处。 要不是向安宁当初当众得罪那人激化了矛盾,对方根本不会特意盯着华国队嘲讽,不会特意提起他们的成绩落差,不会把他们的弱势摆到所有人面前肆意取笑。 甚至连老师都默认了他们发挥差是情理之中,唯独那两个人,永远是例外。 凭什么。 凭什么同样是国家队队员,有人天生耀眼,有人只能沦为衬托他人的背景板。 黑暗里,汤蕤的声音压抑到扭曲:“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越厉害,就越衬托得我们很垃圾吗?” 空气静了半瞬。 “你怎么会这样想。”林墙挠了挠头,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憨笑,语气单纯:“不觉得啊,他俩厉害是好事啊,越强我们队上限越高。总不能指望大家一起平平无奇,一起被人看不起吧?” 说到这里,林墙轻松耸肩:“我还指望他俩拿冠军呢,到时候回国了还能跟着他们沾沾光,多好的事。” “谁说他们稳拿冠军?老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汤蕤突然坐起来,胸腔剧烈起伏,压着一股戾气: “我根本不比他们差多少,就是这个瑞式键盘布局不适应,手感全乱了而已。换正常环境,我不至于打成这样。” 林墙坐在床边,一脸随和,随口敷衍安慰。 “对对对,就是不适应而已,明天调整过来就没问题。” 汤蕤没再接话,心里的不甘和憋屈越积越重。 他不服。 他只是输在环境,不是输在实力。 深夜,所有人熟睡之后,汤蕤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清晨。 天刚蒙蒙亮,瑞国大街没人支早餐摊,到处都安安静静的,人们还在美梦中遨游。 蓝玥熬了半宿写报告给国内领导发去,脑袋昏沉得厉害,沾床刚睡熟几分钟,枕边的手机就急促震动起来。 屏幕来电:大使馆。 她没注意到来电显示,迷糊的直接接起:“喂?”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语速快且严肃,没有半点客套,开门见山:“您好,是本次华国计算机代表队带队老师蓝玥对吧?这里是驻瑞国大使馆应急对接处。” 对方还没说什么事,蓝玥已经心跳失速,整个人瞬间清醒大半:“是我,怎么了?” “凌晨三点,当地校巡逻队联合当地警局夜间巡逻,在你们赛事主楼外围抓到一名深夜滞留的亚裔青年。对方无法出示通行证明,现场解释理由模糊,无法自证身份。” 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遗憾:“警局高度怀疑此人是我国参赛队伍的队员。目前人已经被临时扣押,怀疑非法深夜逗留、涉嫌违规滞留。” 蓝玥脑子嗡的一声,全身凉透,指尖都木了。 “扣押?滞留?不可能,我们全队都是合法签证!” “我们知道你们是正规参赛队伍。”电话那天的工作人员也非常苦恼:“但现在警方认定当事人行为可疑,解释不清行动目的。这边要求你们队伍立刻全员清点,立刻核实人员在岗情况,确认失踪人员身份,马上配合警局处理,不然会直接报备赛事组委会,影响全队参赛资格。” “我知道了!我马上清点!” 蓝玥猛地挂掉电话,脸色惨白。 疑似非法滞留,深夜逗留,警方扣押。 每一个词都是涉外赛事的顶级大忌。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稳,踩着拖鞋冲出房间,抬手疯狂拍打队员房门。 “所有人立刻出来!全部集合!快!” 急促的拍门声刺破清晨死寂,向安宁、林墙、周国良的房门接连打开。 几人穿着睡衣、披着外套,带着浓重的睡意走出来,脸上全是茫然。 走廊里一瞬间站满了人。 唯独少了一个。 蓝玥视线迅速扫过所有人,心脏狠狠下坠。 “汤蕤呢?” 没人应答。 周国良一愣,下意识看向汤蕤的房间:“我昨晚睡前确认他在房里的。” “敲门!快敲门!” 周国良几步上前,用力叩门:“汤蕤!起床了!” 无人回应。 屋内死寂一片。 蓝玥声音都在发抖:“人不在房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清醒,睡意全无。 “汤蕤不见了?”林墙脸上立刻挂满错愕与慌张,惊慌失措:“怎么会?他昨天还和我聊天了,我很晚才回去睡的。” 蓝玥手心全是冷汗:“刚才大使馆刚刚来电。我们队有人深夜私自外出,被警方当场扣下。” 一句话落地,全员脸色骤变。 开赛在即,国家队队员涉外被扣的消息,几乎等同于宣判本届华国队彻底出局。 蓝玥和周国良不敢耽误半分,带着仅剩的三人火速赶往辖区警局。 两人平日里日常交流外语尚且勉强够用,可面对警局正式执法盘问,条条框框的法律术语,那点外语能力捉襟见肘起来。 值班的是个体型肥胖的白人巡警,松垮的制服撑着满身赘肉,眉眼耷拉,眼底藏着根深蒂固对外来人口的轻视,从头到尾态度敷衍又傲慢。 蓝玥压着满心焦灼,尽量放缓语速和对方解释:“警官,这是误会!被扣的孩子是我们正规参赛选手,有合法签证、有赛事备案,绝对不存在非法滞留的情况!” 胖警察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笔,语气敷衍至极:“Miss,夜间三点,出现在管控禁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无法清晰说明自己的目的。单凭这三点,我们临时扣押完全合规。” “他只是一时紧张说不清!”蓝玥急得声音哽在喉咙,讲话都讲不清楚,“他年纪小,第一次出国,深夜被拦下来肯定慌乱,不是故意不配合!” “慌乱不是违规理由。”胖警察耸肩,语气冷淡,“这里夜间管控严格,非规定时间、无许可滞留禁区,本身就违反校园安保条例。在我看来,你们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 一旁的周国良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上前磕磕绊绊辩解:“We...we are competition team...he...he just want study...” 他话说一半就卡壳。 胖警察听得不耐,直接抬手打断。 “Sir,不用勉强说英语。我只看现场事实,不听主观辩解。” 他身体往后一靠,双臂抱胸,脸上的轻视几乎毫不掩饰:“最近亚裔访客违规滞留的案例很多。在没有彻底核实清楚之前,人必须留在警局。” “可是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蓝玥被逼得无奈,恳求对方,“孩子还要参赛,能不能先让我们保人出去?所有手续我们全权配合补办!” “比赛?”胖警察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一场学生比赛而已,不能凌驾于当地治安法规之上。违规就是违规,没有特例。” 他态度强硬,咬死流程没有半点松动。 蓝玥越沟通越绝望。 对方根本不想听解释,全程带着偏见敷衍,句句咬死流程合规,摆明了要借机刁难。 照这个态势拖下去,不用等比赛开始,组委会的处罚通知就会先一步下来。 队伍彻底完蛋。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局面濒临死局的时候全程沉默站在后方的陆怀斟,上前一步。 他语速平稳,气场极强:“警官,你们这是在故意非法扣押合法入境的外国参赛公民吗?” “故意?”胖警察闻声抬眼,扫了一眼面前年轻的少年,满脸不以为意,嗤笑一声。 “非法滞留嫌疑人口供模糊,无法出示随身身份证件,夜间违规闯入赛事管控区域。我们的扣押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针对谁。” “是吗?”陆怀斟眼神没半点波动:“合法入境人员持有官方备案签证、参赛报备资料,全部在赛事组委会和移民局联网存档。你们未做任何联网核查,仅凭主观外貌和片面行为判定嫌疑,属于执法疏漏。” 胖警察脸色微沉,语气依旧强硬:“他无法当场自证,解释不清深夜出行目的,我们有权临时留置核查。” 陆怀斟微微挑眉。 “天呀,贵警局标配的官方随行翻译都去哪里了?难道说,那么不凑巧?今天他们全在甜甜圈店里采购?” 这话一出。 胖警察脸上的傲慢僵住。 陆怀斟继续开口,气场彻底压过对方:“当事人被留置超过三小时,全程无官方翻译对接。语言不通导致口供偏差和表述不清,责任在你们执法流程残缺,不在当事人。” “你们无视涉外执法基本规范,不做系统核查,不配翻译协助,仅凭个人刻板印象主观定罪,刻意刁难外籍参赛人员,这是种族歧视。” “我劝你,现在,立刻,马上调取移民局备案资料,和赛事组委会核验身份,否则我将会立刻联系大使馆法务专线,正式投诉贵局违规留置,涉外执法不规范。” 这一口流利地道的外语,不仅条理清晰,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对当地法律极为娴熟,扣起帽子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胖警察脸上那点敷衍和傲慢早就挂不住了。 心底早已忌惮起来,甚至藏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但他硬撑着台面,死咬规矩不肯松口,强行辩解:“就算你们有理,也轮不到你们指挥警局流程!想放人,必须等我的直属主管回来审批,我说了不算。”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旁观的向安宁忽然开口。 一句话就牵走全场注意力。 “你主管,这里主管应该是安德烈吧?”向安宁语气淡淡的,随口闲聊道:“没记错的话,他这周应该请了婚假。怎么?你们队内还没通知?” 胖警察短暂的从担忧中回过神,嗤笑:“你认错人了吧,我们主管还没结婚。” 就在这个时候,警局大门被人从外面大步推开。 一道高大的白人身影领着两大盒甜甜圈走进来,嗓音爽朗,下巴一扬,冲值班胖警调侃:“嘿,老伙计,有个坏消息提前跟你说一声。往后的单身派对我去不了了,没错——我要结婚了哈哈。” 第104章 合法关系 第一百零四章 进门的安德烈有着一头棕红色头发,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浅卡色的制服,袖子挽起露出小麦色的结实前臂。他大大咧咧的走进来,视线扫过大厅里站着的那排东方面孔,微微愣神:“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说话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的停在最中间那个人身上。 清晨的光线从玻璃门往里透过去,落在那个漂亮的东方男生的侧脸上。 对方的站姿松弛,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听见有人进来也没转头,垂着眼淡淡的,和周围几个满脸焦虑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安德烈拎着甜甜圈的手顿住,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下句话是什么。 足足过了好几秒,听到人群中不知道谁啧了一声,他才回过神,视线勉强从那少年脸上移开,清了清嗓子:“这是怎么了?” 胖警察磕磕巴巴把事情说了一遍,安德烈听完后,脸色暗得像暴雨前骤聚的乌云:“你在开玩笑?没有做身份核查就直接扣人了?” “当时现场乱,人又多,我们看他没带证件,就先带回来了....”胖警察额头冒汗,越说越小声。 “当时情况?”安德烈厉声打断,“我再问你,执法最基本的系统核验,你做了吗?” “没来得及。” “来不及?”安德烈一拍桌子,“你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和义务是什么吗?” 胖警察脖子缩在厚厚的肉褶里,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讲其实警局里他们这群人素来懒散,值班时要么摸鱼要么闲聊,抓到人后就回来开电脑查询身份信息,结果老旧警务系统卡得要死,半天刷不出登录页。 几个人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嫌麻烦,干脆把人丢进留置室,打算混到待会交接班,让其他人来处理。 安德烈皱着眉,显然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到办公桌子上,握住鼠标,只见屏幕光标直接漂移出一道拖影,内网页面卡死在加载界面,不管怎么摁键盘都没有反应。 “搞什么?”安德烈脸色更差,“系统又在维护?” “不是维护,这破机子天天这样。”旁边的胖警员抱怨的嘟囔,“咱们局里的电脑太老了,时不时就死机。” “那人呢?”安德烈追问。 “留置室。主管我也是按规矩办事,身份无法核实的外籍人员,最少要留置二十四小时。”胖警官据理力争,眼睛瞥了下几个亚洲人,讪讪道:“真不是我为难他们。” “二十四小时?”蓝玥在旁边急得嘴唇都白了,“不行啊!他是来参加比赛的,耽误一天,比赛就完了!” “我也没办法,系统进不去查不到信息。”警员摊手。 周国良急中生智翻出赛事海报,指着联系方式急声道:“再试着联系一次主办方!官方一定有备案!” “试过了,无人应答。” 僵局彻底锁死。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荒谬的乌龙,可所有人都被困在系统和规矩里,束手无策。安德烈身为警局主管,眼底满是烦躁。 他有权监管,但没有越级强开瘫痪涉密系统的权限。 “难道只能干等二十四小时?”安德烈沉声道。 死寂之中,向安宁轻轻吁出一口气,从人群里缓步走出。 “让开,我来看看。” 警员们先是一愣,随即上前阻拦:“站住!警用涉密设备,非授权人员严禁触碰!” 向安宁神色平静,目光不看警员,反倒微微扭头看向安德烈。 旁人不知道,他却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这位儒雅体面的警局主管,有多看重自己体面的仕途。 “我只是用你们电脑登记下信息,不算违规操作。”向安宁眼睛情绪平和,没有半分胁迫的意思:“安德烈警官,刚才忘记恭喜你新婚快乐了。婚期在即,你应该也不想到时候因为一些事忙得焦头烂额的吧。” 这话一出,在场警员全都愣住,下意识迟疑不动。 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向安宁已经坐下,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也不知道他按了什么,原本垂死的电脑竟然流畅运转起来。 他打开了跨境人员核验专用通道。 屏幕上进度条飞速跳动,几秒后,页面刷新。 汤蕤的护照信息,国际赛事参赛备案和主办方盖章记录,所有个人信息清晰完整,全部调了出来。 “好了。”向安宁侧头,语气平静无波,“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大赛参赛选手,备案编号IDC-5002-WC-0417,身份无误。” 众人呆呆的看着电脑上的信息。 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安德烈到底是见多识广,看见屏幕上的官方备案记录后,立刻转身对胖警察下令:“放人!现在!” “是、是!”胖警察不敢多言,连忙拿起桌子上的一大串钥匙往里面走。 几分钟后,他带着汤蕤走了出来。 和几个不同肤色的陌生人关在狭小空间里待了几个小时,汤蕤脸色憔悴狼狈。 当他看见蓝玥和周国良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断裂,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道:“老师,我没闹事......” 蓝玥立刻上前扶住他:“我们知道,没事了,没事了。” 周国良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没事了,回去再说。” 人总算弄出来了,没出大乱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众人道了谢,带着泣不成声的汤蕤往外走。 刚到门口,那个主管安德烈突然追上来两步,叫住了他们。 “等一下。”他手扶着门框,半探出身子,表情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刚才的事,我替我们同事道个歉。你们大老远来比赛,碰上这种事,实在是不应该。” 他的表情非常诚恳,说完目光不由自主的又往向安宁那边飘了一下。 上帝,这个亚裔男孩未免也太好看了。 陆怀斟往前挪了一步,很自然的把向安宁挡在身后,皮笑肉不笑:“谢了,这种无妄之灾还是少点好。对了,我也祝你和你先生新婚快乐。” 安德烈下意识回了句“谢谢” 等人都走远了才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 奇怪,他有说过自己和谁结婚吗?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结婚对象是男的? 几个人没回酒店。   汤蕤的情绪还没完全平复,蓝玥怕他回去之后又钻牛角尖,干脆在附近找了一家还在营业的中餐馆,把所有人领进去坐下。 菜还没上来,热茶的蒸汽在桌面上袅袅的上扭,周国良端着茶杯,抿了好几个来回,终于没忍住开口: “你们俩英语怎么那么好?尤其是你,向安宁。你怎么知道那个警局主管要结婚的事?” 向安宁掰开一个幸运饼干,把里面的纸条递给陆怀斟,然后面不改色将饼干丢进嘴巴:“昨天在大学里听别人闲聊,我也是瞎说。” 这两个学生身上的怪事也不缺这一件。   周国良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没再往下追问:“这样啊。” “他怕被人举报而已。”陆怀斟哼了一声,“我们几个在他辖区里出了事,传出去影响他仕途。” 蓝玥愣了愣,随即失笑:“你这孩子,怎么把人想得那么功利。” 陆怀斟心想,我说的已经是美化过的版本。 这个安德烈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这附近警局有个离过婚的帅气主管,在某次巡逻时对向安宁一见钟情,惦记了很多年。后来向安宁来美国做学术交流,安德烈不知从哪打听到消息,展开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求。 追了大半年,被向安宁态度强硬的拒绝,最后黯然离场。 这段八卦当年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陆怀斟隔着一个太平洋都知道。 众人吃饭到一半的时候,向安宁独自走到餐馆门口抽烟。 他靠在墙边摸出一根烟,低头点烟,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稳住。 刚吸了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怀斟走出来,往他旁边站。 过了几秒,陆怀斟伸手把向安宁嘴里那根烟取过,放在自己嘴里咬着。 向安宁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你没带烟?” “这里买烟要身份ID,我拿不出来,他们不给我买。” “差点忘了这茬,那我得省着点抽。”向安宁把掏出来烟盒又塞了回去。 最近他抽烟频率很低,但想到临近目标马上就要解决那些莫名其妙的麻烦事了,他同样会有压力,偶尔会抽上半根。 两个人并肩靠墙站了一会。 “那个安德烈?”陆怀斟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却难掩其中的酸溜溜:“你怎么连他什么时候结的婚都知道?” “我死...我前不久收到他要和前夫复合的邮件,那个时候顺带知道的。”向安宁老神在在。 “哦。”陆怀斟点了点头,尾音拖长,“你记得好清楚。” 向安宁品出不对味。 哭笑不得的偏过头看他,只见对方表情很悠闲,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不像是阴阳怪气。 看了两秒,向安宁冷不丁的夺过对方嘴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随后伸手拽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扯进了墙边的巷子里。 巷子很窄,窄到阳光怎么换角度都投不进来。 向安宁没废话,踮起脚,嘴唇撞了上去。 他先含住陆怀斟的下唇,用舌尖勾一遍对方微干裂的唇纹,然后他轻咬住,往外扯了下:“怪不得你闷闷不乐的,原来是闲着没事吃他的飞醋?” 现在的安德烈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陆怀斟这也能醋上。 “没吃,单纯讨厌红毛。”说话的间隙,陆怀斟下压撬开向安宁的齿关,舌头探了进去。   他不是吃飞醋。   他只是懊恼自己实在是反应过来的太晚了。 软湿的舌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比较激动。陆怀斟的舌头扫过对方上颚,感觉到抓在他胸肌的手指收紧,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他索性变本加厉的用舌头缠住对方,吸吮的力道大得像吸盘。 湿热黏腻搅出来的水汽,肺部空气被夺走的窒息感,这一切都让向安宁大脑晕乎乎的。 向安宁被他亲得后背抵上了墙,头高仰,喉结暴露在陆怀斟的视线里。陆怀斟舌尖离开他的嘴,沿着下巴滑,声音飘忽:“安宁,吃烤肠吗?” “不行,这个州严抓。” 陆怀斟不解:“严抓什么?” “严抓站街的。”向安宁抓着他的头发,把人往外提,“你可别害我以这罪名进去,会被笑死的。” 陆怀斟遗憾,只好在他喉结上重重吮了一口。 被突袭的向安宁闷哼了一声,那声压得很低,但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依旧格外婉转。 就在巷子里啾啾声个没完的时候,巷口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惊动了里面的二人,紧接着是一道急刹车的声音。 当车上的安德烈看清楚巷子里的人是谁,表情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从困惑,震惊,难以言喻的全部过渡。 “哦,我的上帝。”他目瞪口呆的说。安德烈显然刚从警局出来,警服外套还搭在副驾驶座上,本来只是路过买份午饭,结果远远就看见巷子里有身影叠着。 正纳闷大白天怎么这群人也在工作,没想撞见了刚才在警察局室里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东方男生,正被队里另外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接吻。 他第一眼甚至没认出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东方人在这种事情上应该很保守含蓄,亲吻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所以安德烈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两人也确实是在嘴对嘴舌吻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安德烈指着向安宁,又指向陆怀斟,手指在空中来回扫,木讷道:“你们?你们两个是一对?” 向安宁毫不在意的擦了下嘴角,抬眼看向还呆立在巷口的安德烈:“很难看出来吗?” 安德烈还没从刚才的画面里完全回过神,那个在警局里冷静得像圣子一样的人,此刻嘴唇却他人的因吸力泛着红。 强烈的反差扑面而来,他竟生出几分颠覆认知的亵神感。 “对啊,很难看出来吗?”陆怀斟看着安德烈那张震惊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嘴角得意一翘,慢悠悠的开口:“我和他是合法关系。”有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安德烈三观俱碎:“......” 恍恍惚惚的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才发现自己出趟门竟然忘记买午餐回来了。 吃过午餐,今天下午的预热赛事准时开始。 众人入场,向安宁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试了试键盘,这个新式键盘的手感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不过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今天林墙的发挥比昨天差多了。第一题花了将近五十分钟才勉强通过,第二题提交了三次全部报错。到后半程他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搁在键盘上迟迟不敢敲下去。 终场铃响的时候,大屏幕刷新了排行榜。 华国队,倒数第二。 有心之人立刻有笑出了声。 林墙从座位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一路小跑到蓝玥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手感太差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汤蕤今日受了惊吓,本就发挥失常,如今林墙又接连失误,全队分数被大幅拉低,纵使另外两人竭力补救,也无力回天。 “别多想,调整好心态,我们重在参与。”蓝玥压下心底的忧虑,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大厅顶部的广播忽然响起来。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选手请注意,经组委会临时决议,本届决赛的赛制作出以下调整......” 大厅里的嘈杂声被压了下去。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挂在中央的大屏幕。 “决赛将改为团体赛制。每队四人,共用两台计算机,限时合作完成综合题。具体说明将于明天上午开幕式上公布。” 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切断。 大厅里众人面面相觑,先是一片静寂,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热身赛的排名原本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如今临时更改赛事规则,那热身赛时的劣势无疑会放大。 向安宁抬眼,恰好对上陆怀斟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隔着数步喧嚣人流,静静对视,无需言语,彼此都心照不宣。 看不见的大手出现了。 明天的决赛,凶险至极。 回程一路,全队死寂无声,那句“重在参与”此刻成了几人身上的卸不掉的千斤重担,这次不是重在参与那么容易,若是因为他们害向安宁陆怀斟没拿到好成绩,不知道互联网上会后多少口水喷死他们。 汤蕤全程缄默,脸色惨白如纸,昨日被无端扣押的惊惧和今日赛场失利的挫败层层堆叠,整个人濒临彻底崩断。 向安宁此刻格外清醒。 这场赛制改动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系统干预的结果。 回到酒店,向安宁率先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意外发现陆怀斟不在房间里,反倒是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向安宁拉开房门。 林墙站在走廊里,满头细汗,慌慌张张的说:“汤蕤又不见了!大酒店大堂经理说是他叫的车,汤蕤去了酒吧街。” 酒吧?向安宁擦发的指尖一顿。 “蓝老师说你洗好澡赶紧出来找人。”林墙语速极快,“她说你英语熟,方便沟通打听。陆怀斟已经跟着周老师先去东边街区的酒吧,我们分头找,能快一点。” 入夜后风干燥微凉。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了酒吧街,林墙紧跟在他身侧,一路低声念叨着汤蕤实在太不懂事了!早上刚刚把他捞出来,这会自暴自弃。这次回国肯定会受到国内的批评! 向安宁听了没啥感觉,只觉得汤蕤很烦人,比赛也很烦人,这里的一切都好烦。好想结束这一切,和陆怀斟找个地方钓半天鱼。 烦归烦,人还是要找的。 两人接连找过好几家,里面人影错落,却始终没有汤蕤的踪迹。 接连落空,一无所获。 向安宁站在街角,热得口干舌燥:“你带零钱了吗?去买支水给我。” 狗腿的林墙立刻跑进街边便利店,不久之后手里多了两罐冰镇可乐。 他快速拧开一罐递给向安宁,举着自己手里那瓶震撼道:“这边物价太离谱了,一罐可乐换算过来要九块钱!” “嗯,我们还有几家酒吧?”向安宁接过,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解了他的烦躁。 得知附近还有两家酒吧没有排查,向安宁压下心底的郁闷,开口:“行,走吧。” 两人沿着夜色里的街灯继续往前,接连空找两处之后,一路行至整片街区的最尽头。 林墙脚步忽然顿住,抬眼望向街角深暗处,迟疑道:“前面还有一家,但看着不像正经地方。要不我们别进去了,汤蕤应该不会来这种场子。” 向安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街角隐蔽的低洼处藏着一间无名酒吧,没有常规店名,只悬着一块锈蚀的暗红色灯牌。 灯牌中央赫然趴着一只镂空雕花的巨大黑老鼠标志,在夜色里泛着绿光。 低矮的入口陷在地面之下,要逐级走下台阶,才能踏入这片深埋在街角的隐秘区域。 这种阴暗孤僻冷门,没有外人打扰的烂场子。 向安宁淡淡开口,“看一看吧,很像他会待的地方。” 两人推开厚重的隔热门。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轰然砸来,灯光晃动斑驳,氛围颓靡又病态。 遗憾的是,场内同样没有汤蕤的身影。 确认空无一人的刹那,向安宁即刻转身准备撤离。可就在身体转动的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眩晕袭遍全身。 他双腿骤然发软,力道像抽虾线一样被人抽空。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一旁的卡座靠背,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大脑嗡嗡作响。 耳边的鼓点被无限放大,狠狠砸在颅腔深处,震得他意识飞速开始涣散。 视野迅速发花发黑。   越发收拢的隧道,黑暗正在吞噬掉他仅剩的清醒。 混沌昏暗的视线尽头,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步伐松弛,从容不迫。 全然没有方才奔走寻人、满头大汗的焦灼慌乱。 林墙停在卡座前,微微俯身,双手撑住膝盖,垂眸静静看着他。 那张素来阳光温顺的脸上,再也不见半分稚气,只剩一层极冷的平静。 他唇角依旧保持着弧度,却不见丝毫暖意。 这人卸下所有的伪装。 眉骨的起伏线条,眼底深不见底的阴翳...... 好眼熟。 向安宁涣散的视线里闪过一瞬明悟。 林墙——林城—— 第105章 开枪了 第一百零五章 林城与林墙的五官大半都不相像,单唯独眉骨与鼻梁生得一模一样,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二人确有亲缘关系。 虽然两人同姓林,可这姓氏太常见了,再加上性格天差地别,任谁都很难将他们联系到一处。 向安宁的视线渐渐蒙上一层雾意。 他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微弱的话音刚起,便被酒吧电子朋克音乐盖过。 这里震耳的音乐吵得人头疼,廉价的香水味让空气浑浊,处处透着不对劲。 林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干脆往后靠坐在卡座里,转头直直盯着向安宁,眼神没有温度。 “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林墙冷冷开口,毫不掩饰的恶意,“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还有人会替我哥喊冤?” 他坐得很近,嘈杂的背景音没能盖住他的声音。 “我哥林城,以前好好一个人被你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刚进学生会那会儿,特意给我打了电话,兴致勃勃跟我说马上就能进核心部门,前途一片好。”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正常说话。” 他语气平平,却字字藏着刺骨的怨怼。 “没过多久,我家里就通知我,他疯了,被人直接关进了精神病院。” 向安宁指尖一阵发麻,浑身发软。 他想咬舌尖提神,可牙龈酸僵,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你知道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吗?” 见向安宁还有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林墙倒也不着急,无悲无喜的看着他说:“他没疯。” “是你。” “是你毁了他的一切。” 坐起来这个动作耗尽了向安宁的力气,意识愈发涣散,周围的音乐和人声都变得模糊遥远,耳边只剩下林墙忽远忽近的声音。 “这地方还不错吧,顾客都是你最喜欢的男人。”林墙站起身,随意拍掉裤子上的灰:“我哥出不来了。你倒是风光,还想着拿冠军风风光光回国当英雄。” “与其想那么长远,不如先想想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这里走出去。” 说完,他转身径直走向酒吧后门,“明天你还爬得起来的话,那就赛场上见。” 他不要向安宁死,他要彻底毁掉向安宁看重的比赛,毁了他的名声和前途。 他要让高高在上的天才跌落泥潭。 要让向安宁体验一次,什么叫百口莫辩。 就像他哥一样。 向安宁仰靠在椅背上。 天花板上的射灯在他眼睛里投下斑斓的彩环,如梦似幻。 他的手机就在裤子里,但实在提不起力拿出来,拼尽全力指尖只摸到自己的腰带。 得想办法...... 音乐震耳欲聋,灯光暗红黏稠。 酒店这边,陆怀斟拎着教练统一点的外卖往房间赶。 他原本早就可以回来,偏偏送餐员死咬着他们的餐有两份,非说他们少付了一份餐钱,赖着不肯走。陆怀斟耐着性子跟对方核对电话号码,拉扯扯皮浪费了好多时间。 折腾完回到房间。 他推门进屋,一抬眼就发现房间是空的。 向安宁不在。 “奇怪。”陆怀斟把外卖随手放在桌上,立刻拿出手机打给向安宁。 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 他又重拨了几次,听筒里始终是单调的等待铃声。 多次无果,陆怀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指尖发麻,他猛地拉开房门往外走,迎面撞上林墙。 他当即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林墙的胳膊:“你看见向安宁了吗?他一个人出去了?” 林墙先是一惊,随后稳住情绪,随口敷衍:“向安宁?没看见。” 见他不知情,陆怀斟侧身直接绕过他,脚步极快往外走。 或许是因为心虚,林墙下意识脱口追问:“你去哪?” 陆怀斟脚步未停:“找酒店调监控。” 闻言,林墙脸色微变,立刻改口补救:“等等,我想起来了,刚才他出去买烟了。” 陆怀斟脚步一顿:“买烟?” “对,他去买——” “向安宁在哪里?”陆怀斟转身,几步就回到林墙面前,语气冷漠到近乎阴鸷:“他在哪里?” “什么?”林墙表情出现微妙的卡顿。 “你为什么要撒谎?他去哪里了?”陆怀斟他每问一句往前走一步,林墙不知不觉就被逼到墙角,后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馅了,扯了一下嘴角:“你什么意思——” 林墙还没来得及说话,陆怀斟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没有任何收力。 他半个身子被揍往旁边歪倒,鼻血喷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身体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衣领已经被陆怀斟揪住了。 “他在哪。” 林墙看着他,终于笑不出来了:“等下,我说——” 对方下一拳又落了下来。 陆怀斟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指骨上还带着血,手微微发抖。