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不受控穿古今,养的崽都要囚我》作者:别管我啦A   简介:   【占有欲超强 / 逃跑被抓/ 白切黑 /双倍修罗场/疯批】   【直男养崽受 × 伪双人格绿茶病娇攻 × 脾气差但占有欲max帝王攻】   【1v1切片攻】   林渔舟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在两个世界不受控地穿越,还各捡了一个崽子。   现代那个小时候可怜巴巴拉着他衣角喊“哥哥”,长大了却会一寸一寸舔过他脖子上的齿痕,“哥哥,这次又想跑去哪?”   古代那个初见时凶巴巴拿碎瓷片抵着他脖子,如今却红着眼眶把他圈在龙榻上,“林渔舟,你再跑一次试试。”   林渔舟很无辜,林渔舟百口莫辩。   只是偶尔穿回现代,脖子上还留着萧烬佐咬的印子。   只是偶尔穿回古代,手腕上还缠着沈予安系的链子。   他以为养了两只乖顺的小狗。   直到某天。   链子两端,同时收紧了。   “哥哥,这是谁的印记?”   “林渔舟,你到底在那边养了谁?!”   林渔舟本以为这些都是意外。   殊不知,那人为了再见他。   求神拜佛,轮回千年。   【林渔舟每次消失会进一步催化他们的黑化,存在大量逃跑被抓等俗套情节。】   ​ 第1章 你又去找哪个野男人了!!!   林渔舟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只有梦里,沈予安才会这样看他,眼神像捕到猎物的蛇,温柔地、缓慢地,缠绕上来。   “哥哥。”   声音从身后贴过来,带着笑意,像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那个总是拉着自己衣角的少年。   但现在的沈予安不会再拉他的衣角了。   他扣着他的手腕。   金属的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林渔舟低头,看见一条细细的银链,一头锁在自己腕上,另一头……消失在沈予安掌心里。   “予安……”   “嘘。”   沈予安把他转过来,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品。他长得还是那副干净的模样,眼睛清澈,笑容无害。   任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个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只有林渔舟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什么。   “哥哥”沈予安凑近他,鼻尖几乎抵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扑在唇上,“你又跑。”   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   可他的手,正一寸一寸收紧那条链子。   “这次跑了三个月。”沈予安垂下眼,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等了三个月,你都不回来。”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天老爷!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会不受控制的在两个世界里来回穿越啊!   沈予安也不需要他说。   “没关系。”他抬起眼,又笑了,笑得又乖又甜,“这次我不会让你跑了。”   他低头,吻上来。   林渔舟闭上眼,真觉得也是没招了,浑身上下的酸痛感让他觉得自己被车轮子来回碾压了无数遍。   好好好,做做做,做呗就知道做!   烦啊!   下一秒,他的心脏被猛地攥紧。   那种熟悉的撕裂感毫无预兆地炸开,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胸腔,把他的五脏六腑一齐向外拽。   沈予安的脸在眼前扭曲、模糊,温热的唇变成冰冷的空气,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哥哥?林渔舟!!!”   林渔舟听到这熊孩子叫自己的大名,心想这人真没礼貌,两只手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指尖划过虚空。   下一秒,失重感兜头罩下。   他没摔在地上。   他砸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坚硬的胸膛,凛冽的气息,带着龙涎香的暖意,那是和沈予安身上干净的味道截然不同。   林渔舟甚至不用抬头,就知道这是谁。   甚至有些绝望。   “林、渔、舟。”   一字一顿,从齿缝里碾出来的声音。   他僵住了。   下巴被捏住,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他无法逃避。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烬佐。   当朝天子,万人之上。   此刻穿着一身玄色寝衣,长发未束,显然是正准备就寝。   他看着怀里的人,目光从那张绝望的脸上缓缓下移,视线落在他满是痕迹的脖子上。   寝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林渔舟甚至能感觉到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指节在一寸一寸收紧。   萧烬佐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   那些痕迹。那些沈予安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痕迹。   从喉结下方,一路蔓延到锁骨,消失在领口里。有几处特别深的,分明是咬出来的。   “……”   沉默。   让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林渔舟下意识想抬手去遮,手腕却在半空中被攥住。   萧烬佐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他时间逃跑。可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林渔舟你好大的胆子!!!”   “你又去找那个野男人了!!!”   【1.萧烬佐和沈予安其实是同一个人,切片攻。   2.主要想写林渔舟在关键的时刻消失,再回来的时候被认为是在逃跑然后狠狠修罗场   3.后期有囚j的情节(我爱)   4.林渔舟是个木讷的直男,但是对两个攻特别纵容嘻嘻嘻】 第2章 三个月穿十次?!   “卧槽!”   林渔舟猛地从这个梦中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后背的衣衫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   看到还是这个熟悉的小房间松了口气。   这个梦可真可怕。   “哥哥?你怎么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林渔舟的视线落在一旁的少年身上,一口气没提起来差点又晕死过去。   是少年版的沈予安。   十分乖巧的坐在床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我……呃……”林渔舟还没从那个梦中回过神来,冷不丁瞧见沈予安这张脸还有点发怵。   “哥哥做噩梦了吗?”沈予安歪着头看他,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泉水,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林渔舟的影子。   林渔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盯着眼前这张脸。   可真嫩啊,嫩得能掐出水来。   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睫毛又长又密,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这是沈予安。   这是十八岁的沈予安。   林渔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试图清醒,点头。   他,大名林渔舟。   从小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里长大,十二岁的时候遇到年仅十岁的沈予安。   奈何他这人是老好人的性子,谁都要帮一把。   当初沈予安刚到孤儿院里的时候多可怜呢,眼睛红彤彤的像个小兔子。   林渔舟耐不住,就帮衬了一把。   谁叫这个叫沈予安的小家伙这么可怜,总是被人欺负。   帮着帮着才发现这人对自己十分黏糊,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都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   但他也不排斥。   都是男的嘛。   这谁在意。   沈予安从认识林渔舟,到上了林渔舟的床只用了不到一年。   林渔舟觉得两个人年纪小并没有在意。   因为苦恼他的是一件非常大的事。   他会……呃……穿越。   是的没错,穿越。   从十岁开始,那是第一次穿越到古代。   他一直怀疑自己是神经病,年纪小又不敢和别人说,生怕被抓走研究去了。   苦哈哈的憋着,动不动就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门前晃荡。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人对他间歇性的消失毫不在意,仿佛没察觉到似的。   这也让林渔舟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一口气来,这未知力量未免太恐怖了些。   时间久了,要成年的他需要独立离开孤儿院生活。   他学习还不错考上了大学,一直在读书,沈予安凭借着聪明脑袋一路跳级,还没成年就没从孤儿院里出来和林渔舟读了同一个大学的同一个年级。   林渔舟读的是一个很小众的专业,研究朔周时期文字的专业,小众到整个年级只有他一个学生,也只有一个老师。   他和老师面面相觑,连课都不用上。   林渔舟怕自己动不动穿越的事儿吓到别人,一直对外宣称身体不好,这样就算他人,消失了被注意到也有的解释。   日子得过且过。   享受着大学生活和沈予安的伺候不亦乐乎。   但像是看不下去他这么惬意的日子似的,老天爷在短短三个月里让他穿了十次。   三个月!   十次!   林渔舟从震惊到麻木只用了三个月。   在痛骂了一顿贼老天之后频率才降低了一些。   两边哄很累人的好吗?!   是的没错。   林渔舟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天条需要哄两个人。   养小孩。   养了俩。   两边一边一个。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不太会察觉到林渔舟的消失,但是这两个人会!!!   沈予安还好,每次见他消失还会很乖巧的帮他掩盖踪迹,只是很可怜的用他那圆滚滚的小狗眼看着自己。   古代那边那个叫萧烬佐的家伙才是难缠。   明明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脾气却见了天的大。 第3章 水?no!仙酿!   林渔舟人缘不好,可以说是很差。   活了这么些年,两头世界来回跑,也就只有和沈予安和萧烬佐的关系还行,别的连个朋友都没。   他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自己脾气也好,长的也不丑…吧?   林渔舟躺在床上瞧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哥哥,来吃饭了。”沈予安推开门的时候林渔舟头都没扭,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渔舟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的模样眸子都暗了下来。   哥哥总有许多事情瞒着自己。   他过了一阵儿才出声。   吓了林渔舟一跳。   “哎呦,你啥会儿回来的?”林渔舟从床上下来,穿上自己买的绿色毛绒拖鞋凑到桌子跟前。   拖林渔舟这根专业独苗的福,他有幸得到了一个二人间且十分宽敞的宿舍,沈予安太粘人,他没办法只好把人带着。   只是没想到他能粘人到这种地步。   居然把两张单人床都并了起来。   林渔舟也不是没有想过可能有点什么问题,但他天生钝感力很强,被沈予安一阵忽悠也就没多想了。   “刚刚。”沈予安把从食堂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给林渔舟递了一双筷子。   林渔舟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塞嘴里。   “嗯,今天食堂水平在线。”他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沈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没动筷子,只是看着他吃。   林渔舟被他看得有点奇怪:“你不吃吗?”   “吃过了。”沈予安撑着下巴,眼睛弯弯的,瞧着十分无害。   林渔舟这才瞅见是单人份的饭菜,嘴巴里还含着一口米,含糊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扒饭。   沈予安就那么撑着下巴看他,目光从林渔舟鼓起来的腮帮子,移到他吃饭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再落到他捏筷子的手指上。   哥哥吃饭的时候总是很专注。   像只护食的小动物。   他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只是安静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那张脸。   林渔舟吃到一半,觉得脸颊有点痒,抬手挠了挠,头都没抬:“你不去休息会吗?我记得你下午还有课。”   沈予安像是撒娇:“想和哥哥一起睡。”   林渔舟对沈予安一向纵容,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听到这句话也没觉得不对,想着他下午两点还要上课,就寻思扒拉了两口饭吃完。   沈予安看他吃的急,把桌上那杯温水往他手边推了推。   林渔舟很自然地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虽说林渔舟虚长沈予安几岁,但除开刚遇到的那一年,后面在生活上都是沈予安照顾他居多。   林渔舟吃完饭,把空饭盒往旁边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困了,睡觉了小安。”他打着哈欠往床边走,绿色毛绒拖鞋在地上拖出踢踢踏踏的声响。   换做平常家庭林渔舟这样走路不抬脚是要被骂的。   沈予安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两只晃来晃去的兔耳朵,只觉得自家哥哥哪里都好。   林渔舟觉多,一头栽进床里,脸埋进枕头,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小安快来睡觉,记得定闹钟。”   “嗯”   沈予安没有立刻过去,只是拿起桌子上那个林渔舟刚刚用过的水杯喝了一口。 第4章 凶巴巴的小皇子   林渔舟的生活过得十分惬意,他是个温吞性子,也没多爱出门。   虽说他和沈予安是孤儿,但好像一直没怎么缺过钱花。   因为林渔舟在第二次穿越的时候从小皇子口袋里顺了个玉佩走。   他可不是坏人。   小皇子处境艰难,这个玉佩是他母亲最后留给他的东西,林渔舟怕他护不住,小皇子送他的时候他就拿着了。   说来也巧,他选择朔周文这个专业还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穿越的那个朝代就是朔周。   可能是从小接触过,他对这个文字还挺感兴趣,再加上不定时的穿越,林渔舟不想当文盲自然就学着了。   这个玉佩虽然不能卖,但他偷摸还顺了个小皇子的杯子走。   这东西算是文物,卖了一大笔钱,让林渔舟衣食无忧的同时还能养活沈予安这个小不点。   不过上了大学之后沈予安莫名其妙就变得富足了起来。   这就是学金融大佬的实力嘛。   沈予安又去上课了,林渔舟在宿舍里想着想着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小皇子。   虽说小皇子脾气臭,除开最初认识的时候把自己差点被小皇子给弄死。   就是说话难听一点,总是凶巴巴的。   但他们两个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相依为命多多少少也有点情谊了。   唉,说起来,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小皇子还在冷宫呢,现在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林渔舟想起小皇子来有点难过,他可以轻易的照顾好沈予安,可在朔周那个朝代里却无法照顾好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就连自己都差点自身难保。   也不知道小皇子现在怎么样了。   林渔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着那些旧事。   小皇子那张脸浮上来,瘦的,白的,眼睛倒是黑得发亮,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警惕,像只被丢进狼群里的小兽。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林渔舟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是他第一次穿越,直接从半空中砸下来,正好砸在冷宫后院的杂草堆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是碎瓷片,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边缘参差不齐,割在皮肤上又凉又疼。   “你是谁。”   声音也是冷的,带着点颤,但硬撑着没露怯。   林渔舟当时想,这孩子几岁?八九岁?瘦成那样,力气倒不小,那一下是真往他脖子上招呼的。   他用了足足三分钟才让那小崽子相信,自己不是刺客,不是太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三分钟里,他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渗血。   最后那小崽子终于松了手,碎瓷片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斑驳的宫墙上,盯着林渔舟看。   后来林渔舟才知道,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小崽子原来只比自己小两岁。   之后穿越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帮衬小皇子的生活条件稍微好了一些。   见到自己,小皇子对他爱搭不理的,身体却又很诚实的总是靠着他。   他记得上次离开之前还和小皇子兴致勃勃的商讨计划,小皇子那脑子可真聪明,差一点就能出冷宫了。   估计下次再过去的时候就不在冷宫里了。   林渔舟不免有些期待了起来。 第5章 你知道的,我有个弟弟   这人。   就不能期待。   林渔舟这辈子虽然无父无母,但过的也还算顺遂,除了偶尔穿越这件事之外可算得上是顺风顺水。   但也没想到自己能想啥成啥的地步。   第二天醒来的林渔舟仰面躺在草席子上,天空是在现代看不到的满天繁星。   ok。   fine。   这是又给他整到什么地方来了。   虽说他总是消失,但是每次消失的时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再出现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的违和感。   “林渔舟你是不是又来偷吃食!”御膳房的方向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   他躺在地上没动,盯着头顶的星星眨了眨眼。   行。这回连床都没给安排。   脚步声近了,带着一股油烟味和怒气值。   林渔舟熟练地翻了个身,从草席子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是个穿着粗布短褐的胖子,手里还拎着根烧火棍。   嗯,他记得这个人,是御膳房的。   那小皇子不受待见,三天两头的挨饿,他虚长那家伙两岁,总得给人弄点吃的。   一来二去被这个胖子眼熟了。   瞧见那个坐在地上造型奇特的人。   胖子的烧火棍在半空中顿了顿,又往下落了三分,到底没真砸下来。   “又是你。”胖子压低了声音,眼珠子往四周转了转,确认没人,“那小皇子又饿了?”   林渔舟从草席子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面上是一派的镇定,嘴里的话却一点不客气:“饿了一天了。”   虽说他现在也不知道那位走到什么流程了,但听胖子这个意思是最近皇宫里没发生啥大事儿。   “嘿你这——”胖子瞪眼,烧火棍又举起来,“老子欠你们的?”   要知道萧烬佐他现在就是个在冷宫里被废弃的皇子,上面有人下了命令磋磨他。   是林渔舟这个人实在老实,说话温吞却又带着一股子拗劲儿。   不知道为啥对那个皇子死心塌地的,当初来他这儿偷东西硬是坚持不懈的用他那个三脚猫功夫造了几天的反。   是后来被别的宫人发现把他打了一顿。   这人还不消停的凑到他跟前卖可怜。   他这也是没招。   林渔舟没躲,就那么看着他。   月光底下,这年轻人的眼睛清清亮亮的,不卑不亢,脸上带着点尴尬和不好意思的神情,但明白了就是不拿到食物不肯走。   胖子和他对视三秒,先败下阵来。   “等着。”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钻进御膳房的后门,没一会儿又钻出来,手里多了个油纸包。   “给。”往林渔舟怀里一塞,嘴里还在嘟囔,“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那位好歹是个皇子,混得连个太监都不如,你这当奴才的也够倒霉,摊上这么个主子……”   林渔舟道了谢,又忍不住维护自家崽子:“哎呀别这么说,他挺好的。”   胖子听了这话,烧火棍差点没拿稳。   “他挺好?”胖子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位皇子,自小就待在冷宫,连个送饭的太监都敢克扣他的份例,你跟我说他挺好?”   林渔舟把油纸包往怀里揣了揣,表情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嗯,他读书挺好的。”   “……”   “写字也挺好的。”   “……”   “人长得也好。”   林渔舟这人颜狗属性有点重。   胖子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无语都用在今晚了。   “行,行。”他摆摆手,“你乐意当睁眼瞎,老子管不着。赶紧走赶紧走,别让人看见。”   林渔舟冲他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对了,胖子。”   “又干嘛?”   “下次有热的,能给碗汤不?”林渔舟说得认真,“他这两天有点咳嗽。”   哦不,应该是上次他离开的时候有点咳嗽,算算日子一个月了吧。   胖子气得直翻白眼:“你当老子这是开善堂的?”   林渔舟也不恼,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头带着点笑。   胖子和他对视两秒,再次败下阵来。   “行行行,下次有汤给你留一碗。”他嘟囔着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就一碗啊,多了没有。”   林渔舟弯了弯嘴角。   “谢了。”   他抱着油纸包,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夜色里。   胖子站在御膳房后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宫墙拐角,摇了摇头。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竟还有人能纯粹至此。   林渔舟走得很快,怀里的油纸包还热着,贴着胸口,让人心里也暖和起来。   绕过两道宫墙,穿过一个月洞门,再往里走,就是整个皇宫里最偏僻冷清的角落。   承安殿。   说是殿,其实就是个小院子,年久失修,连门槛都歪了半边。院里没点灯,黑黢黢的一片,只有正屋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林渔舟轻手轻脚推开门,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火苗摇摇晃晃的。   灯下坐着个人。   那少年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里衣,披着一件半旧的薄袍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人模人样的。   在瞧见林渔舟的瞬间暴露本性。   眉头皱起来,嘴角抿下去,一双眼睛里头像是淬了冰碴子,又像是烧着火苗子,生生把那点烛光都比了下去。   看得出来在克制。   也看得出来没克制住。   萧烬佐本身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他将手中的书卷一把丢在桌上,十八岁的年纪在古代已经是成家立业的时候。   身为一个皇子早该妻妾成群,却在这种地方连温饱都成问题。   林渔舟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回穿越,他哄人也是一把好手。   虽然眼前这位,显然不是一般难哄的主儿。   他没急着开口,先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又顺手把歪了的灯芯拨了拨。火苗蹿起来一点,屋里亮堂了些,也照清了少年那张绷得紧紧的脸。   “你也知道,我家里有个弟弟,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我换了班去照看一二。”   冷宫里当职虽说没前途,但算得上轻松。   当初林渔舟自请分到冷宫当差,大家都觉得他是傻子,自然也没人跟他弄什么换班一说。   林渔舟这谎话说的,明显把萧烬佐当个小脑发育不全的哄。   其实也不怪他,当初他第一次遇到萧烬佐的时候也才十岁多一点,萧烬佐也才八岁,一个自出生以来就被关着的小孩子能懂啥?   林渔舟一忽悠一个准儿。   时间久了他都习惯了。   完全忽略了萧烬佐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第6章 林渔舟!!!你到底在想谁!!!   “又是你弟弟?”萧烬佐问。   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渔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他点了点头:“嗯嗯。”   萧烬佐冷笑一声,他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奴才也能带家眷当值了。   这个拎不清的奴才。   “你弟弟。”萧烬佐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像是要品出什么味儿来,“上次风寒,这次还是风寒?”   林渔舟点点头,语气自然得跟真的似的:“嗯,换季了嘛,容易反复。”   “哦。”萧烬佐垂下眼,伸手把桌上的油纸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慢条斯理的,“那你弟弟多大了?”   林渔舟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弟弟,多大了。”萧烬佐抬起眼看他,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后背发凉。   “十……十三四吧。”林渔舟随口编了个数。   蠢奴才。   “你一早不是说小我两岁吗?”萧烬佐看着这人连哄骗自己都不肯走心的模样更是怒上心头。   这数他记得清楚还是因为林渔舟在他耳边一口一个‘他比你小,你让让他’这样的话。   “啊?那我记错了。”林渔舟心虚虚,这傻孩子今儿咋这么聪明了。   不知道是不是来回穿越的缘故,导致林渔舟时常需要撒点小谎。   养崽子他自认在行。   没道理能忽悠住沈予安,忽悠不住萧烬佐。   沈予安小时候也和萧烬佐一个臭脾气,长大了之后就好了很多,还懂得反哺照顾那个辛辛苦苦把他照顾大的老哥哥。   不过这萧烬佐是不是和沈予安一个年纪来着。   沈予安都会给他做饭了!   萧烬佐还是只知道哼哼唧唧吵吵闹闹的!   林渔舟在心里把这番话过了一遍,他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可面上的表情很明显就是在走神。   萧烬佐盯着他,眼睛里头的东西越来越复杂,实在是忍无可忍!   “林渔舟!!!”   “你在想谁!!!”   萧烬佐这两声吼,直接把窗外树上那只打瞌睡的乌鸦都吓飞了。   林渔舟浑身一激灵,魂儿从九霄云外嗖地一下飞回来,正对上萧烬佐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眼睛瞪得溜圆,里头烧着火,淬着冰,还夹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我、我没想谁啊。”林渔舟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桌沿。   又觉得自己这个虚长两岁的人比自己小的人逼的后退实在是没脸,硬是站直身子,又恭敬又敷衍的拱了拱手:“殿下您快用膳吧。”   俩饼一个馒头说用膳都是抬举。   林渔舟保持着拱手的姿势,脸上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恭敬表情,如果忽略掉他眼睛里那一点心虚的话。   “你……”萧烬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叫我什么?”   “殿下啊。”林渔舟答得理所当然,“您是皇子,我是奴才,叫殿下不是应该的?”   萧烬佐的拳头攥紧了。   “一月前我便允了你叫别的称呼。”萧烬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渔舟,像是要把他看穿。   他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笨!   笨到撒谎不会撒,骗人不会骗,连说过的话都不记得!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脑子里模模糊糊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月前,萧烬佐也是这么凶巴巴地等他。   他随口哄了几句,萧烬佐忽然说了一句什么“你以后可以叫我别的”,他当时满脑子想着别的事情,随口应了一声“好好好”,根本没往心里去。   后来萧烬佐进了个门的功夫他就穿回去了。   完了。   完了。   完了。   “那个……”林渔舟干笑一声,“我记性不太好……”   这杯的称呼是啥啊,他哪记得?   怪不得这崽子这次脾气这么大,估计上次一转眼就发现自己不见了吧。   以他的性格估计要先生上几天的闷气。   萧烬佐的脸色更难看了。   “记性不好?”他一字一句地重复。   林渔舟不敢吭声。   萧烬佐看着他那个心虚的表情,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努力在压制什么。   不应该闹得这么不愉快的,林渔舟的时间总是分给他的少一些,他不应该控制不住自己的坏脾气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   “小名。”   林渔舟一愣:“什么?”   “小名。”萧烬佐别过脸去,不看他,“你给我起一个。”   他的字便是烬佐,是母妃死之前给他留下的,迄今为止连皇家族谱都没上,也就是说这个名字只是母妃留给他的字。   虽说字是二十岁行冠礼后才取的,可他母妃自知身份地位,也是因为犯了错被下冷宫才在冷宫诞下一子的。   在死前给他留了个字。   可是没有名。   他知道林渔舟的弟弟小名便是‘小安’二字,叫的亲切   林渔舟愣了一下。   小名?   他下意识开口:“你不是有名字吗?萧烬佐——”   “那是字。”萧烬佐打断他,声音闷闷的,“母妃死前给我留的。只有字,没有名。”   林渔舟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亲人,其实也不是很懂这种亲情,只是觉得现在的小崽子看起来有点难过。   萧烬佐低着头,烛火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皇家族谱上没有我。”他的声音更低了,“我不算皇子,没有正式的名字。烬佐……只是母妃给我留的字。”   林渔舟知道沈予安偶尔会装可怜,但萧烬佐不会,此时瞧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头一痛。   其实他也算不得好,对萧烬佐好,可总时不时地消失,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总瞧见萧烬佐一身伤。   自己在的时候多多少少还能护着一二,他一走了更是多的人欺辱。   林渔舟思考,他没有给人起名字的本事啊。   叫沈予安小安这多简单。   总不能叫萧烬佐小佐吧?先不说这是在古代,他称呼一个皇子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拜高踩低来欺负小崽子的奴才们最起码嘴上还一口一个殿下的叫呢。   而且小佐多难听啊。   叫大佐算了。   林渔舟被自己的想法乐到了。   萧烬佐看他又掉线的模样,跟人学的装可怜再也维持不住,吼的很大声:“林渔舟!!!”   林渔舟被他吼得一缩脖子。   “阿烬,我叫你阿烬如何?” 第7章 林渔舟是个懒骨头   萧烬佐这个人有个坏毛病。   生气了之后爱摔东西。   不受宠的小皇子还整这高端玩法。   后来林渔舟把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换成木制的了。   于是林渔舟脚边多了个木头兔子。   他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在思考这个像爆炸桶一样的人该怎么办。   不如……溜了?   木头兔子是从萧烬佐手里飞出来的。   砸在他小腿上,又骨碌碌滚到脚边,此刻正歪着脑袋,用一种傻乎乎的眼神看着他。   这兔子是去年他随手刻的,手艺不怎么样,兔子的一只耳朵还刻歪了。   萧烬佐一直把它摆在床头。   现在它躺在林渔舟脚边,耳朵上沾了灰。   “……”   林渔舟沉默地看了看兔子,又沉默地看了看萧烬佐。   “怎么又生气啦?”   “阿烬?”   “不喜欢这个名字吗?”   萧烬佐抿了抿唇,听着林渔舟口中的那个称呼耳尖有些发红。可听到那个‘又’字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   他脾气很差吗?!   什么叫‘又’!   可他许久没见这个胆大包天的奴才了,尽管现在的他早就不是当初需要林渔舟接济才能生活的冷宫皇子了。   宫里局势变了又变,虽说他还不至于有多大的权势,但冷宫里的人也不敢再轻视他。只是林渔舟还不知道,只当他还是那个可怜的、需要照顾的冷宫皇子。   萧烬佐没有否认。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否认思念。   分开的一个月里,这个叫思念的东西慢慢堆积,堆得他坐立不安,堆得他看谁都不顺眼,堆得他把那个歪耳朵的兔子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看到木头都快包浆了。   他每天都在想:林渔舟什么时候回来?   会不会不回来了?   那个沈予安会不会把他留住了?   他想的太多,想到后来都不敢想了。   然后今天,这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门进来,跟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笑,张嘴就是“阿烬”。   好像他只是出去转了一圈。   好像这一个月不存在。   好像他不知道有人等得都快疯了。   萧烬佐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只是自己躺上床靠外侧的位置。   “安寝了,蠢奴才。”   林渔舟这才松了口气,哄好了欸!   他弯腰把地上那只歪耳朵的兔子捡起来,吹了吹灰,放回床头,跟那个歪鼻子的木头小人并排摆着。两个丑东西排排坐,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儿能睡的地方就这么一张床,当初林渔舟坑蒙拐骗才让自己这么个‘奴才’爬上了‘主子’的床。   那会儿他和萧烬佐关系还一般。林渔舟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冷宫冬天冷得能冻死人,他半夜冻得受不了,厚着脸皮往萧烬佐被窝里钻。   萧烬佐气得恨不得杀了他,又踢又踹又咬,林渔舟愣是装死不动弹。   后头就习惯了。   果然幸福生活要靠自己争取。   林渔舟这么想着,轻手轻脚绕过床尾,爬上里侧。萧烬佐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后颈。   林渔舟躺下来,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两眼。   “阿烬?”   没反应。   “睡着啦?”   还是没反应。   林渔舟笑了笑,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林渔舟闭上眼睛。   穿越跑来跑去的,累是真的累。   这边刚应付完沈予安那边的事,回来又要哄这个小祖宗。   还好沈予安省心一些。   但躺在这儿,闻着被子上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潮气的味道,心里莫名就踏实了。   他想:明天得问问萧烬佐,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床边,又爬到枕头上。   萧烬佐没睡。   他一直睁着眼。   听着身后那个人的呼吸从浅到深,从快到慢,最后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轻轻翻过身,面对着林渔舟的后背。   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微微起伏,后颈露出一小截,头发有几根翘着。   萧烬佐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有些不爽。   怎么只能看到后脑勺!   没良心的蠢奴才!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有点犹豫。   这样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最后还是落下去,轻轻地、慢慢地,攥住了林渔舟的手。   算了,总归他起的比林渔舟早,林渔舟是个懒骨头。   林渔舟的手比他小一点,指腹软软的。此刻正松松地握着,手指微微蜷着。   萧烬佐没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攥着。   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第8章 他可比萧烬佐这个毛头小子懂的多!   第二天。   林渔舟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   他心虚的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看书的萧烬佐。   “殿下,您醒了怎么不把我也叫醒。”林渔舟决定倒打一耙,悄咪咪的把这个锅甩萧烬佐头上。   萧烬佐还不知道他那个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   冷冷的哼了一声。   林渔舟摸了摸鼻子,走到萧烬佐边上坐下。   萧烬佐瞧他没个奴才样又哼了一声。   但这回哼得没刚才那么冷,倒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反应,跟猫被人摸了之后要甩甩尾巴似的。   甩还是要甩的,但不是真的想走。   林渔舟坐好了,歪头看他手里的书。   “看什么呢?”   萧烬佐把书合上,封面对着他。   《治水策》。   林渔舟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冷宫里该有的书。也不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该看的书。   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萧烬佐一眼。   阳光底下,这少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还是那张好看的、带着点少年气的脸。   可身上的气不一样了。   以前缩在冷宫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谁靠近都要被挠一下。   现在坐在这儿,脊背挺直,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手里拿着那本《治水策》,安安静静的,竟然有几分……帝王之姿?   林渔舟的专业就是研究乾衡历史的,可资料太少了,至今连这个朝代的帝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了?”萧烬佐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头又皱起来,“看什么看?”   林渔舟笑了。   “看看你。”他说,“一个月不见,好像长高了。”   萧烬佐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少废话。”他把书往旁边一放,“你倒是睡得好,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起来。”   他才不吃这些糖衣炮弹!   林渔舟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不是……赶路累了吗。”   “赶路?”萧烬佐斜了他一眼,“从哪儿赶回来?沈予安那儿?”   林渔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   萧烬佐没追问。   这倒是让林渔舟有点意外。   按这崽子的脾气,不追着问到底是不可能的。   可今天他就那么看了林渔舟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   “林渔舟。”他忽然开口。   “啊?”林渔舟抬头,“你饿了吗?我给你找点吃的去?”   “我该离开这里了。”萧烬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林渔舟愣住了。   “离开?”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去哪儿?”   萧烬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看了很久。   那棵树从他有记忆起就在那儿了,歪歪扭扭的,怎么也长不直,却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芽。   “当初我母妃就是死在这儿的。”他忽然说。   林渔舟的呼吸顿了一下,这是萧烬佐第一次和他提起自己的母妃。   “我那时候还小,不太记得了。”萧烬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记得她躺在那张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后来她没声了,我以为是睡着了。我等了很久,等到她手凉了,才知道她不会再醒了。”   林渔舟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其实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萧烬佐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能在这儿苟活一辈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十八岁的眉眼还带着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像一个孩子了。   林渔舟觉得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这条路难,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萧烬佐没有母妃、没有母族支持,也没有父皇的宠爱,要怎么才能争上一争呢?   他想了想,问:“你打算怎么出去?”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我那位父皇,从不进冷宫。上次来,还是太后薨逝路过这儿。”   “那你怎么让他想起你?”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   “太后忌日快到了。”他说,“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太庙祭拜。从太庙回来,还要去小祠堂坐上一坐。”   林渔舟摸摸脑袋,他可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的。   “到时候你在房里等着便是。”萧烬佐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林渔舟愚蠢的脑袋。   林渔舟捂着脑袋,有点不服气,但他一个现代人,没有这些古代人会算计也很正常吧。   萧烬佐收回手,重新拿起那本《治水策》,却没有翻开。他看着书皮上那两个字的凹痕,指腹慢慢摩挲着。   “前些日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大皇子被处死了。”   林渔舟一愣。   “他等不及了。”萧烬佐说,“父皇今年五十有七,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大皇子四十多了,等了几十年,怕再等下去就轮不到他了。于是他动了心思,搞暗杀,没成,被查出来了。”   林渔舟的喉咙动了动。   “父皇大怒,赐了白绫。”萧烬佐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大皇子府上的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风吹过歪脖子树,沙沙作响。   林渔舟听的心里一凉。   哎呀,这就是古代吗?!   父子相残屡见不鲜。   “父皇最近在查。”他说,“查所有皇子。谁结党,谁营私,谁对那把椅子有心思。大皇子的事之后,他看谁都像要杀他。”   林渔舟想了想,说:“他现在疑心病这么重,肯定看谁都有问题,本来你就总是被针对,万一有人借此想把你弄死咋办。”   “你好歹身上也留着他的血。”   萧烬佐像是没想到林渔舟变聪明了,十分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林渔舟:!   看不起谁呢!   他可是狂刷甄嬛传的人。   而且他可是研究历史的,几年前来王朝更迭,什么宫斗权谋没在书里见过?虽然理论跟实践确实有点差距,但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他可比萧烬佐这个毛头小子懂的多! 第9章 见到皇帝   没有说萧烬佐不好的意思。   但这种装可怜卖惨的事情他不太做的来。   沈予安就不一样了。   那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林渔舟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沈予安时的场景。   十岁的小孩,瘦得跟只猫似的,缩在巷子角落里,浑身是伤。   林渔舟蹲下去问他怎么了,他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嘴唇发白,愣是没哭。   就那样看着林渔舟,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句:“哥哥,我好饿。”   就叫了这么一句哥哥,林渔舟就给他哼哧哼哧当了好些年的哥哥。   所以林渔舟对萧烬佐的计划表示怀疑。   虽然说这俩人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林渔舟还是很难想象萧烬佐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来。   萧烬佐要是知道林渔舟在心里拿他跟沈予安比,大概会把那本《治水策》拍到他脸上。   但林渔舟控制不住。   萧烬佐狐疑的看着林渔舟又走神的模样,忍无可忍的吼他:“林渔舟!”   “在在在。”林渔舟赶紧坐直身子,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殿下有何吩咐?”   萧烬佐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那眼神像是在审犯人。   林渔舟回来才第二天,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三日之后我去祠堂,你在这里待着不要走动。”萧烬佐交代他。   林渔舟连连点头。   ----   三天后。   萧烬佐一大早出了门,林渔舟鬼鬼祟祟的跟上。   萧烬佐被下了命令不许出冷宫,若是被发现他擅自出去,这往严重了说就是抗旨。   他不得跟着看看。   还好一路走到祠堂都没什么人。   太庙边上的小祠堂,是太后生前礼佛的地方。   她死后,这儿就荒了,平时没人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宫人过来打扫一下。供桌上积了一层薄灰,香炉里空空荡荡,连根香都没有。   太后生前与皇帝关系算不得好,一生过的本分,即便是死了也没有很好的被善待。   但林渔舟曾和萧烬佐说过,皇帝其实打心眼里想要与母后亲近,只是两人之间一直有误会。   再加上太后生性冷淡不会表达,时间久了两人的关系就十分的别扭。   直至太后死了,这个误会都没解开。   这是皇帝一辈子无法忘怀的事情。   但宫人们只知道太后不得自己儿子喜爱,无权无势,死后更是轻待。   萧烬佐稍微调查了一下就发现皇帝确实是偶尔会很晚的时候去小祠堂坐一坐。   萧烬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林渔舟躲在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见萧烬佐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祠堂里很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来几缕光,明明灭灭的。供桌后面挂着太后的画像,绢布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像是一片枯叶。   萧烬佐走到供桌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开始擦桌子。   动作很慢,也很认真。从左到右,一寸一寸地擦,连桌沿底下都不放过。   擦完桌子,他又去擦香炉,把里面陈年的灰倒出来,用手一点点捻干净。   香炉擦完了,他看了看供桌上的烛台,又擦了擦。擦完烛台,他又去看窗台。   林渔舟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来来回回地忙活,心里有点发酸。   他可怜的小皇子,这些事情也要自己做。   萧烬佐擦完窗台,把布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三根香。   香很细,也不长,看着像是自己搓的。   林渔舟从来不知道萧烬佐会搓香。   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那个少年把香凑到手边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里。   然后退后两步,在蒲团上跪下来。   蒲团也旧了,里面的草芯子都露出来了,跪上去应该很硬。   但萧烬佐跪得很直,脊背挺着,头微微低着,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就那么跪着。   不说话,不烧香,不磕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棵长在祠堂里的树。   现在就只用等。   等皇帝过来。   萧烬佐身子也没多好,从小生在冷宫能活着都算命大,也是后面林渔舟来了他才有些好日子过。   别说跪上这么一整天。   林渔舟看着揪心。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祠堂里没有点灯,萧烬佐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三根香早就烧完了,香灰落在炉里,碎成细细的粉末。   林渔舟的腿也站麻了。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祠堂门口。   又过了很久。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就在林渔舟以为今晚不会有人来了,以为萧烬佐这一天的苦白受了的时候。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林渔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躲在柱子后面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祠堂门口。   穿着深色的常服,头发花白,背挺的笔直。   是皇帝。   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太监,没有带侍卫,就那么一个人,慢慢地走过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萧烬佐。   皇帝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这个时辰,这个小祠堂里还会有人。   萧烬佐听见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回头。他跪在那儿,脊背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   皇帝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中间隔着月光,隔着十六年的光阴。   皇帝往里走了一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落在那个人的背上。   他这才看清楚那件衣服,是洗得发白的里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破了,线头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   这衣服他见过,在冷宫。   上次路过冷宫的时候,有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穿的就是这种衣服。   “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皇帝沉声开口。   萧烬佐跪在蒲团上,脊背还保持着刚才的弧度,手指却慢慢收紧了,攥住膝盖上那块破了的布料。   没认出来。   皇帝没认出来。   他在这儿跪了一整天,膝盖跪得青紫,而他的父亲站在他身后,问他是什么人。   不过这也在萧烬佐的预料之中。   他沉沉吐了口气,用手撑着地,把身体一点一点转过来,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痕迹。   旧蒲团被带歪了,里头的草芯子散出来几根,沾在他磨破的裤腿上。   瞧着十分狼狈。   他转过来之后,没有抬头。他跪着,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脊背弯成一个弧度。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整个罩在阴影里。   皇帝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穿着破旧衣服的少年,跪在太后的蒲团前面,膝盖上两个大洞,头发散了几缕,身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香灰。   “儿臣萧烬佐,今日是皇祖母的忌日,我来上柱香。”他说。 第10章 尽干些杀头的事儿   皇帝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个跪在暗处的瘦削身影,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倒也不是愤怒。   那些野心勃勃的儿子们,一个个盯着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眼神像饿狼一样。   他闭着眼睛都能看见他们心里的算盘。   父皇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能坐上那个位置?   难道皇家就真的一丝血脉亲情都不肯讲吗?   他父皇子嗣少,他作为父皇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自然而然从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于是他的兄弟们对他也算得上尊敬,从未起过异心。   所以,当自己的儿子们是这副模样的时候他只觉得愤怒。   他太累了。累得连生气都提不起劲。   当他深夜独自走到这座荒废的小祠堂,想跟母后说说话的时候,看见里头有个人影,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怒,而是一种疲惫的麻木。   又是谁?又是来演戏给他看的?   可是不对。   所有人都知道他与母后关系不和,即便是做戏也不可能选择这样愚蠢的方式。   “抬起头来。”皇帝说。   那个人慢慢直起腰。   动作有些慢,似乎是身上有些僵。   皇帝看见了一张苍白的、瘦削的、带着少年气的脸。   他的眼眶发红,睫毛像是在抖。   看着可怜兮兮的。   皇帝轻咳一声:“冷宫的?”   他看到这张脸想起来了,这个孩子是当初他神志不清时和一个宫女诞下的。   后头给了她位份,她却也不争气。   在一场女人家的斗争中被牵连进了冷宫。   皇帝儿子多,于是当那人跪在自己面前说还怀着孩子的时候他并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孩子竟然长成了。   那宫女虽说身份低微,那张脸却长得足够漂亮。   而这个孩子,把她的漂亮全继承过来了。   眉骨,鼻梁,嘴唇,下巴,每一处都像她。   只有那双眼睛不像。那宫女的眼睛是柔的,弯弯的,看人的时候带着水汽。   这个孩子的眼睛是硬的,黑的,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卑不亢。   萧烬佐垂眸没有吭气。   皇帝也没生气,只是叫他起来。   自己则在萧烬佐跪过的那个蒲团上坐下。   旁边的香炉被擦过了,铜面泛着暗沉的光。   供桌也被擦过了,连桌沿底下都没有放过。窗台上的灰被抹掉了,地上的落叶被扫干净了,太后的画像被重新挂正了。   都是这个孩子做的。   一个在冷宫里长大的孩子,跪在这儿,亲手给祖母打扫祠堂。   这个认知让皇帝的心软了一些。   “萧烬佐?”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母妃起的字?”   “是。”萧烬佐站在一旁,声音低低的。   “过来坐。”皇帝似是心情好,拍了拍身边的蒲团。   萧烬佐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   像每一个仰慕父亲的孩子那样,迟疑的碰了碰皇帝的衣角。   “你可知擅自离开冷宫是抗旨,要杀头的。”皇帝似是没察觉到萧烬佐的小动作,眼神都没分给萧烬佐一丝。   萧烬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来。那截衣角被他攥在指间,明黄色的缎面,绣着五爪金龙的暗纹。   “知道。”萧烬佐说。   皇帝似是低笑了一声:“朕与母亲关系不好众所周知,你还敢如此亲近她?倒是胆子大。”   他觉得自己这个孩子挺有意思的。   瞧着安安静静的,尽干些杀头的事儿。   “当初…在母亲被诬陷即将处死的时候,即便被查出了身孕也无人在意,可是是皇祖母出面留了母妃一条性命。”   “皇祖母是好人,是她在冷宫里安排了人才叫母妃顺利生产,她对母妃说到底是怀了皇帝的孩子。”   “后来母妃总是说与我听,皇祖母是好人,也是看在我是您的血脉上才留了我一命。”   “要对帮助过自己的人心存感激。”   皇帝恍惚了一下。   当初太后对他的态度并不好,因为太后不喜欢父皇,是父皇用了许多手段才将太后留在身边。   只是太后总是郁郁寡欢,连带着对他这个不被期待降生的孩子都没什么好脸色。   那个跟他形同陌路、从不给他好脸色看的母后替他保住了一个孩子。   是了。   他并非不知萧烬佐的母妃没有犯错,只是那时他掌权不过几年,权柄并未完全掌握,还受着皇后母族的牵制。   是皇后要对一个妃子下手。   他觉得没必要,便没有管。   皇帝又想起他曾看到的一些未曾听说的真相,那些对自己母后的误解终于在她身死后慢慢解开。   却又成了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皇帝思绪万千,如今他迟暮之年,一生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过的还算顺遂,唯独关于母后的事情叫他迟迟不肯释怀。   原来他的母妃并非不爱他。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便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瞧着这间破败不堪的小祠堂。   “这儿也该修缮修缮才好,母后生前最爱在这里了。”   萧烬佐知道这句话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便规规矩矩的站在皇帝身后。   皇帝又将视线挪到萧烬佐身上,这次他讳莫如深的眸子里终于出现了这个孩子的倒影。   “母后和你母妃可有交集?”   小祠堂离冷宫近,以萧烬佐母妃那个温吞性子,对于肯帮助自己的太后定是少不了亲近。   萧烬佐迟疑了一下。   “但说无妨,算你无罪。”   “母妃刚生产身子不好,是太后给了药材和炉子,又叫了个宫女照料,而后才慢慢恢复。”   “后来母妃身子好些便偷偷来小祠堂陪着太后她老人家。”   “只是这些事情…母妃不让我说。”   萧迟昀把一个没有接触过外界又十分单纯的少年气展现的淋漓尽致。   