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阳》作者：柳九
    简介：
    一辈子都追逐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罗邵阳只要想一想上辈子的自己和那段自以为是的爱情就难过不已，
    好在这辈子什么都来得及，他要远离程邑，好好生活好好学习，只为了自己。
    为了远离程邑他考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学。
    新生典礼的第一天，他看见了作为研究生代表的程邑在台上讲话。
    此后，程邑变得古怪起来，明明是直男，却总是出现在他周围，黏着他，对他献殷勤。
    CP：重生后性情大变话少有些冷情受VS忠犬温柔步步为营攻
    1、双重生
    2、攻受没那么快在一起，毕竟上辈子攻伤受有点深，所以纯靠攻的真心和改变一点点融化受。
    3、没看过上一辈的小可爱可以去看一下《经年旧阳》，小短篇，很快能看完。不想看上一辈的也不影响此文阅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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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闹铃响的第一声罗邵阳就伸手摁住了，坐起身，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起床拉开窗帘，九点钟的阳光还不算刺眼，却温暖。
    打开窗户闭上眼睛沐浴着初夏的阳光，微风渐渐吹进，吹散罗邵阳的额发，他走进浴室，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庞，没有病入膏肓瘦脱了相的恐怖，满满的胶原蛋白。
    他冲着镜子笑了笑，镜子里的人眉眼弯弯。
    刷牙洗脸，在楼下的早餐店吃早午饭，老板娘见到他笑眯眯道，“今天不是周日吗，怎么起这么早。”
    老板娘的亲昵让罗邵阳愣了一会儿，是啊，他现在是十八岁，是那个还在读高三的罗邵阳，是那个人见人爱的罗邵阳。
    他说，“要去机场接人。”
    “哦？”这会倒是换成老板娘愣了，罗邵阳家里情况她作为街坊邻居清清楚楚，她脑袋转了转后问道，“是去接你...爸爸吗？”
    爸爸。
    这个词太过于陌生，陌生到罗邵阳上下两辈子都没接触过的人物，猛地一听他都没反应过来。
    “嗯。”他低头啃着油饼。
    这会儿店里已经没什么人吃早点了，老板娘的好奇八卦心忍不住，坐到了罗邵阳对面，“爸爸回来了好，有人照顾你了。”
    罗邵阳咬着油饼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板娘说，“ 你爸爸在国外十几年，估计发了大财了吧？肯定能！你看7栋杨老头那儿子，在国外当高管，一年好几十万美金呢。”
    呵呵，罗邵阳这下更是说不出话，发什么财，他的爸爸在国外待了近十九年，存折上拢共一百二十万人民币，还没这个早点店赚钱。
    老板娘的热情与八卦让罗邵阳招架不住，仓促吃完了饭，他在地铁站看了很久，已经有太久出门没有坐过地铁公交了，要坐哪号线该怎么坐罗邵阳都观察了一会儿。
    好容易琢磨好了路线，买了票，挤上周日的地铁，人不算很多，但是也没有坐位，罗邵阳站在角落里，看着对面屏幕底下的时间。
    20XX年5月24日，确实是他十八岁的时候。
    罗邵阳花了两天时间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重生了，今天是他重生的第三天。
    是的，重生了，他上辈子患了肝癌三十岁的时候死在了医院里，再次睁开眼居然回到了他从小居住的老房子里。
    他活蹦乱跳，没有病，没有以前的身份地位，没有钱，没有家人，也没有...让他爱了十多年的那个人。
    挺好的，什么都没有，最起码他还有健康的生命，还有大把的时间。
    其实没有家人这个说法不准确，毕竟现在他就是去接他仅剩的亲人，血缘上的爸爸，罗诚。
    上辈子罗诚回国的飞机发生了坠机，飞机上无人生还，他死的日期罗邵阳记得很清楚，是5月22日。
    他不知道这辈子为什么罗诚避开了5月22日的航班，而改了今天的，他这两天也没看到新闻说有飞机发生了事故，也就是说这辈子的那场空难没有发生。
    没有人死亡到底是件好事。
    去机场不算近，地铁倒了两趟，到机场已经十一点多，机场对于罗邵阳是个熟悉的场地，上辈子当了十一年的艺人，忙的时候一天要飞三个城市。
    接机口很多人，罗邵阳站在人群最后一排，身边的人带着即将见到亲人朋友的激动与喜悦，唯独他感受不到任何积极正面的好心情。
    相反还有些烦闷。
    他从没见过罗诚，罗诚与B市本地的老妈结婚拿到本市户口后转身出了国，丢下怀孕的老妈不闻不问，在他成长过程里，罗诚只出现在老妈偶尔发了疯下的呐喊，以及罗邵阳血缘关系的爷爷罗柱国嘴里。
    老妈为了罗诚发疯、甚至于自杀，罗柱国这么多年的口头行为虐待，让罗邵阳憎恨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爸爸。
    以至于上辈子罗诚就那么死了，罗邵阳甚至有点儿庆幸。
    重生的喜悦还未占领多久，即将要和罗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事实让罗邵阳感到压抑。
    他宁愿从来没有这个爸爸。
    这到底是什么蝴蝶效应？罗诚为什么活着。
    广播里说着航班已经抵达，身边的人群躁动着，罗邵阳却莫名放着空，他不知道罗诚长什么样子，家里老妈房间有罗诚的照片但他从不感兴趣所以从不主动去看一眼，上辈子罗诚死后他的遗物落在罗邵阳手里，除了那张一百二十万的存折，其余的东西他也未曾碰过一下。
    同样的，罗诚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许父子二人相见，谁都不认识谁。
    渐渐有人出来，接到人的发出不同程度的情感，或哭或笑，但那都是喜悦的。
    “爸！妈！”忽然，左手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罗邵阳浑身血液凝固，不敢动弹，那响亮喜悦的女声再次响起来，“我好想你们呀。”
    他僵硬着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左前方那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背对着他，又高又朝气蓬勃，身边是一袭白色连衣裙的程茉，程茉正张着胳膊抱着两个中年人。
    想必那就是他们的父母。
    是啊，那场空难没有发生，那人的父母也还活的好好的。
    在那人回过头时罗邵阳快速低下头，压了压头上的帽子，他当了十多年的艺人，养成了出门戴帽子的习惯，不远处有个大圆柱，罗邵阳一个箭步闪到了柱子后。
    明明隔了有一段距离，明明机场人很多，他的耳朵却灵敏地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哎哟，小茉这几天是不是又偷偷减肥了？下巴都尖了。”
    “哪有！是想你们想的嘛，你们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想的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等你高考完，爸爸妈妈带你们出去玩。”
    “好呀好呀，”程茉声音甜甜的，“不要带哥！他最近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讨厌死了。”
    “哦？你哥怎么讨人厌了？”
    “你让他自己说！”
    “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这个声音让罗邵阳紧紧咬住嘴唇，心脏处传来的钝痛让他捂住胸口，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痛，那人的声音又将他拽回了曾经。
    上辈子他花了十几年去讨好这对兄妹，到头来，他们谁都没有接受他、喜欢他。
    这辈子，他再也不要认识他们，再也不要。

    第2章：
    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罗邵阳渐渐回神，掏出手机，是罗诚。
    他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接人的。
    “在哪儿呢？”罗诚问。
    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呆久了，罗邵阳觉得他的口音有种外国人说中文的感觉。
    他从柱子后头走出来，“我在接机口。”
    五米远的距离有个戴着墨镜穿着红色短袖拿着手机的中年男人吸引了罗邵阳的注意。
    “我也在接机口，穿红色衣服。”
    “我看到你了，”罗邵阳说，“你往右看，戴着黑色鸭舌帽。”
    红短袖往右看过来，罗邵阳冲他举了下手，男人收起手机，推着箱子走过来。
    罗诚摘下墨镜，打量了一下罗邵阳后张开胳膊，“来吧我亲爱的儿子，让爸爸抱抱。”
    罗邵阳没动，罗诚自己凑上前抱住他，在他后背上拍了拍，“臭小子，咱俩长得还挺像。”
    是挺像的，他摘下墨镜那一刻罗邵阳都吓了一跳，脸型、鼻子和嘴巴都跟罗诚差不多，只有一双眼睛随了老妈。
    罗邵阳轻轻推开他，“走吧。”
    “好久没回来，国内变化不小啊，”罗诚看着机场，“比当年我走的时候气派多了。”
    罗邵阳没搭理他，推着他的箱子径直走了，罗诚大步跟了上来，“我们怎么回去？外面有没有车？”
    “坐地铁。”罗邵阳说。
    回程的地铁人更多了，罗诚一点也不像刚从国外回来的，反而像是一个刚进城的，他四下打量地铁，说，“这地铁可比当年好看多了，当年我刚离开那会儿，整个B市只有两条线，全市都在修地铁，这儿一条，那儿一条，结果我出国一看，人家那地铁修的那叫一个漂亮，不过现在看来，我觉得比国外更好。”
    罗诚声音不算小，车上本就人多安静，他的自言自语让不少人看了过来，罗邵阳下意识低下头压下帽子，尽管知道如今自己不是什么大明星，没有人认识他，他就是单纯不愿意搭理罗诚。
    一路上罗诚诉说着国内外的变化，罗邵阳一个字都没应，罗诚不知道是不是彰显自己刚从国外回来，自言自语说了许多国外的见闻。
    惹来不少人的反感，显然他高谈论阔打扰了别人。
    直到下了地铁，罗邵阳才舒出一口气，两人往家走，罗诚又开始比对着，“这还是那个小区？旁边的那条河呢？我记着你妈最喜欢那条河，成天带着我去河边散步。”
    “还有一个大商场，我记得就在小区出门右拐一百米就到，这...这都没有了？”
    罗邵阳带着他踏入单元楼，他总算是见着熟悉的东西了，感慨道，“这小区都成老小区咯，当年你姥姥姥爷买来给我们当婚房，还是个新小区。”
    这确实成了老小区，快二十年了，房子只有七楼，没有电梯，他们家住在顶楼，罗邵阳提着行李有些吃力，罗诚笑着接过去了，“还得多锻炼啊，你这小身板，有没有一百二十斤？”
    他的身板不算小，身高达到了男生的标准身高180，只是身形有些瘦。
    上了七楼罗邵阳打开门，罗诚看着屋内和当年结婚时一模一样的家具，不停的叹息着，叹息什么呢？也许是想到了老妈也许不是。
    但罗邵阳并不关心这些，他指了指老妈睡过的主卧，说，“这是老妈曾经睡的房间，那间是罗......是爷爷以前住的，这间是我的，除了我的房间，你自己选一个。”
    罗诚走到主卧，女主人死了快十年，房间里保留她的东西已经很少了，他摸摸家具，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转身问道，“你妈当年在哪跳的楼。”
    这个问题很突兀，很不礼貌，罗邵阳压抑着心中的不忿，如果这是个外人，他可能早已经挥拳而上，但这人是罗诚，是丢弃妻子近二十年没有管过一天的人，他又觉得去打这样的人是在浪费他的力气。
    根本不屑去打。
    罗邵阳抬起头，说，“就是你身后的窗户。”
    罗诚闻言抖了抖身子，回过头看了眼窗户，最后讪讪笑着出来了，拎着行李进了另一个房间。
    罗邵阳撇着嘴笑了，伸手关上了主卧门。
    老妈是从客厅阳台跳下去的，不过他并不打算让罗诚知道。
    罗诚回来是一件让罗邵阳倍感烦躁和压抑的一件事，不过眼下有一间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高考。
    上辈子他没有去上大学，为了那个人而成为了一个艺人，干了一个他不喜欢的事业十一年，这辈子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要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好好考试，好好读大学。
    阔别了高三已经十二年，尽管罗邵阳曾经学习成绩还不错，如今再次捧起书本也还是觉得吃力了很多。
    时间已经很紧迫，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14天。
    罗邵阳所在班级是二中尖子生班，所有人都在最后关头努力拼搏着，罗邵阳从高一的书本开始啃，好在他底子在，不懂的地方问问老师同学也就能懂，复习起来还算顺利。
    他的同桌郭子安有些惊讶，问道，“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罗邵阳头都没抬，“什么？”
    “来，你看着我，”郭子安用手挡住他的课本，“我是谁。”
    罗邵阳不得不转脸看着他，无奈道，“郭子安。”
    他当然记得郭子安，曾经高中三年的同桌，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后来他当了艺人，郭子安则考到了法学院，两人社会层面越来越不同，那会儿的罗邵阳一心都扑在追求那人身上，导致了跟好友越来越远直到后来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哦，没失忆啊，”郭子安说，“没失忆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
    罗邵阳说，“太紧张了。”
    “别紧张，”郭子安搂住他的肩膀，“你要是没考好我就陪你一起复读，来年再战法学院！”
    他和郭子安成为好友不单单是因为同桌的原因，还有他们的志向相同，两人志同道合，都想考法学院。
    “尽量当应届生吧。”罗邵阳再度投入了复习题海里。
    当年再深厚的友情，十多年未见，罗邵阳已经没了当初的感觉，如今在他眼里，郭子安只是个比其他同学要亲切一点的同学关系而已。
    如果他们的友情能继续处下去更好，不能处他也不强求，人都死了一回，很多事情早已经看开了。
    把握当下，好好生活，为了自己。

    第3章：
    罗邵阳推开家门，屋子里电视机的声音几乎是要震耳欲聋，罗诚瘫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吃剩的碗筷，以及散落烟灰的地板。
    “回来啦，”罗诚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锅里还有剩饭，想吃就热热。”
    罗邵阳瞥一眼厨房，乱七八糟的灶台、地板上粘着蔬菜残渣，一眼就让他没了胃口。
    “我不饿。”他进了房间，关上门，屋外电视机的声音阵阵飘了进来。
    还有八天。
    他叹了口气，戴上耳机放上英文听力，隔绝屋外的噪音。
    等他抬起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肚子饿的饥肠辘辘，他摘下耳机，外面已经没了声音。
    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开着灯，电视是关的，沙发边的垃圾还是方才他进门时的样子，走到厨房，还没踏进去就又返回。
    厨房也是那个样子。
    冰箱里有几瓶罐装啤酒和一盆吃剩下的凉拌黄瓜，没有什么可以吃的，罗邵阳点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在手机里寻找几圈，想起来如今还没有点外卖的app，他失望放下手机，时间不早了，他知道自己不该浪费时间纠结吃的，但是...经历过死亡后才知道生命的可贵，健康的重要。
    饭，是必须要吃。
    他进了厨房，锅里还有蛋炒饭，他开火热了，坐在厨房摘菜的小凳子上细嚼慢咽，不知道是他太饿了还是罗诚的手艺确实不错，一碗蛋炒饭他吃的津津有味。
    吃完了饭，顺便将厨房收拾了干净，以表感谢这碗蛋炒饭。
    没有去管客厅，那不是他弄的，他也没有时间给罗诚当一个保姆。
    早晨六点钟坐上公交车，学校离家不远，二十分钟的公交车，六点半准时坐在教室里早读，高考越来越临近，全班压抑着情绪，就连早读都是默默无闻的。
    罗邵阳边看书边吃着玉米，他其实并不爱吃玉米，只因为玉米没有异味，不会在人多的教室里散发出不适的味道，相反，还会有玉米的清香飘散。
    郭子安伸手摸摸罗邵阳的桌斗，“还有吗？”
    罗邵阳将没吃完的玉米掰一半递给他，郭子安笑眯眯接过来啃了一口，“嗯，甜。”
    上午课间，班主任抱着一个纸盒子进了班级，“大家的毕业照下来了。”
    此言一出，给死气沉沉的班级带来了些许活泛，照片发下来后，不少人围在一起讨论，谁照的好看，谁又照的不好看。
    “哎！”前桌女生拿着照片回过头，“我发现就你笑的最开心，还挺好看的。”
    照片里，罗邵阳站在第二排中间，笑的眉眼弯弯，他身边是郭子安，同样也扯着嘴角笑，
    郭子安不服道，“曹月，偏心了啊，不能因为我长得没有邵阳好看，就否定掉我笑的开心这回事。”
    曹月呵了一声，“你笑起来脸上都有褶子了。”
    “哪有褶子，”郭子安摔着照片，“你给我指指，哪有褶子。”
    “唉，你要是买不起镜子我给你买一个，”曹月从自己桌子里拿出一个小圆镜递到他面前，“照照镜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二十八了呢。”
    郭子安冲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好一顿臭美，“哪儿呢。”
    曹月翻了个白眼，将镜子转到罗邵阳面前，“罗邵阳，你笑一个，让这家伙看看，什么叫帅哥的笑。”
    镜子里的人面无表情，罗邵阳愣了愣，就连曹月和郭子安也愣了，曹月说，“罗邵阳，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啊？”
    不怪曹月这么问，曾经的罗邵阳跟郭子安性格很像，都是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成天挂在脸上，从来没有过这般深沉、冷淡。
    罗邵阳知道自己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曾经那个没心没肺的他早就被那个人伤的体无完肤，再也找不回来。
    如今的他披着十八岁的外壳，拥有着三十岁的灵魂。
    “没有，就是高考压力太大。”罗邵阳低头，将毕业照塞进书包里。
    他想，等他彻底忘记那个人以后，曾经的自己应该也能回来吧？
    嗯，一定能，他会努力让自己做到。
    郭子安身为他的好友，不愧是了解他的，晚自习后他勾肩搭背带着罗邵阳走出教室，“你跟我说实话，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罗邵阳低头下着台阶，他知道自己再用高考紧张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想了想，说，“我爸回来了。”
    郭子安是了解他的家里情况的，闻言愣了几秒后发出一声惊呼，“卧.槽，就是那个丢下你和你妈十几年从没管过的爸爸？”
    “嗯。”
    “我靠，他回来干什么，他还有脸回来吗？”
    罗邵阳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对罗诚的了解近乎于无，这么多年他在国外干了些什么，为什么要回国，罗邵阳都不知道。
    “靠！这种爹！”郭子安愤愤不平，“这要是我爸，我一定揍得他跪下喊我爸！”
    他一路都在替罗邵阳气愤着，似乎这是他的仇人一般，走到校门口，郭子安反应了过来，“那这么说你和他岂不是住一块儿？”
    “是啊。”
    “太膈应人了吧，难怪你心情不好，”郭子安说，“这样，放暑假你住到我家，不，等考完你就住我家来，大学后咱就住宿舍，咱不搭理他。”
    罗邵阳的忍耐正是如此，反正上了大学他就解脱了，至于去不去郭子安家，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在公交车站和郭子安分别，他习惯性坐到公交车后排，靠着窗，享受着这二十分钟的空洞。
    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和公交车并排而行，始终保持着在罗邵阳的视线范围内，他也就盯着车顶发着呆。
    二十分钟很快就到，到站后他看了眼，那辆黑色的车也停在了路边没有继续前行，是一辆路虎车。
    他没往心里去，转过身进了小区。

    第4章：
    高考前一晚，罗邵阳早早睡了，重生回来短短十几天，好在曾经的底子还算扎实，他落下十几年的课本在这十几天里勉强跟上了节奏，能不能考上心仪大学就看运气了。
    如果实在是没考好...
    唉...
    罗邵阳翻了个身，复读一年也不是不行，就是...他不想和罗诚同一个屋檐下再待上一年，折磨。
    算了，不去想这么多，好好考吧。
    早上起得很早，在楼下早餐店慢悠悠吃完早饭才七点半，原本还想着时间来不及打个车去考场。
    考场在附中，比起二中来说有些远，坐公交车大概一个小时，时间来得及，他选择了坐公交车，依旧是选择了坐在后排。
    今日高考，路上送考的的私家车很多，几乎每个路口都有交警在指挥着交通，一切以考生为先，罗邵阳捧着语文书复习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他掏出手机，如今是智能机刚刚普及的时候，没有微信，大家都还在用QQ联系。
    是班级的群聊，班主任说了些嘱咐的话，罗邵阳没怎么去看，退出群聊。
    有一个新的好友请求。
    昵称叫‘一天’，头像是一颗向日葵，附加消息写着‘高考加油’。
    好友来源是搜索QQ号，知道他的QQ号知道他今天高考，是哪个同学吗？他进到班组群里看了一圈，没有找到哪个同学昵称是‘一天’的。
    也许是别班的吧，罗邵阳通过了好友请求。
    小太阳：你是？
    对方没有马上给他回复，罗邵阳盯着自己的昵称沉默着，‘小太阳’这样的称号彰显他曾经的幼稚和无知。
    哪有什么小太阳，如今他连自己都暖不了，他想了想，一时半会不知道改什么，又实在是不想顶着这个‘小太阳’。
    想到马上要高考了，他改成了‘好好学习’。
    好好学习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放下手机盯着窗外，又看见了那辆黑色路虎车与他隔着一条车道，自从前几天晚上发现这辆车后，他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这辆路虎与他同路，不管他是上学、放学，甚至今天去另一个学校考试，都能看见这辆车和他一起。
    车窗全黑，他也看不清车里的人，猜测车主大概和他住同一个小区，家里的孩子可能和他同一个学校，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
    还挺有缘。
    等红灯的间隙罗邵阳收到了‘一天’的回复。
    一天：你好，我是你隔壁班的，今天好好考，放松心态。
    果然是别的班的，口吻听上去倒不像是个同龄人。
    好好学习：谢谢，你也是，都加油。
    一天：你一定可以考上你心仪的大学，加油。
    罗邵阳盯着对方的头像，这人不管是头像还是说话都像一个长辈似的，到底是好话，他也祝福对方考上心仪的学校。
    收到陌生人的祝福不知道算不算得上运气加成，语文试卷算得上简单，作文题目也不难，下午的数学卷子除了有一道20分的难题他把握不好外其他题目都很轻松解答了出来。
    这让罗邵阳心情好了许多，考完试心情很愉悦，下楼梯时脚步带着点愉悦与轻快，今天时间还早，回去再复习一下文综。
    几乎是刚点开手机，‘一天’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一天：考完了吗？
    好好学习：嗯。
    一天：怎么回去。
    好好学习：坐公交车。
    两人一来一回聊着，罗邵阳正在下楼梯，突然一个踏空往前栽倒，这会儿正是考完试的时候，下楼的人挺多，他前面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小心！”罗邵阳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就扑到了女孩身上，为了不让女孩给自己垫底，他左胳膊肘撑了一下地面，这已经是他情急之下做出的最快的反应。
    为了不伤到自己右手，还特意用的左手。
    好在是最后一步楼梯，两人撞倒在地上，罗邵阳来不及看自己的手连忙爬起身扶起女孩，“对不起，有没有哪里受...”
    要说的话停在嘴角边，女孩扎着高马尾，一袭淡青色连衣裙衬托她姣好的面容。
    正是那人的亲妹妹，程茉。
    “你怎么回事，”程茉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走路不看路的吗？”
    他蹲下.身捡起程茉地上的笔袋，“对不起。”
    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尽管知道程茉不认识他，也足以让罗邵阳浑身发冷。
    程茉接过笔袋，注意到他胳膊肘破了皮，又看清面前这人长得高高帅帅，虽然有些鲁莽但还算有礼貌，她撇撇嘴，“你的手...还好吧。”
    罗邵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他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东西被接过去，他呆呆的鞠了一躬，又道了一声歉，荒乱离开了。
    他缩在公交车最后一排，将自己紧紧圈起来，曾经的程茉知道他和她哥在一起时的抗拒，有好几次以死相逼，想让那人与自己分手，只因那人是个喜欢女人的直男，只因程茉对同性恋的抗拒。
    罗邵阳拿着罗诚留下的一百二十万遗产，拯救了那人濒临破产的元硕公司，逼着那人和他在一起，也正是因为这一点，程茉的逼迫并不成功，在往后的十几年里，程茉从不把他看在眼里。
    又何止是程茉呢，那人也同样不把他看在眼里，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要拥有哪怕一秒钟。
    很快了罗邵阳，等高考完，离开这座城市，离得远远的，和那些人再也不会有遇见的机会。

    第5章：
    罗邵阳洗澡才注意到胳膊肘的伤口，破了皮，又红又肿，被水淋湿后痛感钻入大脑里。
    在家只找到了一个创可贴，贴不住红肿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他撕下扔掉了垃圾桶里。
    捧着书坐在床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知道自己没用，不过是遇见了程茉就让他如此心绪不宁。
    索性放下书，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对面住户楼，并无什么可看的风景，他打开手机，QQ有不少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同学在对答案，刚考完不宜急着对答案，容易影响接下来的心情，他没去看。
    ‘一天’发来了两条。
    到家了吗？
    晚上就别复习了，这会儿不一定能看得进去，早点睡觉养精蓄锐，明天最后一天。
    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罗邵阳没回，对这个人他不熟，没有马上回的情况下就不想再回了。
    嗡嗡，手机震动一下，‘一天’又来了两条消息。
    图片
    看，今晚的月亮不错，打开窗户看看。
    他点开图片，高清的弯钩月亮，当今的手机可拍不出这么清晰的照片，更何况是月亮，罗邵阳分辨得出来这照片是出自于摄像机，可能还是专业的高级摄像机。
    他趴到窗户边，伸头往上看，如今空气质量还算优质，居然还能看见星星，虽然不多，也能让他心情安宁了很多。
    也许这人是月亮爱好者，也许照片不是特意拍给他看，罗邵阳也做不到不回复。
    好好学习：很漂亮。
    风景能让人心情净化，看，大自然有这么多美丽的风景，何必要去为一些人和事纠结于心，更何况，这辈子没有他的纠缠，他与他们自然不会有任何瓜葛。
    他扯起嘴角努力给自己一个笑容，上天让他重生，就是让他这辈子幸福的，所以，这辈子他一定会幸福。
    一天：你喜欢吗？我可以天天拍给你看。
    看，这不是有一个陌生人对他就挺好的，如果放在以往，甚至就是昨天，他都不会同意这样的要求，今晚不同，他要甩开曾经，拥抱他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
    好好学习：好。
    第二天的考试罗邵阳算是轻松结束了，他没估分，但是考得还算是不错，他心中的三所大学大概率总能上一所。
    今天为了防止遇见程茉，罗邵阳飞奔着下了楼，刚下楼，一大批学生涌了出来，他埋头往外走。
    手机响起来都没时间去接，一心祈祷着不要遇见程茉，走出校门口他松了口气，手机铃声络绎不绝，他掏出来。
    是郭子安。
    “喂。”他接通了电话。
    “邵阳！”郭子安的声音充满了喜悦，“考完了考完了！怎么样？”
    “还行吧。”
    “哈哈哈哈，那就好！我也考得还不错！”郭子安笑声穿破电流钻入他耳膜。
    罗邵阳被他的笑声感染，高考结束压在他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为了以后的人生他努力了，曾经错过的人生也在尽力挽救。
    “晚上跟刘冬方哲海他们几个一起唱K，”郭子安说，“咱们今儿要玩儿通宵！”
    这几个同学都是罗邵阳曾经关系还不错的，重生来他与这些十多年未见的同学感情已经淡了许多，除了一个整天在他旁边的郭子安外，其余的人他都已经不想再去维持关系。
    罗邵阳不太想参与这样的聚会，一群对与他来说早就不怎么熟悉的人，会让他觉得耗费心力。
    “我不...”不想去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他的书包被一股力气扯住，罗邵阳回头，回头的瞬间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后退一步。
    程茉一只手抓着他的书包带子，冲着他笑，“等到你了。”
    罗邵阳脑袋一片空白，电话里郭子安问了好几声，“邵阳！跟你说话呢，人呢？”
    “我...”他喉咙发紧，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先不跟你说了。”
    仓促挂了电话要走。
    “哎，你等一下等一下，”程茉放下他的书包带子，跑到他面前伸手拦住罗邵阳，“你不记得我啦？我叫程茉，茉莉花的茉，昨天被你撞倒的。”
    罗邵阳一只手紧紧攥紧背包带，喉咙滚了滚，“对不起。”
    说出的话发干发紧。
    “没事，我也没怎么着，”程茉说，“为了等你，我今儿特意提前五分钟交卷子在门口等着，你昨天落了东西，是个笔记本，不过不在我身上，我打个电话给我哥让他...”
    听见哥这个字让罗邵阳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了，他该走的，双腿像是有千斤重，该离开这里的，快点走，这辈子不要和他有任何瓜葛，哪怕是单纯的相遇都不要有！
    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泛白，程茉在打电话，罗邵阳脑袋晕沉，用力迈开腿。
    “哥！”程茉冲着罗邵阳身后挥手，“这儿呢。”
    “罗邵阳，”身后响起那道低沉的嗓音，“是你的本子吧？”
    声音很温柔，还带着些笑意，罗邵阳咬紧嘴唇，告诫自己没关系的，现在他们是陌生人，别怕。
    他慢慢回过头，视线没有往上，而是往下，看见了那双修长有力的右手，正举着自己黑色抽绳款笔记本。
    罗邵阳伸手接过，“谢谢。”
    快速转身，全程没有去看那人的脸。
    “等等！”那人喊住他。
    罗邵阳双手下意识握紧，他感觉到身后的人上前一步离自己更近。
    “你胳膊……你等我一下。”那人脚步奔跑着远去，罗邵阳泄了口气抬腿要走。
    “哎！别走别走，”程茉又抓住了他手腕，“你胳膊是不是昨天摔的啊？”
    她看了眼自家哥哥离开的方向，说，“我哥应该是给你买药去了，你等等。”
    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已，凭什么要对他这般好，罗邵阳挣脱掉程茉的手，“对不起，我还有事。”
    为了让程茉相信，他点开手机打了郭子安的电话，“地址给我。”
    “就学校隔壁马路的量贩。”郭子安说，
    “好，我马上到。”罗邵阳挂了电话，看了眼程茉，“谢谢你。”
    随后不等程茉说什么，一头扎进人海跑走了。
    程邑拎着小袋子火急火燎跑过来，罗邵阳已经不见了，程茉冲他耸耸肩，“有事走啦。”
    “啊。”程邑看起来有些怅然。
    “走吧走吧，”程茉挽住他，“我考完咯，回家好好筹划一下我接下来去哪儿玩！”
    程邑跟着程茉走，回头又看了一眼，早已经见不到罗邵阳的人影。

    第6章：
    罗邵阳坐在KTV包厢的角落里，郭子安和刘冬两人霸占两个麦克风你来我往各不服气。
    他对唱歌不感兴趣唱的也不好听，在文艺上面他只会拍戏，还不是他喜欢的。
    来KTV只是躲避程邑，没想到被他们的歌声弄的心里更是烦闷，很吵，很想去个清净点儿地方。
    他推开门出去，进了洗手间，然而今天是高考结束，每个包厢都爆满，吵闹的歌声在洗手间里都堵不住。
    他把自己关在隔间里，低头掏出了手机。
    QQ里，‘一天’四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今晚有没有放松一下？
    在KTV唱歌。
    哦？你唱歌很厉害？
    不厉害，就是陪同学一起，你呢，今晚有没有放松放松。
    没有，我在家，妹妹也刚考完，在商量去哪里玩。
    妹妹？罗邵阳歪了歪头，这个‘一天’和他同级，妹妹也刚刚考完，那………
    双胞胎妹妹？
    啊？
    罗邵阳没看懂，很快一天又发了一条消息。
    对对，你暑假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罗邵阳想了想，有啊，他想去的地方太多了，上辈子死之前还想着能和程邑……啧，他甩了甩头将程邑赶出他脑子。
    不知道，暂时没想好。
    他是真的不知道，考完了之后突然没了目标，下一个目标也要等成绩出来后，这几天，他什么都不想去想。
    好好歇一歇放松放松。
    跟‘一天’的聊天是放松的，他不想回到包厢跟实实在在的人联络，躲在这小小的空间里跟一个不认识的网上朋友联络，让罗邵阳放松、舒服，也能让他脑子里不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再次回到包厢已经换了一拨人在唱，郭子安和刘冬唱累了躺在沙发上。
    “你掉厕所了啊，”郭子安冲罗邵阳招手，“来来来，邵阳你唱一首！”
    “你们唱。”罗邵阳依旧坐到角落里。
    郭子安蹭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这么内敛了，都考完了该紧张的也都放下了，快快，张昱给邵阳点一首他最爱的《红日》！”
    “好嘞！”张昱点了歌，又将没唱完的直接切掉换成了《红日》。
    郭子安将话筒塞到他手里，罗邵阳愣了愣，曾经的他爱热闹、爱跟朋友玩闹，哪怕唱歌不好听每回来KTV都会嚎上两嗓子。
    红日的前奏响起，这首歌状态要高，声音要大，罗邵阳第一句就唱崩了，但是也没人在乎，他唱歌本来就不在调上。
    在其他人跟着瞎嚎的情况下，罗邵阳勉强唱完了歌，随后放下话筒再也不肯唱。
    吵吵闹闹的聚会到十二点多，一群人饿的受不了吵着要吃烧烤，出了KTV往附近的烧烤一条街而去，罗邵阳在最后，拉住了郭子安，“ 我困了，先回去。”
    “啊？”郭子安愣了愣，“你最爱的小兵烧烤，不吃了？”
    “太困了，”罗邵阳提高音量冲前面几个人说道，“你们去吃，我就不去了。”
    随手在路边招了一辆出租车钻了进去，靠在座椅里重重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年龄越大越不喜欢吵闹。
    掏出手机，‘一天’十分钟前又给他发了消息。
    一天：回了吗。
    好好学习：路上。
    一天：注意安全。
    他一个男生有什么好安全不安全的，罗邵阳眼眸放软，给对方回了个谢谢。
    一天：男生也要注意安全，看新闻了吗？
    好好学习：什么新闻。
    一天：【链接《一醉酒男子被中年大叔尾随，无人处遭到猥·亵》】
    罗邵阳点开链接，路边的监控拍下了中年大叔猥亵的过程，醉酒男身材较矮偏受，完全不是大叔的对手，被对方压在树干上欺负。
    罗邵阳自知自己是喜欢男人的，但是也不会去嘱咐男性朋友回去要注意这些。
    这个‘一天’心思倒是蛮细腻的。
    好好学习：我会注意的。
    一天：到家跟我说一下。
    罗邵阳皱眉，分明认识没几天，他甚至都不知道‘一天’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对方对他倒是很关心，这句话显然有些过了同学之间的氛围。
    但也可能是自己喜欢男人的缘故所以想的有些多，可能人家就单纯的关心一下。
    下了出租车后他给‘一天’说自己到家了。
    一天：那就好。
    好好学习：不说了，我洗澡准备睡了。
    一天：好，祝你好梦。
    罗邵阳收起手机，推开单元门往楼上走，隐约听见楼上又在吵闹，在寂静的夜晚里非常明显。
    他往上走了两层，听声音非常像是罗诚，罗邵阳一步两个台阶冲上去。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这人怎么还纠缠不放！”罗诚声音里充满着不耐烦。
    “这肯定就是你啊！”这声音罗邵阳也听出来了，是对门的方婶婶，“除了你，旁的人不会拿！”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罗诚说，“你说是我你拿出证据，不然就是污蔑！”
    罗邵阳上了顶层，喘着气，“怎么了。”
    两人唰的转过头来，方婶婶一拍手，拉着他的手腕，“邵阳你来的正好，你给婶婶评评理，我早上买了条鱼就放在门外的鞋柜子上，我拿钥匙开门，忘了这条鱼，等我想起来后再来找，鱼就没了，我们住顶层，这上面也没人，下面的人也不会特意上来拿我一条鱼。”
    “我没拿你鱼！”罗诚吼了一句，“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拿的了！”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方婶婶劲儿也上来了，指着他鼻子，“我经常把东西忘在这鞋柜上，一次都没丢过，为什么偏偏今天丢了，除了你，没有别人！”
    两人眼瞅着要动手，罗邵阳站在中间隔开二人，“方婶婶，您消消气，这鱼多少钱，我赔给您。”
    “赔什么赔！”罗诚拍着墙面，哐哐作响，“我说了我没拿！少讹我们。”
    “嗨，本来看在邵阳的面子上我就算了，”方婶婶撸起睡衣衣袖，“今儿我还非要跟你说道说道，你说你没拿，咱们去跟警察说，让警察判一判。”
    罗诚涨红了一张脸，罗邵阳叹了口气，拿出钥匙打开门，将罗诚推了进去，又反手关起门。
    “对不起方婶婶，”罗邵阳低声道歉，“多少钱我赔给您。”
    方婶婶看了眼罗邵阳，都是邻居，她对罗邵阳是心疼的，瞬间也没了刚刚的焰火，“好孩子，一条鱼而已，婶婶也不是真的让你赔，婶婶就是气，算了算了，说不定是我忘在了市场吧。”
    罗邵阳还是道歉，“明天早上我给您买一条吧。”
    “唉哟！”方婶婶抓着罗邵阳的手拍了拍，“不用！你说他要是有你这态度，我至于跟他吵吗？他………”
    方婶婶抬眼看了看身后的门，小声道，“他就是抛下你们娘儿俩出国十几年不回来的人？”
    罗邵阳没说话，沉默的态度让方婶婶明白了，她叹了口气，“就这样的，也不知道你妈当初看上他什么了，也就一张脸能看，浑身上下没一处优点。”
    也许就是看上了这张脸呢。
    罗邵阳摇摇头，“让方婶婶您生气了。”
    “没事没事，我以后不跟他说话！”
    哄好了方婶婶，罗邵阳重新打开门，罗诚躺在沙发上，双腿夹在桌几上看着电视，桌几上放着一个碗两个盘子。
    “个老泼妇！”罗诚咒骂了一声，“胖的进家门都快挤不进去了，吵起架来一身劲儿。”
    罗邵阳走近桌几，盘子里还残留着剩菜残羹，一只鱼头赫然躺在上面。
    “鱼是你拿的？”罗邵阳声音发冷。
    “是她自己乱放，什么狗屁鞋柜子上，”罗诚抖着脚，“我打开门，看见地上一个袋子，我还寻思着是她不要的。”
    罗邵阳双手发抖，脑子都快要要炸了。

    第7章：
    罗邵阳起了个早，客厅里桌几上还摆着昨晚上的三个空碗，他径直而过。
    去菜市场的鱼摊子上看了很久，不知道昨天那条是什么鱼。
    “要哪条啊？”老板问他，“怎么做？”
    罗邵阳摇摇头，不知道方婶婶买鱼是要怎么做的。
    “那来这一条吧，清蒸红烧都可以。”老板指着一条鱼。
    他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点头，“好，来两条吧。”
    拎着两条鱼，路过蔬菜摊子他停顿了一会儿，他上学都在学校吃，罗诚自己吃什么自己买，家里的冰箱好像也没什么菜。
    “要买什么呀？”菜摊子老板娘笑眯眯问他。
    罗邵阳不会做饭，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小艺人，每天泡在剧组里吃盒饭，后来他红了以后整天工作排的满满当当，没有机会也没有必要站在厨房里琢磨做饭这回事儿。
    但现在不同了，这辈子他不会再选择当艺人，就是一个普通人，做饭这项技能就必须学会。
    也不指望罗诚做给他吃，自己学吧。
    “我不会做，”罗邵阳说，“哪些菜简单点。”
    “西红柿炒鸡蛋！”老板娘说，“这个菜最简单了。”
    “哦，”罗邵阳点点头，“那给我来点。”
    老板娘扯下塑料袋子给他装了几个西红柿，“一个人吃吗？”
    “嗯……”应该算一个人吧，罗诚会做饭。
    “那我就给你拿两个大的！”老板娘声音热情又喜悦，“一顿就炒一个，加两个鸡蛋，我跟你说，特别简单，先把鸡蛋在碗里打散西红柿洗干净切块儿，锅里倒油加热，放鸡蛋，煎嫩一点盛出来，继续放油炒西红柿，你要是爱吃西红柿汁儿就加点番茄酱，等西红柿炒的烂烂的再放鸡蛋，炒两下加盐，就好啦！”
    罗邵阳听的一愣一愣的，先炒这个再炒那个最后再加入这个，老板娘说的这么简单，他脑子里跟团浆糊一样。
    老板娘给他称了两个大西红柿、七颗鸡蛋，“还要不要别的？”
    “就这些吧。”罗邵阳说，等他把‘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搞清楚再说吧。
    “好嘞！一共六块零三毛，给我六块吧，吃得好下回再来哈，婶子再教你做别的。”
    “嗯。”
    他付了钱，拎着菜往家走。
    菜市场出来左拐，过个马路就是小区，老小区就是这点方便，大概再过个五六年，这里就要拆迁了，此后新建的小区，就没了这烟火味儿。
    罗邵阳顺着斑马线往对面走，视线右边有辆黑色的车，他觉得熟悉，转头一看，小区右门边停着那辆他已经偶遇过很多回的路虎车。
    能让他对这辆车记得很深刻不单单是偶遇了几回，其实最主要的是车型他很喜欢，揽胜磨砂黑色，曾经他赚了钱后买的第一辆车就是就是这款。
    罗邵阳忍不住又看了眼，从挡风玻璃看见了车主，车主一身黑戴着个棒球帽，趴在方向盘上好像睡着了。
    真是奇怪，大早上的在车里也睡得着，罗邵阳顺便记住了车牌号。
    Y1230。
    敲响了方婶婶家门，方婶婶正捧着饭碗在吃早饭，看见罗邵阳后她招呼他进来，“来来来，吃早饭。”
    “我吃过了婶，”罗邵阳举起手里的袋子，“不知道昨天您的鱼是什么鱼，我今天买了两条这个赔罪。”
    “哎呦喂！”方婶婶一时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还是两条大鲤鱼，这………这样，你中午上婶家来，我给你炖鱼汤喝，给你好好补补，瞧你这阵子瘦的哟。”
    方婶婶接了鱼，又从饭桌上拿了跟玉米塞给罗邵阳，“这玉米特甜，拿着。”
    罗邵阳接过玉米，方叔叔从里屋走了出来，“邵阳昨儿个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打小学习就好，”方叔叔坐在饭桌上，低头喝了口稀饭，“你妈在天之灵也放心了。”
    “大清早的说什么呢！”方婶婶一掌拍在他后背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事的。”罗邵阳说，“那叔叔婶婶你们吃早饭，我先回去了。”
    “哎哎，中午记得来喝鱼汤！”
    罗邵阳关上门，重重呼出一口气，太热情太鲜活了，他差点招架不住。
    看了眼对面自家的铁门，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和这边贴满对联和福字的红木门成了鲜明对比。
    他靠在门上，能听得见里面方叔叔和方婶婶说话的声音，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吧。
    他掏出钥匙拧开自家门，罗诚还没起床，客厅里依旧摆放着昨晚吃剩的空碗。
    打开冰箱，里面有几罐啤酒、剩一半的榨菜、冰箱隔板上还有干涸的油渍，他看了眼手里的西红柿和鸡蛋，觉得放进去会玷污它们。
    算了，收拾吧，这是他的家，房本上的名字也是他的，他不收拾能怎么办。
    说干就干，清理冰箱、洗掉昨晚上的锅碗、拖地、下楼倒垃圾，弄完这些他一身汗。
    “这么干净啊。”罗诚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到浴室，门也没关，罗邵阳听见他撒尿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滴在他太阳穴上，抽抽着疼。
    尿完了是刷牙的声音，“呕！”干呕声让罗邵阳闭了闭眼。
    坐在沙发上啃了一口冷掉的玉米，方婶婶没骗他，玉米确实很甜。
    “还有玉米吗？”罗诚从浴室出来，往桌子上瞅了眼，空的，“你就买你一个人的早点啊？”
    “今天怎么不去上课，”他打开冰箱，“西红柿和鸡蛋你买的？你怎么就买这点菜，这够吃什么，算了，我煎两个鸡蛋。”
    “放下。”罗邵阳轻声道。
    “什么？”罗诚没听见。
    罗邵阳转头，看着他手里的鸡蛋，慢慢道，“放、下。”
    “放下？”罗诚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放下鸡蛋啊？为什么。”
    “我买的。”
    “啊，”罗诚还是没搞懂他的意思，“你买的，然后呢。”
    “你要吃自己买。”
    这下罗诚搞明白了，他砰一声关上冰箱门，晃着手里的两颗鸡蛋，笑的很大声，“我没听错吧？吃你买的鸡蛋怎么了？我是你老子，吃你买的两个鸡蛋都不能吃了？”
    罗邵阳转过头，很缓慢地又啃了一口玉米。
    罗诚走了过来，将手里的鸡蛋放在罗邵阳面前，“我问你呢，吃你两颗鸡蛋你不给我吃？”
    “嗯。”罗邵阳看着鸡蛋，“要吃自己买。”
    “行！”罗诚说，“我说呢，我回来这么些天了，你不跟我说话，也不叫我爸爸，你妈这么些年就是这么教……”
    他话没说完，罗邵阳扔了手里的愚昧，一只手将捏住他的手腕，一只手在他手臂中间打了一下，罗诚的手关节反应向内而去，罗邵阳握着他的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啪！”鸡蛋碎在了罗诚脸上。