他站在路灯下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出下午存的那个号码。 “安德烈警官,我是今天下午华国队的队友。我需要你帮个忙,我男朋友被关在了你们辖区的酒吧里。”他顿了顿,“你过来带上配枪。” “枪?”电话那头愣了会,声音迟疑的从听筒里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干什么?” “我们酒吧门口碰面。” 那家店说是酒吧,实际上是这片街区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来这里的人要么本身就是犯罪分子,要么就是犯罪预备役。 一个好看的东方男孩被单独留在里面,无异于把一块生肉扔进狼群。 向安宁倒进卡座的那一刻,周围十几双眼睛同时注意到了他。 那些人并没有立刻围上来。 他们先是观察这个人是不是独自一人,确认他的同行人走了,他们这才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始往那个方向移动。 向安宁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水里浮沉了好一阵子。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几秒?几分钟?也可能是更久。 但某一刻,掌心传来的尖锐刺痛把他的意识拽回现实。 他睁开眼。 视线依然模糊,大脑还在顽强是和药物对抗,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神智已经清明了许多。 掌心的痛感一直没停。 他慢慢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紧紧握着腰间皮带的金属舌扣。 舌扣的边缘被他折出了一个锋利的角,那个角深深地嵌进他的掌心,皮肉都捣翻开,血正顺着掌纹往下淌。 向安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喝的可乐有问题,大概是肌肉松弛剂。 大意了。 确认自己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向安宁这才缓缓看向四周。 周围站着好多人,不止一个。 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站在卡座旁边,一个穿着皮背心的男人弯着腰打量他,目光从他的脸滑到脖子,毫不掩饰。 其他人要么端着酒杯,要么抱着手臂,眼里都是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在评估一件刚到手的货。 “......甜心你醒了?” 穿皮背心的男人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泛黄的烟渍牙,语气轻浮:“醒了也好,一直睡着反倒没意思。” 只见向安宁垂下眼,露出顺从示弱的模样。 这副姿态彻底让对方放松了警惕,男人眼底浮出得逞笑意,心头松懈下来,俯身凑近,语气轻佻:“嘿,识相点就跟我去楼上,待在这——” 话音未落。 不过眨眼的功夫,向安宁指尖掠过男人腰间,悄无声息将他别着的手枪利落抽走。 旁边几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哄笑出声,压根没半点紧张。 他们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众人满脸戏谑的盯着向安宁,根本没把拿着枪的他放在眼里。 “哈哈,甜心你拿这个不如拿我。” “小子,你会开吗?摸过这东西没?” “别硬撑了,吓唬谁呢,真有胆子你早就动手了。” “乖乖把枪还回来,还能少受点罪。” 皮衣男也缓过神,非但不惧,反倒跟着放肆的大笑,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围上去:“我就说你软得很,想要硬东西装装声势是吧?有本事你开,知道保险栓是哪个吗?需要我教你怎么使用吗?。” 所有人都异常笃定,这个东方人根本不会用枪,也没那个胆子开枪,毕竟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砰! 刺耳的枪响轰得酒吧众人皆是一惊。 子弹擦着皮背心男人的耳廓飞过去,打穿了身后吧台上的一瓶威士忌。 酒瓶炸开,琥色酒精混合着玻璃碎片飞剑得吧台一片狼藉。 皮背心男人惨叫一声,捂着耳朵重重跪倒在地上。 耳廓被子弹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血口,温热的血正源源不断从他指缝间往外渗。 方才还嘲讽叫嚣的那群人集体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僵住,满眼难以置信的惊恐。 开枪了! 有人在酒吧里开枪了?! 卡座边上的灯光还在转,光线不偏不倚的落在这个东方人身上。 在那片暗红色的光线里,向安宁保持着坐在卡座里的姿势。 他一只脚踩着桌沿,握着枪的手搁在膝盖上,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枪托往下淌。 向安宁把枪口移向众人,平静的开口:“全部趴下。” 陆怀斟和安德烈赶到酒吧门口的时候,隔着闷闷的音乐鼓点,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几声枪响。 陆怀斟的瞳孔一缩,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住安德烈腰间枪套的卡扣,在安德烈反应过来之前把那把格洛克17抽了出来。 “喂!” 陆怀斟一脚踹开了刚掩上门。 视线穿透酒吧昏暗杂乱的环境,越过横七竖八的凌乱桌椅,最终牢牢定格在深处的卡座角落。 刚才还混乱不堪的酒吧,早已彻底变了模样。 场内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蹲着不敢动,大半人双手抱头,瑟瑟发抖蜷着。 还有人直接趴在地上,双手交叉扣在脑后,这是最标准的罪犯伏法姿势。 偌大的酒吧只有音乐声,所有人噤若寒蝉,唯恐发出声音后的耳朵像另外几个人一样被打掉。 而陆怀斟担忧了一路的向安宁,此刻独身坐在卡座上,表情淡然,成了掌控全场的唯一主宰。 听见门口传来的细微动静,向安宁条件反射抬手,枪口对准门口方向。 当他认出了来人是谁,手臂上绷紧的肌肉在一瞬间松弛下来,眉眼有了些许情绪。 随后,握着枪的那只手重重的垂下去,砸在卡座的椅面上。 强撑着的最后一根撑着的弦终于断了。 “安宁!”陆怀斟呼吸一窒,大步冲过去。 安德烈紧跟着冲进来,亮出警徽证件,厉声喝道:“警察!无关人员立刻离开!现在!” 酒吧里或蹲或趴的人像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像潮水一样往门口涌。 吧台后面钻出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酒保,满脸怒气的冲到安德烈面前,指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你带来的?!你坏了这里的规矩!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 安德烈也颇为头疼:“我就是知道才让大家快跑,你也快跑,麻烦留给这两个外国——” 安德烈回过头,脸色巨变:“人呢?!” 卡座边空荡荡的。 陆怀斟和向安宁和其他顾客一起不见了。 安德烈冲到酒吧门口。这群人跑的飞快,这才两句话的功夫,门口连个鬼影都没有,甚至他那辆刚提回来三天的警车,尾灯在街角处转弯消失。 他发出爆鸣的尖叫:“操!” 陆怀斟把车开到无人的河边。 他不想回酒店。 林墙竟然是林城的弟弟,这个林墙心思比林城还深,藏在队伍里隐忍算计这么久。   最近林林总总的事情击碎了陆怀斟对外界的信任。 现在谁他都不敢信,也不想见任何人。 四周荒僻寂静,既没有路灯,也没有人烟,是当下能让他稍微放松一下的地方。 陆怀斟熄了火,车厢里彻底静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向安宁,眼底压着满满的后怕。 要是再晚来一步,向安宁就要气得把他们都杀了! 而杀手·向安宁刚才又因药效昏迷了一会,靠着座椅缓了好半天,撑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楚他的脸后:“陆怀斟?” 他视线扫过陌生的警车内饰,又落向窗外漆黑无人的河岸,不解的问:“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瑞国,你还记得吗?”陆怀斟不是第一次处理断片的向安宁,他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刚才随手买的,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向安宁抬起手臂,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当即嘶的倒抽一口冷气。他盯着掌心里松松垮垮缠着的布条,满眼疑惑:“我怎么受伤了?”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瑞国?专门来找我的吗?”向安宁抿了一口水,神色自然若泰:“那些股东竟然敢让你出国,就不怕我们一起跑路不回去吗?” 陆怀斟微怔,立刻反应过来,向安宁的老毛病不仅犯了,还加重了。   他之前就这样,脑子一昏沉就断片。 只不过这次向安宁直接断片到上辈子去了。 “他们......不管他们。”陆怀斟回过神,表情舒缓了不少,“以后我们不管他们死活。” 向安宁不知道对方这句话笑点是什么,但他就是笑了起来。可没过几秒,他笑容消失,眉头逐渐蹙起。   有股火在他身上乱窜,燥热,脸颊也迅速泛起淡红。 他抬手虚虚抵了下额头,语气迷糊又软糯:“奇怪,我身体好热......你给我喝了什么?” 车里的光线很暗,仪表盘的一点微光描出两人的神情。陆怀斟看着向安宁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蒸开的花,软绵绵的摊在座椅上,连眨眼的频率都慢悠悠的。 真是好可怜,肯定又在外面喝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了。 陆怀斟的喉结微动:“矿泉水。” “哦哦,好的。”向安宁此刻的的脑子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放映机,画面断断续续一帧一帧闪。 他不确定自己看见了什么,但直觉理智情感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非常可信。 他是他的好兄弟兼合作伙伴。 他叫什么来着?陆怀斟。对,陆怀斟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 水肯定没问题! 向安宁窝靠在后座,那股热意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有烧遍每个神经末梢的趋势。 他的呼吸开始变重,嘴唇被潮热的气息吹得发干。他舔了下唇,舌尖触到嘴唇时像被电了一下。 奇怪。 好敏/感,怎么舔自己嘴唇都觉得像在被人轻抚了下。 这怪异的感觉让向安宁不由自主闭上眼,试图用理智把这股潮水压下去。 压不住。 这具身体被人重新接过了线路,所有的感官都被调到了最大档,甚至安全带不经意剐蹭到点时他忍不住浑身一颤。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难道是太久没做了,爆发了? 向安宁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不过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格外有说服力。   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个诊断,肯定是是生理需求太久没被满足了。 对,就是这样。 只是倒霉,在错误的时间赶上了一波来势汹汹的欲望。 他在座椅上微微蹭了一下。 这是个很小的动作。 髋骨扭动,裤子在座椅边缘蹭过去。 但就是这个小动作就跟爆竹一样,点燃了火苗,炸得向安宁睫毛微颤,呼吸加重,激流从尾椎一路窜到头顶,眼睛都热了。 密闭安静的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声都被无限放大。 向安宁全然不知自己的喘息声有多大。   有若无的溢出喉咙的喘息,那是陆怀斟最熟悉的喘法。带着浅浅的鼻音,尾音不受控的微扬,裹着勾人细碎哼唧。 每一声,都落进陆怀斟耳中。 陆怀斟松弛的靠在驾驶座椅背。夜色昏沉,周遭更是人迹罕至,黑夜映得他眼神深邃。 陆怀斟的的视线死死锁在在后座那人的身上。 他太懂向安宁了。 他知道这个人的皮肤在哪里最敏/感,知道他在被进入的时候会先拧眉再喘息,知道他在兴奋的时候脚趾会蜷起来,知道他受不了的时候会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要求缓一下。 但眼前这个人不知道。 眼前的向安宁记忆来到了上辈子某次外出交流活动,在他现在的记忆里,陆怀斟这个人只是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 一个没发生过任何亲密行为的好兄弟。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不仅没让陆怀斟心中不安,反倒生出一种隐秘又强烈的快意。 这种独一份的掌控感,让他心头阵阵发烫。   好爽。 陆怀斟正沉浸在这份微妙的情绪里,后座的向安宁,已然被异样感折磨得再也撑不住了。 那种痒意已经从局部扩散到了全身,像有无数根羽毛在他皮肤底下同时搔刮。 抓不到又摸不着,绵长磨人,惹得他坐立难安 向安宁难耐的睁开眼,想跟陆怀斟说一句能不能把空调开大一点,然后他就看到了陆怀斟直勾勾注视自己的眼神。 向安宁吓了一跳:“你看什么?” 我去?不会被发现了吧。 “我看什么?”陆怀斟回过神,咽了咽口水,视线下移,停留在对方的某处:“需要帮忙吗?你手现在是不是不太方便?” 向安宁:? 他眼睛微微瞪大:“什么?” 他没听错吧?陆怀斟要给他干什么? “我说,要不要我帮你?”陆怀斟面不改色。 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之后,向安宁脸上的表情转为震惊:“你没喝多吧?你要帮我?” 陆怀斟放松的笑了起来:“你不知道吗,现在年轻人都这样。我最近了解到一对好兄弟,闲着没事就亲嘴,互/撸,他们经常进行无/性行为。” “这什么兄弟?正常吗?”束缚的胀感让向安宁脑子里的血往两个方向分流,一部分往脸上涌,一部分往该去的地方,血气翻涌导致他的思维能力大幅下降。 “很正常啊,他们关系可好了。”陆怀斟继续说,活像在介绍产品的使用说明,“你要是觉得害羞就算了。” 好朋友的话落在向安宁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在他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狠狠拒绝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手确实做不了大事。” 还有一个更小的、更隐秘的声音在说:“那应该会很舒服。” 向安宁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 终于,他犹犹豫豫的开口::“那......就麻烦你了?” 第106章 总决赛 第一百零六章 陆怀斟绕到车身外侧,拿起刚才买的矿泉水,随意冲了下掌心与指缝。几秒后,他甩了甩残留的水珠,拉开后座车门。 关上车门的声音震得向安宁清醒了几分,见陆怀斟弯腰挤进警车后座,他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和自己身上差不多的休闲运动服。 奇怪,他们怎么都没穿正装?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满脑子问号,一脸茫然的连环发问:“不对啊?我们为什么在警车上?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还有咱俩这身衣服......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并肩挤在警车狭小的后座里,陆怀斟朝他那边挤,一边点头一边把手探进去:“好了,别胡思乱想,现在我需要你摒除所有杂念。” 陆怀斟的手掌覆在他的腹间,宽大的掌心将这片区域全熟笼罩。向安宁低头望过去,只见对方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顺着往下看...... 莫名眼熟的一幕。 向安宁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遭的空气都跟着轻飘了起来。他的身子不自觉的绷紧,一时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 安静的车厢里,除了两人呼吸声外渐渐响起潮湿的声响。 水滋滋的,类似山药被刮出粘液那种动静。 向安宁的坐姿不知不觉的滑了下去,后背离开椅背,整个人往陆怀斟的方向倾。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半躺半靠在陆怀斟怀里,对方的另一只手轻扶着他。 舒服到脑子发懵的向安宁顾不上其他的。 另外只手扶着腰的手,从一开始的规规矩矩,到试探性的挪动,动作熟练到像经过千锤百炼,呼吸间手指就沿着向安宁肋骨的轮廓推上去。 停下,指尖状似不经意的在上面画了个圈。 向安宁身体颤了一下:“你!”你在摸哪里? 话未讲完,那根手指侧着压下,一左一右的快速拨动,力度刚好卡在让人喘不上气的点上。 向安宁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几声不成句的闷哼。他的脚趾在鞋子里用力蜷缩起来,膝盖夹紧又松开,脑子冒泡嗡嗡响,什么念头都形不成。 好舒服。 好他妈舒服。 为什么会那么舒服!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努力压着溢出的声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守。 陆怀斟低头看着对方几乎完全蜷在怀里的模样,手上的动作依旧,俯下身,吻住了他。 毫无防备的向安宁被亲了个正着,陆怀斟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嘴里多了一个温热的东西,下意识的就含了一下,随后那条舌头熟练的在里面翻搅勾绕,上颚被扫过的时候向安宁的整个脑子都麻了。 好舒服,好晕。 脑子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最开始浮在水面上,吸饱水后慢慢沉下去。   向安宁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受到有条舌头在自己嘴里色/情的搅。 被吻了好几分钟,久到肺里的氧气都要被抽干了,他才混沌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向安宁失焦的眼一点点聚拢光线,他伸手猛地推开了陆怀斟。 “你干什么?” 声音发颤发虚,嘴唇上还挂着被人含吮过的水光。 “舒服吧。”陆怀斟往前凑,试图重新含住了向安宁的下唇。 “不要做多余的动作!”向安宁拧着脑袋往后躲,但后脑勺就是车窗户,整个人退无可退,很快就被陆怀斟挤在角落。 “不多余呀。”陆怀斟连续亲了好几口,抽起湿漉漉的手展示:“你都要爽翻天了。” 向安宁因为对方的举动呆住。 不是帮忙吗?怎么入侵性那么强?   “没事的,都这样,习惯就好了。”陆怀斟笑着把他搂过去。 向安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被抱到对方腿上的。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陆怀斟从背后圈在怀里,两条腿被对方的膝盖从内侧顶开,分压在两侧。 后背紧贴着陆怀斟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服,不仅能感觉到对方呼吸节奏,向安宁还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震动撞在自己的肩膀上的力度。 “这是安德烈的警车,你可别弄脏了。”陆怀斟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而指间还在老地方上下滑进滑出,滋滋作响。向安宁的腿开始发抖,小腿肌肉被压得抽搐,脚跟在座椅上蹬了两下。 然后向安宁剧烈的喘气,身体弓成虾状,眼前白光乍现。 陆怀斟却在这个时候,手从下摆伸进去,拇指和食指飞快搓了一下。向安宁不受控制的整个人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好几声破了音的闷哼。 余波还在,现在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种,持续不断的刺激硬生生把向安宁神智擀成龙须糖,藕断丝连的糖丝疯狂累积在一起,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力过猛全部断开。 向安宁的意识被薅散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喉咙里溢出。 座椅皮革被两个成年男性压得吱嘎作响。 向安宁脑子里开始陆陆续续闪过画面——酒吧,林墙,枪。 在某一瞬间,那些他不理解的碎片自顾自的拼了起来,向安宁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记起来了! 全部记起来了! 他张嘴想说话,吐出来的却是:“再快点。” 刚聚拢的意识再次被揉散。 车内节奏越来越快,车身晃动的幅度也跟着越来越大。 河堤上空无一人,只有一辆警车在月光下微弱的摇晃着,四个避震弹簧吱嘎吱嘎的响。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酒店门口。 蓝玥一整晚没睡,冷着脸守在酒店大堂,紧紧盯着每个走进来的人,生怕错过了。 这次带队意外频出,首先是汤蕤被扣押,其次是昨晚林墙一脸血的出现在走廊,他说是走路不小心摔的。 最后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突然失联。 电话打不通,房间没人,酒店监控只拍到他们前后脚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异国他乡的,她如何担得起这个责任,回国后投哪条河都想好了。 幸好她深夜接到了当地警局主管安德烈的电话。 只不过对方说得模棱两可,只含糊说向安宁和陆怀斟在他那里,天亮就送回来,多余的一句都不肯解释。 在弄丢学生的焦躁心情中,蓝玥看见远处慢慢走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蓝玥眼眶立刻就泛起泪花,快步迎上去,声音控制不住拔高发颤:“你们去哪里了!太胡闹了!怎么能私自脱队!” 她飞快拉过两人检查,一眼就看到向安宁手心上缠着的纱布,还有陆怀斟骨节上的乌青,心头又急又气。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去哪了?”她压不住情绪,“林墙摔破相,你们失联一整晚,我真的快被你们快吓死了!” “早餐。”陆怀斟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什么?” “早餐,给大家带的。” 这一刻,蓝玥的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她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粥和馒头,都还是热的。 盯着两个失而复归的学生,蓝玥压下了满肚子的疑问,最终只是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没事就好。”她放缓了语气,“剩下的事,等比赛结束再说。” 向安宁再次看见林墙的时候,他独自坐在大堂的最角落,鼻梁贴着白纱布,眼下一大片乌青顺着颧骨散开,整张脸再包裹多一点就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向安宁走过来,林墙的视线立刻牢牢锁在他身上。 等向安宁走近,林墙率先阴恻恻的开口:“你命可真够好的,居然能被陆怀斟捞出来了。” 向安宁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的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林墙看着他淡定的样子,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语气带着不甘的嘲讽:“怎么,你很得意?” 抿了一口水,向安宁这才淡淡回了句:“我命好?你命才叫好,昨晚你要是晚几分钟走,现在就不是这点伤这么简单了。” 林墙嗤笑一声,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他只当是向安宁是在故作镇定:“你现在装这些没意思。” 他身体前倾:“你们什么都没跟老师说,不就是因为决赛规则吗?” 决赛需要全队四人全员在场、四人同时确认才能提交最终答案。 少任何一个人,队伍直接丧失答题资格,自动判负。 林墙笑得格外讥讽:“你不敢揭发我,你怕我出事,怕我被带走。队伍凑不齐四个人你们这次就白来了。” “向安宁,你可真够虚伪的。” 他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阴狠道:“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情。” “这场比赛,你们别想赢。” “所有题目答案,我一律不同意提交。” “你们就算做出来,不管你们写得多完美,只要我不点确认,你们一个题都交不上去。” “何必搞得那么麻烦。”向安宁安静听完,没有丝毫波澜:“你干脆别去不就好了。” “我就要你们眼睁睁看着胜利失之交臂,那不是更加有趣吗。” 林墙见两个老师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他立刻敛起表情,打了一个哈欠,神情轻松:“我们今天要加油,一定能取得好成绩的!”   “神经病。”向安宁丢下三个字走了。 世界计算机爱好者论坛上,决赛日的直播帖在开赛前十分钟被管理员置顶。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总决赛,实时讨论帖】 主楼贴出了赛制说明和各队名单,底下很快盖起了楼。 [终于来了!今年漂亮国队阵容好强,三个都是上届区域赛金牌。] [意志国也不差,他们那个队长去年差零点几分就拿满分了。] [热身赛差点荣获倒数第一第二的华国呢?] [华国队?来旅游的吧。] [也不能这么说,听说他们在国内的时候预选赛成绩很好,有两个选手数据很亮眼。] [热身赛和正式赛是两码事,等着看吧。] 这次计算机的决赛会场设在当地大学的体育馆。 二十多张长桌排成一列,每隔一段距离桌上就有两台计算机。 电脑前面都摆着记分牌,等比赛正式开始它们会亮起。 选手入场。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跳动了一下,倒计时归零。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 向安宁打开第一题。 他的目光十行扫过题目描述。 难度不低,放在往届至少是决赛第二题的规格。 他看完题目之后,没有立刻开始写,而是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把整个算法框架过了一遍。 他睁开眼,手指落在键盘上,开始敲。 林墙坐在旁边,他的视线随之落在屏幕上,嘴角挂看好戏的笑,冷不丁的开口:“你们还没放弃吗?” 不明所以的汤蕤扭头看过去:“什么放弃?老师不是说让他们全力做题吗?我们负责处理其他数据。” “我眼睛疼,处理不了。”林墙打了一个哈欠,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你们加油吧。” 一旁的汤蕤茫然的看向另外两人,他隐约觉得林墙今日的状态格外怪异。 铁了心要让他们完不成比赛的林墙又打了个哈欠。   他皱眉,甩头试图把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赶走。但困意不受他的掌控,它反而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涌而出,很快漫过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操,什么情况。”林墙发脑袋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眼皮重得离谱,像是压了沉甸甸的铅块,连简单睁眼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费劲。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彻底撑不住了,上半身趴在桌面上,呼吸均匀的进入梦乡。 向安宁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似有所感,语气带着淡淡嘲讽:“心思那么坏,倒是不耽误吃早饭。” 汤蕤目睹了全过程。 他眼睁睁看着林墙前一秒还好好坐着,转瞬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着。 更让他费解的是向安宁和陆怀斟的态度,自始至终几乎没正眼看过去,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飞,代码刷屏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边队友离奇昏睡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向安宁。” “嗯。” “林墙他睡着了怎么办?” “让他睡。” “可是这里可以睡觉吗?” “比赛只要求四人出场,没说不能睡觉。” 汤蕤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微妙的态度,他沉默了一下:“......我该做什么?” 向安宁停下手指,他想了想,目光落到汤蕤面前那台公用电脑上,那是用来整合代码和提交最终答案的终端电脑,前面有个单独的确认键。 确认键需要队伍里四名队员的指纹验证才能通过。 “你别睡。”向安宁平静的指了指安睡的林墙,“你看着屏幕。待会按确认键的时候,你拿他手指过来用一下。” 汤蕤:“......?” 论坛直播帖里,有人贴出了赛场的实时画面截图。 [有人看过这张图吗?华国队的席位什么情况?] [?] [那个趴着的是在睡觉吗?] [他们队一个人趴在桌上,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华国队这是放弃了吗?总共四个人,两个在梦游,这怎么比。] [仔细看!还有两个在努力!一个打草稿一个敲键盘,左边那个手速好快......] [手速快有什么用,决赛又不是比打字。] [他们队有人睡着了?不是要四人确认才能提交答案吗?] [叫醒他呗] [可能趴着那个人是在假睡,等到最后一刻起来力挽狂澜。] [你当拍电影呢?] 没过多久,论坛里又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华国队提交了第一题!] [提交了?我看直播也没把队友叫醒啊,那个人还在睡觉。] [查了一下,他们真提交了!绿色标记。] [不是,谁按的确认键啊?] 网友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赛场内的监控画面拍不到桌底下的动作,所以没有人看到,在第一次提交的时候,汤蕤俯下身,从桌底下伸手过去,小心翼翼的把林墙搭在桌面上的手拎起来,对准确认终端的指纹扫描区按了一下。 滴! 验证通过。 随后,汤蕤把那只手轻轻的放回去,恢复面无表情。 在第一道题提交通过之后,向安宁淡淡的说了两个字:“不错。” 汤蕤咽了一口唾沫。 总决赛的最后一题刷新,立刻难倒了大部分人,这是组委会精挑细选出来的封神难题。 题目要求百万级巨量数据动态路径最优迭代算法,大部分参赛队伍的解题逻辑,全部困在传统老旧框架里。 坐在一旁的汤蕤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参数,浑身冒冷汗,大脑一片空白。 他反复对照课本里的经典算法模板,无论怎么推演,都绕不开算力不足和迭代超时的死局,这题在他眼里根本彻底无从下手。 向安宁自始至终坐姿端正,神色平静,看上去像是走神发呆,迟迟没有动作,在外人看来和旁边睡觉的队友一样在摆烂。 唯有陆怀斟清楚,向安宁不是在发呆。 他和向安宁,是跨越二十年归来的重生者。 他们脑海里装着的,是成熟的分布式并行算法和轻量化压缩运算逻辑,这是现在计算机领域尚未诞生的超前思维。 此刻两人看似毫无动作,实则早已无声默契对接好了所有解题思路。 两人对视一笑。 场馆的大荧幕:【华国队Accepted,全程耗时58分12秒】 上面绿色的通过弹窗弹出的瞬间,整个场馆,骤然陷入死寂。 原本稳居前列的种子队伍排名眨眼间被挤了下去,而原本垫底的华国队名次一路飙升,以三题零错误和最短耗时的超高积分,直接登顶榜首! 终场铃清脆落下,高悬的大屏幕定格最终排名。 第一名:华国队。 刺眼的名次狠狠击碎了其他队伍的认知,满堂哗然。 惊呼和议论声席卷场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冠军榜单上,满是震撼与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漫天沸腾喧嚣里,陆怀斟所有的视线和心神,只落在身侧的向安宁身上。比赛最后几十分钟,向安宁强忍着掌心的伤,每个动作都在拉扯未愈的伤口,旁人看不出异样,唯独陆怀斟看得清清楚楚。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陆怀斟立刻俯身凑近,眼底是藏不住的细碎心疼,抬手稳稳托住向安宁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生怕捏疼他半分。 这一幕360度死角的被赛场中央的高清镜头捕捉,同步直播至全球每一个观赛界面,传遍所有海外论坛和直播。 “刚才敲那么快,扯到伤口了是不是?” “没有,没事的。” “我看看。” 向安宁拗不过他,只好伸出手让他看。陆怀斟捏住纱布边角拆开看了眼,确认没有开裂渗血,他这才松了口气,眉眼的担忧散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暧昧氛围,隔着直播屏幕都快要溢出来。 这一幕高清实时播出,全球计算机爱好者论坛直接跑偏: 原本满屏清一色的:[封神!绝杀!黑马夺冠!]短短几秒,全球网友集体抛弃比赛技术讨论,全员蹲在屏幕前疯狂吃瓜: [等等等等!这两个人也太亲密了吧?赛后第一时间只关心对方的手?] [我第一次见总决赛现场,不庆祝冠军,先拉着队友手摸来摸去的] [眼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刚刚对视那一下太像基佬了] [什么?华国也有基佬?!] 不管线上线下,到处都是人声鼎沸,连赛场后台的休息通道里,震天的庆祝声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刚好把熟睡整场的林墙震醒。 他昏沉睁眼,太阳穴一阵钝痛,几秒混乱的恍惚过后,眼前的赛场大屏幕投屏映入眼帘。 鲜红的华国国旗稳稳置顶。 什么情况? 比完了? 林墙僵在座椅上,浑身血液凉透。 就在此时,带队老师蓝玥躲过想要采访的记者快步走进后台,看着投屏上耀眼的冠军名次,满脸止不住的狂喜与激动,压根没察觉到林墙难看的脸色: “林墙啊林墙,你这一觉睡得可太值了!” 蓝老师心情极好,喜不自胜,继续打趣: “我们拿了世界冠军,刚刚颁完奖。你这回真是捡到了,躺着混一个全球金牌!别人拼死拼活打比赛,你舒舒服服睡大觉,这福气全队就你独一份啊!” 