却又不忘把太后与自己的母妃牵扯起来。   只要皇帝对太后有愧疚之心,便会想起自己的母妃。   只要有一点,便够他用了。   皇帝听着,没有多说话,即便是离开的时候都未曾再与萧烬佐多说一句话。   只是留下一句。   “过些日子这里要修缮,你便不要再来了。” 第11章 你全都看到了!!!   林渔舟躲在树后头,脖子伸得跟鹅似的,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来扔进祠堂里头听个真切。   生怕下一秒皇帝叫人把萧烬佐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好不容易见皇帝出来了才勉强松了半口气。   又瞧见萧烬佐出来了才把另外半口气吐出来。   还好还好。   还好还好。   还好还好。   万事大吉,活着最重要。   萧烬佐站在祠堂门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渔舟赶紧缩回树后面,心脏砰砰跳。等他再探出头去,萧烬佐已经转身走了。   一瘸一拐的,膝盖有些弯不直,估计是跪的时间久了,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林渔舟远远地跟着,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远。   近了他怕萧烬佐发现他偷偷跟来了,回去又要挨骂,萧烬佐骂人可凶了。   远了怕跟丢,这皇宫他还没摸熟,走错了指不定就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去了。   萧烬佐走得慢,他也走得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空荡荡的宫道上,像两个鬼魂。   走到冷宫门口的时候,萧烬佐忽然停下来。   林渔舟也停下来,缩在一根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萧烬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门头上那块斑驳的匾额。   那上面印着‘冷宫’二字。   然后萧烬佐低下头,往他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渔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完了,被发现了?不能吧,他藏得挺好的,一路上都没出声,怎么可能被发…他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深夜的冷宫门口,这声响亮得像放了个炮仗。   林渔舟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抬脚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停了。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照出他瞪得溜圆的眼睛和一张苦兮兮的脸。   萧烬佐望了过来,那道目光,凉凉的。   “那个……”林渔舟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干笑了一声,“殿下,好巧啊,您也来赏月?”   萧烬佐的眼神这才变了,满脸震惊:“怎么是你!”   他察觉到了有人跟着他,毕竟林渔舟那三脚猫身手想不被发现都难。   他还以为是皇帝派来的人,看他只是一个没有被太傅教过、手无缚鸡之力的皇子才起了轻视之心,行为粗糙了些。   没想到是林渔舟!   林渔舟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又探出肩膀,探出胳膊,最后整个人从柱子后面挪出来,站在月光底下。   他脸上堆着笑,笑得心虚,笑得讨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走这儿来了。这皇宫太大了,您说是不是?”   萧烬佐没吭气,视线停在林渔舟身上。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一种情绪,脸都隐隐有些发红。   久到林渔舟的笑容快挂不住了,又想往柱子后面缩。   “你全都看到了!!!”萧烬佐声音大得很。   林渔舟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带着人跨过冷宫的门槛,两人彻底进入冷宫的门才松了口气。   要知道萧烬佐可是不能离开冷宫的!   这傻孩子,吼这么大声被发现了可咋!   萧烬佐气都气死了,一早就说过不许林渔舟跟着、不许林渔舟跟着。   这个狗奴才!   一点都不听话!   “你去做什么?我不是叫你不要去吗?!”萧烬佐一把把林渔舟的手扒开,白皙的脸红了大半,看起来气得不轻。   林渔舟觉得萧烬佐这人还挺别扭的。   不想让自己担心就直说嘛,至于这么大声讲话吗?   林渔舟拍了拍萧烬佐的手,一副我懂的表情:“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毕竟你现在还是我主子呢。”   萧烬佐虽说丢人的时候也没少被林渔舟看,以前被下人欺负,被那些所谓的哥哥欺负都是常态。   可是,每次他反抗不过也只是不吭气。   最起码有个人样。   这次呢?!   装可怜的手段都用上了?!   林渔舟还看的一清二楚!   这样下去他这个主子还有什么威慑力!   林渔舟看着萧烬佐那张红透了的脸,忽然觉得这崽子像只炸了毛的猫,浑身的毛都竖着,尾巴也粗了,龇牙咧嘴的,恨不得扑上来挠他两下。   但那双眼睛里头,除了气急败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羞恼?难为情?   这是啥奇奇怪怪的情绪?这对吗?   话说,萧烬佐装惨卖可怜的时候倒是和沈予安挺像的,不是用受伤博同情,就是站在那儿清清冷冷的垂眸,简单说出几句话就叫人心软。   林渔舟偶尔能听到零星的几个字都有些心疼自家崽子了。   “林渔舟!你不听主子的命令!罚你今晚不许睡床!”萧烬佐气的都要炸毛了,林渔舟还一副傻兮兮的乐呵模样。   “啊?”林渔舟脸垮了下来,这儿就一张床,不睡床可咋办啊?!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啊啊啊!   “阿烬,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林渔舟也来了脾气,明明自己是关心萧烬佐,不被夸就算了,怎么还要罚!   这个小白眼狼!   不过每次萧烬佐这么说都是虚张声势,林渔舟也没多在意啦。   萧烬佐的脸更红了。“林渔舟!”   目前看来纯是气的。   “在在在。”林渔舟赶紧应声,他靠在冷宫那扇破旧的门板上,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照得他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带着点心虚,还带着点萧烬佐最受不了的那种……   温温吞吞的、让人想发火又发不出来的温柔。   萧烬佐瞪着他,瞪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拿这个人没办法。   每次罚也没什么能罚他的,罚他挨板子吧,条件也不允许。   骂吧,骂上两句他自个儿就不乐意听捂着耳朵摇头。   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招能治一治他,一开始还有点用。   毕竟林渔舟这人还挺注重自己的睡眠条件。   后头发现萧烬佐是个纸老虎之后就再也不怕了。   真是的! 第12章 祝我们阿烬,所得皆所愿   林渔舟还是如愿以偿的上了床,依旧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瞧见萧烬佐正在他床头站着。   林渔舟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抓住被角,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床头的萧烬佐。   这崽子什么时候学会站在床头吓人了,得亏不是晚上!   “你、你站这儿多久了?”林渔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嗓子眼干巴巴的,说话的时候扯得有点疼。   他眯着眼睛看萧烬佐,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萧烬佐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这崽子今天换了身衣服。   一件半新的青色长袍,领口绣着暗纹,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   瞧着倒是挺贵气的。   林渔舟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   “你偷东西去了?哪来的衣服?”林渔舟啧啧称奇,萧烬佐打扮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这活脱脱一玉树临风的古代贵公子。   想起自己之前养崽子养的破破烂烂的林渔舟不由得有些心虚。   萧烬佐没回答他的问题,也没因为林渔舟嘴里的‘偷’发火。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渔舟,嘴角微微翘着。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东西,抬手就往林渔舟身上一丢。   那东西落在被子上,软塌塌的,带着一股墨香和朱砂的味道。   林渔舟正寻思那是什么东西呢。   低头一看。   圣旨。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瞌睡全吓跑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那卷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抬头看萧烬佐,又低头看圣旨,又抬头看萧烬佐。   “你哪儿来的?”   萧烬佐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头带着几分得意。   “我说能将你从冷宫里带出去便能出去。”   林渔舟:我能出去啊勿Q,是你不能出去,搞搞清楚老大。   林渔舟没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去,把圣旨展开,凑到眼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好的,标准开头。他跳过这句,往下看。   “朕惟礼莫重于祀先,孝莫大于修庙。太后坤仪垂范,懿德昭彰,夙夜敬恭,式隆尊养。”   翻译过来就是:太后是个好太后,朕很想她。   得亏林渔舟自个儿是研究乾衡历史的,认得字也能明白这些用语。   “今有皇十六子萧烬佐,秉性纯良,笃实恭谨,虽居冷宫而不堕志向,   “着即日起,皇三子萧烬佐出冷宫,专司太后小祠堂修缮事宜。一应工料用度,着内务府支给,不得有误。事成之后,另赐府邸,以彰孝诚。”   林渔舟:!!!   成了?!   他看完之后猛地抬起头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被子带枕头一股脑掀翻在地上。   他也顾不上自己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里衣扣子还歪着,光着脚就踩在地上。   “成了?!”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窗外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你真的成了?!”   林渔舟这人性格温吞,少有发脾气的时候,也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   这副模样萧烬佐还是头一次见,他心里一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渔舟已经扑过来了。   他整个人跳到萧烬佐身上,两条胳膊箍住萧烬佐的脖子,腿盘在他腰上,像只八爪鱼一样把人缠了个结结实实。   萧烬佐被他撞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床柱上,闷哼了一声。   他下意识伸手托住林渔舟,手指攥住他后腰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你疯了!”萧烬佐的声音又急又恼,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下来!你!林渔舟你放肆!!!”   林渔舟不听。他把脸埋在萧烬佐的肩窝里,笑得格外开心。   这些年萧烬佐在冷宫里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啊?   记得头一次见到萧烬佐的时候,林渔舟都没有意识到那是个十岁的孩子,瞧着十分瘦小。   还要凶巴巴的攥着碎瓷片攻击自己。   从小就凶。   后头自己辛辛苦苦的喂养才让人长了点肉,但说来惭愧,他也就是一个小太监,名义上的小太监。   弄不到多少吃食,能勉强让两人活着都已经很不容易了。   到前些日子,萧烬佐身上穿的还是破布衣服。   现如今,他穿着青色长袍,整个人站在日光里,像一棵终于被移出阴影的小树,叶子还没长全,枝干还细,但已经开始朝着有光的方向长了。   林渔舟趴在他肩窝里,鼻子抵着那件青色长袍的面料,闻到一股皂角的味道,干干净净的。   不是冷宫里那种挥之不去的霉味了。   真好!   真好!!   真好!!!   萧烬佐瞧他比自己还开心的模样,举起来的那只手迟疑的在林渔舟背上拍了拍。   动作很轻,很生疏,像是从来没做过这件事。   他拍了两下,手就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儿。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手指蜷缩着,指尖碰到林渔舟柔软的后颈。   “你够了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林渔舟的肩窝旁边传出来,带着点恼,却没听出有多少脾气。   “没够!”   “你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你才十八岁啊,你怎么就能想出这种法子呢?你跟你父皇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知道他会心软?你怎么知道他会给你圣旨?你怎么知道……”   “林渔舟。”萧烬佐打断他。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书?还是你天生就这么聪明?你小时候在冷宫里连饭都吃不饱,你是怎么……”   萧烬佐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像是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嗡的一声,余音在胸腔里来回撞,撞得他心口发麻。   林渔舟的嘴还在动。   上嘴唇碰下嘴唇,下嘴唇碰上嘴唇,翻来覆去的,说个没完。   他的嘴唇有点干,大概是睡了一夜没喝水,上嘴唇有一小块起了皮,翘起来一点点,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萧烬佐抬起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觉得那只手好像不听使唤了,自己抬起来的。   手指伸出去,指尖碰到林渔舟的嘴唇。温热的,软的。透过指尖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胸口,却烫得他整条脊背都僵了。   林渔舟的嘴停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萧烬佐,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却又带了些迷茫。   萧烬佐的拇指和食指合拢,捏住了林渔舟的上下嘴唇。   “别说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林渔舟被他捏着嘴,说不出话。他的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里头盛着笑意,盛着日光。   萧烬佐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手上柔软的触感更是发烫了起来,烫的他要把手收回去。   可刚松开,林渔舟那控制不住的、要溢出来的祝福就冒了出来。   “祝我们阿烬,往后余生,平安顺遂,万事胜意,所得皆所愿。” 第13章 出冷宫   萧烬佐在宫里有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身边依旧只有林渔舟一个人。   但林渔舟去御膳房给萧烬佐要饭菜的时候不再是馊饭了。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清粥小菜。   但在林渔舟拼命压榨御膳房的胖子后,将饭菜升级成了带一盘小炒肉的。   托盘上放着两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一盘小炒肉,肉片切得薄,炒得油亮,配上青椒和豆豉,香味一路从御膳房飘出来。   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好几声。   这古代好吃的可真少了呜呜呜。   胖子靠在门框上,拿抹布擦着手,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明天早点来!晚了我可给你留不住!”   林渔舟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日光落在他脸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明天给你带好东西。”   “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别又拿你那破木头玩意儿糊弄我!”   林渔舟没回头,只把手举起来晃了晃,算作答应。   他穿过宫道的时候走得很稳,托盘端得平平的。   这条路以前走的时候是偷偷摸摸的,怀里揣着油纸包,贴着胸口放着,怕凉了,怕被人看见。   现在是光明正大地走,从御膳房正门出来,端着托盘,穿着宫里发的衣裳。   真好啊。   林渔舟步子轻快的很,可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吵闹声。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是有人在说话,一个人,声音不高,但那种语调他太熟悉了。   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猫逗老鼠似的、带着笑意的慢条斯理。   又是他!   皇后的二儿子,萧嘉容!   这人可坏了,老欺负萧烬佐。   光是自己碰到过的就有好几次!   林渔舟撸起袖子就往里面冲,虽然总是自己和萧烬佐一起挨打。   但萧烬佐那破锣身子,自己给他分担两下也是好事。   意料之中的挨打场面没有上演。   萧烬佐站在院子中间,脊背挺得很直,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泛白。   但他的下巴是抬着的,眼睛是看着对方的,嘴唇是抿着的,没有低头。   林渔舟大概知道以往的萧烬佐需要藏拙,所以需要对萧嘉容处处忍让,当然更多的是因为惹不起。   说难听点,在冷宫里,只要萧嘉容想,随随便便把萧烬佐弄死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现如今,他已经走入了皇帝眼中,他如今的一举一动自然会被传到皇帝耳朵里。   皇帝的儿子,即便是在冷宫长大,也只可谦逊有礼,却不可露怯没骨头。   萧嘉容站在他对面,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在指间转来转去。   他的眉眼跟萧烬佐有几分相似,但更浓,更硬,嘴角的弧度是天生向上的,看着像在笑,但那笑意从来不抵达眼睛。   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看见林渔舟撸着袖子冲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是你这个小太监,倒也算得上忠心二字。”   林渔舟敷衍的给他行了个一点都不规范却也挑不出错处的礼:“奴才参见九皇子。”   “九皇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挑,“你倒是记得清楚。”   林渔舟低着头,保持着那个不规范但也挑不出错处的姿势。“九殿下龙章凤姿,奴才自然认得。”   “起来吧,”他说,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别跪着了。你主子现在是有差事的人,你跪我,回头他与父皇告上一状可就不好了。”   林渔舟站起来,退到萧烬佐身后半步的位置。   萧烬佐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听着林渔舟嘴里那些个夸别人的话实在不是滋味儿。   萧嘉容其实刚过来,他听闻自己这个‘弟弟’从冷宫里出来了,还有些惊奇。   一个在冷宫里关了十六年的人,居然还能活着出来,这本身就够稀奇了。   他这个做哥哥的总得来恭喜一下。   萧嘉容几乎是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瞧见父皇给他的是这么个破院子扯了扯嘴角:“你这院子,连个下人都没有?”   萧烬佐才懒得回他。   索性萧嘉容也不需要,他摇了摇头。“父皇也是,放你出来也不知好好善待一番。让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连个伺候的都没有。你那小太监去御膳房要饭,人家给什么你吃什么,连个挑拣的余地都没有。”   “到底是婢女生出来的下贱坯子”   “住什么样的地方,吃什么样的东西,身边有什么样的人,都改变不了根子里的东西。”   “这地儿,倒也配得上你。”   萧嘉容的扇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儿,他本来这次过来就是担心父皇又看上了个十六皇子,冷宫里关着的时候不觉得,放出来了就是个人,是个皇子就有可能分走点什么。   但目前看来不足为惧。   破院子,石桌裂了缝用泥巴糊,窗台上的花蔫了没人管,台阶缺了个角拿石头垫着。   下人也不给配上,就一个从冷宫里带出来的小太监,端个托盘都端不稳当。   吃食就更不用说了,寒碜的还比不过他院子里的丫鬟。   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萧嘉容兴趣缺缺。   林渔舟听着萧嘉容的话眼皮一跳一跳的,生怕萧烬佐这狗脾气闹起来。   最开始萧嘉容羞辱萧烬佐的时候,萧烬佐这个人不管自己势单力薄,活要从萧嘉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似的。   后头理所应当的吃了苦头。   再后来林渔舟教他隐忍,他便总是咬着牙不出声。   萧嘉容觉得没趣儿就来的少了些。   这次过来也只是瞧瞧,萧嘉容到底是年纪大了些,今儿进宫是来看望母后,自个儿已经有了府邸的人自然不像儿时那般以欺辱萧烬佐为乐。   萧嘉容带着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破败的院子归于平静。   桌子上林渔舟拿回来的饭菜已经凉了大半。   林渔舟有些担心的扯了扯萧烬佐的衣袖:“殿下?你没事吧?”   萧烬佐摇头,他早已习惯了萧嘉容的挖苦,虽然听着依旧来气,但只生气是没有用的。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渔舟夸萧嘉容的四个字。   龙、章、凤、姿。   呵。   倒是没见他对自己嘴这么甜过! 第14章 夸他四个字,就夸你四百个字好不好   林渔舟压根儿不知道是自己把这位祖宗惹了,以为他是被九皇子说的不开心了。   劝谏了两句就悄悄地吃饭了。   他知道萧烬佐母亲算是皇后害死的,九皇子又是皇后的二儿子。   萧烬佐没有暴起去把人按在地上揍一顿,都算他理智。   林渔舟低头扒了一口粥,粥凉了,米粒泡得发涨,软塌塌的,但比冷宫里的馊饭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又夹了一块小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心想明天得让胖子少放点盐,萧烬佐吃的清淡肯定嫌咸。   萧烬佐坐在对面,没动筷子。   他盯着林渔舟看,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林渔舟脸上,照着他鼓着腮帮子嚼肉的样子。   他的嘴角沾了一点豆豉的碎屑,自己不知道,嚼得专心致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偷到了粮食的松鼠。   萧烬佐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更大了。   龙章凤姿。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牙根发酸。   萧嘉容那张脸,白是白了点,但五官硬得像刀削出来的,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假,折扇转来转去跟个戏台上唱戏的似的。   这也叫龙章凤姿?那自己算什么?   倒是没见这个狗奴才夸过自己一句!   难道在他心里自己连个九皇子都比不上?!   林渔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抬头看见萧烬佐还坐着没动。“殿下?你不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萧烬佐没理他。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活脱脱一副被气得已经无法思考的模样。   林渔舟看着他,有点担心。   他想,萧烬佐肯定是被萧嘉容气着了。   也是,换了谁被说“下贱坯子”都得气个半死,萧烬佐能忍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想了想,决定再说点什么劝劝。“殿下,九皇子那个人就是这样,嘴贱得很,你别往心里去。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下贱不下贱的,都是放屁。你母妃是宫女怎么了?宫女也是人。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有圣旨,有差事,以后还有府邸。等他下次再来,你院子也修好了,花也开了,祠堂也修好了,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烬佐冷冷的哼了一声。   “吃里爬外的狗奴才!”   林渔舟:???   林渔舟:!!!   骂他干嘛?!   萧烬佐你坏事做尽!   九皇子欺负你!你就在我身上发脾气!   林渔舟鼓了鼓腮帮子:“哪有!你这是什么话!”   “你好端端夸他做什么?!”哪知道萧烬佐声音更大,像是被林渔舟这一句话给点了的炮仗似的。   “这都是客气话!”林渔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萧烬佐情商居然这么低,听不出好赖话是不是!   “你与他说什么客气话!你进来站我身后就行,你还要夸他!”   “林渔舟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嫌我没本事!”   “觉得那九皇子是个好主子想跟他是不是!”   萧烬佐越说越来气,甚至隐隐带了点委屈。   林渔舟张着嘴,看着萧烬佐那张气得通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还在想怎么安慰这位被九皇子伤了自尊的小皇子,结果一转眼矛头就对准了自己。   吃里扒外?嫌弃他没本事?想跟九皇子?这都是哪跟哪啊!   他林渔舟在冷宫里陪了十年,翻墙送饭挨打受气,到头来就落一个“吃里扒外”?   “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林渔舟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这个人脾气好,但也不是没脾气的!   “我在冷宫陪了你十年!十年!你被人欺负我挡在前面,你饿肚子我去偷东西给你吃,你生病我守着你一整夜!我要是嫌弃你,我早跑了!我跑到哪儿不能活?我为什么要留在冷宫里陪你吃苦!”   萧烬佐也没想到林渔舟要跟他吼。   他以为这个人不会发火。   但现在他发火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腮帮子鼓着,嘴角还沾着豆豉的碎屑,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毛都炸起来了。   萧烬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一半。   俗话说的好,最怕老实人发火。   萧烬佐也知道他自己脾气怪,性格差,也就只有林渔舟忍得了他。   “那你夸他!”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是硬邦邦的。   “是我夸你夸的少了还是咋!就夸了他四个字。”林渔舟还是气呼呼地。   萧烬佐脑袋垂的更低了,他也知道自己在小题大做,知道如果林渔舟被九皇子责难自己除了与他一同挨打也很难做到什么。   可是……   林渔舟明明就很少夸自己。   林渔舟瞧着自家崽子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地可怜模样,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这个人吃硬更吃软。   不然也不至于被沈予安拿捏的死死的。   现如今瞧着萧烬佐这副模样心下有些懊恼。   这孩子刚被骂了还不开心呢,自己还要凶他。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萧烬佐低着头,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十年了,他好像真的没怎么夸过萧烬佐。   不是不想夸,是萧烬佐这个人除了一张脸能看,别的还真没什么优点。   “阿烬,”他叫了一声,声音软下来,“你过来。”   萧烬佐没动。“做什么。”   “你过来嘛。”   萧烬佐坐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站住。   像是犯错的小朋友一样,站在家长面前垂着脑袋,却又倔强的不想与林渔舟对视。   这会儿倒是不记得林渔舟是‘狗奴才’了。   说叫过去还真就乖乖过去。   萧烬佐就瞧见自己视线范围内多出了一双手,轻轻抓起自己的手。   林渔舟的手比他小一号,指节突出,两双手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瑕疵,像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不像自己,手背上还带着些细小的伤痕。   接着耳边传来林渔舟无奈却又纵容的嗓音。   “夸他四个字,就夸你四百个字好不好?” 第15章 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林渔舟发誓,自己说这句话只是哄人。   萧烬佐这个狗脾气,他还真找不出这四百个字来夸。   萧烬佐的耳朵动了一下。   四百个字。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谁稀罕你夸”,或者“你爱夸谁夸谁”,或者把手抽回来,走到桂花树底下看书,留林渔舟一个人坐在那儿。   他应该这样做的。   但他没有。   他的手被林渔舟握着,没有抽回来。   他的脚钉在地上,没有走。   “那我就勉为其难听一听吧。”   林渔舟:???   林渔舟:……   -----   这件事暂时让林渔舟把人给哄好了。   接下来一个月,萧烬佐就开始天天往小祠堂那里跑。   早上天不亮就走,晚上天黑了才回来。   萧烬佐一个被废弃的皇子,说难听点连族谱都没上,皇帝可还没承认他的身份。   现如今要他指挥人给太后修缮小祠堂。   还真没多少人听他的。   工部的人看他年纪小,又是从冷宫里出来的,嘴上叫着“殿下”,转身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工匠们更不把他当回事,领了银子不干活,活干得糙了不让返工,返工了还要加钱。   材料也是,说好了的木料迟迟不到,说是被人截了。去问,人家说“不知道”,再问,人家说“殿下您再等等”   对皇家的事也这样懈怠,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指示。   再加上萧烬佐对许多事情的了解还是太少,缺少认知和经验。   难度又高了不知道几个层级。   林渔舟其实还挺担心的,尤其是看到萧烬佐每晚回来都一脸疲惫,心疼自家崽子的林渔舟在照顾萧烬佐这件事上更加细心了起来。   每日萧烬佐回来的时候饭菜总是温的,衣服被打理的干干净净。   还会得到以前很难才能得到的一个拥抱。   虽然萧烬佐嘴上总是很嫌弃,却也会靠在林渔舟不算宽厚的肩膀上,有时候累的直接就睡了过去。   一个月,只一个月,小祠堂就彻底修缮完成了。   这是萧烬佐第一次被传召到御书房。   萧烬佐站在御书房门口,日光从廊柱间照进来,落在他青色长袍的下摆上。   他的衣裳是干净的,也是那唯一一件算是上得了台面的衣服。   李公公从门里出来的时候,萧烬佐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李公公是皇帝身边的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一道一道的。   他看见萧烬佐,急匆匆的上前。   “您怎么来的这样早,皇上可还在里头议事呢。”   萧烬佐抿了抿唇:“许久未见父皇…我想早些来。”   李公公上下打量了一番萧烬佐,他活了这么久,在帝王身边活了这么久自然是个人精。   要他说,皇帝现在那些儿子都上不得台面。   蠢的蠢、贪的贪。   没有一个能担大任的。   皇帝这般年纪还不肯退位,未免没有这样的心思在,贪恋权势是一回事,可后继无人又是一回事了。   前些日子又被大皇子的事情伤了心。   李公公最是了解皇帝。   知道他现在最最在意的就是血脉亲情,毕竟人的年纪上来了总会想要点别的。   可惜现在这些皇子们斗的你死我活的,连皇帝根本的想要什么都搞不清。   争也争不明白。   现下瞧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十六殿下却是……   不知是足够聪明,还是足够纯真。   李公公心里思绪万千,想着皇帝这些天明里暗里的听着小祠堂那边的消息,又想着萧烬佐如此懂事,怕是…   他躬着的身子又弯了弯。   “还不快让这位落座。”他叫了下人给萧烬佐拿了把椅子,在皇帝承认萧烬佐十六皇子的身份前,他可不敢称呼一句小皇子,也只能用‘这位’代指。   说罢还有些歉意的冲着萧烬佐笑了笑,才转身进入御书房。   御书房内,皇帝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折子上写的是北边水患的事,今年又决了口,淹了三个县,折子上报的数字是“受灾百姓两千余户”,但他知道,实际只会更多。   他把折子放下,揉了揉眉心。   老了,看久了字就眼花,以前批一整夜的折子都不觉得累,现在看半个时辰就要歇一歇。   李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奉了一杯热茶上去。   “外面是谁。”皇帝接过,抿了一口。   “回皇上,是修缮太后祠堂的那位。来了有些时候了,在门外候着。”   皇帝的手指从折子上移开。他抬起头来,看着李公公。“有些时候是多久?”   “一个多时辰了。”   皇帝没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已经偏西了。   一个多时辰,那孩子就在外面站着,从日头还在正中的时候站到日头偏西。   他想起刚才自己批折子批得心烦,让人把窗子关上了,说是外头太亮晃眼睛。   窗子一关,屋里暗了,他就忘了外面还有人在等。   “让他进来吧。”皇帝说。   李公公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忽然又开口了。   “等等。”   李公公停下来,回过身。   皇帝拿起桌上那份工部的折子,翻了翻,又放下了。“他站了一个多时辰,坐都没坐?”   “回皇上,椅子是搬过去了,可这位没坐。说是站着等就行。”   皇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很轻,一下,又一下。“去吧。”   萧烬佐进来了,他行礼的姿势不是很规范,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站在这富丽堂皇的御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参见皇上。”   皇帝听着这称呼挑了下眉。   他这才意识到,除了第一次的时候,萧烬佐便再也没有自称过儿臣,更别说称他父皇。   这人比上次在祠堂里见的时候又瘦了一些。   青色长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的骨头把衣裳撑出两道棱,领口下面能看见锁骨的形状。   “祠堂修好了?”皇帝问。   “是。今日上午竣工。”   皇帝点了点头。他拿起工部的那份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工部的人说,你每天都去。”   “是。”   “辰时去,酉时回?”   “是。”   “一个月,天天如此?”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也不是天天。下了三天雨,儿臣没去。”   倒是实诚。 第16章 李公公提着萧烬佐脑袋回来了   “可有遇到什么难处?”皇帝问。   其实所有的事情他都是知道的,知道九皇子那个不成器的暗中插手指挥工匠不服从命令,也知道皇后以及那些妃子们也多多少少给萧烬佐使了绊子。   本以为萧烬佐会来找他,却没曾想咬牙坚持了下来。   还做得不错。   萧烬佐有些迟疑,刚准备摇头,却又像是想起什么:“未曾…只是拖了些工期。”   皇帝点了点头。   萧烬佐不说,他自然不会上赶着去给他做主。   左右不过一个小孩子。   不过…这个能力确实是让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冷宫里十六年无人教导的皇子,竟能独立负责修缮的事宜,未曾多花一两银钱就算了,还省了不少。   至于拖工期,也只是因为这个月雨水多了些,多拖了半天的工期。   能力尚可。   “可识字?”皇帝又问。   “识字,当初皇祖母…太后娘娘留了几本书给母妃,我学了些。我身侧那个小太监也懂些字,零零散散学了些。”萧烬佐垂着脑袋回答。   皇帝注意到了他对太后的称呼的转变,瞧着萧烬佐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是听说了些风言风语,知道自个儿没上族谱,还没资格称一句皇祖母,更没资格叫一句父皇。   皇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传令下去。”   “恢复萧烬佐十六皇子的身份,上玉碟,入族谱。”皇帝轻描淡写的下令。   “以后跟着其他皇子,去太傅那里读书。”   “这本书学会了来找朕,朕考考你。”皇帝拿起一旁的《千字文》,李公公连忙接过送到萧烬佐手上。   心里却是十分惊讶。   皇帝已经许多年未曾亲自教导了,上一个还是大皇子,因着是第一个孩子十分喜爱才亲自教导的。   “至于应了你的府邸,还在修缮。”皇帝这话点到即止。   “儿臣遵旨!”萧烬佐眼睛亮了些,抬起头来接东西的时候像是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皇帝,却又很快垂下脑袋。   皇帝挥了挥手,萧烬佐十分知趣的退下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皇帝和李公公二人。   “你看这十六皇子如何啊”   李公公把茶放在桌角,退后半步,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回皇上,老奴瞧着,十六殿下是个聪明的。”   皇帝“嗯”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李公公继续说:“冷宫里十六年,无人教导,能凭着几本旧书自己学到这个份上,不是聪明,是做不到的。”   他顿了顿,看了皇帝一眼,皇帝的眉毛动了一下。李公公知道,这话说对了。   “而且,”他接着说,“十六殿下是个念情的。”   皇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念情?”   “是。太后娘娘的祠堂,年年去上香,跪一天。太后娘娘当年对他母妃的那点恩惠,他记了十六年,记到今天。”   “也懂礼,知道自己身份还没定下,便不敢自称皇子。”   皇帝笑了笑,瞧着这个跟了自己许多年的奴才,倒是少见他对一个人有这么高的评价。   “你这是收了他的银子?”   这话调侃意味很重。   李公公连连摆手,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像是被皇帝这句话逗得哭笑不得。   “皇上这话说的,老奴在您身边伺候了四十三年,收没收银子,您还不清楚?”他躬着身子,明知道是逗他的,还是要辩一辩。   “况且我瞧着他吃穿用度,可出不起贿赂老奴的银钱。”   皇帝脸上的笑收敛了些。   “你亲自宣旨,皇子总该有皇子的样子。”   李公公领旨退下了。   ------   林渔舟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自萧烬佐离开之后就没消停。   生怕下一秒听到萧烬佐脑袋被砍了的消息。   虽说差事干得不错,可耐不住萧烬佐这人脾气又大又臭啊。   别在皇帝面前没控制住。   等下李公公提着萧烬佐脑袋回来了。   林渔舟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于是在看到萧烬佐全须全尾的回来之后狠狠松了口气。   萧烬佐瞧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嘲笑他:“去见皇帝的是我又不是你,瞧你怕的。”   “出息。”   林渔舟翻了个白眼,“我这是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在院子里走了多少圈?二十三圈!从门口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窗台,从窗台走到门口,走了二十三圈!腿都走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着萧烬佐,一脸“你得赔我”的表情。   萧烬佐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本《千字文》,在林渔舟面前晃了晃。   林渔舟的眼睛跟着那本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一把抢过来,翻了两页,又合上了,生怕弄坏似的。   “就得了这个?”他问。   还以为是啥好东西呢!   狗皇帝也太小气了些!   “还得了别的。”萧烬佐拍了拍林渔舟圆溜溜的脑袋,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但在瞧见林渔舟这样担心自己的模样后,喜悦的心情才慢慢攀爬上来。   “别的是什么啊?有府邸吗?能出宫吗?”林渔舟扒着萧烬佐的胳膊问。   萧烬佐喝了口水,觉得林渔舟这样急切地目光很有趣,说话更是不紧不慢了起来。   “有,但还没建好。”   林渔舟垮下了脸:“啊?没有现成的吗?”   “你很想出宫吗?”萧烬佐反问。   林渔舟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当然了,这宫里地位高的太多了,随便一个都能欺负你,当然是出去住好了!”   萧烬佐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耳尖红了红,也不打算再逗他了,开口解释。   “只有住在宫里,才有当储君的可能。”   “皇帝给了我千字文说学好之后过去面圣,又假借府邸还在修缮将我留在宫里。”   “皇帝在大皇子死后迟迟未立太子。”   “现如今,一个聪慧、勤奋却又仰慕自己的孩子出现了。”   “这储君之位,我未尝不可争上一争”   林渔舟:!!!   你小子还想当皇帝!!!   这么大梦想呢!!! 第17章 林渔舟也想坐龙椅   萧烬佐没有和林渔舟说的是,其实他在朝堂上已经有了支持的人,甚至有一些人还在观望状态。   他这一从冷宫里出来,恢复了十六皇子的身份后,递拜帖的人算不上多,却也是有一些。   萧烬佐一一拒了,这种关头可不能因小失大。   第二天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的。   身侧的林渔舟捂着耳朵,很痛苦的呼呼大睡。   萧烬佐无语的看了这蠢奴才一眼,穿好衣服走出去。   他站在门槛上,手指搭在门框上,没动。   那些人听见门响,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黑压压的一片,有穿灰衣裳的太监,有穿青布衫的宫女,还有几个穿深色袍子的管事,躬着身子,垂着手,整整齐齐地站在桂花树底下。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穿一身暗褐色的袍子,料子比旁人好一些,腰里系着块成色一般的玉佩,看着像是内务府的管事。   他听见门响,往前迈了一步,躬着身子,脸上的带着的笑有些瘆得慌,皮笑肉不笑的,惹人厌烦。   “奴才给十六殿下请安。”他掐着嗓子眼,倒是符合对太监的刻板印象,“内务府奉皇上口谕,给殿下送些人来。院子里的差事,总得有人打理。这些都是在内务府调教过的,规矩都懂,殿下尽管使唤。”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抬,身后那些人齐齐跪了下去。太监跪左边,宫女跪右边,整整齐齐的。   管事本以为萧烬佐这人刚从冷宫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看见这阵仗该慌神了。   却没曾想,那人站在门槛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萧烬佐瞧着地上这一排排的歪瓜裂枣,心下了然,这内务府总管估摸着是皇后的人。   皇上下了旨,他不得不从,却又有个皇后压着,只得想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人给你送来,但送什么样的人,我说了算。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你不识抬举,刚出冷宫就摆架子。你要是收了,那就别怪我塞进来的人不中用。左右都不亏。   索性萧烬佐也不在意,总归皇帝赏的那些真金白银亏不了。   “丫鬟留这四个,太监这四个,剩下的回去吧。”萧烬佐随意指了几个人。   那几个被点到的人愣了一下,然后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跪到前排来。剩下的人还跪在原地,松了口气。   十六皇子这里到底是不是个好归宿还不好说,得罪了皇后,在这皇宫里生存本就不易,怕不是哪天就要跟着遭殃了。   管事瞧着萧烬佐挑的这些人嘴角抽了抽。   哑巴、瘸腿还有脸上长着一大块胎记的宫女。   他也看不出萧烬佐选人的依据是什么,硬要说的话…那就是都长得有些丑。   管事也不吭声,笑眯眯的把人留下就走了。   萧烬佐自有他的打算。   林渔舟这人又懒又馋,还钟爱看些漂亮玩意儿,总是对着自己这张脸发呆,瞧着就是个肤浅的。   萧烬佐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撇了撇。   若是多留些漂亮的人,怕不是要把他的魂勾了去。   毕竟这人虽说缺点数不胜数,但也不知道怎得,就是人缘不错,走到哪里都能跟别人笑嘻嘻的。   想到林渔舟天天和这一院子的奴仆嬉笑打闹他就嫌吵得慌。   林渔舟才不知道自己在萧烬佐眼里到底是个什么雷霆形象,睡了个回笼觉的功夫,萧烬佐已经在外头看书了。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就是多了许多洒扫的人,却无一例外的放慢了步子。   林渔舟瞧着瘪了瘪嘴,萧烬佐这人可真龟毛,自己看书的时候还不准别人讲话,瞧那些丫鬟们走路都有些小心翼翼地。   诶,那个丫鬟脸上好大一块儿红色的胎记。   那小太监还长的挺清秀的,好瘦啊。   话说他最近是不是吃胖了,减减肥吗?   林渔舟漫天神游,神游到一半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等等!   等等!!   丫鬟?   太监?   哪来的?   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发什么呆,还不过来研磨。”萧烬佐坐在书案边上,瞧着林渔舟刚醒就漫天神游个没完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儿呢。   瞧也瞧不见。   那天非得把他那两颗眼珠子摘了!   林渔舟回过神来,正对上萧烬佐那张写满了“你再不过来我就把砚台扣你脑袋上”的脸。   他缩了缩脖子,赶紧走过去,在书案旁边坐下。   萧烬佐把墨条往他面前推了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墨条在桌面上滑出一声短促的响。   脾气大哟。   林渔舟怂怂的给他研墨,这事儿他熟啊。   萧烬佐倒不是看皇帝给的那本千字文,他一早就会了这些。   自林渔舟醒来,萧烬佐手里的书就没翻过页,曾经那些在冷宫里求而不得的东西,现在到了手里头还没这个蠢奴才好看。   萧烬佐索性将书放下,又拿着那本千字文卷起来,在林渔舟脑袋上敲了一下。   林渔舟捂着自己的脑袋:!!!   “外头那些奴仆,你可愿管?”萧烬佐虽然总说林渔舟蠢,但到底是跟了自己这么久的奴才,现如今他有了自己的院子,管事一职自然就要落到林渔舟的头上。   林渔舟眼睛一亮:!!!   “我能叫他们给我揉背按摩吗?   林渔舟这话一出,萧烬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书筒敲轻了。   他应该敲重一点,把这个蠢奴才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是浆糊还是米汤,还是御膳房胖子给留的那盘小炒肉。   “揉背按摩,”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你当这是哪儿?澡堂子?”   “那不能揉背按摩,叫他们给我端茶倒水也行啊。你看我这几年,又当奴才又当丫鬟又当厨子又当妈,我容易吗我?”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又当妈”的时候,萧烬佐的眉头皱了一下,书筒又举起来了。   林渔舟赶紧捂住脑袋,“我错了我错了,不是当妈,是当…当哥。当哥行了吧?”   萧烬佐把书筒放下,看着他。   林渔舟捂着脑袋,从手指缝里看他。   萧烬佐冷笑。   “好大的胆子,再借你点胆子是不是还要做我父皇,去那龙椅坐上一坐?” 第18章 该不会萧烬佐是个断袖哇   林渔舟被罚站了。   体罚!   这是体罚!   丧尽天良!   刚从冷宫出来就虐待他这个一心一意待他的老人。   对待下属一点都不好!   林渔舟头上顶着一本书站在墙根。   萧烬佐这才有心情继续看书。   罢了。   林渔舟是个跳脱性子,若是做了管事,平日里定少不了事要做。   在宫中来来往往的他也不放心,还是留在身边的好。   萧烬佐给这八个人取了名字。   太监便是春夏秋冬。   丫鬟则是梅兰竹菊。   小梅进来给萧烬佐换茶的时候冷不丁瞧着墙根站了个人还吓了一跳,这是哪冒出来的人呢?   他站得很直,肩膀绷着,下巴微收,两只手贴着裤缝,眼睛却不老实,骨碌碌地转,从小梅脸上转到茶盘上,从茶盘上转到萧烬佐身上,又从萧烬佐身上转回来,跟小梅对上了。   小梅被他看得有点慌,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她赶紧低下头,把茶盘放在萧烬佐手边。   “殿下,”小梅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哼哼,“茶换好了。”   “嗯。”萧烬佐没抬头。   虽然萧烬佐说林渔舟人缘好,但实际上林渔舟还挺社恐的,而且有点要面子。   被外人瞧着自己罚站浑身刺挠。   萧烬佐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站好,还有一炷香。”   林渔舟不想干了,觉得萧烬佐这人也太没良心了些!   小梅眼观鼻鼻观心退出去了。   “哎呀,好渴啊。”林渔舟瞧小梅走了,就仰着脑袋哼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萧烬佐听见。   萧烬佐没搭理他,又翻了一页书。纸张又响了一声,比刚才响了一点。   林渔舟不甘心,又哼哼了一声。“渴死了,真的渴死了。嗓子都冒烟了。你看我嘴巴,是不是干了?是不是起皮了?你再不给我喝水,我就要变成人干了。站在墙根的人干,头上还顶着一本书,多吓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说完还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是干的,起了一层薄薄的皮,舌尖舔过去,糙糙的。   萧烬佐又翻了一页书。   林渔舟本来只是找借口,现在真的有点渴了,絮叨了一大堆没水喝,嘴巴里唾沫都干了。   很可怜的一个小鱼。   很快就会变成小鱼干。   萧烬佐等了半响也没听到下一句,抬头瞧过去,林渔舟垂着脑袋看自己脚尖。   瞧着可怜兮兮的。   萧烬佐似是叹了口气。   “渴了?”   林渔舟闷闷的嗯了一声。   “过来。”萧烬佐对他招招手,虽说总觉得不能叫一个奴才蹬鼻子上脸,但还是心软了些。   林渔舟开心了,凑过去咕嘟咕嘟把一壶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水还没喝完呢,又有人进来了。   是叫小夏的太监。   林渔舟一惊,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直接往桌子底下钻。   但其实不算大的一个桌子也和往萧烬佐胯下钻没什么区别了。   萧烬佐:!!!   林渔舟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捏了捏萧烬佐的大腿,示意他别出声。   萧烬佐:!!!!!!!   小夏垂着脑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才开口:“殿下,大家伙儿的住所安排好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萧烬佐坐在书案后面,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绷着。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手指攥着笔杆,攥得指节泛白。   会发现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   会发现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胸口微微起伏着。   但小夏哪敢直视主子?只垂着脑袋看着地上的青砖。   林渔舟钻在桌子底下,脸贴着萧烬佐的膝盖,手指还捏着萧烬佐的大腿。   “嗯。”萧烬佐说。   小夏躬了躬身。   “院子里的房间都收拾出来了。春夏秋冬住西厢,梅兰竹菊住东厢。被褥、茶水、灯油都配齐了。”   “嗯。”萧烬佐很想让小夏赶紧滚,可他刚从冷宫出来,还得表现出一副‘乖巧’有礼的模样。   谁知道这八个人里面有多少眼线?   小夏迟疑了一会儿,想起小梅说的主子房间里一位近身伺候的奴才,瞧着像是一早就跟在主子身边的。   是不是也该给他安排个住处?   “殿下,您身边那位小公公可要安排个住处?”小夏感觉萧烬佐是个好相与的主子,胆子也大了些。   萧烬佐一只手把林渔舟那不安分的手拨开,面上依旧是那副表情,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小夏身上。   不必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来。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了,林渔舟便不可像在冷宫那样随意,与他同吃同住是有些不合规矩。   若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万一对林渔舟下手怎么办?   “嗯,去安排吧。”萧烬佐点头,又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小夏离开了。   萧烬佐低下头,看着桌子底下。   林渔舟还蹲在那里,脸贴着他的膝盖,两只手垂在身侧,刚才捏他大腿的那只右手现在乖乖地放着。   他没有抬头,只是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萧烬佐的膝盖上,闷闷的,不动了。   “林渔舟!出来!”   林渔舟瞬间从桌子下面窜出来,离的萧烬佐快要八百米远了,像是看一个禽兽似的看着萧烬佐。   刚刚知道自己有了房间后的欣喜消失的一干二净。   萧烬佐!   你!你!你!   怎么色心这么大呢!   萧烬佐也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但从小没有人教他,他对自己的身体反应很是陌生,于是对林渔舟这避之不及的态度更是不解。   也更加恼火。   “你自己出洋相,如今躲这么远做什么!”萧烬佐压低了嗓音吼他。   林渔舟:你还有脸说。   该不会萧烬佐是个断袖哇。   林渔舟瞧着萧烬佐那模样又觉得不像。   咋理直气壮地了。   下半身都起立了,还有心情吼他!   不快点做做手活干嘛呢。   “你先处理处理你自己吧。”林渔舟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些,他俩都是男的,这有啥了?!   男生宿舍里一起看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是不常见。   更何况当初沈予安第一次…还是他教的呢。   嗯?   补兑。   萧烬佐也是个纯情小处男啊。 第19章 哥哥   林渔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古时候的人到萧烬佐这个年纪不说妻妾成群吧,但至少都成家了。   萧烬佐身边也没有嬷嬷教导,也不像现代网上啥也有。   不懂这些好像也正常。   萧烬佐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衣裳鼓起来一块,他不是很理解,只知道有些不舒服。   瞧着林渔舟躲的自己远远的模样更是烦躁。   好在林渔舟又凑了过来,萧烬佐这人平日里端着架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林渔舟可不想错过。   他凑过来的时候,心里头那点怂劲儿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点像小时候在孤儿院,比别的孩子早知道了一些事,就忍不住想显摆显摆。   林渔舟在他旁边坐下来,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偏过头,看着萧烬佐的侧脸。   下颌绷着,喉结微微滚动,脖子上的那道浅疤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萧烬佐这副又硬又倔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阿烬,”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笑,带着点别的什么,“你是不是很难受?”   萧烬佐没说话,下巴绷得更紧了。心里躁意更甚,尤其是林渔舟离得这么近让他更有些…控制不住。   想要做一些不是那么规矩的事情。   可他又实在是不得要领。   林渔舟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教你。”   萧烬佐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眼神凶巴巴的,像冷宫里他第一次拿着碎瓷片抵着林渔舟脖子时一样,只不过耳朵都要红透了。   狠劲儿里夹着羞,羞里夹着恼,恼里夹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的无措。   林渔舟不怕他。   他从来不怕萧烬佐。   他凑近了一点,不要命的开口:“叫哥哥,叫哥哥我就教你。”   “不叫。”萧烬佐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哑的厉害。   林渔舟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嘴角翘得老高。“不叫算了,那你自个儿忍着吧。”   他作势要站起来,袖子却被萧烬佐攥住了,拽了一下,没拽动。   “林渔舟!”萧烬佐依旧是吼他,只是好像没什么威慑力。   “叫不叫?”他问。   萧烬佐没说话。他松开林渔舟的袖子,伸出手,攥住了林渔舟的手。   林渔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了下去。   后背撞在书案上,纸页哗啦一声响,那本《千字文》从桌上滑下去,落在地上,书页朝下摊开。   “性静情逸,心动神疲”那八个字倒扣在青砖上,看不见了。   林渔舟:!!!   萧烬佐撑在他上方,两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两侧,手指攥着桌沿,攥得骨节凸起。   他的头发散了,白玉簪子歪在一边,几缕碎发垂下来,搭在林渔舟的脖子上,痒痒的。   “等等啊!等等!这不对啊!”林渔舟的声音拔高了,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但萧烬佐按着他肩膀,按得死死的。“要不我去给你找个丫鬟!!!”   话一出口,萧烬佐的眼睛变了。   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红得发暗,像炭火燃到了最深处。   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抿成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线,嘴角往下压着,似是有些委屈。   “不是你帮我吗?林渔舟!你又骗我!”   林渔舟:“这又字从何而来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林渔舟其实话是这么说,但也不愿意出去随便给他找个女人,虽说古代人在这方面比较随便。   但萧烬佐是他养的崽啊。   可不能做渣男。   萧烬佐已经完全听不见林渔舟在说什么了,他看着林渔舟的唇,一上一下,开开合合的。   他应该移开视线的。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可是…   林渔舟是他的人。   不管自己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生气的。   林渔舟惊恐的看着萧烬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何意啊?   你只是开窍了不是吃春药了,理智一下好吗?   萧烬佐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慢慢伸过去,指尖碰到林渔舟的嘴唇时,两个人都僵住了。   