    第8章：
    蛋液在罗诚脸上低落，他有几秒钟没反应过来，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往地板上一甩，罗邵阳刚拖干净的地，上面洒了一层蛋液。
    “小兔崽子！”罗诚伸手要去打罗邵阳的脸，罗邵阳反应迅速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挥。
    “砰！”他的手被甩到旁边的茶几上。
    “嗷！”罗诚捂着手嚎。
    这些动作和反应多亏了曾经剧组里的武术指导手把手教他的，虽然他力气不一定比罗诚大，技巧不是罗诚能比的。
    罗邵阳站起身，他和罗诚这么两下也算是明面上撕破了本就不存在的关系。
    罗诚捂着手也跟着站起来，另一只手对准他的头发，罗邵阳一个后退就躲过了。
    “以后你过你的，”罗邵阳冷冷道，“我过我的。”
    罗诚往前踏了一步，罗邵阳索性顺着他也往前一步，两人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
    “真要动手，”罗邵阳微低着头看他，“你不一定是我的对手。”
    罗邵阳比他高比他年轻，方才打鸡蛋那一下快到让罗诚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这个儿子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也和老爸罗柱国电话里说的不一样。
    罗柱国嘴里，罗邵阳是个性格外向动不动会和他顶嘴的不孝子，这十几天接触下来，罗邵阳跟外向一点都不沾边。
    不孝子这点倒是挺正确的。
    罗邵阳拿着纸巾擦拭地上的蛋渍，将纸巾狠狠仍在垃圾桶里，看了眼站在一旁发呆的罗诚，“以后少在我面前提我妈，你不配。”
    说完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难熬了，还有小三个月的时间。
    老妈留下来的遗产不多了，这么多年罗柱国房子得不到，想发设发的将老妈存折里的钱拿出去挥霍。
    好在几个月前罗柱国死于肝癌，要不然一个屋檐下住着两个让他厌恶的人，他大概真的会窒息。
    而罗诚又为什么此时此刻回来！老妈死的时候他不回来，罗柱国死的时候他也不回来，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要回来！
    罗邵阳心中怒火无处发泄，伸手锤了一下墙壁。
    又疼的皱眉将手放在嘴边吹气。
    他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顺畅。
    老妈留下的存款只剩下几万块，罗邵阳打算去找个暑假工，这会儿网络不像几年后，找兼职工作可以通过手机。
    罗邵阳去了商业街，一家家店铺看着有没有招聘信息，正值暑假，许多店都招聘学生兼职工，他挑挑拣拣，选了一家月薪三千八的火锅店。
    这家火锅店是连锁店，叫连福，味道也挺好的，罗邵阳挺爱吃。
    “工作是两班倒，”经理说，“上午十点半到下午六点半，六点半到凌晨两点半，每十天换一次班制，能接受吗？”
    算下来一天也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罗邵阳点头，“能！”
    “好，身份证复印一下，填个表，”经理给他一张表格，“再办个健康证，健康证一般要十个工作日，你明天拿着办理健康证的证明上午十点半上岗。”
    罗邵阳填好表格，复印身份证，去办健康证。
    距离这个商场最近的医院……居然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这是自己上辈子死的地方。
    坐地铁六七站就到了，他站在医院门口，感受颇多。
    医院大门和十一年后的一样，宏伟、敞亮。
    医院里永远那么多人，光是排队做了个体检，罗邵阳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等弄完后，他拐了一趟肿瘤科。
    轻车熟路去三楼蔡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门口很多病人在排队，今天是蔡医生的门诊。
    罗邵阳坐到斜对着门的椅子上，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看不见里面。
    有病人进出带着门的打开，他伸头看了眼，只看见挡在蔡医生面前的电脑。
    他发着愣，思绪回到了上辈子自己最后那段日子，蔡医生是他死之前感受到的唯二温柔，她对自己就像是对待儿子般温暖，还有他那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儿子，有他们两的陪伴，让罗邵阳在人生最后时刻，不至于孤独。
    下午六点多，排着队的病人渐渐少了，直到最后一位病人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蔡医生，罗邵阳瞬间从椅子里站起身。
    蔡医生看了过来，摘下口罩，“把你落了？”
    十一年前的蔡医生真年轻，鬓边还没有白发，长发扎着个马尾，漂亮亲切。
    “没有没有，”罗邵阳摆手，“我没挂号……”
    更多的话不知道说什么，罗邵阳突然有些想哭，蔡医生却莫名觉得他亲切，“是不是没挂着号？跟我说说，你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罗邵阳露出重生以来第一个微笑，“我就是……”
    想看看您。
    “我就是想问问，”罗邵阳改口，“有亲人死于肝癌，我有是不是会被遗传。”
    “这个啊，肝癌有遗传的可能性，但不是百分百，”蔡医生说，“每半年做一次腹部彩超，就算发现了也能早治疗。”
    “好，”罗邵阳低下头，“谢谢蔡医生。”
    “不客气。”蔡医生看了他一眼，无奈摇摇头往卫生间去了。
    见到蔡医生他也心满意足了，罗邵阳离开医院，外面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映照着城市橙黄色，他坐在公交车站的凳子上，不急着回家，也无处可去。
    下班点，路上开始堵车，他一眼看到了右前方停着的路虎车。
    Y1230.
    罗邵阳站起身，太巧了，怎么去哪儿都能看见，偌大的B市，总是遇见同一辆车，概率也太小了。
    他突然想起‘一天’跟他说的男生也要注意安全。
    罗邵阳毛骨悚然，转头往地铁站走，走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他怕什么，他是男人，身高一八零，他不是小女孩也不是上辈子病重的模样，有什么好怕的。
    罗邵阳转身，那里路虎车已经驶入了车流，但是因为太堵，车子直往前开了几百米。
    他小跑着过去了，今天他要看看车主是谁，为什么总是跟着他。
    他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大明星，不存在会有记者狗仔私生饭，到底是什么人会跟踪他。

    第9章：
    路虎车大概有所感应，打着转向灯并道到了最左边车道，隔着三条车道。
    车窗是黑色的，罗邵阳站在路边什么也看不见，他也不可能横穿车流去看一眼车主是谁。
    但一定不对劲！那车主明显是看见他追了过来才变了道！
    是什么人。
    罗邵阳已经肯定了这不是偶遇，是故意，而且是针对他的，那人从他学校、到家、再到医院，他在哪儿路虎车就在哪儿出现。
    要搁在上辈子，也只有狗仔娱记会这么挥之不去。
    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普通到没有人认识，罗邵阳百思不得其解。
    下回要再遇见，他会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拉开车门一探究竟。
    这事儿罗邵阳搁在心里怎么都想不明白，也没人可以诉说，晚上跟‘一天’聊天的时候还想着要不要问问他。
    一天：火锅店工作会不会很累？
    好好学习：没事，年轻人，不怕。
    一天：别让自己太辛苦。
    好好学习：赚钱多多少少都会辛苦的。
    一天：很缺钱吗？
    一天：我的意思是……你好歹是学生，你家里人……
    ‘一天’问的小心翼翼，罗邵阳目光不自觉放柔，手指霹雳吧啦摁在手机上。
    好好学习：不想用，自己赚钱自己用，自在。
    一天：我知道一个酬劳还不错的活儿，你要不要去试试？
    好好学习：什么？
    一天：我……有个亲戚在元硕工作，听说招模特儿拍广告，你长得好看，可以去试试，这个比在火锅店要赚钱。
    罗邵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元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两个字让他的手不停发着抖，罗邵阳放下手机，双手放在脸上抹了一把。
    这一世没有空难，程邑的父母也没有去世，元硕自然也不会陷入破产的危机，如今一切都正常，元硕是个蒸蒸日上的艺人经纪公司。
    不需要他的助力，不需要他的钱也不需要他的人。
    真是没出息啊，罗邵阳重重呼出一口气，手机震动了两下，他进浴室洗了把脸才重新捡起手机。
    一天：好像是个手机广告，需要年轻的男模特，你真的可以试试。
    一天：拍广告比当服务员轻松，我希望你能轻松点儿。
    好好学习：我不喜欢拍广告，谢谢你。
    一天：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好好学习：这有什么好对不起，对了，有个事儿想问问你，你帮我想想是怎么回事。
    一天：嗯，你说。
    好好学习：最近有辆路虎车我去哪儿都能遇见， 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我今天去医院办健康证，又看见它，我追上去它就避开了，太奇怪了，你觉得是不是有人跟踪我？
    一天：啊？
    好好学习：我也猜不到，我就是个高中生，也没得罪人。
    一天：大概是巧合吧，你别害怕。
    罗邵阳倒不怕，他是男生，还能有人看上他的色不成？他也不是有钱人，也不怕被人绑架，就是有了这么茬子的事情就很让他心烦。
    一天：你最近再注意注意，我认为是巧合，你别多心。
    好好学习：嗯，但愿是巧合。
    跟人聊完心情好了一点儿，关机躺床上也没有被刚刚的元硕打扰到睡眠，他既心已定，曾经的过往也不必再来扰他的心。
    一觉睡的还算好，打开房门，闻到了浓浓的酒味儿和食物的味道，客厅里，罗诚歪躺在沙发上，地上的啤酒瓶或站或倒，桌几上还有没吃完的烧烤。
    罗邵阳太阳穴突突着疼。
    他重重甩上大门，跑下楼。
    家里到连福火锅店不算很近，地铁转公交车一个小时，到火锅店十点十一分，店还没开门，他站在门口等着，商场十点多还没什么人，商场一共六楼，火锅店在商场五楼，六楼是电影院。
    商场中央挂着连福的宣传条幅，条幅上是火锅店的代言人章文彦，章文彦是个唱跳歌手，时光倒回，谁能想到现在帅气年轻的章文彦，在几年后会因为一场舞台事故摔断腿而不得不转向幕后，有才之人在哪儿都会发光，退居幕后写歌作词也首首都能爆红。
    不知道这样的事儿这辈子还会不会再发生。
    他这辈子的人生路线就已经改变了，成为一个高考、读大学的普通人，希望，章文彦也能往好处改变吧。
    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火锅店还没开门，不单单没开门，这门口除了他也没有别的店员，没得道理都迟到。
    罗邵阳围着火锅店转了一圈，看见了后门，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
    “你好……”
    后面是直接通往后厨的，聚集了几个人，大家闻声回过头。
    “我是新来的暑假工……”
    “哦，”昨天的刘经理应了一声，“你跟我过来！”
    罗邵阳寻声挤了过去，刘经理刚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拿了一套衣服，“L码可以吗？”
    “可以的。”罗邵阳双手接过，进到旁边的男更衣室。
    更衣室很小，有十几个人在里面换衣服，好几个刚脱下外衣光着膀子，罗邵阳下意识背过了身。
    “新来的？”离罗邵阳最近的一个男生问道。
    “对，我叫罗邵阳。”
    “我叫庞晗，”男生说，“赶紧换，换完了还得搞卫生，十点五十开正门。”
    罗邵阳拿着衣服，面对着墙，“嗯。”
    攥着衣服手心发汗，大清早的已经汗流浃背。
    “快点儿啊，”庞晗拍了拍他肩膀，“脸皮薄啊？没事儿，都是男的！”
    就是都是男的才不敢。
    好在男生换衣服快，等人少了几个，罗邵阳将自己缩在墙角，背对着大家以掩耳盗铃的姿势换好了衣服。
    衣服有点大了，还好裤子是松紧带，他系紧裤腰带，衣服是黑色带扣子的短袖和黑色长裤，一件红色围裙。
    他打开门出去，大家已经拿着工具在干活，擦地、拖地、擦桌子、抹桌子的，罗邵阳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些什么该干什么。
    “庞晗！”刘经理突然冒了出来站在罗邵阳身边喊了一句。
    擦着桌子的庞晗看了过来，“我在呢亲爱的刘经理。”
    刘经理笑出大黄牙，“就你嘴皮子甜，你过来，这个新人你带一下。”
    庞晗看了眼他身边的罗邵阳，笑眯眯道，“没问题！这个小帅哥就交给我了！”
    刘经理转头看了看，“是挺帅的，那个，小………”
    “罗，”罗邵阳说，“我姓罗，刘经理。”
    “好，小罗，你跟着庞晗，他手脚灵活嘴甜，你跟他学学。”
    庞晗已经凑了过来，将手里的抹布和喷剂塞给他，“走，帅哥，我教你收拾桌子！”
    庞晗不愧是刘经理喜欢的，他长相可爱，嘴甜，店里的员工他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的叫着，似乎是个店宠。
    “先收掉桌子上看得见碗筷后用抹布擦一遍，喷一下这个洗涤剂，再用湿抹布一遍干抹布一遍。”
    “点菜 就更简单，火锅店嘛，让客人自己点自己在菜单上画，要是客人问有什么招牌菜，喏，”庞晗打开菜单，说，“我们店的招牌是羊肉、毛肚、鸭血、酥肉、这四样几乎是人人都会点。”
    庞晗为人不错，什么都跟罗邵阳说的仔细，十点五十，正门开了。
    商场的人也多了起来，门刚开，就有客人进来了。
    “走走走，”庞晗拿着菜单，“教你点菜。”
    罗邵阳跟在他身后，就听见庞晗说，“欢迎二位光临连福火锅！”
    这一声让罗邵阳吓了个激灵，他也凑上前，跟着道，“欢迎二位……”
    客人是一男一女，罗邵阳话卡在嘴边，女生看见他笑了起来，“是你啊？”
    她挽起男生的胳膊，说，“那天你走的太快，我哥给你买药回来你就跑了，是吧，哥？”
    “嗯，”男人定定看着罗邵阳，笑了，“这么巧。”

    第10章：
    老天真是爱跟他开玩笑，在火锅店上班第一天，接待的第一队的客人，就是罗邵阳不想遇见的人。
    “你们认识啊？”庞晗一拍手，“那正好，交给你点。”
    庞晗将菜单塞到罗邵阳手里，带着程邑程茉入座。
    罗邵阳跟上去，将菜单递给程茉，庞晗在一旁给两人到饮品，“帅哥美女喝菊花茶还是大麦茶？”
    “我不喝这些，”程茉翻着菜单，“我点果汁。”
    “行，那我就不给美女倒了，”他又转而看向程邑，“那帅哥喝什么？”
    程邑一直盯着站在程茉身边的罗邵阳，说，“都行。”
    “好，那就给帅哥倒一杯去火的菊花茶。”庞晗倒了一杯菊花茶放在程邑身边，见他一直看着罗邵阳，笑道，“既然你们都认识，拿着一桌就交给我们小罗帅哥了，又来客人了，我去招呼。”
    庞晗离开后罗邵阳几乎是不往程邑那边，低着头看着在菜单上挑挑选选的程茉，程茉画了自己爱吃的，将菜单放到了程邑面前，抬头对着罗邵阳笑道，“你怎么在这儿工作啊？”
    “暑假工。”罗邵阳淡淡道。
    程茉有些惊讶，“整个暑假都在这里上班吗？”
    “嗯。”
    “啊？将近三个月的假期呢，”程茉手托腮，“你不出去玩玩吗？”
    说实话，罗邵阳真的不习惯这样的程茉，上辈子他和程茉之间从没有过这般心平气和的聊天，程茉讨厌他掰弯了她的直男哥哥程邑，讨厌罗邵阳黏着不爱他的程邑十多年，她对自己从未有过好脸色，两人见了面不是争吵斗嘴就是阴阳怪气嘲讽。
    如今撇去和程邑之间的爱恨，程茉与他只是一个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这样的程茉骨子里还有着千金小姐的可爱和单纯。
    “不玩。”罗邵阳说。
    “就这些吧，”程邑合起菜单，递给他，“锅底微辣，谢谢。”
    “二位稍等。”罗邵阳接过菜单离开。
    他眼神跟着罗邵阳，直到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才端起菊花茶喝了一口。
    “我真的觉得你最近有毛病，”程茉看着他，“每天开车出去见不到人，今天又大清早拉着我来这商场吃火锅。”
    程茉打了个哈欠，“这商场离家那么远，我都没睡好，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是想吃，”程邑说，“吃完饭带你逛街，想买什么买什么。”
    “咱家附近也有连福，怎么不吃那家的？”
    “这家商场有S·O专卖店，比西城那家货要多。”程邑望着后厨的方向，看见罗邵阳端着程茉点的果汁往这边来了。
    “真的？”程茉双眼一亮，“这还差不多，我一定要让你大出血……果汁这么快？”
    “嗯，这是店里热销品，”罗邵阳将果汁放在程茉手边，“后厨正好榨好了，慢用。”
    放下果汁他又走了，十一点多了，来用餐的人越来越多，罗邵阳跟在庞晗后边边学边应付，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
    程邑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奔跑在各桌的忙碌身影，真好，鲜活、健康的在他眼前。
    他低下头，在锅里捞了快豆泡。
    “哥，你怎么啦？”程茉眨眨眼，“你……怎么哭了？”
    “嗯？”程邑擦了擦眼睛，干的，“没有。”
    “你眼睛红了！”程茉打开包，掏出一块小镜子，“喏，你自己看。”
    程邑瞥了眼，眼眶是红了，“烟熏的。”
    “出息，”程茉收起镜子，“还以为你要哭了呢，哎，这店生意还挺好的。”
    这会儿已经十二点了，店里座无虚席，店外也排起了号。
    程茉打了个嗝，回头看了一眼，“当服务员好辛苦哦。”
    程邑抬眸，罗邵阳端着重重的锅底从后厨出来，看他急促的脚步就知道那锅底很重。
    有个小孩儿一直在过道里来回跑，罗邵阳为了不碰撞放慢了脚步尽量抬高手。
    “慢点儿小朋友。”
    这声倒像是提醒了小孩，那小男孩看了眼罗邵阳，突然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罗邵阳奔过去，两边桌子都坐着客人，走道就那么宽，罗邵阳已经无处躲避。
    “别跑别……”罗邵阳的话没说完，小男孩已经像一枚炸弹一样抱住了罗邵阳腿。
    罗邵阳往后仰了过去，满满的锅底从罗邵阳脖颈往下全都倒了过去。
    “啊！”
    “怎么回事！”
    现场乱成了一片，程邑连忙站起身走了过去。
    “哥……”程茉也跟了过去。
    “你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吗？”有个男人蹲在地上抱着男孩，看上去像是男孩爸爸，“这么宽敞非要走这里，那边不能走吗！”
    “对不起。”罗邵阳除了脸，浑身上下抵着汤底，狼狈不堪。
    “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
    经理已经闻声过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是这里的经理，让我看看孩子。”
    男孩已经躲在他爸爸怀里大声嚎哭，他爸爸举起孩子的胳膊，“你自己看看，我儿子胳膊都烫红了！”
    刘经理看了眼地上，又看了眼罗邵阳，还好是上锅底，锅底是温的不是开的，这要是撤锅底，锅中留着的就是热的。
    但是这样的家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对不起是我们服务员粗心大意，还好锅底是半温的，”刘经理陪着笑脸，“这样吧，这顿饭我给您免单，再给您几张优惠券儿……”
    “你锅底半温的！他是没烫到！”男孩爸爸指着罗邵阳，“我儿子才三岁多，皮肤这么嫩，什么叫还好锅底是半温的，这要是烫的，我儿子这会儿还能这么活蹦乱跳吗？你们别想就这样完事！”
    “对不起！”刘经理扯了下罗邵阳，罗邵阳也跟着低头道歉，“对不起。
    男孩爸爸放下哭着的男孩，站起身跟罗邵阳面对面，“你道歉就行了？”
    他攥着罗邵阳的衣领，发现衣领滴着油渍，又改成抓着手腕，“我跟你说……”
    “这事儿跟这个服务员没有关系！”突然一个男人也同样抓住了男孩爸爸的手，“我亲眼看见，是你儿子在这里来回跑，扑到他身上，他作为家长没有看好自己的孩子，反倒倒打一耙，想讹人？”
    男孩爸爸看了眼他，这人个子高，身材好，又不是店里的工作人员，他一下子熄了火不知道要说什么。
    “店里有监控吧？”程邑问刘经理。
    刘经理啊了一声，监控当然有，但是这事儿他确实不想闹大，客人没有出现什么危险的事情，他们作为店家就更不能咄咄逼人。
    程邑抬头看了看墙角，“这个监控就在正上方，应该拍的清清楚楚，经理，你大胆调出监控，不是作为你店里的是我这个顾客要求。”
    程邑准确把握了刘经理的心理，刘经理知道这人是在帮自己这边，也就立马去掉了监控。
    男孩爸爸抽回手，抱着哭泣的儿子，“你们狼狈为奸，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我要报警！”
    “好，那你报警。”程茉说，“我和我哥哥都亲眼看见是你儿子犯的错，我看看警察帮谁！”
    程邑看了眼罗邵阳，“你还好吧？有没有烫到？”
    “没有。”罗邵阳说。
    他低着头，自己这么狼狈，真真是造化弄人。
    程茉还在和那人理论，程邑拿着隔壁桌上的纸巾盒捧在手里，为他擦拭脖颈，罗邵阳后退两步，“不用。”
    擦有什么用，他成了落鸡汤，这点纸巾擦根本就是浪费。
    “脖子上糊着难受，”程邑上前一步，“擦掉些油也舒服点。”
    罗邵阳拨开他的手，“真不用。”
    刘经理已经调监控过来了，手里捧着个平板，将监控放给男孩爸爸看，男孩爸爸没看完推开了刘经理的手，“我不看不看，就按刚才你说的，这顿饭免单，再送我几张优惠券。”
    “免单？”程邑闻声转过身，拿过经理手里的平板，粗粗看了一遍视频，“监控的证据摆在眼前，究竟谁对谁错一目了然，你怎么好意思要求店里给你免单？”
    “是经理他自己说的！”孩子爸爸仰着头，“你在这儿算什么？”
    “好，经理给你免单是经理的大度，”程邑居高临下看着他，“但这事儿是你儿子的不对，他还小，子不教父之过，你要跟这位服务员道歉。”
    “他自己做事不小心……”男人狡辩。
    程邑举着手里的平板放在他眼前，“到底是谁不小心。”

    第11章：
    刘经理人还不错，没有多为难罗邵阳，只是嘱咐他以后多加小心。
    “这种事情，就算我们没有一点责任，但是也必须忍气吞声，还好小孩子没烫伤，否则，那家长有的闹。”
    “今天多亏了那个客人帮忙，要不然又是一堆麻烦事。”
    罗邵阳低着头，忍着身上的不适听着训。
    他认为自己挺倒霉的，但是刘经理说得对，为人服务的，即使不是自己的错也得忍着，他能忍。
    “你这样也不能上班了，”刘经理看了眼他，“回去洗个澡，明天再来，就算你明天正式上班”
    “谢谢刘经理。”罗邵阳鞠了个躬。
    刘经理叹了口气扭头走了，罗邵阳关上更衣室的门，不知道怎么换衣服，脱下衣服身上也是油渍，自己的衣服就穿不了了。
    穿着这样满是油渍的衣服他也不好意思往外走。
    火锅店里也没有可以洗澡的地儿，两相为难的时候，门被人打开，庞晗伸出一颗脑袋，“经理怎么说？”
    “让我明天再来。”
    “对了，”他伸进手，手里一个塑料袋子，“这个给你，你朋友让我交给你的。”
    罗邵阳不解的看着他。
    “就是那个吃火锅的一男一女，刚刚还帮你解围的大帅哥给的，”庞晗晃着手，“快接着，外面忙着呢。”
    “哦哦。”罗邵阳接过袋子。
    “那我先去忙，明天见。”庞晗关上门。
    袋子里是三条毛巾和两包湿纸巾，他坐在椅子上发着愣，程邑这是在干什么，他们就是个见了两次面的陌生人，他和程邑之间连句话都没说过，程邑今天为什么要帮他。
    他看不懂，以他对程邑的了解，程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像是在火锅店里遇见这种事，程邑不可能会出面解围，更不会替一个算不上认识的人买毛巾。
    也许是这辈子程邑父母没有去世，他是一个有爸妈有妹妹有一个温暖家庭的人，所以才会这么热心肠吧。
    毕竟，上辈子他认识的程邑，是失去父母，独自一人肩负起元硕的重担。
    事情不同，人的性格也不同。
    罗邵阳很不想接受这份东西，可现在又确实是他需要的，犹豫再三，他脱掉脏衣服，先用毛巾擦拭身上的明显油渍，再用湿纸巾一点点擦。
    最后用干毛巾收尾。
    虽然还是很脏，但是已经好很多了，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用塑料袋装上脏衣服，带回家去洗干净。
    他跟经理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火锅店，从后门绕到前门，前门还有很对客人在排队。
    他往电梯处走。
    “罗邵阳！”有人前门在喊他。
    他抬头，程茉和程邑站在电梯口，程茉冲他招手，“我哥说的真准，等到你啦！”
    不单单是程邑性格不一样，程茉性格也不一样了，是啊，罗邵阳自己的性格不也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吗。
    他们三都变了，相同的样貌，却已经不同的内核。
    “你下班了？”程邑走了过来，“要回家吗？正好，我开车送你。”
    “谢谢，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程茉笑着蹦过来，“我们也没什么事，你家住哪儿啊？”
    罗邵阳径直走到电梯边，等电梯的人很多，程茉一点儿也不介意，热情似火，“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你不要不好意思。”
    还不忘看一眼程邑，“是吧，哥。”
    “嗯，”程邑说，“我们是朋友。”
    电梯到了五层，大家一窝蜂挤了上去，罗邵阳也挤了进去，他明显感觉到有人对他身上的味道嗤之以鼻。
    他偏头闻了闻，很浓的锅底味儿。
    “哎，我挤不上去了。”程茉说了一句，在电梯门关上之前，罗邵阳听见她喊，“罗邵阳，你到负一楼等我，马上下来！”
    富家小孩儿就是不一样，不乐意挤人多的电梯，罗邵阳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一看，程邑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这人什么时候挤进来的？
    电梯到了一楼，罗邵阳准备跟着人流挤出去，一只手拉住了他胳膊，“还没到。”
    “谢谢你的好意，”罗邵阳挣脱手腕，“我自己能回。”
    在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用脚挡了一下，出去了。
    程邑也跟了出来，“罗邵阳……”
    罗邵阳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转身看着他，“我们熟吗？”
    “啊？”程邑愣了愣。
    “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吧？”罗邵阳握紧手，“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帮我买毛巾，有机会我会感谢你，但我们没有熟到可以让我坐你的车回去。”
    程邑轻轻笑了笑，“我们可以慢慢熟悉。”
    真是老天爷在开罗邵阳的玩笑，上辈子他主动缠在程邑身边，赶都赶不走，这辈子反倒是程邑主动要和他熟悉。
    他冷哼一声，“我不想，也不愿意交朋友。”
    罗邵阳不愿意说太多，身上黏糊糊的难受的很，他转身出了商场，外头太阳正大，他也不想再公交车转地铁了。
    路边停了很多出租车，罗邵阳随便拉开一个车门坐了上去，关上门的时候看见程邑追了出来。
    “快走。”他吩咐司机。
    车子一脚油门，将程邑甩在了后面，右手一只在发抖，他伸手拍了一下。
    “哥！”程茉从商场出来，“罗邵阳呢。”
    程邑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走了。”
    “啊？”程茉伸手挡在眼睛上遮太阳，往前看了看，“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感觉他就没笑过。”
    就连程茉都感觉到了。
    罗邵阳不是这样的，他是爱笑爱闹爱说话的性子。
    “都怪那个顾客！”程茉说，“辛亏今天我们看见了，不然罗邵阳要被他欺负死！”
    “嗯，也许吧。”程邑淡淡道。
    他知道不单单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这么多天，他就没见过罗邵阳开心，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太反常了。
    “走吧走吧，”程茉挽着他胳膊，“说好带我去逛S·O专卖店的！”
    程邑被她拉着往商场走，心不在焉陪着程茉买了衣服，又将程茉送回家。
    “哎哎哎，”程茉看着他车子也没熄火，问道，“你要去哪儿。”
    “有事儿，你先回。”
    “那你早点回来，最近天天往外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谈女朋友了呢，”程茉甩上车门，“今天还神叨叨换了辆车。”
    看着车子离开，她撇撇嘴，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家门，马管家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小茉回来啦。”
    “嗯，我要喝百利甜加冰。”
    “哎哟，你还差一个多月才成年呢，不能喝酒。”马管家笑着说。
    “就喝一点点，”程茉走向吧台，“今天太气人了，必须来点儿酒。”
    马管家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佣人，问道，“今儿谁又气着你了？”
    “一个无赖！”程茉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百利甜，“没事，哥哥教训过他了。”
    马管家往外头看了眼，“小邑又没回来？”
    程茉咕噜咕噜喝下半杯酒，“谁知道他啊，天天没个人影儿。”
    马管家凑了过来，“小邑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马管家也这么觉得吗？”程茉放下杯子，“我猜很有可能，天天都往外跑，以前可从不这样。”
    马管家摇摇头，“不止，要么不在家，要么在家就抱着手机不松手，八成谈恋爱了。”
    程茉捂着嘴笑，“我说今天怎么带我去那么远的商场逛S·O，大概是要带女朋友去。”
    她可要把这个神秘的嫂嫂给揪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能让程邑跟丢了魂儿似的。

    第12章：
    程邑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刚过六点钟，罗邵阳今天不知道还出不出门，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蹲守到，但一天不看见罗邵阳他就心慌。
    他在和罗邵阳住了十年的别墅里自杀了，原以为可以和罗邵阳灵魂相伴，不想睁开眼躺在自己曾经年少的家。
    和罗邵阳在一起的十一年历历在目，程邑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这是重生了。
    大概是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弥补罗邵阳，让他这辈子好好对罗邵阳，程邑欣喜若狂，当天就跑到了罗邵阳的家。
    天色渐黑，罗邵阳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蹦下来，快乐、自在、健康，程邑红了眼眶很想上前抱一抱罗邵阳。
    但毕竟没有这么做，太奇怪了。
    算算日子，没多久就要高考了，上辈子罗邵阳没有上大学，他深刻记着罗邵阳去世前的心愿。
    ‘下辈子好好学习，考大学。’
    上辈子因为种种原因，也因为程邑，罗邵阳没有读大学，这辈子程邑不能破坏罗邵阳的心愿，他背过身，没让罗邵阳发现自己。
    再等等，等到高考完，他会堂堂正正走到罗邵阳面前，与他相识。
    他还有一件更着急重要的事情要办，上辈子的五月二十二日，爸妈从国外回来的航班发生意外了意外，全机无人生还，他要阻止这场意外。
    程邑首先向航空局发送了匿名邮件，让他们取消五月二十二日的航班，再更改了爸妈的机票。
    航空局没有那么简单就会取消一次航班，也查到了邮件是程邑发的，前脚查到，后脚程邑就被人带去问话了。
    程邑被关了几天，没查出程邑有什么暴力犯罪，就被放了出来。
    五月二十二日的航班最后还是取消了，上辈子的空难没有发生，爸妈活下来了，连同上辈子一同在这场空难里去世的罗邵阳的爸爸。
    程邑不知道罗邵阳的爸爸为人怎么样，但曾经从罗邵阳嘴里听过一次，好像是他爸爸丢下了他和他妈妈，出国十几年不闻不问。
    具体情况程邑曾经也没有细问，那时候的他很烦罗邵阳，对罗邵阳的事情不仅不关心，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
    他也不知道罗邵阳对这个爸爸是什么态度。
    然而等他再次见到罗邵阳时，他就大概知道了，罗邵阳应该和这个爸爸相处的并不愉快。
    罗邵阳脸上没了笑容，没了朝气，他开车跟在公交车旁边，与罗邵阳并排而行，陪他一起去学校，一路上罗邵阳头枕在窗户玻璃上，情绪低沉。
    程邑心疼的紧，然而除了看着别无他法，快了，没多久就要高考了。
    高考第一天回家，程茉手里拿着个本子，边翻边说，“罗、邵、阳，字儿还写得挺好……”
    程邑像是一阵风般闪到了她身边，夺过她手里的本子，翻开，正是他熟悉的字迹，熟悉的名字，刻在了他心里。
    “你干嘛！”程茉说，“奇奇怪怪！本子还我。”
    “你……”程邑喉咙发紧，“本子哪儿来的。”
    “今天考完，有个人下楼撞到我了。”程茉垫起脚抢过本子，“就是这个罗邵阳，撞到我就直接跑了，看见我跟看到鬼似的。”
    程邑脑子混乱，程茉就这么认识罗邵阳了，他要慢慢来，这辈子不能再像曾经，他不仅要主动追求罗邵阳，也不能让程茉，他的家人，去为难罗邵阳。
    “明天我陪你去还本子。”程邑说。
    “这个啊？”程茉躺到沙发上，“算了吧，明天就考完了，这本子里的笔记要不要也无所谓了，而且，学校那么大，我上哪儿去找他。”
    程邑想了想，“在校门口等，我陪你一起。”
    “怎么等，我要考试的啊。”
    “英语是你强项，你考英语一项很快，明天你提前交卷。”
    “喂！”程茉踢了他一脚，“你是我哥吗？这可是高考！你不让我仔细检查就算了还让我提前交卷。”
    程邑补充，“仔细检查完，再提前交卷。”
    程茉站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多管闲事了？”
    程邑拿走她手里的本子，转身上楼，“我明天正好去你考场附近办事，等还完本子，暑假带你去玩。”
    “谁稀罕你带我玩儿！”程茉吼着，“你没劲儿透了，最讨厌跟你一起旅游！”
    程邑回了房，坐在书桌前看着本子上罗邵阳的名字。
    程茉说得对，他是没劲透了。
    罗邵阳也这么说过他。
    “程邑！”罗邵阳人还没出现，声音高昂的声音先从办公室外响起，下一秒，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影风风火火闯了过来，直接钻到办公桌后面程邑的怀里。
    罗邵阳抱着他的脖颈在他肩窝蹭了好一会儿，“好想你啊，在剧组好煎熬，真想把你带到剧组去。”
    程邑叹了口气，“先下来。”
    罗邵阳直起脑袋，眼神亮晶晶地，捧着他的脸像是小鸡啄米般在他唇上点着，“就不下，先让我亲够了抱够了才行。”
    程邑靠在椅背里，面色沉寂，“别闹，我很忙。”
    罗邵阳转头看了眼桌面，吓得从程邑怀里蹦起来，桌子的电脑上，正在开着视频会议，但是还好程邑没开摄像头，不过麦克风是开着的。
    也万幸对面都是一群外国人，罗邵阳拍了拍胸口，对着程邑做了个鬼脸，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一开始还坐的规规矩矩的，等程邑打完视频会议，再看过去时，他已经躺在了沙发上，一只手垂在地面上，睡着了。
    睡着的罗邵阳很安静，不吵不闹，程邑给他盖上小毛毯，拿着文件去了会议室，他很忙，元硕刚从前两年的低迷期走入正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等再回到会议室，已经晚上十点多，罗邵阳坐在沙发上，双眼空洞，见到他进来整个人像是注入了灵魂，冲到他身边抱住了他。
    他冲的太猛，程邑后背靠在门上才稳住了。
    “吓死我了，”罗邵阳紧紧抱着他，“我梦见你不要我了，醒来这办公室里黑漆漆的，你也不见了，吓死我了。”
    罗邵阳可能真的吓着了，程邑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声音都带着些哭腔。
    不过他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哄罗邵阳这所谓的梦，再说了，他和罗邵阳的关系，本来就是罗邵阳的一厢情愿，早在罗邵阳拿着那一百二十万来找他时，他就说过了，他是直男，喜欢的女人，是罗邵阳自己说的不介意。
    程邑嗯了一声，有些烦躁，“我还有几个方案要看，你先回去吧。”
    罗邵阳没有马上放开，程邑听见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不知是听错了还是什么，当罗邵阳松开手，他看见罗邵阳嘴角的微笑时程邑知道刚刚是听错了。
    “我陪你一起，”罗邵阳说，“不打扰你，等你看完了一起回去。”
    罗邵阳说的陪，就是坐在程邑身边，眼睛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程邑也习惯了他这样，不过他工作起来全身心投入，也注意不到罗邵阳的眼神。
    下班时已经凌晨，程邑疲惫地捏捏鼻梁，一双手适时的在他肩膀上轻轻按着，“好辛苦啊。”
    程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享受罗邵阳的按摩，“等你红了，元硕在圈里立了足，我就不这么辛苦了。”
    程邑承认自己这么说是故意的，罗邵阳在他眼里比起他男朋友这个身份，他更在意的是罗邵阳元硕艺人这个身份。
    “我会努力的，”罗邵阳轻轻道，“我会很努力，元硕一定能在圈里立足。”
    “嗯，”程邑笑了笑，“那就好。”
    罗邵阳愣了愣，“程邑，你笑起来真好看，你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程邑睁开眼，“等你红了，我天天都笑。”
    “会的，”罗邵阳珍重点头，“我一定会红。”
    回家路上，罗邵阳看到了经纪人苗云发来的档期表，兴奋地转过身，要不是程邑在开车，他一定要抓着程邑的手晃一晃，“程邑！我未来五天没有工作哎！”
    已经很晚了，程邑没有他那么有精力，只是勉强点了点头。
    罗邵阳似乎永远都有精力，最起码在程邑眼里，他总是笑眯眯，声音上扬。
    “五天时间啊，好开心，”罗邵阳在手机上划拉着，想到了什么又突然转头，“程邑，我们出去玩吧。”
    “嗯？” 程邑被他的想法弄懵了。
    “趁着现在我还没火，没有多少人认识我，我们赶紧出去玩，”罗邵阳嘴角带笑，“而且……我们在一起三年多了，都还没出去玩过呢，好不好呀程邑。”
    程邑想也不想拒绝，“我有多忙你也看见了，没时间。”
    “不去远，就周边，邻市有个温泉一直听说不错，开车两三个小时，我来开，你在车上歇着、或者忙工作都行。”
    程邑摇头，“太耽误事。”
    “来回不超过一天时间，”罗邵阳撒着娇，“你陪陪我嘛，就一天，泡泡温泉也让你放松放松，程邑……”
    前面红灯，程邑踩下刹车，转头看着罗邵阳，“刚刚你还答应我你会很努力，这会儿有了五天休息就开心成这样了？你能休息我不能，元硕很忙，别说一天，我一个小时时间都抽不出来。”
    程邑语气有点儿不太好，罗邵阳瞬间闭了嘴没有再提。
    一直到家罗邵阳都没再说话，程邑却又不习惯这样的他，他打开门，程邑一手撑着门，微微侧目看着地面，“不说话什么意思？不高兴了？”
    他语气严肃，罗邵阳心头一跳，“没……没有啊。”
    程邑抬眸，对上罗邵阳眼神那一刹那，罗邵阳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挽着他胳膊，“我没生气啦，你好没劲哦。”