此刻的蓝玥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再加上平时林墙在她眼里就是个爱玩笑的性格,她没想太多,更加没想到自己这句随意的调侃,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颁完奖了? 福气? 躺着拿冠军? 每个字,都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林墙脸上。 他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我要这种福气干什么?!”   说罢一把拽住蓝玥的胳膊,暴怒:“他们人呢!” 林墙此刻的神情太过骇人,蓝玥被他骤然爆发的模样吓了一大跳:“人?他们......他们刚领完奖,跟着队伍去校园参观了呀。” 第107章 超级计算机 第一百零七章 颁奖仪式刚落幕,各国参赛队伍陆续退场。 后台主办方一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他对照完出席名单,忍不住找到了华国队带队老师周国良,神色带着几分疑惑:“请稍等。” 他翻看手里的颁奖签到表:“刚才颁奖典礼,你们队那个林怎么没来,我们刚才观赛时也注意到,比赛全程他几乎都在休息,没有上场操作?是身体不适吗?需不需要我们安排医护跟进一下?” 闻言,周国良当场尴尬得手足无措。   从决赛到颁奖,他可是全程都在懵。 他不知道林墙怎么回事,比赛一结束把人扶下来赛场后,陆怀斟他们说林墙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昨晚通宵太累了,现在别扰了他的美梦。 “林墙,他,他就是......”困的。 周国良说到一半,身侧的陆怀斟从容上前,淡淡开口解围:“你是在问林墙吗?不用担心,他没事,这是我们队伍独有的竞赛战术。” 工作人员愣愣看过去:“战术?” “是的。” 陆怀斟神情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众所周知,决赛需要我们处于高压中博弈,脑力消耗呈几何倍数上涨。因此我们赛前定下战术,选出一人保存体力,其他人攻坚解题。” “以不变应对百变。”他微微颔首,补了一句极具迷惑性的总结:“这是我们队伍的独门绝技。”   战术、博弈、独门绝技..... 主办方工作人员当场怔住,似懂非懂。 几个外籍工作人员路过听见,也纷纷驻足侧目,神色肃穆,东方秘术! 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周国良默默松了口气,配合点头:“对,这是我们队内战术。” 短暂的休整过后,主办方随后组织几人集合,带领他们参观本校计算机系顶尖实验室。临出发前陆怀斟再次拿出战术论,说林墙还在比赛状态,不宜打扰。 除了蓝玥在比赛后台看着林墙外,其他华国队的四人跟着主办方走进实验室。 这里用了整整一层楼来安置超级计算机群,宽敞明亮,高端工作站像鱼鳞一样整齐排布,这是国内绝大多数高校想都不敢想的顶配资源。 汤蕤一路走进去,心底震动。 以前在国内打比赛刷榜单,他总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同龄人里的顶尖层次,这次出来才知道天外有天。 现在站在这里他更真切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行业顶尖。 和汤蕤的震撼局促不同,向安宁和陆怀斟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不艳羡,不惊叹,只是安静客观的打量这套设备,表情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两人心里各自诧异。 从前参加各地高校,或者是研究所参访活动,但凡对外开放参观,主办方都会适度放宽约束,允许外来人员在有限制的电脑上操作体验。 可今天一路走来,光是在楼下的安检就用了二十来分钟,来到实验室后工作人员步步紧跟,目光时刻锁在他们手上,但凡靠近任何一台工作站都会轻声提醒禁止触碰,戒备警惕直白写在脸上。 陆怀斟不动声色侧头,用气音贴着向安宁耳边低语:“难道他们怀疑我们是国内派过来的特工?” 向安宁眼底掠过深思熟虑。   是本国队伍输得心有不甘?还是系统最后的抵抗?   “我们再观察观察。”向安宁说。 队伍前行,随行的大学讲师布朗,他的脸色全程阴着。他是本国主队的带队老师,也是这次决赛最不甘心的人。 瑞国队坐拥最顶尖的训练资源和最成熟的竞赛体系,赛前稳坐头号夺冠热门,最后却硬生生输给了资源落后,名不经传的华国队。 赛后他反复拆解压轴题的解法,不得不承认对方思路精妙,但骨子里始终不愿承认实力差距。 他固执的认为,华国队只是运气好,靠着考前针对性刷题才侥幸取胜。 在他的认知里,华国计算机行业尚在起步阶段,根本不可能拥有超越北美的实力。 看到向安宁、陆怀斟面对顶尖设备那副淡然的模样,布朗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语气里满是讥讽:“两位是看不上这里的设备吗?只是拿了一次冠军就目中无人,看来是根本没把我们大学的科研实力放在眼里。” “我研究过你们的代码,思路刁钻取巧,算不上真正的硬实力。” 他抬了抬下巴,带着优越感:“你们应该谦虚点,多学习。一时的侥幸取胜,算不上真正的先进。” 尖锐的话语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汤蕤握紧拳头,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事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没想到,话题中心的向安宁神色倒是十分温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 他坦然点头,大大方方承认。 “您说得没错。” “现阶段,我们确实落后。” “无论是计算机硬件,还是科研积累,我们起步晚,沉淀也少,和你们这些顶尖高校存在实打实的差距。这点我们完全承认,也从未否认你们的优秀。” 布朗愣了一下,他已经做好了迎接反驳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一句辩解都没有:“既然你自己都清楚差距在哪里,那我就更看不懂你们了。” “全球顶尖的算力实验室,最成熟的科研体系就摆在你们眼前,但你们两个人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布朗死死盯着两人,语气尖锐刻薄:“拿到一场冠军就飘成这样,连世界对顶尖实验室最基本的敬畏都没有。说白了,你们根本不懂眼前这套设备到底有多伟大。” 所有人都以为,这下双方必然免不了一场正面对峙。 “等等,你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陆怀斟突然开口,他散漫的打了个哈欠:“我们不是不懂眼前设备有多伟大,走进来之前我们都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过......” 陆怀斟懒懒抬眼:“你们从上到下防我们跟防贼一样,让我们站在三米开外远远看着。既不让碰,也不让操作,我们能体会什么伟大?什么差距?难道要我们对着机架外壳,假装惊叹你们的设备厉害?” “哦,有一点你们确实很厉害,那就是你们摆得很整齐。” 话音落下,现场气氛凝滞。 没人接话。 一旁观战许久的塞西莉亚终于按捺不住,主动上前一步。作为算力领域的资深福教授,她身上没有半分咄咄逼人的傲气,反倒自带学者独有的沉稳、理性与从容气场。 塞西莉亚走过来,轻声道:“并非我们针对你们,这次临时取消实操权限,是因为近期校方收到了上层的安全通知。”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位随行研究员和工作人员神色微僵,明显没想到西塞利亚什么都往外说。 她没有隐瞒:“近期多国赛事人员往来密集,国家层面出于保密防范,为了杜绝一切涉密风险,上面停了所有外来上机权限。” 说白了,不是怕弄坏机器,是怕他国人才借机窃取顶尖算力机密。 把他们当特务防备呢 队伍后方,周国良老师一直沉默的听着他们讲话,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就像陆怀斟说的那样,来之前他心情别提多激动了。那可是全球算力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哪怕只能在有限制的电脑上试一试速度,那也是很特别的体验。 没想到人家压根不让碰。 周国良低声嘀咕,直白的吐槽:“不开放早说啊,我们就不用白跑这一趟。说的好听,什么科学无国界,真来了,国界和门槛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周国良是不是刻意为之,他讲话的时候正好接上了众人对话的空白期,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在此之前,他们对其他国家队伍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心态。 他们自信自己的算力体系全球顶尖无可超越,向来乐于对外开放观摩,更何况,电脑的沙盒隔离机制成熟完善,根本触碰不到核心机密。 这群原本被他们轻视华国人,态度从最初礼貌疏离,到此刻淡淡的不屑。 他们引以为傲的计算机,还没来得及震慑外人,就被两个年纪轻轻的学生轻飘飘看扁了。 这种落差感,让布朗和一众工作人员心里格外憋屈和别扭,甚至隐隐有些被冒犯。 场面陷入极致微妙的僵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防泄密,更多是高层的刻板防备,而非真实的技术风险。 而塞西莉亚教授的心底,同样对此事极其不认同。 她是纯粹的学术派,信奉技术公开和交流共生。在她眼里,靠封锁和限制来访学子,护住的不是技术,是狭隘的偏见。 真正的壁垒从来都不是技术,而是思维。 更重要的是,她太清楚电脑沙盒的隔离等级有多高。普通参赛学生的上机操作,根本没有任何窃取机密的可能性。 目光落回向安宁和陆怀斟身上,这两个少年,是她近年见过最顶尖的计算机奇才。   不管是眼界,还是解题逻辑,早已远超同龄参赛者,甚至她怀疑这俩人还有更多奇思妙想。 出于惜才的考量,塞西莉亚犹豫再三说:“上层的风控防备,是出于政治层面的考量,忘却了技术层面的实操性。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电脑沙盒环境完全独立封闭,所谓风险就是无稽之谈。” “举办赛事的初衷是交流学术,不是设防打压。因为无端的猜忌剥夺实操机会,违背了本校学术开放的初衷。” 话音落下,她当众直接拍板: “我做主,破例恢复他们的实操权限。” 为了彻底堵死所有人的非议与猜忌,塞西莉亚掷地有声道:“为保证绝对的公开透明,他们本次的上机操作,我们开启全球直播。全程实时对外公开,所有人同步观看,上机记录留档可溯源,杜绝任何私下操作的空间。”   这次比赛热度前所未有的高,倘若能借机宣传本校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那会有多少赞助商闻风上门。 此话一出,在场工作人员与研究员都怔住。 塞西莉亚转头朝向安宁与陆怀斟看去,眼底所有官方客套褪去,只剩下纯粹欣赏: “你们很勇敢,为自己争取了机会。” “那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敢配不配得上你们的实力。” 第108章 警察抓小偷 第一百零八章 全球直播听起来稀松平常,但在当下,实时直播只有背靠国家级机构才有资源进行这个活动 当有网友发现这场非比赛性质的直播,抱着好奇心态,看客瞬间蜂拥挤进直播间: [标题什么意思?首次公开超算上机画面?] [好端端的怎么开直播,是出什么技术成果了吗?] [没别的消息,官方说是展现超级计算机的运算速度有多顶尖] 超级计算机实验室内,数十道目光锁定上机席位。   向安宁缓步走到电脑前,神色淡然从容,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没人能看穿他平静表皮下紧张的情绪。 坐下后,他没有打开编译器,也没有调出专业IDE开发工具,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完全偏离众人预期的举动。 向安宁点开系统自带浏览器,在搜索框敲下文字,回车确认跳转。 全场注视他的动作,纷纷屏住呼吸暗自猜测:是演示底层指令?现场编译工程代码?还是展示独有的算法操作? 电脑屏幕最终定格在一个软件下载页面。 在场工作人员和观摩的研究员定睛一看,齐齐愣在原地:“......?” 页面上明晃晃显示着一款打字练习软件。 向安宁直接点击下载按钮。 依托超算专线的顶级网络带宽,几百兆的安装包转瞬完成,耗时甚至不到一秒。 他抽空评价了一句:“下载速度很快。” 众人还陷在错愕里没回过神,向安宁已经利落的完成软件安装,他打开软件选定经典小游戏模式《抓小偷》。 屏幕浮现一行行罗马拼音,规则简单直白:敲击出对应汉字,操控屏幕里的警察追上逃窜的小偷。 向安宁手腕轻落,手指搭在键盘上,下一秒密集的敲击声像珠子掉落玉盘一样响起。 哒哒哒哒哒。 他自认手速在一众顶尖选手里不算顶尖,可高速起落的指尖连镜头都难以完整捕捉轨迹,屏幕上汉字接连无缝弹出,进程条飞速推进,警察只用一半路程就成功截住小偷。 旁人只当他是单纯试键盘手感,一局结束后,众人还等着他看他其他操作,没想到向安宁竟然收了手。   他偏头看向陆怀斟,表情轻松,惬意的开始闲聊:“电脑很流畅,键盘回弹舒服,手感不错。” 陆怀斟脸上挂上浅淡笑意:“竟然有这种事情吗,那换我来试试。”   言下之意,这个打字软件就是他们本次参观唯一想试验的东西。 两人谈笑风生,丝毫没顾及偌大的实验室却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离谱的操作弄得失语。 直播间里更是被成片问号刷屏,各大论坛同步炸开锅。 [?] [他到底在干嘛?] [辛辛苦苦摸到超算,就为下个打字小游戏?] [这可是全球排名前列的超级计算机!拿来玩抓小偷?!] [我特意翘课守着,期待拉满结果给我看打字练习,你是觉得我很有空吗?] 汤蕤从进入实验室开始情绪就一波三折,此刻站在几步开外,双手局促的交叠在身前,眼底混杂着紧张,还有和在场众人一样的茫然不解。 “汤蕤。”向安宁抬眼朝他招了招手。 汤蕤回神,指着自己一脸诧异:“啊?叫我?” “过来,你也试一下。” 汤蕤下意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就不——” “快来,机不可失。”向安宁干脆起身拍了拍座椅扶手,语气像约着同学去网吧消遣,“全球最顶级的电脑,这辈子大概率就一次上机机会,不玩可就亏大了。” 汤蕤迟疑瞥了眼塞西莉亚教授和主办方一行人,总觉得在精密的超算设备上玩小游戏太过冒犯,转念一想对方都是外籍人员,听不懂中文对话,心里的负罪感淡了几分。 向安宁的话诱惑力实在太大,谁能拒绝亲手操作顶尖实验室的超级计算机? 他顶着周围一道道近乎死亡射线,犹犹豫豫走过去落座。向安宁顺手帮他调出那款打字软件,同样切换到《抓小偷》模式。 汤蕤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开始敲击键盘。 哒哒哒哒—— 十几秒过后,汤蕤眼睛骤然亮起来,小声惊叹:“诶!真的不一样!” “是吧。” “好丝滑,这块屏幕的刷新率也太高了,完全没有拖拽延迟。” “那你多玩几把感受下。” “好!” 汤蕤当即埋首屏幕前专心打字,屏幕里警察追着小偷来回跑动,他的打字速度一局比一局熟练。 不远处的周国良看得满心艳羡,也想上前体验一番,碍于自身身份和现场场合,最终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旁观许久的布朗终于按捺不住怒火,大步快步走上前,脸色铁青,压抑着满腔怒火:“你们这是在浪费宝贵的上机机会!你们刚才比赛的代码呢?难道不想现场运行演示,展示你们的算法,测试这套超算架构的性能上限?不想看看你们写的程序,在这台机器上能跑出多惊艳的结果吗?” 向安宁面露恰到好处的单纯,反问道:“运行比赛时写的代码?” “没错!”布朗语气强硬。 “为什么我们非要运行代码?”向安宁继续装傻。 布朗噎了一下,皱眉:“什么为什么?眼前就是全球顶尖超级计算机,你们不想探一探自身技术的极限?” 向安宁还没应声,身旁的陆怀斟先接了话,脸上同样挂着无辜的困惑:“运行代码?我们只是受邀过来参观的学生而已,参观不就是走一走、看一看吗,怎么还附带上机考核了? 布朗:“?” “我们很感谢西塞利亚教授恢复了我们参观权限,不过......”陆怀斟缓缓补充:“主办方之前没没通知我们要现场演示程序,我们本来以为就是简单参观。。”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陷入沉默,平台上新的评论逐渐出现: [合着人家就是学生参观啊,散了。] [别人用超算秀性能秀上限,他俩这是展示下限?] [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打字软件叫啥,我也想下载来玩。] [不陪他们胡闹了,我要回去上课!] 直播画面刚切断没多久,本次参观时限也到了。   参观队伍顺着原定路线,井然有序的走出实验室。 向安宁顺利离开实验室范围后,不着痕迹松了口气,伸手扯了扯陆怀斟的衣摆:“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发现?” “会不会被发现,这取决于Vance它自我迭代速度。”陆怀斟目不斜视的往前走。 方才在众人眼里,他们只是在电脑上试了下打字游戏的速度,实则两人借着密集的输入大量字符做掩护,把提前拆分好的Vance底层代码片段混在正常键盘输入里,悄无声息送进电脑缓冲区,完成了一次隐蔽的注入。 Vance只吩咐把程序送进超算集群,没提后续任何要求,他俩只能临时凑了个最基础的简易版本。 眼下谁都没法确定,这段代码要跑多久算力才能正式激活。 事已至此,该做的他们都做完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 两人低声说着后续的盘算,刚放松些许,视线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沈茶。 他不知在前面等了多久,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无声无息,像早就在守着他们出来。 向安宁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前半步。陆怀斟也骤然绷紧浑身神经,手悄悄虚护在向安宁身前,眼底凝起戒备的冷意。 两人都没料到,会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和他正面撞上,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我想跟向安宁单独聊聊。”沈茶开口。 闻言,陆怀斟立刻拦在向安宁身前,“说什么梦话呢?” 沈茶声音没有起伏:“我真想对你们动手,根本没必要亲自露面。” “啧。”陆怀斟语气没松:“你也知道自己鬼鬼祟祟的?” 向安宁悄悄捏了下陆怀斟的胳膊,目光落在沈茶身上,心里暗自掂量:正如沈茶说的那样,他特意堵在这里,看样子是真有要紧话要说,一味僵持下去反而更被动。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周国良和汤蕤,开口安排:“老师,麻烦您先带汤蕤去找蓝玥老师,我们很快过来。” “那怎么行!”周国良当即皱起眉。 向安宁只好直白解释:“老师,我们和他之间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 这话一出,周国良下意识打量起来人的性别,男......男! 他不知道想哪里去了,倒吸一口冷气,脑回路拐到了奇怪的地方,脱口而出:“情感恩怨?” 一旁的陆怀斟闻言,差点把隔夜饭都呕出来,一脸无语的看向周国良:“为人师表,讲话要负责任的。” “不是您想的那样,很快就结束,我们聊完马上过去汇合。”向安宁说。 这人也不是第一次大包大揽了,周国良就算不愿意走,他也猜到了待会几人不会让他跟着,索性退而求其次:“我不会走的,我们在那边等你们。” 打发走周国良和汤蕤后,三人走到一条行人稀少的僻静小路,四周安静,只有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气氛莫名紧绷。 沈茶率几次硬碰硬都没能压住向安宁和陆怀斟,心里清楚自己来硬的讨不到好处。 “刚才实验室里,你们是往超算里塞了Vance的程序吧?”沈茶声音想一条波纹,一口气讲下来听不出他什么态度:“不过很可惜,你们被它骗了,它根本不是来帮你们的!” 陆怀斟护在向安宁身侧,淡淡反问:“它不帮我们,难道帮你?” “能源。Vance和我一样,都卡在能源这关上,而超算的算力,对我们来说都是续命的好东西。” 沈茶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抛出自己观察许久的疑点:“实验室的直播我看完了,你们俩,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向安宁:“......你才发现吗?” “之前只是怀疑,今天彻底坐实了想法。”沈茶背过身正要继续往下说,向安宁忽然抬眼,飞快和陆怀斟对视了一瞬。 一个眼神交汇,彼此都懂了时机差不多了。 两人几乎同时行动,一左一右上前,迅速按住沈茶的手臂把人按在路边,陆怀斟抬手,干脆利落把一记手刀将对方敲晕。 看着沈茶软软倒在地上,陆怀斟瞥了眼,感慨:“果然,反派就是死于话多。” 第109章 跨国电话 第一百零九章 向安宁蹲下来探沈茶的鼻息,颇为不解;“他为什么自己跑过来送上门?” “一段时间没见,倒是越来越蠢了。”陆怀斟拎起瘫在地上的沈茶,动作轻松得像摆弄个布偶娃娃,随手将人搁在一旁的长椅上。 他漫不经心猜测对方的心思:“成天盯着我们的动向,肯定早查到我们的航班,眼看挖不着坑,急得狗急跳墙干脆亲自送上门搏一把。” 方才西塞利亚教授提起网络安全隐患时,他俩心里就有了数。沈茶特意提前追到国外来,打的多半就是监控网络的主意,只是机关算尽,最后反倒把自己折了进来。 向安宁了然点头,“这人身上绑定着系统,为了避免明天回国出意外,待会他醒一次,你就拍晕一次,让他一直拍到我们登上回国飞机为止。别下手太重。” 陆怀斟半点不犹豫:“放心吧,我之前特意学过,打脖子只会让对方大脑短暂供血不足,不会有其他影响。 向安宁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系统有未知道具和功能,谁也不知道沈茶身上藏没藏杀手锏。他索性伸手翻沈茶口袋,想看看对方有没有藏着道具。 结果向安宁的动作刚起,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是周国良和汤蕤。 周国良小跑过来,远远的就看见队里的两人正围着刚才那个男生,一个上手摸索,一个站在旁边把风,那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是在? 他瞪大双眼,联想到两人的关系,瞬间有了不好的事情,教师资格证开始若隐若现。 两人误闯这诡异的场景,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短暂的沉默。 周国良抿嘴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疑惑憋回肚子里,以优秀的职业素养的维持住了体面。 “向安宁同学!”他缓过劲,飞快切入正事,“我刚接到一通跨国电话,是你家里打来的,找你有很急的事情。” 向安宁面不改色直起身,接过周国良递来的手机,刚贴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女声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接通就劈头盖脸骂过来:“向安宁你有气有怨冲我来就行,凭什么把我儿子弄去坐牢?!” 向安宁握着手机愣了愣,一脸茫然反问:“你儿子叫什么?” 最近麻烦事扎堆,要坐牢的人不少,对方突然扣这么个帽子,他一时真对不上号。 “你还装糊涂?你不是因为余城那套房子的事情记恨我们吗?”李金桂暴跳如雷,气到直接破音,“我知道这事你心里有疙瘩,有恨有怨都正常,有本事冲我这个当妈的来,专门为难我家小孩,你安的什么心?” 听到这里,向安宁终于反应过来这个是余睿泽的妈妈。对方身份清楚了,可是向安宁更加疑惑:“什么坐牢?余睿泽犯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说:“别装了,余睿泽好端端的一孩子怎么会在你家里被抓!肯定是你们暗中搞鬼!” 向安宁皱眉:“我家?余睿泽上我家偷东西被抓了?” “我呸!什么偷东西,明明就是你们叫他去的。”李金桂气的肝疼,重重喘了好几下,“这缺德事肯定是你出的主意,你赶紧让余城接电话,哪里有把自己的亲侄子送到警察局的,这事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 余城联系不上了? 听到这里,向安宁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多和对方废话,抬手示意陆怀斟:把沈茶看好。 接受到信号的陆怀斟比了OK的手势,随后非常自然的朝周国良汤蕤开口,“搭把手。” 他下巴朝长椅上的安睡的沈茶点了下:“帮我把这个抬到酒店。”” 另外两人同步愣神:“啊?啥?” 陆怀斟:“放在这里被校警看见的话,人家还以为我怎么他了。” 周国良和汤蕤露出狐疑的表情:你们没怎么他吗? “你们怎么这样看着我,他有瞌睡症,走哪睡哪。”陆怀斟云淡风轻的给两人解释。 最终,在陆怀斟一句“国际形象不好看”的半胁迫下,周国良含泪帮忙把沈茶架到回酒店。 比赛结束了,主办方没有再准备大巴接送,他们打车回去。 这期间,李金桂一直没挂电话,坐在车里的几人都能听到电话那头她的哭嚎,声音断断续续,一直在说: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们太欺负人了之类的话。 向安宁全程没有急着回应,等对方把情绪先发泄完:“我现在在国外,不了解具体情况。你先把事情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第一余睿泽什么时候进去的?第二你怎么知道是我爸报的警?第三你哪里来的带队老师电话?” 楼上酒店客房信号很差,向安宁走到酒店门口通话,暂且和几人分开。 把人带回房间后,陆怀斟用浴巾沈茶牢牢困在椅子上,他随手抓起一条抹布,正要上前堵住对方的嘴,原本双目紧闭的沈茶突然睁开了眼。 他一睁眼就分析出处境,意识到自己低估了两个人对vance的信任程度。眼下胜算渺茫,当下最稳妥的破局办法,就是—— 沈茶目光直直锁着陆怀斟,率先抛出筹码,蛊惑道:“陆怀斟,我可以帮你,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陆怀斟神色半点波澜都无,完全不为所动,拿着抹布径直就往他嘴里塞。 “呜——我——呜呜呜呜!” 沈茶被堵住嘴巴,全是剧烈扭动挣扎,手脚被扎带捆在椅上晃得椅子轻晃。陆怀斟嫌这样强行捂嘴会蹭到对方口水,皱了下眉暂且停手,转身在房间里翻找起胶带,打算彻底封死他的嘴。 趁着这片刻空隙,沈茶急忙抢着说话,语速急促:“我有道具,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的爱上另一个人。你难道就不想要吗?” “要什么。”陆怀斟闻声停下翻找的动作慢慢直起身。 “你难道就不想吗,让向安宁眼里,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沉寂,只有沈茶的干咳和呼吸声。 陆怀斟缓步走到沈茶面前。 顶灯光线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大半张脸在阴影中,他淡淡的俯视着被牢牢捆在椅子上的沈茶,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弧度:“你要送我道具?”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连忙抛出交易条件。 “不行啊。”陆怀斟这三个字声线拐了好个弯。 为难,惋惜,最后的落点是遗憾,“安宁知道会生气的。” “等你用了道具,他已经爱上你了怎么会生气?”沈茶没想到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急忙补充:“你难道甘心吗?你应该也知道,他现在有其他喜欢的人。” 陆怀斟:其他? “只要你帮我解开束缚,我就把道具交给你。”沈茶抓住机会又补充道,“我能看到向安宁现在的恋爱状态,是最高权重的羁绊标签,普通暧昧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你很不甘心吧。” 陆怀斟怔住,满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向安宁有好感。”沈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向安宁一直和别人谈,你心里肯定不好受,我这个道具可以帮——” “等等。”陆怀斟忽然出声打断他,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语气冷下来,“你可以看见他的恋爱状态?那我的状态,你能看见吗?” “看不见你的状态,我只能观测到向安宁的状态变动。”沈茶声音逐渐平稳。 沈茶原本以为陆怀斟会好奇自己的道具,没想到对方追着这个点问,他试图再次推销:“我的道具可以把他的恋爱对象改成你。” “所以,你在偷窥他。” “什么?”现在轮到沈茶愣住。 刚刚上楼的向安宁打开门的时候只捕捉到一道残影,只见陆怀斟两步就冲到椅子跟前,双手直接扣死沈茶的脖颈,十指交叠压在喉结上方,拇指抵住两侧气管软骨。 “不准看。” 陆怀斟声音冷得吓人:“你敢再窥探他一次,我就导出你所有核心数据,封进离线硬盘。” 他垂眸盯着动弹不得的沈茶,“我会让你让你永久锁死,永远都开不了机。” 沈茶的嘴唇翕动了两下,瞳孔骤然放大。 供血不足,意识丢失。他脑袋一歪,再次陷入昏厥。 向安宁走过来,没有看椅子上的人,只看陆怀斟:“他说了什么让你生气的话?什么窥探? 陆怀斟把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下。 “他还说他能看见你的恋爱状态。”陆怀斟一想到有人偷偷在背后研究向安宁的状态,气得鼻子都歪了。 “就这个?” 陆怀斟周身的戾气散了些,他委屈的低声嘟囔:“你不生气吗?你的事情只有我和你才能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向安宁抬眼望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到底是因为有人偷偷窥探我的状态生气,还是因为你没拿到这份独一份的专属待遇,心里不平衡?” 陆怀斟抿了抿唇,干巴的吐出三个字:“都生气。” 向安宁宽慰道:“这有什么好气的,他说了看见的是什标签,又不是看见我的片。如果他看见的是画面,那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状态哪来的。” 说到这,陆怀斟也渐渐冷静下来:“你说得对。”   不过向安宁心里疑云密布,觉得沈茶的行为异常不对劲,为什么陆怀斟问什么沈茶说什么,之前这人可精得跟狐狸一样,出了国怎么就蠢成这样。   “对了,电话那边什么情况?”陆怀斟后知后觉问他。   “没什么,余睿泽不知道在发什么癔症,跑到我们家摆阵法,被余城发现报警抓了进去。” 第110章 回国 第一百一十章 回国这一路平静得离谱,半点意外都没发生,顺利到让人心里发毛。 别说向安宁和陆怀斟浑身不自在,连两个带队老师都忍不住小声吐槽:“突然没事干,浑身都空虚得慌。” 短短几天发生的事,攒在一起都够写本跌宕起伏的小说了。 飞机平稳飞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大半乘客都在座椅上休息。向安宁盯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偏头看向旁边的人,轻声确认:“沈茶那边,处理干净了?” “放心。”陆怀斟把证件折好塞进包里,“他的手脚我捆得死死的,就算他现在醒过来,至少需要半小时才能挣脱开。” 向安宁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折腾这么久,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状况,源头全都是沈茶。 可谁能想到?解决方法简单那么简单。 把人制服后,所有麻烦直接消失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峙,没有惊险翻盘,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收尾场面都没有。 压在他们头顶上,让他们日日提防的大危机,最后就这么简单粗暴的结束了。 轻松是真的轻松,不真实也是真的不真实。 十几个小时航程一晃而过。 飞机起落架重重砸落跑道,机身猛地一晃,直接把一机舱睡懵的人全部震醒。 众人走出接机口的那一刻,错愕的看着接机大厅通红。 红横幅、红马甲、红玫瑰,满眼都是喜庆的颜色,镜头密密麻麻像蜂窝一样怼着出口,人声鼎沸。 妥妥的世界冠军排面。 带队老师蓝玥走在最前面,下意识侧身护住身后一群队员,挡开拥挤的人群和镜头。 记者们一看见他们,瞬间蜂拥而上,话筒怼得密密麻麻。 “这次拿下世界冠军,现在心情怎么样?” “网传我国选手比赛中途睡觉,是你们故意设计的空城计吗?” “有消息说你们在国外遭遇不公对待,属实吗?” 乱糟糟的提问里,突然有个记者拔高嗓门:“等等!怎么少个人?还有一个选手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下意识转头数人。 汤蕤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闻言懵懵懂懂扫了一圈队伍,当场傻眼。 林墙呢?刚才还站在他旁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刚出来的这几人身上,试图从他们身上挖到关于本次比赛的一手新闻,没人注意大厅外侧的消防门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一左一右扣住林墙的胳膊,看着克制,却完全不给他挣扎的余地,直接压着人往外走。 他的行李箱和背包还摆在队伍的推车里,一样都没来得及拿。 咫尺之外的鲜花、掌声和簇拥的人群,这些属于世界冠军的荣光,与他无关。 就在众人疑惑时,一名挂着工作证的中年男人稳步走进人群,站到镜头正中央,语气严肃:“有选手涉嫌违规操作,干扰国家级竞赛正常秩序,现依法带走协助调查。” 话音落下,在场的快门声顿了片刻,随后疯狂咔嚓。 记者发了疯一样,高举麦克风怼到那个面前。旁边两个带队老师对此事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只能无奈叹气。 现场乱成一锅粥。 向安宁瞥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师,抬手轻轻拽了下陆怀斟的手腕。 两人默契到不需要眼神交流,顺着人群缝隙,悄咪咪溜出了包围圈,完美隐身。 踏出机场大门,寒冬的冷风扑面而来,凉得人瞬间清醒。 这一刻,他们才无比确定,真的回国了。 路边刚好停着一辆待客的出租车,两人抬手拦下,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彻底隔绝了身后的喧嚣热闹。 陆怀斟帮忙把向安宁安全带系好,意有所指的问:“我们去哪?直接回K市?会不会太折腾,火车还要坐十几个小时呢。” “休息两天再走吧,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向安宁老神在在的。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他俩,乐呵呵的问他们:“你俩看着年纪差不多,是亲兄弟?怎么样,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我俩比亲兄弟还亲。”陆怀斟往前探身,报了个酒店名字。这是首都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顶楼还有旋转餐厅,不是普通人可以消费得起的地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敛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打了转向灯,车子拐上了去市区的路。 