那触感是软的,温热的,像刚出锅的米糕,冒着白气。   用指腹轻轻压一下林渔舟的下唇,那层薄薄的皮肤在他手指底下凹陷下去,又弹回来,软得不像话。   好软。   自己的唇也是这么软吗?   萧烬佐有些想不明白。   林渔舟躺在书案上,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在干嘛?”   萧烬佐没回答。他的目光从林渔舟的嘴唇上移开,移到他的眼睛上,停了一秒,又移回去。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渔舟的肩窝里。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碰到他里衣的领口,闻到皂角的味道,干净的,暖的。   他的嘴唇蹭到林渔舟的脖子,皮肤是温热的,薄薄的,能感觉到底下脉搏在跳。   一下一下的。   他张开嘴,咬住了那块皮肤。   林渔舟“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没躲。   这明明就是纵容。   萧烬佐咬得很用力,牙齿陷进去,像冷宫里他咬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一样,用了许多力气,理智却又告诉他身下的人到底是谁,落在林渔舟身上的力道收了又收。   可即便如此还是让娇生惯养的懒骨头痛苦的哼了一声。   萧烬佐的理智稍稍回笼。   牙齿从皮肤上移开,换成嘴唇,贴在那圈牙印上,舔了一下。   舌尖碰到林渔舟的皮肤。   林渔舟:!!!   萧烬佐又舔了一下,把那圈牙印舔了一遍,像一只小狗在舔自己来之不易的骨头。   “萧烬佐你!”林渔舟觉得这傻孩子定力也太弱了。   看那小说里的男主被下了药都能忍住!   他呢!   林渔舟想到这里有些发愁。   完蛋了。   自家孩子不会是个种马吧。   林渔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境地有多危险,满脑子还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却又被萧烬佐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拉回来。   “哥哥”   “帮我” 第20章 下次再学   手活难做。   绝望的直男仰面躺在床上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同样的事情会做两次。   本来给启个蒙就算了……   烦啊!!!   萧烬佐这一觉睡的特香,第二天都比往常晚起了半个时辰。   懒骨头依旧还在呼呼大睡,瞧这势头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肯起来。   初经人事的十六皇子在院子里捧着书卷久久未曾翻动。   他竟不知天底下还有此等妙事。   到了中午,丫鬟去领了饭菜来。   内务府的看人下菜碟,又或许是皇后的下马威。   饭菜也就比在冷宫里好上一点,最起码不是发了霉的馒头和变质的蔬菜。   萧烬佐对吃食没有多在意,走到内室里叫林渔舟起床。   林渔舟的头发乱糟糟的,枕头被他睡得皱巴巴的,被子被他踢到床底下去了,整个人横在床上,手脚都伸到床外面去了。   睡着的样子像一只被人翻了个儿的乌龟,四脚朝天,翻不过来。   萧烬佐无语的拍了拍林渔舟的脑袋瓜子。   “懒奴才!”   林渔舟没动,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脸埋在里头,只露出一只耳朵尖。   萧烬佐又拍了拍,力道重了一些。   林渔舟的脑袋瓜子在他掌心里晃了晃,像一颗熟透了的瓜,敲一敲能听见里头的水声。   他还是没醒,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蜷成一只虾米的形状,膝盖快顶到胸口了。   萧烬佐不明白自己这样勤勉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懒惰的一个小奴才。   萧烬佐弯下腰,坏心眼的把被子从他怀里抽出来。   林渔舟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抓到,眉头皱起来,嘴巴瘪着,像一只被人抢走了窝里的蛋的母鸡,又气又委屈。   “吃饭了,林渔舟。”   这下林渔舟才算是迷迷糊糊的醒了。   他瞧见萧烬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右手从怀里伸出来,举到萧烬佐面前,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红,掌心也是红的,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若不是敷了药膏,只怕是更严重。   萧烬佐难得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依旧端着主子的架子:“是你先说的要教,本就没有一半离开的道理。”   “谁叫你一个做下人的还如此娇气。”   “合该多做些活计锻炼锻炼才是。”   林渔舟更来气了,把手举得更高,几乎戳到萧烬佐鼻子上:“你懂什么叫教吗?!我都给你做了你还学什么?!下次呢?!下次你还要叫我吗?!”   萧烬佐眸色暗了暗,似乎被林渔舟话里的某个字给爽到了,心情愉悦了起来:“总之没学会,今晚再学学。”   林渔舟:!!!   蹬鼻子上脸的狗东西!!!   林渔舟气的穿上外袍就往院子里走。   萧烬佐没拦住,倒是小梅端着餐食走了进来:“殿下,现在用膳吗?”   萧烬佐敛了神色,微微颔首坐在桌子旁边。   据他观察,他留下的这八个人里大多是眼线,这个小梅和小夏是皇帝的,剩下的人有一半又是皇后的。   唯独那个叫小竹的哑巴身世还算清白。   他需要做戏给皇帝看,自然不能与林渔舟那般亲近,想着林渔舟气性大忘性也大,在外头跟着小太监们吃过饭就又乐呵呵的回来了。   便也没再管。   外头,林渔舟气冲冲的跑出来就碰到了小竹,小竹刚领了自己馒头,正打算找个角落里吃完。   冷不丁的和林渔舟撞在了一起。   小竹手里的馒头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灰,停在桂花树根底下。   小竹愣在那里,嘴巴张着,看着那个沾了灰的馒头,又看了看林渔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她蹲下去,把馒头捡起来,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拍不干净,灰沾在馒头皮上,白不白灰不灰的。   她看了看,却也不舍得丢,把馒头揣进怀里,站起来,冲林渔舟躬了躬身,转身要走。   “诶,抱歉啊姑娘,那个脏了吧,我给你弄些新的去。”林渔舟还挺不好意思的,总归是自己走的太急了些。   小竹冲着他摇了摇头就又要走。   林渔舟见状也不好意思一直拦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突然想起萧烬佐说留下的丫鬟里有个小哑巴。   就是她吗?   林渔舟思索着走近灶房,他记得下人们是在这里吃饭才对,不会已经吃完了吧?!   难不成他还要饿肚子!   还好不是。   灶房里除了小竹和侍奉的小梅,剩下的人都在。   一个长条的桌子,两侧坐满了人,叽叽喳喳的氛围还算不错。   瞧见林渔舟进来了瞬间安静了下来。   毕竟他们可是知道林渔舟是自十六皇子在冷宫就跟着的人,情谊肯定不一样。   就连住处他们都特意留了一个单间的屋子给他用。   林渔舟挠了挠脑袋,笑了笑。   “都吃着呢?我还没吃,加我一个呗。”   他说着就往里走,走到桌子尽头空着的那张凳子旁边坐下来。   凳子矮了些,膝盖快顶到桌沿了,他蜷着腿,像一只被人塞进小盒子里的猫,蜷手蜷脚的,但脸上还是笑着。   桌上摆着几碟菜,一盆汤,一大盘馒头,比以前他和萧烬佐吃的好多了,有炒青菜,有炖豆腐,有腌萝卜,还有一小碗肉末酱,搁在桌子正中间。   真好啊,也不知道萧烬佐哪儿伙食咋样。   肯定比这要好。   早知道吃完饭再吵架了。   林渔舟这么想,但面色不显。   没人理他。   林渔舟作为一个i人,主动打招呼已经很不容易了,没人搭理他,他尴尬的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于是他只好安安静静的吃自己的饭。   小春斜斜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到了时间自然要收。”   “都不许吃了!”   林渔舟没感觉出来这话是针对自己的看了看小春,又看了看自己碗里那块豆腐,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嘴里了。   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筷子放下。   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小春站在那里,下巴抬着,瞧着比主子还威风。 第21章 怎么都欺负阿烬啊   林渔舟没吃饱饭。   萧烬佐说了这些人里有许多外边的眼线,他也不敢惹,小春那么威风,一看就知道不是皇帝的就是皇后的。   他怒起掀桌,上头的人就能把他脑袋掀了。   林渔舟是身穿。   脑袋没了可真就完了。   没吃饱饭就算了,那个小春还往他手里塞了个扫把:“你去把落叶扫干净!”   翻着白眼就走了。   林渔舟:……   林渔舟:!!!   落叶。   这哪里扫的完。   林渔舟敢怒不敢言,揣着扫把就去院子。   小竹年纪瞧着不大,估摸着也就十三四岁,看见林渔舟摸着肚子出来就知道里面肯定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的看了看手里的馒头。   四下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旁人,才敢从怀里掏出那个馒头。   她用手小心翼翼地掰开,把没咬过的那一半递到林渔舟面前。   林渔舟正烦着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这不就是被自己创飞的那个馒头吗?   小竹点了点头。   林渔舟看着小竹瘦瘦弱弱的模样,一咬牙拒绝了,总归他得了空去御膳房找胖子要点吃的。   哪里能讨要小姑娘的东西。   “你吃,”他说,声音尽量放得轻一些,像怕吓着她。   小竹摇了摇头,用手指比划了半天,林渔舟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概就是小春不是好人,晚饭肯定也没你的。   林渔舟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在被针对,他震惊的看向灶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四散的丫鬟太监们又坐了回去接着吃饭。   林渔舟:!!!   小竹瞧着林渔舟这单纯的模样不免有些担忧,小春在他们这里作威作福,俨然成了老大,没人敢惹他。   就连御膳房送过来的吃食他都将萧烬佐的给吞了。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里屋的萧烬佐估计啃的也是馒头咸菜。   果然。   林渔舟气冲冲的推开内室的门时,瞧见萧烬佐桌子上摆的就一碗粥一盆咸菜。   他告状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了下去。   很可怜的一个十六皇子。   吃的还没奴才好,奴才还有豆腐萝卜和肉酱呢。   萧烬佐瞧着他气冲冲的进来又软趴趴的在桌边坐下,以为他没吃好,将自己手边的粥往他身前推了推。   嘴上倒是没什么好话:“知道回来了?”   林渔舟看着那碗白粥和一碟咸菜,咸菜切得粗,大小不一的块儿堆在碟子里,有几块还带着泥渍没洗净。   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沉在碗底,数都数得过来。   吃的还不如在冷宫里,毕竟那时候自己还能偷偷去找胖子要吃的。   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自己也说不清在酸什么。   酸萧烬佐?酸自己?还是酸这世道,怎么就不肯给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少年一点好日子过?   萧烬佐皱了皱眉,脸色也不好了起来:“有人欺负你了?”   林渔舟猛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萧烬佐面前。   萧烬佐仰着头看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做什么……”   林渔舟弯下腰,伸手,把萧烬佐整个人抱住了。   他的下巴搁在萧烬佐的肩窝里,胳膊箍着他的后背,手掌贴着他后肩的骨头。   萧烬佐瘦。   瘦得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硌在掌心里,硬硬的。   萧烬佐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肩膀绷着,后背僵着,连呼吸都停了。   脑子里莫名出现昨晚的一些画面,让他脸热的厉害。   “你!”他的声音从林渔舟的肩窝旁边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凶“林渔舟你放肆!”   他堂堂一个皇子,怎能被人以这样的姿势抱在怀里?!   他伸手去推林渔舟的胸口,却又没用多少力气。   “怎么都欺负阿烬啊。”林渔舟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一块被水泡软了的馒头。   于是萧烬佐的手指顿住了。   萧烬佐怨恨过很多。   怨恨命运的不公。   怨恨皇后陷害母妃,导致母妃的死亡。   怨恨皇帝明知一切却依旧不肯给一个公道。   却又在无数个瞬间悄悄庆幸过。   庆幸八岁那年的林渔舟,像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一样砸在了他的面前。   庆幸林渔舟在面对脾气古怪的自己时依旧傻兮兮的接近。   庆幸林渔舟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总是挡在他前面。   庆幸那个人会在深夜里偷偷把被子往他那边拽,会在他咳嗽的时候跑去御膳房讨一碗热汤,会在他被人欺负之后笨手笨脚地给他上药。   庆幸那个人从来不怕他。   不怕他的坏脾气,不怕他的冷脸,不怕他摔东西、吼人、说难听的话。   被骂了,就缩缩脖子,嘿嘿笑两声,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凑上来,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庆幸林渔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   八年了。   从八岁到十八岁,从冷宫到这座破院子,从两个馒头分着吃到一碗凉粥推来推去。   虽然一直没什么好日子。   但林渔舟一直都在。   虽然总是间歇性的消失。   但萧烬佐也难得的想要大肚一次,容忍那个‘弟弟’的存在,容忍那个所谓的‘弟弟’会在林渔舟的心里占据一丝不许超过萧烬佐的地位。   只要林渔舟不离开。   所有的东西,钱、权,只要林渔舟想要的,他就都会给。   只要林渔舟安安稳稳的待在他的身边,保证永不抛弃永不放弃。   不管萧烬佐是冷宫弃子、不得圣宠的十六皇子亦或是掌握天下的帝王。   永远会用不那么轻柔的嗓音在他面前大呼小叫。   永远抱着被子在床上赖床做一个‘懒奴才’   永远会在他推开门的瞬间抬起头来,眼睛亮一下,嘴角翘一下,喊一声“阿烬”   永远纵容萧烬佐的一切好与坏。   当然,萧烬佐也会学着收敛自己的坏脾气。 第22章 忠心护主的小林子   第二天林渔舟难得起了个大早。   因为今天萧烬佐要去见皇帝,美其名曰是学完了《千字文》求父皇教导。   这两天萧烬佐每天在窗户边上装模做样的看书,瞧着勤勉的不行。   但实际上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他一早就会了,还是林渔舟教的。   林渔舟记得自己当年在冷宫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萧烬佐那时候才十二岁,记性好得吓人,教一遍就记住了,还嫌他念得有口音。   萧烬佐前脚刚走。   后脚林渔舟就对着小竹招了招手。   小竹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拔草,看见他招手,犹豫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   “小竹!”林渔舟一脸严肃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竹:?   “我猜今天九皇子会过来。”林渔舟摸着下巴,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九皇子这个人小气的要命了。   若是知道萧烬佐能有机会在皇帝面前露脸定会阻拦。   萧烬佐也知道这个,于是放出去的消息是他明天去御书房。   但实际上今儿起了个大早,赶着皇帝上完早朝的时间点过去。   小竹:?   何意啊。   林渔舟和她好歹是有半个馒头的交情,对小竹还算信任,而且萧烬佐说了这些人里小竹不是眼线,单纯因为是哑巴才被嫌弃丢到这里来。   “等下你若是瞧见我有危险,你便去御书房将殿下与皇上引来。”   小竹一开始还不明白林渔舟什么意思,但是听到他说会有危险瞬间紧张了起来,急匆匆的就要拉着他先躲出去。   林渔舟却摇了摇头叫她听话。   果不其然,大概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九皇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   林渔舟正在院子里扫地。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九皇子萧嘉容穿着一身绛紫色锦袍,腰系白玉带,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那阵仗,像是来抄家的。   林渔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躲。   他把扫帚往地上一杵,站直了身子。   “奴才给九殿下请安。”他躬下身子,声音又亮又脆,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九皇子被他这声音震了一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瞧着是萧烬佐身边常跟着的那个小太监怒斥:“叫这么大声作甚!”   林渔舟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回九殿下,奴才耳朵不好使,怕殿下听不见,就——就嗓门大了些。”   九皇子懒得跟他计较这些,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目光落回林渔舟身上。   “你主子呢?”   “殿下他……”他吞吞吐吐的,声音也矮了下去,“他出门了。”   “出门了?”九皇子的眉毛挑起来,“去哪儿了?”   “这个……”林渔舟挠了挠后脑勺,眼睛往左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就是不看他,“殿下没说。奴才也不敢问。”   九皇子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目光像刀子似的,从林渔舟的脸上刮过去,刮得他后背发凉。   哎真讨厌古代呜呜呜。   九皇子瞧着那奴才一副知情却又什么都不说的表情心情更差了。   “我再问你一遍,”九皇子的声音沉下来,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萧烬佐去哪儿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原本在角落里偷看的丫鬟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缩回了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渔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殿下他……”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小,“去太后祠堂那边了。”   “祠堂?”九皇子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就是……”林渔舟挠了挠后脑勺,“殿下说祠堂虽然修好了,但有些地方还得盯一盯,怕工部的人糊弄。”   九皇子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林渔舟,看了足足五秒。那目光不冷不热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林渔舟被他看得发毛,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想再补两句什么,比如“殿下对太后的孝心真是感天动地”之类的漂亮话,但话还没出口,九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工部的人,”九皇子慢悠悠地开口,折扇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着,“两天前就撤了。”   “你说他去祠堂,”九皇子的声音越来越冷,“那你告诉我,他盯着谁?盯着空气?盯着墙?”   林渔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说……”九皇子弯下腰,凑近了些,那双跟萧烬佐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映着林渔舟煞白的脸,“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的都跪下了。   林渔舟虽说是现代人,说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既然已经到了古代,还守着这点黄金丢的可就是命了。   他也老老实实的跪下了。   九皇子本身对萧烬佐身边这个奴才还有些意思,只觉得这人忠心,生的也十分漂亮,倒不是小太监的那种阴柔,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着就舒服的长相。   现如今瞧着他这般维护那个废物的模样更是十分不爽。   九皇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本殿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主子到底去哪儿了?”   林渔舟沉默。   将忠心护主这几个字贯彻到底。   九皇子厌烦的皱了皱眉。   他的声音冷下来,“行。本殿倒要看看,你这张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退后一步,对着身后的侍卫抬了抬下巴。   “打。打到他说为止。”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渔舟的胳膊。   林渔舟趴在木板凳上的时候在想,他也不知道是图啥,本身也不是个圣母性子吧。   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却唯独要收养一个沈予安   乾衡可怜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本就由不得他一个‘太监’去怜悯那冷宫里的皇子。   算了算了。   赌一把吧。   最起码叫萧烬佐别再吃咸菜馒头了。   孩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 第23章 你倒是看得上他   小竹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   御书房到了。   那扇大门就在前面,门匾上写着“御书房”三个字,金漆在日光下闪着光。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腰杆笔直,目光如鹰。   台阶上还站着一个老太监,穿一身暗褐色的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一道一道的。   李公公。   小竹认得他。   这宫里没有人不认得他。皇帝身边最得脸的太监总管,伺候了皇帝四十多年,连皇子们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小竹冲到台阶下面,膝盖一弯,直愣愣的跪下去。   李公公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瞧,是个面生的小宫女,衣裳上沾着泥,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糊了一脸。   “你是哪个宫里的?”李公公皱着眉头问,“御书房重地,岂是你……”   小竹说不出话来,她是个哑巴,只能一个劲的磕头。   李公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家问你,不会说话?”   小竹抬起头,拼命地点头,然后伸出手,往身后的方向指。   那个方向,是十六皇子的院子。   李公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那张哭花了的脸,若有所思。   “你是十六殿下的人?”   小竹拼命点头。   她又磕了一个头,这回磕得更重了,额头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在石板上,红得刺眼。   她临出门前林渔舟还吓唬她,说是她晚点带萧烬佐他们回来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可是把一个没见过世面世面的小姑娘吓得够呛。   “十六殿下正在里面跟皇上说话,”李公公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皇上召见,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在皇帝手下能待这么些年,自然是个有眼力见的,不随意站队尤为重要。   尤其是现如今正是皇子们上赶着夺位表现的时候,他可不能掺和进去。   小竹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血和泪混在一起,从脸颊上淌下来。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又磕了一个头。   这回磕下去,她没有立刻起来。   她的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师傅,要不就给通报一声吧,总归十六皇子也在里头。”李公公的徒弟小张子年纪还小,瞧着小竹这副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上前凑到李公公耳边很小声的念叨。   李公公的视线落在自己个蠢徒弟身上,呵斥的话卡在嘴边半响没出来。   瞧着小张子这副稚嫩的模样。   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年纪大了,总得给徒弟寻个好去处。   他跟皇帝最久,帝王心也能揣摩一二。   自大皇子造反到现在一直未立太子是为什么呢?   左右不过是在剩下的皇子里头没个瞧的顺眼的,蠢的太蠢,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却连千字文都不见得还记得几个。   聪明的却又野心太大,盯着那把椅子做尽了拉帮结派的蠢事。   中规中矩的也不少,却又没有帝王之姿。   “你等着。”李公公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小竹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李公公没再看她。他转过身,推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   两人的交谈已经快要结束了。   皇帝正坐在紫檀木的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千字文》,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字。   “这个字,怎么解?”   萧烬佐站在书案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正要开口,听见门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李公公快步走进来,躬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皇上,外头有个小宫女,说是十六殿下院子里的人,跪在外面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像是……出了什么事。”   萧烬佐的脸色变了。   变化很微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但他的手指攥了一下袖口,指节泛白。   皇帝注意到了。   他看了萧烬佐一眼,又看了看李公公。   “宫女?”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什么宫女?”   “回皇上,是个哑巴。瞧着年纪不大,十三四岁的样子。跪在外面磕了十几个头了,额头都磕破了,问她什么事也说不出来,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十六殿下院子的方向指。”   皇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你的院子?”他问萧烬佐。   萧烬佐垂下眼睛。“回父皇,儿臣院子里确实有一个哑巴宫女,叫小竹。是内务府前些日子送来的。”   哑巴?   皇帝又想起今儿萧烬佐来的时候身侧居然无一人跟着。   “嗯。”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李公公一眼,“什么急事,不能等谈完了再说?”   “说是九皇子气冲冲的进了十六殿下的院子里乱砸一通,现如今还在教训阻拦的奴才。”李公公恭恭敬敬回话。   话音刚落,萧烬佐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几乎是撞出去的。   书案上的茶盏被他袖口带倒,骨碌碌滚了一圈,茶水泼了满桌,洇湿了那本摊开的《千字文》。   李公公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扶茶盏。   皇帝瞧着萧烬佐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放回原处:“听下人说,十六殿下在冷宫里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着,陪了多年的情谊不一般也正常。”   皇帝看了他一眼。   李公公额头有些冒汗。   “你觉得,这十六皇子,如何啊。”皇帝问。   李公公更是汗流浃背了,评判皇子的事情如何能轮得到他一个太监。   “但说无妨。”   李公公这才犹豫着开口。   “奴才瞧着这十六殿下是个聪明的。”早上下朝回来到现在已然一个时辰了,皇帝竟还有心情教导皇子,甚至眼看着心情还不错。   萧烬佐绝对是个顶顶聪明的。   “也算得上顾念情谊,太后娘娘帮了他他便一直记着,对您更是有孺慕之情,即便是对待一个陪伴了多年的小太监也是十分在意。”   李公公知道皇帝最是厌恶皇子们拉帮结派自相残杀不念亲情。   现如今,聪明、重情的一个人出现了。   皇帝听了心情不错,对着李公公挥了挥手:“你倒是看得上他。”   李公公赔笑弯了弯腰。   “走吧,跟去看看。” 第24章 一个冷宫出来的废物,也配叫我九哥?   院子里。   林渔舟正在痛苦的挨板子。   他想过挨打会痛,但也没想过这么痛。   第一下的时候他还咬着牙,心想不能叫,叫了多没面子。   第二下的时候牙就咬不住了,嘴里“嘶”了一声。   第三下的时候,那声“嘶”变成了“嗷”。   嗷得很响亮。   很真诚。   很丢人。   “嗷!”林渔舟趴在条凳上,两只手死死抠着凳子边缘,指甲盖都翻了,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疼疼疼疼疼!”   嬉皮嫩肉的大学生哪里挨得住,嗷嗷叫个不停。   叫的九皇子都有点无语,现在的硬骨头都这样吗?   前头还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一副忠心耿耿、宁死不屈的样子,他还以为是个硬骨头。结果板子一落下来,这人就跟杀猪似的嚎上了。   萧烬佐人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林渔舟可怜兮兮的惨叫。   林渔舟还在为自己的屁股哀悼呢,下一秒就听见了萧烬佐的声音。   倒不是平时那种凶巴巴的、带着点别扭的、吼他“林渔舟你放肆”的声音。   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一股子杀意,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给我住手!”   林渔舟趴在那儿,嘴角动了一下,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皇帝在后头跟着这才放心的闭上眼。   却又不敢晕过去。   因为他怕萧烬佐直接暴起把九皇子宰了。   这不弄巧成拙了吗?   九皇子背对着大门,没瞧见后头的人。   他自己的奴仆倒是先慌了神。   那几个跟着他来的侍卫,有一个正好面对着院门,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明黄色的衣角,脸色刷地白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可他还没跪下去,就看见李公公站在皇帝身后,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侍卫的膝盖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钉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其余几个侍卫也陆续看见了。   像是被点了穴似的站成一排。   九皇子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注意力全在萧烬佐身上。   这个从冷宫里爬出来的废物,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低贱的废物就该趴在地上才对。   凭什么直起腰杆来走到他面前?   “十六弟,”九皇子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笑。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本殿下替你教训奴才,你不谢我,倒跟我甩脸色?”   萧烬佐站在条凳前面,一只手还搭在林渔舟的后背上。   他的手指微微收着,指腹贴在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上,能感觉到底下的人在微微发抖。   虽然林渔舟很想控制自己不要抖,但是他控制不住。   好疼!!!   林渔舟悄悄的凑到萧烬佐耳边嘱咐:“我没事,你演好戏啊可得。”   他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的。   但萧烬佐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林渔舟相信以萧烬佐的聪明脑袋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又或许说没什么要他做的,只要他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当一个沉默的刚从冷宫放出来的皇子就好。   萧烬佐自然明白,在来的路上他就想明白了林渔舟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他还是太没用了。   从小需要林渔舟给他出去偷吃食。   长大了还要他给自己想办法、挨板子、卖可怜。   在冷宫里是这样,出了冷宫还是这样。他以为自己能护住林渔舟了,结果到头来,还是林渔舟在护着他。   萧烬佐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了,收敛起浑身的锋芒。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来,脊背不再挺得那么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在御书房里对答如流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对霸凌者毫无抵抗力的弱者。   “九哥。”他叫了一声。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带着一点生涩,像是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九皇子的折扇停住了。   他看着萧烬佐,发现一个很令人不爽的问题,自己居然需要抬头才能与这个废物对视。   “你叫我什么?”九皇子的声音慢悠悠的,折扇抬起来,扇尖抵着萧烬佐的肩膀,往下压了压。   “九哥。”萧烬佐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顺了一些,但肩膀随着扇尖的压力又塌下去几分。   九皇子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展开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悠闲。   他的折扇从萧烬佐的肩膀上收回来,在掌心里敲了一下,然后忽然又抬起来,扇尖戳在萧烬佐的胸口上,力道不重,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也配?”   三个字,不紧不慢的,从九皇子嘴里吐出来,像吐一口唾沫。   他是皇后亲生的嫡子,一个下贱坯子也配称他一句哥?   “你一个冷宫出来的废物,也配叫我九哥?你母妃是个什么东西,你……”   他没有说完。因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怎么?”   皇帝将这一幕完全收入眼中,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个院子确实是破败的可以。   墙皮剥落,窗棂歪斜,台阶缺了一角用石头垫着。   他叫内务府负责修缮。   内务府就做这样?   当初他刚上位靠的是皇后的母族,在后面的几年里,他多多少少都得依仗着些,以至于皇后愈发嚣张跋扈。   萧烬佐的母妃就是当初的受害者之一。   当然,在这件事上皇帝自认没有做错事,更不会对萧烬佐有一丝一毫的愧疚,要怪就怪他命不好。   话是这么说。   可瞧着自己刚刚稍微看了两眼这个孩子,就被人欺辱至此又是另一回事了。   内务府阳奉阴违,不知道私吞了多少东西。   就是仗着萧烬佐势弱。   眼下九皇子更是嚣张至极!   皇帝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九皇子的肩膀,落在萧烬佐身上。   萧烬佐还站在那里,那件青色长袍还是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   不装可怜,不卖惨,不告状。   那声“九哥”叫过了,羞辱也一一认下。但现在皇帝来了,他反而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以为萧烬佐会趁机告状,会跪下哭诉,会把自己在冷宫里受的委屈、九皇子的欺辱一股脑倒出来。   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会这样做。   可他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树,倒了一半,但还立着。   不摇尾乞怜,也不卑躬屈膝。   聪明、重情、性格不软弱也自有一番风骨。   皇帝有些遗憾的想。   若是当初这孩子养在膝下,现如今怕是有几分帝王之姿。 第25章 其实也没有很痛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片。   除了趴在凳子上的林渔舟和萧烬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在地上发抖。   皇帝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老九。   太蠢了。   朝堂上拉帮结派,拉得满朝文武都知道,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结党也就罢了,结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货色,送银子就收,递帖子就见,连个门槛都不设。   这样的人,要不是皇后母族撑着,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你母后便是教你这样残害手足的?”   声音不高,却容不得任何人忽略。   九皇子的额头还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父皇恕罪!儿臣没有残害手足!儿臣只是、只是来教训一个奴才……”   皇帝冷笑一声。   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这本就破败的院子更多的是人为毁坏痕迹。   真当他年岁大了什么也看不出吗?!   皇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萧烬佐的母妃刚被打入冷宫,怀着小烬佐,跪在他面前磕头。   她说:“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他没信。或者说,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需要一个人来立威,而她正好撞上了。   后来他偶尔会想起那张脸,想起她磕头的样子,但也只是偶尔想起。   他忽然觉得,有些账,也不是不可以算上一算。   “李德全。”   李公公躬着身子快步上前:“奴才在。”   “传旨。”皇帝的声音不高,“已故刘贵人,温良淑德,诞育皇嗣有功,追封为妃,以妃礼改葬,迁入妃陵。”   李公公的腰弯得更深了:“是。”   追封为妃?   一个被打入冷宫死了多年的宫女,忽然被追封为妃。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儿子,不再是冷宫弃子,不再是宫女生的下贱坯子,是妃位之子。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是皇子。是皇帝认了的、堂堂正正的皇子。   九皇子的身体僵住了。   他也没想到今天这一出恰巧让皇帝看到,也没想到自己欺压了许多年的废物也有堂堂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天。   “九皇子萧嘉容。”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来,九皇子的思绪被猛地切断,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私闯皇子居所,私设刑堂,殴打宫人。出言不逊,侮辱手足,毁坏宫室。”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每念一条,九皇子的身体就抖一下。   “即日起,禁足三月,无旨不得外出。罚俸三年,以充宫室修缮之用。”   九皇子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三年俸禄不算什么,他不在乎那点银子。   但禁足三个月加上罚俸三年,意味着接下来的三月,他在朝堂上什么都不能做。   没有银子就养不起门客,养不起门客就拉拢不了人心,拉拢不了人心……   如今皇帝年岁已高,他们这几个皇子争权夺势,但凡有一个人落入下乘就会被啃食的渣滓都不剩!   “父皇!”九皇子再也顾不得,跪着爬在皇帝腿边,“儿臣…儿臣一时鬼迷心窍,罪不至死啊父皇!”   其实是的,只是这么点错处不至于落下这么大的罚。   谁叫年岁已高的皇帝现如今却总想着讨要点父子情呢?   那些眼盲心瞎的儿子早就被皇位权势蒙蔽了双眼。   现如今有个还算贴心的,给些面子也无妨。   皇帝这样想。   李公公暗自心惊,这十六皇子在皇帝这儿的地位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一些。   明明昨天还……   只是今天一早上便如此了吗?   也是,短短几天能将千字文理解得如此通透的人是少数,普通人连读完都算不错了。   皇帝临走前将视线落在林渔舟身上:“这倒是个忠心护主的。”   留下这么一句,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林渔舟已经要疼鼠过去了,等人都走完才开始期期艾艾的喊疼。   “疼疼疼。”   他的声音从条凳上飘出来,又弱又颤,脸贴着冰凉的木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那些奴才一点都不好,眼看九皇子进来了都躲得远远的。”   “那人骂你也骂的太狠了,气死我了。”   “狗侍卫手劲儿那么大呢!”   他絮絮叨叨地骂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委屈。   骂着骂着,忽然感觉有人站在他旁边。他费了好大的劲,把脸从木头上抬起来一点点,斜着眼睛往上瞟。   萧烬佐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眼睛是红的。   “你还知道疼?”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萧烬佐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林渔舟的后背,一只手揽住他的腿弯,把人从条凳上抱起来。   动作很轻,但手在抖。   林渔舟的脑袋靠在他的肩窝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他的嘴唇贴在萧烬佐的脖子上,气息又弱又热,像一只小猫在呼噜。他还在絮叨:“你轻点…轻点…我的屁股…我的屁股不是我的了…你慢点…”   萧烬佐没理他。   合该给这个人点教训吃吃才好,可萧烬佐又舍不得,只得一再的放轻力道。   他抱着人往内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院子里的人。   “都退下。”他的声音不高,但那些跪着的人像是得了大赦一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眼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小竹站在树底下,她看着萧烬佐怀里的林渔舟,嘴唇抖了两下。   萧烬佐看了她一眼。“去烧壶热水。”   小竹拼命地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萧烬佐抱着林渔舟进了内室。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让林渔舟趴着。   林渔舟的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像一只受伤的小猪。   “阿烬,”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我屁股是不是开花了?”   萧烬佐没回答。他站在床边,看着林渔舟的后背。   那件里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从腰部往下,布料黏在皮肤上,分不清哪是衣服哪是伤口。   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腰侧的弧度往下淌,把床单洇湿了一小片。   萧烬佐的眼眶又红了些。   一声不吭地给林渔舟上药。   林渔舟哪里见过这样的萧烬佐?   本以为这崽子会对他大呼小叫,说林渔舟你不听话,自己撞上去做什么?!   可萧烬佐只是抿着唇,眼眶是红的。   于是伤员林渔舟只好腾出一只手轻轻抓住萧烬佐的衣角讲违心的话。   “其实也没有很痛。” 第26章 发烧的小林子   御医被萧烬佐请来了一趟,这才把药上好。   林渔舟身体算不得坏,却也没好到哪去。   挨了这么一顿打,当天夜里就起了烧。   起初只是脸上有点红,萧烬佐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脸颊,烫得缩了一下。   去拧了块凉帕子搭在林渔舟额头上。   可没过多久,林渔舟开始发抖。   萧烬佐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他的手。冰的。又去摸他的脚,也是冰的。   可额头滚烫,脸颊滚烫,脖子滚烫。   像把所有的热气都赶到上半身去了。   萧烬佐坐在床边,看着林渔舟的脸。   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上面还有白天咬出来的伤口,血痂是暗红色的,裂开的地方又渗出一点新鲜的血丝。   “林渔舟。”萧烬佐叫了他一声。没有回应。   “林渔舟!”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慌。还是没有回应。   林渔舟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眉头皱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疼”还是“冷”。   林渔舟痛死了,不明白自己是痛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梦里也不安稳,又冷又热的。   气的他抓着手边的一个东西就狠狠的咬了上去。   御医紧赶慢赶来到的时候瞧着这一幕难得有些沉默。   林渔舟整个人被萧烬佐圈在怀里,手脚都放在萧烬佐身上暖着,萧烬佐的一个胳膊却被那小太监死死咬着。   眼看着都流血了。   萧烬佐像是没有察觉到。   御医站在门口,提着药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后的小徒弟探着脑袋往里瞧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缩回去了。   御医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萧烬佐的目光忽然扫过来了。   “你想死?”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像是怕吵醒怀里的人,所以刻意压着的。   御医额头冒出冷汗来,到底是谁在说这位十六皇子是废物的。   瞧这气势,可真是骇人的紧。   御医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脚步放轻,挪到床边。   “他在发烧。”萧烬佐开口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但不再像刚才那样冷了。   “手和脚是凉的。额头很烫。一直在抖。刚才还说胡话,现在不说了,就是咬人。”   御医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想搭一下林渔舟的脉,但那只手被萧烬佐拢在掌心里。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萧烬佐一眼。   萧烬佐把林渔舟的手从被子里轻轻拿出来,放在脉枕上。   动作很轻,但林渔舟还是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的牙关又紧了紧,萧烬佐胳膊上的血又涌出来一股。   萧烬佐面色如常。   御医的手指搭上林渔舟的脉搏,又看了看林渔舟的脸色,翻了翻眼皮。   “伤口发了炎,这才起的烧。要内服清热解毒的汤剂。”   萧烬佐点头。“那你弄。”   御医犹豫了一下,看着林渔舟咬着萧烬佐胳膊的那张嘴。“殿下,这位小公公他……得先松开……”   “林渔舟。”他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种……御医说不上来,像是哄,又像是求。   “松口。”   林渔舟没松。   眉头皱得更紧了,牙关又紧了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在说“不要”。   萧烬佐的指尖落在林渔舟那染了血的唇瓣上。   “小鱼,乖一些。”   林渔舟当真放松了力道。   萧烬佐没有第一时间处理自己的胳膊,而是拿起手帕给林渔舟擦了擦嘴边的血,这才将人放平,大步走出去。   御医连忙跟上。   萧烬佐手下无人可用,小竹跟着去拿了药材之后,他便亲自煎药。   御医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小徒弟凑上来,小声说:“师父,十六殿下的胳膊…”   “闭嘴。”   “可是……”   “让你去你就去。”御医压低嗓音,跟自己这个没眼力见的徒弟交代,“这位殿下的脾气,你没看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屋里那个,你跟他提胳膊,他听不进去。先把药煎了,屋里那个好了,他自然就好了。”   萧烬佐没有管他们,只是吩咐他们随时备着,叫小竹带人下去找了个房间暂时将就一晚。   萧烬佐端着碗回到内室。   天光从窗子里透进来,灰蒙蒙的。   萧烬佐在床边坐下,把药碗放在床头边上。   “林渔舟。”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林渔舟,起来喝药。”还是没有回应。   林渔舟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眉头皱得更紧了,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的呜咽。   萧烬佐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林渔舟的脑袋轻轻托起来,让他的后脑勺靠在自己的掌心里。   林渔舟的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脖子软得撑不住,往一边歪。   萧烬佐用另一只手把药碗端过来,凑到林渔舟嘴边。   “张嘴。”他说。林渔舟没张嘴。   他的嘴唇闭得死死的,只有嘴角那个伤口裂开的地方渗出一丝血丝。   要是林渔舟醒着也是不乐意喝这又苦又难闻的中药的。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药。   真苦啊,这药怎么这么苦。   苦的他连带着鼻头都有些发酸。   萧烬佐把药含在嘴里,低下头,嘴唇贴上林渔舟的嘴唇。   他把嘴唇贴上去,轻轻地、慢慢地,用舌尖抵开林渔舟的唇缝。   林渔舟的牙关还是紧的,咬得很死。   萧烬佐没有用力,他的舌尖就停在那里,抵着林渔舟的牙齿,没有往里推,也没有退出来。   “唔……”林渔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脑袋想往旁边歪,但萧烬佐的手掌托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动。   他的牙关松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条缝。萧烬佐把药从那条缝里渡进去。   或许未知人事的十六殿下并不知道这样一个亲吻代表着什么。   也不明白今日的药为什么苦的他心头发酸。   只是想要这个叫林渔舟、且胆子大得要命的小太监,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并且永远、永远不要变得这样虚弱。 第27章 半血复活   林渔舟第二天算是半血复活了。   一抬头瞧着床边的萧烬佐像个游魂似的属实是被吓了一跳。   “你半夜捉鬼被鬼上身啦?”林渔舟这话说的很是没良心。   换做平常萧烬佐一早就拍他脑袋了。   可这次萧烬佐只是沉默了一下。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林渔舟,看了很久,久到林渔舟都有点发毛了,开始反思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后萧烬佐伸出手,轻轻地、极轻地,把林渔舟抱住了。   林渔舟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着孩子还小,估计是被昨天吓到了。   只好又摸了摸他的胳膊。   “我没啥事儿,已经不疼了。”   萧烬佐把人抱的更紧了些。   林渔舟趴在那儿,被抱得动弹不得,只好继续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多大点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睡能骂人,刚才还骂了你一句呢,你听见没?”   萧烬佐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林渔舟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松开了,直起身来,脸上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抱住人不撒手的不是他。   要林渔舟说的话,这样的萧烬佐他见的次数属实是有些少了。   小时候还能瞧见几次,但大多数都是气恼更多,现在这副可怜兮兮像是挨了板子是自个儿的模样还是少见。   哦不,自己挨了板子都不至于眼眶红成这样。   现在的林渔舟对萧烬佐这副小狗模样弄得有些不耐烦,却在多年之后被人锁在房间里出都出不去的时候反复品味了许多次。   早不知道珍惜。   话是这么说,但林渔舟还是结结实实的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   刚得到自由他就迫不及待地去院子里头晒太阳。   却发现整个院子都像是被翻新了一遍。   地上的青砖换了新的,整整齐齐的,砖缝里填了白灰。   诶,还挺快的。   丫鬟和太监们全都换了一批,唯独小竹留着,如果林渔舟没记错的话,小夏是皇帝的人。   咋也换走了?   林渔舟正想着呢。   旁边凑过来一个小太监,脸上笑嘻嘻的:“你就是小林子?”   林渔舟:……   这名字一出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重要的东西。   哦对,他现在是太监。   哎呀。   “我是张公公,我师傅叫我来伺候十六殿下的。”张公公是李公公的徒弟,瞧着年岁不大,不像别的太监似的总擦一脸白。   长得还算清秀。   “奥这样。”林渔舟干巴巴的应下。   张公公放在现在是顶级e人,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和林渔舟唠了个彻彻底底。   林渔舟像是被吸干了似的,转身回了内室。   阳光没晒到几缕,嘴皮子都磨干了。   张公公瞧着林渔舟去的方向心下一惊。   他一早就发现了,这里好像只有一间空屋子是给林渔舟的,但很明显,整整齐齐的没有人睡过。   张公公:!!!   发现主子的秘密还能活不。   萧烬佐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张公公一脸沉思。   对于皇帝安排进来的人,他一向是礼貌且冷漠,径直进了内室。   刚吃过午饭的懒奴才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呼呼大睡。   萧烬佐走过去把人翻了个面。   也不怕屁股疼。   林渔舟其实没睡着,一把抓住萧烬佐作乱的手   “干嘛呢你,”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我好不容易趴舒服了,你又给我翻过去。”   萧烬佐的手被他攥着,没有抽回来。   他低头看着林渔舟   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肚子鼓鼓的,刚吃饱,里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嘴角翘着,眼睛闭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着又懒又欠揍。   “趴着睡,”萧烬佐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硬度,“你屁股还没好。”   “好了。”林渔舟睁眼,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早就不疼了。”   “昨天换药的时候你还在嚎。”   说起这个林渔舟可就不犯困了,也不知道这傻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上药的时候疼的他嗷嗷叫。   一开始吧,瞧着他一脸愧疚的模样林渔舟就忍了。   今儿叫张公公搭了把手上药,这才舒坦了。   “你手重!张公公上药的时候可轻了!”   萧烬佐的脸猛地沉了下来:“你让他看你屁股了?!”   林渔舟:?   到底啥是要紧事儿!   林渔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干啥啊,上个药”   而且他可不敢让张公公看见,其实就是有一小片够不到的地方,在屁股上头了,需要张公公稍微搭把手。   叫张公公看见更多的那还了得!   同为太监,自己可是比他多东西了,被嫉妒怎么办。   张.皇帝的眼线.公公。   萧烬佐抿着唇,眼看着又不开心了。   林渔舟不知道他又哪来的脾气,但好歹也习惯了这个大脾气的祖宗,在床上滚了两圈,滚到萧烬佐身上趴着。   换成以前他倒是也不会这么做。   主要是屁股受伤了么这不是。   萧烬佐冷哼了一声,一只手轻轻扶着他别掉下去,另一只手还放在大腿上,嘴角向下撇着。   林渔舟肯定会主动哄他。   果然,林渔舟放缓了语气:“怎么?在皇帝那里受委屈了?他欺负你了?”   萧烬佐恨他这驴头不对马嘴的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林渔舟:!猜错了。   林渔舟瞧着萧烬佐这副自己生闷气要把自己气死的模样想笑,但他忍住了。   凭他养了萧烬佐八年的经验,这时候笑出来,这人能三天不理他。   而且每次穿越最长也就三个月,现在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了。   算算时间估计又要穿回去了。   还是别惹他生气了。   林渔舟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他。   萧烬佐的侧脸近在咫尺,能看见他下颌线上那一道浅浅的疤。   这是小时候被人打的,林渔舟替他挡了一下,没挡住,指甲划过去的。   “好了好了,以后都让你来上药好了吧。”   “不过你可得轻点。” 第28章 又咬!你属狗啊!   林渔舟屁股的上药权暂时归萧烬佐所有。   这些天简直是林渔舟过的最舒坦的一段日子。   古代这玩意儿,你说他不好吧,他肯定是不好的,毕竟脑袋随时有可能掉了。   你说他好吧。   他也是顶顶好的。   比如说有了权势之后。   林渔舟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就有人送饭来,正儿八经的皇子待遇。   下午跟大家玩会儿,小竹教他编蚂蚱。   小竹的手巧得很。   