    第13章：
    时隔一世，程邑再度回想，当时罗邵阳笑着说出‘你好没劲哦’这句话时，蕴含了多少委屈。
    当时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程邑看向小区门口，天色渐黑，罗邵阳应该不会出门了，今天在火锅店他看着罗邵阳低头站在那里，那一刻他能准确发现罗邵阳的委屈与难过。
    可惜不能以男朋友的身份将人护在怀里。
    这一世因为他阻挠了空难，罗邵阳的爸爸活了下来，罗邵阳最近变得郁郁寡欢笑容不再，程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单单改变了这个，也改变了他和罗邵阳的相识，上一世他与罗邵阳在警察局拿亲属遗物时认识，后来罗邵阳拿着他爸爸留下的一百二十万去元硕找他。
    那时候的罗邵阳一脸少年气，仰着头，得意又阳光，“我要入股元硕！”
    彼时程邑还未得知他们已在警局见过，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有点儿搞不懂，“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想要帮你。”
    罗邵阳直白热烈，嘴角带笑，两只眼睛弯弯的，这是罗邵阳的性格，后来十一年的时间里，罗邵阳对他的爱、对他的思恋从来都不藏着掖着，有什么都会对程邑第一时间说出来。
    程邑看了眼桌子上存折，数额不算大，但是老爸老妈去世后元硕股东相继撤股，元硕岌岌可危，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能救元硕于水火，程邑很心动。
    但是……
    “我不喜欢男人。”程邑说。
    面对这样的坦诚罗邵阳他不能为了钱欺骗，他要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他并不喜欢男人，但他又确实很需要这笔钱。
    “你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罗邵阳笑着看着他，自信十足。
    “我交过女朋友，我喜欢的是女人。”程邑说。
    罗邵阳双手撑在桌子上，弯着腰与坐着的程邑面对面，挑眉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妨碍你交女朋友，还不答应？”
    这对程邑来说是两全其美，有了钱，还并不限制恋爱自由，何乐为不为，程邑看着他，罗邵阳长相不错，笑起来格外阳光动人，让人忍不住就想跟着笑。
    这样的长相，当艺人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仅要钱，”程邑淡淡道，“元硕也缺人，”
    罗邵阳满意笑了，一只手挑起他下巴，“好说，不管是钱还是人，都是你的。”
    就这样，罗邵阳成了他的男朋友，也成了元硕的艺人和股东，掌握21%的股份。
    两人在一起几年后，罗邵阳才告诉他当初在警局，他就对程邑一见钟情，所以才会拿着钱上门找他。
    这辈子‘一见钟情’的地点没了，那天在考场门口才是这辈子他们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可惜，那次罗邵阳似乎没有正眼看他。
    程邑不知道罗邵阳还会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但看他今日那样拒绝程邑，想和他交个朋友他都如同受到了惊吓。
    他知道，这‘一见钟情’，这辈子大抵不会发生了。
    也没关系，程邑并不在乎这些，如果是上天的安排，哪怕这一世让他在罗邵阳身边追逐十一年，他也愿意。
    收拾好心情，第二天罗邵阳上班时已经将昨天的事儿都放在了脑后，庞晗也挺关心他的，早上擦桌子时，庞晗说，“昨天后来的事儿你可不知道，旁边的客人笑话那男的笑了半小时，那人真是厚脸皮，要这事儿搁我身上，我早掩面走人了。”
    罗邵阳点点头，“下回估计他不会来了。”
    “不来了才好，”庞晗甩了甩手里的抹布，“这样的客人看着就烦，真希望这些不讲理儿的人都少来。”
    庞晗为人不错，爽快、爱笑、是店里气氛烘托小能手，罗邵阳能被安排在他身边干活算是舒服的。
    火锅店的工作不难，就是饭店的时候忙的连厕所都没时间上。
    等下午两点以后才算是清闲了些，三点钟后厨开饭，他以为火锅店的午餐也会是火锅，其实是普通的饭菜。
    大家吃饭跟抢似的，生怕吃晚了就没了自己的份儿，罗邵阳被这架势弄的吓着了。
    捧着碗愣住了。
    “快点吃，”庞晗给他夹了一块鱼，“他们都是土匪，吃慢一点就没了。”
    罗邵阳闻言赶紧扒拉两口饭，吃下去才问道，“为什么这么急啊。”
    “饿的呗，”庞晗笑，“忙活了一中午，这个点才吃饭，大家早就饿了，你没饿啊？”
    “饿。”罗邵阳说。
    他是饿，但他吃饭向来规矩，细嚼慢咽，尤其重生后吃饭更是认真，只要是为了身体好的，他都认真去做。
    不过庞晗说的对，吃得慢就没得吃，罗邵阳刚吃完半碗饭，菜就只剩点儿残渣了。
    “我说吧，”庞晗笑，“下回记得吃快点。”
    “好。”罗邵阳点点头。
    下午六点半跟夜班服务员交接便能下班了，罗邵阳换下衣服，揉揉腰。
    庞晗说，“腰酸是正常的，等过几天你习惯了这工作强度就好了，回家早些休息吧。”
    “嗯，谢谢你。”
    “唉，”庞晗凑到他身边，搂着他肩膀，“你才十八岁，长得又这么好看，多笑笑才行，年纪轻轻别阴沉沉的。”
    罗邵阳微微往旁边走了一步，“嗯。”
    不知道是不是庞晗心大，丝毫没注意到罗邵阳有意和他保持距离，也往旁边移了一步，“不过，你不能笑，你长这么好看，要是笑起来有损我团宠的地位！”
    罗邵阳叹口气，“快走吧，外面很堵。”
    “好好好，”庞晗收回胳膊，“走走走，你家住哪儿？”
    “南园路。”
    “啊，那咱俩不顺路。”
    跟庞晗离开店，从后门绕出去，庞晗咦了一句，“这不是你朋友吗？昨天帮你那个。”
    罗邵阳抬头，程邑站在电梯边，冲他们笑了笑，“罗邵阳。”

    第14章：
    庞晗自来熟，在罗邵阳往后退一步的情况下他主动跟程邑打招呼，“大帅哥，又遇见你了。我叫庞晗。”
    “程邑。”程邑说，眼神看着罗邵阳，“我今天来这边有事，想着你应该快下班了就顺便来看看。”
    “下班了下班了，”庞晗说，“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庞晗拍拍罗邵阳的肩膀，“明天见。”
    “我跟你一起走。”罗邵阳说。
    “嗯？咱俩不同路啊。”
    “一起下去。”
    “你不跟你朋友……”庞晗指着程邑，“人都来找你了。”
    罗邵阳径直走到电梯，庞晗追了过来，“那我们三一起下去。”
    今天不是双休日，电梯人不多，庞晗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你们两……吵架啦？”
    “没有。”罗邵阳说，“我跟他不是朋友。”
    “啊？”庞晗愣了愣，“他昨天出手帮你……”
    “我们确实不是还不是朋友，”程邑笑了笑，“昨天之前也就见过几………一回，觉得有缘，很想跟你交朋友。”
    有个屁的缘分，就算有也是孽缘。
    电梯到了一楼，罗邵阳第一时间走出去，庞晗这人向来好热闹，这种情况让他心情澎湃，他冲过去揽住罗邵阳的肩膀，“这附近有家烧烤特别棒，我们一起去。“
    庞晗回头冲着程邑，“大帅哥，一起吃烧烤。”
    “好。”程邑点头。
    “我不去……”罗邵阳的话被庞晗的胳膊扼住。
    “你现在是放暑假，这会儿又下了班，”庞晗说，“这么早回去干嘛？再说了，你现在在我手底下干活，这点儿面子都不给吗？”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罗诚，罗邵阳心里就很憋闷，要跟程邑一起吃烧烤，他也憋闷。
    庞晗的话让他没办法拒绝，被他拉着去了商场隔壁街的一家露天烧烤。
    “你们俩有没有忌口的？”庞晗站在烧烤摊前。
    “没有，”程邑说，看着罗邵阳，“你有吗？”
    “没有。”罗邵阳对着庞晗说。
    “那就所有都来一份儿！”庞晗一看就是经常来，大手一挥，“烤茄子来三份，他家烤茄子一绝，还有烤牛油也多来几份，就这么多，来几瓶啤酒……你们都能喝酒吧？”
    程邑摇头，“我开车。”
    “那我们两喝，对了，你成年了吗？”
    罗邵阳愣了愣，按照实际情况他已经满了十八周，但是按照身份证来说，他还差几天，“没有，还有几天。”
    “有几天没事，那就来五瓶冰啤酒。”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你们自己找个位置坐。”
    他们坐在树下，桌子是正方形折叠小桌，罗邵阳和庞晗大咧咧入座。
    程邑看了眼旁边，起身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几分钟后手里拿着一袋湿纸巾和一瓶小喷雾。
    罗邵阳很了解他，他爱干净，以前这种路边摊程邑是绝不会光临的。
    程邑对着桌子喷了几下，拿出湿纸巾擦拭，庞晗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他最了解不过，“消毒水，大帅哥你真是讲究。”
    “干净点比较好。”程邑说。
    老板拿过来啤酒，庞晗一瓶瓶打开，“害，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当服务员三年，跟你们透个底儿。”
    庞晗将两瓶酒放在罗邵阳面前，“其实饭店……就你们以为的干净，根本不干净，脏的很，就单说擦桌子的抹布，那布什么都擦过，不过也只要肉眼干净就行了。食品监督员往往只粗粗看一眼，就给你过了。”
    这话说的程邑突然没了胃口，罗邵阳心里快活，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爽。
    太久没喝酒了，此前身体被病痛折磨，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只能靠想象，有时候半夜甚至不知道是身上太疼了想哭还是嘴巴太馋了想哭。
    周飞言偶尔看他这般也心疼，会背着蔡医生偷偷给他买街边小吃。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它。”罗邵阳闻到属于街头的辣椒味儿心情跟着好了起来，医院的饭菜淡到喝水都比它有味儿，闻一下嘴巴里都开始发苦。
    “你就吃一口。”周飞言关上病房的灯，在纸碗里拿出一串关东煮用手接着递到罗邵阳嘴边。
    罗邵阳笑眯眯地张嘴咬下丸子，“嗯，辣辣辣……”
    “太辣了？”周飞言一阵紧张，端过柜子上的水，“喝口水。”
    “不辣，”罗邵阳不肯喝水，卖力咬着丸子，“是我太久没吃有味道的，味蕾封闭了，好吃，我还想吃一个鱼豆腐。”
    周飞言有点儿犹豫，此刻的罗邵阳已经什么刺激性食物都吃不了了，让他吃一口实在是心疼的看不下去才买的。
    “你买都买了，”罗邵阳看着他，“而且……我现在这样，吃和不吃有什么区别。”
    “你别胡说！”周飞言严肃道，“我妈不是说了么，你放宽心态……”
    “我很放宽，”罗邵阳笑了笑，“真的，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让我吃吧，飞言弟弟，好弟弟。”
    周飞言最是受不了他这样的语气，叹了一声，拿起鱼豆腐喂他，“最后一口。”
    “好！”罗邵阳张大嘴巴，咬下两块鱼豆腐，倒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真好吃，再来点儿酒就更好了。”
    周飞言轻声道，“等你好了，我天天陪你喝酒。”
    好是好不了了，因为吃了这两口关东煮，第二天早上罗邵阳就高烧不止，蔡医生知道后将周飞言一顿好骂，骂完了不解恨还上手去打，周飞言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任由他妈妈打骂。
    想到这里罗邵阳突然笑出了声，周飞言比他小两岁，如今才十六，下学期应该高二了。
    “有什么好笑的？”庞晗在他瓶子上碰了碰。
    “没。”罗邵阳仰头又喝了一口，目光触及到对面的程邑。
    程邑一直看着他，见他望过去冲他笑了笑，“罗邵阳，你笑起来很好看。”
    “嗯……”庞晗也认同，“笑起来直逼我店宠的地位。”
    烧烤点了满满一桌，庞晗别看身子板瘦瘦的，却非常能吃，他还话多，跟罗邵阳也才认识两天，好像已经认识了两年。
    店里谁谁的八卦、外号，他什么都说。
    罗邵阳却什么都记不住，店里除了刘经理和庞晗，其余的人谁是谁他都对不起号。
    也多亏了庞晗的话多，让他可以疏忽掉程邑，不过程邑真的很奇怪，几乎眼神一直在他身上，看得他心里发毛。
    两瓶啤酒下肚，罗邵阳没喝过瘾，他酒量还行，但也不想再喝了，喝酒适量就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这家烧烤店味道确实不错，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吃烧烤，算是过了个嘴瘾。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庞晗站起身，“我去结账。”
    “结过了。”程邑说。
    “嗯？”庞晗一喜，伸手在程邑背上拍了拍，“太客气了，行，以后我们三就是朋友了。”
    “好。”程邑点头，“我送你们回去。”
    庞晗摆手，“不用不用，我就住附近，地铁两站路，你送邵阳，他住的远在南园路。”
    “我去取车，”程邑看着罗邵阳，“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罗邵阳没说话，等程邑一走，他就跟着庞晗一起往地铁走，庞晗笑，“你怎么不等程邑。”
    “不劳烦他。”罗邵阳说。
    晚上的空气温度降下来很多，他闭了闭眼，很舒服。
    “他人挺好的，看得出来他应该家里条件不错，”庞晗当了三年服务员，看人还是有点儿准的，“不过他好像……格外在乎你，吃饭的时候眼神恨不得贴在你身上。”
    罗邵阳忍不住抖了抖，浑身鸡皮疙瘩，“怎么会。”
    “好吧，也许是我看错了。”庞晗搂着他肩膀，“人家就是想跟做个朋友，你干嘛拉着个脸。”
    “我有吗？”罗邵阳揉揉脸颊。
    “啊。”庞晗伸手在他下巴出往下顺了顺，“都快拉到脚后跟了。”
    罗邵阳没说话，半晌道，“没必要，有些人连相遇都最好不要有。”
    罗邵阳地铁公交，兜兜转转下车快十点了，他低着头往家走，脑子里不停琢磨着程邑的不对劲，他也不想琢磨，可惜程邑的反常太反常了。
    他别的不敢多说，了解程邑绝对是这世上第一人，程邑这人高傲、眼里除了工作外很难有别的事能让他看重。
    其他的人除了程茉外也不会去关心别人，就算这辈子程邑父母双全，不用背负着元硕，但是……人的脾气秉性又怎么会变呢。
    跟他只是在考场外见过那么一回，火锅店出手帮忙，还上赶着要当朋友，这……根本不可能……
    罗邵阳想不明白，但是重生这么神奇的事儿都发生了，程邑变得奇怪是不是也算正常？
    等等。
    罗邵阳停下脚步，脑子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程邑……难道也重生了？

    第15章：
    怀疑程邑重生这个点是罗邵阳的灵光乍现，他自己都重生了，程邑重生也不奇怪，不然没办法解释程邑突然判若两人的性格和……本该发生空难的飞机。
    也只有程邑能解决这事儿。
    可是罗邵阳还是不太明白程邑为什么要接近他，按理说，程邑如果是重生的，这辈子应该不想和他有瓜葛才对，为什么要缠着他不放？
    就不怕他和上辈子一样，喜欢上程邑再黏他十多年？
    这个可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如果罗邵阳没有重生，对于程邑这张脸，让曾经的他心动太过容易了。
    程邑要是是重生的，经历了那十一年，程邑不可能再会出现在他面前才对。
    罗邵阳又觉得自己的怀疑又有点儿站不住脚。
    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很心烦，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让他更烦闷，家里、外面，真是哪里都逃脱不开。
    ‘一天’给他发来了月亮高清照，各个角度时间段，月亮的明亮程度和位置都不同。
    好好学习：好看。
    一天：你喜欢就好。
    罗邵阳拉开窗帘，他的床头正对着窗户，跪在床上胳膊撑在床沿上，他很少会抬头看看月亮，在医院住院的那几个月，晚上无聊到只有月亮可以看，但是病房的窗户位置受限，不是经常能看见月亮的。
    月球的自转绕着地球，每夜的位置都不一样，今晚的角度就只能看见月亮的小屁股发着光。
    他以前更喜欢太阳，太阳的位置是固定的，从升起到降落，每天轨迹都是一样的，永恒不变。
    永恒不变这个词听上去就很美好浪漫，是他曾经所追求的。
    罗邵阳想要看清月亮全貌，胳膊肘撑到外窗沿，往下看了眼，头晕、心里发颤。
    他又缩回了脑袋，不行，恐高。
    一天：其实我更喜欢太阳，月亮本身没有光，是太阳给予了它的光亮，爱屋及乌，顺带着喜欢了月亮。
    罗邵阳笑了笑，这人倒也是有点烂漫。
    “罗邵阳！”房门突然被打开，他猛地抬起头，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一起没了。
    罗诚光着膀子，看着他，“你把你爷爷葬在哪儿了。”
    罗诚回国也有段时间了，到今天才想起他死了的老爹。
    “出去。”罗邵阳说。
    “我他妈！”罗诚伸手在门框上锤了一下，“没进来！”
    他确实没跨进房间，站在门口，脸色通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边看电视边喝了酒，开始想爹。
    “敲门。”罗邵阳淡淡道。
    罗诚瞪着他，胸口上下起伏，抓着门把手用力带起门，“砰！”很大一声，罗邵阳听见了门框发震。
    “咚咚！能进来了吗！”罗诚敲了两下门，语气冲到罗邵阳以为他要拿刀砍自己。
    不等罗邵阳回答，罗诚再次打开门，这次直接走到罗邵阳面前，“你爷爷葬哪了。”
    爷爷，罗邵阳从记事以来就没喊过罗柱国爷爷，姥姥姥爷在世时他和老妈日子还算好过，但姥姥姥爷死的太早了，他还没什么记忆时就没了，罗柱国听闻没了亲家，卖了老家的田地来到B市，说得好听是要来照顾孤儿寡母。
    罗柱国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他的爷爷是老妈的公公身份，职责辱骂看不爽老妈和他。
    “这要是在我们老家，儿媳妇是要给公公端茶倒水捏肩揉背的！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等我儿子回来我就让他跟你离婚！呸，我们老罗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女人，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我看就是在外面勾引男人！”
    “还有你这个臭小子！我是你爷爷！见到我是不是哑巴了！好几年了没听你喊我声爷爷，不孝子！你们娘儿俩都是贱人！”
    罗柱国嗓门又亮又浑厚，好几次对门的方婶婶都以为他在动手打人，跑来一看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吃饭边骂人。
    老妈不发疯的时候会抱着他安慰，“阳阳别怕，他是老糊涂了，我们别跟他计较，你想不想喊他爷爷都没关系，妈妈不怪你。”
    罗邵阳不想喊他爷爷，但是他更贪图老妈的怀抱，有时候甚至希望罗柱国多骂一点，老妈就能多抱抱他。
    一开始老妈确实这么做了，只要罗柱国开骂，她就抱着罗邵阳轻声安慰，“阳阳长大千万别成为你爷爷这样的人，大家都不喜欢他这样的人，你要成为大家都喜欢的人，阳阳是妈妈的小太阳呀。”
    在罗柱国一复一日的辱骂下，老妈的精神越来越差，发疯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后来就不再抱他了，老妈一疯就把自己关在卧室，偶尔会听见卧室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罗邵阳怎么敲门都不应。
    直到某一天，罗邵阳睡的迷迷糊糊，听见了一声声哭泣，他睁开眼看见老妈坐在自己床边，罗邵阳立马起身搂住老妈脖颈，“妈妈别哭。”
    老妈抱着他，头埋在他小小的肩膀里，“我的阳阳什么时候长大，成为妈妈的依靠呢？”
    “我会努力长大，我会很努力长大成为妈妈的大太阳，”罗邵阳莫名感到了害怕，搂紧妈妈的脖颈，“妈妈，我爱你。”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妈妈，心里的恐惧很深，老妈抱着他哭了一会儿，又亲了亲他的脸，“这房子妈妈转到你的名下了，枕头下妈妈给你的存折是这么多年攒的钱，够你成人了，记住这些都不能让你爷爷知道，存折密码是你生日，不是经常给你过的那个六月份的生日，是你真正的生日，年三十。”
    一时间要接受的消息的太多，罗邵阳八岁的脑袋转不过来弯儿，老妈解释，“当年妈妈生下你身体很差，你爸爸一走就没消息，我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没给你去报户口，辛亏有你姥姥姥爷日夜照顾，你又那么可爱，直到六月份我才缓了过来，赶紧给你上了户口，我心里对你爸有怨恨，不想承认你就是他的孩子，便给你随意定了那天的日子。”
    “对不起阳阳，”老妈又亲了一口罗邵阳，“这么多年都没为你过过正确的生日。”
    罗邵阳听的云里雾里，但他还是抱着老妈不撒手，“没关系，以后妈妈陪我过就行了。“
    老妈没回答，又给他说了些话，罗邵阳越听越不对劲，“妈妈你要去哪儿吗？”
    “妈妈去找我的妈妈，”老妈抱着他躺回床上，“我也想妈妈了，如果我找到了，就跟姥姥姥爷永远陪在阳阳身边。”
    罗邵阳不懂，姥姥姥爷不是去世了吗，妈妈要去哪里找？
    但是妈妈的怀抱太温暖了，罗邵阳一边搂着妈妈不放一边控制不住睡着了。
    他是被罗柱国从床上拎起来，拎起来的时候他还睡眼惺忪，下意识看向床上，老妈不在了。
    “臭小子，还睡什么睡！”罗柱国口水喷在他脸上，“你妈跳楼死了！”
    老妈死了罗邵阳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不想再回忆一次，从老妈死后，罗柱国更加变本加厉，他原本想要卖掉这套房子然后带着罗邵阳回到乡下老家。
    那段时间罗邵阳贴身藏着房产证，晚上睡觉都不敢睡的太死，罗柱国得不到房子就对他打骂。
    这样乱七八糟的生活过到了十七岁，罗柱国得了肝癌，熬了小半年终于在罗邵阳十八岁……也就是今年二月份去世了。
    罗柱国葬在了哪儿？罗邵阳想起这个轻哼了一声，“他在殡仪馆。”
    罗诚愣了愣，“怎么还在殡仪馆？”
    罗邵阳将殡仪馆的地址发给罗诚，说，“地址我发给你了。”
    罗诚转身出去，大概是喝了酒脑子没反应过来，罗邵阳起身关上门，刚关好又被一阵风似的推开。
    “罗邵阳！你爷爷去世好几个月了你就放着不管？”罗诚的声音对着罗邵阳的后脖颈，他只觉自己后脖颈一阵凉意。
    这父子两一个德行，说话爱喷口水。
    罗柱国被拉去殡仪馆后他根本就没想去管，要不是殡仪馆尸体不能存太久，他压根连火化费都不愿意掏，别说他没钱买墓地，就是有钱，他也不愿意让罗柱国入土为安。
    花了一千五块在殡仪馆买了个十年存放位。
    他抽了一张纸巾摁在脖颈上，笑了，“我怎么管，我又不是他儿子。”

    第16章：
    罗邵阳怀疑程邑重生后就有点提心吊胆，搞不清程邑为什么要固执和他做朋友这件事，有可能是想要弥补曾经他对元硕所做的贡献，所以这辈子将他亲爹好好送到他面前，想让他这辈子也能拥有亲情？
    毕竟曾经程邑也不了解罗诚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单这样，程邑连他也不了解，不知道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狗屁爹。
    他也不需要程邑的弥补，曾经都是他心甘情愿，千金难买他乐意。
    就是怕程邑想不明白这一点，非要一根筋儿的弥补。
    罗邵阳总不能告诉他我也是重生的，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你离我远点吧求求了。
    这样说的话程邑怕是更要弥补他了。
    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没看见程邑再来商场蹲守他，罗邵阳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重生这样神奇的事儿可遇不可求，怎么可能一次性砸中了他和程邑呢。
    开什么玩笑。
    这么想着他放下了心，火锅店的工作也渐渐上了手，从白班也换到了夜班，下午六点半到凌晨两点半。
    夜班和白班没什么太大的感受，唯一的感受就是……
    下了班公交车和地铁都停了，他只能打车回家，打一次车花费小一百。
    这样算下来赚的钱不够他打车费的。
    正巧郭子安从姥姥家回来了，打电话让罗邵阳住到他家去，他家离商场不远，他可以骑自行车上下班。
    罗邵阳同意了，决定夜班就住在郭子安家。
    郭子安家除了他父母还有奶奶，自从去年爷爷去世后奶奶就住到了他家，罗邵阳就只能跟郭子安睡一个屋。
    虽然床不小，罗邵阳还是有点不自在。
    他站在房间门口，“要不然我睡沙发吧。”
    “开什么玩笑，”郭子安从柜子里拿出枕头，“客厅里没有冷气，而且我奶奶早上七点多就起床看电视了，就坐你边儿上看，你确定要睡沙发吗？”
    这确实是不太好，罗邵阳还是很纠结。
    郭子安将枕头扔到床上，走过来拉了一把罗邵阳，反手关上门，“怎么，咱俩这关系你还怕你对我有非分之想吗？”
    罗邵阳愣了愣，郭子安看着他，“放心吧，作为唯一知道你性取向的好友，睡觉绝对不会碰到你。”
    罗邵阳歪头想了想，他好像高二的时候跟郭子安说过自己性取向的事儿，时间太久远了，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罗邵阳说，“我就是，有点不自在。”
    郭子安躺到床上，“我想想啊，是不是就好比我这样的直男跟一个女的睡一张床上，虽然我不喜欢这个女的，但也还是不自在。”
    “差不多吧。”
    “懂了懂了，那你就把我当女的，”郭子安拍拍床板，“快上来睡觉，三点多了。”
    罗邵阳叹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一米八的床睡两个瘦弱的男子绰绰有余。
    他背对着郭子安，很久没睡着，除了程邑，他从没跟别人同睡过，他睡眠浅，听着郭子安轻微的鼾声让他没办法入睡。
    点开手机，很奇怪，这几天‘一天’都没有找他聊天，罗邵阳莫名有些不放心这个聊得来的朋友。
    好好学习：最近在忙吗？
    时间太晚了，‘一天’也没像平时那样秒回他，罗邵阳点开他空间，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说说，就连留言板也没有人留言。
    看上去像是个新号。
    反观罗邵阳自己，空间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留言板也被同学留了几万条的消息，以前他可喜欢这些了，给空间装扮的花里胡哨 ，花钱充各种钻，在同学面前炫耀。
    现在再看，难免幼稚了很多，像‘一天’这样什么都没有的才是给人神秘感。
    想来，他连‘一天’叫什么都不知道。
    好好学习：你叫什么名字？
    “小茉，”程邑敲着自己的房门，“你不放我出去就算了，把手机充电器给我吧，嗯？”
    外面没有人说话，程邑又敲了敲门，“马管家，小刘小郑，你们在吗？”
    “我在。”马管家说。
    “小茉呢。”
    “还在生气呢，”马管家无奈，“一个人吧台在喝闷酒。”
    “你去她房间看看我手机充电器在不在。”程邑说。
    “好。”马管家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她房门锁了。”
    程邑的希望瞬间破灭，自从几天前的晚上，程邑在二楼露台拍月亮，手机就放在旁边的小桌几上。
    他拍的专心，程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进来了，他丝毫没注意到，等他拍完月亮转过身一看，没给吓出个好歹来。
    程茉拿着他的手机，眼神不解，她读着手机上的消息，“其实我更喜欢太阳，月亮本身没有光，是太阳给予了它的光亮，爱屋及乌，顺带着喜欢了月亮。”
    这是他给罗邵阳发的QQ消息，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想必更多的聊天内容程茉都看到了，看到也没事，他发的消息都是正常普通不过的。
    但……他给罗邵阳的备注是‘邵阳’。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程茉问他。
    程邑知道瞒不住了，这事儿程茉就算现在反应不过来，细细一想也能想明白，分明只见过两次面的人，尤其上次她还当着程茉的面提出要和罗邵阳做朋友，这才没几天，连罗邵阳的qq都有了。
    一旦程茉再往上翻一下，就知道时间的不对。
    果然，程茉往上翻了翻，瞳孔放大，“你……你在高考前就加上了他？”
    “嗯。”程邑承认。
    “那为什么……”程茉脑子很乱，“你不是还本子的时候才认识的他吗，你怎么认识的，又怎么……”
    原本程邑是想慢慢来的，没想到程茉知道的这么突然，程邑也不想再瞒下去，他关好露台的门，按着程茉坐在沙发上，说，“我早就认识他了，不过他不知道。”
    “啊。”程茉看着他，很懵。
    “怎么认识的就不跟你说了，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他。”
    程茉眨了眨眼，张着嘴好半天合不起来，程邑继续道，“很喜欢很喜欢，所以我在追他。”
    这个消息程茉消化了半天，倏地站起身，“可他是男的！”
    “你小点儿声，”程邑看了眼门，“别让爸妈听见。”
    程茉收敛了声量，“他是男的！哥，你疯了吗？”
    “嗯，不用你重复，我知道他是男的。”
    “你……”程茉推了他一下，“你怎么喜欢男的了，你大一的时候不是谈过女朋友吗。”
    程邑大一时却是谈过一个女朋友，如今回忆起来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很漂亮，也是女生主动追的他，那会儿在双方朋友起哄下他就答应了，恋爱谈的很短，只因他找不到喜欢的感觉，没几个月就分手了。
    “我不喜欢她。”程邑说。
    程茉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所以你是同性恋？”
    程邑点点头。
    接着就是程茉将手机砸到他身上对他拳打脚踢，骂他是神经病，程邑任由她打，第二天早上起床更是发现自己房门从外面锁住了。
    程邑知道程茉不开心，他也由着她去，没关系的，多不开心冲着他来就好。
    关了五六天了，程茉也还没消气，程邑看了眼阳台，他房间在二楼，其实跳下去问题不大，这几天一直由着程茉就是想让程茉撒点气，等气消了再跟她好好说。
    不能再等下去了，好几天没见着罗邵阳，他想他了。
    程邑攀着栏杆踩着墙壁跳了下去，下面是软软的草地，接住了他跳下的缓冲。
    程茉趴在吧台上，看见程邑从正门进来，她直起身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你怎么……你跳下来的？”
    “我们聊聊。”程邑拉着她上楼。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放开我，”程茉掰他的手，“你一天不直，我一天不跟你说话！”
    程邑拉着她进了书房，关好门，程茉扭着头不看他。
    “小茉。”程邑声音难得严肃，“你看着我。”
    程茉还是不看，但是也已经不那么反抗了，其实她从小就对这个哥哥又爱又惧，尤其是他严肃的时候，非常恐怖。
    “我喜欢邵阳，也一定会把他追到手，不管你反对还是赞同，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赞同，小茉，你也是希望哥哥能幸福的对不对。”
    程茉转过了头，程邑的表情很认真，“我非他不可。”

    第17章：
    罗邵阳下了夜班后点开手机，失联了好几天的‘一天’终于找他了。
    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一天：这几天遇到了点事儿，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一天：我的名字不好听也很大众化，我怕你觉得没意思。
    一天：是不是还在工作？
    一天：还没下班吗？已经七点了。
    一天：是不是怪我突然消失，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消息距离现在已经隔了好几个小时，罗邵阳笑笑，给他回了过去。
    好好学习：刚下班，我轮到了夜班。
    好好学习：你名字大众化也没事啊，我们认识也有段时间了，总不能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吧。
    罗邵阳收好手机，跨上自行车往郭子安家飞奔，凌晨的道路人少车少，空气的风也透着凉意，很爽。
    算算日子，等下次轮到白班的时候分数也该下来了。
    他能不能离开这座城市，就全看分数如何。
    在楼下停好车，仰头看了眼十八楼郭子安家，还亮着灯，郭子安不愧为他好朋友，每晚都会亮着灯等他回来。
    当然，主要原因是郭子安在打游戏。
    但亮着灯这件事就足以让罗邵阳区扫一天的疲惫，这是个很让人开心的事儿。
    进电梯收到了‘一天’的回复。
    一天：这么晚才下班？地铁公交都停了吧？你怎么回家？
    一天：你家离商场不近吧，太不安全了。
    罗邵阳笑笑，这个人总是担心他的安全。
    好好学习：住同学家，骑车十几分钟，现在在电梯，马上到，该放心了吧？
    一天：那就好，夜班是几点到几点？
    好好学习：下午六点半到凌晨两点半，你别打岔，快快报上名字。
    这人也是很奇怪，总是不说叫什么，有什么好不能说的，张三还是李四，他又不介意。
    好好学习：人跟人之间总要坦诚吧 ，你了解我认识我，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要是不想说，那我们就别聊了。
    罗邵阳打开郭子安家门，除了郭子安的房间透着光，其余的人都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推开郭子安的房门。
    “你用佛光压他罗米？傻·逼吧！”郭子安戴着耳机对着电脑骂人。
    罗邵阳推推他后背，他扭过头看了一眼，脸上瞬间展露出笑意，“回来啦……不是跟你说话！不玩了，气死我了你个大傻·逼。”
    郭子安扔掉耳机，“学习笨就算了，玩游戏也笨！”
    “你小点声，叔叔阿姨跟奶奶都睡了。”罗邵阳从柜子里拿出睡衣进了郭子安房间自带的小浴室。
    “没事儿，我房间隔音好。”郭子安伸个懒腰，“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还是跟你一起玩游戏得劲儿！”
    “我可没时间了，”罗邵阳脱掉衣服，“火锅店天天忙死。”
    郭子安走到浴室门边，靠在墙上，“你这么辛苦赚钱……你那亲爸不管你吗？”
    罗邵阳打开花洒，哗啦啦的水流声夹杂着他的回答，“他的钱我不要，留着给他自己养老吧。”
    郭子安认同，“也是，要是我我也不要，十八年没管过你，现在你这么大了还这么帅，学习又好，他想白得一个这么好儿子做梦呢吧。”
    罗邵阳没说话，郭子安又问，“你就这么让他住在你妈留给你的房子里吗？”
    说起这个罗邵阳轻轻叹了口气，那是他的家，就因为罗诚在，他现在对家都有了抵触心理，可偏偏罗诚是他的亲爸，他可以无视罗诚可以不花他钱，却不知道要拿罗诚怎么办。
    “我不知道。”罗邵阳说，“等上大学就好了。”
    他拿罗诚没办法，只好自己走，去外地上大学，离得远远的。
    “不行，”郭子安手指在门上点着，“你这个爹我想一次气一次，那房子是你的，凭什么你要这么委曲求全，赶走他！”
    赶走罗诚这个想法罗邵阳还真没有过，他设想了一下，发现并不可行，罗诚为人怎么样他不清楚，但单就拿了方婶的鱼这件事来说他就是个泼皮无赖。
    老妈死的时候他不回国，罗柱国死的时候他也不回国，莫名其妙回了国，也不出去找工作，成天在家喝的醉生半死，是个自私的性格。
    这样的人逼急了他，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罗邵阳不想惹事，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去上大学。
    太想上学了，大学生活是什么样的罗邵阳光靠想象是想不出来的。
    躺在床上看见了‘一天’的消息。
    我姓邹，叫邹义。
    罗邵阳给‘一天’备注上了这个名字。
    好好学习：名字很好听，我睡觉了，你也别熬夜快睡吧，晚安。
    邹义：嗯，晚安。
    程邑放下手机叹口气，看了一眼罗邵阳家的小区，发动了车子。
    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兜住，一开始假借罗邵阳隔壁班同学这个名义加他QQ就是错的，原本想着等他高考完就说实话，没想到……
    再到后面罗邵阳好像很抗拒他，他更不敢说自己是程邑。
    现实里的程邑想跟罗邵阳交朋友屡次被拒绝，但罗邵阳却不抵触‘一天’，甚至可以说什么话都和他说，也许‘一天’陌生人的身份更能让罗邵阳放松。
    反而现在程邑更加不知道怎么去跟罗邵阳说实话。
    最起码现在这个‘邹义’在罗邵阳眼里是个朋友般的存在，他不敢让这份唯一的联系也断掉。
    回到家打开自己的房门，愣了，程茉窝在他房间沙发里捧着游戏机玩游戏，见到他回来扔下游戏机，白了一眼，“又去找罗邵阳了？”
    “还不回房休息，快天亮了。”
    “你也知道快天亮了？”程茉双手抱胸，“我就在赌，你要是五点半前回来，我就不告诉爸妈，还行，还差六分钟。”
    摘手表的程邑猛地扭过头，“不准告诉爸妈。”
    “怎么，你不是非他不可吗？爸妈迟早会知道。”
    “时机还不成熟，”程邑捏捏眉心，“这样的事我希望是我亲自说出来，小茉，别给我添麻烦了好吗？”
    也许是一晚上没睡头很晕，也许是欺骗罗邵阳让程邑心里愧疚感很重，语气有点儿冲，程茉抓起游戏机对着他扔了过来，“我给你添麻烦？有种你别喜欢男人啊！”
    游戏机砸在了程邑身上又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放着那么多漂亮的女生你不喜欢，偏要喜欢一个男的！我给你添麻烦？行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不管你了！”程茉从沙发上站起来，鞋子都没穿蹬蹬蹬出去了，很用力地甩上房门。
    “砰！”震在程邑耳边。
    程茉的反应很大，程邑知道，这已经不算是第一次见了，上辈子见了太多次，程茉自从知道他和罗邵阳谈恋爱后就经常这么闹一次。
    比这过分的都太多太多了，每次程邑都轻轻哄着，程茉是父母去世后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不哄。
    不管怎么哄，程茉见到罗邵阳总是要冷嘲热讽，小到斗嘴，大到程茉当着罗邵阳的面扔东西发火，那会儿的程邑从来不插手管他们之间的事，公司的事情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他们的对立连续了很多很多年，直到后来程茉结婚了，也不愿意邀请罗邵阳。
    程邑忽然想起当年罗邵阳得知程茉结婚时的样子。
    他震惊了很久，“上个礼拜六办的婚礼？真的是上个礼拜六不是下个礼拜六？”
    “嗯。”程邑端起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上周六。”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罗邵阳眼神都转不过来弯儿。
    “你在拍戏就没通知你。”程邑淡淡道，他自然不会告诉罗邵阳实话。
    “这么大的事儿！我能跟剧组请假的，”罗邵阳在原地转了转，转身出了书房，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她结婚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应该告诉我的！”
    程邑抬头看了眼，见他心急的样子反倒是笑了，“你跟她不是一直都是有你没她有她没你么，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我还能真的跟她计较吗！她是你亲妹妹啊！”罗邵阳跺了跺脚，“烦死了，我去找她……”
    “哎哎哎！”程邑一把抓住他，“小夫妻两度蜜月去了，下个月才回来，礼物到时候再给她吧。”
    罗邵阳泄了气，一屁股坐在程邑椅子扶手上，撅着个嘴，“我可是大明星，炙手可热的大影帝，多少艺人结婚想请我都请不动呢，她倒好！”
    程邑没去管他，笑了笑继续埋头工作，罗邵阳坐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小声嘀咕着，“我知道她不愿意我出现，不愿意婚礼这么幸福的时刻有我参加……我又不会闹，我当然希望她幸福啊，都跟她认识十年了，吵都该吵出感情……她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呢。”
    一直到罗邵阳生病去世了，程邑才咂摸出其中的味道来，罗邵阳其实从来都想跟程茉搞好关系的，那些争吵不过是虚张声势，不想让自己在这段感情中输的太惨。
    程邑捡起地上的游戏机，这辈子，他要让程茉主动接受罗邵阳。
    他敲响了程茉的房门，“小茉，我把什么都告诉你。”