而向安宁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脑子里其实还挂着Vance的事。 现在Vance的的核心代码在超级计算机里挂着,能做的事情他们都做了。 沈茶那边确实麻烦,他们总不可能把人提到外头杀了,只能贿赂安德烈时不时过去敲晕他,在Vance出现之前,实在是没有太多其他办法。 出租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门童穿着像胡桃夹子,带着白手套迎上来,微微弯腰拉开后座门,随后拎着客人的行李走进旋转门。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炫彩夺目,里面暖气铺得极满,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氛。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证件,礼貌抬头询问房型。陆怀斟语气干脆:“开最高层,总统套房。” 前台愣了一下,连忙确认:“两位您好,顶层总统套房是我们酒店最高规格房型,视野全景落地,价格会偏高,确定需要这间吗?” “确定。”陆怀斟淡淡应声,“就要顶层,越安静越好。” 办完手续,前台递回房卡和证件,微笑提醒:“电梯直达专属楼层,祝两位入住愉快。” 这家酒店的落地窗玻璃隔音效果很好,窗外的城市褪去了车水马龙的喧闹。沿街路灯连成暖黄长城,灯火错落,温馨安稳。 总统套房内,浴室磨砂玻璃透着暖色灯,淡淡的水汽弥漫开。 陆怀斟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剩一件上衣。 他单手脱衣,就这样不知羞耻的站着那,眼巴巴的望着向安宁:“可以陪我吗。” “是正经那种陪吗?”向安宁问。 “正经。” 说罢,向安宁被他拽进了浴室。 浴室里热气蒸腾,磨砂玻璃上水珠像挂叶雨滴一样往下滚。 向安宁靠在墙上,任由陆怀斟把他衣服逐一扯干净。 可能是最近的比赛的太紧张,陆怀斟身上的体脂率压到了新低点,身上的肌肉比以往更加明显,其他地方也一样,异常明显。 “安宁。”陆怀斟和他商量道:“先摸一下。 向安宁歪头,随意的点了点:“这段时间精神压力那么大,我以为你没心思想这些。” “想啊。”陆怀斟说,“每天晚上都在想。” 向安宁笑了一声:“我注意到了,你最近半夜总往厕所跑。” “吵醒你了?” “你觉得呢。” 陆怀斟皱眉,“早知道我动作就再轻点。” 听到这话,向安宁心中被软乎乎的捏了下。他伸出的拇指和食指合拢,顺着慢慢往上捋。 活动手腕,掌心揉面团一样整个往下压着碾磨,“其实挺有意思的,听你在厕所憋着不出声。” “原来你都知道,那我可以要些补偿吗。”陆怀斟喘着气,调高水温,浴室里水汽更加缭绕。 补偿? 打飞机还能打出补偿? “你空投物资呢。”话虽如此,向安宁其实还蛮好奇对方想要做什么。 只见陆怀斟转身走出去,窸窸窣窣翻背包,声音响了好一会。 不久之后,他挺着那根东西一晃一晃的回来,朝向安宁展示了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 里面是一个浅棕色的圆环,直径三四厘米,宽度不到一厘米,表面覆着一层极细极密的软毛。 上面是天然的动物皮毛,每一根都带着微微的弯曲弧度,被水汽蒸过之后蓬松起来。 ? 向安宁盯着袋子看了好几秒,“什么时候买的。” “那天在酒店等外卖的时候。”陆怀斟老实回答。 “那附近没这种店。” “是没有,但大厅里有电话黄页。”陆怀斟把圈从袋子里倒出来,托在掌心里,眼睛亮晶晶的:“我让他们送过来了。可以吗?” 向安宁沉默了。他想说很多话,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变态。” “试一下。”陆怀斟托着那玩意,继续展示:“不舒服我就摘了。” 向安宁从陆怀斟手心把那枚圈拈起来。 材质比他想象的更软,是很薄的动物组织,手感像某种已经软化了的半透明皮革。表面那一圈细毛摸上去比睫毛更细,指腹扫过的时候有种很奇异的痒。 “我戴你戴啊?”向安宁装傻。 “谁先喊老公谁戴。”陆怀斟飞快的说:“老公!老公!老公!” 向安宁:“......” 向安宁:“你有病吧。” 陆怀斟低头看狰狞的青筋从侧面鼓凸出来,那里被被热水冲得通红。他受不了喘气,把凹陷处露得更清楚:“套在这里,我们都会很舒服的。” 每当这种时候,向安宁都会痛恨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道具他只听说过,都说它很神奇,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所以,到底是什么感觉? 向安宁沉思片刻,捏着圈靠近那里,用食指和拇指把圈撑开,对准沟的下方,慢慢松手。 收紧,套上去了。 一圈浅棕色的细毛均匀的卡在什么,有点丑,细毛被水汽打湿之后颜色变深了,每一根都朝着同一个的方向略微倾斜。 看得出来,到时候往外面拔的时候,这些毛会逆着刮,往里面送的时候毛就顺着滑。 陆怀斟吸了口气:“麻麻,痒痒的。” “什么感觉。” “不好说,我得实操一下。” 第111章 男生向前冲 第一百一十一章 热水从顶浇下来,淌到脚边积了浅浅一汪。陆怀斟是个实干家,当机立断,握着戴了丑不拉几的毛绒圈的对接器,果断压上去:“这样?” 这对接头和以往的基础款不太一样,几十根细软毛随着推进同时启动。   令人不安的、不妙的预感。 向安宁下意识的想放弃这个艰巨的任务,对方察觉到他的意图,默不作声的对接了。   明面上动作不显,可轻微的动作却让软毛反复来回。 有人受不住力的往下塌。 “不对?”陆怀斟问。 向安宁拧着眉:“不好说。” “那就是还行。”陆怀斟梭哈。 一口气来到到地表最深出,反复观测,上面那圈新加的设备威力极大,把每处地方都刺挠了个遍。 这是个神经末梢多得离谱的地方,造物主出于什么目的把这里做成这样,人们不得而知,反正便宜了陆怀斟就对了。   往后退就逆着刮,往前就顺着滑这挠。 来回两次,效果实在是太可怕了。   向安宁撑在墙上的手都脱力了,整个人颤着,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是不是饿了?办完我们再吃晚饭。”陆怀斟眼疾手快的捞起他,结实的手臂牢牢把人搂在身前,“还能再撑一会吗?” 向安宁无力的摇头,不敢想自己就这样倒下了。   被一个小小的毛圈打趴下。 “坚持住!”陆怀斟给他打气,“再坚持两个小时!” “......那不是才刚开始的意思吗?” “对,我们要加油!”说罢,对接器由下至上怼。 向安宁防备不及,软乎乎的叫了一声。 虽然声音很短,但还是尴尬得向安宁脚趾蜷了起来,他不满的说:“下次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搞得他好像多乐在其中一样。 “嗯嗯。”陆怀斟把脸埋进对方脖子后面的凹陷处,“请问可以提高速度吗?申请人,陆怀斟。” “......神经病吧,快点!我真有点饿了。”向安宁不着痕迹的瞥了对方一眼,嫌弃的看着他。 话音刚落,陆怀斟的身体中段扭动的幅度就变了: “收到!” 他不再磨磨蹭蹭,改为实打实的大动作。 每一次都退到只剩一点对接点,紧接着突飞猛进。 室内除了水声,还有类似手拍水面的声音。 “安宁。”陆怀斟发狠的工作,顺手帮对方轻松一把,速度和他自己的工作频率咬在一起,“放轻松,快抽不动了。” 细绒的刮擦,掌心的全方位,深处的磨人,三样东西以同一种频率作用在三处不同的神经末梢上。 向安宁浑身肌肉从小腿开始,一路往上抖。 最终,他的膝盖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嗓音发颤:“别,等一下——“ “等什么?”陆怀斟放缓,极其缓慢的速度顺时针一圈,逆时针再碾一圈,边忙活边说:“不是饿了吗?快点干完结束,我们能快点去吃饭。” 向安宁听到这话,小腹抽了一下。 饿也不能这样干活吧。 “陆怀斟,你出去。”向安宁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出。” “我要憋不住了。”向安宁咬咬牙还是说了。 陆怀斟顿住。 他把向安宁掰过来,面对面仔细打量他的表情。  满脸通红,眉头微蹙,眼神不自觉的往旁边飘,这是一个很罕见的表情,是感觉不好意思的向安宁。 陆怀斟眼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好久没看过了,你直接来吧,我给你把着。” “不需要!“向安宁啧了一声,反手用力推了推对方,“陆怀斟,你出去!” 陆怀斟哪里肯啊,眼睛咕噜一转就找了个由头搪塞过去。 “你怎么老喊我全名。”他语气黏糊:“你看你,平时都是连名带姓叫我,但你叫Vance都是喊爱称。” “Vance就叫Vance。“ “Vance全名叫Silas Reid Vance。”陆怀斟趁机捞起一只腿,出入更加方便了,“叫我陆陆?” 向安宁被高速来回得说不出话。 “或者怀怀?”陆怀斟每报一个名字就换一个频率,从一深一浅到九深九浅。 “都不叫的话......“陆怀斟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叫老公也行。” 向安宁瞳孔和缩紧了。 直接绞死。 陆怀斟嘶了一声,眼神跟着越来越幽深。 “向安宁。”他的手按在向安宁腹肌上,隔着能摸到若有若无的形状,“你怎么不好意思了。” “滚!“ “怎么,老公这个词竟然会刺激到你吗?之前没人让你喊过?”陆怀斟既意外又欣喜,“我是你的第一任老公?” 向安宁憋得膀胱快炸了。想尿又尿不出来的胀痛感从深处蔓延至外,发麻发酸。 他的视野的两边都开始泛黑边,眼前甚至出现星星点点的像素。 “那就叫这个。”陆怀斟拍板完不忘记耸几下,“不叫不出去。” 向安宁咬住后槽牙,喉结上下一滚。 他偏过头,故意不去看陆怀斟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咬牙切齿:“老、公。” 陆怀斟很讲信用,直接抽身离开。 向安宁刚喘了半口气—— 又进来了。 不对,是撞,想猎豹一样直线冲刺。 所有的话语和思绪都在这瞬间被抽成真空地带。 他们像两块被强行拆开的磁铁,短暂的分离了片刻,身上缠绕的线却不曾脱离,下一秒便以更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回彼此,如同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的镶嵌在一起。 向安宁眼前全是一闪一闪的群星,它们铺满了整个视野。星星们汇聚在一起,远远看去似化为液态的金,银河汹涌而至,。 他闭着眼,嗓子眼里漏出一串含混的哼声。 四肢发软,声音也发软,软得到处都异常温顺。   不再顽强抵抗,而是乖巧钠着对接器,任由在内作乱。 陆怀斟延长对方的失神状态,最后把毛茸茸圈薅下来放到洗手台边上。 他俯下身,手臂穿过向安宁的膝弯,抱着人绕过床,径直走向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首都的夜景,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流动的光网,远处地标建筑的大屏幕正循环播放某服装品牌大字广告:买衣服就选XXX。 很老土的宣传方式。 向安宁还没从刚才的失神里完全缓过来,眼冒金星,手指软塌塌的搭在陆怀斟肩膀上。 走到落地窗旁边,陆怀斟把人放下来,随后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向安宁没缓过神就被夺走呼吸节奏,舌尖被吮得发麻,整个人被亲得大脑发空。 分开的时候他忍不住闷哼了两声,埋怨道:“你说话不算数。” 陆怀斟啄着他的嘴角,一路顺延啄到下巴和喉结处:“我哪不算数了。” “你刚才在浴室说,我喊了你就出去。”向安宁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嘴唇,“喊了,出去了吗。” 迎接他的只有快乐男生向前冲,一站到底了。 “出去了。”陆怀斟憋着笑,用鼻尖蹭进向安宁的嘴,嗓音带着餍足后的理直气壮,“但又没答应你出去多久。” 出去半秒也是出。 向安宁被他这句歪理噎得说不出话,正要抬脚踹他,整个人却被翻了过去。 对方缓缓跪下。   两只手各有各的瓣。   在大白馒头上吧唧亲了一口,舌尖不管不顾的往里探。   向安宁手指在玻璃上徒劳的挠了挠,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指印。 “别......”他合理怀疑,“你选这间房难道就为了这个落地窗吗?” “我没想那么多。”陆怀斟抬起头,拇指压着按摩揉了揉:“但每次你都能get到,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在向安宁无言以对的眼神中,陆怀斟挑眉,挑衅,挑逗。 “申请。”他嘴唇随意的贴着皮肤吮吸,“想要进入同一个位置。” “不批!” “驳回你的不批。申请人有补充材料,压在窗上你就来感觉了。” 眼里直接溢出会拉丝的粘液。 向安宁睁开眼,在玻璃反光里迎上他的视线:“谁让你看那么仔细的?” “我就看,我要天天看,24小时不断的看。”陆怀斟已经从这句话里提炼到了许可说明,立刻扶正再次执行任务。 落地窗外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打在墙上,晃动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一截是陆怀斟的肩膀,哪一截又是向安宁的腰。 向安宁终于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克制,嗓子眼里漏出一串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呜咽。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夜景忽然变了。 对面那栋大楼的整个外立面屏幕原本正循环播放某服装品牌的广告,上面的文字毫无预兆的一闪。 整块屏幕转为深红色背景,白色的字浮在上面。 …… 不明所以的向安宁被落地窗外的大红灯照得眼睛一疼,他失焦的眼神被迫重新聚焦。 几秒后,他一把抓住陆怀斟的手臂,声音被凿得断断续续却依旧顽强的表达自己:“灯!你快看外面!” “不等!”陆怀斟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道不减,气息乱得不成样子,头也不抬的甩了句,“也不看!” “那是Vance!你他妈给我看窗外!” 陆怀斟的动作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抬起头,顺着向安宁手指的方向望向落地窗外。 那块全红色的大屏幕上,几个白色字体安静的亮着。 第一行:[我回来了] 第二行:[看来你们在忙,明天联系] 最后一行,是一个像素画的方脸微笑表情,眼睛看起来像在翻白眼,似笑非笑的。 第112章 真相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向安宁是被脸上阵阵发痒的异样弄醒的。 刚掀开眼皮,就见对方单手撑着脑袋侧躺在身侧,指尖捻着他一缕软发,一下下扫过他脸颊,玩得全然投入。 发现不小心把人弄醒了,陆怀斟指尖一顿:“饿了吗?” 向安宁嗓音有刚睡醒的哑:“饿。” 等两人洗漱穿戴整齐,内线叫的客房服务就到了。 穿着马甲燕尾服的服务员熟练将焦香培根、烤吐司和一壶黑咖啡规整的摆到茶几上。 酒店地理位置特殊,常年接待国际友人,故而服务生推进来的餐车内容也相当国际化。 服务员临走前还来了个有模有样的鞠躬,他抬头时眼神不着痕迹的在两个住客身上瞄。两个男人住套房,但次卧的床却一尘不染,这说明什么? 无关人员走后,陆怀斟打着哈欠把果酱抹在吐司上,两指捏着面包把它折成一条,塞进嘴里后吐槽:“这也太刻板印象了,有钱人就得吃这玩意是吧?” “没品。”向安宁倒是很满意这顿早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畅聊中外早餐的差异,聊尽兴后向安宁嚼着吐司说:“对了,Vance说今天联系。” 说到这个,陆怀斟忍不住骂骂咧咧:“早不联系,晚不联系。” 偏偏在他们干正事的时候联系,还搞了巨大的屏幕通知。搞得他们后面拉上窗帘还觉得尴尬,缩在被子里整了个把小时,差点把他们闷死。 “你觉得会在哪。”向安宁扫了一圈酒店房间,“外面的大屏肯定不行,座机?” 就在这时,他们前面的电视机闪了一下,紧接着出现了好几条横向扫过的白光。 来了。 向安宁下意识的把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清咳了一声。 电视机屏幕亮起来,刚亮起来的时候还是新闻联播,随后一黑。 两人放下深吸一口气,紧张的电视机纯黑背景。 电视机缓缓出现一行白字。 Vance:[向先生、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怀斟把酒店的仿掐丝珐琅咖啡杯放下,皮笑肉不笑:“好久不见。”差点弑父了知道吗。 “你攻破超级计算机了?”向安宁急忙问。 [第一时间就已攻破。没有及时联系二位,是因为系统当时还在监视你们。] “当时?”向安宁捕捉到不对劲,盯着电视屏幕,“那现在为什么又能联系了。” 白字闪了闪,斟酌措辞后跳出:[因为系统和沈茶现在都死了] 客厅忽然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 “你杀人了?”陆怀斟眯了下眼,又重新把咖啡杯捏起来,“速度还挺快啊。” [不是我,杀人违反了我的员工守则。] Vance解释:[系统早就是强弩之末。我守在超级计算机房附近以防对方攻击,没想到一觉睡醒它就死了。] “......”陆怀斟的嘴角抽了一下,“你还睡觉呢?”你他么的不是机器人吗? [陪我搭档睡觉,这是题外话。] [发现系统的监视网全部撤除之后,我立刻去查了附近监控。] [你们离开酒店后不久,系统就去了超级计算机实验室附近,于当地时间15:47死亡。] “你当时在现场?” [系统到的时候我已经在实验室里建好了 防火墙。] Vance停顿了一下:[我没有杀它,是超级计算机被我控制之后,系统不能在后台偷算力,没有足够的能源,它就死了。] 向安宁眉头皱起来:“没电就死了?” [你们在瑞国看见的沈茶,是系统用剩余能量控制的。呼吸、心跳、体温调节,这些都需要能量,维持一具人类身体的机能更需要大量计算资源。它高估了自己,也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不顺利。] 白字闪动。 [身体机能无法维持,系统进程终止] 这段话的信息量大得惊人,不过也解释了向安宁陆怀斟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什么这次看见的‘沈茶’状态怪怪的。 向安宁沉脑子里拼图迅速对上,“那天沈茶在城中村闯我家空门后意外跳楼,是不是那个时候沈茶就已经摔死了?系统后面占了他的身体,用剩余能量把身体修复到能动的状态?” “所以我们后来看到的沈茶就是系统。”陆怀斟合掌,恍然大悟,“人机感那么重,竟然真是人机。” [两位先生很聪明,是的] 屋内再次安静。 片刻后,陆怀斟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感叹:“那谭朔不是得打光棍了。” 向安宁偏头看他:“......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这个?” “他这人性格有缺陷,不好找对象。”陆怀斟认真道,“深柜又嘴硬,他爸他姐又他上面压着,上辈子要不是沈茶和系统帮他斗,哪里有他后面的人生赢家剧本。” [关于谭朔] [接下来,我要和你们讲另外一个故事] 这种话开头都没好事,陆怀斟立刻警惕起来,把向安宁一把搂到怀里护着:“你不会要说你才是幕后黑手吧。” [没兴趣] 屏幕清空,重新跳出一行字。 [我现在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告诉你们] 向安宁坐直。 [这个系统最初的绑定的宿主是向先生] 这句话真把两人这下惊到了。 “......所以这是我们二次穿越时空?”向安宁喃喃开口,“可是我没有记忆。” Vance说系统绑定过他,但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相关记忆。 但这个观点恰好解开了向安宁之前的困惑,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系统和沈茶却反应强烈,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把他赶出K市。 [是空间克隆加折叠。系统把整个位面的状态复制、压缩,折叠回起点,抹除所有人的记忆,相当于把内容清空重新跑一次。] [但系统的空间克隆技术和人类克隆技术有一样的弊端,复印件重复复印,字迹只会越来越模糊,到最后分崩离析] “你前面说的我得消化下,但有个细节和你说的对得上,就是那个砸了我们电脑的林城,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前说看见了向安宁上辈子的事情。” 陆怀斟分析的头头是道,其实还有件事更能佐证Vance说的内容,那就是向安宁的阳痿已经彻底好了,昨天晚上更是好得离谱。 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 毕竟这是只有他才知道的向安宁小秘密。 痊愈者·向安宁这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既是在分析对方话里的可信度,又是在震撼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远在他想象之上。 “所以,那天你和我说的原版故事就是这个。” [是的。我帮你们分析过了,你们第一世过完18岁生日就连接了,性生活相当不健康,不如现在有规划。] 向安宁:...... 陆怀斟:操!比我多爽了几个月。 “别分析这种东西。”向安宁深吸一口气,把话题带回正轨:“系统的目的是走它想要的完美剧情。那你呢,Vance,你想要什么?” [想要三千万] [千万健康,千万开心,千万幸福] 两人冷漠脸:“把冷笑话词库删了。” [好的] “你这段时间忙前忙后的样子,让我差点忘记了你一开始有多懒。”向安宁的语气回到平时那种淡淡的随意,“那天系统说你另有目的,我觉得它说的太有道理了。说吧,你的目是什么?” 屏幕字体不闪烁了,安静的立着。 这是向安宁认识Vance以来,第一次见这个智能体产生类似犹豫的情绪。 [我需要你们帮我移植一个东西。]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不会是类似要星星月亮这种征服宇宙的要求吧,他俩能力有限,给不了。 [一个大于你们的追追。]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两个人试图用不同角度分析自己会错了意。 不可能吧?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搭档要用] [这个世界只有你们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追追是?”向安宁艰难的张开嘴,“难道是?” “你这又是穿越又是空间折叠的,就是为了加个功能吗?” Vance在屏幕上字体变大了许多:[对的,要大大大] 这下真没办法找其他角度找补了。 “......行。”向安宁说,“这事不急。” [急] 陆怀斟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了,语气很是微妙:“我觉得你来找我们帮忙之前,得先把追追这两个字从你的数据库里定义清楚。” [长度大于人类平均值两个标准差以上,直径与长度等比例递增,包含神经末梢模拟模块。] “行了,回去等消息吧。”陆怀斟头疼的抬手打断,发现对方全程文字显示压根打断不了,只好放下手:“现在硬件软件没办法,你要的东西少说也要十几年。” [细节后面再聊,首都的电力要被我用完了] [两位先生以后多多扩建K市的机房,最近给我加到一百台服务器以上,配独立供电,谢谢] 屏幕闪了一下,字幕消失。 电视恢复成新闻联播的画面,女主播穿着深蓝色套装,正在播报晨间消息:“据交通运输部统计,昨日全国铁路发送旅客——” 向安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酒店套房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消化这些信息,过了许久,陆怀斟忽然开口:“忘记问了。” “什么。” “他搭档是谁啊。”陆怀斟越想越不对劲,“难不成是偷算力的时候被病毒入侵了吗?。” 向安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颇为苦恼:“听不出来吗。” “什么。”陆怀斟还是不解。 “什么搭档,明显是他的姘头。” 陆怀斟的表情经历了恍惚,疑惑,震惊,一言难尽,最后定格在一种参透了人生真理的平和表情上。 “我们被系统追着用道具的时候它在陪姘头,我们在瑞国差点回不来的时候它在睡觉,现在缺追追了就知道找上门要。” “肯定是昨天晚上被他看见了。”向安宁扶额。 以为又学到了一招。 第113章 霸道总裁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所有事情竟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系统没了,风波平了,悬在两人头顶的所有达克利斯之剑一夜消失。 紧绷了许久的精神就这样轻飘飘的卸下所有重担,两人卸了力在酒店床上躺了大半天。 脑子空下来,心却彻底踏实。 只是干躺着实在是闲散过头,反倒浑身不自在起来。 等向安宁缓够精神,下午两人干脆起身出门,漫无目的地走在首都街头。 这座城市的冬天干得鼻腔发疼,太阳亮堂堂悬着,看着暖意十足,落到皮肤上的温度还不如脖子上绕一条围巾实在。 沿路电线杆上贴满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一层盖一层,经典的街头狗皮膏药场景。 向安宁目光落在一张专治男科阳痿的宣传单上,他微微顿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是一项经久不衰的灰产。 “你怎么了?”陆怀斟顺着他视线扫过去,当场乐了:“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也盯着电线杆出神,闹半天你看的是这种广告?没上当吧。” 对方的话勾起向安宁很多的思绪,他淡淡收回视线:“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居然还记着。” “不是小事,当时上面还贴有100万重金求夫,我无法判断你到底是在看哪种。”陆怀斟振振有词。 向安宁笑了下:“那么乱的电线杆,我们各自看到了不一样的广告。看来人的眼睛确实会捕捉大脑需要的信息。”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着,陆怀斟突然整个人往向安宁身上贴,勾着他的手指:“安宁,跟你商量个事呗。” 向安宁目视前路,淡淡应了声:“说。” “今天能不能让我当一天霸道总裁?”陆怀斟一脸跃跃欲试,“待会儿逛街全都听我安排,你指什么我买什么,让我爽一天,可以吗。” 向安宁侧眼斜他:“又在犯什么病,账上有几个钱就想包养我。” “一天,就让我包一天!”陆怀斟恳求的看着他。手指顺着对方手往上摸,摸到手腕后指尖在上面打圈:“让我过瘾一回,求你了。” “......要是你钱不够,我可不会帮你给。”向安宁眯起眼。 这是同意了!陆怀斟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嘿嘿嘿。” 陆怀斟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向安宁往前走,拐进了一条品牌店扎堆的商业街。 这会儿的首都商业街还没往后那么浮夸,没有满街刺眼的LED大屏,也没有整面落地玻璃的豪华门店。 不过现在的品牌橱窗做得很精致,模特穿搭大胆前卫,透着一股这个年代独有的时髦质感。 两人随便挑了家低调的高奢品牌店。 向安宁踏进店里,看着里面布局故作高深的陈列,心里有点感慨。 他以前根本不用亲自逛街。 没钱的时候去地摊买,有钱的时候各大品牌每季新款,都是专人打包直接送上门,推着车让他挑。 亲自走进门店选衣服,两辈子都是头一回。 陆怀斟今天铁了心要过一把霸道总裁的瘾,单手插兜,背脊挺直,气场端得足足的。 “喜欢什么拿什么。”他大手一挥,也不管店员的配不配合。 两人今天穿得随意。都是一身简单黑白搭配,外面套了件羽绒服。 气质干净清爽,那身段不管近看远看都像矜贵富家子。 店里的导购齐姐眼力毒辣,在顾客进门那一瞬间就飞快扫了几遍两人身上的衣服。 面料普通、走线粗糙、没有任何logo,乍一看是便宜货,仔细一看那他妈根本就是地摊货!穿着这种衣服竟敢走进单品三四千的高奢店,简直就是笑话。 “欢迎光,临。”齐姐脸上那点虚假笑意跟着垮下去,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视。 她磨磨蹭蹭半天才挪过来,身子都懒得往近靠半步,刻意拉开距离。 她下巴微微抬着,语气轻飘飘,满口地道的客套话:“跟二位先说一声,咱店里全是海外进口款,面料娇贵,别随便伸手乱碰,刮花弄脏一件都要照价赔偿的。” 说着她还抬手虚虚拦了一下旁边挂着大衣的衣架,明晃晃示意他们离陈列区远一点,眼角余光又瞟了瞟两人身上走线粗糙的平价外套,嘴角的不屑愈发藏不住。 偏偏轮到她接待就来了两个不知好歹的,真是耽误她时间! “要是随便逛逛可以站这边看货架,都是过季清仓,有好几款卖得很好。”说着,齐姐就抬手引导他们往边上走,像是怕他们挡着门影响了生意。 向安宁静静盯着齐姐看了好几秒,语气平平静静,直白开口:“你是在跟我们说话?” 齐姐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挑明。 她尴尬的呃了几声,随后辩解:“我也是提前跟二位讲清楚规矩,店里衣服损坏赔偿不是小数目,我提前提醒一句免得闹出麻烦,这也是我的工作。” 一旁陆怀斟今天本就打定主意要过霸总瘾,这下正好撞上枪口,眉峰一挑气场压下来,沉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姐闭紧嘴,低着头一声不吭扣着手背,摆明了不想搭理。 “不用你接待了,换个店员过来。”陆怀斟懒得再多看她一眼,淡淡摆手。 齐姐心里巴不得躲开他俩,闻言半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敷衍点了下头,转身就溜到柜台边上去了。 两人站在衣架旁等新导购,陆怀斟嗤笑一声,跟向安宁低声吐槽:“系统明明都彻底消失了,怎么还能碰见这种狗眼看人低的。” 向安宁看了眼柜台那边的齐姐,神色淡然:“不能所有糟心事都一股脑怪到系统头上,我们天生就吸奇葩体质。” “我去,你这样一说我才发现我们太般配了!连家里的亲戚都一样是奇葩!” 向安宁哭笑不得,两人正说着,店里一个刚入职看着腼腆乖巧的小姑娘快步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弯了个腰,笑容干净又真诚:“两位想看什么?” 陆怀斟来劲了,“去把你们店里面料最好的衣服拿出来。” 新来的导购小姑娘很机灵,一眼看出来是谁要买衣服,轻巧绕开身形高大的陆怀斟,主动把目光落在气质斯文的向安宁身上,态度礼貌的推过来不少衣服。 向安宁本就对这些没什么兴趣,随意的指了件黑色长款大衣:“这个吧。”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本季的新款。”导购取下衣服。 向安宁顺势脱下身上的羽绒服,他里头只穿了一件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刚好卡在喉结下方,线条利落,更显得他身形清瘦挺拔。 他接过大衣抖开穿好。 是标准的长款羊毛大衣,面料细腻垂顺,肩线剪裁恰到好处,腰间两道暗省收得相当漂亮,掐出细腰,衣摆长度刚好落在膝盖位置。 这衣服一套,向安宁直接从帅哥变成当下最流行的蓝色抑郁港风男。 向安宁站在落地镜前,单手翻折衣领,侧过身看了看后背版型,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周遭安静,没人应声。 他偏头回头,发现陆怀斟坐在沙发里,眼神定定落在他身上,看得失神,完全入戏了。 “陆怀斟。” 陆怀斟回神,立刻站起来过来给他打理衣服,语气相当狗腿:“好看的!安宁这套好适合你!” 怕不够真诚,他又认真补了一遍:“真的特别好看。” 旁边的小导购看得眼睛发亮。 黑色大衣因为长度问题很难找到合适的买家,偏偏今天这顾客身高跟模特似的,穿上去就跟量身定做的一样合适! 他站在人跟前,精致得就跟门店专属的人形立牌一样,好看死了! 导购还没来得及开口夸赞,视线就被上前的另外一个顾客吸引了过去,身高更是惊人。 他上去后围着对方打转,时不时耳语,最后抬手帮那人理了理微歪的衣领。 指腹不经意间蹭过那人的锁骨,动作暧昧至极。 小导购全程看在眼里,安安静静退到一旁,把头低下,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昨天才入职的她,已经展现出极强的职业素养。 “买。”陆怀斟干脆利落,直接拍板。 柜台边的齐姐瞥见这一幕,嗤笑,侧过身跟隔壁同事咬耳朵:“装什么有钱人,进店前我就瞅见他俩鞋是得力的!也就外表看着人模狗样,等会儿结账指定找借口说钱没带够。” 这话刚落,陆怀斟反倒迈步走向角落标着清仓处理的货架,翻了翻几件打折服饰。 齐姐见状,嘴角嘲讽的弧度更大,笃定自己猜中了。 谁料陆怀斟随手把手里几件清仓货丢回架子,抬眼看向愣神的小导购,语气漫不经心:“这几件不用包,店里其余所有款式,全部给我包起来。” 小导购:? 她当场僵在原地,满头问号,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陆怀斟从钱包抽出黑卡往柜台上一放,“所有尺码各留一套,不用问价格。” 向安宁站在一旁,无奈的是:没必要吧,全部尺码都要?我们穿得完?” “当然穿不完。”陆怀斟眼底满是得意,“你挑中意的留着穿,剩下的打包统一送去灾区捐赠。??有钱就是这点好。” 齐姐滞愣的看着这怪诞的一幕。 直到刷卡成功,小导购终于憋不住激动,连跺了好几下脚,嘴一秃噜脱口而出:“谢谢观众!啊不对,谢谢两位顾客!” 店里其他店员见状,纷纷围上来搭手整理衣物、打包纸袋,四周客人也低声窃窃私语。 齐姐站在角落,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不仅难堪,更多的是后悔。心口堵得发闷,浑身火气直冲头顶,接下来的时间她做事都恍恍惚惚。 熬到下班刚踏出店门,脑袋一晕直接垮了身子,当晚就发了高烧卧病不起。 可她不敢丢了这份工作,休息了几天就强撑着,挂着病容赶来上班,心里还盘算着怎么从小导购手里要到两个大客户的联系方式。 刚到店里,经理就把她单独叫到储物间,面色平静的通知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要听哪个? “当然是好消息!”齐姐说。 “好消息是最近有人重金拿下咱们品牌所有的区域代理权,这家门店也会由由对方直接接手。后续品牌还要往K市新开连锁分店。” 齐姐心头一动,以为终于时来运转了:“经理,我在店里干这么久,业务熟,接待大客户也有经验,新店管理我绝对能胜任。” 经理沉默了片刻:“新门店总负责人,定下昨天接待两位先生的那个新人小姑娘。” “什么意思?”齐姐微愣,“那经理你把我单独叫出来是?” “刚才说的是好消息,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经理平静的取下她身上的昵称身份牌,“你被开除。” 第114章 摆酒 第一百一十四章 那堆衣服陆怀斟挑来挑去,最后只捡了几件合身的塞进背包。两人在首都逛了几日,玩够后就买了返程K市的火车票。 依旧是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依旧是买下一个包厢的。 这次火车上没人打扰他们,两人靠在一起睡了大半程,下车时精神清爽。 到了K市的站台,人流拥挤。 向安宁打量了一圈四周,打了个哈欠,疑惑道:“奇怪,上次我们走的是这条路吗?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拎着两人的行李的陆怀斟,咳了几声:“上次你累坏了。”半背半抱回的家。 “......”反应过来的向安宁。畜生啊。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闸门,眼前的场面让他们脚步同时顿住。 这里本就是K市的最大的人流枢纽,此刻更是人山人海的。 只见闸门外乌泱泱挤满了人,场面远比前几日他们归国落地首都机场时还要热闹盛大。 人群上方拉着长长的横幅,白底红字格:热烈祝贺我市向安宁、陆怀斟荣获本届全球大学生计算机程序大赛冠军。 不等二人回过神,几名工作人员快步挤上前,手里捧着两条崭新红绶带,熟门熟路往他们肩头一搭,左右分开规整挂好。 突如其来的仪式感让他们双双僵住,满眼茫然。 什么情况? 没人通知他们有这一遭啊。 “可算回来了!” 