几根草叶子在她手里翻来翻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蚂蚱就编出来了,腿是腿,须是须,翅膀上还带着花纹,往桌上一放,跟真的似的。   林渔舟给萧烬佐编了整整一排放在桌子上。   大的小的胖的瘦的,腿歪的须短的肚子鼓成球的,一只比一只丑,一只比一只离谱。   最边上那只尤其惨不忍睹。   草叶子拧得太紧,身子拧成了麻花状,六条腿有四条朝上长,脑袋和屁股拧了个个儿。   林渔舟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面朝萧烬佐平时坐的那把椅子。   显然是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   小竹站在旁边,看着那一排“蚂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最后只是默默地比了个手势:十六殿下会喜欢吗?   “那必须喜欢,”林渔舟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理直气壮地说,“我编了整整三天!手都磨出泡了!”   他把手指伸出来给小竹看。   指尖红红的,食指侧面磨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竹看了一眼那道“伤口”,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排惨不忍睹的蚂蚱,嘴角抽了一下,很识趣地没有拆穿他。   萧烬佐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排东西。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御书房带回来的几本书,目光落在那排绿油油的、奇形怪状的、像是一群被施了变形咒的昆虫尸体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把这些垃圾放在他的寝宫里。   用脚想都知道是谁。   林渔舟正趴在床上。   屁股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他养成了趴着的习惯,说这样舒服。   “好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骄傲,好像那排东西不是他编的,是请了什么大师傅专门定制的。   全天下独一份儿。   萧烬佐把书放在桌上。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把林渔舟脸上那片碎屑拈掉。   手指从他颧骨上蹭过去的时候,林渔舟痒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   是很信任眼前这个人的表现。   这些天萧烬佐的脾气好的和被下蛊了似的。   也不怎么叫他蠢奴才了,也很少对他发脾气。   林渔舟将这个归功于以下几点。   一,以往在冷宫的时候萧烬佐郁结于心,心情不好很正常。   二,以前没事可做,闲得无聊就只能逮着自个儿霍霍。   三,自己为了他挨板子,让他可是感动坏了,下定决心将自己放在好哥哥的位置上敬重。   爽!   这顿板子算是挨值了。   萧烬佐不知道他又在走什么神,或许是近期林渔舟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的缘故,他没有最初的时候那样患得患失。   瞧着林渔舟走神倒也没生气。   只是拍了拍他空落落的脑袋。   “养伤无聊吗?”   “无聊?不无聊啊,”林渔舟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   “我忙着呢。早上吃饭,中午吃饭,下午编蚂蚱,晚上吃饭,吃完睡觉。偶尔看看你带来的史书,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哪有时间无聊。”   日光从窗纸里照进来,落在林渔舟脸上,照着他因为养伤而养出来的一点肉。   脸颊鼓了一点点,下巴不尖了,嘴唇上那道伤口也好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粉红色印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整个人看着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萧烬佐听着他这句话又不满了:“你倒是过的自在!”   左怪右怪也只是怪林渔舟这一天的生活里半分没有萧烬佐这个人罢了。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的,满到没有一丁点儿缝隙是留给他的。   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御书房里站一整天,听皇帝讲经史、讲治国、讲那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脑子一刻都不敢停。   他做了这么多,林渔舟倒好,吃得饱睡得香,养得白白胖胖的,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自在。   可林渔舟的生活里,半分没有萧烬佐这个人。   这能怪谁呢?怪林渔舟吗?林渔舟天天在院子里待着,哪儿也去不了,屁股刚好,又不能乱跑。   是他自己要去御书房的,是他自己要在皇帝面前刷脸的,是他自己把握着这个机会不肯放的。   是他不够强,需要把很多的时间花在争权夺势上。   可萧烬佐就是生气。气得莫名其妙的,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讲道理。但他就是气。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自在了?”林渔舟还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了这位祖宗的肺管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天天趴着,屁股都趴麻了,还不能出门,不能晒太阳。哦对,今天出去晒了一会儿,被张公公看见了,说‘小林子你怎么又出来了,殿下说了不让你乱跑’,又给我撵回来了。我连晒个太阳都要被人管,这叫自在?”   萧烬佐没说话,或许也是自知理亏吧。   他就是脾气不好!   那要怎样!   左右都是林渔舟自己惯出来的!   萧烬佐的目光从林渔舟脸上移开,落在他脖子上。   那截脖子从里衣的领口露出来,白白的,细细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萧烬佐盯着那截脖子看了几秒,忽然俯下身去。   林渔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疼。   “萧、萧烬佐……!”他的声音拔高了,又尖又颤,手忙脚乱地去推萧烬佐的肩膀,“你干嘛!你属狗的啊……”   萧烬佐没松口。他的牙齿陷在林渔舟的脖子上,咬住那一小块皮肤,不重,但也不轻,刚好能留下一个印子的程度。   咬完之后又要细细的舔上一圈。   “林渔舟!”   “每天要花一些时间想我。” 第29章 回现代咯   林渔舟觉得萧烬佐太粘自己了。   但好像也正常吧。   毕竟还没开智的时候就是自己陪着的。   沈予安也总这样。   话说是不是快到沈予安的生日了?   要是生日不陪他又要难过了。   那崽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又要难过好几天。   沈予安小时候就是这样,每次他消失再回来,那人也不问去哪儿了,也不说想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床边,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一整天的小狗,明明委屈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我没事我很好我只是有一点想你了”的样子。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被子软乎乎的,枕头也软乎乎的,萧烬佐今天给他换了新棉花,比冷宫里那床硬邦邦的被子舒服了一万倍。   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整个人往下坠的感觉。像沉进水里,水从脚底漫上来。   他大概意识到了自己要回去现代了,索性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往下沉,沉到最底下,沉到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   灯没开,窗帘拉着,只有一点点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像是天刚亮。   “哥哥?”   声音从耳边传来,很近,近得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林渔舟浑身一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沈予安眼疾手快的拉了他一把,才不至于叫他摔到地上去。   林渔舟记得沈予安小的时候能察觉到他的离开,但是长大了就没有了。   果然,沈予安像是没有发觉林渔舟消失了两个多月。   手里提着的是从外面打包回来的饭菜。   “哥哥睡迷糊了?来吃饭吧。”他低头看着林渔舟,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清清楚楚地映着林渔舟的影子。   很有蛊惑性的一双眼睛。   不知道能糊弄多少小姑娘的心了。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拿饭盒。   头发有点长,刘海快盖住眉毛了,被他随手往旁边拨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臂。   林渔舟瞧着沈予安面色如常安心了,好在老天爷虽然欺负他,让他像个沙包一样来回两头穿,但好歹是卡了个bug。   不然他还真没法子解释这两个月和蒸发了似的去哪了。   “你头发是不是长长了。”林渔舟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上,看着沈予安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上次见的时候好像没这么长,都快盖住脖子了。   “嗯,该剪了。”沈予安没回头,把饭盒一个一个地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先来吃饭吧哥哥,我下午要早一些出门。”   林渔舟“哦”了一声,踢着拖鞋去洗手间,撩了把水抹在脸上,又拿毛巾胡乱擦了一把。   他没抬头,也就没瞧见镜子里的自己一低头就能看到脖子上红艳艳的牙印。   林渔舟从洗手间出来,在桌边坐下。   沈予安把筷子递给他,一次性筷子,外面裹着塑料纸,两根连在一起的。   林渔舟接过来掰开,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甜,不是食堂的味儿。   “你包的?”   沈予安虽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嘴可挑了,和萧烬佐那家伙不相上下。   后头他和食堂的一个阿姨关系好,偶尔会去借用厨房,然后做一大堆好吃的回来。   据林渔舟所知,沈予安很想赚到钱之后买个带厨房的房子。   后来林渔舟还建议他学个专业去做厨子,毕竟沈予安做的东西真的超级好吃!   但是沈予安摇了摇头还是选了金融专业。   “嗯。网上学的。”沈予安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别老看我,自己吃饭!”林渔舟被盯的不自在,挥了挥爪子,侧了侧身子试图躲开这股烦人的视线。   虽然很久没有见沈予安了多多少少有点想。   但他堂堂大男人,有什么好煽情的。   沈予安笑了笑,没动,还是撑着下巴看他。   林渔舟被他看得发毛,干脆埋头猛吃,小笼包一个接一个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到第不知道几个的时候,他低下头去蘸醋,脖子上的衣领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   那圈齿痕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的。   红红的,浅浅的,印在他脖子侧面,边缘泛着粉色,中间有一圈更深的红,是牙齿陷进去的痕迹。   很新,像是刚咬上去不久。   沈予安的目光停在那圈齿痕上。   唇角的笑还维持着原本的弧度,甚至连弯起的角度都没有变,但眼底那股子温和的暖意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原本干净、柔和的光,慢慢沉下去。   指尖慢慢收紧。   那双一次性筷子还握在他手里。   指腹一点点压上去,压得塑料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什么东西断掉了。   林渔舟正埋头吃得欢,听见声音愣了一下,抬头看过去。   “嗯?”他嘴里还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咋了?”   沈予安手里的筷子已经断成两截。   断口参差不齐,一头还被他握在掌心里,另一截掉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下。   他垂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像是这才发现似的。   “没事。”沈予安把断掉的筷子放到一旁,语气轻松得带了点无奈,“质量不太好。”   甚至还伸手去抽了一双新的筷子。   动作从容,慢条斯理。   像什么都没发生。   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林渔舟“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反而有点嫌弃:“现在这些一次性筷子都这样,动不动就断。”   沈予安这一顿没吃几口。   林渔舟发现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吃饱喝足的他才有空去观察沈予安   也不是他对沈予安不上心。   主要是沈予安从小身体不好,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林渔舟照顾的艰辛。   但长大了之后身体又突然和铁打的似的。   实在是叫人省心不说。   还能反过来照顾林渔舟   林渔舟被惯坏了。   但现下仔细去看,发现沈予安似乎是有些不开心。 第30章 这不公平   “怎么啦?”林渔舟凑到沈予安跟前,深知养崽要注重心理健康的他就是这样努力。   他整个人几乎贴到沈予安身边,带着点热气,还有刚吃完小笼包的淡淡香味。   记得小时候沈予安被人欺负了不吭声,被他发现了也不说,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死倔死倔的。   所以每次沈予安情绪不对,他都会凑过去,凑得很近,近到沈予安没法假装看不见他。   “小安心情不好吗?”林渔舟的声音放得很软,跟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不一样。   手搭在沈予安的肩膀上,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头,像是在给小狗顺毛。   沈予安几乎是想要质问。   问林渔舟消失的这两个月到底去哪里了。   可是当他转过头,瞧见他脖子上那个牙印的时候,什么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那圈牙印。   刺眼得很。   像是有人在他最熟悉的东西上,留下了一个明晃晃的标记。   他总归是怕的。   怕得到的答案是自己最不想知道的那个。   沈予安的嘴唇动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气息从齿缝里挤出来,发出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你说啥?”林渔舟正歪着头看他,脖子侧面的皮肤随着这个动作拉伸开,那圈齿痕从衣领下面完全露了出来。   “没有。”沈予安说。   声音跟他平时一模一样,软软的,乖得像一只等着被摸头的小狗。   他把头转回去。   “就是下午要出门,有点赶。哥哥别耽误我时间了。”   “好吧”林渔舟把脑袋缩回来,解决掉最后几个小笼包,又爬回床上。   他实在是累得不行,每次穿越好像都很耗费他的精神,总得睡个几天才能勉强缓解。   古代一开始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快活日子,屁股刚好又穿回来,两头折腾,他现在连眼皮都懒得抬。   脸埋进枕头里,被子胡乱扯过来盖住肚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出门小心”,然后就没了声响。   呼吸很快就沉下去了,又快又匀,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一样,说睡就睡。   沈予安坐在书桌前,没有回头。   他听着身后那道呼吸声从清醒变成沉睡。   他握着笔,笔尖抵在笔记本上,墨水流出来,在纸上洇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没有把笔拿开,就那么看着那个圆点一点一点地扩散,从黄豆那么大变成硬币那么大,把上面那行笔记吞进去,洇成一片模糊的蓝色。   真是讨厌。   沈予安走到床边。   没有再掩饰脚步声。   因为递给林渔舟里的水加了安眠药。   林渔舟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半侧脸,还有那截毫无防备的脖颈。   那圈齿痕还在。   刺眼得让人心烦。   沈予安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很久。   久到呼吸都变得有些慢。   他慢慢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   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出来的温度。   他的嘴唇贴上那圈齿痕的时候,林渔舟的呼吸乱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哼,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不耐烦地动了动肩膀,但没有醒。   沈予安用了些力道。   林渔舟的眉头皱起来,整张脸往枕头里埋,像是在梦里也有些挨不住似的。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在空中胡乱地挥了一下,没找到目标,又挥了一下,手指碰到沈予安的头发,插进去,攥住,往外推。   那只手是热的,指腹软软的,手心有一层薄汗,贴在沈予安的头皮上,又湿又热。   推的力气不大,甚至算不上推,更像是搭在上面,虚虚地抵着。   “小安乖一点…”   沈予安的身体僵住了。   嘴唇还贴着林渔舟的皮肤,舌尖尝到那丝极淡的铁锈味,但他咬不下去了。   那五个字像一根针,从耳朵里扎进去,顺着神经一路往下走,走到心脏的位置,停在那里,不深不浅地扎着。   他从小就知道。   知道林渔舟喜欢乖巧善良的小朋友。   可他本就不是,他脾气糟糕性格恶劣,骨子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人都阴暗。   孤儿院的大孩子欺负他,他不哭不闹不打报告,但那天晚上那个大孩子的被子里被人泼了冷水,枕头底下塞了一只死老鼠。   没人知道是他干的。   只有林渔舟像个蠢货抱着他的身子一遍又一遍的安抚,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说我相信。   相信小安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更何况是他先欺负我们小安的!   乖巧懂礼的外皮他披了数不清的年头,从孤儿院演到大学,从七八岁演到现在。   他把自己演成一个乖的、软的、需要被保护的弟弟,把所有的坏都藏在皮囊底下,藏得严严实实的,连林渔舟都看不出来。   林渔舟想养一只乖的、软的、会摇尾巴的小狗,他就做那只小狗。   他愿意做。   他什么都可以做。   只要林渔舟在。   只要林渔舟只养他一只小狗。   可很明显,林渔舟在外面养了另一只小狗。   甚至那只小狗更得宠爱,即便是对着林渔舟发脾气、留下这样的印记都不会被呵斥。   沈予安把牙齿从林渔舟的皮肤上移开,唇顺着林渔舟的脖子往上滑,滑过颈侧,滑过下颌线,滑过耳根。   鼻尖蹭着林渔舟的皮肤,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还有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像檀香又像药膏的气息。   那个人留下的。   林渔舟的眉头还皱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比刚才急了一点。   他的身体一向敏感,被这样对待有些发颤,梦里也不安稳。   可怜的是脖子上那圈齿痕变成了两圈,旧的叠着新的,红的叠着更红的。   边缘渗出一丝血线,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淌,停在他锁骨的上方,凝成一颗小小的血珠。   沈予安看着那颗血珠,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把它蹭掉。   “林渔舟。”   “这不公平。”   “一点、都不公平。” 第31章 我是不是该搞个对象了?   林渔舟睡饱一觉就觉得脖子疼的要命。   一照镜子天都塌了。   萧烬佐那个狗!!!   他悄悄给沈予安发消息问创可贴在哪里。   奇怪的是总是秒回的沈予安一下午都没动静。   林渔舟懒骨头,不是很想动。   可又怕沈予安看到,毁坏自己在沈予安面前这个高大的哥哥形象。   最终还是撑不住跑到楼下去买了两个,哦不三个。   这么大嘴呢,两个都盖不住。   林渔舟还顺路给自己买了点垃圾食品,两个多月没吃泡面辣条小蛋糕!!!   馋死了。   沈予安晚上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屋子辣条味儿。   林渔舟正缩在一个小沙发上盯着眼前的ipad看剧,带着耳机没听到门响。   脖子上贴着三个创可贴,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排,中间的那个勉强盖住了齿痕的中心,旁边两个小的把边缘遮了七七八八。   沈予安的面色不好看了起来。   别人的印记倒是没见的要挡。   中午回来的时候,那圈牙印明晃晃地露在外面,衣领滑下去了也不拉一下,好像那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   现在倒知道遮了。   但是这话属实是无理取闹了奥。   一开始没挡是林渔舟纯属没想出这茬,后来挡起来了也不见得他发现了这牙印到底是谁的。   纯觉得丢人。   虽然只是把早就掉在地上的脸皮捡起来拍了拍灰又若无其事的戴上了。   沈予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林渔舟的身体往他这边歪了歪,肩膀靠在他胳膊上,没挪开。   “你回来了?”林渔舟这才发觉房间里多了个人,勉为其难的给自己的电视剧按了暂停键,顺着力道靠在沈予安身上。   单纯图一个舒坦。   然后开始批评:“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指的是自己问创可贴在哪的消息。   沈予安是故意没回的,但他不说,他垂下眸子:“今天太忙了,一直没看手机,不信哥哥检查。”   说着还把手机往林渔舟面前送。   林渔舟又不是真的生气,只是闲的没事干找茬,推了推送过来的手机:“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哥哥带你去吃火锅?”林渔舟从沙发上撑起来,iPad被推到一边。   他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里衣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腰,白花花的。   脖子上的创可贴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拉伸开,中间的那张翘起了边角,底下的齿痕若隐若现。   “学校后门新开了一家,上次路过的时候闻着可香了。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火锅吗?就今天呗。”   听见这句话沈予安眸子暗了一下,又很快恢复过来:“好。”   林渔舟往身上套了个卫衣就往外走,摸了半响没找见钥匙,还是沈予安拿过来放在他的掌心。   “哥哥你记性越来越差了。”   林渔舟小声嘟囔:“我记得我出去买创可贴的时候放在门口了啊。”   他们这个宿舍门比较难搞,从里面开也得用钥匙。   要是林渔舟没钥匙连门都出不去。   沈予安笑了笑。   “难道我记错了?”他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来,干脆不想了,“算了算了,走走走,饿死了。”   沈予安跟在他后面。   “哥哥,”沈予安叫了一声。   “嗯?”   “创可贴买了吗?”   “买了啊,”林渔舟摸了摸脖子,手指在领子上蹭了蹭,“贴着呢。你看不见?”   “看见了。”沈予安说。   林渔舟不知道这孩子犯什么傻。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人。   林渔舟走进去,按了一楼,靠着电梯壁站着,仰着头看天花板上的灯。   沈予安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热乎乎的。   七十三天。   这次哥哥离开了七十三天。   火锅店里人有点多了。   两个人排了一小会儿才进去。   期间遇到了不少认识的人,毕竟是学校边上的店,来吃的都是学生。   “小鱼儿!”   林渔舟没同学,也不敢参加学生会社团这些,尽可能地减少和别人的交集,认识的人也不多。   安妙婧算是例外。   他们是在一次志愿者活动里认识的,两人正好玩同一个游戏就聊起来了。   安妙婧长得十分漂亮。   五官精致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过比例才安上去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梨涡。   她的头发很长,扎成一个高马尾,发尾烫过,微微卷着,垂在肩膀后面,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像一条黑色的绸缎在风里飘。   试问哪位男生不喜欢一个身高腿长肤白貌美爱笑还留着马尾辫的女生呢。   “小鱼儿,你怎么也在这儿!”她招手,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惊喜。旁边还有两个女生,大概是一起来的,手里拿着号码牌,看样子也在排队。   林渔舟也冲她招了招手,遇到熟人了,笑得挺开心的。“你也来吃火锅?”   “对啊,听说这家新开的,过来尝尝。”安妙婧走过来,目光从林渔舟脸上滑到他旁边的沈予安身上,停了一下,笑了。   “这是你舍友?长得真好看。”   林渔舟拍了拍沈予安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帅吧?”   “厉害的呢,跳级上来的,年纪还小。”   “厉害厉害,”安妙婧笑了,又看向林渔舟,“你脖子怎么了?”她指了指他领口,目光落在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创可贴上面。   “哎呀不小心擦破皮了。”林渔舟有点尴尬。   “吃辣锅可不好恢复哦。”安妙婧知道林渔舟这个人瞧着清秀,但实际上大大咧咧的许多事情都不在乎,心粗的很,不由得交代了两句。   “那我先回去找我舍友了~”   两人又说了两句话,安妙婧就走了。   林渔舟瞧着女孩儿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   “哥哥怎么了?”沈予安立马察觉到了,他知道林渔舟有点社恐的性子,和一个热情的人交流有些耗精神。   还以为他有些累了。   却没想到。   林渔舟叹气却不是为这个。   “我是不是该搞个对象了?” 第32章 你喜欢安妙婧吗?   谁不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校园恋爱呢。   在古代给皇子当奴才,在现代给弟弟当哥哥,两头跑,两头操心,连个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好不容易穿回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又穿走了。穿来穿去的,他连自己到底算哪边的人都搞不清楚了。   林渔舟一开始觉得自己老消失不太适合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万一谈着谈着突然穿走了,穿个十天半个月的,回来女朋友没了,还得解释自己去哪儿了。   总不能说“我去古代伺候皇子了”吧?那他得被送进精神科。   但是!   沈予安不是也一点都没发现吗?!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穿越的bug卡得死死的,根本没人发现他消失过。那他怕什么?他怕个屁啊。   他想过,什么时候这来回穿越的事儿能结束呢?   难道是把萧烬佐养好?等他当上王爷?还是皇帝?   这可等哇。   王朝更迭,正儿八经即位上去做皇帝的大部分都已是三四十岁了。   要知道古代人寿命短。   那他还要等那么晚才能找女朋友吗?这不行这不行。   等他从古代退休,黄花菜都凉了。   他现在二十岁,正当年,皮肤白,脸也还行,虽然没什么钱但也不至于饿死。   那他还要等那么晚才能找女朋友吗?   这不行这不行。   活人就应该谈恋爱。   春天的晚上,手拉手在操场散步,去奶茶店买两杯奶茶,坐在长椅上看月亮。   多好。他连想都不敢想,一想就觉得亏得慌。   沈予安听到林渔舟那句话之后就没出声,脸色难看的要命。   也就是林渔舟心大,满脑子想些有的没的。   “你说想谈恋爱,是因为安妙婧吗?”沈予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林渔舟漫天神游的思绪。   “哎倒也不是吧。”林渔舟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虾滑,戳了好几下都没戳起来,干脆整个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神又开始放空了。   “大学都要过半了还没搞过对象呢。”   沈予安把筷子放下,拿起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甜的,带一点酸,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那哥哥想跟谁谈?”他问。声音很轻,被锅里的咕嘟声盖住了大半。林渔舟没听清,往前探了探身子,脖子上的创可贴从领口露出一截边角。   “你说啥?”   “问哥哥想跟谁谈。”沈予安的声音大了一些。   “倒是目前没有说很喜欢的。”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多出去交交朋友啊?”林渔舟觉得自己有点寡了。   这么多年来身边也没个玩的不错的朋友,只有沈予安一个人。   有时候有的人关系还好,过两天莫名其妙的就不理他了。   这样下去还怎么老婆孩子热炕头啊。   沈予安没说话。   林渔舟也不想说这些了,算算年纪沈予安过两天过了生日才算是个大人呢。   这样不好不好。   “不说了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想吃火锅吗?”   “快吃吧快吃吧。”   这两句话一出沈予安的眸色更淡了,像个被人欺负惨了的小狗。   “哥哥”   “我说想吃火锅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前了。” 第33章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消失这件事你知道吗?!   林渔舟:……   他现在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   叫你口无遮拦不过脑子的乱说。   不过沈予安一向懂事,他强忍着扯出一个笑。   “没关系的,”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哥哥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藕片也夹起来放进嘴里,不脆了,软塌塌的,像一块泡烂了的纸。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然后把筷子放下,抬起头来。   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跟平时一模一样。   却莫名其妙的瞧着很是可怜。   林渔舟的愧疚心在一瞬间呈指数上升,现在已经不是想只给自己一巴掌了。   多来几巴掌也不是不行。   “不…”林渔舟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他不是很明白沈予安的记忆里,前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只是单纯的模糊了记忆?还是有‘另一个’林渔舟代替了自己?   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性林渔舟一阵胆寒。   不可能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人代替他,沈予安一定会发现的!   不是他吹,这天底下最最了解林渔舟的可不是林渔舟本人,而是沈予安   而且如果真的有人代替他填补这两个月的空白,肯定会发生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但很显然没有。   林渔舟之前明里暗里问过自己的老师,老师对他消失时的记忆非常模糊,只是说他是有在按时的上下课。   林渔舟觉得当务之急是哄哄沈予安,沈予安这个人性格特别敏感,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就自己不开心。   若是不把事儿解决了还不知道要记到什么时候去。   虽然林渔舟觉得这不是一件大事。   毕竟只是单纯的忘记带他去吃火锅了。   但坏就坏在他自个儿心虚,莫名其妙消失的两个月是他无法解释的。   沈予安饶有趣味的看着林渔舟变来变去的脸色,像是把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的哥哥纯的像张白纸。   却又要学那些花心的人,家里养一个外面养一个。   还不够。   却还要想着再找一个女朋友,把他给抛弃掉。   坏东西。   林渔舟像是想好了要怎么解释,刚张嘴吐出一个字:“我……”   沈予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反正哥哥也经常消失,这次只是两个月,我已经很庆幸了呢。”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捏着筷子的顶端,轻轻转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滚了半圈。   他把那声脆响听完了,才抬起头来看林渔舟。   林渔舟已经彻底呆住了,话卡在嗓子里。   等等。   等等。   等等。   这件事是正确的吗!   也就是说,自己这十年来时常的消失,沈予安全都知道?!   沈予安以为自己只要装乖,林渔舟就会一直喜欢他。   所以对于许多事情都十分体贴,不该问的便不问,就装作不知。   他以为自己能装一辈子。   可是林渔舟太坏了。   任由奇怪的人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又想要抛弃他与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太过分了。   真的太过分了。   这样的坏孩子是要被教训的。 第34章 抓到你了   林渔舟彻底不吭气了。   因为他根本没法解释。   回来的路上他绞尽脑汁地想,把脑子里那点可怜的存货翻了个底朝天,翻出来的全是些狗屁不通的借口。   生了一种奇怪的病,发病的时候会失去意识跑到别的地方去?   其实他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两个人轮流出现?   他被卷入了一个秘密实验,不能说?   越编越离谱,编到最后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干脆闭嘴,低着头走路,像一只被人拎着后颈往前走的猫,四肢都软了,只剩下嘴还硬着,但嘴也张不开。   沈予安不打算在火锅店里打破砂锅问到底,可他打定了主意要将事情问得清清楚楚。   这次林渔舟就敢带着牙印回来。   下次呢?   下次难不成还要被人x大了肚子才肯回来可怜兮兮的哭。   太过分了。   这样不乖应该被管教才对。   于是刚回宿舍,林渔舟的手就被沈予安攥住了。   林渔舟想跑,却又跑不开,只能被逮着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   “哥哥没有要跟我解释的吗?”   沈予安一直觉得很奇怪,关于林渔舟的消失。   消失的总是很突然,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不重要的人,不值得林渔舟离开前跟他交代上两句。   可是如今他自认在林渔舟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可即便是沈予安再聪明也想不到穿越这回事上去。   于是林渔舟说出了那个在回来的路上绞尽脑汁想的一个借口。   “我……”   “小安,其实我有件事没有告诉你。”   他抬起头来,看着沈予安。   沈予安坐在他对面,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半边陷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眼睛是亮的,干干净净的,像两汪泉水,又像深潭,等着他往下跳。   嘴角依旧微微翘着,像是与生俱来的微笑唇,却不是笑。   而是一种等着听他能编出什么来的、好整以暇的弧度。   林渔舟后知后觉的在自己这个相处了十多年的弟弟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   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跟糊弄萧烬佐的话一模一样。   “其实我有一个亲弟弟,是我后妈的孩子,我俩关系还可以,但是我后妈对他不好,我就经常性的回去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沈予安的膝盖,不敢往上看。手指头在膝盖上抠着牛仔裤的缝线,从左边的缝线抠到右边的缝线,又从右边抠回来,来回抠了好几遍,那条缝线都被他抠得起了毛。   沈予安没有出声,嘴角还是翘着的,那个弧度跟刚才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像是用尺子量过之后画上去的。   “哦?后妈?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是我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那会儿还不认得你呢。”林渔舟小声解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不对啊!   自己是哥哥!   有什么好跟他解释的!   “就是!就是有这么个事。我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没必要。”他说“没必要”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大了一些。   大得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   像一只被人逼到墙角的猫,毛炸着,尾巴粗着,龇牙咧嘴的,但爪子缩在肉垫里,没伸出来。   沈予安扯了下嘴角。   他一早就知道林渔舟不会说实话。   那个“亲弟弟”编得跟他小时候在孤儿院里给他讲的那些睡前故事一样。   开头永远是“从前有座山”,结尾永远是“然后他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中间的部分永远是一样的,换几个词,换几个名字,换几个不疼不痒的细节。   但骨子里是同一个东西:假的。   林渔舟编谎话的水平跟他编蚂蚱的水平差不多。   费了很大的劲,用了很多的心思,最后编出来的东西一眼假。   但他不戳穿。不是不想戳穿,是戳穿了又怎样?   人不得到深刻的教训还是会这样继续下去。   可沈予安又不想扯下自己身上这层乖巧的外皮。   不想要承担‘可能惹到’林渔舟的可能性。   他现在还不够厉害,不够厉害到不管林渔舟跑到哪去都能把人抓回来。   于是他只好信了这个拙劣的谎言。   维持着脆弱的假面。   等待羽翼彻底丰满,把人压在自己的身下彻底啃咬,将他变成一件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弟弟,不是亲人,不是朋友,不是任何一种有名字的关系。   名字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线,线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要的不是一根线,是一条锁链,一头拴在林渔舟的脚踝上,一头拴在自己的手腕上。   锁链要足够长。   长到林渔舟愉快的生活下去,但不够长到让他跑出沈予安的视线。   他要在锁链的每一个关节上都刻上自己的名字,刻得深深的,深到林渔舟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那些字在脚踝上磨。   磨得皮肤发红,磨出茧子,磨到那些字长进肉里,变成他皮肤上的一道纹路,洗不掉,刮不掉,死了烧成灰,灰里还有那些字的形状。   他要让林渔舟在每一个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的时候都记得。   林渔舟是沈予安的,是只属于沈予安一个人的。   不是弟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替代、被遗忘、被另一个“弟弟”挤占的身份。   他要让自己的名字比“哥哥”重,比“弟弟”重,比世界上所有的关系都重。   他要让这三个字压在林渔舟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再也跑不动,压得他只能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叫他的名字。   不是“小安”,不是“予安”,不是任何一种乖巧的、软弱的、等着被摸头的称呼。   是他的名字。   沈予安。   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一下,锁开了,门里面关着的东西就再也关不住了。   他要让林渔舟亲手把那扇门打开,走进去,然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沈予安。坐在房间的最里面,等了很久,等他来。   当然,等他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乖的、软的、会摇尾巴的弟弟了。   他是别的什么。一种更重的、更沉的、更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他要让林渔舟在走进那扇门的第一秒就感觉到那种重量,压在肩膀上,压在脊背上,压得他弯下腰,压得他跪下去,压得他只能仰着头看沈予安,眼睛里全是惊惶和不可置信。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一定要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然后沈予安会蹲下去,跟他平视,伸出手,把他额头上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   当然,这次他不会说“没关系”。   他会说。   “抓到你了。” 第35章 做一个不扫兴的家长人人有责   沈予安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叠好,塞进心里最深的那个抽屉里,锁上,把钥匙吞进肚子里。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林渔舟。   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着他干干净净的眼睛。   十分纯良无害。   “哥哥,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林渔舟有些愣,像是没注意到沈予安说了什么。   沈予安厌恶林渔舟这种模样,忽略自己讲的话,走神的脑子里不知道总是在想些什么与‘沈予安’无关的东西。   他歪了歪脑袋,声音大了些。   “哥哥,你在想什么?”   林渔舟其实没想什么,他的脑袋刚刚是一片空白的。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自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盯上了。   有点心慌。   “没、没什么”林渔舟觉得穿越还是有点副作用的。   总觉得心慌慌的。   好在今天这个算是糊弄过去了。   “哦对,后天是你的生日对吧?”林渔舟把这茬想起来了,“你要和朋友一起过,还是我陪你?”   和林渔舟不一样,沈予安人缘还挺不错的,朋友一大堆。   “哥哥又想抛下我吗?”沈予安张嘴就是一顶帽子给林渔舟扣头上了。   林渔舟:!!!   你语文阅读理解肯定做的不好!   “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尊重你的选择吗?!”   林渔舟大声反驳。   沈予安垂着眸子。   于是林渔舟又只好放低了音量。   “哎呀,你想怎么过啊,小安。”   沈予安这才开心了一些,仰起头来,对上林渔舟的视线,笑得十分开心却又带了些渴望。   “哥哥,朋友们帮我组织了生日聚会,到时候哥哥可以陪我吗?”   林渔舟头皮发麻。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拒绝。   他一向不是很喜欢很多人的场合,沈予安一个学生会会长,人缘好得要命,一个生日聚会能来不知道多少人……   而且之前老有一些女孩子看他俩的眼神不太对。   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学楼走廊上,总有那么几个女生,目光从他身上扫到沈予安身上,又从沈予安身上扫回来,然后凑在一起咬耳朵,笑得意味深长的。   虽然林渔舟不是很在乎吧。   但多多少少也记了点在心里,想和沈予安保持点距离。   至少在人前保持点距离。   虽然这个想法还没执行几次,就被沈予安察觉,然后很难过的红着眼眶,再然后就完全被抛掷脑后了。   “哥哥?”沈予安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不明白林渔舟在犹豫什么。   难道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件如此为难的事情吗?   只是和自己一起出现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只是简单的陪沈予安过一个生日都不肯吗?   为什么?   为什么?   还是说林渔舟烦了自己?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一个要求都不肯答应?   林渔舟完全不知道沈予安脑子里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索性一咬牙,答应了。   “成”   总归是自家孩子过生日呢。   总不能叫他扫兴吧!   做一个不扫兴的家长人人有责! 第36章 做米虫的一生   生日礼物这种东西还是比较简单的。   要是在古代他还得想点办法。   在现代就好说了。   想要啥拿钱去买就成。   沈予安没什么爱好,好像也挺喜欢学习的。   林渔舟想了想准备给他买个ipad。   正打算出门呢,发现自己的钥匙又不知道哪去了。   找了一圈没找到就去问沈予安。   发消息不回。   林渔舟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见。   这可咋。   沈予安自个儿不知道捣鼓什么呢,林渔舟不是很想在工作的时间点打扰他。   但确实是找不到。   不得已还是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头接的很快。   “哥哥!”沈予安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雀跃,“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中午回不去,给哥哥准备了饭菜在冰箱里。”   林渔舟听着这一阵交代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还是不太能习惯沈予安一口一个哥哥的叫自己,但实际上做点照顾人的事情。   虽然不习惯但身体已经在享受了。   冰箱里有做好的饭菜,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连碗都不用洗,沈予安走之前大概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这个哥哥当的,除了提供一点情绪价值,好像也没干什么正经事。   “那啥,我问问你看到我的钥匙没?我出个门。”他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在鞋柜上又翻了一遍。没有。   纳闷了。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放这儿了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沈予安的声音传过来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   “啊,钥匙,是我拿的。早上出门的时候拿错了,哥哥的钥匙跟我自己的混在一起了,没注意都抓走了。”   “那怎么办?我出不了门了。”林渔舟郁闷的踢了下鞋子。   “那要不我回去一趟给你送。”沈予安话是这么说,但他敢打赌,林渔舟肯定不会选择这么麻烦的方式的。   本就不爱出门的林渔舟会犹豫一下,然后顺从的继续回去待着。   果然林渔舟思考了一下还是做出了如沈予安想象中一般的选择。   反正ipad也不是非得出门买。   网购算了。   电子产品次日达!   “不用了不用了,”他把拖鞋穿好了,站起来,“你忙你的。我下午也没什么事,就在家待着。晚上你回来再说。”   “好。”沈予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   林渔舟把电话挂了,拿回自己的手机来。   其实也不能总是在宿舍窝着。   毕竟学校也是有事情要做的,还好已经大三了,没那么多事。   他得去老师那一趟。   过两天的吧。   先把礼物买了。   这个礼物买的很快,就选最新出的就成。   林渔舟一向贯彻的教育理念就是苦啥不能苦孩子,给沈予安的东西算不上最好的,却也是不错的。   还好他又顺了小皇子的茶盏回来。   是的没错,他就是懒得赚钱懒得动!   老师已经说了,等他大学毕业就直接去读老师的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   读完出来直接去本市最大的研究院任职。   他这做米虫的一生。 第37章 一直在挑衅   沈予安确实是有点晚。   他回来的时候,生活作息很健康的林渔舟已经睡着了,床的另一半给他留着。   沈予安走到林渔舟床边,瞧见他桌上的手机。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拿自己的手机一样,手指从手机壳的边缘滑过去。   林渔舟所有的东西他都了如指掌,小小的一个开机密码算不得什么。   沈予安给林渔舟的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软件。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软件图标在桌面上出现了一秒,就被他拖进了文件夹里,塞进最深的那一页,跟那些林渔舟从来不打开的软件挤在一起。   沈予安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做些坏事。   林渔舟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眼前有东西在晃,睁开眼睛一瞧,原来是沈予安:“你回来了…”   沈予安应了一声,顺手把床头灯调暗了些。   一点都没有刚做了坏事的心虚感。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太想打扰到林渔舟睡觉。   林渔舟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他还没完全清醒,眼皮沉得厉害,但意识已经被拽出来一半。   “几点了?”林渔舟问,声音哑哑的。   “十二点多。”   林渔舟皱了下眉。   他想说点什么,教训一下这个总是晚归的弟弟,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困意压了回去。   他和沈予安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个人昼夜颠倒的节奏。说过太多次,但沈予安每次面上答应的很好,行动上总是不听话。   后来慢慢就不说了。   沈予安掀开被子躺进来,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侧过身,手掌覆上林渔舟的后脑勺,拇指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睡吧哥哥,明天是我的生日呢。”   林渔舟在他掌心里闭眼,含糊地“嗯”了一声。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他从来不会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   但这个念头太轻了,还没来得及聚拢就被睡意打散。   第二天早上,林渔舟是被闹钟叫醒的。   特地定了个早点的闹钟。   中午要陪沈予安吃一碗长寿面。   十分传统的林渔舟总是坚持不懈的在生日当天吃长寿面。   沈予安今天没有出门,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刘海垂下来快盖住眉毛了。   “你头发是不是长很多了?”林渔舟没忍住又问。   “嗯,上次剪还是两个多月前哥哥陪着我去的。”   “谁知道哥哥一走走那么久,我也没剪。”   沈予安笑得十分无害。   林渔舟一拍脑袋,觉得自己实在是多嘴。   “下午去剪个头发吧。”   “好。”   长寿面这种东西还是沈予安去食堂的厨房做的,他长得好看,还会卖乖,和阿姨们关系很好。   借到厨房轻轻松松。   林渔舟也跟着进去了,他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但他觉得今天应该跟着。   沈予安系围裙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那根带子在沈予安腰后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带子垂下来一长一短,跟他自己系围裙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伸手把那根短了的带子往下拽了拽,拽到跟长的那根齐平,又在两根带子的末端各拽了一下,让它们垂得一样长。   沈予安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嘴角翘着。   哥哥的强迫症还是有点的。   两碗面做得很快。   其实林渔舟不想分这碗长寿面的,总觉得不是很好,像是分了别人一半的好运走一样。   但是沈予安每次在他搬出这样的说辞时总会非常认真的讲。   “我所有的东西都会分给哥哥。”   林渔舟还能说什么?   有这么好的弟弟他乐都来不及。   “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算算时间你也要出去实习了,到时候你在外面租个房子,我给你做。”林渔舟决定给沈予安画个大饼。   沈予安敏锐的捕捉到了林渔舟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陪我一起吗?”   林渔舟:?   “不啊,我要读硕士,虽然是保研,但是研究生也住校呢。”   “你到时候就工作了。”   林渔舟想想还有点感叹。   十年了。   他们两个还没有分开住过呢。   从孤儿院那间挤着六张床的屋子,到后来学校旁边那间只能放下一张桌子的出租屋,再到现在这间虽然不大但好歹有个沙发的宿舍,十年了,两个人的东西永远混在一起。   不过。   人生嘛。   哪有一直住在一起的道理。   就算是亲兄弟等大家都长大各自成家了也是要分开的。   林渔舟想想还有点惆怅。   他吸了一下鼻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了。   沈予安坐在他对面,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他看了很久,久到林渔舟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歪了一下头。   “怎么不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渔舟指了指他的碗。   沈予安挺温和的笑了下。   “没事,就是觉得哥哥胆子很大。”   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挑衅。   在沈予安的底线边缘挑衅。   现在这样大的胡话也说得出来。   还真是……不知死活。   林渔舟觉得沈予安今天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沈予安这个人比较乖,林渔舟下意识的就把人往乖孩子那一类归,很少会把一些不好的想法按在沈予安身上。   就像当初小的时候,沈予安被人欺负了会跑到林渔舟面前卖可怜。   却又很快会被所谓的‘坏人’以一个更惨的姿态告到老师面前。   可是很少有人会怀疑沈予安做坏事。   从小到大都是第一的好学生天生能获得老师的青睐。   更别说他长的没什么攻击力,笑起来的时候总是看着十分温和。   谁也不会把坏事往沈予安头上想。   尤其是林渔舟,在他的脑子里,自家弟弟可是十足十的好人,就是可能看起来人太好了。   又总是被欺负。   他也不只一次的教过沈予安要凶一点。   可沈予安总学不会,看起来一副谁都能欺负两下的模样。   林渔舟教也教不会,很是发愁。   却不知,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沈予安脑子里一早就有了很过分的想法。   并且最近打算实施。 第38章 林渔舟:不要搞你哥…   剪头发很快,林渔舟想了想也给自己剪了剪。   一阵折腾下来也不早了。   沈予安说他有事要先离开,给林渔舟留了个地址就走了。   林渔舟回宿舍躺了会儿,下午七点多的时候按着地址去找。   是个像酒吧一样的地方。   包间。   这种地方乱糟糟的,林渔舟看见的瞬间就想走。   真的是全凭对沈予安的一丝丝兄弟情强撑着过来的。   207。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两边的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深褐色的木门,门上都镶着小小的铜牌,刻着数字。   装修还挺漂亮的。   空气里混着香水味和酒味,还有一点点烟味,倒是不浓。   看来这酒吧还算是干净那一类的。   他瞧见好多大学生在外面大厅里玩呢。   总不至于是不正经的。   206过去了,“207”三个数字清清楚楚的。   林渔舟伸手去推门,手指刚碰到门把手,旁边的门忽然开了。   一只手从门里伸出来,攥住他的手腕,往里一拽。   力气很大,大得像一只从黑暗里探出来的爪子,抓住了就不松了。   林渔舟整个人被按在门板上,后背撞上去的时候闷响了一声,不算疼,但吓了他一跳。   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照出面前这个人的一点轮廓,比他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他手机屏幕上那一点点光,照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下巴,一截脖子,还有一小片锁骨。   然后手机被轻而易举地拿走,暗灭。   最后一点光源消失殆尽。   林渔舟:!   等等等等等等。   林渔舟的瞳孔在黑暗里徒劳地放大,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伸在前面的手指都看不见。   只有那个人抵在他面前的热度,还有攥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箍着他,像铁,像钳子,像焊死了的锁扣,挣不脱,甩不掉。   他这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这个男人找错人了,而是故意的!   手腕被攥着推高到头顶,按在门板上,硌得生疼。   另一只手也跟上来了,两只手腕被叠在一起攥在同一个掌心里,宽大的、滚烫的掌心,像一块烙铁,把他两只手焊在一起,焊在头顶上方,动不了。   可怜的手指头在黑暗里徒劳地张开又合拢,   “你是…”   刚吐出两个字,唇就被堵住了。   林渔舟:!!!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上唇被咬住了,疼劲儿还没过去,下唇也被咬住了。   他的嘴唇被整个含进另一张嘴的齿间,像一只被人从壳里拽出来的蜗牛,软软的,缩不回去,躲不开。   “呃……”   林渔舟发出一声闷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细的,闷闷的,想叫又叫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咕噜一声。   那声闷哼刚出口,就被吞进去了。   对方的舌头趁着他张嘴的瞬间顶进来,舌尖抵着他的上颚,从门牙后面一路扫过去。   像一只闯进别人领地里的野兽,鼻子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嗅,要把每一丝气味都标记成自己的。   林渔舟的舌根被压着,压得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能从喉咙里漏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想要说话,却被卷进那个滚烫的、潮湿的、带着酒味和薄荷味的旋涡里,搅成一片模糊的水声。   他的下巴被捏住了,男人的五指扣着他的下颌,指腹陷进脸颊两侧的软肉里,把他的嘴固定在一个无法闭合的角度。   合不上,躲不开,甚至连偏一下头都做不到。   毫无抵抗能力。   