    第18章：
    程茉坐在自己床上，抱着枕头，她为了等程邑回来晚了一晚上的游戏，这会儿又因为程邑的话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转不动了。
    程邑说什么来着？
    “你是不是得了臆想症？”程茉缓缓看着程邑，“重生？你当我幼儿园小朋友吗？”
    程邑真的是中了罗邵阳的蛊，为了让她同意连重生这样滑稽的借口能都想得出来。
    程邑坐在她床边椅子上，胳膊撑着扶手单手按在太阳穴上，他也不去辩解，只是说，“你高考考了508分，你心里第一志愿是本市的美术学院。”
    程茉脑子嘎吱转了转，“我从高一就想考进美术学院，这事儿人人都知道。”
    “但你考上了，”程邑说，“你很棒。”
    “我考上了？我真考了508？”程茉不敢相信。
    “嗯。”程邑点头。
    程茉给自己估分在480分左右，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要是真的考了480左右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上W省的美院。
    如果真考了508，那她就能上本市最好的美院了。
    程茉心跳加速，想了想又镇定了下来，她仰着头，“分数没下来之前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好，那就等成绩下来。”程邑笃定道。
    程茉看着他，见他这么笃定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信，这点相信也只是鉴于她了解程邑不是个说瞎话且也没那个心思说出这样可信度为负数的话。
    “那……照你这么说，我以前一直不同意你跟罗邵阳在一起？”
    “嗯。”程邑闭着眼睛。
    “那爸妈呢？”程茉很好奇，“他们同意了吗？”
    程邑睁开眼，和程茉说起上辈子的事时他也没有什么都说，比如上辈子爸妈这个时候已经没了。
    “这些改天再说，”程邑站起身，拍拍程茉的肩膀，“天已经亮了，睡吧。”
    他出了程茉的房间，跟程茉大致说了一遍过往，已经快七点钟了，家里的佣人早就起床在干活。
    “马管家。”楼下传来老妈说话的声音。
    “唉！”马管家应了一声，“怎么啦邹总。”
    “把冰库里去年艾伦斯送给老程的那什么人参拿出来。”
    “好，是程总要吃吗？”
    “他才不吃，他健康着呢，汇友的方总生病住院了，我送给他求个健康吧。”
    “我这就去拿。”
    程邑下了楼，老妈穿着睡衣脸上敷着面膜，见到他嗯了一声，“你今儿个怎么起这么早。”
    “你今天要去看方总？”程邑转移话题。
    “嗯，你也见过的，”老妈坐在沙发上仰着头，“汇友娱乐的方伯伯。”
    程邑走到饮水台给自己接了杯水，假装问道，“他怎么了吗？”
    “突然就生病了，说是什么癌，动了手术情况还行。”老妈说。
    汇友娱乐的方总程邑怎能不记得，曾经老爸老妈遇难后，元硕股东纷纷撤股，元硕一时之间陷入困境，而一直跟老爸老妈交好的汇友却落井下石，挖走了当时元硕正当红的两个艺人，导致元硕差点破产。
    如果不是罗邵阳的及时出现，也就没了后来的元硕。
    但是好在老天有眼，方总得了癌症，虽然此时他手术情况良好，要不了一年，癌症再次复发，当天就住进了ICU，没几天人就走了，而程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他死后同样挖走了汇友的艺人。
    “现在还行不代表以后，”程邑喝了杯水，说，“癌症复发多得是，妈，咱们跟他来往少一点吧。”
    老妈突然扭过头看着他，程邑被她看的不自在，老妈撕掉脸上的面膜，笑了，“小邑，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事儿从来都不关心。”
    有父母在的时候程邑确实是从来都不关心，他志不在管理公司上面。
    “你读研的事儿怎么样了？”老妈问。
    “快定论了。”程邑放下杯子，是快了。
    “可别离家太远啊，”老妈说，“我就希望你和小茉都离我近点。”
    程邑垂下眼眸，是近是远他做不了主。
    六月底，B市高考成绩下来了，罗邵阳刚调到白班，十二点正是火锅店最忙的时候，他心里惦记着分数，又抽不开手去查。
    还谨记不让自己出差错，一时之间他忙的汗流浃背。
    口袋里的手机也一直震动不停，想必都是同学老师的消息。
    很急啊，感觉自己心跳就没降下来过。
    庞晗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百忙之中拉着他进了更衣室，“你怎么精神恍惚，没休息好吗？”
    “不是，今天分数出来，我紧张的。”
    “哦，高考分数是吧，”庞晗笑笑，“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那你先查分，我出去帮你顶着，给你五分钟。”
    外面确实很忙，罗邵阳心里确实很焦急，不查这个分数他心不安，“好，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可一定要查个好分数才对得起我！”庞晗打开门出去了。
    罗邵阳打开手机，一堆未接来电和QQ未读消息，他来不及去看，拨通了查分电话，这会儿是查分高·潮，电话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电子音，他停了半天终于等到主线了。
    “查分请按1 ”
    “请输入准考证号，按#号键结束。”
    罗邵阳跟着提示操作，手心发抖又冒汗，外面厨房时不时响起叫喊声：‘四十一号桌来一扎西瓜汁！’‘十八号桌加一分嫩牛肉！’‘二号桌送一份儿童玩具！’
    这会儿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一遍遍核对自己的准考证号有没有错。
    按下# 号键的时候心疼都快要从嘴巴里跳出去。
    “请稍等……您的分数为649，听取单科分数请按1。”
    罗邵阳感觉自己脑袋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不知道是自己内心的雀跃还是大脑比身体先做出激动的反应。
    电话里电子女音还在继续：“听取单科分数请按1 。”
    他没去听单科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伸手在脸上搓了搓，随即笑出了声，649，虽然抵不上曾经他分数最好的时候，但是阔别高中十二年后他还能考到这样的分数，够了！
    这个分数能上他心里的第一志愿了。
    他可以离开这里开展自己心心念念的新生活了！够了！重生总算给他带来了幸运。
    程茉举着电话好久没反应过来，电话里也早就变成了忙音。
    她抬眸，对上了程邑带笑的眼睛。
    程茉挂上话筒，拿起来重新又拨打了一遍，这是她第五遍查分了，当电话里机械音再一次告诉她508时她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椅子上。
    “这怎么可能呢……”她喃喃自语，“重生？太荒唐了。”
    程邑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茉脑子里捋着程邑前几天告诉他的事，也就是说上辈子罗邵阳追的程邑，两人在一起十一年，而她反对了十一年？
    她是接受不了自家哥哥变成同性恋这件事，但好好跟她说的话，就像现在，尽管她心里还有点儿不舒服，但看到程邑真的这么喜欢罗邵阳，她又怎么还会真的去反对。
    “以前我为什么十一年都不同意？”程茉很难理解。
    程邑愣了愣，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窗外，“是我的错。”
    是他曾经没有直视过自己的感情，让程茉甚至他自己都以为他并不爱罗邵阳，所以程茉才会那样反对。
    如果他站出来，跟程茉说他喜欢罗邵阳……不，哪怕说他在乎罗邵阳，程茉都不会抓着罗邵阳不放。
    都是他的错。
    程茉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尽管不可思议，她也不得不相信程邑是重生的，她上前抓住程邑的胳膊，“那我结婚了吗？跟我结婚的人是谁？对方怎么样？好不好？帅吗？”
    程邑点头，“结婚了，对你很好，长得也好看。”
    “真的？”没有哪个少女听见这个不激动的，程茉满脸兴奋，“他叫什么？我现在就去找他，你追罗邵阳，我追他。”
    程邑想了想，“他比你大两岁，按照时间算的话，此时他正在国外留学。”
    程茉笑容僵在脸上，对着程邑肩膀来了一拳，“你框我的吧！真有这个人？”
    “小茉，”程邑往后仰了仰，说，“这辈子你跟他还能不能相遇我不知道，如果有缘自然会，曾经的你受了一段情伤，短暂的伤心后遇见了他，也许早遇见了你们未必合适，有些人有些事，是上天安排好的，不早不晚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才能刚刚好。”
    程茉歪了歪头，程邑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她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你为什么要去追罗邵阳，既然你说上辈子是他追的你，你这辈子就等他来追你然后你答应不就好了，何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
    程邑低眸，叹了口气，“这辈子我做了些事儿，引发了些蝴蝶效应，我和他的初次见面的地点时间都没了，只能靠我自己努力。”
    程茉似懂非懂点点头，好在没问程邑是做了什么事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她双手抱胸，笑道，“那你说说，罗邵阳考了多少分。”
    “我不知道，”程邑如实道，“他曾经没有参加高考。”
    想了想程邑又补了一句，“因为我。”
    “啊？”程茉皱眉，“你曾经到底做了什么啊？怎么什么都是因为你，你真是我亲哥吗？”
    她拉起程邑，“走。”
    “去哪儿？”程邑不解。
    “去找罗邵阳啊，”程茉头也不回，“你不想知道他考了多少分吗？”
    当然想，程邑在QQ上问过了估计罗邵阳在忙，一直没回复，但他看着拉着自己要去找罗邵阳的程茉他突然觉得想哭，为曾经的罗邵阳。
    看，程茉接受罗邵阳还是不接受，其实看的都是他的态度。

    第19章：
    罗邵阳心情好，跟着干起活来也都轻松了很多，等到了下班时他甚至都没觉得累，店里的人也因为有庞晗这个行走的喇叭在，都知道了他的高考成绩。
    “恭喜啊大学生！”
    “成绩真的不错，能上咱们的H大不？”
    “咱们店还真是卧虎藏龙。”
    同事们对他都很好，大家学历都不高，罗邵阳的成绩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他也被这份温暖而感动。
    下班时庞晗说要出去吃一顿庆祝，罗邵阳有点儿不太想去，又不好意思拒绝，庞晗算是店里对他最好的人了。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庞晗脱下制服甩到柜子里，回头问背对着他换衣服的罗邵阳。
    “高考出分的日子呗。”罗邵阳快速套上自己的短袖。
    “就知道你被高考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庞晗笑，“我可是看了你入职信息的，今儿是你十八周岁的生日。”
    罗邵阳愣住，是啊，今天是六月二十八，他身份证上的生日。
    “双喜临门，”庞晗关上柜门，“不庆祝一下说不过去了啊。”
    罗邵阳也没有理由拒绝了，被庞晗拉着出了店，手机的消息响个不停，他掏出来，都是问他成绩的。
    他低头回过去，庞晗揽着他的肩膀，突然停下了脚步，“嗨！程邑。”
    罗邵阳猛地抬头，程邑和程茉两人向他们走过来，程邑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子。
    有段时间没见到程邑了，罗邵阳渐渐地也否定了程邑是重生的这个想法，然而程邑又出现在他面前，面带微笑。
    他便知，程邑是重生无疑了。
    程邑站在他三步远的距离，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考得怎么样？”
    “649，”庞晗说，“非常牛逼的分数，你还准备了礼物？很巧，今天也是邵阳生日。”
    “是吗？”程邑笑着看着罗邵阳，“那真是很巧了，考得真的不错，恭喜你。”
    一旁的程茉双手抱胸，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程邑，“649分啊，考得不错呢。”
    不会这么巧的，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只有重生的程邑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罗邵阳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嘴唇发白，心里豁然开朗。
    今天周五，商场里人多，罗邵阳耳边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声音，程邑的笑容在他眼里好似一道惊雷在他眼前炸开。
    他口干舌燥、耳朵嗡鸣，如果周围没有这么多人，如果只有他和程邑在，他一定会问一句：好玩吗？
    不喜欢他还要来撩拨他，如果他是上辈子的罗邵阳，此刻早就沦陷了，随后跟在程邑身边赶都赶不走，消耗自己十一年的青春最后孤独死去，很好玩吗？
    这偌大的B市，还真就逃不开程邑了？
    罗邵阳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在喊他，他拔腿便跑生怕被追上。
    “哥？”程茉看了眼程邑，“你不追吗？”
    “他被吓到了。”程邑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皱了皱眉，他抓不住罗邵阳的心思，连近他的身似乎都很困难。
    庞晗说，“应该是太高兴了吧，今儿分数出来后，他眼睛都红了，估计是高兴的。”
    “大概吧。”程邑淡淡道，罗邵阳分明不是高兴的表情，他心里不安，“小茉，你自己回去，我……我过去看看。”
    “哦。”程茉撇撇嘴，“那你去吧。”
    “谢谢。”程邑抱了抱她，“小茉谢谢你。”
    “肉麻死了！你快走吧。”程茉推开他，嘴角压住笑意，看着程邑追随罗邵阳而去。
    原来自家哥哥还有这样的一面。
    程邑车子停在罗邵阳家小区门口的，估摸着时间罗邵阳大概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到了，他下了车，站在小区门口。
    这里是老城区，很热闹，夏天的傍晚小区门口的地摊贩全都出来了，买菜的、买小吃的、买日用品杂物的什么都有。
    程邑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他家住别墅区，买个菜佣人都要开车去几公里以外的商场，这般接地气的生活气息让他很容易就能和罗邵阳化成等号。
    罗邵阳身上也有这般生活力，朝气、蓬勃、鲜活。
    “唉，你别走，这蛋你弄碎了不给钱？”
    “什么叫我弄碎了，是它本来就碎的。”
    右边卖鸡蛋的小摊子上老板和顾客吵了起来，程邑随意看了眼，老板是个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顾客是个男人，看打扮是个中年男人。
    “我的蛋都是好的，”老人说，“我一个个放进篮子里的，不可能破。”
    “老人家，你眼神不好使，手脚也不好使，”男人蹲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个小袋子，里面放了几颗鸡蛋，“磕磕碰碰不是很正常！我就买了你五个鸡蛋，你可别讹我。”
    老人家把碎了的鸡蛋拿出来放进塑料袋里，叹了口气，“我都买了多少年的鸡蛋了，也没遇到一次性碎这么多的，唉。”
    鸡蛋确实碎了不少，老人家拿一个心疼一个，“要不是你刚刚拿着我篮子要看，它也不会碎。”
    男人无所谓，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扔给了老人，“鸡蛋钱给你了！”
    男人笑着转过身，程邑愣了愣，这人……
    “你别走！”老人伸手想要抓住男人，男人一个躲闪，没抓着，老人往前栽了过去，为了不碰着篮子里的鸡蛋，老人硬生生往旁边地上磕了过去。
    “钱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着！”男人嗓门不小，“怎么的，碰瓷啊？我可没碰你啊！大家伙可都看着呢。”
    老人身体还算健康，本身就是蹲在地上的，这一磕伤害也不大，程邑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没事吧？”程邑问。
    “没事，谢谢你啊。”老人摆摆手，“算了，是我倒霉，你走吧。”
    男人哼一声，转过身要走，忽然又高喊一声，“哟，这不是我儿子吗，消失这么多天舍得回来了？”
    程邑看了过去，是罗邵阳，怪不得他看男人长相和罗邵阳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这人就是罗邵阳的爸爸。
    罗邵阳站在几米开外，眼睛却落在罗诚身后的程邑脸上，又转到罗诚脸上，走过去看了眼鸡蛋摊。
    “对不起汪爷爷，”罗邵阳跟老人道歉，“这些鸡蛋多少钱？”
    老人抬起头，“是邵阳啊，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罗邵阳摸了摸口袋，他平时工作出门只带一个交通卡，身上只有一张十块，“先给您十块，剩下的我回家拿。”
    “你给他什么钱！”罗诚不爽，“那鸡蛋是他自己弄……”
    “你给我闭嘴！”罗邵阳突然吼道，整个人双手握拳还有点儿颤抖。
    罗诚确实是闭了嘴，程邑也有些怔然，第一次看见发火的罗邵阳，他只有心疼，很心疼，怪不得罗邵阳近日来总是不开心。
    原来是有一个这样的爸爸。
    罗邵阳慢慢伸出手指着罗诚，“给、钱！”
    周围的人早就都看向了这边，罗诚脸上挂不住，“你指谁呢？你给我放下！”
    罗诚走过去，却突然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挡在罗邵阳面前，罗诚仰着头，“你他妈是谁！多管闲事是吗？”
    “我是他朋友，”程邑也不管那么多了，以朋友自居，“你对他放尊重点。”
    “呸！”罗诚偏开头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我他妈还是他老子！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程邑眼神猛地放狠，“还钱。”
    程邑知道自己什么样看起来可怕，曾经罗邵阳和程茉就老说他严肃起来特别吓人，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罗诚这人向来欺软怕硬，果然安静了下来。
    “给钱吧，汪老头买了多少年鸡蛋了，也没出现过这样的纰漏。”
    “又没多少钱，你看上去人模人样的，怎么还这么赖皮。”
    “大家都是邻里街坊的，干嘛要这样。”
    周围的人都在都在职责罗诚，就算他再厚脸皮，也架不住这样，他在口袋里抓了一把，从一堆钱里面抽出一张二十块扔给程邑，“够了吧！”
    钱轻飘飘落在地上，罗诚骂骂咧咧走了，罗邵阳捡起钱加上自己的十块，“汪爷爷够不够？”
    “够了够了！”老人笑了笑，“谢谢你们啊。”
    旁边卖青菜的大婶凑了过来，“哎哟邵阳啊，那人你是爸啊？”
    罗邵阳点点头，不想再说下去，今天分明是开心的一天，被程邑和罗诚这么闹的两下，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房间关起门谁也不见。
    “哎哟，苦了孩子了，”大婶叹息，“没了妈，爸又是个这么爸。”
    罗邵阳也不想再听，转身进小区。
    “邵阳，可以跟我谈谈吗？”程邑跟上他。
    罗邵阳当没听见，程邑跟着他走到楼下，罗邵阳倏地站住，程邑是重生的，所以程邑知道他喜欢男人，那么既然这样……
    “程邑，”罗邵阳说，“我不想跟你交朋友，因为我喜欢男人，也因为……我有男朋友，你这么帅，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第20章：
    罗邵阳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等在外面的郭子安一把抱住他，“邵阳！你怎么填那么远的学校！我们从高二就说好了以后上同一所大学的！”
    七月的阳光从树梢洒下照在罗邵阳脸上，他拍拍郭子安后背，“我比你少那么多分，还是不冒险了。”
    “我打听过了，你的分数可以的，”郭子安脸上的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早知道我跟你填一块儿去。”
    “你可别闹，放着好大学不要要跟我去那么远。”
    “唉，”郭子安叹气，“每次模拟考你总分都在我前边儿，这次怎么比我少了这么多……好可惜。”
    “不可惜，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罗邵阳很满意了，他阔别高中十多年，这样的分数真的非常非常满意。
    出了学校郭子安还是很不放心，忧愁都挂在了脸上，“不能去了T市就忘了我。”
    “还不一定呢，能不能录取都……”
    “呸呸呸！”郭子安对着地面连呸三声，“不能说丧气话，你还想复读不成？”
    “不想，”罗邵阳笑笑，“也说不好的，没准儿我滑档……”
    “罗邵阳！没完了！”郭子安伸手推了他一下。
    “好，不说了。”罗邵阳其实还算有信心，T大录取分数线是612，他的全市排名也达到了学校的要求，不出意外是可以录取的。
    填完了志愿接下来就安心等待通知书，罗邵阳因为填志愿请了一天假，前几天跟罗诚闹了不愉快，他准备回去拿上行李住到郭子安家。
    一来为了方便夜班，二来是为了不想见到罗诚，三来……
    罗邵阳看了眼郭子安，那天他骗程邑说自己有男朋友了，为了让程邑信服，将郭子安拉出来当挡箭牌，这事儿郭子安还不知道，这几天程邑也没来纠缠他，他也就不打算告诉郭子安。
    反正程邑肯定不会再来找他了，程邑对他大概是抱有愧疚，现在知道他有男朋友了，知道他这辈子也不会再黏在程邑身后，程邑估计是放心了。
    程邑这人，说他寡情呢，他又对曾经跟了他十多年的自己抱有愧疚，这辈子重生了还惦记着一个‘不认识’他的人，要说他有多深情，可他又偏偏对曾经跟了他十多年的自己很残忍。
    这中间的逻辑罗邵阳自己都想的头晕。
    算了，不去想了，他的生活目前越来越好，除了罗诚让他没办法解决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手机响了一下，罗邵阳掏出来，是邹义给他发的讯息。
    邹义：填的哪所学校？是你先前说的T大吗？
    这段日子他跟邹义感情越来越好，互相间可谓是无话不谈，分数下来后他就告诉过对方自己想要填报T大，对方也告诉他自己想去T大。
    好好学习：对，是T大，你呢，也填了T大吗？对了，今天在学校没见到你。
    邹义：我……我明天再去。
    好好学习：好可惜，还想着能跟你见一面。
    邹义：会有机会的。
    好好学习：嗯，如果你也去了T大，以后我们就是校友了。
    这样想想，新学校似乎更让人期待了。
    罗诚光着上身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客厅的空调开着，阳台上的门也是开着的，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着吃剩的空碗。
    郭子安被画面冲击到，下意识说道，“叔叔……好。”
    好字没说完被罗邵阳拉进了房间，郭子安愣了一会儿，压低着嗓音，“卧槽，这就是你爸？跟你长的……哦不是，是你跟他长的好像。”
    罗邵阳从柜子顶上拿下行李箱，郭子安独自消化着，“他怎么这样啊，就躺家里看电视吗，不出去找工作？”
    “不知道。”罗邵阳拿过椅子站在上面，踮着脚从柜子后面抠下了一个什么，郭子安凑过去。
    “房本儿？”郭子安眨眨眼，“你牛逼啊，房本儿贴在柜子背面。”
    “防罗柱国的，”罗邵阳说，“他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摸了个底朝天，就连卫生间的天花板他都卸了。”
    郭子安不太懂跟亲人这样针锋相对，一时又心疼又佩服，他竖了个大拇指，“亏你想得出。”
    罗邵阳把房本放进箱子里，其实老妈刚去世那段时间他真的不知道把房本藏在哪里，家里哪里他都不放心，他上学的时候罗柱国不把家拆了找他都不信，那段时间他只能贴身带着放身上，上学也带着，睡觉塞内裤缝趴着睡。
    后来无意间发现家里的柜子背面与墙面有缝隙，缝隙很小，柜子是沉重的木头柜，轻易移不动，罗邵阳便将房本贴在了柜子背面。
    还故意找了个跟房本很像的红本子迷惑罗柱国，当着罗柱国的面儿将红本子塞进书包，上学背着，睡觉抱着，罗柱国真的相信了书包里的是房本，每天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书包，也就不在家里乱找了。
    “你爸……”郭子安亲闻不如一见，他打开一条门缝看了眼，又合起来，“还真是挺讨人厌的。”
    罗邵阳笑笑当是认同。
    “挺不爽的，等你上了大学，这房子不就白给他住了。”
    “住呗。”罗邵阳无所谓，再过五年这里就拆迁了，到时候罗诚想住也住不了。
    郭子安不忿：“太便宜他了！”
    “我也没办法，”罗邵阳收拾自己的衣服，“他是个无赖，逼急了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我不想惹麻烦，就这样吧，他不走我走。”
    罗邵阳收拾好衣服和一些重要的东西，拎着箱子出来，罗诚撇过头看了眼，“哟，要搬走啊？还回来不。”
    郭子安双手握拳忍着不上前揍他一顿，罗邵阳拉着他，“走吧。”
    关上门，郭子安对着门挥了挥拳，“妈的！”
    “你看他那副样！”郭子安跺着脚下楼，“好像巴不得你走似的！”
    罗邵阳无奈摇摇头，他心里也不快活，罗诚这跟刺卡在他心间，想拔拔不出，唯有忽视。
    只要不去想，罗邵阳的日子过得还算平和，郭子安家里人都很和气，上白班的时候晚上会和他们一家一起吃晚饭，一家子说说笑笑，给罗邵阳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羡慕、渴望。
    八月上的时候收到了T大的录取通知书，很漂亮的红色剪纸，报道日期是九月三日到四日。
    他立马买了一张九月三号的机票。
    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开学的日子，火锅店他做到二十号经理就让他离开了，说剩下的日子让他好好享受一下为数不多的假期，还给他开了三个月的薪资。
    都是好人，唯独……
    “邵阳啊，”对门方婶给他打电话，声音很急，“我可好久没看见你在家里了，你上哪去了？”
    “住到我同学家了，方婶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刚刚看见你爸……他找了锁匠，好像把你家锁给换了。”
    罗邵阳耳朵嗡的一声。
    他赶回家，站在门口不敢插钥匙，他一直放任罗诚不管，想着随他去，这房子顶多住五年，这五年他在外地上大学也不会和罗诚有来往，他对罗诚已经尽量做了仁慈。
    这份仁慈是看在老妈的面子上，老妈实实在在爱过罗诚。
    他拿出钥匙，其实不用插进去他也看出了，锁确实是换成了新的，罗邵阳还是伸了进去试了试，锁眼都不一样，根本连进都进不去。
    他举起手砸在门上，“咚咚咚！”
    敲得很响，他听见罗诚不满地说了句，“谁啊，赶着投胎吗！”
    罗诚打开门，“嚯，是你啊……挺巧啊，我刚换了锁你就回来了。”
    “为什么换锁。”罗邵阳沉着声音。
    “你不是搬出去了么，”罗诚趿着拖鞋走到沙发上躺着，“那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也不说，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所以，罗诚这是把他赶出去了。

    第21章：
    邹义：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把房子卖了。
    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罗邵阳刚走到墓园，拎着黄纸蜡烛往上走。
    好好学习：卖掉？
    邹义：对，卖掉房子是让他离开最好的办法。
    邹义：卖了房子钱攥在自己手里，重新买一套，彻底远离他。
    罗邵阳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他从来没有想过卖房子这条路，只想到了五年后这房子要拆迁。
    他走到老妈墓前，今天是老妈冥诞，如果老妈还在，今年四十二岁，挺年轻的年纪。
    老妈的照片是她学生时期，二十郎当岁，扎着马尾辫，笑出八颗牙齿，他记忆中老妈从没有这样笑过。
    这段日子他甚至想过，老天爷让他重生，为什么时间不早一点，在老妈去世前让他重生。
    不过后来想想，就算回到了八岁时，他也不一定能救下老妈，老妈是抱着寻死的决心的，或许这份心思早就在她心里，罗邵阳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
    罗邵阳点燃蜡烛和黄纸，蹲在墓前，“妈，如果你在天有灵，会不会看着我活了两世？”
    他笑了笑，“这辈子我考上大学了，再过几天就要开学，到时候我就……不怎么回来了，这座城市带给了我很多很多复杂的记忆，我不想要，想要重新生活，你不会怨我吧？”
    他用铁丝翻弄黄纸，想到了邹义的提议，说，“我要是卖掉你留给我的房子……不让罗诚住，你也不会怨我吧？”
    罗邵阳一直拿不准老妈对罗诚的感情，爱是真的，但是后来被罗诚伤过也是真的。
    “你怨我我也不可能跟他搞好关系了，我不能原谅他这么对你，”罗邵阳看着老妈的照片，“他到底哪里好呢？让你当初不听姥姥姥爷的劝阻也要嫁给他。”
    他想了想，觉得只有罗诚长得好看这么一个理由了，他顿住，又突兀一笑，其实他和老妈一样，曾经也因为程邑长得好看，对他有一见钟情，随后死心塌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某种程度来说，他和老妈感情观还真是如出一辙。
    烧完纸钱，他靠坐在墓前陪着老妈，如果他真的卖了房子，在这个B市就没了他的落脚点，以后……大概真的很难再回来了。
    他多陪了一会儿，直到天黑墓园要关门了才起身准备离开。
    他看着老妈，轻轻道：“我走了，妈。”
    沿着台阶往下走，某些时候思维容易被固定住，他因为有了未来的记忆，知道五年后会被拆迁，所以从没有往卖房子的思路上想过。
    邹义提出的办法才是一劳永逸的。
    罗邵阳把房子挂到了中介，他也知道房价会在两年后开始暴涨，此时卖房很亏，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罗诚。
    他挂的急售，希望尽量能在开学前卖出去。
    但也有点担心，这房子是老房子了，五年后要拆迁不假，到时候会有一笔很丰厚的赔偿，但买家不会知道这些。
    罗邵阳怕不好卖，房价压到了市场价70%。
    没想到房子刚挂上第二天，中介就告诉他房子被看上了。
    罗邵阳掏掏耳朵，“被看上了？”
    “是！”中介比他还高兴，“对方说想急要，他以前也住在这个小区的，前几年因为缺钱就把房子卖了，现在赚了钱，还想在小区买一套回来给父母住，所以房子也不看了，直接签合同。”
    对方明明说的都是中文，罗邵阳感觉自己一个字儿都听不明白。
    卖出去了？对方连看都不看直接签合同？
    “哦对了！”中介又说，“对方还说了，他看这个小区的房子已经看了半年了也没人卖，好不容易等到了，所以打算按市场价百分百购买。”
    “什么？！”罗邵阳这下真的惊到了。
    房子卖的出奇地顺利，在房产中介签了合同，对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事业有成，全款支付，合同签完没半小时，罗邵阳账户多了几百万。
    跟做梦似的。
    “这是在卖房子是吧？”陪他一起的郭子安也恍恍惚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菜的。”
    罗邵阳也搞不清楚状况，但钱是真的。
    “我想明天就搬进去，”买家姓祝，祝老板说，“你还有你家里的人，今天都能搬出吗？”
    “啊！”罗邵阳愣了愣，“能！”
    “好，”祝老板笑道，“那就带我去看看房子，今天顺便把钥匙给我。”
    罗邵阳领着他回去，郭子安在他耳边小声道，“钱都给了才看房子，这人是心大还是人傻钱多。”
    “小点声。”罗邵阳扯了扯他。
    打开家门，一眼看见了罗诚光着膀子躺在沙发上，看见罗邵阳他嘲讽道：“早知道钥匙不给你……这都是谁。”
    罗邵阳身后跟着郭子安、祝老板、还有房产中介。
    “我把房子卖了，”罗邵阳说，“这是买家祝老板。”
    “什么玩意儿？！”罗诚从沙发上蹦起来，宽松的短款因为他的动作掉到了肚脐眼下面。
    “你好，”祝老板冲罗诚一笑，“房子卖给我了，明天我就搬进来，所以……你看搬家需要帮忙吗？我人手够。”
    罗诚脸上慌乱不堪，郭子安咬着嘴巴不让自己笑出来。
    “罗邵阳！”罗诚爆喝，“你是为了赶走老子才故意联合他们……”
    祝老板悠悠然展开合同，“这是合同。”
    罗诚走过来，伸手想要去拿，祝老板躲了一下收了回来，他淡淡道：“这房子目前是我的了，还请你们今天内搬走。”
    “搬个屁！”罗诚瞪着罗邵阳，“我是你老子，你卖房子不经过我同意就是无效！”
    “唉，这话不对，”郭子安插嘴，“房产证上的名字是邵阳的，他已经成年了，已经有权利对他名下的房子做出任何决断。”
    不愧是未来成为知名大律师的人，罗邵阳冲他眨了眨眼。
    罗诚脑子转的也算快，他很快领悟罗邵阳的用意，“很好，罗邵阳，你是不是早就在筹划了？从我回国？”
    还真的不是，也就两天前。
    不过罗邵阳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他说，“房子现在是祝老板的。”
    祝老板微笑站在旁边。
    罗诚冷笑一声，“老子不搬！你房产证还没过户吧，还是你名字吧，老子……”
    祝老板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110，我报警……”
    “报你他妈的个几把警！”罗诚口无遮拦，伸手要去抢手机，“我他妈还要报警你……”
    罗邵阳和郭子安眼疾手快一人一边抓住他的胳膊，罗邵阳向祝老板道歉：“对不起，祝老板，我会解决的，明天你们尽管搬进来就行。”
    祝老板没说话，挂断报警电话后又打了个电话：“17栋三单元七楼，对，你们都过来……有人不肯搬，你们来帮个忙。”
    挂了电话后祝老板说，“这房子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小罗，你把你自己的东西搬走，剩下的你别管。”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罗邵阳听，其实是看着罗诚。
    罗邵阳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遇见了祝老板这样爽快的买家，他出钱爽快，还出手帮他对付罗诚。
    他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郭子安冲他使眼色，“听他的。”
    罗邵阳的东西早就搬到了郭子安家，但是这个房子里还有些老妈的遗物，他打开主卧，环顾四周，最后也只是拿走了一本相册。其余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祝老板喊来的人是八九个壮汉，一字排开站在客厅里，给人沉重的压迫感，罗邵阳都怀疑祝老板是不是个混子头头。
    罗诚再无赖、耍狠也搞不过人多，他这样的人惯会欺软怕硬，几个人面面相觑之下，他有些败下阵来。
    祝老板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说，“我反正时间多，等到晚上十二点，你要是不搬，我们就替你搬。”
    祝老板话说的客客气气，气势却不容忽视，罗诚灰头土脸认输了，进屋收拾东西。
    罗邵阳把钥匙给祝老板，祝老板摇头，“不用，等会我让人来换个门，外面加个防盗门，不然……我不放心呐。”
    “噗！”郭子安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西搬完了你两就走吧。”祝老板摆摆手。
    罗邵阳看了眼这个屋子，要说有多不舍也并不是，毕竟他离开这里十多年，这辈子回来才住了几个月，到底是长大的地方。
    他多看了几眼，拍拍郭子安的肩膀，“走吧。”
    离开小区后，罗邵阳真的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事情太顺了，是老天爷在帮他吧？
    “郭子安。”罗邵阳喊了一声。
    “唉！”郭子安叫着回应。
    “我不是在做梦对吧。”
    “啪！”郭子安对着他胳膊猛地拍了一下，“疼吗？”
    罗邵阳摸摸胳膊，“还行！”
    说着笑了，“我就这么简单摆脱他了……”
    “当然了！”郭子安揽着他肩膀，“等你去T大上学，记得手机号换掉，这样他就永远找不到你了。”
    “对。”郭子安提醒了他，罗邵阳掏出手机将罗诚拉黑了。
    想了想又给邹义发了条消息。
    好好学习：谢谢你提供的主意，事情解决了。
    程邑看着手机消息，笑了，他压了压头上的帽子，偷偷看着小区门口在和郭子安说说笑笑的罗邵阳。
    这是程邑重生后，第一次看见罗邵阳这样笑。
    目送两人坐车离开，程邑打开车门下车，往17栋走过去，还没走到17栋，便看见罗诚拎着箱子下楼，身后跟着他安排的几个壮汉，程邑压低帽檐站在一边。
    “畜生！不孝子！”罗诚推着箱子边走边骂，经过程邑时往地上吐了口痰，“老子非要弄死你！”
    两个壮汉跟在他身后，送他出小区，程邑拦住跟在最后面的壮汉，那壮汉看见是程邑笑道，“程先生。”
    “嗯，24小时盯紧他，”程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钱少不了你们的，不够了随时跟我说，他有什么动静立马通知我。”
    壮汉收下银行卡，“盯人我们最在行，程先生尽管放心。”
    “好，辛苦你们了。”程邑点头。
    祝老板最后下楼，跟要上楼的程邑碰了个正着，祝老板将购房资料递给他，“都在这儿了，最后再过户这房子就是你了的。”
    程邑接过资料，“谢谢你了。”
    “谢什么，”祝老板仰头看了眼这里的情况，“我只是搞不懂你花这么多钱买下这么个旧房子意义何在。”
    意义何在？
    意义太大了。

    第22章：
    罗邵阳推着箱子走出机场，T市是南方城市，温度要比B市高，空气里湿气也够大，他摸了摸头发。
    有点儿没缓过来劲儿，曾经他每次出机场外面都是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粉丝们，如今他没戴帽子、口罩，穿着简单的白T，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真好。
    接机处有拿着各大学校的牌子的学生，T大的牌子要比别的学校更亮眼，红底金字，和通知书的颜色一样。
    “你好。”罗邵阳走过去。
    “哎！”举着牌子的是个高高胖胖的男生，他一个激灵，“新生？”
    “是。”罗邵阳点头。
    “费乙！”男生转头喊了一声，“接客了！”
    “我们说笑说习惯了，”男生笑，“你别介意。”
    罗邵阳轻轻摇头，“不介意。”
    不远处电动门外站着几个男生，其中个子最高的穿着一蓝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回头看了一眼，朝这边过来了。
    男生小跑着过来，“你好你好，帅哥学弟，欢迎你来T大，我是大四费乙。”
    “学长好，罗邵阳。”罗邵阳笑笑，有点儿好奇大四的学长怎么还跑来迎新。
    “哪门子大四，”举牌子的胖男生打趣，“他今年七月刚本科毕业，保研的，马上研一。”
    原来如此。
    “甭搭理他，我们上车去，”费乙伸手接过罗邵阳的行李箱，带着他往外走，“学弟哪儿的人？”
    “B市。”
    “哦，大城市，”费乙声音爽朗，“学弟哪个系。”
    “法学系。”
    车子停在外面，是T大的校车，车子上已经坐了不少新生和家长，费乙挺会处事，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矿泉水，“各位学弟学妹还有叔叔阿姨们别急，我们等人满了就走，你们歇一会，T大距离机场不算近，车程要五十分钟左右。”
    费乙站在车前，说，“我叫费乙，消费的费，甲乙丙丁的乙，化学系，各位学弟学妹有没有同样是化学系的，举个手我看看。”
    车里有四个人举起了手，费乙看过去，“都是学弟啊，唉……我们化学系就不能来个学妹吗。”
    众人哈哈一笑，气氛让费乙弄的很轻松，也不让人感觉到焦急。
    等车子坐满了人，费乙指挥司机开车，“刘师傅，出发吧。”
    他看了眼，位置差不多坐满了，只剩下罗邵阳一个人坐在第一排，他坐到了罗邵阳身边的空位上，“你一个人来报到？”
    整辆车里坐着的就没有自己一个人来的，罗邵阳这样就显得听招眼。
    “嗯。”罗邵阳点头，没有说太多。
    “没事儿，学长罩着你，”费乙掏出手机，“咱两加个QQ。”
    罗邵阳想想，同意了，来T大认识的第一个人，费乙长得端正，是个帅哥，交个朋友也挺好的。
    “罗、邵、阳，”费乙在手机里给他打上备注，“名字好听。”
    “谢谢。”罗邵阳说。
    他的名字并不好听，是个地名，是老妈和罗诚初相遇的地方，名字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老妈那些不该有的过往。
    到学校快中午了，车子直接开进校园，停在林荫道上，费乙拍了拍手，“来，到T大了，大家拿好行李下车，我带你们去报到。”
    罗邵阳下车拿好行李站在车前，这条林荫道很长，左右两边停着校车。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散下来，三三两两照在路上，晃动、闪烁。
    报到的地方在操场，操场上搭着几十个遮阳棚，每个棚子前都有举着某某系牌子穿着黄色马甲的学长学姐们。
    费乙是个热心肠的，带着大家到操场后又不知道去哪给人家帮忙去了。
    罗邵阳推着箱子找法学系。
    还算是好找，法学系棚子前排队的人女生偏多，罗邵阳走过去，有个穿着黄马甲的学姐凑了过来，“法学系？”
    “嗯！”罗邵阳点头，“是这儿报到吗。”
    “是！”学姐转头跟棚子里的人打招呼，“唉，来了个大帅哥！我说什么来着，我们法学系一定会有帅哥的。”
    她这话一出，棚子里的人、排队的人，还有周围别的系的人都看了过来。
    罗邵阳对于这些看他的目光已经习以为常，他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怯场，棚子里走出两个黄马甲学姐，她们看了眼罗邵阳，捂着嘴笑，“哎哟，真帅！来来来，这边排队。”
    罗邵阳听从安排，排队的时候几位学姐一直在他身边跟他说话，叫什么，家是哪儿的，有没有女朋友等等一些个人却又不隐私的问题。
    都很热情和开朗。
    给他报到的学长递给他一个钥匙，“二号楼307宿舍，去文渊楼领被子……来个人带一下这位帅学弟。”
    “我我我！”有个女孩儿举手，“我去。”
    “然后再送人去宿舍是吗？”学长笑，“来个男同学！”
    “罗邵阳！”身后有人喊他，罗邵阳回头，是费乙。
    费乙迎着阳光向他跑过来，脸上带着微笑，额头还甩着汗水，很运动型，罗邵阳莫名像是看到了十几年前的程邑。
    “我还以为你报到完走了，”费乙看了眼法学系几位，“我带他去。”
    费乙带他领了被子，带着往二号楼去，“本科四人一间，你运气不太好，二号楼宿舍是男寝里最老的楼，没有独立卫生间是公共卫生间，老式的上下床，不过你忍忍，大二的时候会重新调配，把老楼让给下一届倒霉新生。”
    费乙冲他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我当时也住了二号楼。”
    笑容很容易能引起共鸣，罗邵阳也跟着笑了，校园很大，他们穿过食堂、图书馆、超市，才到了传说中的老楼。
    二号楼确实跟旁边的楼看起来有点格格不入，它外观旧，高度也没有新楼高，在校园里成了别树一帜的存在。
    宿舍格局是里面左右两边两个上下床，外面左右两边各放了两张桌子，已经有两个人在了，费乙找到罗邵阳的床放下被子，是右边的下铺。
    “行了，”费乙拍拍床板，“你先收拾吧，跟同学认识认识，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
    “谢谢学长，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
    “都行，能吃饭就行。”费乙笑笑走了。
    “你好，”坐在桌子前胖胖黑黑的男生开口，“我叫金恒，是你上铺，Y省人。”
    对面上铺在铺床的男生瘦瘦高高的，他说，“我叫朱休宇，本市的。”
    “我叫罗邵阳，B市人。”
    三人打完招呼后就没人说话了，罗邵阳收拾自己的床，朱休宇也在整理行李，坐在桌前的金恒在安装着他的台式电脑。
    “砰！”的一声让罗邵阳和朱休宇还有金恒通通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衬衫和白色长裤白白嫩嫩的男生站在门口，打量着宿舍内的环境，皱着眉，“又小又破又脏。”
    男生身后跟着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应该是家长。
    女家长进来看了一圈，“连卫生间都没有的啦，哎哟，这里怎么住人。”
    这话一出，罗邵阳跟金恒朱休宇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罗邵阳继续整理自己的床。
    “我不住！”衬衫男生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不肯进。
    男家长也皱眉，想了想说，“小泽你忍忍，爸爸给你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女家长问道，“不是说大一不能住外面去。”
    衬衫男翻了个白眼，“我反正不会住这个地方，哪里是人能住的。”
    “我去找你们班导，”男家长说，“规则是规则，我们做家长的担保还能出什么事吗。”
    这话说完三人转身离开了。
    “靠！”金恒咒骂，“我求求了，希望班导让这位少爷出去住吧，这样的人我可不想跟他一个宿舍。”
    罗邵阳无奈摇摇头，他整理完床铺、行李，走到阳台上给郭子安报平安，今早送他上飞机时郭子安千叮万嘱让他别忘了他。
    报完平安又给邹义发了消息。
    好好学习：我已经报到完，住进宿舍了，你什么时候来报到？
    邹义很快给他回了过来。
    邹义：明天。
    那位说不肯住宿舍的第四个室友叫潘泽，他们一家去找班导，似乎是被否决了，下午又回到了宿舍。
    潘泽站在门口不肯进，他妈妈爸爸给他铺床、整理，收拾的妥妥帖帖，哄了半天才将潘泽哄进了宿舍。
    “宝宝，”潘泽妈妈说，“你忍忍啊，忍完军训，爸爸妈妈就给你想办法。”
    这声宝宝让大块头金恒打了个冷颤。
    罗邵阳身上也起了些许鸡皮疙瘩，他坐在桌子前跟邹义聊天。
    大概是邹义帮他解决了罗诚这一心头刺，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近日来对邹义越来越依赖了，他不知道这份依赖是好是坏。
    真的很奇怪，他连邹义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作为一个颜控，不应该这样才对。
    万一邹义长得很丑……其实也没关系，依照他目前对邹义的依赖，就算对方长得丑，他也不介意，朋友嘛，没有必要在乎对方长相。
    可如果长得帅呢，罗邵阳你要怎么办。
    罗邵阳一想到这个就没了答案，这份依赖感让他有安全感，他什么事都跟邹义说，邹义也都能帮他解决。
    邹义虽然实际年龄是十八岁，为人处世上让罗邵阳觉得跟他心里年龄三十岁的自己很吻合，有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他是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如果邹义长得好看，在性格觉得很棒的情况下，再有长相的加成，这份依赖变成喜欢其实很简单，他又害怕自己喜欢邹义。
    如果邹义不喜欢男的呢？他要怎么跟邹义相处？追他？黏着他？
    不可能的，他发过誓，不会再去追人，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直男，其中的艰辛痛苦他不想再去尝试。
    所以知道邹义明天要来报到，罗邵阳也不敢提出见面的要求，暂时先这样吧，让他先在这份安全感里多待一待。