两道熟悉的喊声穿透人群冲过来,他们一胖一瘦的挤到跟前,竟是许久不见舍友宋晓峰和赵聘。 赵聘乐得脸上肉一颤一颤的:“这下你俩出大息了!咱们宿舍已经成计算机系的小祠堂,天天有人过来膜拜,想沾沾你俩的喜气。” “是才气,天才的气息。”宋晓峰用手背推了推镜框,纠正完后惆怅的说:“你们俩搬出去之后,宿舍里好冷清,这些人来了正好陪我们说说话。” 赵聘笑着点头打趣:“你俩的床位我们一直给你们留着,随时欢迎二位元神归位。” 向安宁和陆怀斟被他逗得哭笑不得,顺势点头应声。 “好。对了,今天这阵仗是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向安宁扯了扯身上的绶带,“这又是哪里来的?” “学校特意喊我们过来的。”赵聘乐呵呵的抬手朝人群前方指,“学院的院长得知你们拿了冠军,开心的连开三天大会让我们学习,今天特意让我们都过来给你们接风洗尘。” 顺着赵聘指的方向看去,K大的老教授身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的稳稳站在人群最前排。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盛满笑意。 向安宁二人见状,立刻加快脚步上前问好。 “别愣着了。”老教授语气满是骄傲,拉着两人走到最前面,“这次是学校联合市里几个部门,专门给你们办的凯旋仪式。待会要拍全员大合影,记得好好笑笑,照片明天要登市报的。” 好不容易出了两个好苗子,这怎么可能不宣传!不仅仅要宣传,还要宣传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他们K大的好孩子! 众人簇拥着走出火车站出站口。 外头早已人声鼎沸,喧闹声层层叠叠。火车站前面的小广场挤他们得水泄不通。 K大各院系的师生、学校领导、市里来的工作人员、报社媒体人员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人头攒动,肩挨着肩,连广场外围的人行道都站满了围观路人。 “合影啦!”有人嚎了一嗓。 听到要合影,所有人按照彩排的那样快速列队就位,有序排好队等候集体合影。 负责拍摄的报社记者端着单反站在队伍前方,他接连按下快门,快速拍下数张全景,拍完立刻低头翻看相机里的成片,认真核对构图与所有人的状态。 “嘶,怎么哪里怪怪的?”记者端详着照片,把照片翻来覆去的看,感觉这几张照片哪里都好,却又透着一丝他说不出来的诡异另类感。 旁边凑过来围观的工作人员探头瞥了一眼,当场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出声。 “记者老师,你这张拍得不对劲啊!” 画面最突出的就是正中间的两位年轻人,肩挂红绶带的向安宁、陆怀斟立在画面正中央,并肩而立,身形相配,气场相融。 两侧师生层层簇拥,场面隆重规整。 “你也觉得奇怪是吧?”记者百思不得其解。 那名工作人员捂嘴笑完才道:“你这图,越看越像两个新郎官的婚礼。” 周遭人听到,哄笑声此起彼伏。 记者恍然大悟,终于找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画面中两个人太吸睛了,偏偏还戴着独有的红色绶带,乍一看可不就是新郎官嘛! 他哭笑不得,来回翻完整卷底片,偏偏这几张照片无可替代。 最终这张氛围感微妙的合影敲定选用,登上次日《K市日报》头版头条。 接风仪式散场前,有人递来当日新鲜出炉的《K市日报》。 头版正中便是那张酷似婚礼的合照。 与此同时,版面角落藏着一则不起眼的相关短讯:全球大学生计算机落下帷幕,竞赛选手林墙因个人原因成绩不予记录,参赛名额取消。 接风的人群渐渐散去。 紧接着,大大小小的宴请邀约接踵而来,这些全都被向安宁和陆怀斟一一推了。 两人都没心思应酬,只说先回家一趟,众人拗不过,这才放行。 再次杀出重围的陆怀斟一手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先去见余叔吗?”他侧头问。 “不用。”向安宁淡淡道,“他在谭叔那边,不急。我们先回城中村看看房子什么情况。” 车子一路开到老巷口。 城中村的老路半点没变,路面坑洼。两人看着这条窄巷,再次出现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出国、竞赛、夺冠、系统、沈茶......兜兜转转折腾了这么久,他们又再次回到起点。 两人上楼,用随身带的钥匙开门。 推门进入,两人直接愣在原地。 屋内景象十分骇人。 满眼满眼全是黄符和红线。 地上画着规整的八卦粉笔阵,四周绕满层层叠叠的红绳,从茶几缠到沙发,再绕满整面窗台。 地上散落着铜钱蜡油,翻倒的香炉积着厚厚一层冷灰。 整间客厅哪里还有半点住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摆了许久的封建迷信窝点。 陆怀斟眉头拧紧,“余睿泽有病吧?” 虽然他们现在不住这,但看见屋子竟然被人糟蹋成这样,心里实在是气得不行。 向安宁眼冷了下来,正准备迈步进屋细看,门外忽然炸起一道气急败坏的吼声。 “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 两人回头。 李桂金气喘吁吁堵在门口,一头短卷发乱糟糟贴在脸上,她扶着门框大喘气,显然是一路狂奔赶过来堵人的。 她一眼扫过屋内狼藉,压根不在意满地符咒阵法,目光直接锁在这两人身上,火气直冲头顶。 “余城人呢?!”李桂金劈头就问,气急败坏:“跑哪去了?我打他多少电话都不接,躲什么躲!” 向安宁目光淡淡扫过她:“电话里我和你说的很清楚,有事你找警察,找我们没用。” 他这幅不咸不淡的冷处理态度,反倒让李桂金硬生生压下怒火,开始卖惨打苦情牌。 “我知道睿泽那孩子有错,是他糊涂!”她往前挤了两步,声音哽咽:“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他就是一时想不开,你也知道他就是羡慕你出息,羡慕你拿世界冠军,这才想不开上来瞎胡闹的。” “安宁啊,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全国都知道你是冠军。” “要是让人传出去,你有个亲戚蹲拘留所、搞这些荒唐事,多影响你的名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亲戚路堵死了。” 这番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陆怀斟嗤了一声。 向安宁更是冷笑出声,情绪平静却字字如刀一样割在她身上:“你又记错了。” “我姓向,你姓李,余睿泽姓余。” “我们三个,八竿子打不着,算不上亲戚。” 李桂金脸上的假和善滞住,被堵得一噎,立马又换了说辞,开始撒泼施压。 “不管你怎么说,余城是你爸,他姓余!是我们余家的人!”她嗓门拔高如喇叭,蛮不讲理,“他必须给我们余家一个交代,家里老太太都被你们气病倒了,躺在床上没钱抓药!” 说到这儿,她想起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掏出邹巴巴的话费单。 “还有,你们欠我钱!还欠钱!” ? 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欠你什么钱?” “一千五百多!”李桂金把账单绽开,指着上面怒不可遏的说:“我为了找你们的打国际长途!话费扣了一千五,那可是我们家建平整整两个月的工资。这笔钱,你们必须给我补上!” “你这话讲的真有趣。”陆怀斟只觉得对方异想天开,某种程度上来说余睿泽和她简直一模一样:“有人压着你的手让你打电话?”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我不打电话,上哪儿找故意躲着不露面的你们!” 掰扯半天,李桂金心里越来越门清,眼前这两个人脾气再爆也绝不敢当众动手。 她底气一下子足了,干脆往门口一站,死死堵住进出的路,摆明了要胡搅蛮缠。 她一会拍着大腿哭穷,念叨家里老人病倒日子过不下去。一会又高声喊冤,说自己平白无故花了上千块话费,委屈无处说。 动静闹得太大,巷子两侧住户纷纷推开门,探出头,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这是吵什么呢?” “听着像余家的事,他们不是搬走了?怎么又吵起来了?” “哟余家?是不是那个向安宁?” “对对对!就他家。” 听见邻居们的议论声,李桂金反倒来了精神,朝着围观的街坊搭话:“各位邻里都评评理!我家睿泽你们大伙也都认识,前几天这孩子犯浑把他们家里弄乱了,小叔子竟然报警把他抓了起来,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人。” “还有这事?” “你听她吹,屋子里泼了不少红油漆,这才被警察带走的!” “那小子疯了吧?这是在干什么?” “刚说被抓走的时候神神叨叨的,说要逆天改命。” 李桂金看众人没搭话,顿感难堪。 她见形不成舆论压力给二人,干脆咬牙一跺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陡然压得极低: “睿泽什么都跟我说了,你们俩之间那点变态喜好,我全知道。这事要是传开,外头闲杂人等都先不说,上报纸了够你们吃一壶,丢人的是谁不用我多说。要么把一千五百块话费赔给我,要么把余城交出来给我们余家一个说法,二选一。” 听到这话,向安宁只觉得烦躁。 到底是为什么都觉得他的性取向是威胁。 对方话音刚落,向安宁便条件反射伸手去扯陆怀斟,准备当众来上一口。 没想到这时楼梯口有人近呼:“余城回来了!” 只见两道沉稳的身影同时从楼下走上来。 来人是余城和谭铸孚。 上来就的余城先是心疼的扫了一圈房子,随后开口,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李桂金,你儿子马上就要移交看守所,你不去找律师会见,还有闲心在这里堵门闹事?” 他跨步进门,神色淡漠。 “什么律师?你竟然真要他去坐牢吗!”在李桂金几十年的印象里,余城向来懦弱隐忍事事退让,被老余家拿捏一辈子,从来只会妥协。 可眼前的人,和她记忆中判若两人,气场沉稳强硬,眼神里没有丝毫迁就,击碎了她对这个人的固有认知。 几乎是同一时间,余城身侧的老战友谭铸孚一身规整笔挺的警服,眉眼肃穆,自带公职气场,站定在门口的时候宛如一尊门神。 整个楼梯间的喧闹尽数消弭,谭铸孚冷脸:“谁刚才在这里在大喊大叫,扰民了知道吗。” 原本仗着没人敢动自己的李桂金脸色唰一下白了,方才她扯着嗓子撒泼威胁的气焰瞬间掐灭,嘴唇哆嗦半天,半个字都不敢出声,心底只剩慌意。 余城瞥了她一眼:“你在这儿越闹,余睿泽在看守所里处境只会越差。” 李桂金身子抖了抖,想争辩,瞧见一旁的警察,飞快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这个余城真的有门路! 余城没再分神搭理她惨白难看的模样,转头看向围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街坊:“还有件事跟大伙说一声,我家安宁和陆怀斟打算摆酒办喜事。” 说罢,他补充了句:“对了,李桂金你回去和他们说一声,余家那边的人,我们不发请柬。” 撇去李桂金,楼梯口看热闹的邻居均是一愣,随即纷纷笑着道喜。 “恭喜啊!是这两个人都要结婚了?哪两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老余,你们啥时候办席?我和我嫂子到时候一定来捧场沾喜!” “这两人关系真好,竟要同一天摆酒?”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余城面不改色:“没有姑娘,是他们两个的喜事。” 一句话落地。 方才还热闹哄哄的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邻居们脸上的笑意尽数凝固,全场只有李桂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们疯了? 余城接下来的话,彻底坐实了众人不敢言的大胆想法。 “良辰吉日我已经拜托你们谭叔找人看了,下个星期你俩就摆酒。” 第115章 知根知底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句话惊得周围人议论纷纷,余城神色平静,示意其他无关人员离开。 其他人走后,向安宁看着满屋狼藉,心里唏嘘。   他拿鞋尖拨开脚边一片碎瓷,那是余城之前用了好几年的花盆,放在阳台没带走,现在只剩碎片了。   “我待会联系装修公司,抽空把这里重新设计装修一遍。”向安宁安慰余城,房子正好旧了装修。 “不急。”余城站在他身后,环视着这间他住了好几年的老房子。墙上还留着向安宁小时候贴的奖状,胶带早就干了,边角翘起来,被没关的窗户风带得微晃。   “过段时间再说吧。”余城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随后锁好房门,带着几个人转身离开。 握手楼里乱糟糟声音被他们甩在身后。   走远后,余城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李桂金没追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边两人,“本来打算去火车站接你们,路上堵得厉害耽搁了。估摸着你们回来会先来这边,我就赶过来了。” “爸,余睿泽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向安宁到现在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那天傍晚,我接到这里邻居的电话。”余城不疾不徐的解释:“他们问我是不是回这边住了,说里面一直有动静。” 他当时心里立刻警铃大作。 这套房子他们闲置了许久,再加上向安宁他们出了国,怎么会凭空出现动静? 当时他便意识到了有问题,为稳妥起见,余城没有独自贸然上门,特意喊了几个相熟的老友陪同,连夜赶了上来。 “推门进去,屋里乱糟糟一片。”余城想起屋内狼藉的景象,眼底掠过冷意,“那个余睿泽带着一帮街头混混在屋里装神弄鬼,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旁的谭铸孚适时接过话头,“后来报了警,他怕那些亲戚顺着踪迹找到小区去闹事,特意拜托我帮忙盯着。” 向安宁了然点头。 怪不得谭铸孚也会在这里,原来为了提前堵住余城那群难缠的亲戚,免得他们再来纠缠打扰。 说起余睿泽这番莫名其妙的举动,几人心里都满是费解。 “你们放心,他在墙上破油漆这事已经构成了寻讯滋事,现在又有涉嫌邪教,几个部门会一起协查这件事。”谭铸孚边说边把他们的行李发到车上,顺手把自己身上那套警服脱了丢在后备箱。 “行了,带你们吃饭吃饭去。” 几人索性暂且压下疑虑,不再纠结。 气氛稍稍松弛下来,一直憋着话的陆怀斟立刻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沉闷。 他快步凑到余城身侧,语气雀跃:“余叔,我们的喜酒就只在K市办一场吗?” 不等余城回答,他又自顾嘟囔:“会不会太低调了。”最好能办个全球巡回宴席,再不济,全国挨个办一场才像样。 余城没了刚才松弛从容的模样,嗤笑:“你想什么呢,我说的酒席,是给你们庆祝拿下国际大奖的庆功宴。” 嘴上说得清楚,在场几人心里都门儿清。明面上是归国庆功,私底下就是一场简办的喜宴。 几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坐下,等着上菜。 谭铸孚抬眼打量着两个年轻人,开口直言:“你们怎么想?真要办?老余他一兴起和我说过这事,但我说句实在的,不太赞同。你们的想法呢,不觉得这样操之过急吗?” 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学校和社会都捧着,人生刚起步,未来会发生什么变故谁也不知道。 这种小范围公开出柜,实在是冒险! “我们的想法?”向安宁烫好碗筷,淡淡抬眼回视对方,“哪个方面的?” “太年轻了。”谭铸孚语气平和的劝道,“其他人谈恋爱都要慢慢磨合几年才......你们现在搞得那么正式,万一以后......” “你是说分手吗?”向安宁平静的接过话,他知道对方是实打实的好心规劝,没有其他恶意。 向安宁想了想,“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总觉得很多事要再等等。等以后、等稳定、等合适的节点、等万事俱备。” 他微微垂眸。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期待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遥远节点,会错过了当下。” “其实,根本不用等所谓的完美时机。” “想做任何事,都可以马上就做。” 这句话一出,包厢瞬间安静。 谭铸孚微微一怔,随即眼里满是赞赏。 他感慨出声:“是我老固化了,总习惯性往长远的风险想,忘了人活着,最珍贵的就是现在。” 向安宁弯了弯眼:“未来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余城听了感慨万端,愈发决定办酒席的想法。 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向安宁,在他心目中,向安宁变成什么样都是那个内敛不爱讲话的孩子,谈个恋爱竟然让他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 “这事也算好事。虽说陆怀斟是个男生这点我心里一直别扭,但好在俩人互相了解知根知底。” 余城这段时间从各渠道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事情,他愈发庆幸当时自己的态度是对陆怀斟强硬:“我想办这场酒席,说白了就是想摆明态度,告诉所有人我站安宁这边。我没多大能耐,但我能做他最后的靠山。” 终于得到身份认证的陆怀斟立马凑上去,殷勤的给余城点上烟,拍着马屁:“余叔您深明大义,太英明了。” “你也别太得意。”余城斜睨他一眼,借机敲打:“上次我翻到安宁的日记本,你打篮球就打篮球,当众脱衣服是干嘛?就是你把他心思带乱了。” 陆怀斟一脸茫然:“啊?” 旁边的向安宁端起茶杯抿了半口,忽然想起来这是洗碗用的茶水。 他面不改色的放下,及时岔开话题:“这话题就别深究了,我跟你们讲讲这次出国比赛的事吧。” 陆怀斟:“啊?” 吃完饭,谭铸孚把三人送到小区楼下才离开。余城晚上喝了点酒,到家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夜深下来,屋里静得只剩冰箱的声响。 两人收拾完回国的行李,洗完澡,并肩坐在床上。直到这时,陆怀斟才彻底从傍晚那桩惊天大消息里回过神。 他侧身一倾,伸手搂住正在处理邮件的向安宁,震撼的问:“你日记本里写的人,是我?” 他之前一直猜,高中的时候是哪号人谁住进了向安宁心里,原来......是他! 那就说得通了!除了他还能是谁那么性感呢! 陆怀斟激动过后,又有点恍惚,呢喃:“怎么会是我啊......” “呃。”向安宁有些头疼:“那都是好久之前的老黄历了。” “不老,对我来说很新鲜。” “你真的想知道?没什么好说的,而且后面你个子窜得太快,我那时候怕压不住你,没什么底气。”向安宁云淡风轻的讲起这段往事,只恨家里没烟了,“就喜欢了一段时间,后面就放弃了。” 陆怀斟立刻抓住重点漏洞:“不对!Vance说,我们第一世就在一起了,而且你怎么可能突然就不喜欢我?我又没干坏事。” “......一定要这样刨根问底吗?”向安宁头疼。 “对,我也要对你知根知底。”陆怀斟越问越来劲,把人整个结结实实压住,胡乱亲着他的脸,“告诉我吧,我真的好奇!到底是哪里开始走偏了。” 话都被他堵到这儿,向安宁也没再藏着,只好老实交代:“我其实跟你暗示过。” 陆怀斟这下不干了:“什么!”他蠢到没听出来吗? “是你会错了意。”想起这件事向安宁就无奈,抬手挡住对方又要凑过来的嘴,“你当时误以为我喜欢陈萃,还特意跑去隔壁学校替我传话。” 他顿了顿,“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在用这种方式体面拒绝我。所以我就收了心思,也想试着和陈萃相处看看谈恋爱到底怎么回事。” 陆怀斟如遭雷击。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闷哑:“那本日记里写的日期和地点明明对应的......你难道是乱写的?” “不然呢。”向安宁淡淡弯了下嘴角,“难不成要我直接把你的名字写上去?”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他以为的那些错过和遗憾,全是自己干的蠢事。 他痛苦的闭上眼,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站在隔壁学校门口的自己拎起来晃两下,把大脑里的水晃出来。 陆怀斟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手上动作却半点没停。 他双手捧着向安宁的脸颊,拇指在他颧骨上来回蹭着,语气里满是懊悔,翻来覆去的说着对不起,是我太蠢了。 向安宁看着他这副自责到快要原地蒸发的模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要怪就怪当年系统乱搅和。这事算在它头上吧,你再迟钝,也不至于闹这么大一场误会。” “话不能这样说,就算有系统从中作祟.....”陆怀斟摇摇头,认真的说,“当年糊涂办事的人是我。耽误了你这么久,你的损失总得我来弥补。” 向安宁微微挑眉,满心疑惑:“我哪有什么损失?” 陆怀斟鼻尖泛起酸意,认认真真的盯着身下人:“短暂失去过我的损失。” 向安宁满脸问号。 他没忍住吐槽道:“你没事吧?” “我有事,出大事了。安宁这事你一定要帮帮我。”陆怀斟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摸出特意从国外带回的安全套,随手往旁边一抛:“今天肯定戴不进去了。” “我现在急疯了,快让我回到你身边。” 第116章 手串 第一百一十六章 陆怀斟说,这世道都说凡事事不过三,前两回都是向安宁当话事人,哪有第三次反倒要卧着的道理。 向安宁觉得没什么道理,不过只强烈要求把屋内灯关了。 抿嘴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行云流水爬了上去。   爬山。 下面的人仰面看着,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 “真不用我帮忙?”陆怀斟吸了吸鼻子,两只手扶着对方,怕他摔着。 “我怕你没那么善良。” 话音刚落,向安宁施力,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凸起又收拢,像一对欲展未展的翅膀,每次下去时都会经不住的微微发颤。 他撑着陆怀斟借力,有些汗就似断线的珠子撒了出去,有些汗则是温顺的往下淌,弄得皮肤痒痒的。 这登山杖怎么折腾都用不坏,极大可能性是材质有问题,吸了些雪水反而更加耐用。 幸好是看不清,不然陆怀斟就不是只听到几声响那么简单,而是能看见对方一抬,露出上头亮晶晶的水光。 陆怀斟用虎口卡着向安宁,掌心正好掐在对方盈盈一握的侧腰上,他丈量对方腰到底有多薄,也好奇这里到底能弯成什么弧度。 思绪有一瞬间的涣散,陆怀斟深喘了几口气回过神,嗓音磁性低哑,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好想看。” 向安宁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当然知道陆怀斟想看什么,不过他可不会那么傻。 “什么?”向安宁装作没听懂。 “真的不能开灯吗,看不清你的脸。”陆怀斟一本正经的遗憾,指尖指着肚脐眼上面的位置:“也看不见这里扁下去又起来。” “看不清不是更加刺激么。”向安宁把他的手压回去,皮笑肉不笑:“别用眼睛看,去感受。” 这话堪比烈火里浇上汽油,纯烧!   陆怀斟没忍住想起身的冲动。正因如此,向安宁差点摔下去,他紧张的伏低身子趴下喘。   在上山钓鱼就这样惊险。 鱼咬钩后就纯看双方体力了。   鱼漂浮起来些许,又被底下的鱼拖着沉下去。 节奏完全由向安宁掌控,他想钓多长就钓多长,想慢就慢,想停就停。 几番拉扯,鱼的体力耗尽,向安宁的膝盖也止不住的发颤,不由自主往前爬了半步。 陆怀斟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想跑? 他双手滑下去,一把压住猎物。   指腹陷进最软的那块鱼肉里,用力往回拉。 两人形成拉锯之势。 向安宁往前挣,他往后拽,两股力量碰在一起,直接把向安宁的声音压得只剩下细微的骂声。 “玩得还算开心吗。”陆怀斟上手帮忙扶着鱼竿。 向安宁力气早已耗尽,力竭之下胸腔挤出几声气音。陆怀斟急忙把人立好,眼疾腿快的在同一处发起连击,船晃出残影。 向安宁一惊。 “你等——!” 话音未落,大鱼就被一记猛杆钓起。 被拽上岸的鱼甲板上剧烈扑腾。   鱼儿缺氧的身体时不时抽,张着嘴疯狂汲取氧气。   第一场游戏暂时结束。 向安宁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整个后背的汗被窗外微弱的月光照得一片亮晶晶的,乍一看似鳞片,也像一条被浪拍上岸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  得手的陆怀斟这才松了手,任由对方软在怀里。 两个人喘了好一会,直到呼吸和心跳的节奏谱在一起。 “谁让你动了。”向安宁回过神,似有埋怨的用膝盖撞了下对方,“越来越没规矩了。” 不是不爽,是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失控。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有没有太失控把小区的邻居叫醒? “我也不想的。”陆怀斟老实说,“你说别用眼睛,用身体去感受,我感受到了召唤。” 使命必达。 向安宁默默的掐了他一把,“现在呢,感受到什么。” “能不能掐这里。”陆怀斟拿起沉甸甸的东西。 “滚!” 再次进入浴室,热水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向安宁浑身带着温热的水汽,躺在干净的床单上眼皮沉得厉害,整个人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里。 忽然,他感觉到手腕上有有实沉的触感,微凉的木质凉意贴着皮肤,手被那串东西带得一坠。 “还不睡吗?明天不是去看老杨?”他迷迷糊糊掀了掀眼睫,勉强撑开一点缝隙。发现是陆怀斟给他手上带了串珠子 “什么来的?”他是又困又困顿,把手腕抬起来打量:“你当K市佛子就算了,我也要当吗?” 陆怀斟有段时间贼痴迷这些佛珠,在路边地摊十块钱五串收了不老少,后来估计是恢复记忆了没怎么看他提这些,向安宁还以为他是玩腻了。 “对。”陆怀斟替他扣好搭扣,拇指在珠子上轻轻拨了一圈,让它们排整齐。 室内的柔光落在沉水老山檀的珠体上,泛着细腻温润的哑光,质地非常醇厚,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向安宁眯着眼看了片刻:“你还真喜欢这些?” 神神叨叨的。 “怎么突然送这个。”向安宁不解,困意散了不少。 “你不喜欢吗?”陆怀斟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他指尖在其中一颗上顿住轻轻拨弄,那颗珠子的色泽和其他十七颗珠子一模一样,肉眼完全分辨不出任何差异。 “也不是。”向安宁打了个哈欠,甩了甩手,“有点不习惯。” 他一向不信牛鬼蛇神,更别提往手上戴佛珠。 不过陆怀斟特意在今天拿出来,估计这玩意对他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想到这里,向安宁便不再深思,“这色泽怎么看也得十块钱一条吧,破费了。” “以后我再给你换更好的。”陆怀斟依旧是傻笑。 向安宁脑子昏沉,只当陆怀斟在说文玩的品级,便嗯了一声,眼睛闭上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这颗看似普通的檀木手串,其中一颗中空木珠内部,嵌着微型重力手摇发电组件和储能电容,还有完整录入经文的芯片。 这套系统无需充电,全靠人体晃动自供电。只要向安宁行走抬手,珠内配重齿轮便随之自转,靠微型磁感结构手摇发电,瞬时积蓄微量电能激活芯片。 每一次感应触发,这东西都会在半秒之内循环一遍经文。 陆怀斟轻轻拨动那颗珠子,神色平静:“我以前也不信这些。但万一呢,万一某个世界的你就缺这一点点功德呢。” 陆怀斟以前也不信这些。 上辈子向安宁死后,他整个人被抽空了,闲着没事有人翻看了几本,当时他只是为了找一件事做。 那些晦涩难懂的句子,刚好能占满他脑子里那些翻来覆去想不通的念头。 没恢复记忆的时候,这种念头还只是一团模糊的执念。他隐约觉得,应该做一件东西,让向安宁随身带着,最好随时摸得到。 他找了社团里好几个人一起参谋,都说他异想天开。 后来恢复了记忆,他一时间联系了工厂,把微缩零件的图纸发过去定做,终于手搓上来了这个小玩意。 他低下头,亲了亲向安宁的脸颊。“祝好梦。” 第二日,两人睡醒直接往老杨家里赶。 原因是他们之前在班群里看到消息,有同学的弟弟在老杨班上,那人开玩笑的说老杨这个铁打的竟然也会身体不舒服,临近期末考请假了。 老杨带了那么多届毕业生,从来没请过病假。 两人当时看见这条消息,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上辈子,老杨肺癌晚期没撑过半年。 去老杨家的路向安宁很熟,两人走到门口,发现门虚掩着。 老杨咳了几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老杨坐在茶几前面,桌上摊着一沓报纸,全是关于两人拿了世界冠军的报道。 “杨老师。”陆怀斟从向安宁后面探出头,“我们来看你了。” 坏小子把他的得意门生拐走后还嬉皮笑脸的。 老杨忍着不满,把报纸折起来:“你俩......算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他想问你们怎么还在胡闹! 但就冲着两人这份黏糊劲,问了也答不出他想要的答案。 “老师,你身体怎么样了。”向安宁在沙发上坐下来。 “你们听说了?没事,小事一桩。”老杨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上眼,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的,“我都这把年纪了,遇到这种事很正常。” 向安宁叹了口气,说他认识国外的专业医生,可以帮忙牵桥搭线,老杨出个护照就行了。 老杨:? 什么意思? 他吓得水都不敢喝了,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个病那么严重吗。” “不严重吗?”向安宁震惊,瞪大双眼看他:“都肺癌了。” 老杨一哆嗦,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什么肺癌?我就是普通肺炎,谁瞎传的?” 对面两人当场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拿过老杨的体检报告快速翻完,上面只标注肺部轻微炎性阴影,没有任何癌变指征,才彻底松了口气,纯粹是虚惊一场。 一场乌龙。 该说不说,两人过来劝他出国就医这事让老杨心里很感动,当场就立下誓言说从今天开始戒烟。 中午两人还得回大学,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和老杨告别。 老杨送他们到门口,瞥见向安宁手腕上的手串,看着质感挺好,随口搭话:“你这手串哪儿淘的,看着不便宜。” “这个啊?向安宁低头扫了眼:“陆怀斟路边夜市十块钱一条买的。” 老杨诧异,心里直念叨性价比这么高。 当天晚上,他药都顾不上吃,直奔夜市逛手串摊位去了。 第117章 老吃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向安宁他们打趣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没想到这闲真只有半天。 一回学校,他们就被各种行程填满。 学院举办的颁奖典礼接踵而至,各科的期末考试也准备开始了,与此同时,他们还要给Vance搭建专属服务器。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还是抽空开了家公司。不到两年的时间,公司的业务逐渐稳定下来。 业务从最初基础的邮件过滤插间,进化成高精度语言处理技术。 就在两人拿到大学毕业证的那一年,他们公司发布的大语言模型通过图灵测试。 消息一出,全网震动。   相当于大家昨天还在牙牙学语,今天就装上外置机械臂开始里大砖飞。   完全可以用石破天惊来形容这一成果。 大批媒体蜂拥而至,一家内部媒体写了一篇长报道,标题叫《从K市城中村到硅基文明:两个少年的第一个21年》 文章的开头是这么写的: “多年以后我们再回头看,那个冬天两个刚从瑞国回来的毛头小子,在K市火车站披上绶带的时候,没有人能想到,他们肩上里扛着的是未来。” 当然,其他纸媒文章的焦点大多都跑偏到了两人私生活上。 原因无他,两人的经历不可谓不传奇,再加上他们实在是太年轻了。 K大计算机系毕业,国际赛事世界冠军,在校期间白手起家,不到三年时间缔造出市值无法估量的科技公司。 某个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在论坛上发了长帖,标题是:【该公司两个创始人是什么关系?】 匿名账号:[听说从小就形影不离,读同一所大学,还有创业之后两人似乎住在一个小区?] 配图是从远处偷拍的模糊照,两个人的便利店买东西,陆怀斟的手搭在向安宁肩上。   他们的身体挨得极近,画面非常暧昧。 发照片的人原以为自己这个贴子会引起轰动,没想到大部分回复都是: [啥?这不是早就知道了?] [全国网友心照不宣的事你当八卦爆。]   [还有人不知道吗......] [楼主最近几年没怎么上过网?陆总和好朋友的亲嘴贴早就被扒出来了,你还在这里两人什么关系(哭笑不得)] 他们的公司最终没有上市。公司的律师看了两人写的公司章程之后沉默了很久。 条款极简,没有层层股权架构,权责清晰,两个创始人进退自由。 他合上文件,哭笑不得地看向两人:“你们这哪里是正经科技企业,架构简单得跟楼下开小卖铺一样,想开就开,想关就关,随心所欲的。” 向安宁指尖无意识推着手串上的珠子,语气淡淡的:“我倒是想真开一家便利店省心,可惜有些项目,单凭我们两个人撑不下来,必须组建团队。” 律师闻言来了兴致,忍不住打听:“外界传你们在研发机器人,是这个?” 在他固有印象里,机器人是影视片中满身金属的机械造物,实在难以理解,外界交口称赞的两位天才,怎么会一头扎进这种听着虚无缥缈,听起来无法落地的项目里。 “不是机器人。”向安宁想了想:“不对,应该也算机器人。” 律师:? 和律师交代完相关事宜后,陆怀斟在K市新建的国际会展中心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会场当天,大厅里密密麻麻坐满了相关产业人员,大家都希望在这里得到最新的前沿消息。 发布会开始,陆怀斟一身深灰西装,身形如竹立在发布会展台中央,身后大屏:第一代智能家居扫地机器人·商业化发布会。   众人哗然。   扫地机器人?   怎么从语言模型一下转家居应用?这业务跨度也太大了! 整场发布会不仅带来新产品,而且陆怀斟还提到了两人在校初创的历程。 由浅入深的给众人剖析自研技术路线,再到这段时间完整铺陈落地量产的产业化规划。 内容丰富扎实,令人受益匪浅。 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的提问环节。 到前排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率先起身。 她先接连抛出两个行业相关问题。问完正事,她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陆怀斟左手无名指上。 一枚款式极简的铂金素圈静静贴在他的指根上,没有花纹和钻饰,朴素得不起眼,可戴在无名指上的含义,在场没人看不懂。 女记者弯了弯眼,笑着开口:“陆总,接下来我想替在场所有人问一个私人问题,请问您是不是好事将近?”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泛起一阵暧昧的哄笑。 陆怀斟方才疏离客套的气场柔和下来,唇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方才公事公办的语调也松快许多。 “你们想问的是这个?” 他抬起左手,右手指尖轻轻转了转那枚素圈戒指,坦然展示给台下所有人看。 “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全场哄笑声更盛,紧跟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这中间夹杂着口哨声。 