他只能张着嘴,被那条舌头侵入,被它舔过上颚时激起一阵酥麻,从舌尖麻到喉咙,从喉咙麻到后脑勺,从后脑勺麻到脊椎,麻得他整个人都在发软。   膝盖在发抖,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往下滑了一点,又被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往上拽了一把。   一点都不许躲。   只能被动的承受着一切。   林渔舟真的是要生气了!   “沈……!”   他感受到男人咬的力度松了一点点,松到他能从那个吻里抢出一丝呼吸的空间。   还真是你个狗东西!   生理性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从眼角淌到太阳穴,从太阳穴淌到耳朵里,痒痒的。   饶是林渔舟脾气再好也不会容忍沈予安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正准备呵斥他,那只捏着他下颌的手忽然松开,转而捂住了他的嘴。   五指张开,严严实实地盖在他下半张脸上,掌心压着他的嘴唇,指节抵着他的鼻梁下方。   “嘘。”黑暗里,沈予安的声音放得很低,贴着林渔舟的耳廓落下来,让林渔舟更确认了这个人还真是自个儿的弟弟!   “外面有人。”   林渔舟僵住了。   卧槽,要脸。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按着亲,这事儿还能随便叫人看见了?!   走廊上确实有脚步声,有人从门外经过,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一重一轻,像喝多了的人。   那人嘴里嘟囔着什么,含糊不清,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沈予安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他的掌心贴着林渔舟的嘴唇,能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的、微微发烫的唇在他掌心里开合了一下。   是林渔舟想说话。   沈予安却不想听。   他把捂嘴的动作变成了捏,拇指和食指卡住林渔舟的两颊,迫使他微微仰起头。   这个角度,林渔舟的喉结完全暴露出来,在黑暗里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渔舟能感受到黑暗中的那股视线。   从他下颌的弧度一路往下,沿着喉结的边缘描了一圈,又往下,落在锁骨窝里。   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沈予安……”林渔舟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又低又哑,带着一点因为仰头而变得困难的喘息,“你……松开……”   沈予安没有松。   他的拇指从林渔舟的脸颊滑下来,沿着下颌线一路往下,指腹擦过耳后那块薄得几乎能看见血管的皮肤,然后停在喉结上方。 第39章 沈予安的另一个人格?   林渔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蹭过沈予安的指腹。   然后他感受到,沈予安从鼻腔里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某种在暗处蛰伏已久的动物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柔软的破绽。   林渔舟瞬间警惕性拉满,却毫无用处。   沈予安低下头,嘴唇落在林渔舟的喉结上。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把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整个含进口中,舌尖抵着它,轻轻地、缓慢地舔了一下。   林渔舟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唔——!”   他的手被按在头顶,手腕在沈予安的掌心里痉挛了一下,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   膝盖软得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又被沈予安扣在他后腰上的另一只手捞住,往前一带,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沈予安的嘴唇还贴在他喉结上,随着林渔舟吞咽的动作,那一小块皮肤在他口中微微起伏。   “沈予安!!!你给我放开!!!”林渔舟又气又恼,事儿不是这么个事儿啊!   沈予安倒是听话,嘴唇从喉结上移开,但没有离开林渔舟的脖子。   而是往旁边偏了一点,落在颈侧的皮肤上。   舌尖抵着从这一头慢慢地、慢慢地舔到那一头,湿漉漉的,滚烫的。   林渔舟的呼吸彻底乱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想推开沈予安,但手被按在头顶,手腕被攥在一起,十根手指在黑暗里徒劳地张开又合拢,什么都抓不住。   后腰被那只手死死地扣着,往前压,压到两个人的肋骨都贴在一起,连后退一毫米的空间都没有。   他又不是和尚,被这么搞肯定也有点…但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按在门板上又亲又啃,手腕被攥得死死的,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沈予安!!!”林渔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哑又颤,“你给我放开!!!”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大,在黑暗的包间里撞了几个来回。   自认气势十足,其实和叫c没什么区别了。   沈予安似是轻笑了声:“小鱼儿,小声些,外面有人呢。”   林渔舟彻底噤声了。   这下沈予安简直是为所欲为,指尖轻轻挑开林渔舟身上的扣子……   这种荒唐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到后面林渔舟几乎是瘫软在沈予安身上的。   正如林渔舟了解沈予安的那样,他可以在黑暗中被沈予安攥住的时候瞬间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谁。   沈予安同样了解林渔舟的一切,生活习惯、性格、爱好甚至各种…的地方。   他的额头抵着沈予安的肩膀,呼吸又急又碎。   一点身为兄长的威严都消失殆尽了。   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领口大敞着,沈予安留下的那些痕迹从脖子一路蔓延到x口。   属狗的东西。   手腕还攥在沈予安掌心里,松松地握着,搭在沈予安的腰侧。   倒也不是不想挣扎,是没力气了。   “你……够了没……”林渔舟的声音从沈予安的肩膀上闷闷地传出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沈予安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贴还在林渔舟的锁骨上   却只是停着。   没有动。   林渔舟等了片刻,等到那点酥麻从锁骨上退潮一样褪下去,等到自己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   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件事   沈予安扣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力道好像变弱了。   林渔舟皱了皱眉。   “沈予安?”   “我真服了你了!!”   林渔舟真的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狠狠踹了沈予安一脚,那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软软的瘫在林渔舟身上。   晕过去了。   沈予安有个秘密,这件事只有林渔舟知道,就连他本人都不知道。   类似于双重人格?   其实也不像。   沈予安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的时候只是总黏在他身边,冷着脸也不讲话,只要林渔舟想要离开就会被阻拦。   甚至不惜使用一些特殊手段。   甚至致力于把林渔舟关起来。   但好在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不久,最多也就三个小时,而且频率不高。   林渔舟不是很懂这个,总觉得沈予安是鬼上身了,找过心理医生也请过道士。   得到的回答都是最好不要让沈予安知道这件事。   说是容易变成神经病。   要说原因,就是小时候被人欺负过留下的心理创伤。   至于为什么那么黏林渔舟,心理医生给出的回答有点荒谬,却又诡异的合理。   因为沈予安本人很信任且依赖林渔舟,所以另一个人格会表现得更具体,更极端。   他把林渔舟当成了唯一的锚点。   沈予安把所有的不安、恐惧和对外界的敌意,全都投射成了对林渔舟的占有。   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指甲嵌进木头里、死也不松手的那种本能。   林渔舟记得心理医生说的话。   看病那天沈予安在诊室里睡着了,醒来之后又完全不记得。   也可以说每次另一个人格出来时的记忆,沈予安都不记得。   林渔舟大概知道一些沈予安八岁之前的事情,在他很小的时候总是被关起来,关在一间很黑的屋子里面。   沈予安说他自己很害怕,而医生说那个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小孩,一直活在他的身体里。   在感受到不安的时候就会悄悄地冒出来。   在此之前,另一个人格不怎么出来。   小时候的时候出来的频率还要高一些。   但自两人离开孤儿院上了大学,住在只属于两个人的宿舍里后,林渔舟再也没见过沈予安这个人格。   林渔舟对此还十分骄傲过。   这纯算他牛逼。   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小孩养大不说,还养的这样漂亮、聪明,连小时候留下的心理创伤都一起治愈了。   因此,林渔舟知道沈予安对自己有些超出常人的占有欲,但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不想刺激到沈予安就随着他去了。   可没想到这么纵容下去。   不保的好像是自己的。   屁股?   这可不敢。 第40章 这是他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林渔舟对沈予安和萧烬佐都很纵容。   但这并不代表要把自己的pg献祭出去。   他在黑暗中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予安陷入沉思。   以他的经验来看,这人还有半个小时能醒。   如果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他丢不起这个脸。   林渔舟悄悄去包间里的厕所打算收拾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走得体面一点,但腰还是软的,膝盖还是酸的,大腿内侧还残留着刚才被沈予安的膝盖抵住时那种又烫又麻的触感。   走了几步,他发现自己衬衫下摆有一截没塞好,从裤腰里滑出来,耷拉在胯骨上,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扇一扇的。   十分不体面!!!   他胡乱地把衬衫塞进裤腰里,扣好皮带,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的门。   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简直没眼看。   脖子上的痕迹从喉结一路蔓延到锁骨。   有深有浅,完全像是和人厮混的昏天暗地留下的。   不行不行。   还好嘴巴没肿。   要说林渔舟对今天这件事生气没有,仔细想想生气肯定是有的。   被按在门板上亲了半个多小时,手腕被攥得发红,脖子上被留了一堆痕迹,衬衫扣子被解了大半,一个大男人被摸得连站都站不稳。   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该暴怒了。   可这是沈予安。   他本来就心疼沈予安小时候的经历。   这样一个人格也不是他想有的。   那个七岁的、被锁在地下室里的小孩,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害怕,只知道要抓住一个让他觉得安全的人。   他有什么错呢。   林渔舟把衬衫扣子重新扣好。   一颗,两颗,三颗。扣到最上面那颗勉强遮住一脖子的吻痕。   他把领子翻好,把头发往后拢了拢,用冷水拍了拍后颈。   肯定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沈予安也懂得了一些人事。   连带着另一个人格也懂了一些…   小时候只是抓着自己不放的行为现在更过激了一些。   林渔舟脑子有点乱,但今天是沈予安的生日,总得安安稳稳的先过了。   算了算了回去再想。   林渔舟把自己整理的差不多能见人了才推开厕所门。   包间里还是暗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沈予安比预想醒得早。   站在包间中央,有些迷茫的四处打量,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予安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挪到墙壁上。他盯着那道从墙角延伸到窗框的裂缝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努力回忆什么。   直到林渔舟出现在厕所门口。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一下墙壁上的开关。   房间里有一盏壁灯,不太亮,暖黄色的,光晕不大,只照亮了门口那一小片地方。林渔舟刚好站在那片光里。   于是在沈予安的视线里,林渔舟的身影就这样慢慢亮了起来。   像无数次拯救自己的那样。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沈予安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过分,在看到林渔舟的一瞬间就要走过来。   林渔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走过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是想把熊孩子揍一顿啊!!!   可是不但不能揍,还得哄着。   林渔舟觉得憋屈死了。   “哥哥。”沈予安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他像是有些不安。   另一个人格的情绪还在他的身体里没有完全散开。   这样不安的情绪沈予安其实经常体会到。   在林渔舟消失的每一次。   在林渔舟消失后的每一天。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一只小狗蹲在门口等主人回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耳朵竖起来,尾巴开始摇。   只等主人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它,然后对它说一句话。   什么话都行。“我回来了。”“乖。”“一边去。”什么都行。只要是对它说的。   林渔舟看着那双眼睛,所有的念头忽然就散了。   像一团被人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飞走了,飞得无影无踪,连一颗种子都没留下。   既然沈予安会察觉到自己的消失。   那么…自己每次消失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非常不安的等待呢?   那时的另一个人格出现后也找不到自己会怎样呢?   也许会焦灼的把自己关在黑色的卧室里一次又一次的等待。   这对沈予安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伤害呢?   林渔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恼怒之类的情绪完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他对着沈予安招了招手。   沈予安的身子就贴了上来,一只手攥住林渔舟的手腕,低着头与他对视。   “这儿是哪?我怎么在这儿?”沈予安又问了一遍。   “刚刚我来这儿找你,在207没看见你就出来找,发现你在206。”林渔舟开始忽悠。   沈予安从来没有跟林渔舟说过。   他的演技真的很差。   只要说谎就一定会被发现的那种差。   沈予安个子高,这个高度顺着林渔舟的脖子看下去,正好能看到领口上方那枚痕迹,是紫红色的,边缘微微泛青。   在林渔舟白皙的皮肤上像一枚被人用烙铁按上去的印章。   沈予安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才慢吞吞的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林渔舟的眼睛,表情干干净净的,什么破绽都没有。   “206?”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我怎么会去206?我记得我在207等你……”   他皱了皱眉,像是真的在努力回忆,又像是被这种记忆的断片困扰着。   “算了。”他很快放弃了这个话题,低头看了看林渔舟的手腕,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哥哥,你手腕怎么红了?”   林渔舟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耳尖突然就红了个透彻。   “没事,磕了一下。”   “磕的?”沈予安的语气有些疑惑,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抬起手,帮林渔舟把领子又往上翻了翻。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弟弟对哥哥最平常的关心。   只是手指擦过林渔舟的锁骨上方,指腹微凉。   林渔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迎上沈予安不解的眼神轻咳了一声。   “走吧走吧,别让你的朋友久等了。”   说完就率先往门口走。   沈予安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林渔舟的背影。   他的眼神和刚刚完全不同。   若是林渔舟肯回头看一看,定能揭穿这个狡猾的坏人。   壁灯的暖黄色光晕落在沈予安的半张脸上,另外半张脸藏在暗处。   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一个缝隙,从眼底深处涌上来。   像是一头兽终于把猎物按在爪下之后,低头嗅着猎物脖颈间气息时的那种满足。   这是他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不止是简单的亲密接触,而是发觉自己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后,林渔舟依然无限纵容的态度。   一种近乎于餍足的东西从胸腔里升上来,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了,只在嘴角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沈予安!”   林渔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不耐烦。   “你磨蹭什么呢!快点!”   于是沈予安收回了那些贪婪的情绪,将欲望深埋谷底,换上那张林渔舟最喜欢的、乖巧无害的表皮。   “来了。” 第41章 许愿   207包间已经很多人了。   沈予安带着林渔舟出现的时候场面安静了下来。   毕竟今晚的主人公来了。   狄发是学生会的副会长,算是和沈予安关系最好的一个,两个人现在还在合伙做一些别的事情。   林渔舟不是很了解。   听沈予安提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脑涨。   沈予安也是今儿才算正儿八经的十八岁,之前想搞点创业都不满足年龄,于是许多东西都是叫林渔舟给他签的。   林渔舟总有种孩子找家长签字的感觉。   所以狄发知道林渔舟是沈予安的哥哥,关系超级好的那种,林渔舟也知道狄发这个人。   “来了来了来了!”狄发把杯子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寿星终于到了,我们还以为你放鸽子了。”   沈予安站在门口,表情淡淡的,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他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露出身后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林渔舟。   狄发那声“哥哥好”还没出口,就被沈予安的三个字堵了回去。   “林渔舟。”沈予安介绍。   林渔舟觉得沈予安没大没小,但毕竟两人确实是没什么血缘关系。   “林哥好!”狄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久仰久仰,小沈天天提你,我们耳朵都听出茧了。”   “大家好。”林渔舟挥挥爪子跟大家打招呼。   其实在座许多人都见过林渔舟。   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而是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食堂里,图书馆门口,教学楼拐角,操场的看台上。   每次都是沈予安在旁边,有时候走在前面,有时候跟在后面,但大多数时候是并排的,肩膀挨着肩膀,距离近得不像普通朋友。   沈予安总跟在林渔舟身旁,如果有事联系不到沈予安,只需要在学院群里找到林渔舟帮忙,立马能找见。   比雷达还好用。   沈予安像一颗卫星,不管绕到哪去,轨道中心永远站着林渔舟。   可惜,林渔舟本人好像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沈予安知道林渔舟是个什么性子,带着人在自己身旁坐下。   林渔舟一直觉得沈予安是个好学生,好学生的标配除了学生会会长、年级第一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比如说很受欢迎的人设。   以至于身边围绕了一群品行优良的好友。   沈予安勤勤恳恳地扮演着好学生的角色。   此刻沈予安就坐在林渔舟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狄发硬塞过来的酒,姿态懒散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喝酒的速度不快,但一杯一杯地接着,来者不拒。狄发敬一杯他喝了,周琦敬一杯他也喝了,旁边有个女生举着杯子过来祝他生日快乐,他还是喝了。   喝完之后面不改色,只是耳根处泛了一层极淡的红。   林渔舟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   “少喝点。”他压低声音说。   别喝大了另一个人格跑出来了。   也不知道沈予安什么时候锻炼的,那么一身牛劲儿。   “没事。”沈予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点酒气,但不难闻,混着他身上那种和自己一款的洗衣液的味道,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息,“我酒量还行。”   林渔舟不是很信。   好学生酒量能行到哪去?   沈予安虽然怎么也要林渔舟陪他过来,但实际上并不需要林渔舟做什么事情。   他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待在沈予安身边。   自然没有人敢接近他,更别说灌酒这样的事情了。   蛋糕是狄发订的,很大,双层,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挤了“18”两个数字。   林渔舟看了一眼那个字迹,心想写得还不如自己呢,心里莫名平衡了一点。   有人把包间的主灯打开了,白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渔舟没有被晃到,因为沈予安的手已经很体贴地提前帮他挡住了。   茶几被收拾的干净,蛋糕摆在正中间,周围放了一圈小盘子和小叉子,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蜡烛蜡烛!”狄发从袋子里翻出一根数字蜡烛,插在蛋糕最上面,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地点着了。   包间里的灯又被关掉了,只剩蛋糕上那簇小小的火光。   暖黄色的光晕不大,只够照亮蛋糕周围那一小圈地方。   林渔舟坐在沙发上,隔着人群看着那簇火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   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个十八岁的蛋糕,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映着光。   沈予安站在蛋糕前面。   林渔舟看着他的侧脸。   从那个缩在福利院教室最后一排的男孩,到今天站在一群朋友中间过十八岁生日的少年。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看着一棵树从种子长到现在的高度,终于有了树的样子,枝干粗壮,叶片繁茂,风来了也不会倒。   是真正的被许多人爱着的模样。   “许愿许愿!”狄发的声音把林渔舟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三个!”   “前两个要说出来,第三个不能说!”   有人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沈予安没有立刻开口,他转过身去,与黑暗中笑咪咪看着自己的林渔舟对上视线。   林渔舟:?看他干嘛。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第一个,希望大家得偿所愿一生顺遂。”   “第二个,希望大家百病无忧幸福美满。”   这两个都说的很官方。   第三个不能说出来的愿望,才是真正的愿望。前两个是给所有人的,第三个是给自己的。这是规矩。   第三个愿望沈予安没有说出来。   却将视线又一次落在了林渔舟的身上,转瞬即逝。   林渔舟没有注意到那个目光。   他正低头拧水瓶的盖子,拧了两下没拧开,又拧了一下,开了。   他喝了一口水,抬头的时候沈予安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重新看着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许完了。   结束后沈予安给大家分了蛋糕,第一个自然是递给林渔舟的。   等他分完又坐回来之后林渔舟才神秘兮兮的凑上去。   “你许的什么愿啊?”   没等沈予安回答又很迷信的呸呸呸了两声。   “不能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42章 古墓   一天过去把林渔舟累得够呛。   回了宿舍洗漱完倒头就睡。   慢一步的沈予安回来就只能看到林渔舟的一个后脑勺了。   当然依旧能看到他睡衣下面忘记遮掩的痕迹。   这样才对。   这样才好。   沈予安的生日安安稳稳的过了,桌上放着的是一早就给了沈予安的ipad。   但很明显。   沈予安今晚得到了两份礼物。   虽然有一份是自己讨要来的。   日子慢慢归于平淡,沈予安忙于他的初创公司,正处于起步阶段,租了个小工作室干的如火如荼。   就在学校东门外那栋旧写字楼的五楼。   林渔舟去过一次,坐电梯到四楼之后还要走一层楼梯,因为五楼的按钮是坏的,按了没反应。工作室不大,大概六七十平。   虽然林渔舟不觉得他在这个大环境里能成功。   但他还是十分的支持。   并且打算下次多偷两个小皇子的杯子回来。   而林渔舟不需要上课,但老师有个活要做,需要林渔舟搭把手顺带学习一下。   林渔舟的导师姓方,是国内为数不多的乾衡史研究者。准确地说是全世界唯二。   一个是他导师,一个是他。   虽然林渔舟觉得自己不配跟导师并列,“未学成的”和“已学成的”之间还隔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距离。   但奈何继承人就他一个。   近期挖出一个古墓来。   就在距离学校不到两百公里的地方,一个施工队在打地基的时候发现的。   施工队的人挖到了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字。   工头看了一眼那些字,一个字都不认识,但觉得不太对劲,就报了警。   警方又联系了文物部门,文物部门的人来了之后,看了一眼石板上的字才发现是乾衡文字。   消息在圈子里传开的速度比想象中快。   方教授很是激动,已经往过跑了好多次了,但因为还在挖掘中很少有收获。   其实史书上对乾衡的记载甚少,就连文字都不多,唯一一本是林渔舟偷偷拿给萧烬佐学的《千字文》。   被保存的很好,于是林渔舟有了学习他的机会。   连带着萧烬佐也不至于十八岁了还是文盲。   但更多的记载几乎是没有的。   其实林渔舟也很想了解,想要知道那个十六皇子最后是否有善终。   萧烬佐虽然脾气大,但人还是很不错的。   “目前还不敢确定墓主人是谁。”方教授这样说,“但从文字风格和墓葬规模来看,至少是皇室成员。运气好的话,可能是帝王级别的。”   皇室成员?   林渔舟听着不知道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整天都有些魂不守舍。   按理说自己经常性的离开,萧烬佐应该习惯了才对,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但之前在冷宫里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啊。   现如今萧烬佐出现在了皇帝的面前,露了脸,身边还无人可用。   林渔舟每次想起来总是有点担心。   他还是得去好好看看。   皇室成员或许或多或少都会和萧烬佐有点关联。   毕竟乾衡这个朝代十分特殊,维持的时间很短,但也就是这短短的两百多年,百姓繁荣昌盛,国力强盛到让周边所有小国都俯首称臣。   史书上虽然记载寥寥,但从那些零星出土的文物里就能看出来。   乾衡的冶炼技术、农耕工具、建筑工艺,都不输给任何一个同时期的王朝。   这样一个朝代,说没就没了,像一盏烧得太旺的灯,烧着烧着,“噗”的一声灭了,连烟都没留下几缕。   林渔舟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可惜。   虽然他告诉自己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考古是一个很慢的过程,而且乾衡时期的文字资料本来就少,能出土的文物也未必跟皇室有关。   就算有文字记载,也未必会提到一个冷宫里的十六皇子。   他应该以一个研究者的心态去,客观的,冷静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   但他做不到。   林渔舟就是一个很偏心的人。   偏心沈予安   也偏心萧烬佐   就是偏心自己的崽。 第43章 我是直男啊   “我要跟老师过去一趟,估计要好久不回来,你自己一个人在宿舍待着。”   “不要老是没日没夜的在公司里干活。”   林渔舟临走前对着沈予安絮絮叨叨,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拎着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的袋子。   其实离的并不远,也就二百公里。   而且他们过去也不会多久,现在东西已经挖完了,他们整理一下,再后面的工作就可以回来干了。   沈予安像个不舍得主人离开的小狗。   扯着林渔舟的胳膊不肯撒手。   因着沈予安前两天刚发病的事情,林渔舟其实也有点担心。   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沈予安又发病了。   但想一想,好歹自己消失的时候沈予安能过的好好的,不至于这十几天不行。   林渔舟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次他可看出来了,沈予安绝对是装的!   装可怜!   “你别闹,别耽误我干正事。”林渔舟把胳膊从沈予安手里抽出来,这次抽得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沈予安见装可怜也没用,只好收敛了神色。   他其实知道,林渔舟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志向,甚至可以算得上有点贪图享乐的小性子,很少对什么东西有很大的兴趣。   但唯独对乾衡时期的历史感兴趣。   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很感兴趣了。   沈予安没有阻拦,瞧着他上了车才慢吞吞的转身走了。   林渔舟见到了老师总不能一直攥着手机,车子上了高速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方教授的性格其实和林渔舟还有些像,闲鱼性子,却又对乾衡时期的历史感兴趣,甚至方教授比林渔舟还热切许多。   所以当有人报这个专业之后,方教授攥着林渔舟的手连连道好。   林渔舟靠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方教授余光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舍不得你那个小弟弟?”   “没有。”林渔舟把手机扣进杯架里,“他就是爱瞎操心。”   方教授笑了下,像是有些感叹:“小林你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谈个女朋友?”   林渔舟闻言挠了挠脑袋:“女朋友我也想谈啊,可惜没有合适的。”   倒是班里的女同学老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他和沈予安   这话倒是让方教授疑惑了。   其实他一直觉得林渔舟是gay。   还和沈予安是一对。   以为一口一个哥哥也只是情趣。   真不是啊?   他当初为了给两人便利,还特地给批的双人宿舍,是博士宿舍,除了没厨房啥都有了。   方教授不自觉把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说出来了,车里安静了两秒。   林渔舟本来正靠在椅背上,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方教授:“……您说什么?”   方教授握着方向盘,面色如常,故作镇定,发誓自己没有在吃自己学生的瓜:“我说你们那个双人宿舍啊,当初找我批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林渔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不是,”他有点结巴,“您、您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方教授反而觉得奇怪:“你们俩天天形影不离的,换谁不误会?”   林渔舟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   形影不离吗?   好像也有点。   但这不是因为他性格比较寡,身边就只有一个沈予安嘛。   换做以前林渔舟肯定不会把这话当回事,乐两句笑笑就算了。   但他现在不敢笑。   根本不敢笑。   笑死,沈予安亲的他一脖子印还在呢。   留着点淡淡的痕迹没消完了。   林渔舟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   动作很小,像是被蚊子叮了随手挠一下那样自然。但他摸到领口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衣领往上拽了拽。   可别被看见了,丢死个人。   方教授正在看路,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形影不离也正常吧,”林渔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   方教授“嗯”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就是从小一起长大更好磕了好吗?!   “其实就算是同性恋也没什么的,现在社会都开放了。”   “我一个大学教授,我的伴侣是一位男性,也没见得有人说我啥呢。”   林渔舟:……果然没信啊老师!!!   他当然知道方教授的伴侣是男性。   系里谁不知道?方教授和那位先生在一起十几年了,逢年过节还会在朋友圈发合照,底下学生排着队祝99。   他一直觉得方教授挺酷的,这个年纪的人,能有这份坦然,不容易。   但知道归知道,尊重归尊重,这并不代表他做好了被方教授“开导”的准备。   他正儿八经的铁直男。   林渔舟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又过了一遍,觉得非常合理,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一个闲鱼的人生理想本来就不需要太多。   研究自己喜欢的乾衡历史,将来娶个温柔体贴的老婆,生不生孩子另说,反正日子过得舒服就行。   这不是挺好的吗?多正常的人生规划。   他想着想着,又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当然,这个属于意外。   哦对,萧烬佐也是意外。   这么一想他还挺倒霉的。   毕竟意外不少。   话说。   难道他真的很像同性恋吗?   林渔舟凭借十分帅气的长相以及非常好的性格也算是比较受欢迎的。   现在许多女生都吃他这款。   温柔帅气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自己收到的男生的表白更多啊……   林渔舟:我是直男啊。 第44章 萧烬佐他爹叫什么来着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两个多小时,下了国道又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到了地方,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边上围了一大片蓝色的铁皮围挡,门口停着几辆越野车和一辆厢式货车。   方教授把车停在路边,带着林渔舟往里走。   围挡里面比想象中大得多。   一个长方形的深坑,坑里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标记桩,用红线连成网格状。   几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正蹲在坑底,拿着小刷子和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清理泥土。   瞧着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方老师来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坑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来,“这位是?”   “我的学生,林渔舟。”方教授拍了拍林渔舟的肩膀,“小林,这是孙工,现场的技术负责人。”   林渔舟乖乖地叫了声“孙工好”。孙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年轻的脸上停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方教授会带这么年轻的学生来,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记录本递给方教授。   后继有人就行后继有人就行,不挑了。   “这两天又出了点东西,”孙工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方老师您得亲自看看。”   方教授接过记录本翻了两页,眉毛挑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本子合上,跟着孙工往坑边走。   林渔舟跟在后头,脚踩在坑边的土坡上,土是松的,踩一步滑半步,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木桩才稳住。   诶呀这个破路。   坑底比上面凉快不少,泥土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陈旧气息,像打开了一个很久没人进过的地窖。   林渔舟站在方教授身后,看着孙工指着的地方。   看着乖乖的,尝试扮演好学生中。   那是一块石板。   石板不大,大概两掌并排的宽度,表面被泥土糊住了大半,只露出边缘一小块。那一小块上面刻着字,笔画纤细,排列规整,是乾衡文字。   墓志。   孙工开口解释:“是的,但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的,但看位置和形制,还挺大的。如果这上面记载的是墓主人的身份信息……”   “说不定和皇族有关系。”   林渔舟一愣。   皇族!   那岂不是有机会能看到萧烬佐的消息?   方教授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手电,打开,照着那一小块露出来的文字。   “……乾衡……八十七年……”   乾衡八十七年。   这是乾衡时期的年号,史书上记载寥寥,只知道这个朝代存在了两百多年,但具体的帝王年号、在位年限,几乎都是空白。   如果能从这块墓志上读出完整的纪年,那将是填补空白的重大发现。   林渔舟的呼吸却屏住了。   这是……   他穿过去的时间是乾衡八十五年!   那如果这里是皇族的话,这里面的人是……萧烬佐的父皇?!   那萧烬佐呢?他会不会也在里面?!   方教授的手电光柱慢慢往右移动,照到下一列文字。   “……皇帝……萧迟”   林渔舟眨了眨眼睛,陷入沉思。   哦对哦。   萧烬佐他爹叫什么来着。    第45章 沈予安属狗的   林渔舟在这边忙了许久,杂事儿比较多,他一天到晚都没空看手机。   晚上回了住宿的地方更是倒头就睡。   被敷衍了三天的沈予安瞧着手机里那简洁的对话扯了扯嘴角。   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只有一个表情包。   是表情包库里的第一张,被随手点出来应付一个不重要的弟弟。   好。   好得很。   林渔舟不知道沈予安脑子里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有时候在考古站里还得下去挖两铲子土。   这就叫,人尽其用。   “老师,我累不行了,我去稍微眯会儿。”林渔舟把自己手里的石头往地上一丢,萧烬佐有一句没骂错他。   他就是个懒骨头。   最近的运动量快比一年的还要多了。   他麻溜的进自己的房间,一开门却发现自己房间变得整洁了不少。   连被子都被叠成了豆腐块。   更别说丢在桌上的垃圾。   缺乏警惕性的林渔舟摸了摸后脑勺,走进去。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林渔舟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后背贴着微凉的木板,他下意识一僵。   手腕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亲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带着点微凉的气息,却又裹着不容置喙的灼热,狠狠覆在林渔舟的唇上。   沈予安的力道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发泄似的偏执,下唇被轻轻咬了一下,细微的痛感让林渔舟瞬间回神。   干嘛干嘛干嘛!!!   又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一次也就算了还来第二次!   沈予安!我给你脸了是不是!!!   林渔舟心里想的凶,却还是被结结实实的按了好一会儿,等到沈予安似是满足的化作轻吻后才让他有机会躲开。   第二人格的沈予安很像个小孩子,脾气和小时候的萧烬佐简直一模一样。   被躲开之后很是不开心的皱起了眉头。   指尖还死死攥着林渔舟的袖口,不肯松开半分,嘴角微微瘪着,眼神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委屈。   做尽坏事却又摆出受害者的架势。   没有人会原谅你的!   但是林渔舟会。   林渔舟拿这种眼神一点办法都没有,轻轻推了推沈予安:“放开我。”   沈予安又攥紧了他的手腕。   以行动表示拒绝。   “你怎么会来这?”林渔舟没招,只得保持着手腕被人攥在手心里的姿势将人带到床边坐下。   因为这个房间没有别的可以坐下两个人的地方了。   沈予安黑漆漆的眸子没有什么情绪,却在看到那张洁白的大床时划过些什么,喉结似是滚动了一下。   却又克制着自己将视线艰难的挪开。   林渔舟知道第二人格的沈予安不怎么爱讲话,索性也就不问了。   掏出手机来看,发现沈予安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沈予安:哥哥,我到了哦(*^_^*)】   【沈予安:那我先帮哥哥整理一下房间吧。】   林渔舟摸了摸鼻子。   沈予安却不满林渔舟将注意力放在除了自己的任何东西身上,他凑近了些。   林渔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想把人弄开。   很烦。   嘴巴疼。   这狗孩子一身牛劲,也不知道小点力气!   沈予安没躲,反而顺势倾身,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扫过林渔舟的耳尖,下一秒就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力道不重,像小猫啃咬绒毛似的,却咬得很牢,不肯松口,舌尖还轻轻蹭了蹭那温热的耳肉,惹得林渔舟浑身一颤。   “唔……”林渔舟下意识想偏头躲开,手腕却被攥得更紧,耳边传来沈予安闷闷的、带着点凶的低语。   “不许看手机。”   他的牙齿还挂在林渔舟的耳垂上,说话时的震动透过耳肉传过去,痒得林渔舟后颈发麻,原本不耐烦的火气瞬间被这股奇异的痒意冲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你属狗的?”林渔舟没好气地吐槽,却没再用力挣扎,只是微微偏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松开,耳朵要被你咬坏了。”   沈予安像是没听见,非但没松口,反而咬得更重了些,鼻尖蹭着林渔舟的耳廓,呼吸愈发温热:“看我。”   两个字说得简单又执拗,攥着林渔舟手腕的力道却悄悄松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皮肤,像是在讨好。   林渔舟叹了口气,终究是没辙,只得按灭手机屏幕丢在一边,抬手揉了揉沈予安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看你看你,行了吧?松开耳朵,再咬真破了。”   沈予安这才舍得慢悠悠地松了口,却没退开,反而将脑袋埋进林渔舟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脖颈。   “敷衍我。”   林渔舟不知道为什么第二人格的沈予安像是开了智。   两年没发病了。   心底的担忧悄悄冒了出来。   近期发病次数是不是有点频繁了?   “叫你吃的药吃了吗?”林渔舟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抬手轻轻托起沈予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他在这件事上还有个哥哥的样子。   沈予安对上他认真的眼神,漆黑的眸子微微闪躲,又不讲话了。   “你去把你的药拿过来我看看。”林渔舟抬脚在他小腿肚子上轻轻踹了下。   第二人格的沈予安脑子没那么好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就听话的去拿了。   林渔舟看了下量。   倒是按时吃的,只是今天的还没吃。   不对啊。   按时吃药还发病?   是不是得去配点新药了?   想到这里林渔舟就有点头疼。   因为第二人格的事情不能让沈予安发现,所以检查得秘密进行。   林渔舟每次都骗沈予安是去做定期的心理检查,好在福利院担心孩子们的身体健康,确实是每年都有这个规定。   忽悠了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娄子。   下次穿越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还得在这之前去给他检查一下。   林渔舟想着想着觉得这事儿得提上日程,正准备找个手机备忘录记一下,耳朵又被咬住了。   沈予安含含糊糊的声音顺着耳朵传来。   “你在想什么?!” 第46章 哥哥的唇好肿   这句话真的让林渔舟幻视萧烬佐了。   他有点破防的推了沈予安一把。   这第二人格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以往最多不会超过三个小时来着。   林渔舟想了想,不如带着人睡会儿。   睡醒了就好了。   他困的眼皮子都要打架了。   林渔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困鼻音,语气里满是哄骗的意味:“小安,别闹了行不行?”   沈予安被他推得微微晃了晃,又立刻凑上来,重新攥紧他的手腕,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警惕,生怕他又敷衍自己。   “咱们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林渔舟拉着他往床边走,脚步都有些发飘,困意翻涌着几乎要将他淹没。   真的没空和你闹了!   “你看我都快困死了,陪我歇会儿,睡醒了我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沈予安攥着他的手腕,眼神在他疲惫的脸和那张洁白的大床之间来回打转,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还是懂事的那根弦占了上风。   两人在床上躺下。   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沈予安像只很粘人的大狗,想要把自己塞进林渔舟的怀里,在发现放不进去一个自己之后就把很小的一只林渔舟塞进自己的怀里。   脑袋放在林渔舟的脑袋上满足的蹭了蹭。   “别闹。”林渔舟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哪里有心情管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   沈予安听话了。   沈予安睡不着,他精神好得很,就这么陪着林渔舟足足躺了两个小时。   林渔舟在梦里觉得自己被八爪鱼缠上了,浑身都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发闷,温热的气息裹着自己,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圈住,越挣越紧。   他皱着眉在梦里嘟囔,含糊不清地喊着“松开点”“闷得慌”,却只换来更紧的桎梏。   直到困意渐渐褪去,林渔舟才慢悠悠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朦胧。   鼻尖先一步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紧接着就感觉到浑身的束缚。   沈予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双臂死死圈着他的腰,双腿还缠在他的腿上,活脱脱一只缠人的小兽。   “沈予安……”林渔舟低低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松开点,快闷死我了。”   “哥哥?”沈予安有些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像是不明白好些天没看到的哥哥为什么会在自己怀里。   很冒犯哥哥的一个姿势。   林渔舟对上沈予安温和的双眸就知道那个难搞的第二人格离开了。   林渔舟懂,现在的沈予安估计是能正常交谈了。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好在沈予安就算弄不清状况也会很认真的回答林渔舟的问题。   “我看哥哥太忙了,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就过来了。”   “果然推开门就看到了脏兮兮的房间。”   “整理了一下就……”   说到这里沈予安脸上浮现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为什么会和哥哥一起在床上啊?”   “哥哥的唇好肿。”    第47章 你外面的那个弟弟比我重要很多吗   林渔舟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下终于能将人推开了。   热死了!   他有点怀疑,以自己的性格,第二人格版沈予安这样下去会继续蹬鼻子上脸。   第一次做那样过分的事情都没有得到教训。   第二次继续下去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想到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林渔舟就有些承受不住。   不行不行。   林渔舟瞥了一眼很纯良的沈予安   那么点愧疚感隐隐作祟。   自己好歹是做哥哥的,弟弟做出这样没规矩的行为应该教训一下,至少告诉他是错的才对。   可是!   第一次的时候,第二人格直接就倒他身上了,他想教训都没办法。   第二次的时候,是他自己困得要死没精神。   嗯,都有正当的理由。   自己都没有嫌弃沈予安一个大男人把他初吻给夺了,沈予安有什么好嫌弃的。   难道第二人格的沈予安就不是沈予安了吗?   林渔舟理所应当的将锅扣在沈予安头上。   说话也愈发不客气了起来:“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   林渔舟自欺欺人似的钻进了浴室。   沈予安略带迷茫的眼神在林渔舟关上门的一瞬间就变了,嘴角还是弯着的,眼睛还是亮着的,整个人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餍足的、懒洋洋的愉悦。   真可爱。   林渔舟对着镜子沉思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通红的嘴巴了。   而是他脖子下面满满当当的红印子。   沈、予、安!   林渔舟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他下次再纵容他就是狗!   林渔舟没招,从柜子里找了两圈才找见一个高领的衣服。   “嘶,我拿这件了吗?”   林渔舟自己不喜欢穿高领的衣服,总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卡住了,所以很少穿这种衣服。   这类型的衣服是沈予安前两天给他买的。   说是觉得自己穿上好看就买了。   林渔舟也不想打击沈予安的一片心意,就敷衍的收下了。   难道他对沈予安的纵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就连出差也要想着带上,装作一副很喜欢的样子。   林渔舟沉痛的捶了捶胸口。   不是故意的。林渔舟在心里强调。   一定是随手拿的。袋子放在行李箱旁边,他顺手就塞进去了,根本没看里面是什么。   嗯对。   他对着镜子,慢慢地把衣服套上。   领子竖起来,刚好遮住锁骨。   他又往上拽了拽,领口边缘堪堪盖住那些最明显的痕迹。   他在镜子前转了个身,从各个角度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松了口气。   成何体统啊。   谁能拒绝穿上新衣服之后在镜子面前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欣赏呢?   不得不承认沈予安的眼光确实不错。   这衣服的版型像是比着他的身材买的,肩宽、袖长、腰身,每一处都刚好。   沈予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很坏心眼的没有发出声音,双臂环胸靠在门侧,脸上带着些明显的笑意。   林渔舟的声音卡了一下,“你走路没声音的?”   沈予安笑得更开心了:“看来哥哥很喜欢我送的衣服。”   林渔舟想到自己刚刚臭美的一幕被被人看到了就有些尴尬,假装咳嗽了两声试图掩盖并且转移话题。   “哦对,你怎么过来的?打车了?”   沈予安看出他的小心思,体贴的没有戳穿,顺着林渔舟的话题回了下去:“不是,狄发有车,他顺路把我送过来了。”   “那你咋回去?”林渔舟下意识的问。   沈予安的脸色变了些,嘴角的弧度平了不少:“哥哥不想让我过来吗?”   林渔舟瞧见这副模样有点想扇自己一巴掌了。   诶。   哎。   他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沈予安这个人没安全感的要命,从小就那样。   小时候每隔五分钟就要喊一声“哥哥”,确认林渔舟还在。   林渔舟一开始觉得烦,后来发现沈予安喊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丢下的神情就再也没招了。   沈予安对于‘林渔舟会嫌弃自己’这种事情像是装了个十级雷达。   但凡林渔舟有点这种意思,他就会察觉到并且很迅速的开始装可怜。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渔舟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和沈予安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我就是随口问问。”   沈予安没说话,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渔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更软了。   他想伸手揉揉沈予安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不行,刚才还在心里发誓说下次再纵容他就是狗,这才过了多久?   但沈予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林渔舟就把“不当狗”的誓言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手伸过去,在沈予安头顶上胡乱揉了两下,语气尽量装得不耐烦:“行了行了,别摆那副表情。我是怕你来回跑太累,两百公里呢。”   沈予安被他揉得头发翘起来一撮,也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哥哥什么时候回去?”   林渔舟看人被哄好了这才安心。   “这我也不确定呢,得看现在这个进度怎么样。”   “我估计会晚一点。”   沈予安不是很开心的垂了脑袋。   “你消失了七十三天,才回来没几天就又要丢下我。”   “哥哥,你外面的那个弟弟还有方教授都比我重要很多吗?”   林渔舟瞬间头皮发麻了。   沈予安一向懂事的,知道林渔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会多做什么多余的事情扰乱他。   但如果真的已经到了这种要说出来类似‘争宠’的话,那确实是很伤心了。   “没有,当然没有。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当然是你最重要了。”   “外面那个弟弟他……呃,就是偶尔看看他。”   “方教授这里这不是有事要做吗?”   “我争取周六日回去,我记得你一直想看画展来着。”   “我看周六下午有一个。”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一长串明显带着慌张意味的承诺。   像是被安抚好了似的点了点头。   他才不是图口舌之快。   得到真正的东西才是目的。 第48章 盯哥狂魔   沈予安在这里住下了。   他像个小尾巴一样,林渔舟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考古站的人都知道林渔舟带了个“弟弟”来,长得好看,话不多,但眼珠子永远黏在林渔舟身上。   有人开玩笑说这弟弟比考古站的探方还敬业,探方好歹还有个休息时间,这弟弟是全天候无死角地盯着。   林渔舟脸皮薄,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瞪了沈予安一眼。   沈予安迎着林渔舟的视线,像是没懂是什么意思似的笑了笑。   “哥哥?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站在林渔舟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咖啡。   旁边整理简牍的学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低下头继续干活,但嘴角翘得老高。   林渔舟对这种视线太熟悉了。   但他也懒得解释,把沈予安推到一边去:“你在这儿坐会儿,我过去看看。”   第二天早上,林渔舟穿着那件高领衬衫出现在整理室的时候,方教授正蹲在探方边上,手里捏着一把小刷子,对着一块刚出土的陶片眯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林渔舟脸上,然后往下移了移,在那件黑色高领衬衫上停了一下,又往林渔舟身后看了看。   果然看到了林渔舟的那个‘弟弟’   方教授:?   他一般穿这种高领衣服的时候是为了遮吻痕。   不然这大热天的,他们还要动来动去为啥要穿这么束缚性强的东西。   一点都不舒服。   “哟,这是你那个弟弟吧。”方教授唾弃了一下自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端起老师的架子故作正经。   沈予安微微欠身:“方教授好,我是沈予安。”   “知道,知道你。”方教授放下刷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上下打量了沈予安一番,“小林老提起你。”   沈予安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看了林渔舟一眼。   林渔舟对这句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很理所应当的模样。   看来不是方教授的客套话。   是的,林渔舟确实是经常将沈予安挂在嘴边。   谁有这么一个乖巧、帅气、听话还干啥啥成的聪明弟弟能忍住不炫耀啊。   林渔舟忍不住。   沈予安的目光在林渔舟身上挪都挪不开。   