    第23章：
    大学生活还没有正式展开，罗邵阳的宿舍里就发生了争吵。
    原因是小少爷潘泽不想要住下铺，嫌弃住在上铺的朱休宇每回上下床都可能会弄脏他的床，想要换到上铺去。
    但这床铺是学校分配好了的，每张床上都贴着每个人的姓名，朱休宇不愿意换。
    “我给你钱，”潘泽站在床下看着上铺的朱休宇，“一千……不，五千，够不够。”
    “谁稀罕。”朱休宇趴在床上玩手机，看都不看他。
    其实宿舍三个人都不太喜欢潘泽，潘泽给人的第一眼印象就不好，住了一晚上后发现他不光是洁癖，更是事儿逼，看谁不满了就直接说。
    昨晚上金恒就差点跟他打了起来，这会儿朱休宇自然是不愿意搭理他。
    他见朱休宇不理他又转而去打另一个上铺，金恒床铺的主意，金恒头戴着耳机坐在电脑前玩游戏，他走过去二话不说拍了拍金恒的后背。
    金恒瞥一眼，看是他后又转过头去继续玩游戏。
    “喂！”朱休宇爆发了，“要多少你们说，我都给！”
    “一万！还是两万！你们开口！”
    朱休宇嗤笑一声，金恒也摘下了耳机，说，“姓潘的我告诉你，就是一百万，我也不换，我再告诉你，要是罗邵阳提出换上铺，我不仅愿意，还一分钱都不会收，懂吗。”
    朱休宇跟着补充：“人罗邵阳也不像他这样事儿逼啊！”
    “哈哈哈哈。”金恒笑出了声。
    站在阳台上试图远离这场纷争的罗邵阳无辜受到了牵连，他不回应，虽然也看不惯潘泽的挑刺，但总归是没有什么恶意，就是被家人宠坏了的小少爷情商有点儿低。
    好好学习：你们宿舍人都怎么样，好相处吗？
    邹义：还行，是个热情的人。
    好好学习：其他人呢？都很热情吗？
    邹义这话听上去倒像是他的舍友只有一个人。
    邹义：嗯，对，听说要领军训服了，明天要军训了吧。
    好好学习：我们宿舍领过了。
    明天确实是要军训了，罗邵阳忽然有点儿紧张，在军训的大部队里，邹义也在里面。
    罗邵阳笑了笑，紧张中带着些期待，这份情绪让宿舍里这点不愉快也分散了去。
    下午是大一新生迎新会，罗邵阳跟金恒、朱休宇并排坐在大礼堂后排，潘泽一个人不知道去哪了，上午那场争吵也是无疾而终。
    迎新会很无聊，各个校领导挨个说着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罗邵阳听的很认真，大学里的一切他都很新鲜、欢喜。
    也会时不时扭头看一下，邹义会坐在哪儿呢？
    罗邵阳不想这么快见到邹义，内心又控制不住地再想邹义到底会是什么样。
    他没忍住，问了邹义。
    好好学习：你多高？
    邹义：187
    罗邵阳咬着唇憋着笑，身高不错，就算邹义长得不好看，只要身高在，收拾干净，就不会差。
    啊……罗邵阳伸手搓了一把脸，他在想什么啊。
    可是……他也控制不住，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对邹义的依赖、无话不谈，对方的细心、耐心，让罗邵阳很难不去喜欢。
    邹义：怎么了？
    怎么了……罗邵阳很想告诉邹义他喜欢男人，他好像对邹义动心了，这份动心让罗邵阳有点不安，有些害怕，又有点解脱、欣喜。
    他终于可以从程邑的感情里走出来，他终于开始了自己的新生活。
    只是……
    晚上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有些问题他很想问一问邹义，又不敢，怕一问很多事情就都浮在了水面让罗邵阳想要逃避都不行。
    一开始邹义为什么要加他QQ，他们不是一个班，罗邵阳更是不认识他，他也不是女的。
    从一开始鼓励他好好高考、陪他看月亮，陪他说话、帮他解决自己的困境，这些……都不像是一个直男对待男生的样子。
    郭子安是直男，跟他关系最好，虽然关心他的事儿，可也不会像邹义这样……
    所以，邹义也不对劲。
    罗邵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床发出咯吱咯吱地声音。
    “你吵什么！”对面的潘泽吼了一声。
    “你他妈又再吵什么！”上铺的金恒也吼了一声！
    “是他先吵的！”潘泽坐起身，“你怪我干什么。”
    金恒也咯吱坐了起来，“你是不是有毛病，人起床上个厕所不行？你他妈吼什么！大半夜的吓老子一激灵。”
    为了配合金恒说的话，罗邵阳穿上鞋子出去上了个厕所。
    也没有尿意，只是脑子很乱，心脏也在乱跳，仿佛在告诉他，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回到宿舍争吵已经停了，罗邵阳听见了啜泣声。
    有人哭了。
    听动静是潘泽的位置，罗邵阳没开灯，抹黑走到床边。
    “说两句他妈的还哭了，”金恒也没想到，“娘儿们叽叽的。”
    潘泽哭声也不大，像是受了委屈，金恒骂他他也没回嘴了，罗邵阳有些过意不去，道歉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动静太大了。”
    潘泽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罗邵阳一只手枕在脑下，一只手翻着跟邹义的聊天记录，邹义应该是把拍月亮的摄影器材带到了学校，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一起聊月亮。
    他跟郭子安就不会聊这些，什么星星月亮的，这些明显就很……不对劲。
    “唉。”罗邵阳放下手机，别去想了，先睡觉吧。
    明天要军训。
    T市九月天气很闷热，比起八月中下旬就开始不太热的B市来说，这里就是酷暑，好在罗邵阳班级的位置还算不错，在操场的角落，旁边就是一条小林荫道，有一大片的树荫遮挡。
    操场中间的人就很惨了，太阳在头顶直击。
    军训的难度对于罗邵阳来说很简单，这些炎热他都能忍，比拍戏要舒服多了，拍戏时冬天拍夏天戏份、夏天拍冬天戏份，严寒酷暑颠倒着来都是常事。
    邹义是化学系的，罗邵阳打听到了化学系的位置，在斜对角，休息的时候他就总往那边看。
    操场上乌泱泱全是迷彩服，一眼扫过去大家都是一样的。
    不知道邹义会不会往他这边看。
    军训十五天，时间过得很快，军训完T市还是那么热，本市的朱休宇说要到十月份天才会凉下来。
    军训完是周五，有两天的休息时间。
    朱休宇回家了，潘泽父母也来了带着儿子去找辅导员沟通看能不能搬出去住，只剩下罗邵阳和金恒在宿舍。
    金恒的游戏也不想玩儿了，打听到今天是研究生开学典礼，拉着罗邵阳去礼堂观礼。
    罗邵阳不想去，“上回大一的开学典礼你没无聊够吗。”
    “有大美女戚青！”金恒说，“我要看看本人。”
    “谁？”罗邵阳愣了愣。
    “戚青啊！”金恒看着他，“这你都不认识？”
    罗邵阳摇头，要是有个大帅哥他没准还真知道。
    金恒来了兴致，给她科普：“她可是T大三大校花之一，保研的，又漂亮又聪明，记者都采访过好几回了，咱们T大的小红人，我给你看看照片。”
    金恒在网上找到照片，照片里的女神长头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是直男喜欢的青春装扮。
    “嗯，漂亮。”罗邵阳说，是挺漂亮的。
    “走！”金恒推着罗邵阳，“去看看本人。”
    罗邵阳被带着去了礼堂，礼堂里很多人，不知道是不是也有像他们这样来看大美女的，金恒想要找一个靠前的位置，可惜位置都很满。
    他们坐在后几排，礼堂很大，坐这里看台上的人连脸都看不清，旁边有个男生拿了摄像机，对着摄影机放大取景。
    金恒凑了过去，“哥们儿，看得清吗？”
    “能。”男生说。
    金恒笑笑，“等会戚青上台你让我看看呗。”
    男生也笑了，“你也是为了看她？”
    “是啊！你也是？”
    两人一拍即合，聚在一起聊戚青。
    罗邵阳对美女不敢兴趣，拿出手机给邹义发信息，他觉得看美女是个很好的理由和试探。
    好好学习：我在礼堂看研究生的开学典礼，听说有校花戚青，很漂亮，你要不要来看看。
    “今年有位很特殊的学生，他算是我们学校的特招，”主持人的话通过喇叭响在礼堂里，“他发表的‘TSU汲取式分子化’论文已经被国家化学机构认可，我们T大很荣幸能有如此优秀的学生！”
    罗邵阳对于这样优秀的人不感兴趣，他盯着手机，期待又紧张邹义的回复，一般都秒回他信息的邹义今天有点儿慢。
    “掌声欢迎这位优秀学生代表，程邑同学！”
    “！！！”罗邵阳猛地抬起头，呼吸都跟着按了暂停键。
    他坐的位置实在是太靠后了，只看见有个人走上了台，走到讲话小桌子后面，转过身。
    其实看不太清的，太远了，台上的灯光很亮，人很小，罗邵阳还是嘴唇煞白。
    “大家好，”喇叭里传来低沉的声音，“我是化学系研一新生程邑。”

    第24章：
    一片树叶落在罗邵阳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是一片绿色的银杏树叶，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又吹落两片。
    他靠在树干上，闭眼深呼吸。
    心情好多了，从在礼堂遇见程邑后他慌乱逃出来，独自坐在树下吹吹风，晒晒太阳，心情安静了下来。
    全国那么大，学校那么多，B市好几所高校化学数一数二，程邑偏偏选择了T大，说是巧合罗邵阳不会信。
    至于程邑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罗邵阳也不用去瞎猜，只要去他高中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再或者像程邑这么神通广大，想知道他在哪儿都太容易了。
    他都逃到T市了，程邑为什么要阴魂不散，他放程邑自由，又为什么要上赶着过来。
    罗邵阳不想知道答案了，他好容易一颗心渐渐平静，好容易对别人产生了情愫，虽然这份情愫还不深，但足以让他不去想程邑。
    想起邹义他心情好了一些，掏出手机，先前问邹义的问题他还没回复呢。
    回复了，十几分钟前。
    邹义：我不想看什么漂亮的女生，邵阳，我们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罗邵阳瞪大眼睛，心脏猛然加速快要从胸膛跳出。
    邹义喊他邵阳，邹义说不想看漂亮的女生……邹义有话要跟他说，说什么……
    罗邵阳似乎能感觉到邹义要说什么，他先前的预感……大概都是对的，
    邹义对他……
    罗邵阳站起身，突然不知道要干什么，真的有这么好的事情吗，他对邹义那朦朦胧胧地情愫，邹义也对他……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罗邵阳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动了心思的人，也刚好对他有一样的意思？
    这份互相喜欢，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荒乱到不知道如何是好。
    手机又响了一下，他赶紧查看。
    邹义：我也在礼堂，你在哪儿。
    邹义在找他，邹义要跟他告白！
    意识到这一点罗邵阳溜了，他也没有回复邹义，自己一个人回到宿舍，宿舍里没人，他坐在椅子上发愣。
    太快了，他对邹义的感情，面都没见过，他就有了那么一点喜欢。
    很不真实，像是踩在云朵上，脚下软绵绵地，一不小心就能从上面摔下去，粉身碎骨。
    但邹义真的是吸引着他的，不管从哪一方面，吸引到罗邵阳甚至不在乎他的长相，既然不在乎长相，那么这份感情就单纯简单一点好了。
    他不想太快撕开这份面纱，他害怕。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邹义回复，因为他没有回复邹义很着急，一连发了许多条消息。
    邹义：你在哪邵阳，我很担心。
    邹义：回我一句，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邹义：对不起，你要是不想见我们就保持这样，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邹义：邵阳，对不起。
    邹义：邵阳，你手机号给我，我们电话聊，好吗？
    邹义：你不想电话聊也行，我们就这么聊，求求回我一下，什么都好。
    邹义的关心都快要从屏幕溢出来了，罗邵阳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邹义在乎他。
    这份在乎让罗邵阳突然喉咙一哽。
    好好学习：邹义，我现在不想见你，对不起。
    邹义：没关系没关系，你终于回我了，是我太仓促了，对不起。
    好好学习：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过你。
    邹义：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想说我永远倾听。
    罗邵阳吸吸鼻子，笑了。
    好好学习：我是同性恋，我对同性一直保持距离……所以，我们暂时先不见面。
    他这句话其实说得很明白，等于是把自己的心思委婉地说给了邹义。
    他盯着手机，等着邹义的回复，然而邹义却没有回复。
    程邑拿着手机，耳边是礼堂里喇叭传出来的声音，很吵，但他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看见罗邵阳给他发的消息知道罗邵阳在礼堂，知道罗邵阳发现了他，他原本是打算告诉罗邵阳他就是邹义，想要说出实话，想要以程邑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追求罗邵阳。
    然而眼下，他被禁锢在了邹义的面具下无法脱身。
    罗邵阳喜欢邹义，这样的事实让程邑说不出是喜是悲，然而也能确定罗邵阳之前告诉他有男朋友的事是个拒绝他的幌子。
    “程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邑回头，是他的室友费乙。
    “你刚刚的演讲吸引了很多女生，”费乙冲他挑眉，“我有个本科同学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漂亮身材好，要不要认识一下。”
    程邑摇头，拒绝的很直接，“我有喜欢的人。”
    “哦，”费乙说，“只是有喜欢的人，而不是有女朋友……我同学真的不错……”
    “我来这个学校就是为了他，”程邑打断他，“对了，我不喜欢女的。”
    费乙看着他，对于程邑直白的出柜没有很惊讶，反而是冲他竖起大拇指，“行，我去拒绝她，唉，咱们学校的女生要可惜咯，少了一个大帅哥，啊，不对，少两个，你喜欢的那个。”
    程邑叹口气，既如此，那他就以邹义的身份，好好陪在罗邵阳身边吧，等到罗邵阳什么时候愿意见面，他再负荆请罪。
    邹义：好，我等你，你想什么时候见面都行，别怕，我永远都在。

    第25章：
    大一的课程并没有比高三轻松多少，繁杂全新的课程、大一生每晚还得晚自习到九点，让不少人叫苦不迭。
    大家刚从高三崩完神经，听了一年或者更多年的‘上了大学就轻松’的了话，现实摆在眼前发现被骗了。
    人生哪有轻松的阶段，越长大越艰难，罗邵阳心里倒是很满足，真真切切排满了的课程、还有每天无时无刻都陪在他身边的邹义。
    虽然看不见人，但这种陪伴很让罗邵阳熨帖。
    上了一个多星期的课，面临了国庆放假，刚离开家一个月的大学生们迫不及待要回家，家离得远的，二十九号就买票回家了。
    宿舍里几个人本地生朱休宇不急不躁，小少爷潘泽也因为实在无法搬出去，大一需要每天查寝，辅导员拒绝了他的搬走申请而继续跟大家住一起，整天里不说话，大家也懒得搭理他。
    潘泽爸爸妈妈三十号中午开车到宿舍楼下接走了人，金恒没抢到好时间的票，买的是晚上十一点多的火车票，下了课也不急着走，在宿舍玩游戏。
    “邵阳你七天都不回家？”朱休宇用袋子装上这一个礼拜的脏衣服带回去洗，“也不出去玩吗？七天都待宿舍太孤单无聊了吧。”
    罗邵阳温着书，法学专业就得需要大量大量地去背，“不无聊，我看书。”
    金恒就坐他隔壁桌，闻言看了一眼，“靠，我是不是不该继续玩游戏，邵阳你给了我们很大的压力啊。”
    “都放假了该放松放松，”罗邵阳笑，“我是不爱玩游戏，只好看书。”
    “听听！”金恒看着朱休宇，“这是人话吗？”
    “不是。”朱休宇摇头，“是神话。”
    朱休宇拎着一袋子的脏衣服，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头发，“那我就坐个地铁回家了。”
    “好，”罗邵阳说，“注意安全。”
    “真羡慕啊，”朱休宇对他摆手，“本地就是好。”
    朱休宇走后，金恒继续玩游戏，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金恒键盘和鼠标的声音，盖过了罗邵阳的翻书声。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边的手机，邹义今天在做什么实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等收到邹义的消息时是晚上九点多，金恒刚拎着箱子去赶公交车了，宿舍只有他自己。
    邹义：抱歉我刚结束，做实验过程一直没办法看一眼手机。
    好好学习：没关系，你们化学系这么忙吗。
    邹义：对，大部分时间都要待在实验室，我去吃个晚饭。
    好好学习：辛苦了，快去吧。
    邹义：你宿舍人都走光了吧？
    好好学习：嗯，最后一个刚走。
    邹义：这七天有什么安排吗？
    罗邵阳突然有些紧张，这话听上去非常像是要约他见面，不过邹义也是说话算话的，在他没有提出要见面的意思时，邹义也不会主动约他。
    这句话就是单纯的问一问他的安排。
    好好学习：打算自己玩一玩T市，你呢，不回家有什么安排。
    邹义：应该是一半时间都泡在实验室，剩下的一半……我也自己玩玩T市。
    好好学习：化学系大一生需要这么长时间做试验吗？我们法学系大一生，才上了十天课，我都还晕头转向不太清楚这个专业呢。
    罗邵阳这一问，那边停住了没有回答，过了几分钟后邹义回了。
    邹义：我看见了水果区有特价榴莲和石榴，等会儿我给你买点。
    罗邵阳和邹义之间其实已经是心照不宣，互相知道对方的心思，谁也没有真的说出来，聊天的内容却又跟情侣没有什么区别，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喜好。
    邹义也会时常买一些吃的放在宿管处，罗邵阳自己去拿。
    两人避开了碰面。
    邹义吃完饭给罗邵阳买了水果，他下楼去拿，其实问一问宿管，也能打探到邹义的长相，不过罗邵阳一直忍住没问，他想自己知道。
    却又忍不住好奇，站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愣了。
    今天是三十号，宿舍里很空，平时楼下进进出出都是人人，今天外面没有了人，罗邵阳一眼看见了站在几米远路灯下的程邑。
    他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眼睛是看着罗邵阳这边的，看见他后他也愣了愣，随后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邵阳。”程邑脸上明显的喜悦。
    研究生宿舍是单独的区域，离这边有点距离，程邑没道理会往这边来，罗邵阳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来的。
    自从在礼堂发现程邑后，他在学校里就总是能见到他，每次程邑都像是今天这样，带着喜悦向他而来。
    罗邵阳也不像之前那么抵抗程邑了，因为心里逐渐有了别人，面对程邑时他能坦然相对。
    “你来干什么。”罗邵阳问。
    “就是想见见你。”程邑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让罗邵阳浑身起鸡皮疙瘩。
    太温柔了，罗邵阳颇不习惯。
    “你国庆不回家。”
    “学习比较重，”程邑说，“要做实验，就不回去了。”
    对，程邑也是化学系的，跟邹义一个系，不过两人一个是大一的，一个是研究生，化学系还真是忙碌。
    “哦。”罗邵阳手里拿着水果，他跟程邑之间没什么话好说的，“我上去了。”
    挺唏嘘的，曾经他跟程邑恨不得能说上三天三夜，把自己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跟程邑说了，只是程邑不爱听罢了，后来憋着憋着，也就不说了。
    罗邵阳转身，程邑喊住他，“邵阳……”
    罗邵阳停下脚步，程邑说，“你国庆也不回去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一起玩，罗邵阳垂下眼眸，多蛊惑人心的要求，他曾经做梦也想跟程邑一起出去玩，不管是去哪儿，周边走走吹吹风都是好的。
    ‘没空，公司很忙。’
    ‘你有时间我没有，你能不能为我想想。’
    ‘你就是太闲了，忙起来你也不会去想这些无聊的东西。’
    程邑的回答永远都是拒绝，罗邵阳闭了闭眼，说，“我没时间。”
    说完抬腿走了，等回到了宿舍他才想起自己的回答里带着点曾经的报复，现在他跟程邑没有任何关系，他完全可以直接说不想去、不愿意和你去就行，非得找个‘没时间’的借口，让程邑以为他是单纯没时间，而不是不想去。
    这个回答让罗邵阳心里有点不爽。
    但是又被邹义买的水果给抚慰了，边吃边让自己开心，干什么要不爽，不管程邑怎么误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26章：
    罗邵阳避开了一号二号这个高峰期，躲在宿舍里看书，三号起了个早，去机场接人。
    郭子安背着个包从里面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邵阳邵阳！”
    “你小点声，”罗邵阳无奈，“都看着呢。”
    “看就看呗！”郭子安声音一点儿没有变小，“反正又不认识我两。”
    朱休宇给他推荐了几个好玩的地方，罗邵阳*据路线，打算先去离机场近一点的禹福山。
    禹福山是T市有名的山，山上的瀑布和寺庙是两处景点。
    听到要爬山，宅男郭子安发出了一声长叹，“也就跟你了，这要是换了一个人，我掉头就回去。”
    罗邵阳笑，“也就你了，也没别人跟我一起爬山。”
    这话让郭子安满意，他揽着罗邵阳的肩膀，“在学校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帅哥？”
    罗邵阳抿唇一笑，没答。
    郭子安看他这样眉毛一挑，“看来是看上了，谁，长得帅吗？”
    “个子挺高的。”罗邵阳说，邹义帅不帅他也不知道，只回答一些他知道的。
    郭子安想了想，“那你这意思是……不帅咯？”
    罗邵阳没说话，拉着他上了去禹福山的大巴车，郭子安好奇的不行，“有照片吗，喜欢你的吗？现在人在哪儿？”
    罗邵阳叹口气，“我没见过他，一直都是网聊。”
    “哦！”郭子安震惊，“网恋！”
    “嗯，”罗邵阳胳膊捣了捣他，“你小点声。”
    郭子安声音放低，“网恋……面儿都没见过你就喜欢了？你小心被骗，小心对方长得奇丑无比。”
    罗邵阳歪头想了想，“也不算，他认识我，主动加的我……对了，他跟我们是一个高中，隔壁班，现在也在T大。”
    “隔壁班？”郭子安更是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几个隔壁班的同学，我找他们打听打听。”
    “别！”罗邵阳摁住他的手，“我还没想好要跟他见面，等我见了以后再告诉你。”
    郭子安刚点开QQ，耸耸肩，“你真的不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吗？他都知道你……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不会，他对我很坦诚，”罗邵阳浅浅笑着，“不是他不愿意见我，是我暂时不愿意见他。”
    郭子安看着他，“不得了了，啧啧啧，你看你这一脸的笑……”
    “有吗。”罗邵阳揉揉脸，恢复了正常。
    “国庆回去了吗？”
    “没有，学习比较忙，留在学校了。”
    “那你喊他出来啊，一起玩玩！”郭子安说，“顺便让我给你把把关，看到底是什么人，面儿都没见就让我们邵阳丢了魂。”
    罗邵阳转头看着窗外，他没想好见，或者说，还不够冲动，这种没见面……朦朦胧胧地感觉挺好的。
    不过他也告诉了邹义今天会跟朋友怕禹福山。
    大巴车半小时到了禹福山山脚，人挺多的，T市进了十月还是短袖的季节，两人爬到半山腰已经累的不行，郭子安喘着气，“太热了，我们B市都穿秋装了，这边怎么还这么热 。”
    “南方嘛。”罗邵阳也有点累，很久没有运动了，他仰头喝了半瓶水，“走，继续。”
    “我后悔了。”郭子安抬脚往上爬，“为什么要选择爬山，就为了看个瀑……前面那女的还挺漂亮的。”
    罗邵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弄的哭笑不得，他仰头往前看过去，前面崖边石头旁有几个人，穿着轻便的运动服，男的女的都有，一个女的靠在石头旁边拍照。其余的人都背对着他们。
    郭子安说的应该是石头边拍着的女生，是挺漂亮的……但是好像有点儿熟悉。
    郭子安看见美女了爬起来速度挺快，都快要追上那群人。
    罗邵阳也赶紧跟过去，这么快做什么，难不成还想上前搭讪么。
    “嗨！”郭子安果真上前去搭讪，他对着美女挥手。
    听见声音背对着他们的几个男生转过身，罗邵阳愣住了。
    三个男生，他认识两个。
    “罗邵阳？”最先说话的是费乙，他激动不行，“太巧了吧。”
    “嗯，”罗邵阳尴尬笑笑，“学长好。”
    “费乙你认识啊？”大美女走了过来，罗邵阳终于有了印象，这不是金恒说的校花戚青么。
    上回在礼堂没见着，如今亲眼看见，确实很漂亮。
    “大一学弟！”费乙介绍着，“开学我迎接的，罗邵阳，这些是我同学，校花戚青、系草程邑，普通同学梁泰河。”
    费乙身边站着的另一个罗邵阳认识的，正是程邑。
    真是……世界好小。
    另一个男同学笑了笑，“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普通同学了？”
    “难道不是吗？”戚青打趣，“你自己看看你的脸在我们中间是不是普通？就连学弟都长得这么帅，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普通同学？”
    男同学憨憨一笑。
    “你们认识啊？”郭子安加入对话，“那太好了，我是罗邵阳高中同学兼铁子郭子安。”
    六个人结伴而行往上爬。
    郭子安美滋滋的，跟在戚青身边左一句右一句，一点儿看不出刚刚要死不活的样子。
    “早知道你今天来爬山，我们就喊上你一起了，”费乙走在罗邵阳左边，“不过还真是巧，着禹福山我们大学几年都爬腻了，也就外地人程邑没爬过，今天主要是陪他来。”
    而程邑，走在了罗邵阳右边。
    罗邵阳尽量不让自己去看右边，跟费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很快就看来到了看瀑布的地方，很大很壮观，许多人围着拍照，外地人郭子安首当其冲，拉着戚青拍合照。
    罗邵阳挺佩服他的，一会儿的功夫就能让大美女跟她一起拍照了。
    “你要不要拍？”右侧突然有人说话，罗邵阳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往左边走了一步，大概是注意力太紧绷，罗邵阳差点忘了右边还有个程邑。
    拍照的地方是轮流来的，背景正好是瀑布，郭子安和戚青离开后，费乙推了一把罗邵阳和程邑，“你们俩这个外地人赶紧来一张，赶紧拍，拍完了去上头的福缘寺吃斋饭，饿了。”
    罗邵阳和程邑被推了出来，郭子安拿着手机对着他们，“快站好！”
    被架在这个地步罗邵阳也不想矫情，他站到拍照的地方，程邑是十分配合，站在他旁边。
    “笑一个啊！”郭子安说，“邵阳你表情太僵硬了。”
    梁泰河举着照相机，郭子安拿着手机，罗邵阳一时不知道要看谁的镜头。
    “看相机。”程邑在他耳边轻轻道。
    罗邵阳下意识看向了相机，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凭什么要听程邑的话时，照片已经拍了下来。
    “行了行了！”费乙说，“拍张照片证明你们来过就行，这里你们以后来得多了拍都不想拍。”
    罗邵阳立马离开程邑身边，郭子安把拍的照片放出来给他看，并笑嘻嘻地说，“我觉得你两还挺配的。”
    照片里，程邑不知道什么时候将手揽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站在一起，程邑笑着，而他面无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肩膀，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呢……

    第27章：
    福缘寺坐落在禹福山山顶，香火旺盛、风景好，站在寺庙门口的台阶上能看清整座城市面貌。
    大家买了香进庙里拜了拜。
    戚青说：“后面的月老祠求姻缘非常准，你们要不要去求一个。”
    说的‘你们’指的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三个外地人。
    “真要准我也不能本科四年找不着女朋友。”梁泰河吐槽。
    “那是你长得普通。”费乙很贴心的拍拍他的肩膀，“再去求一次，记得要求放低一点。”
    梁泰河胳膊肘捣了捣他，“滚啊。”
    “我要去求。”郭子安往后头走，“长这么大我还没谈过女朋友，我求个美女。”
    梁泰河跟在他后面打趣，“要求放低一点！”
    戚青也跟上了，“人家比你帅，要求高一点也没事。”
    费乙看着罗邵阳和程邑，“你们俩要不要求。”
    罗邵阳摇头，他心里已经认准了邹义，不求了。
    程邑也摇头，费乙看着程邑，点了点头笑道，“心里有人了也能求，让月老祝福你们可以早日在一起。”
    程邑有点动心，问身边的罗邵阳，“要去吗？”
    罗邵阳想了想也是，那他就求求跟邹义的感情。
    月老祠看上去很喜庆，院子前有一排大槐树，每棵树上挂满了红色，红色的心愿袋、红色同心结、红色心愿条幅，风一吹，这些红色飘飘扬扬，看上去都让人心里痒痒。
    里面有一尊巨大的月老像，地上摆着三个蒲团，郭子安跪在蒲团上正好求到了签，捡起来一看，乐了，“上上签！哪里解签。”
    “那边。”戚青往左边指了指。
    左边有几个房间，房间门口排着队是解签文的人，郭子安屁颠跑过去。
    梁泰河也摇了个签，就没有郭子安这么幸运了，“中中签……”
    费乙笑道，“比几年前的中下签要好一点。”
    “好什么啊，”梁泰河站起身，“算了，我也不花那钱解签了。”
    罗邵阳跪到蒲团上，双手合十。
    求月老让他这辈子的感情顺利一点，让他得一个双向奔赴的爱情，他跟邹义……合适吗。
    拿上前面的签筒，闭着眼睛摇，他其实没有那么悲观，哪怕来一个中中签他也不会失望，毕竟事在人为。
    “啪”一根签条掉在地上，他睁开眼，放下签筒拿起签条。
    下下签。
    “没关系，”头顶突然有人说话，罗邵阳抬头，是程邑，“不灵的。”
    罗邵阳将签条放进去站了起来 ，他懂了梁泰河不想解签的心，他也不想。
    “什么签？”梁泰河凑过来问。
    罗邵阳没说话，大家都明白了，梁泰河立马说道，“一点都不准，真的，我亲身经历。”
    他话刚说完，郭子安笑着从解签室出来，“邵阳，大师说我今年桃花特别旺！哈哈哈哈，好准！”
    他笑嘻嘻的，看到大家一副无奈的样子他问道，“你们求了吗，赶紧求，特别准。”
    戚青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的哪里来的桃花！”
    求完签已经是正午，大家交了钱留在寺里吃斋饭，吃斋饭的人不少，像是食堂，更像是自助餐，自己拿着托盘打菜，墙上的标语贴着【吃多少打多少，佛缘境地请勿浪费】
    斋菜种类挺多的，各种各样的素菜。
    他们六个人正好占了一个六人桌，罗邵阳坐在最边上，对面是程邑。
    他对着斋饭拍了张照片，给邹义发过去。
    编辑消息时愣了愣，那个下下签就像是个魔咒。
    好好学习：在庙里吃午饭，你吃了吗。
    “滴滴”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程邑的手机响了，恰好是QQ的消息提示音。
    程邑一把捂住口袋，掏出来看一眼，像是做贼一般在桌子底下回消息。
    邹义：我也在吃，好吃吗。
    好好学习：还不错。
    邹义：听说福缘寺有个月老祠，你求签了吗？
    罗邵阳看到这条消息叹了口气，不知道要怎么跟邹义说，邹义却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发了一条。
    邹义：听我同学说那里一点都不灵，你要是没求就不用求了，姻缘这种东西，是看人的，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罗邵阳忍不住笑出声，跟邹义聊天总是能驱散他的坏心情。
    “喂，”身边的郭子安突然凑过来，伸手指着他和程邑，“你两，一个在桌子底下玩手机，一个在桌子上面玩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背着我们说悄悄话呢！”
    罗邵阳乖乖收好手机，看了眼对面，程邑也收起手机，郭子安这话说的的确很让人误会，他推开郭子安，“你别瞎说。”
    他跟程邑……
    罗邵阳才想起来他没有程邑的联系方式，忽然笑了，挺好的。
    吃完饭大家一起下山，梁泰河提议一起去鬼屋玩，人多热闹。
    “是人多壮胆吧。”戚青说。
    “嘿嘿，”梁泰河笑，“那谁让你胆子比我们男的都大。”
    “我胆小！”郭子安举手，“戚青你能保护我吗。”
    “一群废物啊。”戚青感慨。
    鬼屋是在游乐园里，几个人买票进园直奔鬼屋，鬼屋排队的人不少，从外面看鬼屋有两层，挺宽的，光排队时罗邵阳就听见了里面撕心裂肺的吼叫。
    因为是国庆和月底的万圣节，鬼屋加了不少恐怖因素。
    旁边有个小喇叭一直在循环提醒大家：“本次鬼屋恐怖加剧，全程走完大概二十五分钟，胆小害怕、高血压、心脏病等其他心血管疾病患者谨慎入内。”
    “完了完了。”梁泰河原本在六人最前面，掉头往后走，“我不敢打头阵，你们谁去。”
    他一掉头，最前面的人就成了郭子安，郭子安也立马跟着掉头，最后成了罗邵阳在最前面。
    “我打头阵。”罗邵阳后面的程邑主动上前，站在了罗邵阳前面。
    他原本是站在郭子安身后的，没想到莫名变成了在程邑身后，他想掉头去后面。
    面前排队的闸门打开，已经到他们了，罗邵阳只好跟着进去。
    走进鬼屋大门，里面的灯光逐渐暗下，又走了两步，眼前彻底黑了。
    罗邵阳其实有点儿怕的，他就没玩过鬼屋，他不怕黑，他怕未知。
    “抓着我。”程邑说到，“别等会儿走散了。”
    他没抓，自己握紧了双手。
    往里没走两步，头顶上来了一股冷风，加上这里面阴森的气氛，这阵风让大家恐怖感上升，罗邵阳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走了十几步也没有什么恐怖的，大家却一点儿都不敢放松，每个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周边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
    谁知最先有反应的是脚下，脚下的路突然震动，像是地震一般，大家全都没站稳摔到了。
    “我靠我靠！”
    “出其不意是吧！”
    罗邵阳被一双手抱住了，以至于没有摔倒地上，是……摔进了某个人怀里。
    “没事吧？”抱着他的程邑说。
    他推开程邑站起来，程邑却抓住他的手，说，“你要是害怕就闭着眼睛，我带你走。”
    罗邵阳抽了抽手，没能抽·开，程邑的手宽大、温暖，能很好地抓住他。
    “我也害怕！”身后的梁泰河接着程邑的话说，“能不能带我走！”
    “你他妈不是抓着我吗！”郭子安跟着嚎。
    “你们俩真是吵死了。”戚青说，“你们真般配！”
    “啊啊啊啊！”郭子安触电一样甩开手，“我才不要跟他般配，我喜欢女的！”
    “谁不是啊！”
    “你两不去当气氛组可惜了。”费乙说。
    罗邵阳完全听不见身后的他们说了什么，注意力只有被程邑牵着的手，他闭着眼睛，程邑带着他走，鬼屋里到底遇见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他统统不知道。
    只知道时不时他们的大喊大叫，还有一直紧紧牵着他不松开的手。
    他有挣脱过几次，程邑力气大，他没有成功，索性便放任不管了。
    最后一次吧，罗邵阳想，就当是为了圆上辈子没能跟程邑一起出去玩的遗憾，程邑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他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
    此时此刻，他们就是上辈子。
    等从鬼屋出去后，他们再回到当下。
    程邑其实很照顾他，全程护着他，他没有感受到一点恐怖，改变了心思后，二十五分钟过得很快，等他感觉眼前亮起了之后，罗邵阳知道，梦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了程邑带着微笑的脸。
    “松手。”罗邵阳说。
    程邑没松，“邵阳……”
    “啪！”罗邵阳在程邑脸上扇了一巴掌，程邑愣了愣，身后出来的人也愣了。
    “不经过我的同意牵我的手，”罗邵阳举起被程邑牵着的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罗邵阳冷冷道，“你这是性·骚扰。”

    第28章：
    晚上，罗邵阳跟郭子安躺在酒店的标间里，对于白天的动手打人，郭子安震惊了很久。
    “程邑是不是喜欢你？”郭子安问。
    “我觉得是，今天他目光全都在你身上，不过你为什么要打他啊？他牵你不是为了保护你么。”
    “我跟梁泰河也全程手牵手。”郭子安侧躺在床上看着他。
    罗邵阳仰面看着天花板，其实他打程邑的时候很轻，没有用力，但确实是第一次动手打他，那会儿他心里只想着赶紧跟他松开手，脑子里没想那么多。
    那一巴掌扇完，他看见程邑眼里的悲伤，还有那句很轻的道歉：“对不起。”
    之后他们有一起吃了晚饭，程邑都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挨着罗邵阳。
    性·骚扰，这句话，确实严重了些。
    罗邵阳翻个身，突然陷入了一个怪圈，他为什么要为这一巴掌、一句话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邵阳。”郭子安喊他。
    “嗯？”
    “我跟你说话呢，睡了？”
    “你说什么了？”罗邵阳又翻了个身，面对着郭子安的床。
    “我是说，等你放寒假了，去我家。”
    罗邵阳愣了愣，放寒假……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些事。
    郭子安一提，他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已经没家了。
    放寒假去哪儿确实是一件需要思考的问题，他不想去郭子安家，暑假还好，寒假就要面临着过年，郭子安家里一大家子人，他参与其中算怎么回事？
    而且，他不想回B市了。
    没家了啊，罗邵阳，你现在就是孤身一人。
    不管是曾经、还是这辈子，他永远都是孤身一人、独自过年。
    也好，习惯了。
    陪着郭子安在T市完了几天，六号赶在出行高峰期之前送郭子安上了飞机，走之前郭子安叮嘱他：“放寒假就去我家，听见没？”
    他依旧没给回答，只是挥手送别。
    回到宿舍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孤单感涌了上来，他捧着手机停在跟邹义对话框上，见一面吧，这几个字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发出去。
    最后还是删除了，他不想在自己孤单寂寞的时候见面，那样他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要找个人陪一陪自己，还是想要找邹义？
    这对自己和邹义都不公平。
    放假学校食堂关门了，罗邵阳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吃晚饭，他对吃的不挑，随便选了一家面馆。
    “老板，一碗牛肉面，少辣。”罗邵阳挑了一张靠门的桌子坐下。
    对面桌吃面的人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口面，对他招手，“过来坐过来坐。”
    是费乙。
    罗邵阳坐到他对面，费乙嚼完嘴里的面条，笑，“你同学走了？”
    “嗯，今天走的。”
    “你国庆怎么不回家？”费乙捞了一块子面，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你不也没回家。”他反问。
    “害，我们研一忙，成天这个实验那个实验，”费乙说，“他们几个还泡在实验室呢，我吃完了给他们打包回去。”
    罗邵阳点点头，想起邹义说他今天也在实验室，他问道，“化学系大一生也很忙吗，我认识一个大一的，他也泡在实验室。”
    “那哪能，大一才上课十几天吧，能懂啥。”
    “哦。”罗邵阳应了一声，其实费乙说的他也想过，才上十几天课，没道理这么忙。
    “我大一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懂，”费乙看着他，“理论知识都还没学会，不会进实验室上手的。”
    费乙捧着碗喝了一大口汤，抽出纸巾擦擦嘴，“那我先走了，他们还在嗷嗷待哺等着我，你的单我一起买了。”
    罗邵阳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半晌反应过来，想道声谢谢他已经领着几碗面走出去了。
    吃完面他往学校走，想起什么绕到了化学系的实验室，实验室是化学系独用，一栋四层高的小楼。
    他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想了想还是找到一棵树后，这里比较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他给邹义发了条消息。
    好好学习：还在实验室吗？
    罗邵阳心里有些紧张，不过他不相信邹义会骗他，没准儿邹义就是天生聪明，就是厉害，就是泡在实验室里呢。
    这世上厉害的人很多，费乙大一的时候不行，不代表邹义不行。
    对，就是这样。
    罗邵阳自己安抚自己，邹义一定不会骗他，骗他的意义何在？
    邹义一直没回复，他拿着手机等着。
    ‘滴滴’声响起的时候罗邵阳*神达到最顶峰，他点开手机，十点多了。
    邹义：结束了，准备回宿舍。
    他刷地转头看向大门口，里面缓缓走出一群人，他看见了费乙、程邑，他盯着其他人看，这里面会有邹义吗？
    邹义说他187，程邑也是187，他这么看过去，除了费乙个子跟程邑差不多高，其他几个男生个子都没达标。
    那这群人里没有邹义。
    他继续看着门口，生怕错过什么，可惜等费乙那群人走远了也没人出来。
    几分钟后，他手机又响了。
    邹义：我到宿舍了，晚上吃的面，他们几个饿了要吵着出去吃烧烤。
    邹义：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带回来。
    罗邵阳从树后走出来，站在实验室大门口，这栋楼难不成还有别的出口吗？
    如果没有别的出口，那么刚刚那群人里，有一个就是邹义。
    但是那群人有说有笑一看就都是认识的，邹义一个大一生怎么会跟研一的那么熟悉，况且，除去程邑和费乙，也没有人个子达标了。
    邹义撒谎了？身高没有那么高？
    不不不，不对，罗邵阳感觉脑子很乱，有什么梳不通，又抓不住点。
    要么是邹义撒谎了，要么是这栋楼还有别的出口。
    他更倾向于这个楼有别的出口。
    他要进去看看，刚上台阶，看见里面出来一个保安，准备锁门，“关门了同学，明天再来。”
    “我想问问，实验室就这一个出口吗？”罗邵阳看着保安。
    “对，就这一个。”保安咔一声，锁上了玻璃门。
    罗邵阳脑袋也跟着这一声炸开了。
    ‘滴滴’手机还在响着QQ提示音，他僵硬着低下头。
    邹义：你是不是爱吃脆骨和馒头片儿，我多给你点一些，剩下的我就看着点了。
    邹义是怎么知道他爱吃什么，他从来没跟邹义提过他爱吃哪些烧烤。
    罗邵阳没回复，给郭子安发了个消息。
    好好学习：你帮我打听一下隔壁班的邹义。
    罗邵阳高中班级在走廊最边上，隔壁班也只有一个，也不怕弄混了班级，他浑浑噩噩往宿舍走。
    邹义骗了他，甚至搞不懂邹义骗了他哪些。
    走回宿舍，郭子安的电话进来了，“我找隔壁班的问过了，没有叫邹义的，你确定是在隔壁班不是别的班吗？”