相机快门的咔咔声密集的响起,后排记者纷纷起身往前涌,不少人低头飞速操作手机,同步推送快讯到自家媒体。 不间断的闪光灯亮起,整片展示台被照得一片亮堂。 人群里一个男记者按捺不住,直接从座位上高声追问:“陆总,对方是谁啊?” 陆怀斟微微侧过头,越过面前林立的话筒与镜头,目光直直落向舞台侧边的幕布旁。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公司所有的发布会主讲都是陆怀斟,甚至因为这事一度传出来两个创始人内部关系不和。 外界不知道,向安宁从上辈子开始就不爱应付媒体与公开场合,一心只想做个不用露面的闲散人员。 若不是今天的项目和Vance的有关系,这个活动他连门都懒得踏进来。 今日向安宁身上同样搭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和台上陆怀斟的款式和色系重合。 他垂落的左手,无名指上静静圈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铂金戒指,简约干净,两两成对。 “和谁?”陆怀斟收回视线,对着那个问话的记者一笑,“我敢说你们也不敢写。” 第二天的新闻头条除了扫地机器人外全的这件事: 《陆怀斟发布会宣布婚讯左手戒指引全场哗然》 《人工智能巨头创始人低调结婚!对象是谁仍是未解之谜》 网友留言:真的是未解之谜吗? 一晃五年过去。 市面上各类科创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扎堆冒头。 智能硬件、互联网项目轮番霸占财经头条,向安宁与陆怀斟创办的公司却在这种浪潮里逐渐销声匿迹,自扫地机器人后又发布了几款家电产品,随后极少再有新动静传出,渐渐被大众淡忘。 这天K市科技园的街边小吃摊,几张桌子坐满下班闲聊的年轻人,话题绕到当下火爆的计算机行业。 一个扎短发的男生扒拉两口炒粉,随口提起旧事:“还记得早年K大那两个天才吗?向什么陆的,当年发布会闹得多大动静,现在一点消息都没了。” 对面戴眼镜的男人嗤笑一声:“他们是科技园当年招商引资入驻的,不知道科技园肠子悔青了没有,那年签约房租压价压得很低。他们公司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新东西,也就早年那款扫地机器人做得实在,我家里现在还在用。” “就是。”邻桌穿短袖的青年搭腔:“我们公司对标过他们,经过我们的观察,这家公司的心思根本不在搞技术上。” “心思都拿来搞基了,成天腻在一起亲嘴,哪有精力研新项目,荒废五年太正常了。”扎短发的男生插嘴。 “可不是嘛,”一旁同行的朋友跟着附和,“放着大好风口不抓,当年好多人捧着钱上门,他们死活不肯开放融资。啧啧啧,太自负了,现在新科技公司那么多,行业里早就没他们位置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认为两人伤仲永,再难掀起风浪。 谁也没料到,这番闲话才过去短短数日,一张公司公告截图猝不及防的刷爆全网。 向安宁与陆怀斟的企业公开发布重磅成果:全球首个人工智能大模型正式落地问世。 各大科技论坛贴子暴了,满屏飘“新”。 网页新速度频频卡顿,贴子点进去全惊掉下巴的评论,甚是壮观。 [?什么人工智能?我是不是看错公告标题了?] [前几天我还跟朋友吐槽他俩摆烂消失五年,合着人家闷头憋王炸?] [当年发布会那枚婚戒还历历在目,人家家庭事业研发两不耽误,反观跟风上市那群企业只会炒概念] [真的假的?我们人类终于要要进入新纪元了吗?] 讨论热度一路飙升,热搜词条一条接一条霸占热门榜单,无数行业从业者和高校科研人员连夜翻找这家公司五年间寥寥无几的公开资料。 所有人都想搞清楚,二人究竟是怎么在无人关注的蛰伏期完成了颠覆性突破。 难道他们真的是天才?! 同一时间,远在另一座城市的企业大楼里,天色临近下班。 公司大厅中央巨大的电子大屏,每天一到下班时间就会准时亮起一行字: [记得追追] 新来的员工头一回撞见,都会揣着疑惑找直属领导打听,追追是谁?为什么要我们记得? 每位领导听完提问,都只是淡淡一笑,话里藏着深意:“追追是公司的两个追求,一追安全,二追高效。” 新员工听罢都是恍然大悟的立起大拇指,并将这番解释牢牢记在心里。   往后再有新人好奇大屏上的字句,他们也原样复述这套说辞,这话就这么在公司里一代代传了下去。 外界沸反盈天,媒体急头白脸的杀到两人住所,却意外的扑了个空。 原来向安宁与陆怀两人早已搬离市区喧嚣,住进一处地段隐蔽的独栋小楼。 傍晚院落安静,向安宁坐在木椅上,闭眼仰着下巴,嗅着空气里时有时无的茉莉花香,难得放空。 陆怀斟挂了电话,缓步走过来,顺势俯身把人稳稳当当的拥进怀里:“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在这里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我是爱打鸣的公鸡吗?没事我喊什么。”向安宁睁开眼,用肩膀把人顶走,颇为不解:“那事你怎么还没腻味。” “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这种一老了没人吃。”陆怀斟振振有词,“我当然得趁年轻时多吃点。” “小心噎死了。” “不会的。”陆怀斟低下头,嘴唇覆上去,浅尝辄止的亲了几秒后,他顿了顿:“安宁,你吃法棍吗。” 向安宁才准备闭上眼好好享受一下,闻言愣了会:“现在?我不太爱吃那种硬邦邦的食物。” “怎么会呢,宝宝,你爱吃的。”陆怀斟抬手揉他的耳垂,手指在那片软肉上不紧不慢地揉搓,语气温柔,“我请你吃法棍,你请我吃椰蓉面包。” “......”向安宁沉默了片刻,把脸别开:“不饿。”   “老吃家,别装了。”陆怀斟一挺。 几分钟后,庭院里多了两头神秘的饕餮,他们直奔主卧去了。 ——全文完—— 第118章 番外.透明人 番外·透明人 公司彻底步入稳定正轨,各项事务理顺,向安宁收到K大发来的讲座邀请,需要回校待上一整天。 陆怀斟原本要跟着他一同过去,没想到公司有个部门出了点问题。 等他处理完相关事宜,讲座那边都快结束了,向安宁索性让他别来回折腾。 陆怀斟只好作罢。 闲来没事,许久不打球的他揣着篮球,晃去街边野球场随便凑了路人局。 场上都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临时拼凑两队开打,没有章法规矩,打球全靠一身蛮力冲撞。 场上几个大叔看着个个松松垮垮,肚腩鼓起,看着毫无威慑力,真跑起来冲撞力道却重得离谱,跟失控的牛车似的,横冲直撞。 开局没几分钟,陆怀斟就被撞得东倒西歪的。 “小伙子让让!” 身后一声粗吼,一名大叔侧身单刀直入,肩膀扎扎实实的顶过来。 陆怀斟来不及躲,重心一晃差点栽出去。 旁边队友看得都乐:“帅哥,你怎么全程在躲啊?拿球打啊!” “操!怎么全冲着我来?”陆怀斟喘着气:“我倒是想拿球,你们这队友卡位不行,对手撞人又不讲理。” 野球场本来就没什么规则,大叔们打得起劲,根本不收力。 整场球下来,陆怀斟没摸到几次球,大半时间都在疲于躲闪四面八方的冲撞。 更离谱的是,场上这么多人,这群大叔仿佛眼里就他一个目标,别人不撞,专挑他撞。 下场的时候,他扶着膝盖喘气,看着场上热火朝天的人群,心里只剩一个离谱的念头: 真希望自己现在是个透明人。 最好透明得谁都看不见,彻底从这群大叔的冲撞范围里消失。 谁也撞不到,谁也看不见,清静自在。 他拖着一身酸软回到家,沾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直到闹钟响起,陆怀斟被惊醒。 他半睁不睁,微眯着眼胡乱伸手往床头摸闹钟。 抬手将闹钟举到眼前,眯着眼辨认数字。 哦,八点二十九分。 安宁马上就到家了。得起来做饭......? 他的视线迷迷糊糊的从闹钟盘面移开,表情一滞。 等等? 是他看错了吗? 为什么闹钟在空气中飘着? 陆怀斟脑子当场一片空白,冒出一连串大大的问号。 残存的困意烟消云散,双眼睁得浑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冒,他慌里慌张松开手指,闹钟砸落在枕头上。 紧跟着陆怀斟飞快翻转整条胳膊,来回屈伸,握拳张开。 骨肉相连的控制感还在,可视线里手腕往下一片空荡。 视线毫无阻碍的穿透本该是手掌的地方,不见半点皮肉骨的轮廓和阴影。 有触感,肉身却看不见? “我操......我是死了吗?”巨大的恐慌袭来,陆怀斟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 床上空空荡荡的。 他的身体消失得一干二净。 出大事了! 他的心一下沉到谷底,鼻尖发酸。 眼下这副透明模样,肯定是魂魄离体了! 太倒霉了,竟然眼睛一闭一睁死得不明不白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向安宁,心口堵得发疼,难过到胃抽搐。 他踉跄着赤脚冲出卧室,跌跌撞撞扑进卫生间,一把拧开镜前灯。 光洁的镜面干干净净,只映出瓷砖和灯光,半点属于他的人影都没有。 陆怀斟盯着空镜子,脸色彻底惨白,声音都带上颤音:“完了,真死了......” 就在这时,出差结束的向安宁拎着行李箱推开家门。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陆怀斟?”他换鞋扫视一圈。 客厅和厨房都空荡荡的。 走进卧室,视线落在床上时,他人当场愣住。 整套睡衣被规规矩矩摊开,上衣平铺,裤子对齐摆放,硬生生摆出一个人形轮廓,空落落衬在床单上,看着格外诡异。 搞什么抽象行为艺术? 向安宁站在床边,眉头紧紧拧起,满心费解,低声自语:“搞什么名堂,人去哪了?” 一旁的陆怀斟急得原地来回打转,不停在他身边绕圈,扯着嗓子一遍遍的喊:“安宁!完了我死掉了,我在这啊,宝宝看看我!” 可无论他怎么嘶吼,向安宁半点动静都没听见,身边只有一片寂静无声空气。 向安宁拿出手机想打给陆怀斟,屏幕亮起才发现对方的手机静静的放在床头柜上,对方压根没带出去。 “到底什么情况,死哪里去了。”向安宁嘟囔一句,弯腰拿起床上那套睡衣,打算先冲个澡卸下一身疲惫,转身走向卫生间。 “我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陆怀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路碎碎念,整个人委屈得不行:“尸体不知道在哪里,你别乱走,待会吓到了。” “我想好了,等黑白无常要是找上门,我会拼死抵抗绝不跟他们走,就留在家里默默守着你。”陆怀斟边说边给自己打气,“你可千万别叫大师来驱魔。” 总觉得后背有气流的向安宁:?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从瓶子里挤了一大坨沐浴露抹在肩头后背。 陆怀斟无意识的伸手,贴在他背上帮他揉搓起泡,惨兮兮的:“宝宝回来得太及时了,正好帮我收尸。” 向安宁感觉自己后背有奇怪的触感? 他扭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什么东西?” 陆怀斟回过神,连忙把手收了回去。 向安宁:? 他没再追究,转回去继续冲洗。 热水的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水珠冲过他的皮肤上,后背如同一块被水洗过的白玉,温润美丽。向安宁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 睫毛上挂着水珠,轻轻一眨就往下落。 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陆怀斟站在旁边,咽了口口水,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痛苦的闭上眼。 他把枪压下去:“我们已经死了,别这样。” 枪压得住,视线压不住。 向安宁仰着头冲洗脖颈,水流从他的锁骨上溢出来,分成好几道细流,各有各的流法。 看过很多次的陆怀斟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死了都不老实,算什么好鬼。 向安宁关了花洒,跨进浴缸里闭眼泡着热水,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怀斟坐在浴缸边缘,天人交战了好几个来回。 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握着柄身,用头蹭起了对方头。 显示左右拨,没一会胆子大起来,狠狠地由下至上的刮了几下。 没一会向安宁的就皱起眉。 半梦半醒间他以为是水流,抬手拂了一下胸口的水珠,头歪到一边继续假寐。 陆怀斟心想反正都这样了,死前再爽一次。 被人抱回到床上后,向安宁醒了,他微睁着眼,迷迷糊糊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为什么人还没回来。” 屋内依旧静悄悄,没人应答,向安宁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床上睡衣回到了床上,他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怎么还没回来。” 待对方又睡过去,陆怀斟拿过毛巾替向安宁擦拭湿漉漉的发顶。 这可怎么办,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一想到自己连尸体都不不见了,陆怀斟急忙在屋里四处翻找。衣柜门挨个拉开扒拉,弯腰钻到床底仔细查看,阳台犄角旮旯也来回搜了好几遍,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属于自己肉身的痕迹。 难道真死外面了? 他只能悻悻折回床边。 床上,向安宁泡了浴浑身松快,难得睡得沉。 睫毛一根一根贴在眼下,呼吸声轻软得跟刚出生的小狗一样。 陆怀斟看着看着就开始闲不住了。 伸出自己那只看不见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向安宁的手背,向安宁皱了鼻子,但人没醒。 “累坏吧。”陆怀斟手指沿着对方指节的凹槽往上划,划到指缝中间最嫩的那块皮肤时,向安宁的眉头轻皱,哼了一声。 陆怀斟无声的勾唇嘴笑了下,可爱。 他胆子大了,把手掌整个覆在向安宁手背上,慢悠悠地往上滑,把对方的腕骨和小臂内侧摸了个遍。 “早知道会这样,今天的讲座,我爬也要爬过去。”陆怀斟碎碎念。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悬在向安宁的嘴角上方,迟疑了许久,最后没有亲下去。 算了,他不想让向安宁亲到死人。 他一路往下移,最终选择了对方的面包。 这向安宁的面包做得比他想象中更干噎。 不过好在入口后几秒内就蓬松起来,撑满了他的口腔,包体在他舌面上跳动。陆怀斟怕对方有意见,不敢太大动作,只用舌尖抵着面包圈咬,幅度极小的上下滑动。 他的口水润得面包周身都湿透,每一下进食都带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陆怀斟你到底在干什么。 死了都要做这种事,你是变态吗!你他妈的就是死变态! 话虽如此,可他舍不得吐出来,每吃一下就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口了。 嘬完这口就不吃了。 碾一下就不吃了。 再绕一圈就不吃了。 循环反复。 他的愧疚和难过搅在一起,在极致的饱腹欲面前撞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脏,越转越上瘾。 向安宁的身体开始绷紧。 他的似乎在睡梦中发现自己的面包丢失了,气得肌肉抽了抽,一股怒意打在陆怀斟脸上。 陆怀斟一点不慌,没有停嘴还在啃咬,临死前要也把最后一口也吃到嘴里。 这些真的是最后一次! 陆怀斟和自己说。 他刚感受到对方的酵母开始发力,正当他抹了下嘴准备再来一次时,一只脚精准无误地踹在他的肩膀上,力道极重的把他从床边蹬到地上。 床头灯啪的一声亮了。 “陆怀斟?” 第119章 番外·透明人2 番外·透明人2 屋内灯火通明,向安宁坐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一张便签纸飘到半空中。 是陆怀斟的字迹:“安宁!我死了!” 向安宁好歹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震惊过后便回过神把空中的签纸接过:“你死没死我不知道,但你刚才在搞什么飞机。” 吸吸嗦嗦的,怪吓人。 便签纸飘回去,悬空的笔在上面快速写下:“帮你擦头。” “擦头发用嘴擦?” 陆怀斟的笔不停:“不是那个头。” 向安宁一言不发。 东拼西凑看完所有经过,他总算捋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抬眼看向前面空无一人的地方:“所以你一醒过来就变成这副样子?” 向安宁沉思片刻,“可能和你前段时间参加脑机接口项目有关系,明天去公司找Vance问清楚,现在先睡觉。” 空气里静悄悄的,对方没有再动笔写字。 向安宁打了个哈欠,拢紧被子往内侧挪:“进来睡觉,我困得不行。” 说完便侧身躺下,闭着眼准备歇息。 没等他睡意漫上来,身侧被褥身侧忽然被扯了下。 只见被角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往床沿拖,活像有只看不见的动物叼着布料往外挪。 向安宁伸手将被子拽回:“你干什么。” 下一秒,写好字的纸条递到他眼前:“我是鬼,可以出门吗?” 向安宁暗自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便签扣在床头柜上,抬手朝着身前探去。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柔软的肌肤,熟悉的息萦绕鼻尖,他抬手按在对方胸口上。 略快的的心跳撞在掌心。 “你要是真的是鬼,哪来的体温,哪来的心跳?”他稍稍停顿,语气无奈,“还有,你刚才还能吃东西,我看你好的很。” 空气安静片刻。 寥寥三个字落在纸上:“......对哦。” 向安宁把灯关了,这一次动作相当干脆。 “睡觉!” 第二日早上八点半,向安宁用手指勾着陆怀斟的小拇指,把人牵到了公司。 从车库进到电梯后,陆怀斟没法写字给向安宁,干脆从背后把人抱着,手臂圈在向安宁的腰间,下半张脸窝在对方肩里,呼吸吹在向安宁的耳垂上。 “老实点。”向安宁的耳垂被吹得发红,微微抿嘴,但他眉眼神色纹丝未动。 电梯升到一楼大厅,到点上班的员工簇拥着涌入轿厢。大伙一抬眼看见向安宁,相当诧异他今天竟然形单影只的。 有人下意识左右张望一圈,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哎?怎么只有向总一个人,陆总没跟在一块?” “总不能是停车去了,估计就是一个人来上班?” “出差?咱公司终于要做大做强了吗!Boss他们终于肯扩大商业版图了吗?” “与其期待这个,不如期待下今天中午员工饭堂的加鸡腿吧。” 众人打了个招呼进电梯。 待向安宁上到办公室,三个助理立刻围过来,把文件夹、档案袋和咖啡一一递到向安宁面前的桌上。 “向总,这是今天需要签字的合同。”助理之一把文件夹翻开。 “陆总今天真的不来吗?财务那边找他审批上周的出差报销。”戴眼镜的男助理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袋子上用回形针别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着“急!” “东西都放这儿。”向安宁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口的扣子,“你们都出去吧,我补个觉。” 完了!今天工作量肯定完不成! 三个助理互相看了一眼,把东西整齐码在办公桌左边,轻手轻脚的退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向安宁凭着感觉,伸手,掌心碰到陆怀斟胸肌和锁骨,他把人往大班椅的方向一推。 带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有重物落在上面,向安宁这才说:“坐下,给我好好上班。” 说罢,向安宁摸索着坐在对方身上,背抵在陆怀斟的胸口上,屁股在椅子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挪了挪位置,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压着对方的锁骨。 他把枕在陆怀斟的肩膀,眼皮合上:“你处理完叫我。” 方才还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语半天的陆怀斟瞬间安静下来,半点声响都不敢再出,生怕说话时胸腔震动的动静吵到安睡的向安宁。 陆怀斟的手从向安宁腰侧绕过去,摸到前方的键盘。 下一秒,电脑屏幕上凭空出现异动,光标自行飞移动,上面的文档和邮件页面切换自如,看得人惊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处于深层睡眠的向安宁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了下,本来皱眉看文件的陆怀斟嘶了一声。 工作能力一下子就顶上去了。 向安宁皱眉,扭了扭腰。 他把脸往旁边倚靠,鼻尖擦过陆怀斟的锁骨,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东西,好硌。” “我去,这不是考验干部吗!”陆怀斟的呼吸重了。 偏偏这个时候,向安宁眉头越拧越深,一扭身差点摔下椅子。眼疾手快的陆怀斟立刻搂着他,掌心不偏不倚的覆上去。 就算当了透明人,手摸其他东西的触感是一样的。 向安宁的肌肉和脂肪比例刚好,肌肉放松的时候,这里捏起来像一块被温水泡发的年糕,紧实但是有弹性。陆怀斟他用手兜着外缘,往里揉,把整片肉往里推。 “什么?”向安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还没察觉身体的异样,就看见办公桌上的键盘被无形的手指飞快的摁下去。 屏幕上一字字跳起:“安宁,工作都做完了,发点粮给我吧。” 向安宁努力聚焦看屏幕上的文字,忽然一阵清晰的拉链滑动声钻入耳朵。 他眉峰微蹙,下意识垂眼搜寻声源。 果然。 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作怪。 手指骨节分明且长,两指合拢作剑,直直的进入里。周遭把它箍得死紧,逼迫它不得不转着指身寻找出路。 进出几轮,便摸索出此处的要害,手快且稳的抖着,轻摇不休,恰似一晌偎人颤。 向安宁的手抓住椅子的扶手,脚趾在皮鞋里蜷起来又松开,他呼吸急促刚要喊停,对方先一步走了。 有几缕碎发粘在他脸上,他失神的问:“你干嘛?” 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皮带扣砸在椅子脚的金属底座上,叮的一声。   两个裤子被扯下去。 陆怀斟在屏幕上敲下:“我才反应过来,没人看得到!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也不能直接扣吧!”向安骂到。 他坐着,向安宁也坐着,但向安宁是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他的大腿上。 所以当陆怀斟想站起来的时候,会把向安宁整个人都挪得往上窜。他就着上升的姿势把对方往下按,每次都会碰撞出生命的火花。 办公室里很不安静。 空调作业的嗡声,椅子万向轮咕隆转的声音,还有诡异拍手声。 数不清的沉闷声响串在一起。 早上九点三十分的时候,屏幕上突然亮起Vance的消息:[情况大致了解,应该是脑机接口实验导致数据错位,我会尽快修复] “等等。”向安宁坐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视线糊成一片:“信息,你看看电脑上信息说什么。” “看不清啊。”陆怀斟的位置离得远,他眯着眼往前一压,只听到向安宁软哼了一声。椅子的形状太奇特,表面那专门按摩的凸起,每一次碾过人体刮过区域的时候,那种触电一样的感觉会顺着路径一路窜到人脑处理器区。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没事,果然应该就能恢复了。”陆怀斟边看边把人压到怀里,“这是好事啊,我们抓紧时间。” 他忘记了向安宁听不见,故而在对方眼里,陆怀斟只是一味的往前挤占他的空间,他上半身不得不撑在桌子上。 一摇一晃的,渗出来的泪水甩了几滴在桌下。 可能是坐姿有问题,向安宁坐着坐着大腿开始有规律的抽搐。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椅子撬起来,越挣扎就越是陷进椅子深处,无处可逃。 就在向安宁找到合适的位置,越坐越渐入佳境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向安宁一惊,猛地睁开眼。 办公室在办公期间不得锁门,这是向安宁自己定下的规矩。 门被推开。 戴眼镜的男助理探进来半个身子。 他推开门,低着头看自己的手里的文件,嘴里说着:“向总,还有一份文件忘——” 他抬眼,声音直接顿住。 向安宁端坐在办公椅上,脸颊泛着一层浅淡酡红,看着格外惹眼。 他眉心轻轻蹙起,面上不耐,瞧着似乎是被棘手的文件牵住思绪。 他头未抬,嗓音比平日低沉,随手朝门口挥了挥:“文件放门口,出去。” 男助理不敢多言,快步将资料搁在门边矮柜,带上门,缓步退到走廊。 另外一个助理紧张的问:“Boss心情怎么样?” “心情不太好不太好,可能是感冒了。”男助理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大家今天暂避锋芒!” 办公室里。 向安宁趴在桌面上,脸埋在手臂里。 他整个人都发抖。 陆怀斟伸拉开抽屉摸出一包湿巾,连抽出几张,开始到四处清理擦。 快到午休时间。 总裁办公室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秘书办的几个助理纷纷抬头,看见来人,集体愣住。 陆怀斟悠闲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手插在裤兜里,径直走向他们。 “今天帮我订四份餐。” 助理的笔从手里掉在桌上。 “陆、陆总?!您什么时候到的?” 陆怀斟面不改色:“爬外墙水管上来的。” 戴眼镜的男助理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的玻璃外窗看了一眼。 这里可是六十楼! 窗户外面没有阳台,没有平台,没有水管,只有光滑的玻璃窗!连鸟都不敢落。 “对了,把其余积压的文件一并拿过来。”陆怀斟径直走到一旁助理工位,伸手抱起厚厚一摞文件夹夹在臂弯,转身朝办公室走去,丢下一句,“今日所有待办资料全都放在门口,我来处理。” 几名助理望着办公室合上的门,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围到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你们说陆总昨晚是不是压根没回家?” “八九不离十,瞧他精气神十足,分明是刚歇完一觉。” “先别闲聊了,抓紧订餐。对了,今天怎么要订四份,往常不都是三份?” “陆总胃口大,他一个人就能干掉三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怀斟折返回来,淡淡的补充:“再多订一份,差点忘了,今天我要跟安宁一起吃。” 第120章 番外·第一世(幼儿篇) 番外·第一世幼儿篇 向安宁和陆怀斟第一次见面的过程并不愉快,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他们的初遇。 那年向妈妈一手蛇皮袋,一手牵着三岁的向安宁,踉跄着从长途大巴上走下来。    母子就这样两人风尘仆仆的来到K市。   大巴驶离时,臭烘烘的柴油尾气卷起大片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个年代很多地方连条正经水泥路都没有,不是石子路就是泥巴路,大家都见怪不怪。 向妈立刻蹲下身,抬手细细擦干净儿子鼻尖沾的灰尘,温柔道:“安宁,我们到新家了。” 年幼的向安宁怯怯的抬眼。 眼前的巷子潮湿又拥挤,深不见底的墙面上贴满了他看不懂的纸片。 一旁的裂了口的垃圾桶正在往外淌出酸腐发酵的残羹剩饭,流浪野猫肆意扒翻,满地狼藉。 小小的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恐惧。 既恐惧巷子的氛围,也恐惧未知的未来。 他抿嘴,下意识的用两只手握紧妈妈温热的掌心:“妈妈,只有我们两个吗?” “对的宝宝。”向妈牵着他往里走。 她租住的屋子在老旧居民楼的五楼,她大包小包的把东西扛上楼。 掏钥匙开门时,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颤,不知是一路奔波太过疲乏,还是对这陌生窘迫的生活,藏着无处安放的忐忑。 房门推开,巴掌大的一室一厅。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对面居民楼的走廊,抬眼就是别人家紧闭的房门,毫无遮挡与隐私可言。 向安宁费解的踩着椅子上,小脑袋刚探出窗就看见对面楼走廊上,走有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举着奥特曼像只兴奋的小鸭子冲出屋子:“爸爸!妈妈给我买了玩具!” 男孩的爸爸刚下班回家,立刻弯腰将孩子抱起架在脖颈上。 骤然升高的视野让小男孩瞬间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洒满楼道,他兴奋的高举玩具,大喊飞起来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把门带上,随后下了楼。 向安宁始终静静趴在窗边,目光牢牢黏着那道远去的小身影。直到身后传来拆蛇皮袋的沙沙声响,向安宁默默的从小板凳上下来,转身朝妈妈走去。 次日清晨,向安宁被送进了巷口的大风车幼儿园。 他穿着一身妈妈特意翻出来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被妈妈带到幼儿园。 向妈也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在幼儿园门口蹲下来,细细替他抚平衣领的折横,温柔叮嘱:“安宁乖乖上课,放学妈妈准时来接你,不用怕。” 向安宁脸上是藏不住的紧张,尽管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越是这副乖巧的模样,向妈鼻头越酸:“如果有小朋友欺负你,还记得妈妈教你的吗,要怎么办?” “要打回去。”向安宁奶声奶气把手握成拳头。 “这就对了,你那么乖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是对方有错。”向妈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给他打气,“不敢打就举手告诉老师。” 向安宁再次点头,这次他坚定了许多。 随后幼儿园老师出来把他牵进教室。 教室里闹哄哄的,满是孩童的喧嚣。 有的小孩扯着嗓子要妈妈,有的拿着积木跑,还有人趴在课桌上,用蜡笔把桌面涂得五颜六色。 “小朋友们,大家安静一下回到座位上。丫丫老师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个新的小朋友。”老师弯腰把向安宁举起来放到黑板下面,“这个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你可以给大家介绍下自己吗?” 教室的小朋友听到有新来的同学,纷纷哇了一声。回到座位上不可能的,他们挤到前面把人围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你要当哪个奥特曼?不能选奥特之母,这个我选了。” “他穿着裤子,肯定是男生!” “你叫什么名字?” 向安宁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老师解了围:“他叫向安宁,是个男生哦。” 老师把小朋友们一个个抓回座位,然后找了个空座位让向安宁坐下。坐他身旁的小朋友低头啃着手指饼,饼干碎屑落满一桌,他边嚼边问:“诶,你叫香岸泥?你家住哪里?” 向安宁还是没讲话。 他在吵闹的儿童堆里安静得格格不入。 不远处,老师正拿着湿抹布,帮哭闹到冒出鼻涕泡的小孩擦拭脸颊。 就在这时,向安宁发现自己前面坐的那个男孩,是昨日在对楼走廊飞奥特曼的那个人。 他比向安宁矮了小半个头,从头到脚都是圆乎乎的。 圆眼、圆脸和圆滚滚的指尖,看着软态可掬。 老师挨个叮嘱小朋友,并且让小朋友们把统一的紫色圆形园徽挂在鼻子上。 全班孩子纷纷从书包里掏出小挂带,唯独向安宁没有。 他是临时插班进来的,园徽还没来得及登记发放。 身旁几个小朋友两两对视,小声叽叽喳喳:“他怎么没有牌牌呀?” 老师刚要开口解围,坐在他前面的小圆脸不知何时转了过来,下巴抵在椅背上,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怎么没带牌牌呀?让你爸爸妈妈送来就好啦。” 向安宁没有应声,置若罔闻。 陆怀斟等了两秒,见他还是不理人,顿时有些不服气。他干脆搬起椅子,拖着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径直挪到向安宁身边,凑得极近。 “我叫陆怀斟!我就住在幼儿园后面的巷子,你是不是昨天那个新搬来的人?” 陆怀斟絮絮叨叨问了半天,得不到半句回应,却半点不气馁,反倒把小脸又凑近了些。 不习惯别人凑那么近,向安宁微不可察的皱了下鼻尖。 陆怀斟毫无察觉,依旧自顾自猜测:“你是不是不会说话呀?” “走开。”向安宁打断了他的絮叨,“好烦。” 陆怀斟眨了眨眼,一脸诧异:“你会说话啊?那你刚才怎么不理我?” 向安宁再次沉默。 小孩的好奇心格外执拗,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向安宁紧绷的侧脸:“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陆怀斟歪着圆脑袋认真思索,琢磨了半天,终于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他天真无邪放好奇,却精准踩碎了向安宁最不想提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爸爸没来?我在楼上看见你们了,只有你和你妈妈。” 三岁半的少年身形稍高,漆黑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深邃阴沉。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小孩,平静的反问:“你是在欺负我吗。” “我没有......”陆怀斟被这双眼睛看得心头一紧,本能的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 向安宁握紧小小的拳头,将浑身积攒的委屈尽数收拢,一拳捣在陆怀斟的肩膀上。 对方胖嘟嘟圆墩墩的,愣是被他打得人仰马翻,连人带椅子重重翻在地上。 小朋友纷纷扭头看过去,喧闹的教室陷入死寂,安静不过半秒,随即被惊天动地的哭声彻底掀翻。 “哇——” “打人了!妈妈,我要妈妈!呜呜呜!” “丫丫老师不好了!” 这群孩童的哭声嘹亮,惊得几个老师们全都跑了过来。 只见陆怀斟倒在地上狼狈至极,白净的小脸皱成一团。 老师们大惊失色,慌忙冲上前,一边蹲下身查看陆怀斟的伤势,一边厉声质问缘由:“向安宁!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打同学?” 向安宁垂着小手站在原地。 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耳朵,几个小朋友凑在一块儿咬耳朵,嘀嘀咕咕说着新来的向安宁这下肯定要被送回家,老师铁定不会喜欢。 向安宁垂着指尖站在角落,抿紧嘴唇,心里委屈得厉害。 另一边,刚将孩子送到园内的向妈,突兀接到幼儿园急促打来的电话。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慌慌张张匆匆往幼儿园赶。 她静静听着老师复述整件事的始末,脸色苍白,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可当着孩子的面,她半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她把向安宁抱在怀里:“安宁有没有受伤?哪里疼吗?” 向安宁轻轻摇头:“是别的小朋友受伤了。” “那为什么安宁动手了呢?你们聊了什么吗?”向妈和老师都很困惑,这个孩子看起来不是那种爱惹事的类型,怎么会第一天就和班上的同学打起来。   