林渔舟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目光,或许说他早就习惯了。   他正蹲下去看方教授手里那块陶片,眉头微皱,手指在半空中比划着陶片上隐约可见的纹路。   沈予安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打扰他们,找了个板凳坐下了。   目光直直地落在林渔舟身上,再也没有挪开过。   他其实可以坐得更近一些。   板凳旁边还有空位,再往前挪两步就能听到他们对话的全部内容。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这个距离刚刚好,不远不近,刚好能把林渔舟整个人框进视线里,又不至于打扰到他。   方教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陶片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道细小的刻痕:“你看这个,是不是眼熟?”   林渔舟凑近看了看,瞬间来兴趣了:“乾衡中期的陶工标记?和上次河津出土的那批一样?”   方教授点头,两个人开始就着这块陶片聊起来,语速越来越快,用词越来越专业,从陶工标记聊到窑系分布,从窑系分布聊到乾衡中期的官营手工业制度,完全忘记了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沈予安完全不在意,甚至可以将自己的视线肆无忌惮的停留在林渔舟身上。   林渔舟的眉头微微皱着,这是他专注时惯有的表情。   两道眉毛之间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要用力才能推开。   他和平时瘫在宿舍沙发上打游戏时的懒洋洋完全不同,和被他逗得耳朵发红时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完全不同。   这样的林渔舟让他的整个轮廓都变得锋利起来,下颌线绷紧,鼻梁的弧度显得格外清晰。   沈予安发现自己移不开眼睛。   无论是哪里都挪不开眼睛。   他有时候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不论是懒洋洋瘫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散漫模样,还是蹲在探方边上跟方教授争论学术问题时锋芒毕露的样子。   都恰好长在他心尖上最软的那块地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像是这个人天生就是为了他沈予安而存在的。   哦不。   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他沈予安就是为了这个叫林渔舟的人而存在的。   沈予安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觉得这样说才对。   不是林渔舟刚好长成了他喜欢的样子,是他刚好长成了会喜欢林渔舟的样子。   他的喜好、他的性格、他的软肋、他的执着,所有构成“沈予安”这个人的一切,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调配过,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好像之前他所有的经历都是铺垫,所有的路都是引子,为的就是把他引到这个人面前。   让他坐在考古站这把吱呀作响的板凳上,看那个人蹲在晨光里跟一块两千年前的陶片较劲。   喜欢。   哪里都喜欢。   怎样都喜欢。   方教授活了五十多年,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   年轻时候在野外考古,帐篷被风掀过,探方被水淹过,两千年前的墓葬里爬出过蛇,他都没眨过眼睛。   后来转型做学术,带了二十多年学生,从哭着喊着想家的本科生到写论文写到崩溃的博士生,什么样的情绪没处理过?   他觉得自己早就修炼到了一定境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那种。   他发现自己的修炼境界在沈予安面前,碎得跟乾衡中期那批没烧好的陶片似的。   林渔舟好似已经习惯了沈予安的视线。   方教授用余光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边的林渔舟。   难道是神经大条?对别人的视线不敏感?   林渔舟察觉到方教授在看自己,迷茫的转过头去问:“老师?怎么了?”   方教授:?   方教授:…… 第49章 脸皮这么薄呢?   转眼就到了周六。   林渔舟请了假,十分守约的带着沈予安去看画展。   其实本身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是林渔舟。   林渔舟是那种标准的文艺工作者,不讲话的时候看着就很温和。   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圆眼,瞳仁颜色深,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你在说什么”的认真,笑起来就弯成两道月牙。   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干净,从眉心一路滑下来,到鼻尖的地方微微翘起来一点,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所以有时候走在路上的时候,大家会更容易认为沈予安更像哥哥一点。   其实关于林渔舟的爱好,沈予安是不太理解的。   林渔舟身上总有些文人雅士的气质,爱好也很专一,喜欢博物馆、画展、古籍善本。   沈予安就不一样了,他的爱好说俗气一点就是钱和权。   他会享受权势给自己带来的一切,更会享受钱给自己带来足够的自由。   尤其是当他拿着钱去买了某样昂贵的古物捧到林渔舟跟前的时候。   那种满足感足以支撑他去做任何事情。   尽管现在的沈予安还没有足够的权和钱。   沈予安看不懂这些,林渔舟看的超级认真。   画展设在市美术馆的三楼,是个小型印象派专题展,规模不大,但策展用心。   周六下午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观众在各个展厅之间游荡,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安静得只剩下画和看画的人。   林渔舟真的是那种会在一张画前停留许久的人,虽然他对画的了解远不如文物那么多。   沈予安忽然有点嫉妒这些画。   它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挂在那里,就能让林渔舟用这样的目光看它们。   而他,做了那么多,又是开车两百公里追过来,又是装可怜博同情,又是半夜给人擦头发,林渔舟看他的时候却没有这样好的脸色。   早知道不来看画展了。   就算是回宿舍里一起看一部最近新出的影片都比现在好。   沈予安没忍住,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抓住了林渔舟的。   林渔舟回握住了他的。   “怎么?无聊了?”嗓音都是柔和的,带着无限的纵容。   如果沈予安想要现在,只是进了画展半个小时的时候讲想要离开,林渔舟都只会无语的看他一眼然后说那好吧。   那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都可以。   “没无聊。”沈予安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渔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觉得自己可以在美术馆里站一辈子。   虽然真的是有些无聊的。   林渔舟又看了他一眼:“不是你想来看画展的吗?”   “我记得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吧?”   “我还以为你终于打算提高点文学素养了。”   沈予安对钱权追求的那个劲头总是让林渔舟担心他变成那种满身铜臭的暴发户。   呃……   虽然也没什么不好。   沈予安哪里会放过这样表忠心的机会。   “因为哥哥喜欢,所以我也喜欢。”他说着说着,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整个贴在了林渔舟的身上。   他的下巴几乎要搁到林渔舟的肩膀上,呼吸落在对方的耳后,温热的气流把那片本来就容易红的皮肤吹得更加敏感。   林渔舟早就习惯了沈予安这种小动作了。   没有推开他。   “咔嚓”   门响得很轻,但在安静的展厅里非常明显。   沈予安的耳朵比眼睛先反应过来,他的眉头几乎是本能地皱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去。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手里举着一台相机,镜头正对着他们。   她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   相机举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放下,大概是想偷偷拍完就跑,没想到快门声出卖了她。   沈予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太友善。   有点凶。   女孩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窃喜瞬间切换成了心虚。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摆手,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像是在抢什么机会,生怕沈予安下一秒就要来把她撕了。   呜呜呜好凶。   明明刚刚对着身边那个男孩子的时候那么像个乖巧的小狗。   怎么还带变脸的啊!   “我……我看到你们站在那幅画前面……太好看了……没忍住就……”   沈予安没有说话。   他的眉头还皱着,整个人像一堵不高但很厚的墙,立在林渔舟和那个女孩子之间。   他讨厌任何觊觎哥哥的人!   林渔舟长得很好看,走在学校里的时候被人要联系方式、拍照都是家常便饭。   而林渔舟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也很少给人难堪。   每次都是沈予安拒绝,沈予安不在身边的时候,林渔舟手机上就会出现一个新的联系人。   沈予安对此不满了很多次。   “沈予安。”   林渔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个人听见。   “别吓人家。”   这次连小安都没叫,沈予安只得老老实实的往后退了半步。   或许是林渔舟面相比起沈予安善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真的觉得很好看,”女孩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稳了一些,还迅速的翻出刚刚拍的照片举给林渔舟他们看。   沈予安这才舍得将视线挪过去。   女孩子把相机转过来,屏幕朝向他们。   沈予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然后他愣住了。   那张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幅画前面,展厅的灯光从后方打过来,暖黄色的光穿过两个人的轮廓,在前面的画上投下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林渔舟站在前面一点,他在看画,神情专注而温和。   而沈予安站在他身后。   他的身子贴着林渔舟的后背,下巴几乎搁在林渔舟的肩膀上,整个人的轮廓从后面包上来,像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的壳,把林渔舟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他的目光不在画上。   而是落在林渔舟的侧脸上。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专注、贪婪、小心翼翼、不可复制。   沈予安是第一次从第三方的角度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注视着林渔舟的视线。   太露骨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些不同。   尤其是展厅的灯光从后面打过来,把自己的影子投在林渔舟身上,又从林渔舟身上漫过去,落在前面的画上。   林渔舟整个人站在沈予安的影子里被紧紧笼罩、包裹着。   沈予安迅速的伸过手去将屏幕熄灭,同时打开自己手机的二维码:“多少钱,这张照片我买了。”   啥也没看见的林渔舟:?   刚刚还凶巴巴的呢。   这就喜欢上了? 第50章 恼羞成怒?   沈予安的手指刚把手机揣进口袋,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那张照片里自己的眼神太赤裸了,赤裸到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心虚。   那种目光,哪里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   那是把“喜欢你”三个字写在脸上、刻在骨头里、溶进血里面的眼神。   如果现在让林渔舟发现自己对他的心思,他敢保证,林渔舟绝对会离的他远远的。   “哟,你小子开窍了?”   沈予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前所未有的慌张。   开窍?   林渔舟说“开窍”?   林渔舟知道了?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怎么知道的?是那张照片?他看到了?他看懂了自己赤裸的眼神?还是更早之前就知道了?   “你……”沈予安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说什么?”   他甚至存了点自暴自弃的想法。   或许哥哥这样神经大条的话,现在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是好事。   总不至于还一直把自己当弟弟看。   林渔舟正凑在他旁边,满眼八卦,看着沈予安这样心虚的模样更确定了。   臭小子,情窦初开这么单纯呢。   刚成年几天啊就搞这些。   林渔舟这个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沈予安和他相处了八年都不是很懂。   但其实林渔舟想的很正常啊。   他们两个大男人的照片有什么好的?   沈予安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加人家小姑娘的联系方式呢。   要说没什么他是不信的。   他可是个开明的哥哥。   只要不做渣男就都可以啦。   “你看上人家小姑娘了?没事,哥哥我不管你谈恋爱。”   沈予安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傍晚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开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我对那个女生没有兴趣”,想说“我喜欢的人是你”。   沈予安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块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是他不敢。   在林渔舟面前他永远没有办法鼓起勇气。   林渔舟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那种沈予安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兄长的关怀与八卦交织的兴奋。   “我跟你说啊,谈恋爱可以,但是别耽误学习。虽然你成绩一直比我好,这点我倒是不担心……”林渔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往常一样。   “还有啊,人家小姑娘要是喜欢什么礼物,你不好意思问,可以来问我,哥帮你参谋。”   林渔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哥哥的角色里。   冷不丁的,沈予安第二人格亲吻他的画面出现在脑海里。   林渔舟:!!!   不行不行,治病的事情真的得提上日程了。   不然万一俩人成了,有这么个事儿对人家小姑娘来说多膈应啊。   林渔舟摇摇脑袋,试图把这可怕的一幕从脑子里甩出去。   沈予安垂下眼睛,在完全没有跟林渔舟打招呼的情况下直接转身离开了。   林渔舟:?   恼羞成怒?   脸皮这么薄呢? 第51章 你总是不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沈予安好像要被气死了。   林渔舟摸不着头脑。   恼羞成怒的怒这么怒吗?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林渔舟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沈予安已经拍门进了浴室。   林渔舟觉得沈予安这个孩子脾气大得很。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好几秒,挠了挠后脑勺,满脑子就三个字。   至于吗?   他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不就是调侃了两句“小姑娘”的事吗?至于气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沈予安迟来的青春期?   林渔舟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往床上一倒,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传出来。   “脾气大得很。”林渔舟小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浴室门开了。   一股湿热的水汽跟着涌出来,沈予安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领口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微微垂着,看都没看林渔舟一眼,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林渔舟偷偷瞄了他一眼。   还在生气。   行吧。   林渔舟识趣地没说话,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的时候,沈予安已经坐在床沿了,头发已经干了,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下颌线条有点生硬。   “你吹完头发了?”林渔舟一边用毛巾擦着自己的脑袋,一边随口问。   沈予安没理他。   林渔舟:“……”   行,还在气。   他也不计较,自己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呜呜呜地对着脑袋吹。   吹到一半的时候,手里的吹风机忽然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林渔舟一愣,转过头。   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把吹风机的线从他手里拽出来,另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把他转了回去。   “转过去。”声音闷闷的。   林渔舟眨了眨眼,下意识就听话地转回去了。   然后暖风就从头顶落下来了。   沈予安的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把纠缠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拨开。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赌气似的力道,但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却一次又一次的放缓了力道。   吹风机呜呜地响着,热风裹着两个人身上同一款沐浴露的味道,在狭小的宿舍空间里弥散开来。   林渔舟乖乖坐着,后脑勺对着沈予安,一时间有点不自在。   倒不是不习惯。   沈予安帮他吹头发这事儿,从高中住校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林渔舟嫌吹风机吵,每次洗完澡就顶着一头湿发到处跑,沈予安看不下去,把人按在椅子上,一边念叨“会头疼”一边给他吹干。   所以其实在两个人的生活中,身为弟弟的沈予安经常占据了一个照顾者的身份。   但今天这个气氛,吹头发这件事就变得有点微妙了。   毕竟沈予安还在生气呢。   气鼓鼓地给人吹头发,这事儿也就沈予安干得出来。   “那个……”林渔舟试探着开口,“你还生气呢?”   沈予安没说话,手指从他后脑勺的头发里穿过去,把吹风机换了个角度。   “我真没别的意思,”林渔舟决定解释一下,“我就是觉得你长大了,开窍了,替你高兴。我又没说不让你谈……”   “我说了,”沈予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吹风机的轰鸣声搅得有些模糊,“没有小姑娘。”   “好好好,没有没有。”林渔舟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到底生什么气嘛?”   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   宿舍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喧闹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沈予安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耳后的发丝里,没有抽走。   林渔舟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想转头看他。   “别动”   却被脑袋上的大手按住了。   沈予安还是没有回答林渔舟的问题,周四hi重新打开了吹风机,调到最小档,暖风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手指开始慢慢地、一缕一缕地梳理林渔舟的头发。   从发根到发尾,指腹贴着发丝滑过去,偶尔会不小心碰到耳朵后面的皮肤,触感干燥而温热。   林渔舟觉得后脖颈有点痒。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差不多干了吧?”   “后面还没干。”沈予安说。   “哦”林渔舟老老实实的没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渔舟被伺候的舒舒服服差点就要睡过去。   “好了。”沈予安关掉吹风机,把线绕起来。   林渔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全干了,蓬松柔软。   “谢了啊。”他回头冲沈予安笑了笑。   沈予安直接把吹风机丢到桌子上,声音很大,把林渔舟的瞌睡虫吓跑了一半。   他愣愣地转过头,看着沈予安。   沈予安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手,面无表情。   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生气了?!   林渔舟决定收回自己的以前说过萧烬佐脾气不好的话。   明明沈予安的更差一些!   这次沈予安没有再当闷葫芦,他抬起头来,眼眶像是有些发红。   借着一件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将自己的情绪彻彻底底的写在了脸上。   委屈得要命。   “不要和我说谢这个字。”   “我……”林渔舟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咽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   他想起来了,沈予安好像是说过几次来着。   不喜欢自己对他说谢谢这样的客套话。   沈予安却非要揪着不放:“你每次都是随口一说。”   “你总是不将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林渔舟,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对于你来说,我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人,是可以离开却不用留下任何一个消息的人,也是可以好几个月完全不搭理的人。”   “我对于你来说就是一个完完全全不重要的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第52章 萧烬佐不会被皇帝老儿弄死了吧!   沈予安丢下这么几句话,红着眼眶就出去了。   直接拍门离开的那种。   留下林渔舟一脸懵逼。   不是啊。   这这这。   这到底是小题大做还是借题发挥啊!   林渔舟觉得自己养了个心思敏感的妹妹,他可没见过谁养弟弟养成这样的!   只得认命。   要是不跟过去哄上两句还不知道要生多久的气。   林渔舟的手刚碰到外套的袖子,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人把他的五脏六腑攥在一起往外拽的感觉就来了。   “又来?!”   他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抓手机,能给沈予安留个信儿也是好的。   可指尖刚碰到屏幕,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后面推了一把,重心猛地往后栽下去。   宿舍的天花板在他视野里扭曲、拉长,变成一道白色的、模糊的光带,然后“啪”地一声,像电视机关掉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失重感兜头罩下来。   完了完了。   林渔舟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这次在现代停留的时间有小半年,他都丧失了警惕心。   怎么早不穿晚不穿现在穿!   林渔舟不想睁开眼。   他要不就死这儿算了。   服了。   他睁眼,入目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比他上次看到的还要亮。   他的后脑勺枕在草席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人翻了个儿扔在地上的乌龟。   “……”   他盯着星星看了三秒。   好。   行。   又是这种出场方式。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撑着地面坐起来。手心按在泥土上,湿漉漉的,带着夜露的凉意。   什么时候能换个好的出场地儿啊?   又是大晚上的。   那天被巡逻的侍卫抓走就老实了。   林渔舟想到这个可能性瞬间警惕起来。   在现代养懒散的性子可不行。   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林渔舟在地上又坐了一会儿,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才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软,腿也有点麻,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了一下方向。   还好,这个院子他熟。   最起码能找着路   他摸着墙根往前走,脚底下磕磕绊绊的,踢到一块松动的青砖,差点又摔一跤。   “这破路。”他小声嘟囔了一句,扶着墙站稳。   夜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儿,混着草木腐烂的气息。   走了大概一刻钟,拐过一个月洞门,萧烬佐那个院子应该就在前面了。   这院子他还没住几天呢。   林渔舟加快了脚步,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解释。   上次走的时候是屁股刚好那几天,萧烬佐还给他上药来着。后来他睡了一觉就穿回去了,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次又走了小半年。   萧烬佐估计又要发好大一通脾气。   但转念一想,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萧烬佐好像也没发多大脾气……就是吼了两句,摔了个木头兔子,然后就没然后了。   甚至还有点乖。   林渔舟想到这里,脚步又轻快了一些。   他推开院门。   “阿烬,我回……”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院子里是空的。   空的?   空的!   卧槽卧槽卧槽。   不会萧烬佐干了什么傻事儿被皇帝老儿砍了脑袋了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里,推开正屋的门。   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比外面还黑。他摸索着往前走,脚底下踢到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吓得他又是一哆嗦。   蹲下去摸了一把,还好只是个翻倒的凳子。   他把凳子扶起来,继续往里摸。手指碰到桌沿,顺着桌沿往中间摸,摸到一张纸。   他摸到一张纸。   纸张被压在桌面上,上面压着那块令牌,所以没被风吹走。林渔舟把令牌挪开,把纸拿起来,凑到眼前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太黑了。   什么都看不见。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看来是自己的动作被人注意到了。   林渔舟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后面跑。   他摸到窗台,手忙脚乱地推开窗扇,翻出去的时候衣摆挂在窗框上,“撕拉”一声,布料破了。   他也顾不上,落地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咬着牙没出声。   脚步声已经进了院子。   “这门怎么开着?”   “进去看看。”   “……倒是没人。”   “我们听错了?”   “也是,殿下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来着。”   林渔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后院跑。   后院的墙不高,他以前翻过,但那会儿墙头上有个豁口,踩着就能上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他摸了好几下才摸到墙头,胳膊撑上去,使了好大的劲才翻过去。   落地的时候整个人摔了个结实,手掌蹭在碎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他没敢停,爬起来就跑。   跑出去好远,跑到腿软了、肺里像着了火一样,才敢停下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早知道锻炼一下身体了。   他也是心大。   老穿到这种危险的地方也懒得不肯动弹锻炼锻炼。   记得以前萧烬佐在院子里锻炼身体,自己摸索着练武,叫林渔舟一块儿,他却只知道睡觉。   这就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身手到用时也方恨少。   林渔舟本来还想去找找御膳房的胖子,但他大晚上的不敢乱跑,生怕被巡逻的当成刺客直接杀了。   林渔舟靠着墙根蹲了一会儿,等心跳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才开始琢磨去哪儿苟着。   不能太远。   就近找个地方藏一藏。   他记得这边有个假山来着。   林渔舟摸到地方,深吸一口气,猫腰钻进去。   好憋屈。   以前跟萧烬佐在冷宫的时候也不至于连张睡的床都没有。   还有沈予安   气冲冲的就出去了,要是看到自己没追出去又要生气。   转头一会宿舍发现自己直接消失了更得气的要死。   这可咋呀。   还有萧烬佐,自己走的时候也没打声招呼,这次还走了这么久。   哦不对,这人还活着没啊。   明天一早先去御膳房找胖子问问。   林渔舟满脑子明天要做的事情,或许是穿越的后遗症,他实在是困的厉害,缩在假山缝隙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53章 林渔舟:干个兼职   林渔舟昨天晚上偷偷进过的院子里。   一个身姿挺拔的人推开主屋的门,站在门槛边上,没有立刻走进去,目光先从左边扫到右边。   窗台,桌面,椅背,地面。   然后他停住了。   凳子。   门口的凳子不在原来的位置。   它被谁挪开了,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凳腿上还沾着一小块泥印子,是鞋底蹭上去的。   男人走到桌前。   令牌在。   字条也在。   但不在原来的位置上。   呵。   “十一”   不知道从哪出现一道黑影,恭敬的单膝下跪。   男人说了句什么,十一领命便又消失了。   --------   林渔舟就眯了一个小时,趁着现在来往的宫人还不算多,悄咪咪的钻了出去。   巷子里没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和脚步声,是起早的太监们开始各宫的差事了。   他穿来穿去的,在除了萧烬佐之外的人记忆里都很模糊。   就不会出现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给他安排事情去做。   他谨慎的到了御膳房。   在后门口蹲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大灶上架着几口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几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看起来是在做早膳。   胖子不在灶台边上。   他不是主厨吗?   人呢?   林渔舟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声口哨。   声音不大,被灶房的嘈杂声盖住了大半。   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他又吹了一声,这次长一点。   这是他和胖子的暗号。   人呢?!   怎么胖子也不在啊!   林渔舟蹲在御膳房后门口,又吹了一声口哨。   还是没人。   他有点急了,站起来探头往里看。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几个小太监端着食盒跑来跑去,谁也没注意到后门口蹲着个人。   林渔舟注意到了的,只要刚传过来的时候不主动的去接触别人,别人一般很少会发现他。   时间长了就不行了。   相当于一个短暂的隐身buff。   他正琢磨要不要溜进去找,一个小太监端着空食盒往后门走过来,一推门差点撞上他。   “哎!”小太监吓了一跳,手里的食盒差点掉了,“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我找刘师傅。”林渔舟说。刘师傅是胖子的本名,宫里人都这么叫他。   小太监古怪的打量了他一番:“刘师傅是你个小太监能随意叫的?!”   “你是哪个宫的人?!”   林渔舟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哪个宫的?他能说哪个宫的?   萧烬佐那个院子的?他连萧烬佐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万一说错了,回头给萧烬佐惹麻烦怎么办。   虽然心里担心他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但其实林渔舟不觉得萧烬佐这样厉害能轻易的被弄死。   他沉默着,垂着脑袋,一副心虚理亏的模样。   小太监的眉毛竖起来了。“问你话呢!哑巴了?”   林渔舟还是不说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糊弄过去。   要不就说自己是新来的,还没分派?不行,新来的都有记录,一查就露馅。   要不就说是别的宫的,临时过来找人的?也不行,万一人家追问是哪个宫、找谁,他答不上来。   小太监见他这副样子,脸色更难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那身粗布衣裳上。   破破烂烂的,怎么看怎么不像正经当差的。   “你不会是偷溜进来的吧?”   “不是不是。”林渔舟赶紧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帽子被扣上那还了得?!   正当林渔舟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侍卫的声音。   “小公公,此人是东宫的。他前些日子外出做事,不知刘师傅现如今已去了东宫当差。”   林渔舟愣了一下,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侍卫的衣裳,面容普通,是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长相。   小太监打量了那侍卫一眼,又看了看林渔舟,将信将疑。“东宫的?我怎么没见过?”   侍卫走上前来,拍了拍林渔舟的肩膀,动作自然。   “他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去东宫报到呢。这不,一回来就找刘师傅来了。”   小太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还是不太信。“那你又是谁?我怎么也没见过你?”   “我是东宫新调来的侍卫,前几日才当值。”侍卫从腰间摘下一块腰牌,递过去,“验验?”   小太监接过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一些。   东宫的腰牌,自然做不了假。   他把腰牌还回去,又看了林渔舟一眼,语气比刚才软了些。“既然是东宫的,怎么不早说?害我虚惊一场。”   “刘师傅前些日子被调去东宫当差了。”   “成,多谢小公公。”侍卫替林渔舟应了,又拱了拱手,扯着林渔舟的袖子把人拉走了。   林渔舟被他拽着走了一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东宫?东宫是什么地方?皇帝什么时候立太子了?   他穿来穿去的,把这么大的事儿都错过了?   那萧烬佐呢?   “谢谢啊,你为什么帮我啊。”林渔舟老老实实的跟着,到底是个现代人,有点警惕心但不多。   “小林子,你不记得我了?之前你帮过我一次,我瞧见你被为难了这才过去。”侍卫的语气软了不少,不似刚刚在小太监那边那般冷硬。   林渔舟心虚地跟着笑,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试图从记忆里翻出这张脸来。   他看着这小侍卫这丢进人群里能找出十张一模一样的脸来,没敢说自己不记得了,只得打着哈哈:“哦哦哦,你啊,记得记得。”   侍卫顿了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了林渔舟一眼。   在林渔舟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熟络的模样。   “你现如今在哪当值?还跟着十六殿下吗?”   林渔舟也不知道萧烬佐什么情况,不如趁机先打听一下。   “哦对了,我想问一下十六殿下……”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另一个穿着侍卫服的人走到两人跟前,依旧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却比刚刚那个侍卫笑得更真切点。   “十一,你在这儿干嘛呢?”   “殿下叫你回去。”   “这位是?”   后来的那个侍卫将视线落在林渔舟身上。   十一不动声色的将林渔舟往自己身后挡了下。   “我刚去内务府领的小太监。”   林渔舟:?   好吧。 第54章 好太监与坏太监   那个叫十一的侍卫看起来有点忙。   领着林渔舟到了东宫,把他交给一个老太监。   “这是我刚去内务府领的,给他安排个事做就好。”   说完这句话,又对着着急上脸的林渔舟轻声叮嘱:“我现在有些事要做,在东宫要谨言慎行,有什么事情晚上我忙完了来找你。”   老太监接过林渔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上停了停,又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明显,但林渔舟看见了。   “跟我来吧。”老太监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宫里人特有的、不咸不淡的腔调。   林渔舟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十一的背影。   他已经走远了,步子很快,拐过一道门就不见了。   林渔舟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跟着老太监往前走。   摸不准这太子和萧烬佐什么关系,万一是死敌,他在太子的地盘上打探萧烬佐的消息还不得被大卸八块?   不行不行不能急。   还是晚上等等那个叫十一的侍卫吧。   多亏了他爱做好人好事。   结了个善缘吧!   东宫比他想象的大。   甬道宽得能并排走三辆马车,两边的墙刷得雪白,墙头上铺着青色的瓦当,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笼,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林渔舟能想象晚上点起来的样子。   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每道门都有侍卫把守。   林渔舟想起当初自己和萧烬佐住的那个院子,这么一比确实破奥。   侍卫们看见老太监,都微微点头致意。   老太监姓陈,是东宫的一个老太监,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步子很稳,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叫什么?”他问,声音从前头飘过来。   “林渔舟。”   “多大了?”   “二十。”   陈公公“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到了一排矮房子前面。   这里是东宫下人们住的地方,可比冷宫那个院子好多了。   陈公公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面不大,但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干净的被褥,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不愧是东宫啊,太监都一人一个单间啊!   以前萧烬佐那个院子里太监可是好些人挤一间房了。   怪不得奴才们也想着法子服侍好主子。   “先住这儿。”陈公公说,“回头给你领两身衣裳,再领些日用的东西。今儿你先歇着,明儿再给你派活儿。”   林渔舟点了点头。   “多谢陈公公。”   陈公公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视线从林渔舟的脸上一路滑下去,滑到脖子,滑到胸口,滑到腰,最后停在屁股上。   停了一瞬,不长,但足够让林渔舟后脊背发凉。   那小眼神,黏糊糊的,像一只癞蛤蟆趴在荷叶上吐着舌头流口水。   林渔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一跤。   陈公公收回目光,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不深,但褶子全挤出来了,从鼻翼两侧一直挤到耳根,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行,你先歇着。缺什么,跟咱家说。”   “诶,好,多谢陈公公。”林渔舟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   陈公公有事儿要做,就离开了。   林渔舟心里把他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死变态!!!   他其实听说过宫里这种老太监经常会玩弄新来的小太监。   卧槽卧槽卧槽。   他这不会是入狼窝了吧?!   怪不得是单间!!!   啊啊啊啊!!!   谁来救救!!!   萧烬佐人呢!!!   呜呜呜。   林渔舟蹲在门后面,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越想越气。   他招谁惹谁了?   穿越穿得像个皮球一样在两个世界之间被踢来踢去,好不容易回来了,萧烬佐搬走了,胖子调走了,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个“老熟人”十一把他领进东宫,结果一进门就被一个老变态盯上了。   单间。呵。单间。   他早该想到的。宫里这些老太监,手里有点权,哪个不是变着法子给自己捞好处?   陈公公管着东宫的下人分配,想给谁单间就给谁单间,想把人安排在哪屋就安排在哪屋。   那些新来的、长得好看的小太监,被安排了单间的,有几个是安安稳稳只睡觉的?   林渔舟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长得好看,他知道。   在孤儿院里就有不少人说过,上了大学也有女生要过联系方式。但他从来没想过,这张脸在东宫里会给他招来这种东西。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没良心的崽子。”他又骂了一句,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的。   骂的是萧烬佐。   可他骂完之后又觉得理亏。萧烬佐又不知道他在这儿。   说不定萧烬佐现在自己还身不由己呢。   不行,他得赶紧找到萧烬佐。   不能在这儿干等着。   十一说晚上来找他,但现在是白天,离晚上还有一整个白天。这一整个白天里,陈公公随时可能回来。   回来给他“派活儿”,派到什么偏远的院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或者更直接一点,晚上不等十一来,自己先摸过来……   而且十一看起来就只是个小小的侍卫。   这老太监一看官儿就大。   林渔舟打了个哆嗦,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针扎似的劲儿过去,把鞋穿好。   刚推开门,门口又有个老太监,游魂似的站在门口。   林渔舟被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往后弹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门口站着个老太监,头发比陈公公还白,但那双眼睛是温和的,没有陈公公那种黏糊糊的东西。   看起来是个正经太监。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一个木桶,桶里放着几块搓衣板和皂角。   “你是新来的小林子?”老太监开口了。   林渔舟捂着后腰,点了点头。“……是。”   “老陈把你安排在这屋了?”老太监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那张铺着新被褥的床、桌上那套青瓷茶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渔舟,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然后叹了口气。   这小太监也没个心眼。   长这么张脸倒是祸害。   “走吧,”老太监转过身,走起来还有一点拖沓,像是腿脚不太好,“我给你派个活儿。”   林渔舟犹豫了一下。   “派活儿?什么活儿?”   这话问的属实没规矩了些,但老太监没计较也没回头。   “洗衣服。东宫下人们的衣裳,每日都要换洗。”   “累些,省在清净。”   最起码那片儿是自己管辖的一片,能稍微护着些这漂亮的小太监。   洗衣服。   林渔舟差点脱口而出“太好了”。   洗衣服好啊,只需要对着衣服和皂角。   安安静静地搓。   安安静静地漂。   安安静静地晾。   他赶紧跟上去,跟在老太监后面。   老太监走得慢,他也走得慢,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甬道。   -----   “你安排好了?”十二问。   十一点头。   “安排给谁了?”   “陈公公。”   十二沉默了一瞬,用看傻逼的眼神把十一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你等死吧”   “我会给你收尸的。”   十一:? 第55章 宽宏大量?   林渔舟连自己的衣服都很少洗。   在现代的时候这些事情都由沈予安全权包揽。   就连把衣服丢进洗衣机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是沈予安来做。   更别说洗别人的了。   他搓了一下午,没洗干净几件,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   快中午了肚子又饿。   他就起了去找胖子的心思。   不是说胖子调东宫来当厨子了吗?   林渔舟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晾到绳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歪的。他伸手拽了拽,又歪了。   再拽,整件衣裳从绳子上滑下来,啪嗒掉在地上,沾了一袖子灰。   他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心虚的重新挂上去。   手疼。   下人们的衣服又粗又脏,对林渔舟这个被照顾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来说   指腹搓得发红,他在衣裳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把手举到眼前看了看。   十根手指头红彤彤的。   林渔舟唾弃自己的娇气,打定主意等以后一定要开始强身健体,努力的不做懒骨头。   但今天做的够多了,先歇歇吧。   肚子叫了一声,很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格外清楚。   他要去找胖子!   他走出院子,站在甬道里,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来时的路,右边通往更深的地方,不知道通向哪里。厨房应该在右边。   走了一会儿,碰见一个小太监,端着食盒从对面走过来。   林渔舟赶紧凑上去。“诶,问一下,小厨房在哪儿?”   小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上停了停,又在他那张白净的脸上停了停,嘴角往下撇了撇。   “你哪个宫的?小厨房是你随便去的?”   “我找刘师傅,”林渔舟说,“刘胖子,以前在御膳房的。他调来东宫了,我找他有事。”   小太监问:“你是刘师傅什么人?”   “老乡。”林渔舟说,这个借口他今天已经用过了,越说越顺口,“从老家带了口信给他。”   撒谎也是有一套的小鱼对此十分骄傲。   小太监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会儿,往右边一指。“沿着这条路走到底,看见一个月亮门,进去就是了。不过这会儿厨房正忙,你别添乱。”   “多谢多谢。”林渔舟拱了拱手,顺着小太监指的方向走。   路到底,果然有一个月亮门。   门开着,里面透出光来,还有一股子热腾腾的蒸汽,混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   林渔舟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加快脚步,跨过门槛。   刚进去就被人逮住了。   胖子人身高马大的,站在林渔舟身前有两个他大。   林渔舟和个小鸡仔似的被提起来了。   胖子瞧清这小太监的脸一愣,把人放到地上:“怎么是你这个小太监。”   他还记得林渔舟。   谁不记得呢。   天天蹭吃蹭喝的。   他这次对人客气了点,甚至态度都算得上温和。   林渔舟听他这语气打了个冷颤,狐疑的看着他。   胖子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凶狠的脸上出现了点心虚的神色,瞧着倒是多了几分憨厚。   林渔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现在打听萧烬佐的消息最重要。   “胖子我问你啊,十六殿下……”   话还没说完呢。   一只手从林渔舟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他肩膀上。   林渔舟浑身一激灵,以为自己乱跑被抓包了。   他猛地转过头,十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那张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脸在灶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淡。   和鬼似的。   “你怎么……”林渔舟的话还没说完,十一已经把他从胖子面前拎开了,动作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   像是生怕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一样。   “殿下那边缺个人手,你过来搭把手。”   胖子看了看十一,又看了看林渔舟,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点心虚还没收干净,又添了一点别的什么。   看着林渔舟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欲言又止。   林渔舟满脑子问号被十一拽着袖子穿过两道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人已经站在一条甬道上了。   十一话不多,只是跟林渔舟说东宫今儿有场赏花宴,人手不够,正好把他带去太子面前露了脸。   说不定心情好能得了封赏。   林渔舟本来不想去。   这地儿那么多权贵呢,自己稍有不慎就被砍了脑袋怎么办。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想起了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崽子。   说不定在这儿能看到萧烬佐呢。   一咬牙就打算赌一把。   “你跟着我就行。”十一松开他的袖子,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托盘,往他手里一塞。   托盘上放着一把茶壶、几只茶盏,壶嘴还在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气,是刚沏好的。   “你负责给太子殿下添茶。添完了就退到后面站着,别说话,别看人。”   林渔舟:?   我?   给太子?   你们东宫做事这么草率吗?   万一我是刺客呢大哥?   而且他这穿的破破烂烂的真的合适吗?   十一像是也发现这个问题了,又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套崭新的太监服,和普通的小太监穿的衣服颜色不太一样。   倒是和陈公公那个档次的太监衣服颜色一样。   十一是想害死他吗?   十一不擅长撒谎,看着手里的衣服顿住了,林渔舟在他对面满脸疑惑。   觉得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十一这个从见面起就面无表情、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侍卫,此刻居然露出了一种罕见的、不知所措的神色。   他的目光从林渔舟脸上移到手里的衣裳上,又从衣裳上移开,落在旁边的墙上,好像在墙上能找出什么答案似的。   林渔舟:!   你这一副做了坏事的模样!   就在十一绷不住的时候,今早见过的另一个侍卫神不知鬼不觉地窜了出来,一只手搭在十一肩膀上,瞧着没个正形。   “哟,又是你们。十一你是不是偷懒,快点的,还有事儿要做呢。”十二拍了一把十一的肩膀,把人拍的够呛。   又看向面前这个叫林渔舟的小太监,笑眯眯的开口。   “你是十一的朋友吧?”   “今儿太监服不够用了,你暂且用着,事出紧急,太子殿下宽宏大量定不会计较的。”   “听十一说,你以往是在十六殿下身边做事?今儿十六殿下也来。”   林渔舟眼睛一亮,这会儿也不再多想了,抱着这身衣服就去找了个房间换。   十一一言难尽的看了十二一眼。   宽宏大量?   说狗呢。 第56章 你怎么是太子啊!!!   林渔舟跟着十一到了宴会里。   他站在廊柱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腿有点软。   他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在冷宫里待了八年,见过的最大的场面就是九皇子带着几个侍卫来耀武扬威。   现在院子里乌泱泱的全是人,穿红的、穿紫的、穿青的,男的戴冠,女的插簪,在日光下晃得他眼花。   太监和宫女们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脚步匆匆。   有点社恐的林渔舟差点就要退缩了。   “你去哪儿站着,等下殿下过来你就一直在那儿站着就行,瞧着茶水不够了就添,别的不必你做。”   十一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林渔舟一咬牙就应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崭新的青灰色太监服。   袖口和领口镶着银线暗纹,跟院子里所有太监穿的颜色都不一样。   这真的是正经服饰吗?!   林渔舟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站到了十一跟他说的位子。   人刚站稳,一个太监细长细长的声音就从院子那头劈过来。   “太子殿下驾到!”   那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根针从耳朵里扎进去,林渔舟耳朵都有点被刺痛到了。   紧接着,满院子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林渔舟也跟着跪了下去。   话说,人家太子都到了,全场除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被禁足的九皇子都到的大差不差了。   萧烬佐人呢?   不会真的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不知怎得想起胖子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被十一打断的话,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萧烬佐的人,却不曾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告诉他萧烬佐的下落。   不会真的……   林渔舟被自己脑子里的坏想法给吓到了,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奇奇怪怪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   萧烬佐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可能出事呢。   林渔舟手心里全是细汗。   太子走路慢悠悠的,过了一阵子才走到林渔舟面前。   林渔舟是被分配到太子坐席旁边的,太子要是过来难免会瞧见他。   林渔舟低着头,只能看见一双绣着金线的黑色靴尖停在自己半步之外,不动了。   干嘛啊?   不坐吗?   随着太子戛然而止的步伐,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那个太监是谁?怎么穿的是银线暗纹?”   “没见过,面生得很,哪个司的?”   “在太子边上伺候的,从前没见过这号人啊……”   林渔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他满脑子问号。   干嘛啊。   我又没惹你。   话说传言都说太子脾气可差了,他才回来半天多就听到无数个人这样说了。   可别瞧着他不顺眼打算把他踹死啊。   林渔舟心虚虚的不敢抬头。   过了一阵儿,下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多,林渔舟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哼,接着眼前的鞋子转了个弯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林渔舟觉得这冷哼有点耳熟。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太子开口了。   “平身吧。”   林渔舟:?   他脑子空白了一瞬,跟着大家的动作站起来,盯着面前那人的后脑勺看。   萧烬佐?!!!!   你坐太子的位置干嘛!!!   你想杀头吗?!!!   林渔舟脑海里尖叫了两句,理智回笼的瞬间顿住了。   不是。   等等啊。   你怎么是太子啊!!! 第57章 思念与怨恨   林渔舟超级不礼貌的盯着太子的后脑勺看。   金冠束发,一根簪子横穿过去,簪头雕着云纹,在日光下细细的、亮亮的。   后脑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地待在该待的位置上,不像在冷宫里的时候,总有几缕碎发翘着,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萧烬佐好像过得还不错。   林渔舟勉勉强强的松了口气。   十一看不过眼了扯了把他的袖子才叫人回过神来。   萧烬佐拿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像是有些得意地把自己拿到的一切好东西都给林渔舟炫耀似的。   蠢奴才。   开席了,下头来了一群人搁那儿跳舞。   “添茶。”萧烬佐的声音这才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渔舟往前迈了一步,蹲下去,把茶壶倾斜。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细细的,冒着白气。   “你捉弄我!!!”林渔舟趁着添茶弯腰的功夫趁机抱怨,他不知道萧烬佐满脑子什么坏心眼。   他一切都串起来了!   十一肯定是他特地派过来的!   明明一早就找到他了,还要让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萧烬佐又冷哼了一声。   林渔舟来气了,假装自己蹲下去捡东西,钻到桌子底下狠狠的拍了一巴掌萧烬佐的大腿。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十一:!!!   桌底下光线昏暗,案几的桌布垂下来,把外头的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只有萧烬佐手里那只酒杯的边缘漏进来一点光,细细的,像一道被切开的缝隙。   那道光落在林渔舟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照得发白。   他抬起头,对上了萧烬佐的视线。   萧烬佐面色不变,借着酒杯的遮掩垂眸看他。   这是这半年来第一次看见这张脸。   这半年的思念不假,怨恨也不假。   这半年来他如履薄冰,从一个冷宫皇子到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付出了不知道多少的艰辛。   这其中的困难本有个人可以听他诉说一二。   可这人却消失的一干二净。   可念着念着又会想,不在也好。   不在也好的。   他这半年来遭遇的暗杀数不胜数,若是林渔舟在身旁定会被吓破胆子抱着他的脖子嗷嗷叫。   徒增麻烦。   想着想着又会陡然升起一丝怨恨。   恨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   恨他为什么走了就不回来。   恨他为什么连一封信、一句话、一个口信都不留。   恨他是不是忘了自己。   恨他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过得很好。   恨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没心没肺的蠢奴才。   想到这里,那丝怨恨占据了萧迟昀为数不多的理智,他桌下的那只手狠狠捏住林渔舟的下巴。   那人的眼睛像是被吓到颤了一下。   却又气鼓鼓的盯着他看。   “我的肚子好饿,”林渔舟说,下巴被他捏着,嘴张不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塞了一团棉花,“我中午都没有吃东西,你还这样捉弄我!”   嘴上总是念叨着他的不好。   一点也不怕他。   萧烬佐的手没了力气。   于是林渔舟的怀里被丢了一小块糕点。 第58章 善妒的萧烬佐开始妥协   打定主意要给林渔舟一个教训的萧烬佐觉得他一直待在桌子底下实在是有伤大雅。   让人吃了两块糕点就拎着他的后衣领子叫人站起来。   “站好。”萧烬佐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听起来凶巴巴的。   林渔舟就老老实实的在萧烬佐身后站着了。   他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崽子好像……有点厉害。   台下坐着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宾客的座次排列极有讲究,最前方几位老者的袍服上绣着金线蟒纹,是公侯一级的勋贵。   再往后是身着绯色官袍的四五品京官,个个气度不凡。   就连末席坐着的,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的当家人。   而这些人,此刻都端着茶盏,含笑看向台上,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萧烬佐身上。   那眼神里,有打量,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但无一不都是身着华服,还有不少世家小姐由家里的长辈带着,瞧着萧烬佐的目光里满是羞怯。   林渔舟看了一眼萧烬佐的后脑勺。   林渔舟思考。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感觉是自己的队友在他完全没发现的时候发育起来了,然后好像可以大躺特躺了呢。   他林渔舟的好日子也是要到了!   赏花宴持续的不久,其实大多是带着贵女来相看萧烬佐这个新太子。   萧烬佐本人对此不感兴趣,但嘴角一直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对任何靠近的人都十分礼貌。   赏花宴结束的时候林渔舟腿都要酸了,听到萧烬佐说结束,又站起身来沉沉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萧烬佐强撑着在找到林渔舟的瞬间不去找他已经用了极大的自制力。   以至于赏花宴刚结束,林渔舟还在瞄萧烬佐桌上的那碟桂花糕,自己的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林渔舟:!   他还惦记着那盆糕点,人就被萧烬佐硬拖走了。   “我要吃东西!!!萧烬佐!!!”林渔舟脾气上来了,被关到寝宫里才扯着嗓子嚎。   “你去哪了?”萧烬佐才不管他说什么,脸色阴沉的厉害。   刚刚在外人面前维持的好颜色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林渔舟愣了一下,紧接着一种叫‘心虚’的东西爬满了他的整张脸,刚刚叫嚣着要吃东西的模样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问你,”萧烬佐脸色更冷了,上前一步,将他堵在门板和胸膛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压抑着自己的怒火,“这半年,你去哪了?”   林渔舟不得不搬出那套常用的说辞:“呃……你知道的,我有个弟弟……”   他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   本就不会撒谎的他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这次刚回来本身就急,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萧烬佐到底去哪了,现如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找好借口。   只得现编。   “弟弟?身处何处?家在哪里?叫什么?又生了什么病?”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林渔舟被堵得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说话。”萧烬佐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单手撑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不是很能编吗?编啊。”   林渔舟缩了缩脖子,整个人恨不得贴到门板上去,心虚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以往在冷宫消息不灵通,便你是欺瞒,孤也查不出。”   “可如今孤大权在握,却怎么也查不到你的消息。”   “包括你所谓的弟弟!”   林渔舟悄悄地瞅了他一眼,看他阴沉沉的模样又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好吓人。   萧烬佐其实比起半年前有很大的差别,半年前刚从冷宫出来,被下人欺负,吃的都是稀粥和咸菜。   整个人略显消瘦。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身量又拔高了一截。   原本消瘦的脸颊如今线条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裁,皮肤是习武晒出的蜜色,衬着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怒自威。   他穿着太子朝服站在那里的时候,通身的贵气和杀伐之气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一眼就不敢直视。   若是之前瞧着还是个神色稚嫩的少年,现如今看着却又不能叫人轻视了去。   林渔舟感觉自家崽子半年之内长了五岁。   他盯着自个儿的鞋子不吭声。   不会撒谎就装死。   孩子大了不好忽悠。   装死才是上上策。   不过话说,萧烬佐这长得还挺好看的,再偷偷看一眼。   “看够了没有?”萧烬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渔舟这下更是盯着鞋尖看不吭气了。   萧烬佐冷哼一声。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   比如两月前自己中毒差点死了的时候,林渔舟可曾听到过消息来看看他?   又比如说一月前父皇震怒,差点要将他废掉,林渔舟可曾担心他回到当初那个人尽可欺的境地?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涌着,烧灼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怕听到答案。   怕自己比不上林渔舟那个亲弟弟的一根手指头。   “林渔舟,孤问你。”萧烬佐抓着林渔舟的手松开。   林渔舟下意识的想回握过去,手都伸出去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垂落回了身侧。   萧烬佐看到这个动作,自嘲的笑了笑。   “你是否有亲人在世?”萧烬佐这次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已经把情绪调理好了似的。   林渔舟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有,这个弟弟是真的,我没说假话,他身体不好离不得人。”   “接过来,孤养着。”萧烬佐垂眸看他,第一次做了如此大的让步。   尽管他对林渔舟的那个‘弟弟’嫉妒的要命,嫉妒到骨头缝里都在泛酸水,嫉妒到想把人揪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能让林渔舟抛下自己、抛下一切,跑去照顾了整整半年。   可他还是让步了。   他没有办法再忍受林渔舟的消失。   以往是没办法,林渔舟跟着他少不得受苦。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仅能给林渔舟更好的生活,还能把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一起养着。 第59章 萧烬佐!!!你关着我干嘛?!!!   林渔舟有些纳闷萧烬佐这小气吧啦的人怎么这次如此大度。   又只好将这份大度归入萧烬佐的成长。   当初萧烬佐对自己的占有欲那么强,大概率也是因为在冷宫只有他一个人。   现如今萧烬佐身边的人多了去了,来讨好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对自己的占有欲弱了些倒也正常。   但是!!!   他从哪弄个弟弟出来啊!!!   而且,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消失。   林渔舟苦不堪言,心里怒骂贼老天,嘴上只得哄着:“我弟弟他胆子小,怕生……”   萧烬佐身侧的手攥的紧紧的,却还是克制住了。   这半年他早已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却发现在这个人面前想要做到这件事还是太难了。   “皇宫守卫如此森严,你是如何出去的?”   “或者说你将你弟弟藏在了哪里?”   林渔舟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皇宫守卫森严,他一个连档都没有的小太监,没有令牌、没有腰牌、没有调令,怎么出去的?翻墙?翻墙出去容易,翻进来呢?   而且自己今早刚出现在皇宫里,萧烬佐的人立马就收到了消息。   这代表着这半年里萧烬佐一直在找自己,却完完全全的查不到。   若是他说自己在皇宫里藏着未免也太不可信了些。   可难道藏到宫外里面去就很可信了吗?!   林渔舟觉得自己陷入死局了。   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这可咋。   “要不……我没弟弟?”   萧烬佐听着他这搪塞都不走心的话,彻底压不住怒气,随手抓起手边一个东西砸在林渔舟身侧。   那是一方上好的端砚,黑沉沉的一块,擦着林渔舟的衣角飞过去,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闷响,砚台碎成几块,墨汁四溅。   “你把孤当傻子吗?!”   萧烬佐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那只砸完砚台的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手指微微发颤。   纯气的。   林渔舟悄咪咪往旁边挪了挪。   习惯了萧烬佐的大脾气,刚刚看见他隐忍着好好说话的模样还不太习惯来着,这砚台砸过来了倒是松了口气。   林渔舟唾弃自己欠虐。   “阿烬,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林渔舟这次没有再编造谎言,而是沉沉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直视着萧烬佐发红的眼睛。   萧烬佐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了一下,没有灭,却从明火变成了暗火,闷闷地烧着,更叫人心里发慌。   他盯着林渔舟看了许久,那双泛红的眼眶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烛火映得碎成了一片一片。   这是林渔舟第一次瞧见萧烬佐脸上像是眼泪一样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一些话来哄哄他,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能轻飘飘的叫他的名字。   “阿烬,对不起……”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不编谎话,不找借口,不搪塞,不糊弄。   萧烬佐听到这三个字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质问,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林渔舟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跟了一步:“阿烬——”   萧烬佐拉开寝宫的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满室的影子都在疯狂地跳动。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将那扇门狠狠地拍上了。   很可怜的一扇门,就这样被迁怒。   林渔舟真的不知道要咋办了,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系统啥的,自己啥都没也就算了,还压根不受控制的两边穿。   要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穿越,那他就能提前安排好,不至于消失得那么突然。   他虽然嘴上总是不正经,却也知道自己消失的那半年萧烬佐定是受了许多的委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又找了他许久许久,才能在自己刚出现的时候就找到踪迹。   可是这件事情没有办法。   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就算是把人叫住也只是徒增争吵。   不如先冷静冷静。   林渔舟是这么想的,本来想通之后整个人轻松了些,直到他听到外面落锁的声音。   林渔舟:!!!   他急匆匆的从窗户探出头去。   “萧烬佐!!!你关着我干嘛?!”   萧烬佐像是这才想起还有一扇门,他挥了挥手,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十分自觉的走上前去,把林渔舟的脑袋按回去不说,还把窗户钉死了。   “太子殿下,这人是……?”十一跟在萧烬佐身边,把这一切收入眼中,震惊于林渔舟吃的熊心豹子胆敢直呼太子的姓名,却更震惊于太子平静的神色。   换成旁人早就脑袋落地了。   林渔舟只是被人按着脑袋关起来了吗?   十一知道有个奴才还算忠心,一直跟在萧烬佐身侧。   可这人消失了半年,连他们都找不到,肯定是有猫腻。   十一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太子殿下,恕奴直言,奴认为这些日子我们的人连他的一丝踪迹都搜寻不到。”   “就只可能是……”   十一觉得这个事实对萧烬佐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可是他们走到今天这步早就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每走一步必得小心再小心。   “小林子会不会是皇后的人,一早在您落魄的时候就派了过去监视。”   “不然咱们的人不可能一点他的踪迹都查不到。”   林渔舟消失得太蹊跷了。   一个没有令牌、没有腰牌、没有调令的小太监,怎么可能从守卫森严的皇宫里凭空消失?   又怎么可能在消失半年之后,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宫里?   更诡异的是,太子殿下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都查不到他的踪迹。   这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帮他藏,而且那个人的势力,比太子殿下更大。   放眼整个朝堂,比太子殿下势力更大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皇后,恰好是其中之一。   而她对萧烬佐的恨意和惧意也是最深的。   萧烬佐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砖上。   十一跪了下去,额角抵着冰冷的石砖,不敢抬头。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冒犯,林渔舟对太子殿下意味着什么,东宫上下没有人不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要说。   除非有人可以隐藏,不然人只要活着就会留下踪迹。   更别说林渔舟这种看起来五大三粗的笨蛋。   十一能想到的东西,萧烬佐哪里想不到?   “即便是,那又如何?” 第60章 被关起来了   萧烬佐被气跑了。   林渔舟摸着扁扁的肚子瘫在床上,后来有人给他送了饭进来,他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瘫软在床上。   睡得那叫个没心没肺。   第二天神清气爽地醒来打了个哈欠。   却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疼,摸过去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落枕也不是这个感觉啊?”   林渔舟又摸了摸脖子,还是没摸出什么名堂。   有点酸。   像被人捏着脖子睡了一整晚。   他歪了歪脑袋,脖子咔吧响了一声,酸劲儿从耳根一直窜到肩膀,他嘶了一下,又活动了两下,好了一些。   真怪啊。   他走到门前推了推。   很好,还锁着。   林渔舟从门缝里挤出去两根手指:“外面有人吗?”   “林公公有何吩咐。”   林渔舟把脸贴在门缝上,挤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小太监,十五六岁的样子,脸圆圆的,看着面生,不是昨天见过的。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菜一汤,大概是来送我午饭的。   “那个我问你个问题,萧……”   这个姓一出,那小太监的脸立马就白了,一脸惊恐的看着被太子关在房里口不择言的小太监。   “哦不哦不,太子,太子殿下人呢?!”林渔舟把后面的字咽回去了,忘了现在萧烬佐比较厉害,当上太子了。   可不敢乱叫。   “太子殿下去上早朝了。”小太监回。   林渔舟瞧着这日上三竿的模样摸了摸下巴,古代人上早朝不是都很早吗?   咋大中午的还没回来。   更多的那小太监也说不出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钥匙把门上的锁打开,端着饭菜给林渔舟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不动了。   林渔舟:?   “你看着我吃吗?”林渔舟指了指自己。   “是的。”小太监点头。   “…要不一起吃?”林渔舟摸了摸脑袋,虽然嘴上老说的是要人伺候他。   但真有人伺候了他也不习惯。   吃个饭也有人在边上看着多奇怪。   小太监惊恐的摇了摇头。   他就是个普通的太监,面前这人是东宫里出了名的。   一路跟着十六殿下走到东宫,是正儿八经的亲信。   说句好听的,到时候要是太子登基,这人可就是从龙之功。   林渔舟见小太监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也不为难他了,自顾自地坐下来吃饭。   三菜一汤,伙食不错。   林渔舟夹了一筷子鱼肉,嗯,味道不错,比萧烬佐刚出冷宫那会儿的伙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个……”林渔舟嚼着鱼肉,含糊不清地问,“太子殿下早上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小太监垂着脑袋,声音小小的:“殿下说……让林公公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这话轮得到萧烬佐跟自己说了?   林渔舟不由得有些感慨。   真是天道好轮回。   当初在冷宫的时候自己出门去找吃的的时候总要给萧烬佐留下这么一句话。   现在反过来了蛮新奇的。   “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林渔舟“哦”了一声,继续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小顺子。”   “哦对,我听说今日外邦来使,举办了宴会,太子殿下应该是要待客。”小顺子的等级还打听不到这样的消息。   这是从张公公嘴里听到的。   张公公现在是太子殿下身侧的贴身太监,消息自然灵通。   林渔舟又哦了一声。   来回穿越的疲惫感让他吃饱喝足之后继续爬床上睡了。   小顺子带着餐盘出去的时候又将门落了锁。   另一边。   这场宴会设在太和殿,场面铺得很大。   长长的案几从殿内一直摆到殿外的台阶上,文武百官分坐两侧,杯盏交错间尽是恭维与试探的暗流。   要是林渔舟在肯定是十分兴奋的,往日里史书上记载的一切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对一个学历史的人来说可太有趣了。   最上位的皇帝身旁坐着皇后。   萧烬佐坐在右侧第一个,穿一身玄色太子常服,金冠束发,腰佩玉带。   他端着酒杯,嘴角挂着得体的浅笑,听着那些大臣们你来我往的奉承,时不时点一下头,说一句“大人过奖”或“诸位共饮”。   姿态摆得很足。   谦逊、得体、不卑不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林渔舟。   那个没心没肺的蠢奴才,被他关在房间里,现在大概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饭菜应该是送进去了,小顺子做事还算稳妥。   至于吃没吃……萧烬佐想起林渔舟那个懒得连筷子都不想拿的德行,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太子殿下似乎心情不错?”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礼部尚书,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萧烬佐把嘴角那点弧度收回去,重新端起酒杯:“周大人说笑了,今日外邦来使,我乾衡威仪远播,自然心情好。”   周彦连声称是,又敬了一杯酒才退开。   萧烬佐把酒杯放下,目光越过殿内攒动的人头,落在门口的方向。   快结束吧。   想回去。   正想着,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北境月氏国使臣到!”   殿门大开,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高鼻深目的中年男人,穿着月氏国的传统服饰,深蓝色的长袍上绣着银色的图腾纹样。   腰间原本是挂着一把弯刀,但进太和殿不可携带利刃,便被收走了。   刀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其中几个抬着三个红木箱子。   使臣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月氏国的大礼:“月氏国使臣阿史那穆,奉吾王之命,前来乾衡朝贺,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坐在上首,微微颔首:“平身。”   这个国家纯属是被太子带兵打服的。   当初萧烬佐刚从从冷宫出来,北境的月式国便开始出幺蛾子。   萧烬佐请命,短短三个月把他们打退了。   这次来是示好的。   阿史那穆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训练有素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官话说:“陛下,月氏国与乾衡山水相连,世代交好。此次吾王特命臣带来三样宝物,以表诚意。”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人把三个红木箱子依次打开。   萧烬佐兴致缺缺,前两个无非就是些宝石好玉。   没什么特别的。   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第61章 链子   可第三个箱子里没有光芒四射的宝物,没有巧夺天工的玉器。   只有一块石头。   灰黑色的,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形状不规则,像一块从路边随便捡来的普通石头。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有人小声嘀咕:“这也算宝物?”   阿史那穆不慌不忙,伸手把那块“石头”从箱子里取出来,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陛下,”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骄傲,“此物产自我月氏国北境雪山之巅。此物坚硬度不输精钢,重量却不足精钢的三分之一。”   这话一出,殿内的窃窃私语更响了。   坚硬不输精钢,重量却不足三分之一?若真有这种东西,用在兵器上、用在甲胄上、用在攻城器械上……   月式国能有这么好心?   不过前些日子他们和邻国打了起来,此番行为倒像是求庇护。   很难想几月前还对着他们叫嚣的国家,能像现在一样,如条哈巴狗一般跪在他们身侧摇尾乞怜。   大臣们想到这些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坐在前座的太子。   萧烬佐面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刚刚不大感兴趣偶尔独酌的模样变了些,视线停在那块巴掌大小的“石头”上。   皇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了倾身子,像是在仔细打量那块不起眼的石头。   阿史那穆继续说:“此物极难开采,月氏国耗费三年,方得一些,今日我都带来了。吾王说,好东西要献给最好的朋友,特命臣将此物献与陛下,以示月氏与乾衡世代友好之决心。”   他把“石头”放在内侍捧着的托盘上,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皇帝看了看那块石头,又看了看阿史那穆,笑了一声:“月氏王有心了。此物……确实奇特。”   他转头看向萧烬佐:“太子,你觉得呢?”   萧烬佐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把酒杯放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弧度。   “父皇,”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殿内所有人都听见。   “确实是个好东西。”皇帝看着他那个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但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既然太子感兴趣,那便由太子招待使臣,好好聊聊这玄铁的来龙去脉。”   萧烬佐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转向阿史那穆,做了个“请”的手势。   “使臣请。”   阿史那穆连忙还礼,跟着萧烬佐往偏殿走去。   路过第三个红木箱子的时候,萧烬佐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灰黑色的、不起眼的石头上,停了了下,很短暂,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   只是在转过廊柱的瞬间,他的嘴角那抹温润的弧度往下压了压,压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坚硬。轻便。   林渔舟那个懒骨头。   要是用这种东西给他做一条链子,应该会很合适吧。   不会太重,不会磨伤皮肤,又足够结实,结实到……   他再也跑不掉。   萧烬佐把这个念头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含着一颗还没化开的糖。   甜味从舌尖慢慢渗进去,渗到喉咙里,渗到胸腔里,渗到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跳动的、那颗心脏的最深处。   然后把这颗糖咽下去。 第62章 我们阿烬真厉害   林渔舟再见到萧烬佐已经是晚上了。   萧烬佐从门口侍卫的口中得知里面那位睡了一天之后有些无语。   推开门就瞧见那人把脑袋放在餐桌上,一只手握着一根筷子。   听见门响,林渔舟抬起眼皮看了萧烬佐一眼,又垂下去了。   瞧着是有了几分脾气。   萧烬佐把门关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可用了晚膳?”他问。   “昂,吃了,还拘留了两根筷子。”林渔舟说着挥了挥手里的筷子。   萧烬佐瞥了他一眼。   “过几日送你个礼物。”萧烬佐勾了下唇角,提起这个礼物整个人都愉悦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收礼物的是他呢。   林渔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他没有那种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他十八辈祖宗都问出来的架势松了口气。   不免又对这半年的事情好奇起来。   “欸,阿烬啊,我问问你,这半年你干啥了,咋就当成太子了?!”   “半年。”萧烬佐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回味什么,“你也知道是半年。”   这次提起来没上次生气。   看起来已经把自己调理好了。   林渔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把筷子从嘴里抽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乖的要命。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萧烬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渔舟脸上,像是在判断他是真心好奇还是只是想转移话题。   看了两秒才开口。   “你走之后第三天,父皇召我入宫。”   他的声音不高,语调也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那日御书房里不只父皇一人,还有几位阁老。”萧烬佐说,“他们正在议北境军饷的事。我进去的时候,父皇没有让我退下,就让我站在一旁听着。”   林渔舟眨了眨眼:“然后呢?”   “然后……”萧烬佐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我站了一个时辰,听他们把北境军饷的账目从头到尾吵了一遍。吵完也没吵出个结果,父皇问我有何见解。”   “你怎么说的?”林渔舟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不明摆的就是现场看史书吗?   包真那种。   “我说,”萧烬佐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北境军饷之事,症结不在数目,在渠道。户部拨银走的是官道,层层转运,层层盘剥,到北境只剩六成。不如改走商会,由朝廷与民间商号联合承运,沿途设卡核验,可保十成十到账。”   林渔舟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不是很懂这些,但从萧烬佐说这话时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里,他能感觉到,这不是随口说说的事。   说着简单,做起来也不是个简单的事。   先说这么实施了的话,中间几层官员少了利益不免要闹。   再说这朝廷与民间商号联合这事儿就没有先例,谁来打这个头阵?   谁敢打这个头阵?   可别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是萧烬佐翻身的筹码。   “我将军饷送到,顺带打了个胜仗回来。”萧烬佐说起这件事不免浮现了些孩子气的那种炫耀。   林渔舟看着他这意气风发的模样有些呆,随后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们阿烬真厉害。”   “辛苦啦。” 第63章 蚊子咬的啊   萧烬佐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很好哄的人。   可林渔舟都那样说了。   萧烬佐抿了抿唇,有些恼怒的把手里的外衣砸在林渔舟身上。   “安寝了。”   林渔舟被砸了一下懵逼不伤脑。   反应过来的时候萧烬佐人都上床了。   林渔舟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到里面躺的平平的,闭上眼就打算睡。   萧烬佐转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睡着吗?”   “能啊。”林渔舟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死了,倒头就能睡。”   萧烬佐盯着他看了几秒。   “林渔舟”   “嗯?”   “你是猪吗?”   “!!!骂人干嘛”林渔舟生气了,聚拢的困意瞬间消散。   困得要死的时候被人骂猪,换谁都得炸一下。   “你说谁是猪?”他的声音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气势上先输了一半,但他不服气,撑着胳膊肘从床上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衣歪歪扭扭的领口。   萧烬佐没说话,就那么侧躺着看他,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林渔舟更来气了。   他这人平时脾气好得像个面团,怎么捏都行,但面团也有面团的脾气。   萧烬佐可不能这样。   地位高了就这样欺负他。   他坐起来,动作快到萧烬佐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渔舟已经一条腿跨过去,整个人坐在了萧烬佐身上。   萧烬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的后背贴着床褥,仰面躺着,林渔舟跨坐在他腰腹的位置。   两只手撑在他脑袋两侧,头发散下来,有几缕垂到萧烬佐的脸上,痒痒的,像羽毛尖轻轻扫过。   萧烬佐:!!!   他的耳尖蓦的红了个透彻。   烛火在床头跳了一下,把林渔舟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眼睛明明还带着没散尽的睡意和水汽,可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抿着,做出了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林渔舟的眼头是偏圆的,就算这样瞪着人也不显凶。   “你再骂一句试试?”林渔舟的声音压低了,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威慑力一些。   萧烬佐没有说话。   他的手僵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陷进被褥里,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的目光从林渔舟的眼睛往下移,移到他抿着的嘴唇上,移到他因为动作而滑得更开的领口上,移到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白得晃眼的锁骨上。   林渔舟一向白他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能白的这样刺眼。   萧烬佐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渔舟眨了眨眼睛。   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萧烬佐动了,一只手扣住林渔舟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床上,整个人往前一倾。   林渔舟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陷进了被褥里,眼前的天花板被萧烬佐的肩膀和下巴取代。   两个人的位置在瞬息之间调了个个儿。   林渔舟:!   其实在冷宫的时候林渔舟还是能欺负欺负萧烬佐的。   因为萧烬佐因为吃穿不好的缘故身体格外消瘦。   只是没想到这半年和猪打了激素一样长的飞快。   连带着一把子力气都……   林渔舟有着深深地挫败感。   “林渔舟。”萧烬佐的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哑,“你放肆。”   “你从孤身上跨过去便不说了,如此还敢压在孤身上。”萧烬佐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人的脖子上,这句话说的时候视线都没离开。   “不知规矩。”萧烬佐又说了一句。   看起来对林渔舟的没规矩很是不满。   林渔舟无趣的眨了眨眼睛,他伸手去推萧烬佐的肩膀,想把人推开,好回去继续睡他的大觉。   推了一下,没推动。   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萧烬佐的肩膀像一堵墙,硬邦邦的,纹丝不动。   见了鬼了,吃猪饲料了长这么快。   “起来,我要睡觉了。”林渔舟又推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但萧烬佐的身体晃都没晃。   林渔舟的里衣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锁骨下方那片同样白得刺眼的皮肤。   萧烬佐一直盯着他的脖子看,刚刚眼神还有些危险,现在却染了些疑惑。   林渔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想把领口拢上,但手刚抬起来,萧烬佐的手就更快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萧烬佐说。   林渔舟:?   萧烬佐的视线落在林渔舟的锁骨偏里的位置。   他这才注意到,那片皮肤上,有几处很淡的、几乎要消退了红色痕迹。   “这是什么东西?”萧烬佐说着,就把林渔舟的领口往旁边一扯。   布料从他的肩头滑下去,烛火的光落在那片完全暴露出来的皮肤上,照得那些痕迹无所遁形。   “我靠!!!你干嘛扯人衣服啊!”林渔舟手忙脚乱地去拽自己的领口。   神经病吧,拽衣服干嘛啊。   短暂的慌乱过后,林渔舟这才意识到萧烬佐刚刚说啥。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带着沈予安第二人格给留下的痕迹!   沈予安那只狗,像啃骨头似的一直啃个没完没了。   他身体又是不太容易消散痕迹的。   这儿没啥镜子,林渔舟把这个忘了个一干二净。   萧烬佐觉得这东西实在碍眼,心头不由得有些烦闷,可他又不是很懂这些。   只能抿着唇,一只手落在那些痕迹上。   林渔舟慌慌张张的抓住他作乱的爪子,强撑着气势,但语调已经有些软了:“干…干嘛啊…被蚊子咬了…别碰别碰”   “蚊子?我怎么不知道这屋里还有蚊子?”萧烬佐不信,蚊子咬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毒蚊子嘛,而且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就总是我挨咬,你不招蚊子来着,你这都忘啦?!”林渔舟试图倒打一耙把这事儿掩盖过去。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这看起来像被咬了好些天已经要消散了,可你回来才两天,不可能是我屋里的蚊子咬的。”萧烬佐冷冰冰的盯着他,两只手依旧死死压着林渔舟的手,叫他动弹不得。 第64章 出门咯   林渔舟真的要力竭了。   怎么回事啊!   上次脖子上带着萧烬佐要的牙印子被沈予安逼问,现在身上带着沈予安弄得印子又要被萧烬佐逼问。   干啥啊。   这老天爷纯不想让他活吗?!   林渔舟又要开始骗人大法。   唯一庆幸的可能就是萧烬佐这人在情爱方面还没开智。   “哦我记错了,前两天咬的吧。”   林渔舟神色自然,扭了扭自己的身子发现根本没办法之后只得放弃。   萧烬佐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最好不是在骗孤。”   林渔舟感受到身上削弱的力道,一溜烟的滚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被子盖住脑袋。   “好困好困,你说今儿咋这么困呢。”   萧烬佐这次没再为难他。   侧过身去背对着林渔舟,两人中间留出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惯着林渔舟,叫他总是睡在着自己的床上。   以往是没有住处,两人不得不抱团取暖。   按理说是应该分开睡的。   萧烬佐想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可是林渔舟这个人睡相差,觉还多,分到别的地方去被别人发现了总说他懒怎么办?   而且这人还总是到处乱跑。   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的好。   左右不过是分出半张床去。   也没什么。   -----   林渔舟第二天特地起了个大早。   萧烬佐一睁开眼就瞧见他人正坐在梳妆的桌子前对着铜镜照,衣服也没穿好,直接露出半个肩膀来,扒着瞧锁骨上的痕迹。   萧烬佐隐约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喉咙有点紧,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他未通人事,第一次知情欲还是林渔舟帮的忙。   萧烬佐想到这里眸色更暗了些。   他走到林渔舟跟前,一只手搭在他露在外面的肩头上,不着痕迹的握了握。   “你起来了?”林渔舟没太在意,只觉得萧烬佐手掌的温度未免太高了些,有点烫。   “嗯,在做什么。”萧烬佐的手没松,另一只手落在林渔舟身后的长发上。   说来也怪,林渔舟虽然是身穿,但每次到古代的时候头发会变长。   毕竟古代大家都讲究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男女头发都是长的。   萧烬佐的手指从林渔舟的发尾滑过去,指腹捻着那缕头发搓了搓。   林渔舟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很多,以前刚过肩膀,现在已经垂到腰了。   林渔舟默默的拉起自己的衣服,顺带把萧烬佐的手给甩开了。   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你今天不会还要关着我吧?”林渔舟凑到萧烬佐跟前问,不枉他起了个大早,生怕自己一觉睡醒门窗都封了。   一天见不到人门也出不去。   萧烬佐垂眸看他。   林渔舟预判了他要说的话:“还生气吗?我陪陪你呢,一天见不到你我好无聊?好吗阿烬。”   “陪我?”萧烬佐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手指却又落回了林渔舟的肩头,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   林渔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这动手动脚的恶习。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出去这个门!!!   “我不是你的贴身太监吗?”林渔舟凑得更近了些。   在萧烬佐眼里瞧着有些不知规矩,他却什么也没说,又在林渔舟肩头捏了捏:“先用早膳。”   萧烬佐是个很容易被林渔舟拿捏的人。   他本意是把林渔舟一直关着的。   可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林渔舟懒,但是玩心大。   若是这样限制他的自由怕不是又要不开心。   他萧烬佐总不能对有功之臣这样坏。   早膳摆上来的时候,林渔舟破天荒地没犯懒。   他主动盛粥、布菜、把萧烬佐面前那碟醋碟推近了半寸,态度殷勤得像只摇尾巴的小狗。   萧烬佐端着碗,垂着眼皮喝粥,对他的献殷勤视若无睹,只是耳尖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点。   “阿烬,今天天气真好。”林渔舟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你看那云,多白。”   “嗯。”   “适合出门走走对吧?现在的风最舒服了,不冷不热的。”   萧烬佐把粥碗搁下,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不重,却像带了钩子,从林渔舟弯起的眉眼一路勾到他不自觉抿起的唇角。   “你想说什么。”   林渔舟干脆不装了,绕过小几凑到他跟前,仰着脸看他:“带我出门把,你刚才说了‘先用早膳’,那就是用完就出门的意思对吧?君无戏言。”   太子是储君,储君也是君。   萧烬佐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伸手,指腹蹭过林渔舟嘴角:“改天找教习嬷嬷教教你规矩才是。”   “这样没大没小,换做旁人是要挨板子的。”   林渔舟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烬佐已经收回手,起身往外走。   “跟上。”   林渔舟立刻跳起来,小跑着跟上去,路过门口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萧烬佐头都没回,手却往后一伸,稳稳当当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急什么。”   “你等下是不是上早朝去啊。”林渔舟没当一回事儿,顺着萧烬佐的胳膊扒到他跟前。   就差勒着人的脖子称兄道弟了。   得亏是残存的理智还记得现在是古代。   不能做这样胆大包天的事。   “嗯。”萧烬佐点头,一边敷衍着林渔舟,一边又把一旁候着的张公公叫过来吩咐了两句。   “今日他跟着,他不知规矩,你看着些。”萧烬佐对着张公公交代。   “嗻。”张公公的腰弯的很低,瞧着就是十分懂规矩的奴才。   萧烬佐听见这声又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东张西望、沉浸在自己能围观古人上朝的兴奋感中的林渔舟身上。   漫天神游的模样,倒也担的起萧烬佐口中的‘不知规矩’   张公公瞧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这是谁教出来的小太监,在主子面前还这样走神。   若不是有以往跟着太子在冷宫的功劳,怕不是早就人头落地了。   萧烬佐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许多太监回话的时候都用‘嗻’这个字,倒是林渔舟口中从来没说过。 第65章 朋友妻不可欺他还是知道的   虽然林渔舟很想去上朝现场观察一下。   但很可惜,那地儿他不能进,只能跟着张公公在外面候着。   萧烬佐瞧着他满脸失望又忍不住想摸他的脑袋,可到底是在外头忍住了。   “有机会带你进去。”萧烬佐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进去了。   张公公这才有功夫凑到林渔舟身边搭话:“小林子,前些日子你去哪了?许久不见你。”   “呃…太子殿下有任务交给我,我去办了。”林渔舟老老实实的回答,这话是萧烬佐让他说的。   萧烬佐说他消失的日子太久,若是有人提及便这样答。   张公公一脸了然,还是这小林子得宠啊,每日守夜都是他一个人做,当初小林子不在的时候这事儿也落不到旁人头上。   原来是被弄出去做秘密任务了。   林渔舟见把张公公糊弄过去了松了口气,开始四下打量,往廊柱上一靠,正要放松,张公公一胳膊给他拽直了。   “站没站相。”张公公压低声音训他,“这地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倒好,靠着柱子像什么话。”   林渔舟瘪瘪嘴,老老实实站直了。   再来跟萧烬佐上朝他是狗。   没等多久,今日没太多的事情要商议,很快萧烬佐就出来了。   他出来下意识的就去找林渔舟的踪迹,瞧着人还安安分分的站着松了口气。   生怕这人被别人刁难又或者是干脆又消失不见了。   他抬脚走过去,路过两人的时候目不斜视。   林渔舟还盯着鞋子发呆呢,张公公已经跟过去了,还不忘哎呦喂了一声把林渔舟拽上。   走在前头的萧烬佐嘴角勾了勾。   蠢奴才。   回到宫里,萧烬佐屁股刚挨到椅子,皇帝身边的李公公就笑眯眯的跟了进来,身后齐齐整整的跟着三个漂亮的婢女。   “皇上担忧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太少,特地挑了三个知根知底的送来。”李公公笑眯眯地把人往前一推,“殿下莫要推辞,这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   三个婢女齐齐福了福身,身段婀娜,面若桃花,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   林渔舟站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像铜铃。   暖床丫头?   古代太子还有这待遇?   好吧,是有的来着,或者说有点权势的家族里头都有这么一说。   他下意识看向萧烬佐,想从那张冷脸上看出点表情来。   萧烬佐果然皱了眉。   其实要林渔舟说,他也不乐意自己养的崽当种马,但这到底是在古代,三妻四妾暖床丫头再正常不过。   皇帝送过来的人肯定是干净的,倒也不怕有什么毛病。   “孤身边不缺人。”萧烬佐的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天,“李公公带回去,替孤谢过父皇。”   李公公显然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笑道:“殿下,皇上说了,您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没个体己的人伺候着,皇上不放心。这几个丫头都是宫里调教出来的,规矩懂事,断不会给殿下添乱。”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殿下早晚是要大婚的,有些事情……总得先学着些,免得日后在太子妃面前失了颜面。”   林渔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话说的,就差没直说“你都快二十了还是个雏,皇上怕你丢人”了。   萧烬佐的脸黑了一半。   李公公见状,识趣地退后一步:“人老奴就搁这儿了,殿下若是实在不喜,改日再打发也不迟。”   说完福了福身,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三个婢女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   萧烬佐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林渔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决定打破沉默,救这几个小婢女于水火:“殿下,要不……我先带她们下去安顿?”   萧烬佐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说不清道不明。   随后轻笑了声,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你倒是瞧见漂亮的就走不动道。”   萧烬佐自小在林渔舟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夸他漂亮。   肤浅的东西。   自己身上多的是有优点不出,净指着无用的外貌讲。   林渔舟被这句话砸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萧烬佐这是在说他呢。   “我没有!”林渔舟义正言辞地否认,“我这是替殿下分忧!这是你的人我哪敢乱看啊,我这不是给她们找个地儿住。”   萧烬佐冷冷地看着他。   林渔舟被他看得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再说了……她们确实长得挺好看的嘛,我就是欣赏一下,又没别的意思……”   朋友妻不可欺他还是知道的。   而且他也没打算干啥啊,纯就是帮助一下,这三个小丫鬟快被萧烬佐的冷气冻死了。   再待下去那还了得。   “欣赏。”萧烬佐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语气凉飕飕的。   林渔舟头皮一紧,感觉事情不太妙。   果然,萧烬佐下一句话就是:“那你看孤的时候,也是欣赏?”   他这句话说的声音低,也就林渔舟一个人听到了。   林渔舟:“……”   这能一样吗?!   谁敢欣赏你啊!太子殿下!   “殿下当然也好看。”林渔舟最后挑了个最稳妥的回答,笑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夸夸机器,“殿下天下第一好看。”   萧烬佐的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黑了。   他觉得自己跟这个肤浅的东西说不通。   “都下去。”萧烬佐不再看林渔舟,对那三个婢女道,“回去告诉李公公,孤的事,不劳父皇操心。”   三个婢女面面相觑,最后一个胆大的小声说了句:“殿下,皇上说……如果我们被退回去,就要受罚的。”   萧烬佐眉头一紧。   林渔舟也皱起了眉。   这皇帝怎么回事?送个人还带威胁的?这不是逼着萧烬佐收下吗?   啥事儿也管,你儿子床上的事情也要管一管,这真的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爹了。   原来古代也有封建大爹。   哦不。   封建大爹这个说法就是古代来的。   他看向萧烬佐,发现萧烬佐的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冷厉。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要发火的前兆。   萧烬佐脾气大得很,可不敢对着皇帝送来的人发啊! 第66章 叫的这样亲近   “殿下。”林渔舟赶紧上前一步,挡在萧烬佐和那三个婢女之间,压低声音道。   “人先留下吧,别为这事跟皇上闹僵了。搁在偏院养着就是了,又不费粮食。”   萧烬佐垂眸看着他,目光沉沉。   “你倒是会替孤打算。”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林渔舟听得见,“留下她们,然后呢?等着她们哪天爬到孤的床上去?”   林渔舟小声嘟囔:“皇帝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啊,你啥也不会,到时候太子妃高低也是个贵女,丢了脸面可咋整。”   他可还记得萧烬佐第一次发q的时候那纯洁的样子。   这傻样儿自己看看得了,可别往外丢人了。   萧烬佐也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他在皇帝面前一直以一个‘仰慕父亲’的乖儿子形象出现,即便是当初打了胜仗回来依旧不声张,将皇帝捧得高高的。   他那颗做父亲的心在自己身上得到了满足。   自然也就想要掌控关于自己的一切。   就连太子妃估计也一早就订好了。   怕不是他院子里多半都是皇帝的人。   到处都是眼线。   萧烬佐也并不是想把林渔舟放出来,他巴不得把林渔舟锁在房间里待着,叫他哪里也跑不了。   可他如今还有些身不由己。   若是和一个小太监这样亲近,怕不是要被皇帝注意到。   他不想林渔舟成为皇帝威胁自己的手段。   即便这个人似乎瞒着自己许多事情,即便这个人或许会做一些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即便萧烬佐总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这样一个孑然一身的人。   可萧烬佐就是知道,若是事情真的发生。   林渔舟成了威胁自己的筹码的话,他是没有办法保持理智的。   羽翼尚未丰满,自然得小心。   林渔舟没注意到萧烬佐脑子里在思考什么。   以为他沉默就是默认了,转身去招呼那三个婢女:“几位妹妹跟我来吧,我先带你们去安顿。殿下人很好的,就是看着凶了点,你们别怕。”   三个婢女感激涕零地跟着他往外走。   萧烬佐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渔舟领着一串人出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蠢东西。   叫的这样亲近。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压了下去。   林渔舟可不知道他脑子里面想什么呢,带着几个小婢女安排了个房间住下。   这三个小婢女真不愧是皇帝精挑细选的,经过专业调教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多言不多语,叫人挑不出毛病。   林渔舟把人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殿下喜静,没事别往前院跑”“平日就在偏院待着,缺什么来找我”之类的话,这才拍拍手往回走。   三个婢女齐齐福身,莺声燕语地说了句“多谢林公公”。   林渔舟被这声“林公公”叫得浑身一激灵,加快脚步溜了。   他回到前院的时候,萧烬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都没变过。桌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也没叫人换。   “安顿好了?”萧烬佐抬眸看了他一眼。 第67章 熟读小说的小林子   “嗯嗯,安顿好了。”林渔舟瞧着桌上有茶直接拿起来就喝了。   萧烬佐制止不及,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杯子被旁人用了,虽说以往这样的事情并不少发生,但自从那晚林渔舟对自己进行了一系列友情帮助之后。   怎么看就有些不对劲了。   林渔舟压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喝完了还把杯子搁回去,抹了抹嘴:“渴死了。”   萧烬佐轻咳了一声:“没大没小。”   林渔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知道啊。以前不也经常混着用吗?你忘啦,上回你喝了我半壶水我都没说你。”   萧烬佐当然没忘。   他冷哼了一声,又将视线挪回手里的书上。   “这三个婢女你打算咋办啊?”   萧烬佐没回答,而是拿起那个被林渔舟用过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林渔舟对他的双标行为表示无语:“你刚才说不许混着用,结果你自己还这样”   “这是孤的杯子。”萧烬佐面不改色,“孤用自己的杯子,有什么问题?”   林渔舟:“……”   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成吧。”林渔舟拖了个凳子坐到萧烬佐跟前,人跟着椅子晃来晃去的摇。   “这是父皇派来的,一直冷落着也不可。”萧烬佐这是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对。”林渔舟点点头,他这两天大概也从萧烬佐口中了解了一些他的近况,对皇帝老儿的人确实是不太能冷着。   萧烬佐早就有了法子,瞧着林渔舟无所事事的模样又忍不住给他找点事做,让他动动那颗蠢笨的脑子。   “你怎么想?”   林渔舟沉思了一会儿:“有没有那种药…”   萧烬佐抬眼,目光从书页上移到林渔舟脸上,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   “什么药?”   林渔舟还有点不太好意思说,毕竟萧烬佐这人瞧着人高马大,但实际上还是个纯情小男孩。   “就是你跟她们演演戏,然后下个药让她们以为自己……”   林渔舟也做不出那种平白毁人清白的事儿,总不能叫个陌生男子来强占了这些姑娘的身子。   而且萧烬佐很明显对她们也没兴趣。   他记得以前看的小说里有这种药来着。   不管这些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思接近萧烬佐的…可这个时代里,女子的清白还是很重要的。   若是到时候她们没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   放出去寻个好人家也是好的。   林渔舟难得露出这种认真思索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替那几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操心。   做得出这种腌臜事儿的萧烬佐将自己的想法吞进肚子里,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从林渔舟脸上挪开。   