    第29章：
    “我们这个小区便利，周围超市、地铁、小学初中地铁坐几站就到了，”穿着黑色制服的房产中介边走边介绍，“哥，您在这里买房就是正确的！小区后面的那个位置，马上要建个商场，等过两年商场建起来，咱们这里的房价是要直线上涨的。”
    罗邵阳跟在他身边，纠正道：“我是个大学生。”
    中介小哥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笑，“我就说您看起来特别年轻，又来买房，我这不太敢说把您往年轻的叫，罗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罗邵阳说。
    一个大学生来买房，还是单独没有父母陪同的情况下买房，确实很少见。
    “那您是……”中介小哥小心道，“旁边T大的学生吗？”
    罗邵阳点点头。
    “年轻有为！”中介冲他竖起大拇指。
    这个小区不是新小区，都是现房，罗邵阳选择买这里就是因为现房和离学校比较近，中介带着他看了几个，因为是二手房的原因，全部都是装修好了的，不少房子前房主连家具都没有搬走，罗邵阳属于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要买房也是看见了潘泽成功离开了宿舍住到了外面，罗邵阳起了心思，他没有家了，趁着如今全国房价还没开始暴涨，正是买房子的最佳时间。
    中介打开一间房，“这一间视野开阔，坐北朝南，阳光充足，房主刚挂在我们中介第二天。”
    罗邵阳走进去，一眼就被客厅的落地窗吸引了，这一间楼层高，能看得见不远处的T大校园。
    看了这么多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不满意什么，看见这间才知道他需要的是一见钟情。
    他对这里一见钟情。
    “就这个了。”罗邵阳说。
    “真的？”中介喜出望外，“确定了吗，不再多看看吗？”
    罗邵阳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两居室，硬装都还挺好的，他要是住进来只需要买些家具就行。
    “嗯，确定了，”罗邵阳说，“多少钱？”
    “这个数，”中介比了个数，“不过您也可以跟房主压价，往下压个几万问题不大。”
    罗邵阳想了想，这么说来，房价还没暴涨之前，房子还真是白菜价，这个价位够他买两个这样的房子还有富余。
    中介联系了房主，房主很爽利，说半小时后到。
    他站在屋子里，考虑一下是要将这个装修砸掉自己重新装一遍，还是买了家具就直接住进来算了。
    算了算时间，如果重新装修，那么等到过年都未必都能进来。
    他已经不想住在学校了，邹义……不，他不知道那个‘一天’叫什么名字，毕竟郭子安没有查出来有邹义这个人。
    这个名字到底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且就这么喊他吧。
    邹义骗了他，不管是哪个方面骗了他，总归是骗了，罗邵阳不愿意住在宿舍，他需要一个人的环境。
    买房子是迟早的，他总是要有个家，不如现在就买了。
    “滴滴”手机响起了QQ提示音。
    罗邵阳没有及时掏出来看，他猜到大概率是邹义，这几天他都没怎么搭理邹义，回复他也很慢很敷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问都没有勇气问一问。
    “滴滴”、“滴滴”，消息不停的进来。
    中介小哥笑着道，“罗先生，您手机一直在响。”
    “嗯。”罗邵阳掏出手机。
    邹义：邵阳，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不好的事儿了？
    邹义：这几天看你心情不好，没关系的，什么不好的事都能过去。
    邹义：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需要，我随时出现。
    邹义：其实我现在就想出现，不过……怕吓着你。
    “唉！房主来了！”中介小哥说了一句。
    罗邵阳抬头看过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吴姐，”中介小哥笑着上前，“这是买家罗邵阳罗先生。”
    吴姐看了眼罗邵阳，问中介，“是他买房子还是他家里人买房子。”
    “是我，”罗邵阳收好手机，“你好，我全款现付。”
    “咳！”中介自己呛着了自己。
    吴姐瞬间堆起了笑容，“来，详谈。”
    详谈也没什么必要，罗邵阳原本是想听听中介的跟房主压个几万块的价，想想也就算了，价格一口定下双方没有异议，签合同就很顺利。
    罗邵阳学着当初的祝老板，签了合同当下就把钱转过去了。
    吴姐查了银行流水，就把钥匙和房本给他了，中介小哥说，“过户的问题交给我们，到时候会通知二位签个字，罗先生您放心，保管一周以内完成。”
    罗邵阳点点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卖掉的房子没有办理过户一事，也没有人通知他要去过户。
    结束之后，他拉住中介小哥，“过户是双方都需要签字吗？”
    “那是肯定的，”小哥说，“去房产局登记、走手续，都是需要双方的签字。”
    可是他卖房子的时候……
    罗邵阳心里奇怪，在通讯录寻找一圈，发现他压根没有留下祝老板的电话，而先前也因为卖了房子，把那边的中介号码也给删了。
    现在想问清楚都不知道找谁问。
    给钱那么爽快，甚至不压价的祝老板，买下了一个写着罗邵阳名字的房子，完了还不过户？
    为什么？
    祝老板有这么傻么。
    那必然是没有，天下没有这么傻的人。
    又或许是祝老板贵人事多，把这事儿忘了？
    罗邵阳站在空房子里百思不得其解，反应过来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喂，方婶，”罗邵阳走出单元楼，给方婶打了个电话，“我家这几个月有住进别人吗？”
    “没有啊，”方婶说，“好几个月都没看见你家有人了，你爸我也没看见。”
    方婶声音有点儿喜悦，“你爸是不是搬走啦？”
    罗邵阳停下脚步。
    祝老板当初说，家里人急着住进来，所以给钱很爽快，房子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合同。
    祝老板带着一群人去家里赶走了罗诚……
    这一切，明显都是为了他。
    罗邵阳呼吸变得急促，他竟然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他跟祝老板无缘无故，那么是谁帮了他，知道他卖房子的只有两个人，郭子安和……邹义。
    对，是邹义，提出卖房子的主意也是邹义，一定是他，一定是！
    邹义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了解他，还这么有能力出钱出人帮他摆平这些事，这必然不是一个跟他同龄人才能做出来的，
    罗邵阳疾步往学校走，他要去看看邹义到底是谁。
    手机一直在响，因为他每回邹义的信息，邹义担心他。
    他没看邹义发了什么，只是问道：你在哪。
    邹义：在实验室。
    罗邵阳跑向实验室，站在楼下喘气。
    好好学习：出来，我在门口。
    邹义没给他回复，罗邵阳拿着手机盯着大门，进进出出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有，罗邵阳紧张不已。
    他心里有个疑团，只要不是……那么邹义是谁都行。
    只要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邹义骗了他就骗了他吧，都忙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帮他解决了罗诚，可以抵消邹义对他的欺骗。
    只要邹义不是……
    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白色医用大褂的男人，他显然是有点儿着急有点儿荒乱，小跑着往门口走。
    罗邵阳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转身离开。
    “邵阳！”那人却冲上前，拉住了罗邵阳的胳膊，“你听我说。”
    程邑紧紧抓着他，“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罗邵阳停下脚步，眼睛看着地面。
    化学系、实验室、187、邹义、程邑。
    心里的疑团解开了。
    “在礼堂那天我就想跟你说实话，后来……”程邑声音有歉意，但是也有笑意，“后来发现你喜欢我……我就不敢跟你见面了，邵阳，我也喜欢你。”
    是啊，他喜欢邹义，他前后两辈子，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罗邵阳想说什么，或者想要笑一笑，嘲笑自己那可怜的爱情，可是还什么都没发出声音，便眼前一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第30章：
    罗邵阳被查出肺癌晚期那天，一个人坐在车里愣了很久很久。
    他才29岁，还很年轻，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的结局。
    他怎么能死呢，他还没有等到程邑爱他，他还没有真的拥有程邑，他怎么能死呢。
    他想告诉程邑，他生病了，程邑会不会心疼他然后对他好一点？
    是，他要告诉程邑，不管程邑是真的心疼还是可怜他，只要程邑对他好，里面的成分已经不重要了。
    他发动车子去了元硕，他从电梯出来，程邑的秘书远远就看见了他迎了过来，“罗总，您是要找程总吗？”
    “嗯，”罗邵阳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程邑在忙吗？”
    “是，”秘书极为难，“程总在忙，罗总您……您先等等吧。”
    “他在哪儿，会议室还是办公室？”
    “办公室。”
    “没关系，”罗邵阳不以为意，“我不打扰他，坐一边就行。”
    这是他经常干的事情，程邑忙程邑的，他坐一边静静看着，他就想静静看着，没剩多少日子了，他更要多看。
    助理还是很为难，“里面，有别的艺人，程总在跟人谈合作。”
    “哦。”罗邵阳懂了，如果里面有艺人，他确实不方便进去，被圈里人知道他跟程邑的关系，程邑一定不高兴的。
    “那我在外面等他。”罗邵阳坐在一旁。
    程邑的办公室比较僻静，这一层除了他办公室就是西北角的大会议室，没人开会的时候这一层算是比较安静的。
    所以，当办公室里传出声音时，罗邵阳听得清清楚楚。
    “嗯~”
    “啊。”
    声音不太大，却让人脸红心跳，罗邵阳怎么会不明白这是什么，他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呼吸也没办法顺畅起来。
    助理面色正常地干着自己的事，所以，这显然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怪不得助理刚刚为难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
    罗邵阳双手抓紧自己颤抖的手，低下头深呼吸。
    没关系的，当初跟程邑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说过，程邑可以跟女人谈恋爱，没关系的，话是他自己说的。
    这要是搁在刚开始那几年，他早就冲进去宣誓主权并赶走对方，但是现在他闹不动了，真的没有力气再去闹，再去宣誓那本就不存在的主权。
    一滴泪落在手背上，他伸出手指擦掉。
    哭什么，没什么好哭的，让人看见了丢人。
    他咬着唇，身体微微蜷缩，好疼啊，是因为生病了才这么疼么。
    他靠在单人小沙发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抬头看过去，里面走出来一位……帅气的男生。
    不是的女的。
    程邑见到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是轻轻看了一眼，“又从剧组请假回来的？”
    程邑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没有惊喜，也不会惊讶，早就习惯了他想一出是一出。
    罗邵站在办公室里，环顾四周，他们是在哪儿做的，沙发、柜子、程邑的办公桌？
    他罗邵阳忽然感受到一股恶心，从胃里涌到嗓子眼儿，他冲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吐到撕心裂肺，吐到胃里什么都没有。
    从卫生间里出来，程邑难得贴心的给他倒了一杯水，“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罗邵阳看着他，很想说他刚从医院出来，但是又突然失去了说的欲望。
    “刚刚那个人，”罗邵阳还是没忍住，问道，“是谁。”
    程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放下水杯，坐回了椅子里，“听见了？”
    罗邵阳没回答他，继续问，“是谁。”
    “谢和，”程邑说，“一画的艺人，他合约明年初到期，届时我想把他签过来，你可有什么意见？”
    明年初……
    罗邵阳想了想，那时候，他大概已经死了吧。
    “没有。”罗邵阳闭了闭眼，“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程邑微微错愕，“怎么，你今天怪怪的。”
    以往的罗邵阳如果听见了这些……引人误会的声音，早就跳脚了，今天怎么……这么冷静。
    “累了，我先回去。”罗邵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只剩下程邑独自觑眉。
    罗邵阳清楚的知道程邑不爱他，只是自己总是不甘心罢了，想要寻找蛛丝马迹，寻找一切程邑爱他的可能。
    被现实一次次击垮。
    程邑不可能爱他，这是罗邵阳上辈子死前可以肯定的事实，然而这辈子的程邑告诉他，‘邵阳，我也喜欢你。’
    荒唐、可笑。
    罗邵阳睁开眼，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猛地坐起身，看见对面墙上的T大医务室胸腔那股气松了下去。
    不是上辈子，不是在医院里要死的日子。
    “邵阳你醒了。”身边有人说话，他下意识抓紧被子。
    记忆回笼，他跟邹义见面了，不，没有邹义，都是假的。
    他掀开被子，手被人摁住，“邵阳……”
    罗邵阳低头看着盖在自己手腕上的大手，这手他太熟悉，曾经多爱牵一下，摸一摸，再亲一口。
    现下他只有恶心、反胃，像是那天他发现程邑跟谢和的事儿一样。
    “邵阳，”程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我骗你是邹义、是你高中隔壁班同学，我跟你道歉，你怎么怪我都行。”
    罗邵阳*本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他只有难受，他捂着嘴，干呕了一声，“唔！”
    “邵阳！”程邑大惊。
    医生听见声音掀开帘子进来，程邑收回了手。
    “哪儿不舒服？”医生问。
    “胃。”罗邵阳挤出一个字，下了床，扑到洗手池边，没有吐出什么来。
    “胃怎么个不舒服法，”医生说，“很不舒服的话最好赶紧去一趟医院，不是开玩笑的。”
    罗邵阳摆摆手，他纯粹是恶心的，没有出什么问题。
    反胃感压下去后，他离开了医务室，程邑追了出来，“邵阳，我们去趟医院。”
    “二院离学校很近，挂个急诊……”
    罗邵阳停下脚步，看着他，“好玩吗？”
    “什……”程邑满脸急色，愣了愣。
    “编造一个假的身份来骗我，看着我慢慢地喜欢你，”罗邵阳每说一个字，胃里都抽抽着疼，“好玩吗？”
    “我没玩。”程邑想要解释，罗邵阳不想听，他此刻，只想永远都别见程邑。
    “你喜欢我？”罗邵阳问。
    “是。”程邑认真点头。
    “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我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吧？”
    “我对你……”程邑想了想，说，“是一见钟情。”
    “哈哈哈，”罗邵阳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程邑，你能不能来点新意？学我曾经对你的告白？”
    此话一出，他看见程邑眼里的震惊，看见程邑满眼的不可思议。
    罗邵阳忽然觉得畅快，他不装了，如果伪装得来的是程邑的纠缠，那么他摊牌。
    “你跟谢和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喜欢我的吗？”罗邵阳感觉自己的眼泪从脸颊滑落，“程邑，你的喜欢，这么廉价么。”

    第31章：
    “真的很对不起，”罗邵阳低着头站在吴姐面前，“该怎么赔您尽管说，我都配合。”
    吴姐翘着二郎腿，“看你是个大学生我也不为难你，百分之五的手续费，你同意我就把钱退给你。”
    罗邵阳算了算，百分之五也不少了。
    不过本来他就是过错方，他说，“能不能再降低一点儿，一点儿就行了，百分之四。”
    中介小哥拿着计算器算了一下百分之四的价格，递给吴姐，吴姐看了眼，“那就百分之四，我扣下百分之四，剩下的转给你。”
    “谢谢谢谢！”罗邵阳感激不尽，“真的谢谢您。”
    吴姐摆手，“别，好一番折腾，这笔买卖到白做了，我就说小孩儿不靠谱。”
    罗邵阳跟着吴姐去了银行，转给了罗邵阳买房子的钱，吴姐也算是爽快，当着面撕毁了两人的买卖合同。
    “小刘啊，”吴姐说，“下回给我找个靠谱的买家，这幸亏是还没过户，要过了户，你也有的麻烦。”
    中介小哥笑着点头，“姐说的是。”
    两人走出了银行，没再看一眼罗邵阳。
    这么来回倒腾一次，罗邵阳房子没买到，还亏了几万块。
    但总归是没有花程邑的钱。
    下雨了，这雨来势迅猛，罗邵阳站在银行门口，考虑是等着雨小一点还是打个车回学校。
    也不远，打车十块钱，可是想到要花这十块他又心疼。
    原先以为自己身上有几百万存款，买房子、稳妥地上完大学都不成问题，如今这几百万不是自己的，他仅剩的那点儿存款每一分他都得精打细算地花。
    可以省下来的十块钱就没必要花了。
    雨势越来越大，随着风吹到了他身上，冰凉。
    罗邵阳后退着贴到了玻璃门上，下雨连带着的是降温，原本还秋老虎的T市，突然就冷了。
    是，十一月了，也该冷了。
    “这把伞送给你。”有人给他递了一把印有银行名称的绿伞，罗邵阳扭头，是个穿着制服胸前铭牌上写着‘大厅经理’的男人。
    “这伞就是送给客户的，”经理说，“你拿着。”
    “谢谢。”罗邵阳接过伞，“我也不是……你们客户。”
    “您刚刚不是办理了业务吗，那就是客户。”男人对着他笑，露出一颗虎牙。
    “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不用，实不相瞒，”男人凑近他，“这把伞一直送不出去，颜色太亮了。”
    男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罗邵阳微微后仰，“谢谢你了。”
    他撑开伞，绿色确实鲜艳，他低头进入雨里。
    雨太大，刚走几分钟鞋子和裤腿就都湿了，他也不再小心翼翼，随便迈腿。
    走到学校的时候裤子湿到了小腿肚。
    裤子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他站在研究生宿舍楼屋檐下，掏出手机点开QQ。
    程邑的备注还是邹义没有变，但是那天后他就没再跟对方聊过，程邑倒是每天都在给他发。
    都是发一些程邑自己的日常，深夜的时候会突然给他来一段半夜心声，发好长一段文字，不过罗邵阳从来没有看过。
    还留着他的QQ是因为还有些牵扯，今天这牵扯就会彻底断掉。
    他给程邑发了条消息。
    我在你宿舍楼下，有东西要给你。
    程邑今天难得不在实验室，秒给他回了个马上下来。
    下来的确实很快，罗邵阳刚看完这条信息，他就听见了程邑的声音，“邵阳。”
    声音很激动。
    程邑穿着件黑色卫衣，下面一件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凉拖。
    “要给我什么？”程邑笑着看着他，又注意到他湿的裤脚，“怎么淋这么湿。”
    罗邵阳不想跟他叙旧聊天，拉开运动外套口袋拉链，掏出银行卡，还好，银行卡没湿。
    “这里的钱是当初你从我手里买走房子的钱，还给你，你把我的房产证还给我。”
    罗邵阳也万幸房子程邑没办理过户，还钱还房产证就行，不需要太过复杂的程序。
    程邑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邵阳……”
    罗邵阳把卡塞到他手里，“我的房产证给我。”
    “邵阳，”程邑捏了捏手里的卡，抓过罗邵阳的手又把卡放进他手里，“那房子我买了，回B市我就过户，这钱你收……”
    罗邵阳抽回了手，银行卡掉落在地上。
    “房子我不卖了。”罗邵阳背着手，握紧拳头，“你也知道，再过几年那边就要拆迁，我能得到更多，现在卖了岂不是更亏，你还给我房产证。”
    程邑张了张嘴，“房产证在家，等……放寒假了我再给你。”
    罗邵阳低着头思考，原本想让程邑让家人寄过来，但是房产证这么重要的东西万一中途丢失了就不好了。
    “好。”罗邵阳认可这个办法，“那就等放寒假。”
    他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头，说，“程邑，除了你给我房产证的那天，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如果学校里碰见了，我们也只是陌生人。”
    罗邵阳当着他的面，把他的QQ号删掉了。
    他打开伞，手却被程邑抓住了。
    “邵阳，”程邑喉咙滚动，满眼绝望，紧紧拉着他的手，“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只要一次，一次就好，求求你了，邵阳。”
    程邑的手心温热，语气低到了尘埃里，罗邵阳抿着唇，想起上辈子自己死前那段日子，每天化疗都很痛苦，却又每天都在期待着手机里程邑的号码能响。
    他也每天每天都在心里祈求着，程邑，一次就好，拜托了，就打一次电话吧。
    他太想听听程邑的声音，只要程邑打一次电话就够了。
    然而到他死，都没等到程邑的电话。
    “程邑，”罗邵阳咽下自己喉咙的酸意，“除非……你让曾经的罗邵阳活过来。”

    第32章：
    下课音乐声响起的时候罗邵阳手里的笔被金恒一把夺走，“走走走，快去占座，晚了就没了。”
    罗邵阳收好课本，金恒一巴掌拍醒前面的朱休宇，“大猪，快起！”
    朱休宇揉着脑袋起来，转身对着金恒的肩膀啪啪啪的扇了好几下，金恒笑着跨过后面的座位蹦出去了。
    宿舍里没了多事的潘泽后，三个人的关系挺好的，十八九岁男孩子的打打闹闹。
    天气越来越冷，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旋转小火锅，价格实惠，在这种天气里最受大家的欢迎。
    金恒速度快，百米冲刺抢到了座位。
    罗邵阳翻开《民法总论》放在腿上，边吃边看。
    金恒叫苦不迭，“邵阳，吃饭就放过我们吧。”
    “马上要期末考了，”罗邵阳早就习惯了他的哀嚎，“我记得不牢。”
    朱休宇倒下一盘羊肉，说，“邵阳，你这样的不读研不读博都对不起你的努力。”
    “嗯，会朝这个方向努力。”罗邵阳说。
    他确实是要考研的，如果未来想从事这一行，就必须往上读。
    金恒和朱休宇对于考研没兴趣，按他们的原话来说就是，当初选这个专业就是家人选的，因为觉得律师这一行听上去就很牛逼。
    只是要想真的当上一个牛逼的律师，就得吃得了别人吃不了的苦。
    “我就想安稳的混个本科毕业证。”金恒说。
    “我也是。”朱休宇说。
    罗邵阳笑笑，“嗯，你们这么想也挺好的。”
    人各有志，开心就好。
    “嘣！”
    外面响起一声巨响，地面跟着震动了几下。
    “我靠，怎么了怎么了！”
    “地震了吗？”
    火锅店里一阵荒乱，所有人都从座位上蹦起来往外跑，罗邵阳合起书跟着出去，不单单是火锅店，周围的店也同样是这种情况。
    声音没有了，震动也没有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有人指着某个方向，说，“快看！”
    大家一起顺着看过去，那是T大的方向，一股黑色的浓烟笼罩在上空。
    “卧槽，什么情况。”
    有人往学校的方向跑过去。
    “我们是回学校看看还是继续吃？”朱休宇问。
    “吃啊！”金恒转身回到店里，“我还没吃饱呢，发生了什么等会回学校就知道了。”
    罗邵阳也不感兴趣，转身回店里。
    大家伙儿陆陆续续地回来继续吃火锅，但是架不住好奇心全都掏出手机跟在学校的同学打听情况。
    没出一分钟，情况就知道了。
    “居然是实验室爆炸了！”有人说了一句。
    “哪个实验室？”
    “还能哪个，当然是化学系的。”
    “有没有人伤亡？”
    “还不知道，但是听说楼里有不少人。”
    “不吃了不吃了，回去看看。”
    金恒和朱休宇也急着看热闹，两人哐哐往锅里下肉，还没怎么熟呢就塞嘴里。
    两人跟有人抢似的吃完了火锅，朱休宇拍了拍罗邵阳肩膀，“快走！”
    罗邵阳没动，他耳朵嗡鸣的厉害，金恒走出店外发现他没跟上，又回来拉着他的胳膊，“走啊。”
    他被金恒拉着走。
    学校里消防车、医疗车的鸣笛交辉相应，他们赶到实验室周围时已经围了很多人，警察拉了黄线不让人靠近，大家围在黄线外围。
    罗邵阳他们挤不到最前排，金恒和朱休宇拉着旁边的同学问情况。
    “已经拉出来好几个了，”同学说，“有受伤的，有昏迷的，还有……盖着白布的。”
    “啊？”朱休宇吓了一跳，“那……那不就是死了？”
    “是的。”同学点头。
    罗邵阳又开始胃疼了，抽抽着疼，想吐，他没有继续听下去，转身回到了宿舍。
    一路上都是讨论实验室爆炸的消息。
    回到了宿舍罗邵阳关上门。
    一波接着一波的鸣笛声像是针一样地往罗邵阳的脑袋里一下又一下地戳着。
    他关好窗户和阳台门。
    声音却无孔不入。
    他打开书，神思不知道去了哪儿。
    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吓了一跳，门口的金恒和朱休宇也吓了一跳。
    朱休宇拍拍胸脯，“你在怎么不开灯，火眼金睛看书啊？”
    罗邵阳看着他们，“什么情况了。”
    “火灭了，”金恒给自己倒了杯水，“拉出来几十个人，反正不知道伤亡情况。”
    朱休宇叹口气，“电视台都来了，这事儿大了。”
    “能不大吗，都死人了。”金恒说。
    说着朱休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哎哟卧槽我妈……喂，妈，我没事，是法学系的，对……你放心，离我远着呢，我好得很，你放心，嗯，嗯。”
    朱休宇挂了电话，说，“上本地新闻了。”
    这事儿挺大的，毕竟是死了人，第二天就听说伤亡结果下来了，死了三个人，六个重伤在ICU生死未卜，十四个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实验室门口一直被围住禁止旁人进入，外墙被烧黑了，里面什么样也不可而知。
    死了的学生家长拉横幅在T大门口讨公道，罗邵阳去看过，三个学生的家长他都不认识。
    心底里某个他不知道的弦莫名松了。
    学校公布了爆炸原因，是那死去的三位学生操作不当，引起了化学爆炸，三人当场死亡。
    实验室的监控记录的很清楚。
    前脚拉横幅的家长们偃旗息鼓，后脚又传出了不好的消息，在ICU的六位重伤的学生被下了病危通知。
    这个学生完全则是无辜受到了牵连，其实不单单是这位，其余每一位受伤的都是被那三位受到的牵连。
    “听说这个人的家里来头不小，”金恒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在ICU的时候父母就砸重金，甚至请来了国外的大拿想救活自己儿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罗邵阳正准备去打水，闻言转过身，“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知道，”金恒说，“消息我也是刚刚才打听到，哦，对了，好像跟你还是同一个地方的，B市人。”

    第33章：
    一月中旬，罗邵阳陆续考完几门试，明天上午再考完一门就可以放寒假了，他陷入了无尽的惆怅。
    惆怅什么，他说不好。
    一方面是不知道放了假要去哪儿，房子没卖出去按道理他是要回B市的，但是钥匙和房产证都在程邑手里。
    而程邑……
    另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在为程邑心神不宁，他打听了，受伤的几个都是研究生，罗邵阳跟费乙联系了，费乙也受了伤，是轻伤，爆炸的时候他正准备离开实验室所以不在爆炸的屋子里，只是被爆炸余波波及到撞上墙轻微脑震荡，在医院躺了两天就无事了。
    而程邑比较严重。
    “他那几天没日没夜的埋在实验室，”费乙说，“不吃不喝的，我那天拉他走他也不走，非要多待一会儿，好在不是在爆炸中心，是楼上，他主要不是爆炸伤，是爆炸引起的气体泄漏，但是情况也不太好，现在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他父母把他移到了B市，那里医疗资源比T市好。”
    夜风拂过罗邵阳的面庞，他深呼吸，重重吐出一口气，伸手扯了扯衣领。
    如果不是因为他，程邑不会来T大。
    曾经程邑就说过，如果老爸老妈没有出意外，他不会担任起元硕的重任，他会出国去读研，加州理工学院化学系，offer已经拿到了，只是可惜父母遭遇了意外，身为家中长子，他不得不抛下自己的梦想接管元硕。
    这辈子程邑父母俱在，如果不是因为他，程邑会去加州，那才是程邑应该走的人生路。
    如果那天他没有说出那么狠的话，程邑是不是就不会不吃不喝埋在实验室费乙拉都拉不走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
    “邵阳，”金恒打开阳台门，抖了抖身子，“这么冷你搁外面干嘛，进来啊。”
    “嗯。”罗邵阳转身进宿舍。
    宿舍里也没有暖和到那里，宿舍没有空调，南方也没有暖气，罗邵阳很不习惯这里的冬天，室内室外温度差不多，唯一好一点的就是门窗关上会没有风。
    朱休宇裹着被子在床上捧着书临时抱佛脚，他看了眼罗邵阳，说，“邵阳，你是不是失恋了？”
    “啥？”金恒比罗邵阳反应还大，“大猪你没搞错吧，邵阳成天除了学习你看他跟什么人在一块了吗，咱们班女同学他一个都不搭理。”
    “是没有，”朱休宇翻了页书，“可你看他跟丢了魂儿似的，是不是暗恋落空了。”
    金恒凑到罗邵阳面前，罗邵阳脱掉外衣坐到床上，拿起书低下头不让金恒看。
    “是有点不对劲，”金恒坐到床边，说，“肯定是压力太大了吧，我看你这几天睡得太晚了，别紧张，你的成绩是不会挂科的。”
    “好，”罗邵阳顺势应道，索性放下书，“我不紧张，我今晚早点睡。”
    他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将被子拉到头。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罗邵阳绕了一趟实验室，爆炸过去了一个多月，实验室烧毁的外墙已经重新刷过漆，里面什么样他不知道，最起码从外面看过去，似乎没有经历过爆炸。
    学校论坛里爆炸帖子还在第一位，有很多受了轻伤如今已经出院的学生亲身回复帖子。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还算是幸运的，我在楼下，腿被架子压住骨折了，现在一切都好。】
    【我是爆炸中心309隔壁308的，我们都还好，除了309那三个人没了，最危险的是楼上正对着的409，409是研究新垵鉅的，爆炸直接让新垵鉅气体泄漏。】
    【那六个进ICU的好像是都是中毒，我们祈祷他们吧，只希望爆炸前做好了防护，大家都能平安出院。】
    帖子下面都在科普新垵鉅，有毒气体，但是如果做好了防护，吸入不多的话能救得回来，但是救回来也会有不同程度后遗症。
    罗邵阳几乎没有逛过论坛，因为最近面临着期末考，他怕自己心乱，尽管不看这些他已经心乱了。
    今天才是第一次打开论坛。
    程邑，是不是就是在409.
    他翻完帖子，点在拨号按钮上，程邑的电话号码他可以熟练地背出来，以为自己忘了，其实没有，记得太深刻。
    如果程邑还在医院，那么这个电话打了也是白打，如果程邑没事了……
    不，如果程邑没事了，他……怎么会不跟他说一声。
    是你不让他跟你联系的啊。
    罗邵阳心里有个声音，让他的手颤了颤。
    他在宿舍里待了两天，放寒假了，整栋楼的人也都走的差不多，郭子安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放假时罗邵阳才慢吞吞地收好行李，踏上回B市的火车。
    T市离B市真的很远，火车慢悠悠的开了二十多个小时才到。
    他没跟郭子安说自己要回B市，郭子安以为他房子卖了，现在他不想解释太多房子为什么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家里的防盗门被换了个新的，应该是程邑换的，挺结实。
    看来需要找开锁的。
    罗邵阳敲开了对门方婶家的门，方婶系着围裙拿着锅铲，愣了两秒一拍大腿，“哎哟！邵阳回来了，来来来，正好，在方婶家吃午饭。”
    罗邵阳一句话来不及说，箱子就被方婶拎进去了。
    方婶客气又热情的招呼着罗邵阳，他本来只是想找方婶做个证人，让她证明自己是对面的主人好让开锁的人放心，最后莫名其妙在方婶家吃了午饭。
    “对了！”方婶放下筷子走到卧室里，很快又出来了，将一串钥匙放在桌子上，“你家的钥匙！”
    罗邵阳不太明白，“啊？”
    “前几天，有个小伙子给我的，”方婶说，“他说是你朋友，上回你把钥匙落在他那儿了。”
    罗邵阳忽然一阵激动，“他……还好吗？”
    “嗯……”方婶想了想，“挺高的，很瘦！看上去很虚弱哦，爬个七楼还喘气呢，连我这个胖子都比不过。”
    砰砰砰。
    罗邵阳听见自己不规则的心跳声。
    是程邑吗，程邑并不瘦，他一直有健身，身材匀称，跑步运动更是不在话下，不至于会爬个七层就喘气。
    一定是程邑了，别人不会有钥匙。
    他，还活着。
    罗邵阳低下头，猛地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里的翻涌。

    第34章：
    “唰”一声，罗邵阳拉开窗帘，胳膊肘撑在窗沿上。
    雪还在下，小区里没什么人，一眼望过去是一片雪白。
    B市和T市的冬天两个感觉，T市的冬天只有冷，无处可藏的冷，很少会下雪，倒是经常会下雨，给罗邵阳的印象是灰蒙蒙的。
    B市不一样，也会冷，但是室内是温暖的，会有漂亮的厚实的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冬天，白色的。
    他果然还是喜欢B市多一点。
    罗邵阳转身出了卧室，打开冰箱门，里面没什么菜了，今天要出去采购。
    他在家学做饭半个多月，厨艺虽然没有什么见长，但是最起码饿不死了。
    今天多买点菜，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
    罗邵阳戴上帽子围巾下楼，脚踩在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他喜欢听这个声音，他低着头，不远处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罗邵阳转头看过去。
    是一群小朋友，穿的花花绿绿的在打雪仗、堆雪人，笑声叫声吵成一片。
    他莫名停下驻足观看。
    小时候他也会去堆雪人，跟小区里的几个玩伴，回来时衣服鞋子全都湿透，会被罗柱国一通打骂。
    后来跟程邑恋爱后，程邑这人缺乏童心，也从来不会陪他玩雪。
    “幼稚。”程邑曾经这么说过。
    曾经的程邑真的很讨人厌，他喜欢什么，程邑就偏不做什么，他想要什么，程邑偏不给他什么。
    程邑……
    罗邵阳知道自己最近想这个人次数越来越多，这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征兆。
    他没去菜市场改去了超市，菜市场这个点过去几乎买不到什么菜了。
    超市里过年气氛很足，挂着红灯笼，喇叭里放着喜庆的音乐，货架上到处都贴着新春打折的标签。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终于感受到了孤独。
    不单单是孤独，还有空，心里很空。
    没着没落的厉害。
    很多年的除夕夜都是他一个人，他应该习惯了才对。
    罗邵阳买了很多菜，有荤有素，他拎着满满一大袋子购物袋回家，经过小区里小朋友们刚刚打闹过的地方他又看了眼，孩子们都走了，留下一片玩闹过的痕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他走过去，雪人堆得很不像样，没有五官，只是两个一大一小的雪团堆在一起，甚至脏兮兮的。
    他看了一会儿，摘下手套伸手在雪人脸上画上笑脸。
    拎起购物袋转身，愣住了。
    漫天白色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他戴着厚实的滑雪帽，飘飘扬扬的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尖上，一触即化，架不住雪花又多又大，鼻尖和帽子是逐渐被雪覆盖。
    程邑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罗邵阳面前，“邵阳。”
    他瘦了。
    这是罗邵阳的第一感觉，其实程邑穿的很厚，但他还是能通过程邑的脸看出来他瘦了，还瘦了不少。
    程邑拉开羽绒服拉链，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东西递给他，“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罗邵阳看过去，是房产证。
    看他没接，程邑立马解释道，“本来是打算寄给你的，但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怕遗失，就亲自送过来。”
    大抵是很冷，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白气，罗邵阳甚至闻见了他身上的药味儿。
    罗邵阳接过房产证塞到购物袋里，轻轻道，“谢谢。”
    说完就没了话，他咬着唇，很想问一问程邑身体怎么样，但是他问不出口，有些话一旦说出来，某些东西就变了。
    两人相对无言，程邑直勾勾的看着罗邵阳，罗邵阳被他看的无措，慌乱移开眼神，“我回去了。”
    他绕过程邑，快步往家走，走到单元楼门口，他开门时往后看了眼，程邑还站在原地，朝他这边看过来。
    罗邵阳打开门，用力地关上。
    拎着东西跑上楼，开门、关门，放下东西喘气，不知道是不是跑的太快，他心跳加速的厉害。
    想起什么，罗邵阳跑到阳台，一眼看见漫天白色里的黑影。
    黑影缓慢地往外走，走的真的很慢，走着走着突然弯下腰不动，罗邵阳一颗心猛地提起，接着看见程邑栽倒在雪地里。
    “程邑！”他听见自己走调了的呼喊。
    接近死亡是什么感觉呢，罗邵阳很清楚，那是一种无助、又解脱的感觉，所有的一切随之死亡的到来全都烟消云散。
    在生命走向倒计时时，在每天都是痛苦的治疗却永远都无法治好时，他期待着死亡。
    那段日子太疼了，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罗邵阳都能感觉到疼，有时候连疼的力气都没有只想着自己能赶紧死去。
    快点死吧，死了就不会再疼。
    可是现在为什么他会这么疼，看见程邑面无血色被推进手术室抢救，罗邵阳五脏六腑都在搅着疼。
    他从没见过这样虚弱到仿佛要死去的程邑。
    程邑永远是健康又高大的，像是竖在他面前的一道坚硬的屏障，让他想逃又逃不走。
    程茉和程邑的父母来的很快，罗邵阳低下头站在角落里，程茉眼尖，向他跑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罗邵阳。”
    罗邵阳下意识抽开胳膊，他对程茉，是有恐惧的。
    程茉又抓了上来，不是罗邵阳想象中的辱骂，程茉带着点哭腔，说，“罗邵阳，你心疼心疼我哥吧，嗯？”
    罗邵阳愣了愣，许久反应不过来。
    程茉说，“老天爷大概是保佑他，大大小小几次手术让他保住了命，原本是要好好住院调养，但他每天都在挂念你，好几次私自偷偷跑出医院，罗邵阳，就算你不爱我哥，你也让他好好治疗好吗？我求你了。”
    程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又每个字都听不明白。
    程茉居然在求他。
    程邑从手术室推了出来，戴着呼吸面罩，嘴唇紧抿，程茉放开他跟着过去，跑了几步又返回来拉上罗邵阳，“你跟我一起去，我哥醒过来要是看见你在，一定会很开心的。”
    罗邵阳被拉进了病房，医生说了一大堆话他全都没听进去，他定定的望着程邑。
    这个人几小时前还对他笑来着。
    怎么就躺在这里了。
    被子外露出来的手修长瘦弱，手背上青紫交加，一看就知是长期的打针治疗。
    “你……就是罗邵阳？”突然有人说话。
    罗邵阳猛地抬头，是站在他对面的程母，他轻轻点头，“是，阿姨。”
    程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程邑，说，“你能多陪陪小邑吗？”
    罗邵阳再傻他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程邑的家人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程邑……喜欢他。
    罗邵阳呼吸骤然变重。
    曾经他多么期盼程茉能同意他们，他为之努力了很久，久到最后他才明白，程邑不喜欢他，程茉又怎么会同意。
    然而现在这些，他不用努力，就全都送到了他面前。
    程邑喜欢他。
    多么荒唐而可笑的事实。