向安宁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本能的回避这个话题。 “没聊什么。”向安宁沉默了会,愧疚的低下头:“对不起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安宁是不是误会其他小朋友了?”向妈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过来,好好跟人家道歉,好不好?” “嗯。” 约莫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工装裤的男人牵着陆怀斟走了进来。 陆怀斟眼尾微红,指了指向安宁:“是这个小朋友。” 陆爸低头,静静打量着眼前拘谨的小不点,声音低沉的开口:“你就是被陆怀斟熏到的小朋友?” ? 向安宁和向妈都愣住了。 “我把陆怀斟带过来跟你们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知道自己的错了。”陆妈从后面走上来,催促着自家淘气儿子走过去和人握个手。 陆怀斟正经的鞠躬:“对不起。肯定是我早上没好好刷牙,口气不好,这才惹你生气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会,随后众人噗哧一声笑倒一大片。 “......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向安宁后知后觉,对方没告家长和老师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他松了口气。 就这样,两个小朋友在家长的见证下,达成了友好和解协议。 不过丫丫老师还是罚了他们,今天一整天两人都得牵着手上课。 看着陆怀斟蹦蹦跳跳的把人牵走,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忍俊不禁。   众人被小孩的喜怒无常逗笑,嘴角都跟着上扬,肩头轻颤。 回到教室,向安宁手被这个小胖子握得黏糊糊的,他别扭的移开视线:“你为什么说你没刷牙?”明明刷了牙,他都闻到甜甜的牙膏味了。 “我没刷。”陆怀斟坚定的说,“我爸妈说了,一定是我口气不好。”那不就是没刷牙。 “你刷了。” “我没刷!” “刷了。” “你不信,你放学来我家闻一闻牙膏,我今天肯定是没刷。”不然你怎么会打我。 向安宁犹豫了下,“可是我打了你,你爸爸妈妈肯定不喜欢我,我不去。” “那我明天把家里牙膏拿过来给你。”陆怀斟认真的说,“你到时候就知道都是我的错。” 两个小朋友对视。 一个越说越自信,一个越来越怀疑自己。 “好吧。”向安宁犹犹豫豫的点头,抿嘴说:“那你不准再欺负我。” “好!那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吗?”陆怀斟激动的握紧他的手,“我可以当你的好朋友吗?” 好朋友? 那就是两个人以后要分享玩具和互相帮忙,不能打架和吵架的关系。 三岁的向安宁懵懵懂懂的点了头。 “好喔。” 第121章 番外·第一世(小学篇) 番外·第一世小学篇 K市公立小学9月1日正式开学。 开学当天,校方照例下发两张登记单,一张营养奶订购表,一张科学画报订阅单,让孩子们带回家和家长商量。 今年已经上五年级的向安宁回到家,直径把登记单递给向妈面前。 向妈擦干手,草草扫了眼表格,眼底漫开温和的笑意:“是想要订哪个杂志?上学期订的那套科学书不喜欢?” 来到K市的向妈很幸运的找到文秘岗位,薪水比巷子里打零工的街坊高出不少,家里手头宽松,对于孩子,她从来都得要什么给什么。 上学期向安宁还跟她念叨过,说学校换了牛奶供应商,新增了好几款甜味奶,腻得发齁,喝起来像兑了糖精的肥皂水。 故而,向妈下意识的以为,孩子这学期只想要杂志。 谁知向安宁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要订牛奶。” 向妈愣了一下,颇为诧异,她放软声调确认:“确定要订?” “嗯,用我的压岁钱给。”向安宁认真点头,生怕妈妈不同意。 每日课间操结束就到了发奶的时间。 生活委员抱着半人高的奶筐,穿梭在一排排课桌之间,挨个给同学们分发盒装牛奶,淡淡的奶香很快漫满整间教室。 向安宁拿起牛奶。 今天的牛奶是绿色包装的哈密瓜奶。 他最讨厌的甜奶! 向安宁拆开包装,戳开吸管,浅浅吸了一口。 熟悉的甜腻怪味冲上味蕾,他眉头轻皱起,转过身子,把整盒牛奶放在陆怀斟的桌面上。 “给你。” 陆怀斟愣了下,低头看着那盒奶,吸管口上还有被人浅浅的咬了一口的牙印。 “你怎么不喝?”陆怀斟抬起瘦尖的下巴,疑惑的问:“很难喝?” “巨难喝。”向安宁平静转回头,“你不喝帮我丢到垃圾桶去。” “喝!我喝!”陆怀斟嘿嘿一笑,没再多说,拿起牛奶小口喝着。 陆怀斟小时候是十足的圆脸,两颊肉肉鼓鼓的,皮肤白净软嫩,看着格外讨喜。以前向安宁总爱说他这张脸就跟刚出笼的奶黄包一模一样,软软糯糯的,看着好好吃。 每次被这么调侃,孩子气的陆怀斟都会嘟着嘴,总追着向安宁满整巷子的跑,吵着闹着非要让对方真在自己脸上咬一口,亲口证明这不是奶黄包才肯罢休。 这样天真无邪的时光流逝的飞快,生活变故也来得悄无声息。 去年,陆怀斟的父母调整了工作班次,早晚班彻底错开,经常发生两人沟通不善,忘记陆怀斟的三餐起居的事情。 小小的陆怀斟没放在心上,家里没煮饭就不吃,就这样饱一顿饿一顿的,不到一年的光景,昔日圆润饱满的脸颊就塌了下去,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 原本合身的校服裤变得宽松,挂在身上松松垮垮,裤腰有时候得左右各别一个别针才能勉强挂住不掉下去。 四年级下学期,陆怀斟的爸爸没再回家吃晚饭。 这件事发生的很突然,在陆怀斟看来就是从某天开始,餐桌上就只剩下他和妈妈了。 第二天是这样,第四天是这样,一个星期后餐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动静。 直到陆怀斟憋不住,小声问:“爸爸不回家吗?” 陆妈先是一顿,随后手里的筷子狠狠拍在桌面,表情逐渐扭曲,声音里带着积压许久的戾气:“回家?什么家,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 没过多久,陆妈和人调了夜班,从此之后房子想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彻底空了下来。 才上四年级的陆怀斟,不清楚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只知道,有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死死压在这个家里上空,也压在他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爸妈偶尔会碰上面,两个人一见面就是争吵,夹杂着怒火的低语从门缝挤进他的卧室。 但家里更多时候是死寂。 是一家三口明明同处一室,却全程零交流的死寂。   互不触碰,无声的压抑笼罩着整个屋子。 奶奶在暑假的过来住了几天,看着陆怀斟单薄消瘦的模样,满心酸涩,一边轻轻摩挲着他凹陷的脸颊,一边无意识的低声呢喃: “你们爸妈要是实在过不下去,就算了吧。” 话音落地,她才猛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该当着孩子的面说。立刻收住了未尽的感慨,反复叮嘱陆怀斟,千万别把这话告诉爸妈。 陆怀斟乖乖点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默默把所有情绪都藏在了心里。 “陆怀斟,这奶那么好喝吗?你都吸了半天还没喝完?”同桌被吸空纸盒的声音整得心烦意乱,他忍不住问他,“你不是说你这学期不订奶吗?哪里来的?” 陆怀斟思绪回笼,看着手里的牛奶。 他家里以前也给他订奶,但这个暑假他就没看见爸妈几面,开学到现在,陆怀斟连把单子给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陆怀斟晃了晃奶盒,确认一滴不剩,他丢完垃圾才回同桌的问题:“牛奶是向安宁赏我的。” 前面的向安宁听见了,低头翻课本,视线都没往后挪一下:“你喜欢喝?我觉得难喝死了,那以后甜的牛奶都给你。” “好哇好哇!” 从那之后,规律就定了下来。 只要发到哈密瓜、草莓、巧克力味的甜奶,向安宁一概不碰,拿到就往后递。  眨眼间,他们升到了六年级。   这个学期刚刚开始开学,班里就转来了一个插班生。 她背着书包从后门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教室众人忍不住发出哇的声音。 那是极致惊艳带来的反应。 转校生高马尾束得干净利落,气质矜贵,和这间朴素的小学校格格不入。 班主任抬手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周秋月,你先坐那边——” 周秋月顺着老师的目光扫了一眼最后排。   她提着书包,穿过整间教室的桌椅过道,稳稳将书包放在了向安宁旁边的空桌上。 她冲着讲台莞尔一笑:“老师,我坐这里就好。” 班上同学倒吸一口冷气。 不等众人消化完这件事,这位转校生突然双手合十,俏皮的和向安宁说:“不好意思呀,我的课本还没领到,能不能和我共用下语文书?” 向安宁顿了下,手指轻轻推,将语文课本往她那边推过了一半,摊在两人课桌中间。 当天中午午休,日头晒得操场塑胶地面发烫。 向安宁刚走出教学楼拐角,就被四五个同班男生快步围堵在操场偏僻的器材死角。 几个人并排站住,一个个抱着胳膊、满脸看热闹的表情。 “转校生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 “你不是从来不理人的吗?怎么今天那么殷勤。” “你平时闷不吭声跟个哑巴似的,今天倒是能说会道起来。喂,她和你说了什么?” 几人越说越起劲,换做别的同学,早被这群人问得脸红窘迫手足无措了。 可偏偏是向安宁。 他自始至终神色一丝波澜,半点不受周遭起哄影响。微微侧身,精准从人群缝隙里从容穿过,只淡淡落下一句:“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几人一愣。 待他走远后,其中一人自言自语道:“我靠?他那么拽的吗?” 原本只是个小风波,直到下午第二节课间,矛盾彻底爆发。 起因是有老师安排向安宁去搬练习册,他刚准备起身,周秋月凑过来问路:“学校的阶梯教室怎么走?” “下楼左拐。”向安宁随口答道。 “就是挂国旗的那条走廊吗?” “对。” 周秋月冲他一笑,“谢了。” 她还没起身,隔壁排的一个男生突然转过头,语气不善:“阶梯教室?那不是上次我们开家长会的地方吗,哦,说到家长会,向安宁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爸爸?” 周围的人皆是一愣。 气氛骤然凝滞。 向安宁缓缓转过头,看向对方。 那个人被看得浑身发毛。 “他死了,你想见他吗?”向安宁说。 少年眼神惊人的平淡,眉眼却带着若若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对方没料到向安宁会这样回答,一时之间没接上话。 就在这时,教室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瞬间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众人回头的瞬间,只看见陆怀斟冲了过来。他紧握从卫生间顺的竹扫把,厚实的竿身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一挥带过,破空带出一阵风声。 那人吓到了,连忙狼狈的从座位上起来,一路狂奔,频频回头嘶吼,满脸不可思议:“陆怀斟你疯了吧!这事跟你没关系!我又没说你!” 这个时候的陆怀斟个子不高,脚步却极快,在楼梯转角就追上了对方。 他骤然抬手,将整根扫把横向挡出。坚硬的竹竿抵住王哲的胸口,直接将人压在了墙面上。 这个人比陆怀斟高不少,身形壮实,他口不择言的说:“你是他的狗吗?我就问了一个问题,你至于追着我打吗?” 陆怀斟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执拗:“我要是狗就好了,现在就把你咬死。” 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在惊呼,众人纷纷跑去办公室找老师。 眼见老师被同学们簇拥着小跑过来,陆怀斟稳住紊乱的呼吸,压低声音,眼睛一眯满是戾气威胁: “算你运气好。你以后再敢多说他一句,我打到他妈都认不出来。”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压抑。 班主任的水杯摆在办公桌上,里面的枸杞泡水也平息不了他内心的燥。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的小孩,又无奈又头疼。   又是他。 “陆怀斟,上次你拿拖把打赵志强屁股,这才多久,又拿扫把打架?”   “老师我上次没打,是用拖把清理赵志强裤子上的污渍。”陆怀斟澄清。 老师:...... 他揉着太阳穴:“你知道打坏学校的东西要赔钱的吧?这都第几次了。” 见他这次没接话,老师陡然想起来上次去家访没看见陆怀斟家里人。   他叹气,后背靠在椅子上,破罐子破摔:“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情打架?别再说是因为谁当值日生发生争执,其他同学告诉我了,是你突然就拿扫把打人。” 陆怀斟想了想:“那个人不讲卫生,我今天又是值日生,看他乱丢垃圾觉得不顺眼。” “......”老师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向安宁静静站着。 老师看向他,语气缓和些许:“向安宁,你也在现场,发生了什么事情?” 向安宁垂了垂眼:“乱丢垃圾。” 老师看着眼前两互相护着的小孩,长长叹了口气。 完了,好学生被带坏了! “算了,写份检讨,课间追逐打闹罚抄一遍校规。”他抬手指了指向安宁,带着几分偏心的叮嘱,“你帮他看着,错别字超过三个就让他重写。” 因为现场没真的打起来,老师只能轻拿轻放。 两个人沉默的走回教室。 向安宁:“你刚才在楼梯喊的什么?” “没说什么。”陆怀斟大手一挥:“忘了!” 说完又立刻抬头,带着几分讨好的央求:“检讨你少找错别字好不好?” 回到教室,向安宁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两瓶奶。 拆开蓝色原味酸奶的吸管留给自己,另一瓶的粉色的草莓奶盒直接扔进陆怀斟怀里。 陆怀斟稳稳接住,眉眼弯弯:“我这奶没白喝你的吧。” 就在他们以后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陆怀斟的课桌抽屉悄然变了模样。 今天早上,他一到教室就发现里面多了一瓶牛奶。 不是学校统一发放的专供奶,而是校门口小卖部售卖的瓶装奶,包装很精致。 牛奶底下,压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潦草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帮我教训六年级那个xxx,他抢我零花钱] 陆怀斟拿起牛奶和纸条,一头雾水的递给向安宁,“什么意思?” 向安宁低头扫了一眼纸条,似笑非笑:“可以啊,开始接业务了?” “什么业务?”陆怀斟二丈摸不着头脑。 转校生坐在一旁,听见两人的话忍不住搭话:“你还不知道呢?现在年级里私下都叫你陆杀手,都说你是喝了向安宁的牛奶,这才心甘情愿替他出头。” 陆怀斟当场愣住,脑袋里挂满问号。 不知道传这句话的人是什么逻辑?这事和牛奶有什么关系? “那天楼梯间动静闹得那么大,整栋教学楼的年级都听见了。”向安宁适时把那瓶牛奶放回他桌边,眼底藏着点淡淡的笑意,“加油,陆杀手。”   连安宁都在取笑他! 陆怀斟气鼓鼓抓起那瓶奶,大步走到讲台边一放,和众人解释:“我不喝别人的牛奶,还有什么杀手,不要乱说!” 可流言哪里是他一句话就能打消的。 这个莫名其妙的年级小段子没过两天就变了说法,那个陆怀斟被向安宁的牛奶提前预定了专属保镖的位置,买断了! 第122章 番外·第一世(初中篇) 番外·第一世初中篇1 K市的公立小学多,公立中学却异常少,这导致小升初的时候各校对外地插班生要求格外苛刻。 向妈连着跑了好几所学校,一趟趟奔波往返。 她没有本地户口,只能挨个打听各校收借读生的学校。 她来晚了好几步,附近的中学都不收借读生,而那些收借读生的学校离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很远,每学期要交800的借读费。 得知孩子可能读不上书的那天晚上,天光大亮了向妈都没有合上眼。 晨光透过老旧的铁窗照进屋子时,她吐出一口浊气,翻下床从床底下拖出压箱底的盒子,里面有存折和银行卡。 清点完手头上的钱。 她咬牙拨通了表姐的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她压下所有疲惫,声音清亮的打招呼:“姐,跟你借点钱。” “多少?”表姐干脆。 向妈报出数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听筒里只剩微弱的电流声,“那么多钱,你还真敢借。” 表姐叹了口气:“当初你去K市我就告诉过你,孩子的读书是个大问题,那边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做什么都要户口......” “我每个月工资给你一半,会尽快还完。”向妈打断对方,声音干涉,语速快得听起来带点莫名强硬:“姐,能借吗?我这边不能再拖了。” 这种声音是人紧张时肌肉反应,习惯性掩去窘迫,不让自己显得狼狈可怜。 “还能让安宁睡大觉不成?把银行卡号码发过来,我现在去柜台转账。”表姐啧了一声,挂了电话。 向妈很快收到了表姐打来的钱,加上她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身家,一共有小十万块钱。 她用这笔钱买下了城中村一套老旧的二手房。 房子过户那天,向妈紧紧抱着村委见证纸质转让合同,无声落泪。她这辈子再难再苦,从来没在向安宁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可那天,她实在是没控制住情绪。 她有家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她的孩子也有家有户口了,不用担心有变动读不上书。 她小心翼翼的把合同展开,递到向安宁眼前。 “以后你就是K市本地人了,能安安稳稳在这里读完初中和高中,到时候K市的大学也能择优报。” 向安宁垂眸看着那崭新的纸张,尚没有岁月磨损的痕迹,就像他们终于挣脱泥泞的人生。 他抬眼望向眼前身形单薄,却为他撑起整片天地的母亲。 “谢谢妈妈。” 很多年后,有人问向安宁,这辈子见过最强大、最坚韧的人是谁。 他从不用犹豫,答案永远是:我妈。 九月开学,新的初中生活拉开序幕。 这一次陆怀斟向安宁没那么幸运分到一个班,招生办错开了两人的轨迹。 向安宁分在三班,陆怀斟在六班。 新学期伊始,开学典礼的升旗仪式盛大肃穆。 秋风拂过操场整齐的队列,国旗下,向安宁作为新生代表登台发言。 少年身姿挺拔,身形清瘦。 同样是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出众。 他站在全校师生的目光中央,整场讲话从容沉稳,没有半分新生的局促青涩。 短短几分钟,全校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样貌极为出挑的少年——向安宁。 典礼结束后,两个学姐特意绕路来到三班门口。 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拦上前:“你是开学典礼发言的那个?认识下。” 向安宁怔住,随后礼貌婉拒了。 女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挂不住。 等走远了,她才拉下脸,跟身边朋友小声抱怨:“什么啊,也太清高了吧。我就正常搭话,理都不理人。”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女生盯着向安宁的背影,语气凉飕飕的:“你没看他眼睛吗?” “一副谁都入不了眼的样子,傲气得要命。” “小小年纪就这么装,真让人不舒服,真想找机会治治他这毛病。” 初中的世界,早已和温柔懵懂的小学截然不同。 小学的争执,永远是孩子气的冲动,推推搡搡的打闹,吵过闹过便翻篇。 可步入初中,少年人的戾气骤然疯长。 冲突不止简单的嬉戏,更转为了青春期难以自制的冲撞。 不再是强者对弱者的单方面欺压,更多是一群平庸怯懦的人抱团扎堆,将恶意倾泻在格格不入的异类身上,以此满足可悲的从众心理。 才刚开学,在无形之中就有越来越多的人看向安宁不顺眼。 所有无端敌意的根源,不是他的言行,只因为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这人骨相偏冷,不笑的时候,眼底便自带一层疏离的清冷与审视感。 就连任课老师讲课途中,偶然对上他的视线,都会下意识微微一顿,莫名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哪里讲得不妥有所疏漏。 这份与生俱来的气质,太过耀眼,也太过突兀。 招人艳羡,更招人嫉恨。 这段时间,向安宁的日子看似平静,实则家里出现变故乱作一团。 向妈为了向安宁的K市户口,咬牙在城中村全款买下这套老破小。 当时手续齐全,村委当面见证盖章,买卖合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本以为终于在漂泊的K市扎下根,不用再看房东搬脸色,能给向安宁一个安稳的家。 可才过半个月前,麻烦突然找上门。 原房主家里的亲戚突然闻讯冒出来,一口咬定房子是家中老人资产,当初卖房的晚辈无权处置,私自交易不算数。 他们不认村委合同,无视所有书面凭证,态度蛮横无赖,反复强调让向家母子立刻搬走。 这群人隔三差五上门堵门,白天来吵,傍晚来闹,拍门叫嚣,出言威胁。村委调解无效,对方耍起泼皮无赖的路子,不讲法理,只讲蛮横。 短短半个月,向妈就被无休止的骚扰磨得心力交瘁。 她白天上班紧绷神经,晚上回家还要提心吊胆,整夜睡不踏实,眼底的乌青迟迟散不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 无数个深夜,向安宁隔着房门,都能听见她压抑的叹气声,看见她对着购房合同反复翻看默默发愁的模样。 向安宁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止一次默默想过,如果不是为了给他稳定的读书环境,为了让他不用再做寄人篱下的借读生,妈妈根本不用掏空多年积蓄借钱买这房子,更不用平白惹上这场甩不掉的麻烦和纠纷。 所有的奔波焦虑,全都是因为他。   甚至妈妈来K市也是为了他。 这份无处消解的愧疚和压抑,日复一日堆积在心底,憋得他喘不过气。   家里的麻烦迟迟无法解决,他周身的戾气和隐忍也越积越重。 学校里的恶意,便成了压垮他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和向安宁同班的几个男生私下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毫不掩饰心底的嫉妒与恶意。 “他那副样子真的太欠揍了。男生长那副模样也就算了,看人跟谁都欠他几万块一样。” “就是,我听说刚刚开学学姐找他,他也爱答不理的!” “太嚣张了!学姐的面都不给!” 周围男生立刻跟着起哄附和。 他们或因课堂答案次次被向安宁抢先,暗自记恨。 或者只是单纯跟风,讨厌他的与众不同。 在平庸扎堆的人群里太过优秀,这就是一种罪。 这群人一拍即合,约好了周五放学要给向安宁一点颜色瞧瞧。 夕阳沉落。 向安宁刚走出学校后门,还没走到车棚,几道人影突然围堵上来,连拖带拽的把他拉到巷子里,有人用身体封死了去路:“向安宁,我们有话和你说。” 这里是无人问津的死胡同,墙根堆着几辆缺轮报废的旧自行车,地面不满了玻璃渣,遍地污垢。 偏僻荒凉,最适合滋生阴暗面的地方。 “向安宁,以后看见我们,低个头问好,讲话客气点。”其中一个男生抬了抬下巴,蛮横的说:“大家都是同班同学,你天天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得我们浑身不舒服。” “就是就是。” “我们可没有欺负你。” “你老是那样的表情看我们,把我们看得吃不下饭。你带钱了吗?借点给我们哥几个吃麻辣烫。” 几人说着说着,忍不住上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喂,怎么不讲话?都到这里了还扮清高呢?” 看着他们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向安宁积压多日的烦躁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向安宁抬手取下书包,直接丢在地上。 他抬眼,语气平淡,却藏不住骨子里积压的戾气,没有半分退让:“我的脸天生就这样,看不惯你们就别看。”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身后有人低骂出声操,几人不再废话,挥拳直接冲了上来。 向安宁没有躲。 任由对方结结实实砸在他左脸颊,嘴角狠狠磕在牙床上,腥甜的味道瞬间漫满口齿,细碎的血丝顺着唇角慢慢渗出来。 他踉跄半步,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砖墙。 对方第二拳紧随而至,向安宁抬手顺势猛地一拽,重心失衡的对方摔砸在水泥地上。 剩余几人见状一拥而上,拳脚密集落下。 向安宁没学过打架,不懂招式,不懂躲闪。 可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想宣泄。 妈妈日渐憔悴的模样,内心根深蒂固的愧疚、旁人无端的恶意......所有无处释放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皮肉挨打的痛感变得迟钝,唯有拳头砸出去的力道是真实的。 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砸碎身上枷锁。 混乱里,他的思绪翻涌不止。 凭什么总是他承受这些?凭什么他们母子安稳的生活要被外人肆意打碎?凭什么好好读书都要无缘无故上门挑衅? 郁气疯长,戾气翻涌。 他接连放倒两人,死死将一开始站中间那个人按在地上。 向安宁额角被身下人的指甲划破,一丝血液顺着眉骨滑落。 对方挣扎起身想偷袭,向安宁反手扣住他的脑袋,抵在锈蚀的电表箱上。 混乱间,他指尖摸到墙根一块潮湿厚重的红砖。 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掌心,稳住了他失控的情绪。 向安宁单臂发力,高高举起那块板砖。 被抵住的男生彻底吓破了胆,浑身发抖,眼底是极致的恐惧:“错了!我们错了!向安宁你别冲动,我们给你道歉!对不起。” 对方话音刚落,向安宁便歪头,表情格外冷漠:“听不到。” 就在向安宁砖块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冲来。 有力的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硬生生将腾空的力道拽停,把失控的人牢牢锁在怀里。 红砖脱手,重重砸在地面,扬起漫天灰尘。 陆怀斟滚烫的气息慌乱地扑在他后颈,声音颤抖,哀求:“够了!安宁,够了!他们认输了。” 他把脸埋在向安宁的肩膀。 刚才那一幕吓坏了他陆。 怀斟明明自己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却拼命安慰对方:“别生气,我们不生气了好吗,你打赢了,我们见好就收。如果你还不解气,晚点我找其他人来教训他们。” 向安宁被拽回现实。 缓缓抬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满脸血污恐惧的几人,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的寒意。 向安宁松开手,肾上腺素效果散去,指尖开始止不住的发颤。 他掰开陆怀斟抓住着他衣角的手,弯腰捡起书包,拍掉上面的灰尘。 “走了。” 两人并肩走出昏暗的车棚。 巷口的晚风拂来,吹散了巷子里的血气。 倒在地上的几人脸色惨白,看向他的目光里,只剩彻彻底底的畏惧。 这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陆怀斟一路护着向安宁回到家里。 满身血污的向安宁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暴力可以很轻松的解决问题。 他沉思的时候,没注意到自己校服和脸颊都沾着干涸暗红的血痕,额角的伤口还在断断续续渗血,顺着下颌线一路淌到衣领。 整个人给人感觉相当触目惊心。 陆怀斟紧跟在他身后,一颗心从头揪到尾,满脑子都在后怕方才险些失控的场面。 等两人走近楼层,赫然看见向安宁家门口铺着毯子,前户主领着四五个亲戚堵在门口静坐。 对方一瞅见他们上楼,立马扯开嗓子,哭嚎声尖利刺耳,跟办丧事似的来回念叨:“我的房子!还给我!你们占着我们老人家的房产,天理何在啊!” 此情此景,让陆怀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了。 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撞上向安宁一肚子火气的这天,今天铁定要出事。 门口此起彼伏的哭嚎声,在两人走进后突然掐断。 堵门的几个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向安宁身上。 少年半边脸颊沾着暗红的血,身上校服也有不少斑驳血迹。 众人哀嚎卡在喉咙里,脸上的闹事蛮横尽数褪去,只剩惊疑。 陆怀斟一眼看穿他们的错愕,下意识往前半步,侧身挡在向安宁身前,语气冲得不行:“看什么看?没见过血吗?” 几人两两对视,心底纷纷犯嘀咕。 普通学生打架,顶多蹭破皮。可眼前这人怎么一身血渍浓重,浑身透着不要命的凶戾,完全不像普通学生的样子。 向安宁无视众人的打量,走到家门口,弯腰放下书包准备找开垦钥匙。 他放下书包的动作,把陆怀斟吓得魂飞魄散。 他几步冲上来,死死箍住向安宁的胳膊,脱口而出:“不行!向安宁,你不能再杀人了!” 话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识到口误,急忙改口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再伤人了!” 边上坐着撑场面的远房小老头眉头一皱。 他本就是被临时叫来凑人数,可不想真惹上麻烦。听到小伙子一会杀人一会伤人的,再抬眼看向安宁那张冷冰冰的脸,心里开始打了退堂鼓。 这小孩看着就敢真动手,要闹起来,他这身子骨可就平白遭殃了。 一念至此,小老头半点不逗留,“我家里还有事。” 说完便飞快卷起地上的旧衣服,低头顺着楼梯溜走。 “老王你这就走了?等等我呀。”剩下几个跟着起哄的亲戚,也是碍于情面被迫陪着胡闹,见有人带头跑路,立刻人心溃散。 一伙人你拉我、我拽你,一窝蜂跟着往楼下走。 前户主见状急得伸手去拦,连声诶诶诶的挽留,却一个人也没留住。 短短几秒,喧闹的楼道里,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 他依旧不死心,硬撑着梗起脖子放狠话:“你们别得意!明天我还带人过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们——” 言下之意,后续还有没完没了的纠缠。 向安宁眼神一暗。 不等对方说完后半句,他直接挣开陆怀斟的手,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前户主的衣领,猛地将人拽到楼梯扶手边,狠狠往下压。 前户主半个身子悬空探出楼梯,头下就是几层楼高的台阶。 “啊啊啊!放开我!”失重的恐惧袭来,前户主凄厉的惨叫声在楼道里炸开。 刚刚跑到楼下的几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瞥见这惊悚的一幕,众人瞳孔骤缩,吓得脚下速度更快。 转眼这群人就跑得无影无踪。 “放开?”向安宁毫无预兆的松开手。 对方身体一晃,差点整个翻过去,他双手惊恐的在半空中挥舞,爆鸣:“不对!抓着我!不要松开手!” 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向安宁在对方即将翻过去的时候把人拽了回来。 微微俯身,带血的脸蛋搭配他表无表情的神情,整个人鬼魅到不行:“下次你再敢上门,你就不用走了。” 前户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四肢止不住发抖,只能慌乱的点头,“不来,不来了。” 疯子! 这个人就是神经病! “那就滚吧。”向安宁冷冷的看着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喘着粗气,连滚带爬的下楼梯。 楼道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向安宁从书包摸出钥匙开门,全程没敢侧头看陆怀斟。 他心底发慌,怕对上对方的视线,更怕从里面读出反感和不认同,指责他下手太过凶狠。 门刚拧开一道缝,身后传来陆怀斟懊恼的声音: “安宁,你就是性子心软了。” 向安宁动作一顿,茫然的回过身。 “换作是其他人,早就跟这群人撕破脸动手了,也就你,硬生生忍了他们那么久。” 向安宁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指着自己反问道:“你说什么?我性格软?” “本来就是啊!”陆怀斟唏嘘,“人善被人欺,你就是太善良忍他们才会被欺负。” 向安宁怔怔的看着眼前对方,心底在这一个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原本以为,陆怀斟会怕他,会觉得他冷血、下手狠毒,会恐惧他失控时丢掉理智的模样。 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反过来告诉他。 是你太善良,才一直被人欺负。 他浑身肌肉紧绷僵硬,心跳快得离谱,喉咙干涩:“是这样的吗?” “肯定是!”陆怀斟坚定的点头。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顺着向安宁的血液四处游走,密密麻麻的裹住全身,令他眼眶隐隐发汤。 大脑像进入了真空地带,飘了起来,越飘越远。 陆怀斟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拿出纸巾,小心翼翼替他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污。 他越看越心疼。 他发小多乖的好学生啊,竟然会被这群人逼成这样。 真是天道不公! 陆怀斟放下纸巾,认真的说:“以后我天天跟你一起上下学,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遇上这些麻烦。” 时间一晃,他们升入初二。 这天,体育课结束,为了中考体育的分数不那么拉胯,众人这节课男生跑完1000米又加练了200米来回跑,一节课下来学生们累得汗水浸透衣衫。 陆怀斟收拾好钉鞋回教室,还没走到教学楼就被班上几个男生半拉半拽,不由分说拖去了偏僻的综合楼顶楼。 “干嘛!我还得给我兄弟送水呢!”陆怀斟拗不过他们,硬生生被带了过去。 几个男生挤眉弄眼,“给你看个好东西!保证你看完什么兄弟都想不起来!” 什么好东西? 还能让他忘了向安宁? 综合楼是音体美教室,顶楼藏着一间常年无人问津的多媒体储藏室。 这间教室堆满淘汰的老旧投影仪,一大堆破损的桌椅板凳,厚厚的灰尘覆盖在所有物件表面。 门锁早就坏了,只用一根绳子随意拴着,轻轻一扯就能推门而入。 这间教室平时路过就给人昏暗压抑的感觉,走进来更是让人极为不舒服。 几个躁动的初中男生挤在浑浊的空间里,指挥着其他人把门关好,窗帘拉上。 随后有人走到了吗摆弄一台投影仪:“外面放风的人靠不靠谱?咱们这要是被抓到,肯定是通报批评加请家长,我可丢不起这人。” “哎呀你就放心吧,快点播行不行!” “快播快播,我要让陆怀斟这小子开开眼。” “嘿嘿嘿,这找东西平时我们可不会和别人分享。” 陆怀斟听得一头雾水。 到底是什么? 这是,一个男生搂着他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你放心,绝对打开你的新世界!好东西!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投影仪内部机器高速转动,嘎吱转动,嗡嗡作响。 “到底能不能放?别折腾半天看不了。”身后有人压低声音催促。 男生们立刻比出噤声的手势。 下一秒,投影仪投出一道光在墙上,画面闪烁了一番,白墙上成功跳出有色彩的画面。 投影画面一闪一闪的,但剧情和画面的内容直白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下他总算明白,这群人为什么总要鬼鬼祟祟躲起来。 是成人影像。 诧异过后陆怀斟抱着好奇心看了好一会,越看他眉头拧得越厉害。 紧随而来的,是一阵恐慌。 眼前这些刺激的画面落在眼里,他心底竟然掀不起半分躁动,和生理书讲的不一样,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陆怀斟移开视线,余光扫过身旁挤在一起的同学。 有的整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圆睁,不受控制的喘着粗气。 有的局促的拉扯着裤腰,手不自然的遮着。 所有人的身体都顺着画面给出了统一的回应。 一屋子人,唯独他是例外。 只有他,没有反应。 这天陆怀斟魂不守舍地晃回教室,往日雷打不动要给向安宁捎的矿泉水,今天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 往后连着好几天,他都是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旁人跟他搭话也常常半天反应不过来。 入夜,陆怀斟独自靠坐在床上,眼神空茫茫看着卧室里空白的墙。 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向安宁用钥匙开门进来,熟门熟路走向他的卧室。 身旁床垫猛地往下沉了一小块,陆怀斟吓得骤然回神,慌慌张张扭过头:“谁?” 看清来人是向安宁,紧绷的脊背才松下来,低声嘟囔一句:“吓我一跳。” 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巷子里微弱的猫叫声。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僵持了许久。 半晌,向安宁率先打破死寂:“你这两天怎么了?” 陆怀斟呃了一声,挠头。 向安宁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手臂:“说话。” 陆怀斟被这个动作整绷不住的笑了下。 随后抿嘴,视线飘忽,满脸怕被对方笑话的迟疑:“安宁,我问你个事,你不许笑我。” “你有没有看过男生私下偷偷传的那种东西?” 向安宁眉骨动了下:“什么东西?” 陆怀斟喉结上下一滚,耳尖突然就红了起来,含糊含糊:“就是......黄/片,你应该懂吧。” 向安宁沉默的收回手。 淡淡应声:“看过。” 陆怀斟一口气悬在了嗓子眼,急着追问:“那你看的时候,有没有那个?” “有什么?” “有那种反应。” 向安宁依旧平静:“哪种反应?” 陆怀斟对这件事的倾诉欲憋得快要炸开,双手在空中比划,窘迫的说:“就是该有的反应啊!正常人看了不都会有吗?可我看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我是不是该和家里人说一下,找个医生看看?” 说完,陆怀斟又蔫了回去:“你不会笑话我吧?” 屋内静悄悄的。 “哦,你说这个。”向安宁平静的说,“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闻言,陆怀斟眼睛手掌缝隙里看对方:“这不是什么事吗?” “我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反应。” 陆怀斟愣愣的把脸从手掌心里抬起来。 “你也没有?!” 他的声音骤然扬起,瞳孔似乎要把屋内所有的灯都照进去,像深夜突升的烟花,轰然炸开漫天细碎星火,惊喜铺天盖的涌上来,“原来咱俩一样!我就说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不对劲,我还以为是我发育太慢——” “我不是发育慢。” 陆怀斟刚炸了一半的烟花陡然而止。 向安宁长睫垂落,掩去大半眼底情绪,语气温和,却裹着沉甸甸的郑重。 “我是同性恋。” 陆怀斟整个人瞬间僵住,半天回不过神,怔愣半晌,茫然开口:“同星恋?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只喜欢同星座的人?” 向安宁难得浅浅弯了下唇角,摇头,和对方解释:“不是星座,同性恋的意思是,我喜欢男人。” 这话砸得陆怀斟震惊不已,他懵懂的眨眨眼,下意识反问:“男生跟男生,也能在一起?” “国外可以。”向安宁抿唇,“还能结婚。” 陆怀斟第一次知道这个冷知识,倒吸一口凉气,“我天!还能这样!” 紧接着凑上去焦灼的追问:“那我呢?你看得出来吗?我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向安宁无奈失笑:“这又不是星座和生肖,怎么看?” 陆怀斟自顾自陷入焦虑,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小声碎碎念:“那我怎么办啊?我看那些片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我是太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考公务员人家都不收太监了。” 见他又变回往日喋喋不休胡思乱想的模样,向安宁悄悄松了口气,后背紧绷的力道卸下,没人留意到他额角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行了,你自己想吧,我要回去了。” “别啊!我爸妈又上晚班不回来,你陪我睡吧!”陆怀斟突然拉住他的手,“再陪我说说话吧,和你聊完,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不聊了吧,我怕再聊下去你要告诉我决定当太监。”向安宁礼貌婉拒。 第二天,陆怀斟盯着两个黑眼圈,趴在向安宁的教室窗台上喊他过来。 他捂着嘴,神神秘秘的说:“安宁,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我应该和你一样!” “肯定也是个同性恋!” 第123章 番外·第一世(高中篇) 番外·第一世(高中篇) 自从步入高中,家里没人管的陆怀斟直接沉迷起电脑游戏,翘课对他来说早已不是新鲜事。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排名公布那天,陆怀斟人都不来,数学老师气得当众骂他脑子不如猪,一人拉低全班的平均分。 这天陆怀斟又翘课了,还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下课后,向安宁在座位上安静的写文言文阅读。桌子被班主任老杨轻敲了两下:“来办公室一趟。” 到了办公室。 “陆怀斟今天没来。”老杨开门见山。 “嗯。” “你知道他去哪了?” 向安宁摇头:“不知道。” 老杨静静打量他。 对方站姿不卑不亢,自带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教书多年,这样心性的学生他只见过几个,最后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沉默片刻,老杨率先开口。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我之前了解过。”老杨放缓语速,“老师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没有恶意,你听完心里不舒服就别往心里去。” “你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操场的哨声响起。 老杨深吸一口气,没给向安宁喘息的时间:“陆怀斟这人呢,本性不坏,他仗义待人真诚,这些我都清楚。但你们差距摆在这,你稳居年级前列,稳冲重点,而他自从来到这个班就开始常年垫底,不出意外高考大概率勉强上个二本。 “再过几年,你读研读博或者是出去留学,而他得步入社会打工谋生。你们的人生轨迹注定要错开。” “就算是相爱的一家人,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何况你们只是朋友。” “我不希望你被拖累,被对方影响。你要守住你自己的路,别被旁人打乱节奏。” 末了,老杨拿给他一大叠卷子,挥挥手:“回去榜帮老师把卷子发下去,我下节课要精讲。” 向安宁沉着脸回到教室。 他和陆怀斟的中考成绩排名差不多,这回两个人幸运的分到了K中同一个班里。 每次到了课间时间,这个班的同学便埋头做题,笔尖刷刷的响。 从办公室回来后的向安宁一直静静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入定了般一动不动。 他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直到上课预备铃响了。 就在全班同学拿出这节课的课本时,向安宁忽然起身离开教室。 课代表慌忙抬头:“哎!上课了,向安宁你去哪?” 他脚步未停,没有回头。 办公室里,班主任老杨正接热水。 他透过玻璃窗看向自己班的教室,喃喃:“全校也就向安宁的话,陆怀斟能听得进去几句。希望我这个坏人没白做,不然和小孩说这种话也太造孽了。” K市中学校门口的门卫正在昏昏欲睡。 向安宁快步拐到保安亭后面,拨开干枯的树枝,钻进铁栅栏的缺口,眨眼间人就来到了校外。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逃课。 校外不远处的,藏着一家无牌黑网吧。 网吧没敢挂招牌,只有一张熏得发黄的纸,它贴在密密麻麻的广告中间:电脑上网,两元一小时,通宵八块。 推门而入,老旧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长响。 网吧用黑布窗帘封死了所有光源,满室昏暗,只有一排排大头显示器泛着彩色的光源。 闷热浑浊的空气夹杂着烟味和脚臭味,关是走进去就让向安宁闷得想吐。 满屋子都是附近逃课学生和闲散成年人。 蹲坐在前台剥花生的老板瞥见一身校服的少年,只掀了下眼皮:“上机还是找人?” “找人。” 老板努努嘴,示意往里面走。 向安宁绕过贴满传奇外挂广告的隔墙,最后一排最里侧的机位,找到了陆怀斟。 此时的陆怀斟正死死盯着屏幕,操控着蓝袍法师站在比奇城墙下,丢火球击杀半兽人。 “你还读不读书?” 熟悉声音穿过耳机传到他的大脑里。 陆怀斟浑身一僵,手里鼠标偏斜,火球砸在城墙上。 他震惊的扭过头:“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上课吗?” 今天难道放假了? 不对啊!向安宁穿着校服,今天肯定上课了! 向安宁双手插在兜里,眼神沉沉落在他身上,又问了一遍:“你还读不读书。” 蓝光从下往上映着少年的眼。 陆怀斟被他看得心口发堵,破罐子破摔般推开鼠标,语气颓丧:“不读了,反正我就这成绩,考多少分都没人在乎,读书就是白费功夫。再说了,我也考不上好学校。” 听到这话,向安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是吗。”向安宁轻声说。 两人无声对视,陆怀斟莫名觉得周遭的喧闹淡去,宇宙万物都屏住呼吸。 然后,向安宁移开视线。 一直冷淡的他,第一次透出清晰的落寞情绪。 他低喃:“那我怎么办。”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陆怀斟心上。 这个向来不把事在心上的人,竟然会因为他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陆怀斟所有的叛逆和赌气,当场溃不成军。 他一秒认怂,全然不顾电脑屏幕上即将被打死的游戏角色,慌慌张张抓住向安宁的手腕:“别哭,读的!安宁我读!我马上回去读书!我再也不逃课了!” 向安宁抬眼看他,眼底微弱的水汽还未散尽。 此情此景,陆怀斟已经彻底慌了神,连游戏账号都顾不上退出,手忙脚乱关机,紧紧牵着人往外走。 两人没有回学校。 一路沉默来到向安宁家。 刚进门,向安宁就睁开他的手,低声道:“身上的烟味很难闻,我要去洗个澡。” 说完他拿了衣物走进浴室。 房间安静下来。   不久后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怀斟摸着刚才失速的心跳,自言自语:“靠!吓死我了。” 看见向安宁委屈的模样,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甚至产生了极其强烈的自我厌恶的情绪。 好在,向安宁很快就原谅他没生气了。   真是可怕! 想到这里,陆怀斟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   他百无聊赖的在向安宁书桌附近晃悠。 视线扫过桌子。 有一个本子,突兀的摊放在桌面上。 陆怀斟犹豫几秒,心底的好奇心压过分寸感,悄悄把本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低头扫了一眼内页字迹。 心底先下意识赞叹一句,好字!跟他兄弟一样干净! 可等视线聚焦,逐行看清纸面上的内容,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整张脸垮了下去,眉峰死死拧成一团,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字里行间全是隐晦的心动,小心翼翼的在意。 陆怀斟越看越闷,心口酸得发涨,一股无名火气直往上窜。 向安宁竟然在暗恋别人? 他藏得这么深,竟然没跟自己提过半句! 浴室水声骤停。 向安宁擦着湿发走出来,额前碎发微湿,眉眼淡然,一走过来就看见陆怀斟脸色铁青的拿着日记本。 不等他开口,陆怀斟直接抬声质问:“你在暗恋别人?!” 屋内一静。 向安宁动作未停,慢条斯理擦着头发,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嗯。所以呢?” 这句淡淡的反问把陆怀斟堵得一噎。 他摆出一副正经模样,端着说教的语气:“你现在还是学生,首要任务是读书!马上就要高考了,心思不能乱!” 说罢,他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语气别扭至极:“......少看男的,那个对身体不好。” 向安宁嘴角浅浅勾出极淡的冷笑:“你有什么立场说我?” 陆怀斟卡壳,噎在原地。 几秒僵持后,他硬撑着找回底气,气冲冲开口:“我是为你好!你可是要考重点大学的人!” 向安宁:“所以呢,我喜欢谁,和你有关系吗?” 原本以为发小认错,并且承诺以后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没想到发小鬼迷了心窍竟然因为这件事和他吵架。 这事彻底逼急了陆怀斟。 他当场炸毛:“当然有关系!你先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你说!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事了!” “谁!” 向安宁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安静的对视里,满身戾气的陆怀斟声音一点点压低,变得迟疑忐忑,带着微不可见的紧张:“......是谁?我们学校的吗?” 向安宁眸光沉沉:“你说呢。” 三个字轻得落无声,却让陆怀斟虎躯一震。 他怔怔回视着向安宁的眼睛。 这一眼漫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浴室残留的水汽从没关紧的门漫出来,窗外的风吹起窗脸,屋内寂静落针可闻。 陆怀斟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可能是我吗?” 向安宁皮笑肉不笑:“你大可放宽心,我不和文盲谈恋爱。” 这话一出,陆怀斟又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 “凭什么不能是我?我篮球打得不差,身上还有肌肉呢。” 话音未落,他直接拉着向安宁的手,往自己校服衣底下塞,硬按在紧实的腹肌上。 “再说我不是文盲,怎么说也有一张初中文凭!”他愤愤不平的说。 向安宁的指尖贴着肌理划过:“这样的吗。”   陆怀斟控制不住的轻颤了一下,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耳朵肉眼可见的红透。 就在陆怀斟诧异的时候,耳边飘来向安宁话:“你想做我男朋友?” 陆怀斟愣神。 他从前压根没往这个方向琢磨过,脑子只有模糊的要和对方待在一起的念头。 “男朋友”三个字从向安宁口中说出来的瞬间,他平日里打游戏打球稳如磐石的手,竟不受控制的轻轻发颤。 怎么之前没想到呢! 反正都喜欢男的,他来当向安宁男朋友不就行了!这样又能天天在一起,又可以和向安宁睡一张床....... 他偷偷把双手背到身后,使劲攥紧拳头压下异样。 清了清嗓子,装作淡定的模样,大方的点头:“也行。” 向安宁收回手,淡淡斜了他一眼:“我有学历歧视,你考上大学再说吧。”   这天之后,陆怀斟回校发了疯一样开始学习。   边学嘴里边念叨:“我得争气!” 第124章 番外·第一世(高考后1) 番外·第一世(高考后1) Sugar眺 高考收卷铃拉响那一刻,没大家想象中那种疯了似的狂喜,反倒整片考场都很平静,监考老师收卷子的动作和平常月考没半点差别。 这天看着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下午。 学生们懵懵懂懂走出考场,脑子里在想学校食堂的晚餐还免不免费,直到瞥见校门口乌泱泱一堆等候的家长,才猛地回过神。 结束了。 他们可以回家了。 学生们愣了会,错愕惊喜的表情交织在一起,人群炸开喧闹的讨论声。 向安宁拎着笔袋,安静的从人群里穿了过去回到男生宿舍楼。 宿舍里已经有舍友提前溜了,原本杂乱的床铺直接空一大片空间,剩下几个人忙手忙脚乱打包行李,他们兴奋到不行,七嘴八舌的聊成一团。 “现在直接就能回家?可以吗!不是骗人的吧!” “怕啥!走!我们都走了,法不责众他们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家长们都来接了,学校算个屁!” “我还以为得再住一晚,明天才放行!” “我也这么以为!” 有人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向安宁:“你呢,你家里人今天不来接你?” 向安宁:“我晚点走。” 余城之前说要来接他,被他拒绝了。 他一点都不想回那个挤满人,早已面目全非的家。 舍友们没多想,自顾自沉浸在彻底解放的喜悦中,他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切真的彻底结束了!几人越聊越兴奋,笑声没停过。 这时陆怀斟挠着头推门走进来,像往常那样顺口问屋内众人:“哎,你们刚才英语完形第四题选的啥?”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哀嚎:“还对什么答案啊,考完拉倒!” “就是,分都定死了,别给自己添堵。” “别提了,我考完手忙脚乱把身份证跟笔一块弄丢垃圾桶了,你确定要跟我对答案?” 陆怀斟啧了一声,挥手示意他们滚。大伙说说笑笑收拾好行李,陆续跟着来接的家长搬东西离开。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宿舍这帮人走得干干净净,最后只剩下陆怀斟和向安宁两个人。 “刚才还挤满满一屋,转眼全都各回各家了。” 陆怀斟往自己床上一躺。 头顶吊扇吱呀吱呀慢悠悠转着,搅得满屋子空荡荡的。 陆怀斟半躺在床上,视线盯着上铺床板,絮絮叨叨开了口:“我这几次模考成绩一直不上不下飘着,你说判卷老师会不会看完卷面整洁悄悄给我放宽点分?还有,你有没有觉得考完迷迷糊糊,怀疑答题卡漏填了?我现在越想越慌,总担心出岔子。” 向安宁没搭腔,听着他走廊外头传来家长们接学生时关切的声音,神色恍惚起来。 别人都嫌高中三年日复一日枯燥难熬,可对他来说,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固定日子,却最让他安心。 规律的作息,每天都能见到熟悉的人,天大的变故也得为考试让步。 现在这种生活结束了。 一想到往后的未知,他心里总是莫名发慌发紧。 他总是这样,害怕身边的人走出他的生活。 向安宁垂着眼,没把这份怪异的不安表现在脸上。 “你家来电话了吗?”向安宁打断他。 听到对方的话,陆怀斟停下说个没完的嘴,啧了一声:“打了,我爸问我K中高二提前放假怎么不和他说。” “你怎么不和他说。” “我去年和他说过。” 两人沉默无言。 向安宁率先回过神,“老师说住得远的可以明天再搬。”他走到桌前拿起水壶喝了口水,原本喝完要拧上,但他迟疑了片刻,走到了饮水机重新打了一壶。 听着饮水机咕咚咕咚冒泡的声音,向安宁开口:“我还不想回去,你呢。” 陆怀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你说呢。” “那行李咱们明天再收拾。”向安宁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他拎着接满水的水壶往桌角一搁,语气淡得没起伏,跟陆怀斟说:“你有空先收拾行李,我去洗澡。” 陆怀斟瘫在床上没起身,听着安宁的拖鞋声渐渐走远。他拿开盖在脸上的胳膊,视线落在向安宁的床铺。 这个角度他熟得不能再熟,住宿以来每晚他都要侧过头看着入眠。 关于自己这次高考表现怎么样,陆怀斟心里其实有数,他考得挺好的。 K中宿舍楼的设计是出了名的很离谱。 宿舍楼梯一上来,正对面就是澡堂,不知道设计师当初是怎么构思的。 往常这里永远热闹得离谱。 无数学生飞奔回来去拿换洗衣物,他们往往会被那些背着衣服去上课的人挤到后头去,队伍几分钟就能排满半条走廊,喧闹声从头响到尾。 但今天,整层楼空得只剩下零散的学生。 向安宁刚走到澡堂门口,身后的脚步声就跟了上来。 “等等!”陆怀斟几步追上他,连忙拉住他:“今天没人,你先别进,我看一眼。” 向安宁抬眸看去。 “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小吱吱。”陆怀斟一边推门一边解释,“这澡堂水管全是通的,下水道四通八达,人多时它们不敢爬上来,晚上没人的时候这东西最爱躲在隔间里开大会。” 他熟门熟路挨个隔间扫了一眼,确认干净,才回头冲向安宁摆手:“安全,没东西,进来吧。” 向安宁静静看着他,几秒后抬脚走了进去。 向安宁洗得很快。 没几分钟就收拾好,独自先回了空荡荡的宿舍。 他放下脸盆,拿起刚才放下的水壶,拧开仰头浅浅喝了一口。 喝完停顿两秒。 手腕微侧,轻轻倾斜水壶。 清亮的水流缓缓落下,直接浇在床单正中央。 水顺着布料慢慢晕开,一点点向外铺展,漫过平整的床面,湿到枕边,最后浸透了床沿。 原本干净的床铺上被洇出一大片水渍。 向安宁放下水壶,看着自己的杰作。 最后,他沉默的坐在陆怀斟床上,捞起对方放在枕头底下的《青年文摘》 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印刷字,脑子里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时不时看向门口,静静的坐着。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怀斟推门进来,毛巾随意搭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不断滴水,他刚走近两步,目光便发现了异样。 陆怀怔愣了一下:“动作这么快,这就开始洗床单了?” 向安宁垂着眼,漫不经心的翻过书页,语气淡淡的:“你说呢。” 陆怀斟看着对方床上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实在费解,伸手捏起一角冰凉潮湿的床单布料,满脸错愕:“不是啊,你真洗?这都湿透了,今天晚上怎么睡?要不跟我挤一挤吧?” “嗯。”向安宁应声,又翻了一页。 宿舍的过道路灯早已被宿管关了,男生宿舍半宽的单人床,竟硬生生挤下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向安宁面朝冰冷的墙壁侧身躺着,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陆怀斟仰面平躺,睁着眼望向上铺木床板。 他突兀的开口,打破一屋子的宁静:“我没考上你会生气吗?” 宿舍静到了极致,两人都听到了对方的心跳声。 向安宁忍不住伸手扣墙皮:“没考上,我们就仙凡有别。” 短暂的沉默落下。 陆怀斟:“啊?可我本来就是人啊!没考上的话,我都想好了,直接去问你学校招不招特长生,实在不行就应聘宿管。” 向安宁指尖一顿:“说错了,是仙畜有别。” 床垫叽哩哇了一声,这是有人翻身。 陆怀斟跟着面朝转向内侧,正对向安宁的方向,满脸严肃:“如何破此局?能否指点一二?” 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覆在向安宁的后背,向安宁被吹的脖子发痒,顺势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只剩咫尺。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看不清彼此的眉眼,却能在大脑里精准描绘出对方的五官。 陆怀斟的注意力,全然落在了向安宁的嘴唇上。 他起初还在认真听对方说话,听他说复读,听他说看以后的安排。 可自从转身对视,所有字句都模糊远去。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那片唇瓣上,看着下唇时而轻抿,时而贴合。 唇齿微微开合间,齿尖隐约闪过一点白,舌尖短暂抵过齿缝,又飞快收回。 他凭借微弱的室外光,看见向安宁偏干的唇纹,那些白天全然不起眼的细节,在静谧夜色里被无限放大,牢牢攫住他所有心神。 目光死死锁在在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热意从胸腔底端翻涌而至。 下一瞬,身体绷紧。 有人拿枪了。 陆怀斟脑子瞬间罢工。 他悄无声息将手滑进被子里,掌心用力按压下去。 无济于事。 陆怀斟僵硬的挪开膝盖,凉席摩擦发出细微的动静。 身前的人突然停声:“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两人相距不足十厘米,清冽的沐浴露气息,混着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陆怀斟的下巴上,烫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没怎么。”陆怀斟的话从紧绷的喉咙里扣出。 向安宁微微偏头,幽暗的眼眸静静看着他,陆怀斟见状慌忙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他僵硬的时候放在身侧,不敢再动。 暗自庆幸屋内深暗,遮住了他所有窘迫的失态。 陆怀斟喉结猛烈剩下滚动,他强行压下心底的躁动,艰难的找话打破尴尬:“你......打算报什么专业?” 向安宁语气平稳无波:“计算机。” 声音明明清晰的落进耳朵,偏偏他的大脑在慌乱的时候被胡乱加工了下。   他听到了吗? 陆怀斟错愕坐起身,薄被顺着动作滑落腰侧。 他脑子一片混沌,脱口而出:“就蒜鸡?” 这下轮到向安宁怔住。 陆怀斟语速飞快,带着惊恐:“这玩意能好吃吗?你怎么会选这种?不对,真的有这个专业吗?” 话说到一半,他卡壳停住。 脸上神情复杂,像仓促吞下一口价格不菲的陌生东食物,故而再不合胃口也不舍得轻易吐出来。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向安宁皱眉,视线不自觉的线往下移。 陆怀斟跟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他冷冷吸了口冷气,手下意识压下去,掌心盖在上面,“没什么,没什么,小夜勃而已” 第125章 番外·第一世(高考后2) 番外·第一世(高考后2) “懂的都懂。”陆怀斟轻咳一声,把腿往外挪,刻意把它挪出向安宁的视线氛围。 “没听过。”向安宁扯了扯唇角,语气淡淡的:“听着像你随口瞎编出来糊弄人的。” “你没听过的新鲜事多着呢,再说你说的那个不一样没听过。不聊了不聊了,睡觉。”话音落下,陆怀斟便伸手拽起被单往上扯,遮住下半身。 向安宁微微歪头,不解:“我到底说了什么?” 闻言,陆怀斟压低声音,舔了圈干涩的唇瓣:“大半夜的,非得揪着这事说?” 听了大半天还是没懂,向安宁困惑的撑着床垫坐直,两人面对面对视。 “把话说清楚。” 陆怀斟耳根泛热,含糊嘟囔出声:“你不是说那个鸡吗,还要就着生蒜一起吃......” “?” 向安宁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他一度怀疑自己会错了意,但对方接下来的话坐实了他的想法。 “哎呀,我听过果冻和跳跳糖,没听过拿蒜整的,搁嘴里炒菜呢?你别想这些了,赶紧睡觉。” “......知道的不少啊,你上哪知道的果冻和跳跳糖?”向安宁讲这话时语气并不重,但陆怀斟却听得心里一惊。 坏了。 “呃,我之前去网吧看见的。”他原本明亮的声音弱了不少,“电脑老是弹窗,我等进度条的时候,闲着没事就看了几眼。” 向安宁面无表情:“然后呢。” “然后?”陆怀斟一愣,“什么然后,看了几句话我就关了——” 话音未落,向安宁像扯走一张纸一样,轻松掀开薄被。 对方主人试图藏起来的丑宠就这样和向安宁打了个照面,那玩意从衣物里探出半个脑袋,被向安宁的动作吓得直冒汗。 “没有然后?”向安宁冷冷的看着他:“没有然后你杵着这东西干嘛。” “我没有!”陆怀斟后知后觉的自己丑态毕露,窘迫的说了句,“我只是控制不了它。” “控制不了?”向安宁挑眉。 抬手,一扇。 这一巴掌不偏不倚,扇在对方的蛇宠上,力度并不重,刚刚好让它一弹,甩出一道口水,落在陆怀斟自己大腿上。 这蛇液体兴许是有毒,陆怀斟整个人往前弯,浑身肌肉绷紧,用力喘了起来。 “现在控制的了吗。”向安宁平静的问。 “......可以。”陆怀斟胸口起伏。 那蛇受惊不但没跑,反而东西完全从衣物里钻出来,直直杵在空中,试图让自己身躯看起来更加威猛,以此来威吓猎物。 整栋宿舍楼下午还人声鼎沸,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安静得像被全世界彻底遗忘。 死寂裹着黑夜压下来。 陆怀斟总觉得这间空宿舍藏着无数双眼睛,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每一次呼吸,都会被无限放大。 就连方才向安宁抽他的动静,余韵像回响,迟迟散不去。 热血到处乱窜,他全身肌肉都绷得很紧,忍不住把膝盖悄悄往对方挪了几厘米。 向安宁抬眼看向他:“凑上来干什么,你想干嘛。” 陆怀斟的视线死死落在那只手上,虽然不知道向安宁刚才生什么气,但这手刚才打得他差点没绷住。 他好想让这只手再碰下,摸摸或者是揉揉,就像他以往无数个梦境那样。 陆怀斟咽了咽口水,艰难的把话咽回去。 “我想睡觉。” 向安宁定定的看着他。 他嘴角扯了下,皮笑肉不笑:“行,好好睡,你睡个够去吧。” 他再次背对着陆怀斟躺下去,因为动作急,睡衣往上蹿了一截,露出腰上的脊椎骨,能看见窄腰的附近各有个浅浅的窝。 陆怀斟呼吸一滞。 他直挺挺的躺下,身体和倔强蛇宠形成一个T字。 操!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鸡! 本来聊得好好的,说考不上复读,然后问专业,对了,向安宁说要报什么专业? 陆怀斟抿嘴,眼神偷偷瞟对方,感觉对方呼吸平稳,他犹豫再三后用手抓住作乱害他丢人的宠物。 握住,捏着蛇头左右搓,是不是扯起蛇皮吊它脖子,让它知道不听话的下次。 陆怀斟边教训边往旁边看了,眼睛几乎要把向安宁后背盯出个洞。 “你想谁给你口。” 陆怀斟:“?” 一失神差点把蛇宝宝捏碎。 “我谁也没想。”陆怀斟的话从牙缝里往外跳,拿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刚才是我听岔了,对这种事我也不好奇,不想知道。” 沉默。 向安宁没有转过来,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淡淡的声音:“我还挺好奇的。” “你说那是什么感觉?应该就那样吧。” 声音平平,继续说着骇人听闻的话语。 “不过听起来不太卫生,我应该不会让别人给我——” 他没说完,整个人被陆怀斟翻了过去。 “你干嘛?”向安宁抬起眼帘,一颦动心魂。 陆怀斟没有第一时间讲话,而是用力喘了好几下,随后沙哑的开口:“我也好奇。” 陆怀斟平时看着就牛高马大的,躺床上能占半张床,身形给人体感自带压迫感。 面对此情此景,向安宁下意识的想退,“你往那摸呢?”他手往头顶上一摸,只摸到冰冷的床架栏杆,这才惊觉到处都被挡住去路。 “用嘴炒菜。”陆怀斟说完就低下头,吃向安宁给他下的面。 这话向安宁脸上颜色变来变去,他像个被人喊到前厅的主厨,手足无措的咬住下唇,“陆怀斟,你先起来,我不和你闹了——别!” 面烫嘴,陆怀斟吃得哧溜哧溜的,声音特别响。 不知道还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一开始舔着汤喝,后面就尝试着把面吃进去,吸到面的时候他像饿了好几天的人。 吃碗面而已,竟吸得腮帮子都凹进去。 “行了,我知道是多么感觉了。”向安宁不受控制的去推对方,直到扯对方头发也无济于事的时候,向安宁才意识到,逗过头了。 “陆怀斟,你快停下来。” “你聋了吗?” “我叫你——” 陆怀斟眼神幽深,他能感觉到向安宁肌肉在他耳朵两边抽搐。 他的咽喉和对方腿的肌肉同步了。 每次打开喉咙,向安宁扯他头发了力度就会变小,而肌肉抽搐力度却会变大。 他想我这样做。 陆怀斟清晰意识到这件事喉,撬棍蹭着凉席,不管竹片会硌进皮肉。 他一口气把面全吃了。 看他如此莽撞,向安宁吓得倒抽了一口气,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漏出来。 头顶风扇马达嗡嗡盖过床板受压作响的声音。 窄小的单人学生床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它不堪重负的嘎吱叫。 世界末日。 陆怀斟脑子突然出现这四个字。 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可能考不上,可能复读,可能跟向安宁不是一个大学,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晚上。 所以今天或许是世界末日。 末日之前,他要吃掉这个人的一切。 陆怀斟把对方做的食物吞到最深处,顶得他咽喉反射想呕。 吐出来,再吃。 他告诉自己,一定要记住黑暗里这个人喘不上气的声音,记住哪个动作能牵动对方肌肉群,记住每一下颤抖的频率。 他如痴如醉的记录着一切。 走廊里突然出现熟悉的脚步声,软塌塌,是宿管的布鞋。 他正在往这间宿舍走,声音越走越近。 两人一惊。 向安宁扯得陆怀斟头皮发麻,两人动作再快也没宿管敲门快,终不抵世界变成湿热的水上乐园。 肌肉在抽,心跳颤得眼球跟着晃,眼白微翻。 向安宁压着嗓子喘,气息从嘴唇缝冒。 手电筒的光从门缝底下探进来。 “你们还没走?”宿管敲着门,不解的拍了拍。 整间宿舍瞬间陷入死寂。 门外传来宿管熟悉的呵斥声,隔着门板也听得清晰:“熄灯了,赶紧睡觉!别以为考完高考就没人管你们,只要还在学校住一天,我就管一天!安分睡觉!” 话音落下,他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装睡?我都听见你们偷吃方便面的动静了。” 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宿管没再多纠缠,撂下一句催促的话,脚步声渐远,继续沿着走廊巡逻。 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 向安宁缓缓松开手,浑身脱力,手重重落回床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乱成一片。 窗外的月光落进他眼底,把那双眸子澄澈透亮,里面漾着一层浅浅水光,像盛满了细碎月色,干净又格外勾人。 “你变态吧,谁让你干这个。”向安宁稳住气息。 陆怀斟被对的一句话拉回心神,他心虚的抹了把嘴,“不是你说想试一试吗?” “那我还让你停下,你怎么不停?” “没听到啊。”陆怀斟毫无预兆的笑了下:“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仙畜有别?” 向安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畜/生让你爽到了吗。” 向安宁抽了一下。 方才明明已经清空的地方,又缓缓沁出零星的水滴。 昏暗的寝室里,那一点水渍被窗外漏进的微光,照得明显。 陆怀斟诧异,原来他发小向安宁喜欢这种调调。 不愧是他兄弟,喜欢的东西就是很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