    第35章：
    罗邵阳再次逃了，他没有等到程邑醒过釆，他很乱，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程邑和程邑的家人。
    他跟程邑什么都不是。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学包饺子，光是和面这一步他就总是完成不了，不得不去讨教方婶。
    方婶笑着教他，几下就将面粉和水和成了一团，罗邵阳根本本就看不会。
    “很简单，”方婶说，“先少放水，不够再加，一次加一点点。”
    方婶说这话时已经在擀饺子皮，动作又快又麻利，罗邵阳索性盯着她胖乎乎的手发呆，等饺子包完之后，罗邵阳硬是一个步骤都没学会，包了几个不像样的饺子。
    “他的脑子只能用来读书，”方婶的女儿笑道，“多装一点儿别的东西都装不下。”
    方婶端着包好的饺子进厨房，说，“明晚还上婶家来吃饺子。”
    方婶家人其实不多，方婶、刘叔、他们的女儿，一家三口人，但是温馨又和善，是罗邵阳从来都体会不到的正常家庭。
    罗邵阳张了张嘴，一时无法拒绝。
    吃完饺子罗邵阳回到家，屋子里的冷清让他无所适从。
    明天就是除夕了，也是他十九岁的生日。
    上辈子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来着？
    那时候罗邵阳刚入行才几个月，是个彻彻底底的新人，工作也不多，过了小年就没了工作安排。
    那时他还没有和程邑同居，他还住在这栋房子里，琢磨着过年是去程邑家呢，还是让程邑过来。
    算了，程邑还有个妹妹，还是他过去吧。
    过年对他的意义不单单是过年这么简单。
    罗邵阳花了一天时间去逛了商场，给程邑和程茉都买了礼物，他不会给女孩子选礼物，程茉从小又娇生惯养是个大小姐，为了让程茉喜欢，罗邵阳花了他为数不多的存款的一半给程茉买了一条手链。
    真要算起来，罗邵阳这是第一次和程茉正式见面。
    虽然在元硕见过不少次，但程茉一直不知道自己是程邑的男朋友，这回登门，应该才算是正儿八经的见面。
    年三十这天，罗邵阳拎着礼物去了元硕，直奔程邑的办公室，不出意外的看见了程茉。
    罗邵阳喜滋滋的掏出自己买的手链，向程茉介绍了自己与程邑的关系。接下来的事情，就超出了罗邵阳的控制范围。
    程茉惊讶、失控、尖叫。
    慌乱中程茉的手打掉了罗邵阳手里的礼物。
    程茉踢了一脚地上的东西，指着门口说，“滚！”
    程邑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变成这样，他上前抱住程茉，轻声哄着，却转头对他板着一张脸，“罗邵阳你先走。”
    罗邵阳愣在那儿，半晌后说道，“可是今天是除夕，我………”
    “让他滚！”程茉在程邑怀里暴跳，“我不想看见他。”
    程邑脸色越来越不好，“你先走。”
    后来罗邵阳是怎么走的他不记得了，浑浑噩噩坐地铁又转公交回到了自己家。
    半夜饿的不行，罗邵阳不会做饭，家里从来不会买食材，年三十的晚上连个幵着门的小餐馆都没有。
    他翻箱倒柜，在家里找到了一桶泡面。
    他端着泡好的面打开电视看春晚，里头的小品让他笑的乐呵呵的，一低头，泪水滴进了泡面里。
    程茉对他反应激烈，抗拒的厉害，自从知道他跟程邑在一起后，有那么一两年时间程茉是见都不愿意多见一眼罗邵阳的，到后来慢慢地演变成见面两人就吵架，吵的脸红脖子粗，谁都不肯认输，程邑知道后就会贵怪他。
    他会立马偃旗息鼓。
    他也不想吵，他想好好的跟程茉相处，他想把这个只小他几个月的程茉当成亲妹妹来对待，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程茉对他的讨厌在每一年的合家团聚的日子里分外明显，不让罗邵阳同他们一起过年，程茉曾经说过：“过年是家人在一起的日子，你是外人。”
    平时的罗邵阳可以和她吵，偏偏这个时候他吵不起来，他确实不想在除夕夜这一天让程邑不快活，让程邑过不好年。
    后来的罗邵阳就再也没提过一起过年的事儿，每年这一天到来，他就让经纪人给自己接工作，没有工作他便独自待在酒店里，会假装自己有工作，不想让自己输的太难看。
    直到。。。他死前最后一个年，那时候程茉结了婚，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他才如愿以偿地跟程邑在一起过了年。
    可惜，那天最后闹的很不愉快，他提了分手，程邑冷静的说了'好'，此后，直到死，罗邵阳也再没见过程邑。
    过年………绐他的记忆从来都是不好的。
    除夕一早，罗邵阳出门去了小区附近的蛋糕店，这是前几天他给自己定的蛋糕，蛋糕很小，其实他也不爱吃，就是想要正儿八经的给自己过一个生日。
    “生日快乐。”店员将蛋糕递给他，“祝您心想事成。”
    “谢谢。”罗邵阳说。
    这是第一个祝他生日快乐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今日小区里真是热闹，雪下的很大，但是挡不住热情，在还没有大规模禁止烟花爆竹的时代里，罗邵阳一路都能听见时不时会响起的鞭炮声。
    且听且珍惜吧，再过一两年，便全面禁止了。
    他拎着蛋糕上楼，门口站着一位意外之客。
    罗邵阳盯着对方，“祝老板？”
    祝老板从手机里抬起头，“唉，你出去了啊，敲你半天门。”
    “嗯，”罗邵阳走上前，“您怎么在这儿。”
    祝老板弯腰抱起地上的盒子，说，“受人之托，给你送东西。”
    卖房子的事情被拆穿，祝老板是谁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盒子不算小，是罗邵阳手里的蛋糕盒子两倍。
    “非要我亲自送到你手上，”祝老板说，“喏，快收下。”
    “哦。”罗邵阳打开家门，祝老板将盒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行了，东西送到我就走了。”祝老板对罗邵阳挥挥手。
    “那个，”罗邵阳下意识脱口而出，“他。。。还好吗？”
    “还行吧，”祝老板边下楼边说，“反正是要在医院过年了。”
    罗邵阳盯着盒子，抱起来轻轻晃了晃，盒子不重，但是受力不均，一边轻一边重，因为他的晃动里面的东西嘔嘔响了两声。
    他放下，没有拆开。
    拆开蛋糕，是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店家送了他一个19的数字蜡烛，他点了蜡烛，坐在蛋糕前在想自己要许个什么愿望。
    学习方面很顺利，跟室友同学相处的虽然没有多么深，但是也都还不错。
    他前阵子也去体检了，身体健康。
    想了想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嗡”
    放在门口柜子上的手机响了，罗邵阳走过去看一眼，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但是这个号码他再熟悉不过了。
    “嗡~”手机震动着滑动，在柜子边缘徘徊，眼看着要掉下去，罗邵阳伸手，没来得及。
    “啪！”手乳掉在了地上，停止了震动。
    罗邵阳恍然大悟，立马捡起来，手机屏幕碎了，黑了屏，触碰没有反应。
    他叹口气，也许这就是是天意吧。
    他将手机放到柜子上，看一眼旁边的纸盒，犹豫片刻拆开了。
    盒子里有一个保温桶和另一个小盒子，保温桶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邵阳，新年快乐】
    拧开保温桶盖子，里面放着的是饺子，保温桶的保温效果很好，还是热乎的。
    小盒子里是一个泥人，泥人雕刻的着的模样是罗邵阳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眯成两条弯缝。
    他拿起盒子里的卡片。
    【希望未来的每一天你都能这样笑，愿你岁岁年年平安喜乐，生日快乐。】
    罗邵阳吸吸鼻子，他不知道程邑是怎么知道他的生日，曾经他没有跟程邑提起过。
    他也不知道程邑是怎么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去雕刻的这个跟他一模一样的泥人儿。
    此刻他只有难过，他突然想到了生日愿望。
    罗邵阳重新坐在蛋糕前，闭眼许下了愿望：希望程邑早日康复，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不再有遗憾。
    他吃了蛋糕和饺子，很撑，但还是全部都给吃下去了，饺子里还吃出了两枚硬币。
    罗邵阳想起上辈子最后一个年，他跟程邑一起吃了饺子，程邑包的，放了两枚硬币，罗邵阳一枚都没吃到。
    如今兜兜转转，代表好运的硬币他终于吃到了。
    在一阵烟花鞭炮声中，罗邵阳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非常急促。
    罗邵阳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程邑穿着黑色羽绒服，里面一身白色病号服，喘着气，头发上还有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罗邵阳还没看清，就被一股力量拉进了怀里。
    “砰砰砰”罗邵阳耳边是程邑的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

    第36章：
    程邑的心跳声、身上的药味儿，让罗邵阳觉得这个怀抱好陌生，程邑抱的如此紧，喘着气，身体似乎还有些颤抖。
    罗邵阳应该推开他的，应该推开才对。
    不过没等到罗邵阳去推，程邑先松开了，他看着罗邵阳，努力扯起嘴角，“你手机关机了，我……就来看看。”
    他声音沙哑，面色苍白。
    “手机摔碎了，”罗邵阳转身拿起门边柜子上的手机，点给他看，“开不开机。”
    “嗯，”程邑点头，“你没事就好。”
    在听到罗邵阳手机关机时，程邑浑身血液凝固，曾经的恐惧涌上全身，无论如何都要来看一眼。
    他笑了笑，“没事，我就是看看……那我就，走了。”
    他盯着罗邵阳的脸，依依不舍地转头，忽然又转过身，说，“生日快乐。”
    “谢谢。”罗邵阳应了一声。
    两人无话可说，程邑穿的很淡薄，病号服外面就套了个羽绒服。
    “你，怎么过来的。”
    “家里的司机，”程邑看着他，“还有小茉，他们就在小区外边。”
    提起程茉，罗邵阳想起如今的程茉跟曾经的程茉已经不是同一个态度了。
    “嗯，那……”罗邵阳想说既然没什么事那你走吧。
    程邑却突然偏开头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咳嗽又急又猛，罗邵阳手足无措，“你……你没事吧？”
    “没……咳咳。”程邑想说话，喉咙的咳嗽压不下去，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你先进来。”罗邵阳侧身站在门边。
    程邑转过头看他，又因为咳嗽偏开头。
    “进来。”罗邵阳急的跺脚。
    程邑听话地进了屋，屋里的暖气让程邑身上舒服了些，这个房子几个月前他来过一回，换防盗门的时候，当时他就在这个屋子里看了很久。
    罗邵阳长大的地方。
    上辈子都从来没进来过。
    屋子里稍显得有些冷清，墙边放着纸盒，那是他送给罗邵阳礼物的纸盒，看样子是拆开了。
    程邑笑了笑。
    罗邵阳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
    “谢谢。”程邑接过来没有马上喝下，双手捧着杯子顺带着捂手，他怕喝完了这杯水就得离开。
    “饺子吃了吗？”程邑问。
    “吃了，是你包的吗？”
    “你吃得出来？”程邑有些惊讶。
    罗邵阳没回答，而是说，“你……何必呢。”
    何必要拖着没修养好的身体给他包饺子。
    “过年嘛，总是要吃饺子的，知道你不会包，”程邑一直淡淡笑着，“我想到你一个人过年就不忍心，没什么的，很多人都帮了忙，送给你的这一份是我亲手做的……我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能为你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程邑笑容收敛，“我知道我弥补不了上辈子对你做的一切，我只是想对你好，我也没办法让曾经的你活过来，我跟谢和之间……也不是你想的那样，邵阳，你想听我解释吗？”
    罗邵阳低下头，咬着唇没说话。
    程邑看着他，想再一次将人搂进怀里，但是不敢这么做，他现在在罗邵阳心里，并不是个好人。
    他犹豫片刻喝了水，放下杯子，“医院不能离开太久，我就……先走了。”
    罗邵阳还是没说话，程邑苦涩一笑，转过身，打开门。
    “程邑！”罗邵阳突然喊道。
    程邑猛地转身，“嗯？”
    因为太过激动连带着声音都走了调。
    “曾经每次过生日我都许了愿望，”罗邵阳声音有点颤，“可是每次愿望都落空了，从来没有实现过，我不知道实现愿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程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我刚刚又许了愿，希望……你可以早日康复，”罗邵阳喉咙滚动，他看见程邑眼神里的激动，“你……别再让我的愿望落空。”
    ********
    正月十五，是个大晴天，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郭子安送罗邵阳到火车站，站在进站口抱了抱他，“下次回来再隐瞒不报，朋友没得做了。”
    罗邵阳原本是不打算告诉郭子安的，年三十手机摔坏了，郭子安联系不上罗邵阳，罗邵阳也因为心情的原因，拖了几天才去买新手机。
    一插上卡，就收到了警察的来电，是郭子安的报的警。
    罗邵阳这才跟郭子安联系上了，郭子安足足生了他两天的气。
    而他，也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郭子安，除去重生这样骇人惊闻的事。
    “绝对不会了，”罗邵阳说，“不告诉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房子的事儿，现在你都知道了，我还隐瞒你干什么。”
    郭子安转头寻找着什么，“那个追你的程邑怎么不来送你。”
    “我没告诉他，”罗邵阳说，“我先进站了啊。”
    “好好好，清明五一记得回来。”郭子安对他摆手。
    十五返程的人太多，火车上呈现的是人挤人的现象，他的火车票是郭子安姑姑帮忙抢的，他姑姑在火车站上班，抢的位置靠窗，让他远离了走道里的熙熙攘攘。
    他靠在窗户边，掏出手机。
    手机新买的，是最新款的智能机，如今智能机开始普及了，而微信也刚刚出市。
    手机里有一条三分钟前程邑发来的短信。
    今天的创血报告，70+，医生说恢复不错。
    程邑每天会给他发信息，也不会发多，一两条的样子，都是汇报自己的恢复情况，罗邵阳没有给他回过。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兜闭起眼睛准备睡一觉。
    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发现周遭都安静了下来，耳边的嘈杂和车厢里的异味儿全都没有了，好像有人在他脸上动来动去，罗邵阳倏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面镜子，他坐在镜子前，面前一位男生弯着腰在给他化妆。
    这个男生他认识，是他的化妆师……不对，他现在不是艺人，哪里来的化妆师。
    罗邵阳站起身，这里是一间化妆室。
    “怎么了？”化妆师问道，“是不是饿了？苗姐给你买吃的了，马上就到。”
    “苗姐？”罗邵阳盯着他。
    他的经纪人苗云？
    怎么会呢。
    “是啊，”化妆师摁着他坐回椅子里，“别急，还差一个内眼线。”
    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火车上，不是准备去学校的吗，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回来了。
    他拿过桌子上的手机，2020年9月2日。
    怎么可能，分明是2011年！
    “砰”化妆室的门被人推开，罗邵阳从镜子里看过去，是苗云和他的助理。
    助理抱着一堆吃的走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苗云拿过一旁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带着点怒火，“这个珠宝明年到期咱们不续约了，明里暗里的让你奶人，不要脸！”
    罗邵阳浑身冰冷，所以，先前的一切，他重生了，考上了大学摆脱了不喜欢的艺人身份，都是一场梦吗？
    他点开通讯录，拨打了快捷键1的电话，程邑的名字跳了出来。
    “嘟……嘟……”电话响起，罗邵阳却紧张到手心冒汗。
    如果都是梦，那么他要何去何从。
    “怎么了。”程邑接起了电话，声音是不耐烦和随意。
    不是刚刚在火车上给他发今天恢复不错的程邑，不是那晚大雪里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跑过来找他告诉他生日快乐的程邑。
    是那个，他怎么追都追不到的程邑，罗邵阳没说话，挂断了电话，脸上一片冰凉。
    “怎么了怎么了，”化妆师惊呼，“我的小祖宗哟，你怎么哭了，我戳到眼睛了？”
    苗云凑了过来，“跟程总吵架了？”
    罗邵阳摇头，却又说不出话，他该怎么说，他要怎么说，老天爷是在耍他好玩，让他生生死死。
    让他心情大起大落，让他绝望、又给他希望，最后再给他沉痛一击。
    他承受不起。
    活动是个珠宝站台，在商场里，来了很多罗邵阳的粉丝，将商场围的水泄不通，罗邵阳在他众多的粉丝牌里，看见了‘谢和’两字。
    他愣了愣，终于想起来这场活动了，是的，他是跟谢和有过一次同台，就是这场珠宝活动。
    曾经他得知谢和跟程邑的事儿之后，这场活动他全程笑不起来，再来一次，如今的罗邵阳还是全程都笑不起来。
    反观是谢和，笑的落落大方，阳光帅气。
    这样的活动仿佛是刻在罗邵阳的骨子里，他全程心不在焉，也能不出差错地完成了。
    结束后他跟谢和乘坐电梯离开，在地下车库里，罗邵阳喊住了谢和。
    谢和原本已经上车，听见声音转过身，对着罗邵阳鞠了一躬，“罗老师您好。”
    罗邵阳径直走过去，“我想跟你聊聊。”
    “哦哦，好的。”谢和受宠若惊，“您看您哪里方便？”
    “就在你车里吧。”罗邵阳说。
    谢和看了眼车里的司机和其他工作人员，大家也都很有眼力见，全都下车了。
    罗邵阳坐进车，关上门，跟他开门见山道，“我是元硕的艺人你知道吧。”
    “嗯，我知道。”谢和规规矩矩地坐着。
    罗邵阳说，“我听程总说，你明年合约到期，他想签你？”
    “啊，”谢和有些震惊，“真的吗？程总……程总说他考虑，我不知道这些。”
    罗邵阳撇开头看向窗外，尽量让自己不要去在意，说，“你跟程总，不是都……做了那些事了么，他签你是迟早的。”
    “哪个？”谢和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罗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了。”
    罗邵阳转头看他，“什么误会？”
    他分明都听见了声音，而程邑也根本就没有否定过。
    “是程总让我试戏，”谢和小声道，“是一部同性恋且比较……那什么的题材，他说是他想投资找个新人来演，他还夸我……叫的好听。”
    罗邵阳眯了眯眼，“真的？”
    “那肯定，”谢和点头，“不然，罗老师您以为我敢做什么吗？那可是程总办公室，外面就是秘书助理一堆人。”
    谢和说的是真，但他也隐瞒了一部分，程邑让他试戏不假，他卖力去表演，为的也是有勾引的成分在。
    罗邵阳低下头，所以年三十那晚程邑说他和之间不是他想的那样，事实的真相是这样吗？但他还是不太信。
    因为他发现了不止一次，如果说上次是在试戏，那么………在几个月后，在罗邵阳生命所剩无几时，他又发现了谢和在程邑办公室……
    总不能前后几次全都是在试戏，可如今也无法找人求证，时间还没到，事情还没发生，唯一知道真相的，是那个在医院里恢复的程邑。
    罗邵阳坐回他自己的车，车子也不知道要开往哪里，无所谓了，他如今是肺癌晚期，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他。
    “晚上有个杂志采访，”苗云坐在他身边，跟他说着他的工作安排，“明天还得飞去Y市……”
    他闭上眼睛，疲惫、无力占据着他全身。
    “对九。”
    “对K。”
    “对二。”
    “不要不要。”
    耳边又响起嘈杂的声音，罗邵阳不耐烦地睁开眼，懵了。
    对面坐着两个中年男子，跟他身边一位大叔正在打扑克，见他睁开眼，对面的男人还冲他笑了笑，“吵醒你了吧。”
    罗邵阳环顾四周，他居然在火车上！
    那么刚刚的一切是什么。
    他伸手咬了一口自己，啊疼，不是梦，刚刚的一切才是梦！
    他兴奋不已，站起身，想哭又想笑。
    以为老天爷是在捉弄他，其实老天爷是在帮他。
    “麻烦让一让，谢谢谢谢。”罗邵阳心情激动，大叔让了他，他走出去，拿起上面的行李挤到车门边。
    他要在下一站下车，他要去找程邑！
    他要听那晚程邑没说出口的解释。

    第37章：
    “今天再吃一组YO2，如果觉得呼吸还行吸氧就减少半小时，”护士看着程邑，说，“不要再自己硬减少吸氧，你的呼吸道现在还需要辅助，你得听话。”
    “嗯，”程邑点头，“谢谢范护士。”
    护士低头在记录表上写着，没控制住笑容，“不用谢，我应该做的，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今晚是我值班。”
    “好。”程邑说。
    范护士将桌子上的书和水放在程邑床边的柜子上，调好病房里的加湿器，又角角落落看了一遍才放心出去了。
    坐在一旁的程茉对他抬了抬下巴，“她对你也太贴心了吧。”
    程邑叹了口气，拿起柜子上的书翻开，“你回去吧，不早了。”
    “好吧，”程茉站起身伸个懒腰，“我明天开学了，不能这么陪你，你别难过哦。”
    程邑看着书没说话，程茉啧了一声，“没劲，明天我让马管家来盯着你，让他折磨死你。”
    “路上注意安全。”程邑笑了笑。
    “知道了。”程茉拎上自己的小包包走了。
    病房里安静如斯，只有加湿器发出的微微呼声，程邑合上书，瞥到柜子上的手机伸手拿过来。
    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关于罗邵阳的消息。
    其实也没有失望，但还是会失落，不过失落里又有一些欣慰，最起码，罗邵阳没有再抗拒他，甚至希望他能早日康复，他们的关系其实已经近了一步。
    他甚至看见了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隙。
    只是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彻底将冰击碎。
    明天开学了，不知道罗邵阳是不是也明天开学，现在人在哪儿呢，回学校了吗。
    他很想问一问，但是怕罗邵阳会觉得他是在多管闲事，更怕罗邵阳会有‘回复’的压力。
    他不问罗邵阳，只跟对方聊自己。
    想了想，又给罗邵阳发了今天最后一条信息。
    刚刚打了针，晚上还要戴着呼吸机睡觉，不过护士说可以减少半小时，一切都好。
    “叮”
    消息刚发出去，程邑听见病房门口有一声手机响，他随意看了眼门口，门是关着的，门上的玻璃印出门外站着个人，低着头只看得见半个后脑勺。
    “咚咚咚”房门发出三声敲击。
    “进。”程邑说。
    房门轻轻打开，缓慢地从外面伸出一颗头，程邑张了张嘴，喜悦爬上眼角又从嘴里迸发出，“邵阳。”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罗邵阳连忙进了屋，“你别动。”
    程邑又乖乖地盖上被子坐好，罗邵阳拎着一个箱子，背着包，看上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来，坐。”程邑指着他床边的凳子。
    罗邵阳放下行李和书包，坐在了凳子上。
    “要回学校吗？几点的车。”程邑问。
    但是又觉得奇怪，已经很晚了，要走也不会这么晚才走。
    罗邵阳点点头，没有说太多，他中途下了车，买不到回来的火车票，他坐的大巴车又转了黑头车兜兜转转地到现在才到。
    “我，”罗邵阳不想再逃避，他看着程邑，说，“我来是想听你的解释，你跟谢和之间发生了什么。”
    程邑缓缓点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是惊是喜，是罗邵阳肯听他解释的肯给他机会的巨大兴奋。
    “好，我什么都告诉你，”程邑说，“我是在一次投资饭局上认识的谢和，那天他经纪人带着他，饭局上还有别的投资老板和其他小艺人，一开始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在那群小艺人中也不是长得最好看的，中途我去上厕所，他跟了过来。”
    谢和靠在洗手池边，盯着洗手的程邑，“程总，您的名字怎么读？一个口一个巴，哎呀，恕我文盲，不识字。”
    在饭局上，经纪人介绍时也只是说他是元硕的程总，谢和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全名。
    “yì。”程邑说。
    “哦，”谢和读了一遍，“程邑！”
    读完谢和又下意识捂住嘴，“对不起对不起。”
    程邑抽出擦手巾擦着手，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谢和，谢和嘴上道歉，眼里却是笑着的，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没多说什么，扔了纸巾回到了饭局上。
    第二次见面依旧是饭局，谢和坐到了他身边，给他敬酒，笑眯眯地，待他看过去他又一副乖巧的样子，程邑对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他看中了一个剧本，是同性题材，隐晦又暴露，大概率会火，原本他是想让罗邵阳拍，但是罗邵阳已经功成名就，拍这种题材他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口碑声誉，这个想法刚冒尖就被掐断。
    只得挑选新人，几次饭局的意思就是为了选人。
    谢和成功地让他注意到了，他私下联系了谢和，告诉他让他来元硕试戏。
    谢和坐在沙发上无实物表演，呻·吟声仿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和他对戏，他搔首弄姿。
    程邑知道他能演好，但是谢和的目的性很强，他怕是不单是要这个角色。
    “你还想要什么。”程邑问他。
    谢和停止表演，其实自己给自己演的有了反应，他翘着二郎腿，眉眼带笑看着坐在桌子后面的程邑，“当然还有程总你啊，我想签到元硕。”
    程邑突然愣了愣，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管是钱，还是人，都是你的。’
    谢和某些方面跟罗邵阳真的很像，都很直接，爱笑。
    他没说话，摆摆手让谢和离开，他伸手揉揉鼻梁，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谢和身上看到罗邵阳的影子，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因为谢和的某些方面相似而对他有所关注。
    他正在想着，办公室门被人用力推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整个公司，除了罗邵阳，没人敢不敲门就进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从剧组请假回来的？”
    他对于罗邵阳突然出现已经习惯了，这人永远都是想一出是一出，其实有时候也挺可爱的，藏不住心思。
    最起码对他永远都是坦坦荡荡。
    罗邵阳站在办公室环顾四周，面色有些苍白，程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罗邵阳冲进了里间的浴室，随后他听见了呕吐的声音。
    程邑吓得不轻，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在罗邵阳出来时将水递给他，“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罗邵阳没接他的水，而是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程邑心里突然一凛，紧张又慌张，他转过身放下水杯，坐回椅子里，让自己镇定，“听见了？”
    那必然是听见了，这么让人误会的声音。
    “是谁。”罗邵阳问。
    “谢和，”程邑说，“一画的艺人，他合约明年初到期，届时我想把他签过来，你可有什么意见？”
    如果罗邵阳不同意，他自然也不会签，罗邵阳这人向来醋意大，刚刚那么让人误会的声音，罗邵阳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他，指不定会大闹一场。
    他不想他闹，他脸色看上去真的很差，如果罗邵阳不同意，那他就算了，重新再换个人就是。
    罗邵阳闭了闭眼，说，“没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程邑愣了，怎么回事，以往他要是跟人走得近一点，罗邵阳早就醋了。
    “怎么，你今天怪怪的。”程邑问。
    “累了，我先回去。”罗邵阳转身离开办公室。
    程邑拧着眉，罗邵阳是真的很不对劲，不正常，同时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不安，罗邵阳为什么不对他生气发火。
    电影进展顺利，谢和出演了男一号，期间程邑有意无意地向罗邵阳暗示或者明示他跟谢和走得近，但罗邵阳从来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意思。
    这股不安一直萦绕着程邑，直到电影拍完了，罗邵阳突然宣布自己退圈的消息，事先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跟他透露过一丝一毫。
    程邑明显感觉自己慌了，罗邵阳向来都是什么事儿都会主动告诉他的，这么大的事，罗邵阳硬是没有提前说过一句。
    程邑是生气的，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生气他自作主张将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说不要就不要了，还是生气罗邵阳不再将心里话告诉他。
    他气到一连几天没有回家，因为他知道，罗邵阳一定会主动来找他，来哄他，他极度需要罗邵阳对他的关照。
    谢和又来找他了，告诉他他下个月合约到期，程邑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个上面，随口应付道，“嗯，到时候你联系法务，按正规流程走。”
    谢和原本坐在他桌子对面，突然站起身，绕到了程邑面前，程邑转头看过去，谢和快速地附身吻在程邑嘴上。
    近乎是啃咬的方式，程邑伸手推开他，用手背擦拭着嘴唇。
    “程总，”谢和一脸委屈，蹲在他椅子边，“你对我这么好，给我拍电影，让我签到元硕，我早就喜欢你了，让我为你服务好吗？”
    “你起来。”程邑冷着脸。
    谢和怔愣，慢慢站起身，“程总，我听说你有男朋友，我可以不要名分……”
    程邑伸手制止他，“你先走。”
    “程总……”谢和不甘心。
    “我不说第三遍，你先走。”程邑脸色已经拉到了极点。
    谢和也不敢惹，他还没忘了提醒道，“那我下个月的合约。”
    “我说了，到时候联系法务。”
    “好。”谢和这才放心地离开了办公室。
    程邑扯了扯领带，走到落地窗前，他心烦意乱，烦的是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烦，只要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是罗邵阳。
    罗邵阳到底在想什么，到底为什么退圈，为什么对他没有以前那么在乎了。
    种种一切都让程邑烦躁。
    身后突然被人抱住，程邑心里一紧，转过身，面上却依旧冷淡，“你怎么来了。”
    罗邵阳仰头看着他，眼神扫过他红肿的嘴唇，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想你了，你这两天都没回家。”
    罗邵阳终于想起他几天没回家了，程邑心里快活，他坐到桌子后面，“嗯，这两天忙。”
    他知道，他越冷淡，罗邵阳越会害怕，罗邵阳做了如此大的决定，程邑还没找他算账，他还在生气中，他需要罗邵阳来哄他。
    果然，罗邵阳走到他身边弯腰抱着他，坐在他腿上，“你要签谢和？”
    罗邵阳跟谢和前后脚进出办公室，想必又看见了，程邑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嗯了一声
    罗邵阳说，“嗯，他确实挺不错的，出道五年已经提名过两次最佳男主角了，比我当初优秀，他和他原来经纪公司合约到期了？”
    “下个月到期。”程邑说，他非常期待罗邵阳的反应，上次罗邵阳安安静静地，那么这次呢，会闹吗。
    罗邵阳没什么反应，脸埋在他的肩窝，说，“等他签到元硕了还是注意点吧，别在办公室了，让公司人知道了对你不好。”
    程邑心中突然咯噔一下，罗邵阳没有闹，没有醋，甚至完全不在乎地说出‘别在办公室了’。
    程邑冷哼一声，“我跟你在这件办公室做的还少了？公司人早就心照不宣。”
    他希望罗邵阳可以闹起来，他都这么说了，为什么还如此安静。
    罗邵阳放开抱着他的手，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他坐到程邑对面的椅子上，“程邑，你真不在乎我伤不伤心吗？”
    他淡淡笑着，程邑却很开心，是要闹了是吗，是在乎了是吗，罗邵阳，你要是伤心，那我就跟你说实话。
    程邑张嘴，正准备说话，罗邵阳抢先道，“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别当真。”
    程邑的话卡在嗓子眼，他垂下眼，冷冷道，“你退圈的事，别指望我给你擦屁股。”
    程邑在很久以后，那时候罗邵阳已经去世了，他才明白过来，自己是早就喜欢上了罗邵阳而不自知，他所做的一切都将罗邵阳越推越远，任意挥霍罗邵阳对他的爱，享受着罗邵阳对他的哄、对他的在乎，当一个高高在上不肯低头不肯放下自尊的被爱者。

    第38章：
    “我跟谢和……”程邑看着罗邵阳，说，“除了那个吻，没有发生过别的……”
    罗邵阳坐在床边，听得很认真，目光望向窗外。
    “邵阳，你信吗？”程邑很紧张，他知道他这么说很像是在辩解，曾经的他明明有机会解释却不解释，现在罗邵阳也无法找谢和去求证。
    等于是程邑说什么就是什么，并没有证据，他自己都觉得很可笑。
    罗邵阳没说话，如果没有白天在火车上的那个梦，他肯定是不会信，现在他都搞不懂那到底是不是梦，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老天爷给了他机会让他知道真相。
    谢和说的，跟程邑说的，一模一样。
    也许真的是老天爷在帮忙让他心里的那根刺彻底拔掉。
    “我信。”罗邵阳淡淡道。
    “你真的信？”程邑有些激动，他咧开嘴角低下头，一滴泪滴在他手背上，他偏过头擦掉。
    罗邵阳看见他哭了，心里觉得神奇又柔软，他从没见过程邑哭，曾经他父母去世时，他为了在程茉面前担当起哥哥的责任，一直都很坚强，虽然罗邵阳私下里见过他落寞、黯然神伤的样子，却从没有见过他哭。
    他想要去安慰，但是心里又想多看看这样的程邑，为他哭泣的程邑。
    “疼吗？”罗邵阳问他。
    程邑转过头，除了鼻尖有点红，其他一切正常，“不疼。”
    罗邵阳知道肯定很疼，程邑因为这次受伤体重骤减，他自己生过病，了解那种痛苦。
    “程邑，”罗邵阳说，“之前我觉得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是想让我幸福，让我远离上辈子的一切，我确实这么做了，一直推开你、躲着你，可是，我的生活还是一塌糊涂，除了上大学这件事让我满意，没有一件让我称心如意……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让我重生……”
    今天在火车上的那场逼真的梦，他以为自己又再度回到了绝望的曾经，命不久矣的自己、永远也都得不到的程邑，只要一想起来就让罗邵阳没了活下去的心力。
    可当他醒过来，发现那恐怖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罗邵阳豁然开朗，他要珍惜现在，他要跟随自己的心。
    他抬眸看向程邑，程邑眼神炙热又热烈，让他愣了愣，随即一笑，“我给自己无数次暗示要忘了你，我甚至喜欢上邹义，其实都是因为他跟你很像，事实证明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程邑，我一直没有忘了你。”
    “邵阳……”程邑喉咙一滚，颤抖着说不出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是我混账，早就喜欢了你却不知道，让你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他这次终于绷不住哭出了声，他不想让罗邵阳发现，可是又无处可藏。
    罗邵阳这次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他哭了，心里涌上心疼，他坐到床上伸手抱住了程邑，这次没有隔着厚重的羽绒服，摸到了程邑身上瘦弱的骨头。
    程邑很快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他。
    很紧很紧。
    “邵阳，谢谢你，”程邑在他耳边，压抑着哭声，“我爱你。”
    罗邵阳咬着唇，这声‘我爱你’他等了太久太久，他自己也有些忍不住哭意。
    “我爱你。”程邑又说了一遍。
    “嗯。”罗邵阳回应了他，再多也说不出口。
    两人紧紧相拥，能清楚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程邑身上是很重的药味，罗邵阳想起自己今天的一路奔波，身上肯定不好闻，他伸手推了推程邑，没推动，“我……不好闻。”
    “让我再抱一会儿，”程邑鼻子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没有不好闻，你身上的味道我想了很久。”
    曾经罗邵阳去世后，他满世界寻找罗邵阳活过的气息，可惜哪里都找不到，他们一起住的家里，罗邵阳离开之前将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处理了，那个家找不到一丝罗邵阳的气息。
    他整天除了看罗邵阳的电影之外，再也没有关于罗邵阳其他的念想。
    如今人就在怀里，真真实实地在怀里，他觉得罗邵阳什么样都是好闻的，何止好闻，他还想要亲一亲碰一碰……
    罗邵阳在他头发上抓了抓，“你是怎么知道我死了的？”
    他为了不让粉丝伤心，特意隐瞒自己生病去世的消息，死之前还让周飞言给自己发微博告诉粉丝他环游世界去了。
    程邑听到他这么说身上抖了抖，松开了罗邵阳捂住他的嘴，“不要说这个字眼。”
    罗邵阳拉下他的手，重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上辈子的我离开的消息？”
    程邑再度将他抱进怀里，说，“当时你跟我提分手，其实我不想分，混账的我觉得你肯定会回头找我哄我跟往常一样，所以我才同意了分手，第二天我特意出国也是想要你赶紧来找我，回国后我找不到你，打你电话一直关机，直到有一天看见你发了微博说要环游世界，定位是在马其他，我就飞去了马其他找你……看见了周飞言。”
    接下来的事儿罗邵阳就能猜到了，大概是周飞言告诉的程邑，那么他的生日肯定也是周飞言说的。
    “邵阳，”程邑声音沙哑，“回国后找不到你时，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在乎喜欢你，可惜一切都晚了，对不起。”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程邑是这样发现喜欢他的，那……知道自己心意的程邑，又发觉他死了，是对他多么大的打击。
    罗邵阳眼睛压在他肩膀上，他不知道程邑原来也活在痛苦里。
    罗邵阳想起什么，抬起头，推开程邑直视着他，“那你是怎么重生的？你也……死了吗？”
    重生总得有契机才是，如果上辈子的程邑活的好好的，又怎么会重生。
    程邑愣了愣，他牵着罗邵阳的手，“意外，不提了。”
    “什么意外？”罗邵阳问。
    “就……车，车祸。”
    罗邵阳盯着他，程邑眼神闪烁不定，他抽出手，“你要是骗我，我再也不……”
    “邵阳！”程邑下意识重新握住他的手，“我不骗你，真的是车祸。”
    就一次，就欺骗这一次，他不想让罗邵阳知道他是自杀，有些事儿，没必要给罗邵阳压力。
    “真是意外，”程邑紧紧握着他的手，“真的。”
    “嗯，我信你。”罗邵阳在他手心里点了点。
    不是他想的那样就行。
    两人对视，程邑的眼神让他看一眼就心跳不已，太直白了，罗邵阳一时适应不过来。
    “那，”他低下头，“我先走了。”
    程邑抓着他不放，“这么晚你要去哪儿，车站？”
    “嗯……明天，要上课。”
    程邑瞥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你几点的车票。”
    “我……”罗邵阳吞吞吐吐，其实还没买车票，他也知道再坐火车回去也赶不上，“我坐飞机。”
    “这么晚没有航班了，”程邑舍不得他走，“明天早上再走好不好。”
    罗邵阳看了眼病房，单人病房，就这么一张窄小的病床。
    “哗”一声，传来推开门的声音，罗邵阳快速抽回手站起身，进来的是一位护士。
    “这么晚还有朋友探病吗？”范护士说，“十二点了，快戴上呼吸机。”
    “不是探病，是陪床，”程邑说，“范护士，能不能申请一张床？”
    范护士拿上氧气面罩递给他，看了眼罗邵阳，“哎呀，真是帅，这别人要床可没有，你嘛……”
    她对程邑笑了笑，“你肯定没问题，等会儿跟我去推一张过来。”
    “谢谢。”程邑戴上氧气面罩，看着罗邵阳，眼神里的祈求都快溢出来了。
    罗邵阳哪里能拒绝得了程邑这样看他，心里早就软的一塌糊涂只有答应。
    他跟着范护士从别的病房推了一张床过来，范护士说，“正好今天有陪床，你帮我看着点，这个氧气面罩他必须戴够了六个小时，昨天他居然自己给自己减时间，辛亏被我发现了。”
    “嗯嗯。”罗邵阳被她那句‘帮我看着点’弄的心里有点怪怪的。
    “那就谢谢你了，小帅哥。”范护士对他一笑，冲着程邑说，“好好睡，晚安。”
    程邑却一直盯着罗邵阳看。
    范护士走后，程邑说，“把床拉过来，挨着。”
    他一说话，氧气面罩里全是雾，罗邵阳把床推过去，跟他的挨着，脱了外衣躺了上去。
    刚躺上，程邑便伸手进了他的被子抓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肩并着肩躺在一起，罗邵阳侧过身子，说，“那个护士是不是喜欢你。”
    程邑看着他，“我明天就跟她说我有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让罗邵阳愣了愣，他脸埋在被子里没说话。
    程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却又很紧张地问道，“邵阳，你原谅我了吗？”
    “等你身体好了再说，”罗邵阳说，“睡吧，时间不早了。”
    程邑戴着氧气面罩不好侧身，只能微微倾斜，他看见罗邵阳低着头，露出一个鼻尖。
    他握紧了罗邵阳的手，认真答应，“好。”
    罗邵阳一晚上没怎么睡着，他也感觉到程邑没怎么睡，程邑炙热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他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
    天快亮时他才终于听见了程邑睡着了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看了眼对面的钟，五点钟，罗邵阳小心地抽出牵了一晚上的手，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赶早班机就必须得走了。
    尽管内心很舍不得，但是来日方长，罗邵阳并不急于一时，更何况他自己也需要让自己的心安宁一下。
    他给程邑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在学校等你健康归来。】
    背上包，提着行李箱轻轻地离开了病房，虽然一晚上没睡，但是他精神还不错。
    到T市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他没赶上上午的课，让金恒帮他请了半天假，钻进出租车，掏出手机开了机。
    “叮~”
    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于程邑。
    好。
    罗邵阳微微勾起嘴角，眯着眼睛看着窗外，T市温度比B市要高。
    春天来了。

    第39章：
    “我观察你三个月了，你除了图书馆、教室、食堂、宿舍，几乎很少去第五个地方，也没有别的女生在你身边，要么是你的两个室友，要么是你自己……”
    梁语挡在罗邵阳面前，怀里抱着书，嘴角荡起微笑，“你还想骗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罗邵阳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个梁语是语言系的，罗邵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梁语盯上了，这学期开学没多久梁语上来就跟他表白，说是上学期就经常在图书馆看见罗邵阳，一直暗恋他。
    罗邵阳也拒绝过两回，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梁语听他这么说也没伤心，反倒是耸耸肩膀说自己下手太晚，随后也没再继续纠缠罗邵阳，他以为梁语是放弃了，没想到这姑娘原来是这几个月都在私下观察他。
    “真有，”罗邵阳说，“还是个男的。”
    梁语看着他，歪了歪头，笑，“哦，又骗我说喜欢男的了？那么是你两个室友中的哪个？”
    “没骗你，不是他们。”罗邵阳无语。
    “那是谁，”梁语摊开手，“我可从没见到你身边有第三个男人跟你走得近。”
    “他不在学校。”
    梁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围着罗邵阳走了一圈，“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也不用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骗我，其实我性格还不错的，要不我们先做朋友，你多跟我接触接触？”
    罗邵阳还想说什么，梁语伸手制止他，“不是非要你喜欢我，咱俩做个朋友，你要是真的喜欢不了我我也不能硬来是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儿上，罗邵阳也无话可说了。
    梁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的朋友，每天会跟罗邵阳在图书馆占用同一排坐位，在食堂吃饭也会挤到罗邵阳这一桌。
    金恒和朱休宇成功的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我们是朋友，”梁语说，“你们别误会。”
    “哦，”金恒点头，“我们懂，是吧大猪。”
    朱休宇也迎合，“是是是，我们都懂。”
    罗邵阳到是不懂了，他们到底懂什么？
    梁语性格其实真的很不错，大大咧咧的，但是也会很细心，情商高，一旦罗邵阳觉得她的行为举动有些过近之后她则会立马消失几天。
    他知道梁语对他不放弃，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想着程邑快点回来。
    程邑上个月做了最后一次手术，手术很成功，最近一直在恢复，罗邵阳算着日子，估计等放暑假程邑身体应该就差不多了。
    还要一个月呢，时间还挺久的。
    他想程邑了。
    五一放假他回了B市，其实好几次想去医院看一眼，但是他忍住了，他不想自己变成曾经的自己，变成那个控制不住思恋，超过七天不见就想的不行，哪怕是在天涯海角也要飞回来看程邑一眼的自己。
    他成长了，程邑固然很重要，但是他自己的生活也很重要，他会努力地把程邑跟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不想自己变成那个一切以程邑为主的罗邵阳。
    只不过思恋是一件钻心蚀骨的事儿，它看不见摸不着，又随处可见。
    有时候上着课也会走神儿到程邑身上，想着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同样在想他呢。
    应该是有的，因为程邑会偶尔在微信上跟他说他想他了，只不过说的次数不多。
    他们加了微信，如今微信刚刚出面，用的人还不多，但对于他们两来说，还是微信交流比较习惯。
    今天晚餐多吃了半碗，我最近应该是体重长回来了，明天我去称一下。
    你还在图书馆吗？
    罗邵阳看见消息时刚走出图书馆，两条消息间隔了一个半小时，他正准备给程邑回过去，身后有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罗邵阳，”梁语从他身后绕出来，扎着个高马尾甩到了脸前，“周六我生日，我请了几个关系好的，你可要赏脸啊。”
    不是单独吃饭罗邵阳自然不会拒绝，他点头，“好。”
    “那就周六晚上六点半，学校对面的涮羊肉，”梁语边下楼边冲他摆手，“不用给我买礼物哦，你人来就行了。”
    不给买礼物是不可能的，哪有去吃生日饭不送生日礼物的，只不过罗邵阳不太会给女生买礼物。
    唯一买过的是曾经送给程茉，还被程茉拒绝了的。
    他瞥到跟程邑的对话框，想了想动手给程邑回过去。
    程茉过生日的话，你都送她什么？
    程邑大概是守在手机面前，给罗邵阳秒回了过来。
    你要给程茉买礼物？不用给她买，她生日还早。
    不是，是别的女生。
    罗邵阳承认自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就想看看程邑是什么反应。
    谁？为什么？
    一个女同学，她周六过生日。
    哦，不知道，不会。
    罗邵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还没笑完，程邑又发了一条。
    随便一个发卡、头绳、卡片不就行了，用得着你这么费尽心思去想吗。
    确实用不着，但是能气到程邑他就很开心了，谁让他被思恋折磨的心神不宁。
    周六下午罗邵阳还是去逛了趟商场，在自己经济范围内给梁语买了件连衣裙，还是导购小姐给他推荐的。
    拎着裙子直接去了涮羊肉的店，这个店不算大，一楼是大厅坐位，二楼有三个小包间，周六晚上的三个包间都被占满了。
    罗邵阳一上二楼就听见闹哄哄的声音。
    他推开包厢门，里面坐着加上梁语一共四个女孩，梁语见到他招呼他过来，“来来，你坐我这儿。”
    其他三位女生一致性地给罗邵阳让了位置，罗邵阳坐在梁语身边，梁语给他介绍，“这三个是我室友。”
    梁语说了三个名字，罗邵阳一个也没记住，三个女孩捂着嘴笑，“太帅了。”
    “是吧，”梁语拍着罗邵阳的肩膀，“我说一句咱们T大的校草不为过吧？”
    “不为过。”女孩们摇头。
    罗邵阳把礼物递给梁语，适时地将屁股往旁边移了移，“祝你生日快乐。”
    “快打开看看。”女孩们凑热闹。
    礼物没有包装，就简单的一个袋子，梁语打开往里看了一眼，“哇。”
    她拿出衣服，是一件淡蓝色泡泡袖连衣裙。
    “漂亮。”梁语摸着裙子，“你眼光真好。”
    “导购小姐帮我挑的。”罗邵阳说。
    梁语一点都不介意，她拿着裙子站起身，“我去厕所换一下！”
    梁语速度很快，五分钟后她推开包厢门，三位室友非常给面子夸赞，“好看，适合你。”
    是挺好看的，附和梁语可爱的长相，看上去活脱脱像是个高中生。
    整顿饭吃下来还算是愉快，但是罗邵阳明显能感觉到梁语因为这件裙子而兴奋很多，话语间也带着点暧昧。
    看来是时候要跟梁语划清界限了，这朋友也没必要再做下去。
    吃完饭五个人往学校走，梁语的三个室友走在前面，梁语跟罗邵阳并排走在后面，五个人快走到男女宿舍的分岔路口时，罗邵阳小声道，“梁语，我有话跟你说。”
    梁语一个激灵，喊住前面的三位，“你们先回宿舍。”
    “好好好，不打扰你们。”三个人手挽手离开了。
    “你要跟我说什么？”梁语很兴奋，“这里方便吗？不方便我们可以去那……”
    “梁语，我是真的喜欢男生，”罗邵阳打断她，“不是为了拒绝你找的借口，我很喜欢他。”
    梁语愣住了，脸上还带着以为罗邵阳要跟她告白的喜悦，罗邵阳有些愧疚，或许今天的生日宴就不该来。
    “对不起。”罗邵阳道歉。
    为了让梁语相信，他点开手机准备给程邑打个电话，不能再让梁语有希望下去。
    他拨通了程邑的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邵阳。”
    程邑温柔轻扬的语调让罗邵阳心头一颤，好似程邑就在他身边。
    “你在医院吗，”罗邵阳声音也跟着放柔，“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里，程邑那边并不安静，不像是在病房里。
    程邑说，“邵阳，你回头。”
    罗邵阳下意识回过头，十几米开外处，程邑穿着一身黑白竖杠运动服，往他这边而来。
    身材修长，却又不像几个月前那么瘦弱。
    是健康的程邑。
    十几米的距离不算远，程邑十几步便能走到，他站在罗邵阳半步远的位置，对着他张开胳膊，“邵阳，我回来了。”
    罗邵阳想笑，又突然鼻尖一酸，伸手抱住了程邑脖颈。
    程邑很快收紧手，笑着在他耳边蹭了蹭，说出来的话带着热气，“我很想你。”

    第40章：
    他们在人来人往的道路上拥抱，谁也不用担心，曾经害怕狗仔、粉丝，如今他们坦坦荡荡光明正大，不必再害怕一切。
    “噗通噗通。”
    罗邵阳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程邑的。
    这个拥抱跨了一整个世界，他被程邑抱着，程邑在他耳边说着思恋，他感受到程邑的呼吸、心跳，还有紧紧抱着他的双手。
    这是他熟悉的拥抱。
    不停有人拿着手机拍他们，罗邵阳松开了程邑，他脸颊发烫，大概是兴奋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以为怎么也要等到暑假。
    程邑看着他，“你说要给女生买礼物，我忍不住，怕你被人抢走。”
    而且，他真的太想罗邵阳了。
    罗邵阳想起什么，回头，原本站在身后的梁语不见了。
    “早就走了，”程邑说，“她好像打击挺大的。”
    罗邵阳还是很愧对梁语，他给梁语再次发了条道歉信息。
    两人离开了被围观的道路上，来到了学校里的恋爱圣地，月牙湖。
    之所以叫月牙湖，是因为湖面形状似月牙，湖不大，但是湖边的树林就成了情侣们最爱来的地方。
    周六晚上的人格外多，但是好在没有路灯，光线昏暗，也不会有人盯着他们围观。
    罗邵阳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大概十米开外的地方，也坐着一对小情侣。
    两人在说着悄悄话，能听得见他们叽叽喳喳时而传过来的笑声，不过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那边的笑声让罗邵阳心情也很好，恋爱使人心情愉悦。
    他转头，程邑正盯着他。
    “看什么。”罗邵阳说。
    程邑张开手伸到他面前，罗邵阳看着比他大一个号不止的手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程邑立即收紧，与他十指相扣。
    “看你。”程邑说。
    程邑眼神炙热，罗邵阳颇不习惯他这样，他偏开头，脸颊发烫。
    这样单独坐在校园里，是个很神奇的体验。
    六月的夜风吹过，清凉舒适，像是此时的心情，罗邵阳难得的觉得心静。
    “你身体恢复怎么样了。”他捏了捏程邑的手。
    手摸着也比几个月前在医院那晚摸着要有力。
    “差不多了，”程邑说，“生活、学习都没问题，暂时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罗邵阳松口气，看了眼不远处嬉笑的情侣，大概是他们两在这儿有些煞风景，那两人起身手牵手走了。
    “你猜他们去哪儿了。”程邑突然凑近罗邵阳耳边。
    罗邵阳手心一紧，转过头，鼻尖碰到了程邑的鼻尖。
    罗邵阳甚至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看见程邑眼睛里的自己，他心脏猛烈加速，双方的呼吸近在咫尺，喷洒在对方脸上。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喷气。
    程邑眼神从他眼睛渐渐往下，落在他唇上，他歪了歪头要靠近罗邵阳。
    “是这儿丢的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罗邵阳推了一把程邑，抽回手，两人面朝月牙湖正襟危坐。
    “这才过多久，”女声应道，带着点不爽，“不是刚刚跟你在这里走的吗！”
    “对不起对不起，”男生道歉，“我仔细找。”
    男生手里打着手电筒，在罗邵阳和程邑身边来回寻找着什么。
    女生一边跺着脚一边发着小脾气，“你没事乱摸我耳朵干什么！烦死了。”
    “宝贝你别气，找不到我一定给你买一对一模一样的好不好？”
    最后应该是没找到，女生生气地走了，男生跟着女生身后轻哄。
    刚刚暧昧的气氛被打断，罗邵阳心跳也逐渐回归平稳。
    其实有些可惜的，刚刚那一刻，不单单是程邑，他也想吻上去。
    这会儿被打断，罗邵阳也没有勇气再来一次。
    “你……”罗邵阳清清嗓子，“今晚住哪儿。”
    “宿舍。”程邑说。
    “哦，”罗邵阳低头，“你下学期才重新上学，来学校这么早做什么。”
    程邑因为受伤，休学了半年，而程邑为什么来，他心里也很清楚，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缓解尴尬没话找话，还是真的想听到些什么。
    程邑没说话，他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咚！”湖面发出一声不大的声音，带起水面上激起一片小波纹。
    上上下下，一会儿便归于平静。
    程邑望着湖面，说，“上回你从医院离开，到今天，一共是102天。”
    罗邵阳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是带着淡淡笑容的嘴角，额前头发有点儿长了，快要遮住眼睛。
    “每一天我都很想你，想来找你，不过你的话我当然认真听，身体没好之前我不会来找你，”程邑说，“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煎熬又漫长，忽然就明白了以前的你，我在开会、在忙碌时会突然看见本该在剧组或者在赶通告的你，你抱着我跟我说思恋，这102天，我每天都体会到这种思恋。”
    程邑语气轻柔，让罗邵阳心里痒痒的。
    “可我是幸运的，我思恋着你，知道你一定也在思恋着我，尽管过程很痛苦，但我很幸福……”程邑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越是这样我就越对不起你，让你曾经一个人痛苦了很久，我想好了，如果你想惩罚我，我都愿意接受。”
    程邑没说为什么来，但是罗邵阳听懂了，他是来接受惩罚的。
    罗邵阳咬唇忍笑，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程邑有这么轴和笨的一面呢，还挺……可爱的。
    罗邵阳歪着头轻轻靠在程邑肩膀上，说，“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他话语刚落，通过薄薄的一层衣料，他感觉到程邑的浑身僵硬，罗邵阳终于勾起唇角笑了。
    “我心里还有你，你心里也有我，我感受到了，所以……”罗邵阳说，“生命短暂、世事无常，珍惜当下吧。”
    程邑猛地转过身将罗邵阳抱在怀里，胸腔中带出激动的情绪，“我爱你邵阳。”
    “嗯。”罗邵阳笑。
    他相信程邑爱他，这就够了，惩罚不惩罚的并不重要，如果程邑说的都是真的，上辈子他早就爱上了自己，那么曾经他的死亡就是对程邑最大的惩罚。
    他是要好好过日子的，要幸福过这辈子的，如果非程邑不可，干什么要抓着过往不放。
    程邑还没上课，便成了罗邵阳的跟班，在他教室楼下等他下课，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图书馆，因为快要期末考试，两人没有时间再约会，但是就这么每天相处，他们都很满意。
    那晚在众人面前拥抱，被拍了照片发到学校论坛，罗邵阳和程邑这对就被大家给认识了。
    虽然论坛里支持、反对、谩骂的声音都有，但是好在T大的学生还是开明的比较多，没有给罗邵阳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程邑也就没怎么管了。
    两人的热度空前的高，他们出现在校园的角落就总是会被认出被拍，一对高颜值同性情侣，渐渐地两人居然有了粉丝。
    常常罗邵阳会在他图书馆他经常坐的位置上收到许多卡片，上面写着祝福他跟程邑的。
    也会遇到胆子大点的，在学校里拦住两人，直接说是两人粉丝的。
    罗邵阳应对这些场面是老手，他比较担心程邑会不会习惯。
    “我没事，”程邑给他夹了快排骨，“你不用担心我，你好好复习别影响你考试。”
    “我也没事。”罗邵阳吃了这块排骨，说，“不会影响学习的，我现在……一身的劲儿。”
    这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罗邵阳自己都能感觉到程邑回来后他饭量都变大了。
    不过两人还是决定低调一点，像是那种在人前拥抱这样的举动以及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他们都很小心地不在有第三个人的场景中做。
    毕竟都还是学生，还是低调为主。
    考完试就是暑假，罗邵阳作为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学生，需要打暑假工来赚钱，他思考了一番，他目前学业紧张，以后还要考研，需要大量的钱，他就得要干一份来钱快又多的工作。
    他打算拿起老本行。
    不是拍戏，是拍广告，他知道元硕有很多这种活儿，通过程邑，他要拍广告应该是不难的。
    回程飞机上他把这事儿告诉程邑，程邑说，“你真的确定要去拍吗？”
    问的小心翼翼。
    他还记得去年，那会儿程邑还是邹义，就说过让他拍广告来赚钱，那会儿罗邵阳全身心抗拒这一行，拒绝了。
    “嗯，不是进圈当艺人，就拍几个广告，”罗邵阳靠在他肩膀上，说，“赚点钱，过完暑假我就不拍。”
    “好。”程邑看了眼离自己有些距离的空姐，偏过头在罗邵阳头发上亲了一口，“你想怎么样都行，交给我。”
    程邑家的司机在机场外等着，开车送罗邵阳回家，程邑跟着罗邵阳一起下车，顺便嘱咐司机：“跟我爸妈说一声，我明天回去。”
    “程总和邹总说，”司机降下车窗，“让你记得把人一起带回去。”
    “行。”程邑点头。
    罗邵阳关上后备箱的门，看着程邑，“带谁回去？”
    程邑拿过他手上的行李，揉揉他的头发，笑，“还能有谁？”
    罗邵阳眨眨眼睛，突然要见家长让他脑子短路。
    “这太快了吧。”
    “快吗？”程邑牵着他手往家走，“他们早就知道你了，一直就想正式见见，你不要担心，他们都同意我们的事儿，很喜欢你。”
    罗邵阳知道他们同意，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就是觉得很突然，很懵。
    不过……还是有点儿开心的。
    被家人认可。
    罗邵阳打开家门，屋子里没有灰尘也没有脏乱，应该是方婶在他回来之前帮他打扫过一遍，等赚了钱得买点东西上方婶家感谢一下她……
    “砰！”程邑用力关门声吓了罗邵阳一抖，他转头刚想说什么，手腕被人一扯，一个转身靠在了门后。
    程邑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摸在他耳垂上，痒痒的。
    “邵阳，我想吻你。”

    第41章：
    是怎么吻上的？
    罗邵阳不记得了，程邑话刚说完，他们就吻在了一起，也许是他主动的，也许是程邑。
    他们唇舌纠缠，罗邵阳攀附住程邑的脖颈，后背抵着门，程邑一开始吻得很温柔，随着罗邵阳的迎合，这个吻越来越激烈。
    彼此的呼吸声也越来越急促。
    程邑的手移到罗邵阳腰上，伸进衣服里，在他左后腰揉了一把，那是罗邵阳的痒痒肉，他轻哼一声，软到在程邑怀里。
    程邑双手搂住他给他力量，罗邵阳趴在他肩膀上喘息，他们对彼此身体的熟悉是刻在灵魂里的。
    程邑吻着他的耳朵，在他耳边带着沙哑又低沉的声音说道，“邵阳，我想要你。”
    他们身体相拥，彼此的反应对方都感受到了，罗邵阳因为他的这句话，某个地方瞬间站立起来。
    “嗯。”罗邵阳喘息着应了一声。
    最后一次跟程邑做这种事儿是什么时候来着？罗邵阳躺在床上时在脑子里回忆着。
    不过没想起来，总归最后一次是很不好的回忆，那时候他病入膏肓，程邑是与他最亲密之人，却从没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身患重病浑身都疼，一边觉得痛苦一边又舍不得，知道做一次少一次，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心情像是做梦一样，他已经体会不到了。
    现在的程邑是温柔的，太温柔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被爱着的珍惜，珍惜每一寸肌肤，以及……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的爽。
    “阳阳……”程邑细细呢喃。
    罗邵阳睁开眼，入目的是他房间的天花板，陈旧、泛黄。
    曾经小小的他也是躺在这张床上，老妈搂着他，轻轻喊他阳阳，他闻着老妈的味道，很幸福。
    “阳阳。”程邑又喊了一声。
    “嗯，我在。”罗邵阳眼睛发热，他又闭上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入了枕头里。
    这是第二个人这么喊他。
    程邑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动作，附身亲了亲他湿润的眼睛，“很疼吗？”
    他抱住程邑，“你再喊我一次。”
    “阳阳。”程邑喊他。
    罗邵阳心软的一塌糊涂，他笑了笑，说，“别停。”
    这无疑是一场让罗邵阳喜欢又舒服的运动，他酣畅淋漓，舒服地睡了过去，被程邑抱在怀里，让他安心。
    大概是太爽了，他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整个人都没了重量。
    “邵阳。”他听见程邑喊了自己一声。
    “嗯？”罗邵阳睁开眼，看见的是坐在自己对面的程邑 。
    程邑坐在沙发边地毯上，面前的桌几摆着一块很小的蛋糕，插着一个数字蜡烛。
    31 。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床上………
    等等，这个房子，不是曾经他和程邑的家么。
    罗邵阳站起身，发现自己不是以人的状态，他浑身是透明的。
    他没有荒乱，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或许又是个梦。
    他重新蹲下与程邑面对面。
    程邑憔悴邋遢，穿着灰色家居服，胡子拉碴的模样，这是罗邵阳从没见过的程邑。
    “生日快乐，”程邑盯着桌子上的小蛋糕，轻声道，“邵阳，你想许什么愿望？”
    罗邵阳明白了蛋糕上的31指的是什么意思，这是他死后的世界，他的冥诞。
    “我希望你能开心。”罗邵阳回答他。
    不过程邑看不见也听不见罗邵阳，他眼神迷茫，缓缓地闭上眼睛，双手握拳，“邵阳，我帮你许愿，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一定好好地爱你，不再让你伤心，不再让你孤单，不再让你一个人过生日、过年。”
    他喉咙翻涌，睁开眼吹灭了蜡烛，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着蛋糕，每一口吃的都很艰难，但是一点都没有将蛋糕剩下。
    罗邵阳看的心里难受，听不如看，尽管知道了程邑在这一世是爱他的，知道了程邑在他死后是伤心难过的，但是亲眼看见才发现他看不得这样的程邑。
    他宁愿程邑没有爱上他。
    吃完蛋糕程邑进浴室洗了个澡，挂了胡子，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罗邵阳在一旁看着有些欣慰，这就对了，他死了，可程邑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程邑换上罗邵阳买的情侣睡衣，棕白色的，在书房拿了一张纸和笔，重新坐到了沙发边，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罗邵阳好奇，他走过去看一眼。
    这一眼，让他踉跄一步，直接坐到了沙发上。
    他捂着嘴，防止自己哭出声，又想起自己不会被看见，他又放下了手。
    程邑的自己干劲潇洒，字迹帅气，然而每一个字就像是写在了罗邵阳的心上，每写一下，他就疼一下。
    信是写给程茉的，第一行是‘遗书’二字。
    【小茉，哥对不起你，小时候经常说要保护你到老，哥没做到。
    其实我最对不起的是邵阳，或许我被他宠坏了，私心觉得不管怎么对他他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我对他总是冷淡、残忍，看上去对他似乎是可有可无，我也确实让他这么以为了，才让他走的那么坚决。
    去年年三十就是在这个沙发上，他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他，我没有说话，我为什么不说呢？大概是觉得就算我不说他也不会离开我吧，看，我多么混账，他到死都没听见我其实心里有他。
    所以他很残忍的报复了我，不给我留下只言片语的离开了我，小茉，不是他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他，太痛苦了，太想他了。如果不是撑着想要给他过生日，也许我早就去找他了。
    现在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了，如果找到了他，我一定告诉他：我爱你。】
    程邑放下笔，站起身检查屋子里的门窗，全部都是关好的，他走进厨房，拧开天然气总阀门，用起子松开了阀门口，一股刺鼻的味道直直钻入鼻尖。
    罗邵阳闻不见，但是他听见了泄气的声音，他终于感觉到惊恐，“程邑，你要干什么！”
    程邑自然是听不见，他自顾自地走到沙发上，躺上去，躺在罗邵阳曾经躺过的地方，也是程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拿出口袋里的小白玉瓷瓶，紧紧抓住放在胸前，嘴角带着微笑，“邵阳，我马上就能见到你了。”
    罗邵阳荒乱不已，他想关掉阀门，可是碰不到，他走过去推程邑，同样也碰不到。
    “程邑，你不能死！”罗邵阳声音发抖，“你不是说是车祸吗！你为什么要骗我，程邑，你不准死，不准死！谁让你自杀了，你给我好好活着！”
    气味越来越严重，程邑闭上眼睛，心满意足。
    “程邑！”罗邵阳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昏暗，罗邵阳摸到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他摸到了东西！
    他正想看一看，房间门被人打开，程邑穿着围裙满脸慌张。
    “我在，”程邑走过来抱住罗邵阳，“我在呢阳阳。”
    是实实在在的程邑，不是刚刚他想碰碰不着的，罗邵阳伸手回搂他。
    “是不是做噩梦了？”程邑在他耳朵上亲了亲，“别怕，我在。”
    罗邵阳胸腔跳动猛烈，不是噩梦，更胜噩梦，那是上辈子程邑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所以程邑重生了，原来如此。
    他抱紧程邑，忽然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他想问程邑为什么要自杀，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既然程邑不想他知道，既然他们现在很幸福，那么他就装不知道好了。
    “我饿了。”罗邵阳说。
    程邑重重地松了口气，在罗邵阳后脑勺揉了揉，“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焗面，起床吧。”
    “真的吗。”
    “当然，”程邑松开他，拉着他下床，“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
    罗邵阳双脚踩在地上，不知道是刚刚飘在地上这会儿突然有了重量没适应，还是运动量太大让他双腿发酸，脚一碰地双腿一软，程邑像是预料到了，抱住了他。
    “感觉还好吗？”程邑笑道。
    其实还好，但是罗邵阳想黏着他，搂着人不放，“你抱我出去。”
    “好。”程邑打横抱起他。
    抱着他进浴室，帮他挤牙膏、搂着他的腰看他刷牙，等他洗漱完，又抱着他坐在餐桌前。
    程邑端上焗面，是罗邵阳喜欢的菠萝芝士焗面。
    程邑拿起叉子，罗邵阳接了过来，“我自己吃吧，不然就成废人了。”
    “好，你自己吃。”程邑笑着看着他。
    罗邵阳卷起一叉子面条，混合着浓浓的芝士塞进嘴里，甜、酸、香。
    “好吃吗？”程邑问。
    罗邵阳没回答他，侧过脸箍住他的后脑勺嘴对嘴吻上去。
    “好吃吗？”这回换罗邵阳问他，眯着眼睛一脸坏笑。
    程邑嚼着嘴里的菠萝，伸手摸上他笑成两条月牙似的眼睛，答非所问，“阳阳，你真好看。”

    第42章：
    程邑推开院子门，罗邵阳扯了扯他的手，踌躇不前，程邑捏了捏他的手，“别紧张。”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第一次正式上门，面对程邑的家人。
    “要不我们多酝酿一会儿？”程邑问。
    “不用了，”罗邵阳深呼吸一口，对他笑了笑，“进去吧。”
    人都已经来了，再磨蹭也是要进去的。
    程邑牵着他进院子，走过一条琉璃石路，刚跨上台阶，里面冲出来一个黄色的影子，是程茉穿着一条鹅黄色的短裙。
    罗邵阳下意识地要抽回被程邑牵着的手，不过被程邑抓的很紧。
    “先别进门，”程邑手里端着两个鸡尾酒酒杯，里面的有着混着蓝绿色的酒，递给他们一人一杯，“喝了这个才能进。”
    “又是你自己调的？”程邑一眼看穿。
    “对，”程茉晃了晃手，“快尝尝，给点意见。”
    “她爱调酒，整天自己瞎捣鼓，”程邑给罗邵阳解释，“不用搭理她。”
    “喂！”程茉伸脚踢了程邑一下，“你烦死了……”
    罗邵阳却接过酒慢慢饮下，细细品尝着，说，“我不太懂酒，但是跟我去酒吧喝的味道差不多，颜色也漂亮。”
    “真的？”程茉双眼放光，自己喝下另一杯，砸吧砸吧嘴，“还成还成，再加一点SE可能会更好。”
    程茉拿走罗邵阳的杯子，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欢迎你们回家。”
    罗邵阳呼吸错乱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被程邑牵着进去了。
    屋子里灯火通明，房子很大，还很热闹，一位胖乎乎穿着白POLO衫的中年大叔站在门口，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回来啦。”
    “这位是马管家，”程邑给罗邵阳介绍，“你喊他马叔就行。”
    “马叔。”罗邵阳喊了一声。
    “哎！好。”马管家转过身对着屋子里说了声，“程总，邹总。”
    罗邵阳看过去，客厅的餐桌前，程邑的爸爸妈妈正在招呼着佣人，程邑的爸爸穿着棕色休闲套装，这两父子真是都爱穿休闲衣。
    而程邑的妈妈则是一身金棕色的旗袍，梳着一个简单的偏古典的发髻，漂亮温婉。
    程邑妈妈笑着走了过来，她身材纤细，穿上旗袍走着路腰肢晃动，真是活脱脱地一个大美人。
    她对着罗邵阳张开拥抱，程邑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罗邵阳的手，罗邵阳抱了抱程邑妈妈。
    “辛苦了。”程邑妈妈在他耳边轻轻说着，声音轻柔细嫩，她身上还有很淡地香味儿，让罗邵阳恍惚了一会儿。
    拥抱很短暂，程邑妈妈眉眼温柔如水地看着他，“长得真好看哇，小邑眼光真是不错。”
    “谢谢阿姨。”罗邵阳紧张的心情被这个拥抱化解了很多。
    拥抱好像真的能使人距离拉进。
    程邑的父母人很好，感情也恩爱，一顿饭下来，罗邵阳大概摸清了这个家的情况，程邑爸爸话少一点，但是家里大概是妈妈说的算，饭桌上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给妈妈夹菜，听着妈妈说。
    还有程茉，她属于话多又好奇的，问了程邑和罗邵阳很多他们两之间的事。
    程邑偶尔会很轻地对着程茉肩膀拍一下，给罗邵阳解围，“懂不懂礼貌，想知道你以后谈个对象就什么都知道了。”
    “当我三岁小孩啊，”程茉蹭了蹭旁边老妈，笑，“看妈和爸几十年如一日的腻歪，我就知道了。”
    其实罗邵阳不会觉得尴尬，因为程邑会护着他，也因为这样的程茉让罗邵阳反而觉得亲近，以前的程茉可不会这样好奇，她对两人的感情唯恐避之不及，但凡见到他和程邑亲密一些，便会歇斯底里。
    不一样了啊，都不一样了。
    因为他现在有程邑的爱。
    吃完饭程邑带着罗邵阳去了自己的卧室，程邑亲了亲他的额头，“你随意参观，我去跟老爸老妈说些事儿。”
    “嗯。”
    罗邵阳知道他去说应该是他要拍广告的事情。
    程邑房间很大，风格跟他们以前同居时差不多，简易的装修，黑白灰三色，偏低调。
    也没什么好参观的，房间里书偏多，一眼看过去都是关于化学方面的，他是真的热爱化学。
    罗邵阳坐到书桌前，桌子上有一个小相框，是他穿着高中校服从校门口走出来的样子。
    这人……偷偷摸摸地拍他。
    所以当初那个车牌号Y1230的路虎车主人，就是程邑。
    罗邵阳趴在桌面上，手指玩着桌子上的小摆件。
    程邑好像聊了很久，罗邵阳有些昏昏欲睡。
    迷糊中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腾空，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了程邑的笑脸。
    “困了？”程邑低头亲亲他。
    “嗯，”他索性靠在程邑怀里，“你抱我去洗澡。”
    程邑抱着他走到浴室，将他放在浴缸里，罗邵阳还没来得及脱衣服，程邑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同样穿上衣服坐了进来。
    “脱衣服。”罗邵阳踢了他一脚。
    程邑拽着他的脚拉直，附身而来，“这就脱。”
    说着吻上罗邵阳的唇。
    好在浴缸够大，也好在浴室在房间里面，隔音效果还不错，不然罗邵阳一定会为自己的叫声感到羞耻。
    昨天晚上的运动量太大，罗邵阳身体还没缓过来，今天只做了一回，两人洗好了澡，结束后已经很晚了。
    月色正好，程邑带着他上露台，露台一角摆放着两架非常专业的天文望远镜和看上去很复杂的摄影机器。
    “你就是用这个拍的月亮？”罗邵阳问。
    “对，”程邑站在望远镜后面调好角度，“你来看看。”
    罗邵阳凑过去，被突然放大在眼前的月亮吓得后退一步。
    “吓着了吧？”程邑轻笑。
    是吓到了，因为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又看了一次，这一次就做好了准备，清晰的月光在他眼前，好像一伸手就能够得着。
    很漂亮很清晰。
    比程邑给他发的那些照片要更漂亮。
    “今晚没有星星，”程邑在另一个望远镜前调试着，“等有星星的时候能更漂亮。”
    罗邵阳看着他，程邑认真做事的模样能让他忽略一切美景。
    什么星星月亮，哪有程邑好看。
    “我打算买一套到时候带去学校，放在你宿舍阳台……”程邑转过头，被罗邵阳的眼神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他伸手扯过罗邵阳，吻在他唇上，“阳阳，你别这么看我，受不了。”
    “哪里受不了。”罗邵阳明知故问。
    程邑搂着腰让他贴着自己，“你说呢。”
    罗邵阳感觉到了他的反应，低头抖着肩膀笑，“不是刚做完。”
    “没办法，它就是对你这么大反应。”程邑叹息。
    罗邵阳抱着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不要放在我宿舍阳台。”
    “不安全吗？”程邑蹭了蹭他的头发，“那就放我宿舍阳台，你要是想看，我拍给你看，或者……你可以来我宿舍看。”
    “也不要。”罗邵阳说。
    “嗯？”程邑闭着眼睛，努力去忍下身体的感觉，“怎么了。”
    罗邵阳手指在他后背上打着圈，说，“我不想住宿舍了，程邑，我们住一起吧。”
    就像曾经一样，他要和程邑住在一起。
    程邑倏地睁开眼，努力忍着的反应再次立住，他松开罗邵阳，“真的？”
    “你不想啊？”罗邵阳撇嘴。
    “不是，想，我当然想，我一直都想……我不敢主动说……我怕你不愿意，”程邑笑，“开了学我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不，买一套。”
    “租吧，”罗邵阳打断他，“等毕业了我还是要回B市的，买不划算。”
    “好，租，”程邑再次将他搂入怀里，“阳阳，谢谢你。”
    罗邵阳不知道他要谢什么，但是不重要，他知道程邑都会陪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孤单。现在、未来。

    第43章：番外
    “你这个发现的很早，不用担心，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大的。”
    蔡医生用笔指着CT单，说，“看见这个阴影了吗，它还很小，模糊的状态，属于是肺癌早早期。”
    罗邵阳还没说话，程邑抢先道，“能百分百治好吗？”
    “大部分是可以的，你们真的很幸运，”蔡医生笑，“肺癌在早早期的时候发现，你们的健康意识还是非常强。”
    能不强吗，每隔两个月程邑就拉着罗邵阳来医院检查一次，七八年了，雷打不动，罗邵阳也渐渐地又跟蔡医生熟络了起来。
    终于在今天，罗邵阳二十七岁的时候，发现了肺癌早早期。
    “怎么治疗？”程邑问。
    “得先看看邵阳的身体状态能不能符合手术，”蔡医生说，“先做个全身检查，如果没问题，最佳治疗方案是手术，现在是早早期，手术切割掉，你有这么年轻，恢复起来很快，术后保持好心态、健康的生活作息，三年内没有复发，就是治疗痊愈。”
    “好，我们这就做全身检查，如果符合条件，还麻烦蔡医生尽早安排手术。”程邑说。
    罗邵阳被程邑拉去做全身检查，蔡医生说他身体没问题，可以安排手术。
    “那就明天吧。”程邑说。
    “明天？”罗邵阳吓了一跳，“明天不行，明天有个案子开庭，最快也要后天。”
    蔡医生好笑道，“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这样，如果确定是后天，那邵阳你明晚就得住院来，我这给你安排上。”
    程邑立马点头道，“安排，马上安排。”
    手术日期就被定在了后天。
    检查完天已经黑了，两人开车回家，程邑全程抿着唇不说话，车子快要拐弯时，他说话了，“晚上去我爸妈家吧。”
    罗邵阳看了他一眼，程邑说，“后天就要动手术了，总不能瞒着他们。”
    “不用了吧，”罗邵阳说，“蔡医生都说了，治愈的可能性非常大，就不让叔叔阿姨知道……”
    程邑没有拐弯往他们两的家开，而是径直而行，他打断罗邵阳，“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动手术这么大的事情需要瞒着吗？”
    程邑总是知道怎么往罗邵阳心里柔软的地方戳，他没再说话，他喜欢程邑的爸爸妈妈，还有这辈子的程茉，他们对他很好，尤其是程邑妈妈，在罗邵阳眼里，她完全把自己当成儿子对待。
    罗邵阳也无法拒绝她的温暖。
    车子停在院子里，程邑熄了火没有下车，他转过身抱住罗邵阳，发出了细小的颤音，“阳阳，我怕。”
    “别怕，”罗邵阳拍拍他的后背，“早早期呢，比早期还要早。”
    “嗯。”程邑闷哼一声，“我知道。”
    他知道，可他还是怕，这是一个死亡率那么高的癌症，稍微发现晚了一点，罗邵阳很有可能就无法治愈。
    他怕得很，他没想到罗邵阳27岁就得了癌症，曾经罗邵阳27岁时，他们在干什么呢？
    程邑把消息告诉了家人，家里很快就炸开了锅，程邑妈妈一把抱住了罗邵阳，“阳阳……”
    程家人都跟着程邑喊他阳阳，罗邵阳瞪了一眼程邑，哄着程母，“阿姨，程邑没说清楚，是早早期，医生说做手术就好了。”
    “那就好，”程母松开手，握着拳头转身对着程邑的肩膀来了一拳，“说话大喘气儿！”
    程邑笑了笑，“后天动手术。”
    “是，越早越好，”程母握着罗邵阳的手，“还好发现早，还好还好……”
    她一个劲儿的说着还好，罗邵阳莫名很心疼，“阿姨，我没事的。”
    “嗯，你这么年轻，一定不会有事，”程母从口袋掏出手机，“我来安排一下工作，后天手术我要亲自去医院陪你。”
    “不……”罗邵阳刚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被程邑搂着肩膀推了推。
    “我们不陪着都不会放心。”程邑说。
    程家人很兴师动众，罗邵阳结束了开庭后就被程邑开车送去了医院，病房都被安排好了，住院的东西也都拿到了医院。
    罗邵阳乖乖地住进了医院，蔡医生给他术前检测，检测的时候只有他和蔡医生两个人在。
    他好像回到了曾经，曾经无数次蔡医生这样给他检测，每次检测完蔡医生都神情凝重，因为他快要死了，所以结果一次比一次差。
    这次蔡医生是笑着的，说，“身体素质不错，今晚不要吃东西了，其他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放松心态就行。”
    他很放松的，因为这次手术是生的希望。
    所以当他要进手术室时，他也不觉得害怕，反倒是程邑，抓着他的手看着他送他进手术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心里溢出了汗渍。
    罗邵阳知道他紧张，挠了挠他的手心，“我会没事的。”
    “嗯。”程邑弯下腰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我就等在外面，你别怕。”
    “我不怕。”罗邵阳对他一笑。
    他真的不怕，可能是经历过无药可救的晚期，如今他感觉就是场小手术，也确实是很快，麻醉药一打，他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程邑放大的脸。
    不过感觉程邑好像苍老了一些，胡子都长出来了。
    程邑说，“疼不疼？”
    “不疼。”罗邵阳轻微摇头，“我睡了多久。”
    其实疼的，大概是麻醉药效果已经过了，罗邵阳感觉到伤口很疼。
    “一夜，麻醉效果也应该过去了，”程邑摸着他的脸，“怎么会不疼。”
    怪不得他觉着疼了，罗邵阳闭上眼睛在他手心里蹭着，“因为你在，所以不疼。”
    因为你在，所以一切疼痛都不算什么。
    手术很成功，罗邵阳年轻，住院五天就拆线出院，术后也一直按照蔡医生的要求定期复查、吃药。
    连续三年没有复发，在最后一次复查结束后，程邑那根紧绷了三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他不停地跟蔡医生道谢，“谢谢蔡医生，谢谢谢谢。”
    罗邵阳跟蔡医生拥抱了一下，蔡医生说，“恭喜你，祝福你以后身体健康，不要再进医院了。”
    “那我以后能来看您吗？”罗邵阳问。
    这个上辈子在他生命最后那段日子，给予了他温暖的人，让他欢喜。
    蔡医生点头，“身体健康来看我当然欢迎。”
    告别了蔡医生，两人往停车场走，程邑激动的手足无措，“今晚得好好的庆祝一下，老爸老妈一定也很高兴，我们……”
    他话说一半停下了，罗邵阳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程邑怔怔地看着不远处，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愣了。
    一辆白色的车子里下来一个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的男人，男人笔直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罗邵阳和程邑的目光太过直白，男人看了他们一眼，确定不认识，只是轻轻地对着两人点了点头，罗邵阳也对他点了点头，目送他进了电梯。
    罗邵阳想起曾经生命最后几个月，那段日子周飞言天天都陪在他身边，他知道周飞言对他的心思，可惜他要死了，不能给予回抱。
    周飞言也告诉过他，就是十九岁看见他的电影，他才进圈当了一名演员。
    而现在，娱乐圈没有周飞言这号人，如今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挺好的，周飞言也选择了他自己喜欢的未来。
    “还看？”程邑挡在他眼前，“人都没影了。”
    “不看了，”罗邵阳伸手，“就是觉得挺好。”
    程邑牵上他的手，“哪里好？”
    “我身体健康呀，”罗邵阳说，“上辈子这个时候我都已经……”
    “闭嘴！”程邑喝了一声。
    罗邵阳斜眼看他，笑，“好好好，闭嘴。”
    “呸三声。”
    “我没说那个字。”
    “没说也要呸。”
    “好，我呸，呸呸呸，”罗邵阳对着程邑呸，“行了嘛？”
    “嗯。”程邑牵着他走到车边，发现周飞言的车就在他对面，坐进车里，程邑啧了一声，“那小子以前是不是喜欢你？”
    罗邵阳扣上安全带，闻言抬眸，吸了吸鼻子，笑，“好大的醋味儿。”
    程邑亲了一下他，“是不是？”
    “是不是很重要吗？”罗邵阳笑不停，“现在人都不认识我。”
    程邑想想也是，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但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这辈子他没进圈儿，是不是曾经进圈也是因为你。”
    瞧瞧，高智商就是不一样，这么容易就想到原因。
    “大概吧。”罗邵阳转过头，都着肩膀发笑，程邑吃醋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车子突然靠边停了下来，罗邵阳扭头看他，“怎么了？”
    程邑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酸。”
    “哪儿酸了。”
    “那里都酸，浑身发酸，腿酸的都开不了车了。”程邑说。
    “哈哈哈………”罗邵阳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里，笑的讲不出话，“程邑！你出息的。”
    程邑看着他，原本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儿，醋周飞言，也气自己，但是看见罗邵阳这样开心，笑眯了眼，笑出了眼泪。
    还有那声中气十足的‘程邑’，都让他感觉到开心与满足。
    那个有活力的罗邵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