他早在林渔舟消失的半年什么样的事情都做过了。   争权夺势的路上没有一个人的双手可以是清白的。   他不太希望林渔舟知道。   他是知道的,自己身旁这个小太监在某种层面上讲不够果断也不够狠,甚至算的上心慈手软。   “嗯,好主意,孤叫人去找药。” 第68章 真给你耍上流氓了   因着林渔舟这些天实在是太老实了,每日里跟着萧烬佐上朝,下朝后就跟萧烬佐要上一本史书看的如醉如痴。   于是萧烬佐在拿到链子的时候暂时没给他用上。   说来也巧,他走在路上的时候瞧着路边一个小太监面露难色,看着不是很舒服的样子。   身边跟着的十二是个嘴碎的:“这小太监们也可怜。”   “自小被…熬得过去是命,熬不过去也是命。”   “这身体损伤是永久的,据说待年纪大了哪里都不好活的。”   他瞧着感慨了两句,等他把话说完的时候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十二:?   主子人呢?   萧烬佐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东宫。   这会儿林渔舟正四仰八叉的躺在软榻上吃葡萄。   没外人在的时候他总能把自己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可谓是将为所欲为两个字贯彻到底了。   林渔舟承认,他最近闲的没事干吃了萧烬佐不少东西,但也不至于这人上来就扒自个儿裤子吧!   林渔舟吓得葡萄都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地上,紫色的汁水溅了一地。   “你干啥!!!”   话没说完,萧烬佐的手已经探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扯开了他的裤腰。   林渔舟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这什么情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太子殿下扒贴身太监的裤子?这要是传出去,明天的朝会主题怕不是要变成“太子殿下性骚扰小太监”?   “萧烬佐!”林渔舟慌了,连“殿下”都忘了叫,两只手死死拽住自己的裤腰,脸涨得通红,“你疯了?!”   萧烬佐没有回答,视线落在林渔舟的里裤上怎么瞧也不顺眼。   “给孤看看。”   林渔舟:?   他承认男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别扭,听说有的宿舍里相互帮助一下的情况也是存在的,而且他也帮助过萧烬佐   但是,这怎么的也不是你上来就拽人裤子的理由。   林渔舟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子,另一只手去推萧烬佐的肩膀,推了两下没推动,这人跟堵墙似的,纹丝不动。   “你要看啥啊!”林渔舟真的要崩溃了,没想到这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一声不吭就来扒裤子的。   萧烬佐刚刚听到十二的话,后知后觉的才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林渔舟平日里行为举止和那些小太监不同,以至于萧烬佐总是下意识的忽略这人是太监,可身子到底是损伤了的。   “你身子可有不适?”萧烬佐听说这太监没了那东西,平日里都是不舒服的,即便是出恭都算不得好受。   林渔舟满脸问号:“没啊,我好得很呢。”   萧烬佐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林渔舟疑惑的和他对视上。   两人面面相觑,一人抓着裤子,一人面色阴沉,实在是有些奇怪。   萧烬佐放软了音调,以为林渔舟觉得自己身体残缺不肯给他看:“让孤瞧瞧,若是能治,孤叫太医来看看。”   林渔舟的理智回归大脑,总归是理顺了现在的状况。   哦不。   哦不行。   他是个太监!   这可不能给他看!   “不不不,不用治了,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   萧烬佐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审视,那目光像刀子似的,把林渔舟从上到下剜了一遍。   他不傻,林渔舟日常里大大咧咧的,两人如此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不可能是因为羞耻不给他看。   “你方才说你好得很。”萧烬佐往前逼近一步,“现在又说不用治。既然好得很,为何不让孤看?”   林渔舟被逼得往后退,膝盖弯撞上软榻边缘,一屁股坐了回去。   “因为……因为……”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找个合理的借口,“因为这地方怎么能随便给人看!多羞人啊!”   萧烬佐眉头皱得更紧了:“孤是主子。”   “主子也不能看啊!”林渔舟快哭了,“主子就能随便扒人裤子吗?这放在哪儿都没这个道理!”   萧烬佐沉默了。   他觉得林渔舟说得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太监伺候主子沐浴更衣是常事,主子看看太监的身子怎么了?又不是没看过。   但林渔舟的反应太大了,大得不正常。   除非……他在隐瞒什么。   又骗他。   萧烬佐的目光沉了下来。   “林渔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孤?”   林渔舟搓搓手,想先把自己的裤子给穿好,可萧烬佐又不给他这个机会。   两人只得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   林渔舟眨了眨眼。   其实自己不是真太监这事儿也没必要非得瞒着萧烬佐吧。   如果到时候真的他出了啥事儿被人发现了,萧烬佐还能帮他一把。   毕竟自己不是真太监这事儿往大了说可是祸乱宫闱欺君罔上的大罪。   至于萧烬佐会不会害自己,这完全不在林渔舟的思考范围内。   要不就说了吧。   反正萧烬佐迟早会知道。   而且以萧烬佐的性子,今天不让他看,明天他还会来扒。   明天不让看,后天他会叫太医来把自己按在床上检查。   与其被当成伤残人士强行体检,不如自己交代。   林渔舟打定主意了,一把抓住萧烬佐的手腕,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干脆利落地带着那只手按到了自己的裤裆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萧烬佐的表情从审视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介于恼怒和羞耻之间的复杂神色。   他的手僵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敢动。   掌心的触感告诉他一个事实。   那里什么都没少。   “摸到了吗?”林渔舟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语气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我说了我好得很,哪儿都没缺。你非要看,看又不能真看,摸总行了吧?”   “你可得帮我瞒着啊阿烬。”   林渔舟又怂怂的补充,扯了扯萧烬佐的胳膊打算让人把手收回去,却发现没扯动。   林渔舟:?   真给你耍上流氓了?   “你摸够了没!!!” 第69章 这可不是孤不冷静   林渔舟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殿内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耳朵很灵的十一拉着听墙角的十二往远的走了走。   萧烬佐的手终于动了。   没有收回去的打算,而是反手扣住了林渔舟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林渔舟吃痛,想抽手,却发现萧烬佐的另一只手也按上来了,两只手一左一右,把他整个人困在了软榻和他之间。   林渔舟:?没完了?!   萧烬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林渔舟从未见过的情绪。   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暗夜里燃起的火,无声无息却灼热逼人。   林渔舟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惊。   “你说摸够了没有。”萧烬佐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气息拂过林渔舟的脸,“孤还没看清楚。”   林渔舟大脑宕机了三秒。   没看清楚?   摸都摸了还要看清楚?!   “萧烬佐你不要得寸进尺!”林渔舟挣扎着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软榻的靠背,退无可退。   别说叫不叫殿下了,这次直接直呼大名了。   萧烬佐整个人压下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碰在一起。   “孤得寸进尺?”萧烬佐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是谁抓着孤的手往自己身上放的?”   “是你先耍流氓的,林渔舟。”萧烬佐放慢了语调,林渔舟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的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那是为了自证清白!不是让你耍流氓的!   “我那是……那是给你证明!”林渔舟结结巴巴地说,“证明完了你就该把手拿开!哪有你这样赖着不走的!”   任谁被按着命根子都没办法保持冷静的。   “孤没有赖着不走。”萧烬佐面不改色地说,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放松,“是你先动的手。”   倒打一耙。   林渔舟简直要气疯了。   亏他还担心自己不是太监的事情被发现。   这人怎么这样?!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怎么到了这种事情上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那你想怎样?”林渔舟破罐子破摔,仰着脸瞪他,“你还想看清楚?要不要我脱了给你看个够?”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人,还是不能冲动。   “记得你还欠我什么吗?”萧烬佐无厘头的冒出这么一句话,落在林渔舟手上的那只手很是不安分的捏了捏。   林渔舟气的蹬他。   “还没教完呢。”萧烬佐自问自答。   林渔舟十分痛恨在这个关头变得好起来的记忆。   第一次‘教’萧烬佐的时候他这人得寸进尺,不肯学,非得要他这个师傅亲力亲为,而自己呢?为了一句‘哥哥’被迷得神魂颠倒,说啥都应了。   第二天起来这人还说自己没学会,是后来出了别的事情,这事儿萧烬佐一直没提,林渔舟也没当回事。   怎么还能时隔两三个月提出来的。   真是的…   “青天白日的你冷静一点。”林渔舟试图劝阻。   萧烬佐手里掂着那东西又捏了捏:“这可不是孤不冷静。”   林渔舟的脸红了个透彻。 第70章 苦兮兮锻炼身体的小林子   林渔舟没脸见人了。   第二天也不跟着萧烬佐去上朝了,在房间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中途还是萧烬佐实在是看不过眼给他喂了点吃的。   最终看着林渔舟虚虚的模样眉头皱的紧紧的:“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明儿开始跟着孤一起晨起锻炼。”   林渔舟想拒绝。   被萧烬佐一言否定。   他在这些事上一向说一不二。   于是林渔舟失去了睡回笼觉的机会,被萧烬佐按着在院子里练八段锦。   不过该说不说,萧烬佐这人真聪明,从小在冷宫里,习武也自己摸索出了门道来,这半年接受了专业的训练后更是有模有样的。   林渔舟四肢僵硬地站在院子里,跟萧烬佐比划着那套在他看来跟广播体操差不多的八段锦。   “双手托天理三焦。”萧烬佐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如常,动作却行云流水,每一个招式都做得标准又好看。   林渔舟跟着抬手,胳膊举到一半就酸了,偷懒放低了几分。   萧烬佐的余光扫过来,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抬手托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那两条胳膊举到了正确的高度。   “别偷懒。”萧烬佐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来。   林渔舟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你离我远点,影响我发挥。”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退开半步,但没有走远,就站在他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像一尊不动声色的监工。   这是打定了主意定要让林渔舟好好的练起来。   林渔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比划。   他的动作跟萧烬佐比起来,简直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   萧烬佐做起来舒展大方,有模有样。   他做起来缩手缩脚,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在扑腾翅膀。   看的萧烬佐直皱眉,却又不能对这个懒骨头太多的要求。   毕竟他能从床上起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调理脾胃须单举。”萧烬佐又出声了。   林渔舟把手一上一下地伸出去,左边伸完伸右边,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木偶。   十二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飞快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林渔舟看见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丢人。太丢人了。   他林渔舟好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萧烬佐面前怂也就算了,现在连十二都敢笑话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动作做得更标准了一些。   虽然还是很丑,但至少态度端正了。   萧烬佐站在他身侧,把他那点微妙的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张公公叫了过来。   林渔舟眼睛瞪得溜圆。   “你看着他,孤在一旁坐着。”   萧烬佐这人坏心眼子多的很,以往这个时辰是要练武的,今儿却来了闲情雅致。   林渔舟眼看着萧烬佐施施然走到树下,撩起袍角往躺椅上一坐,还顺手从十二手里接过了茶盏,姿态闲适得像在看戏。   何尝不是看戏呢。   萧烬佐已经教过他一遍了,只是林渔舟犯懒不乐意动。   不过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脸面,叫旁人来看着就肯老老实实的动了。   萧烬佐乐意看他吃瘪的模样,连带着桌上的糕点都多用了几块。   林渔舟气得牙痒痒,但张公公站在面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偷懒。只好咬着牙,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极致。   萧烬佐半躺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地搭着,手里捻着一块桂花糕,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他的目光落在林渔舟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光景。   自成为太子以来,他已经很少有这样空闲的时候了。   今儿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后续一连好些日子林渔舟都照猫画虎的在院子里做八段锦,有外人的时候比划的还规范些。   可萧烬佐不大喜欢这些人落在林渔舟身上的视线。   后来也就不叫人看着了。   他们这边其乐融融。   那边被送来的三个婢女实在是急得团团转,虽说没有什么硬性指标真的得爬上太子的床。   但好歹这是她们唯一一个能接近太子的机会了。   这男人嘛,多多少少都会在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三个婢女中领头的叫青萝,生得最出挑,心思也最活络。   她来一早就知道,只要有机会爬上那张床,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不用愁了。   可问题是,她们来了好些日子了,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每次去前院送东西,都被那个叫十一的侍卫拦下来,说什么“殿下有令,无事不得靠近”。   唯一能自由出入前院的,只有那个整天笑嘻嘻的小太监林公公。   于是某天清晨,在院子里打着哈欠做八段锦的林渔舟听到小顺子带来的消息后把打了一半的哈欠吞回肚子里。   “我吗?”   小顺子:“是的,青萝姑娘说这些日子承蒙你的照顾,她去借小厨房做了碗汤给您送来。”   今天萧烬佐外面有事儿要做,没空看着他锻炼。   林渔舟摸了摸后脑勺。   他又不傻,他一个太监而已,哪里能叫青萝如此上心?   所谓的承蒙照顾也不过是说辞而已,他只是在头一天的时候带着她们几个去了住处而已,后面一直被拽着锻炼,练完睡回笼觉。   忙得很呢。   林渔舟想了想还是出去了。   果然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汤盅,见他出来,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林公公。”青萝福了福身,声音软糯得像刚蒸好的桂花糕,“奴婢煮了一碗莲子羹,想着公公这些日子操劳,给您送来补补身子。”   林渔舟看着那碗莲子羹,又看了看青萝的笑脸,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接过来:“青萝姑娘太客气了,我一个小小的太监,哪里当得起姑娘这般惦记。”   “公公说的哪里话。”青萝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公公是殿下身边的人,我们几个初来乍到,多亏公公照拂,心里一直记着呢。”   林渔舟端着莲子羹,没有立刻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青萝,等着她的下文。   可这青萝算得上个聪明的,知道头一次来直接暴露目的太明显了。   于是青萝把汤盅递到林渔舟手里后,又说了几句客气话,便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步子不急不缓,腰肢轻摆,走得很好看。   林渔舟端着汤盅站在院子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这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若有所思。   真是给他送的? 第71章 这相貌不如自己的十分之一   果真,接下来一连好些天,青萝雷打不动的来找林渔舟,不是送汤就是送点心。   林渔舟秉承着不吃白不吃的理念都吃肚子里了。   一来二去和这个叫青萝的姑娘还熟悉了几分。   萧烬佐这些日子因为水患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好些天里很晚才回来,那时候林渔舟的呼噜都要打的震天响了。   更别说把这件事说给萧烬佐听了。   萧烬佐也没想到林渔舟天天在东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能勾搭上人。   那日午后,秋阳正好,不冷不热。   林渔舟在树荫下的石桌旁坐着,面前摆着青萝新做的桂花糕和一碗银耳汤,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日子过得惬意极了。   青萝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绣绷,有一搭没一搭地绣着,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看起来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林公公,尝尝这个桂花糕,我这次少放了糖。”青萝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林渔舟放下书,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这次比上次还好,甜度刚好,不腻。”   青萝抿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绣花,耳边的碎发被秋风吹得轻轻飘动。   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回廊的转角处,多了一个玄色的身影。   萧烬佐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折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刚从外面回来,水患的事谈了大半天,嗓子都哑了,只想回来喝口茶,看看那个懒骨头今天有没有好好练八段锦。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副光景。   他的小太监坐在树荫下,跟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有说有笑,吃着她做的点心,喝着她煮的汤,脸上那笑容竟比对着他的时候真了几分。   萧烬佐已经完完全全把这三个皇帝送来的女人长什么样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十二站在萧烬佐身后,大气不敢出,因为他看见太子殿下的手指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泛白,那本折子怕是要被捏碎了。   为什么今天不是十一那个木头当值啊!   为啥是他!   这小林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一个没根的东西也敢勾搭太子殿下的人。   萧烬佐把折子递给十二,抬脚走了过去。   林渔舟正低头啃桂花糕,没注意到有人过来。   青萝先看见了,手里的绣绷一抖,针扎进了指腹,她“嘶”了一声,赶紧站起来,瞧着太子这风姿竟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殿、殿下……”   林渔舟这才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桂花糕,看见萧烬佐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差点没噎死。   “咳咳咳…”他捶着胸口,脸涨得通红,“你、你怎么回来了?”   “孤若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萧烬佐的声音不大,却含着不知道多少冷意。   林渔舟瞧着这里人多,也不好那么没规矩,老老实实的跟着青萝行礼。   自知理亏。   真是大馋嘴,怪就怪青萝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为了点吃的把自己给卖了,林渔舟觉得自己这毛病确实该改改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认错,青萝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殿下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来给林公公送点心的,林公公推辞不过才……”   “孤准你说话了?”萧烬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始终盯在林渔舟身上。   青萝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咬了咬嘴唇,识趣地闭上了嘴。   林渔舟觉得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殿下,青萝姑娘也是一片好意,你看这桂花糕做的确实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怎么?孤短你吃还是短你喝?”   萧烬佐这一句话砸下来,林渔舟也不敢吭声了。   青萝却舍不得这样好的机会,心思飞快地转了几圈。   她来东宫这么久,连太子的正眼都没得着过几回。   今日虽然撞在了气头上,但好歹是见着人了。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殿下息怒,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只是仰慕殿下已久,想为殿下做些事,又怕唐突了殿下,所以才借着林公公的名义……”   说着,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萧烬佐一眼,眼眶微红,含着一泡将落未落的泪,楚楚可怜。   “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离殿下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奴婢就知足了。”   林渔舟站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这台词,这表情,这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泪光。   青萝姑娘,你是真敢啊。   林渔舟很想顾念这几日投喂的情谊提醒一下青萝这就别火上浇油了吧。   可他也明确的知道青萝接近自己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这时候阻拦难免会被人恨上。   萧烬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多看青萝一眼,目光从林渔舟身上移开,落在石桌上那碟没吃完的桂花糕上,眉头微皱,像是在想什么不相干的事。   青萝跪在地上,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她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红,嘴唇微微发抖,但依然维持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姿态,不肯轻易放弃。   “殿下……”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软了,带着一丝颤抖,像风吹过琴弦。   萧烬佐终于看向了她。   今日皇帝不知道抽什么风,刚刚将水患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单独将他叫到御书房里去,明里暗里问自己送过去的这三个女子如何。   摆明了就是告诫自己该学些男女之事。   到时候寻借个机会为他给丞相之女赐婚。   萧烬佐本就心情不好,想着许久未好好与林渔舟说说话,这才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却没曾想看到这样一幕。   是人都会动凡心。   更别说林渔舟还是个假太监。   萧烬佐的目光在青萝身上停了一瞬,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说实话,这人长得确实不差。柳眉杏眼,肤白唇红,身段窈窕,放在哪里都算得上美人。   但萧烬佐看着她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这?   这相貌不如自己的十分之一。   林渔舟这个没眼光的狗奴才。 第72章 又体罚?!   萧烬佐没有为难青萝。   却也没给她一个正眼。   瞧着她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的模样,以及林渔舟那个傻兮兮的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蠢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先下去。”萧烬佐对着青萝说,“回去告诉另两个人,老实待着别出来。”   青萝咬着唇,还想说什么,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可她到底是没多大胆子。   尤其是对上萧烬佐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直接全咽了回去。   她福了福身,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走到回廊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看,但最终还是消失在了拐角处。   林公公不会被殿下责罚吧?   林渔舟站在旁边,目送青萝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知道青萝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那姑娘确实对他不错,虽然是有目的的。   但是他能看出来这小姑娘没什么坏心眼子。   “看够了?”萧烬佐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凉飕飕的。   林渔舟赶紧收回目光,讪讪地笑了笑:“没看,我就是……看看风景。”   “风景在那边。”萧烬佐指了指花园的方向,又指了指青萝消失的方向,“这边没有风景。”   林渔舟:“……”   这话说得也太损了。   人家青萝好歹也是个美人,怎么到了萧烬佐嘴里就成了“不是风景”了?   但他不敢说。   萧烬佐转身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发现林渔舟没跟上来,停下脚步,头都没回:“进来。”   林渔舟“哦”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秋风和日光。   萧烬佐坐在书案后面,拿起一本折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气息。   就怕把‘孤不开心’这几个大字写脸上了。   林渔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傻乎乎地站着。站了一会儿腿酸了,偷偷往软榻那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   “站好。”萧烬佐头都没抬。   林渔舟立刻站直了,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林渔舟不知道萧烬佐什么意思,只好百无聊赖地看着萧烬佐批折子,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其实萧烬佐可比谁都好看。   除了脾气臭点也没什么不好。   仿佛是为了证明他脾气差似的,萧烬佐一早上都没搭理林渔舟   直到用午膳的时候,林渔舟都不敢上桌。   他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十二把一道道菜摆上桌。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他最爱吃的桂花藕粉。   这都是他爱吃的!   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叫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萧烬佐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着,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林渔舟咽了咽口水,又往旁边挪了半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站着干什么?”萧烬佐终于开口了,语气淡得像白水,“坐下。”   林渔舟眼睛一亮,刚要往椅子上坐,萧烬佐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钉在了原地。   “哦,孤忘了。”萧烬佐放下筷子,抬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你在青萝那边怕是已经吃饱了吧?她做的点心,比孤这东宫的膳食如何?”   林渔舟张了张嘴,想说他没吃饱,早上那点桂花糕早就消化完了,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对上萧烬佐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既然吃饱了,那就别吃了。”萧烬佐重新拿起筷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渔舟的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萧烬佐充耳不闻,继续吃饭,吃得从容不迫,每一口都嚼得很慢,摆明了是在故意折磨人。   林渔舟站在旁边,饿得眼冒金星,看着萧烬佐夹起一块排骨,看着他把排骨送进嘴里,看着他把骨头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不至于是饿死的,纯是馋死的。   “殿下。”林渔舟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我……”   “你什么?”萧烬佐头都没抬。   “我还没吃午膳……”   “哦?”萧烬佐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没吃?那早上的桂花糕呢?孤记得你吃了不少。”   林渔舟哑口无言。   “午膳没有。”萧烬佐低下头继续吃饭,“晚膳也没有。既然能在别处吃饱,孤这里就不必吃了。”   林渔舟瞪大了眼睛:“你这是体罚!”   “体罚?”萧烬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冷意,“孤这是在帮你消食。吃得太多了,对身体不好。”   林渔舟气得想骂人,但肚子实在饿得没力气,只能咬着牙站在旁边。   吃完最后一口,萧烬佐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把小顺子叫进来。   “小顺子,把这些收了。”他说,然后看了林渔舟一眼,“你,跟孤进来。”   小顺子悄悄看了一眼林渔舟   林渔舟和他对视上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   小顺子爱莫能助。   林渔舟饿着肚子,蔫头耷脑地跟了进去。   殿门关上,萧烬佐脱了外衣上床午休。   林渔舟站在旁边,饿得肚子咕咕叫,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萧烬佐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前罚站的林渔舟:“吵。”   林渔舟委屈地捂住肚子,但肚子的叫声根本捂不住,咕噜咕噜的,像是在抗议。   萧烬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渔舟越想越难过,他只是吃了人家几块点心而已,至于罚得这么狠吗?也没有让青萝得逞舞到你的面前吧。   午膳不给吃就算了,晚膳也不给,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他即将变成一条被饿死的小鱼儿。 第73章 他这样吃软也吃硬   萧烬佐这次真狠心了。   林渔舟一口饭都没吃,甚至晚膳都是瞪着眼看他。   他本来想溜去找胖子要点吃的,可萧烬佐看着他不叫他出去。   他摸着扁扁的肚子,很不开心的在软榻上趴着。   林渔舟把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幽怨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埋头批折子的人。   萧烬佐的笔走得很稳,从头到尾没有抬过一次头,仿佛软榻上那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可怜虫根本不存在。   肚子的叫声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林渔舟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红了一片。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一天。   被罚站、被罚没饭吃、被当成空气晾了一整天,现在连肚子都要跟他作对。   萧烬佐的笔顿了一下,但也只是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了起来。   林渔舟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梦里都是大闸蟹。   他觉得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件事不是假的。   以往那萧烬佐多听话啊(其实没有),现在当了太子了就不把他当人了。   只把他当一个随叫随到可以随便欺负的小奴才。   林渔舟梦里的萧烬佐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坐在金灿灿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只大闸蟹,当着他的面,把蟹黄一勺一勺挖出来,送进自己嘴里。   “想吃?”梦里的萧烬佐冷着脸问他。   林渔舟疯狂点头。   萧烬佐把最后一口蟹黄吃了,把空蟹壳扔给他:“啃吧。”   林渔舟气得在梦里破口大骂:“萧烬佐你不是人!你忘了我们在冷宫里相依为命的日子了?!”   话没说完,他醒了。   不是因为气醒的,是因为有人捏住了他的鼻子。   林渔舟睁开眼,发现萧烬佐正站在软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温热的帕子,正往他脸上擦。   总是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了几分嫌弃。   “流口水了。”   林渔舟:!   好吧,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你可知错?”萧烬佐把帕子扔到一旁,自己则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   萧烬佐坐的那个位置好巧不巧放着林渔舟的两只脚。   他有点生气的轻轻踢了两下,说胆子大吧确实也不小,可这两下踢的确实是挺怂的。   萧烬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踢的袍角,又看了看林渔舟那张写满了“我很凶”的脸。   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但因为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像个炸毛的小鸡仔。   萧烬佐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抿直了。   “知错了吗?”他又问了一遍。   林渔舟把脚缩回去,抱着膝盖蜷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闷闷地说:“错什么?我只是吃两口东西,我也没有打算帮她的。”   “只是吃两口东西?”萧烬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怒气,很明显今儿晾了林渔舟一天根本不解气。   “你可知她带来的东西是否干净?她是否有想要害你的打算?她是谁派来的人?”   “吃人嘴短的道理你可懂?”   “这些天她只是多给你些吃食,你的警惕心就下降至此,偏要觉得这还是个不错的小姑娘,今儿就知道在我面前袒护她。”   “我没有袒护她。”林渔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觉得……她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他到底是个现代人,即便是在这个朝代待了有些日子,但大多数时间都是不怎么接触外人的。   自然不懂人心险恶,瞧着那是个柔弱的小姑娘便起了恻隐之心。   “若是她告诉你,若她爬不上孤的床便会被主子杀死,你要如何?”   “不容易?”萧烬佐冷笑了一声。   “她不容易,那孤呢?孤短短时间走到这个地步,你可知多少人都在暗处盯着?”   “你可知孤每日批多少折子?知多少事?朝堂上多少人等着抓孤的把柄,多少人盼着孤倒台,连父皇送这三个人来,都未必只是单纯地想给孤安排几个暖床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吃。”   “孤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   林渔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他。   “你吃她的点心,她笑一下,你就觉得她是个好姑娘。你知不知道,在这宫里头,笑得越好看的,往往心越狠?”   萧烬佐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和刚刚凶狠的模样不同。   “孤小时候在冷宫里,有个宫女对孤很好,给孤送吃的、送衣裳、陪孤说话。孤以为她是好人。后来才知道,她是皇后的人,她对孤好,是为了随时向皇后汇报。”   林渔舟猛地抬起头,看着萧烬佐。   萧烬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瞧着可怜兮兮的。   “她给孤送的那些吃的,有一半是馊的。”萧烬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但孤不敢不吃,因为不吃就会饿死。馊的就馊的,总比没有强。”   在林渔舟来到这里之前。   萧烬佐经历过许多这样的事情,不然他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如何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生存?   不用那所谓的皇后以及各种妃子刁难。   只要有几个奴才为了向她们表忠心,他这日子便过不好。   林渔舟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这些话萧烬佐从来没有跟他讲过。   萧烬佐其实是一个很骄傲的人,骄傲到从来不愿意在林渔舟面前示弱,即便是当初不得不向皇帝示弱的时候,都不想叫林渔舟看到。   夺权的残酷他只在史书上见过。   史书上总爱记载那些功成名就之人,关于一些小人物却总是寥寥几笔。   萧烬佐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的把视线挪开,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走这半年我从未怪你,只庆幸你能安全的回来。”   “正如你所见到的,我身边如今危机四伏,只得万般小心。”   “今日只是叫你长个教训,你可怪我?”   林渔舟摇了摇头。   他这样吃软也吃硬的人早在萧烬佐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内疚了。 第74章 你爹叫萧迟?   林渔舟得到了一碗超级大的面条。   吃的异常满足。   萧烬佐瞧着他这模样摇了摇头。   总归还是怪自己权势不够,让人这样畏手畏脚。   可林渔舟这样亲近一个女子未免太过不好,总归又不是真太监。   萧烬佐想到这里,翻着书页的手顿在空中,视线有不自觉地落在一旁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小奴才身上。   他也会想寻一女子成家立业吗?   像所有正常的男人一样,到了年纪便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然后会有孩子,一个或者两个,喊他爹,喊那个姑娘娘。   林渔舟一定是个顶好的丈夫与父亲,会在傍晚时分牵着孩子的手在院子里散步,会在过年的时候给娘子买一支新簪子。   萧烬佐想象着那个画面,想象着林渔舟穿着大红喜袍的样子,想象着他掀开盖头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象着他抱起自己的孩子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手里的书页发出一声轻响,被他攥出了一道褶皱。   萧烬佐低头看着那道褶皱,像是看着某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把书翻到那一页,用手指把褶皱抚平,但痕迹还在,怎么都抹不掉。   就像有些念头,一旦生了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他不想让林渔舟离开自己。   自私阴暗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疯涨。   为什么要离开呢?   林渔舟是不该离开自己的。   就像他对十一说的,无论林渔舟是谁派来的,他都是属于自己的。   而他现在看不出林渔舟到底是谁的人,因为这人从未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不但在冷宫里处处护着。   便是如今也只是安安生生的做一块废物点心。   吃了睡睡了吃。   甚至很久之前有讲自己想要去看灯会,又怕萧烬佐出行太过麻烦摈弃了这个念头。   这样为他着想的人怎么可能是敌人派来的呢?   那怎么解释林渔舟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那些时日呢?   萧烬佐又动了给林渔舟拴链子的想法,可瞧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还是暂且搁置了。   总归还算乖。   今儿吃了教训,日后更是要听话不少。   林渔舟压根不知道萧烬佐脑子里在思考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两三口把最后一点汤喝完,心满意足地把碗放下,用袖子一抹嘴,抬起头才发现萧烬佐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林渔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又有东西?”   萧烬佐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没有。”   林渔舟“哦”了一声,没多想,把碗放到一旁,往软榻上一倒,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得直叹气。他闭上眼睛,准备进入饭后的贤者时间,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当初他们挖到的古墓是一个叫萧迟之人的,看着还像帝王陵墓,后头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别的东西。   他凑到萧烬佐耳边很小声的问。   “阿烬!你爹叫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萧烬佐偏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差点碰在一起,又各自往后让了让。   这样大逆不道的问题从他嘴里说的倒是自然。   帝王名讳。   好在萧烬佐对自己的父皇也没多少敬重,只是瞧着林渔舟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不免头疼:“早该找人教教你规矩才是。”   林渔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又没在外面问,就在你面前说说怎么了?你又不忌讳这个。”   萧烬佐看着他,想训斥两句,又觉得训了也没用。   这人就是这样,没规矩惯了,说了也不改,改了也记不住,记住了下次照样犯。   他叹了口气,把书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孤不忌讳,不代表别人不忌讳。这话若是传出去,你十条命都不够砍的。”   林渔舟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知道轻重,我只在你面前说说,又不会在外面乱说。”   萧烬佐不知道被哪句话取悦到了,眉眼舒展了些。   “萧迟。”   林渔舟:!   真的是。   挖到萧烬佐他爹的墓了。   不对啊。   据他们所了解到的,萧迟这个皇帝最终也没有寿终正寝,而是被他的儿子篡位砍了脑袋的。   原先这事儿他就当听听算了,谁知道一转头萧烬佐当上了太子。   那这样的话,那个皇子杀了皇帝,萧烬佐这个太子又哪里逃得过!   萧烬佐注意到了林渔舟脸色的变化,把书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他,目光沉沉的:“你怎么了?”   林渔舟脸色都有些发白,他一把抓住萧烬佐的袖子:“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很是残暴,而且打算夺权的?!”   讲道理。   萧烬佐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萧烬佐这个人脾气坏了点,却不是什么嗜杀的人,据调查出来的资料显示,那个夺权篡位的皇子生性残暴。   在大殿上杀了不知道多少人,血流成河的。   所以林渔舟根本不会认为那个谋权篡位的人是萧烬佐   更何况,萧烬佐现在是太子,名正言顺,只要稳住自己太子的身份就能等到皇帝寿终正寝正式接手皇位。   没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杀父篡位。   萧烬佐看着林渔舟发白的脸色和攥着自己袖子的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握住了林渔舟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他不知道林渔舟脑子里在想什么,略加思索了下。   当今皇帝的皇子们都年纪大了,他是十六皇子,下头还有两位皇子。   除开已经不在人世的,上头还有十二位。   在外都颇有贤名。   这半年他们从皇帝对自己的重视中品出了些什么意味,自然都安分了起来不再拉帮结派,即便是做也做的万分小心。   明面上倒是一派祥和。   要是说谁称得上残暴的话。   据萧烬佐私底下的调查。   还真没人比自己能担待得起这两个字。   萧烬佐轻咳一声:“二皇子萧恒,如今年岁最长,生母淑妃在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户部、工部都有他的人,连兵部也有几分牵扯。表面上看他安分守己,实则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据我调查,行为处事也十分果断。”   萧烬佐用词柔和了些。   在林渔舟耳朵里自然转换。   二皇子=萧恒=权势大=有能力=想取代萧烬佐=坏人=果断=残暴。   要知道能在大殿上杀人夺位,权势肯定是首要的。   就是他了!   林渔舟很认真的掰正萧烬佐的脑袋:“你小心着点他。”   他等下次回去的时候再看看史书里是怎么写的,有没有交代关于萧烬佐的事情! 第75章 阿烬,你接住我啦!   萧烬佐不知道林渔舟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可瞧着他这模样是格外不喜行事凶残之人的。   于是萧烬佐做事更小心了些,大多都避着林渔舟   偶尔叫他瞧见的也是自己治水、赈灾这样的事情。   以至于萧烬佐在林渔舟心里的形象简直是愈发高大了起来。   萧烬佐这样凄惨的身世放到小说里不得是一刀一个脑袋的大反派?   他越看越觉得萧烬佐简直是天降紫微星式的主角。   身世凄惨、忍辱负重、心系百姓、英明神武,放到小说里那妥妥是一刀一个脑袋的悲情大男主,读者不得哭死。   萧烬佐眼见效果达到了很是开心。   林渔舟在东宫不怎么走动,虽然他很想到处看看,但萧烬佐现在很明显是个活靶子。   他可不能给萧烬佐找事儿。   但人是不能闲着的,一闲下来就想找事做。   史书也有看腻的一天,虽然萧烬佐给他找了许多野史看,但也很无聊啊。   他在殿内转了两圈,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秋天的槐树叶子快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瞧着可怜兮兮的。   像个秃头的老头子。   但那些枝丫长得结实,分叉的位置也合适,如果挂个什么东西上去……   秋千。他可以在院子里建个秋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林渔舟搓了搓手,开始在脑子里盘算需要什么东西。   木板、绳子。   木板和绳子好办,去找小顺子要就是了。   林渔舟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弱书生一挂的,他能将沈予安和萧烬佐养大自然也不是什么动手能力很差的。   就是大多数时间犯懒而已。   说干就干。   小顺子一早被交代过要听林渔舟的话,而且萧烬佐一早就交待了下来说林渔舟是他的贴身太监。   这在他们太监这一层里可是老大。   林渔舟交代给他的事情他可不敢怠慢。   林渔舟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选定了槐树下一根位置最好的粗枝,比划了一下高度,又量了量绳子的长度,心里大概有了个数。   然后小顺子带着他跑去库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卷粗麻绳和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抱着一堆东西吭哧吭哧地搬到了槐树下。   “林公公,您这是要做什么?”小顺子路过,好奇地凑过来。   “建秋千。”林渔舟头都没抬,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把绳子系到树枝上了。   小顺子抬头看了看那根离地足有一丈高的树枝,又看了看林渔舟手里的绳子,嘴角抽了抽:“公公,您打算怎么把绳子挂上去?”   林渔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根高不可攀的树枝,沉默了。   这可咋。   他不会爬树啊。   “太子殿下很快就下朝了,不如等等?”小顺子也有些犯难。   虽然叫一个太子给他们做下人的做这种事很荒谬,或者说林渔舟一个下人要在主院里建一个秋千这件事本身就很荒谬。   但小顺子却觉得萧烬佐并不会觉得荒谬,也不会拒绝,甚至可能会亲自来帮他系绳子。   “不等。”林渔舟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两截白白细细的胳膊,“我自己来。”   小顺子张了张嘴,想说“您怎么来”,但看着林渔舟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林渔舟觉得自己路走窄了,看见树就想爬。   为啥不搭个梯子。   “去拿个梯子,小顺子。”   小顺子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杂物房扛了把梯子回来。   这秋千搭的还算顺利。   林渔舟很是兴奋的坐上面吆喝小顺子推他。   小顺子苦着脸站在秋千后面,双手搭在林渔舟的后背上,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   秋千晃了晃,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林渔舟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没吃饭?”   小顺子委屈巴巴地说:“公公,我怕推狠了您飞出去。”   林渔舟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堂堂一个穿越的,居然差点被一个秋千难住了,说出去都没脸见人。   他干脆自己蹬腿,一下一下地荡起来,越荡越高,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小顺子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从上面摔下来,但又不敢出声制止,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太子殿下快点回来。   林渔舟看着细胳膊细腿的,摔一下那还了得。   太子殿下不在的时候,林公公就是他的顶头上司,顶头上司要玩秋千,他一个做下人的能说什么?   林渔舟越荡越高,差点就要把秋千玩成360旋转的摩天轮的时候萧烬佐从远处走来。   萧烬佐远远看见秋千上那个人荡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喊了一声:“林渔舟!”   秋千上的人回过头来,看见萧烬佐站在院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下朝回来了?   “阿……太子殿下!”林渔舟瞧见萧烬佐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把阿烬两个字吞进肚子里,很大声的叫他。   这四个字也没见得多有礼貌。   萧烬佐很快就走到了秋千旁边,不敢贸然抓他,怕惯性下把人摔了,只能黑着脸站在一旁。   “林渔舟,你成何体统!”   林渔舟本来乐呵呵的打算邀请萧烬佐一起玩,但听到他又凶自己瘪了瘪嘴。   玩心大起。   他忽然起了个念头,他松开了手。   绳子从掌心滑脱的瞬间,整个人被秋千的力道甩了出去,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萧烬佐的方向飞了过去。   萧烬佐:!!!   萧烬佐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大步冲上前,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   萧烬佐的心跳还没恢复,对林渔舟这样不顾自己安危的行为简直是气的头脑发昏。   训斥的话刚到嘴边。   怀里这个人却仰着脸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在等着他夸奖,又超级小声的讲。   “阿烬,嘻嘻,你接住我啦!” 第76章 要不我们分床睡吧   萧烬佐的训斥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   于是林渔舟又被体罚了。   他站在墙根,面对着墙,脑袋上还顶着两本书,生气的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他觉得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一点威严都没有。   生闷气ing。   萧烬佐瞧着有些不是滋味,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可是无聊了?”   他知道林渔舟虽然性子懒,但总对外面有些好奇,以前在冷宫里的时候偶尔还会偷偷摸摸的往御花园蹿。   现如今已经在东宫里闷了两个月了。   怪不得这样无聊。   “有一点。”林渔舟看着面前的墙砖,垂着脑袋,两本书在头顶摇摇欲坠,他赶紧伸手扶了一下,又把手放回去,继续盯着自己的脚尖。   看起来像只被霜打了的小狗。   可怜兮兮的。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东宫的前院后院、殿内殿外,连大门口都没迈出去过。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林渔舟面前,伸手把他头顶的两本书拿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林渔舟抬起头,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生气的哼了一声。   萧烬佐没把他的小脾气放在心上,拍了拍他的脑袋:“三天之后皇家狩猎,你可要跟着去?”   林渔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史书上总是提到的皇家狩猎!   想看。   “想去!!!”   林渔舟又有些犹豫,他可是知道的,这样的场合总会发生点奇奇怪怪的事情。   可谓是杀人的好地方啊。   “那个二皇子也去吗?!”林渔舟隐约想起一件事。   这个皇家狩猎!   他们查出来的资料显示,就是在一年的猎场上,几位皇子争相表现,比赛狩猎。   那个弑父上位的皇子,就是在猎场上动了杀念,一箭射穿了兄弟的胸膛。   可当时事情并未败露,嫁祸给了另外一位皇子。   皇帝最忌讳兄弟相残的戏码,当场就把那个被嫁祸的皇子下了大狱。   而那皇子也死在了牢狱之中。   “二皇子每年都去。不止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朝中三品以上文武百官,都会去。”   林渔舟:!!!   很危险的一个场合。   他不知道具体死的是哪个皇子,但万一是萧烬佐怎么办?!   毕竟萧烬佐顶着个太子的名头简直是活靶子!   “我去我去,我要一直跟着你!”林渔舟急了,一把抓住萧烬佐的袖子,现如今他已经把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了。   这是自个儿的崽子。   可不能被旁人欺负了去!   “你小心着些二皇子,他这人坏,在猎场上对你出手怎么办?”   准备杀人的萧烬佐沉默了一瞬,伸手覆上林渔舟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二皇子不敢。猎场上禁军环伺,百官在侧,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当着父皇的面动太子。”   二皇子不敢,他敢。   不知道萧烬佐有这么大狗胆的林渔舟沉思,觉得萧烬佐还是天真了些。   他看待萧烬佐和沈予安的时候总是带着滤镜。   “禁军被收买了怎么办?他也可以一石二鸟把这件事嫁祸给别人,自己照样可以脱身,咱们可得万万小心。”   萧烬佐低头看着林渔舟那张紧张兮兮的小脸。   一时有些搞不明白。   一向懒得动脑子笨成球的林渔舟,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个大概出来。   他轻咳一声:“猎场危险重重,却能去玩玩。”   他迟疑了一下又补充:“孤与兄弟们关系都不错,唯一一个九皇子这次不来。”   林渔舟叹了口气,头疼的摇头。   萧烬佐这傻孩子。   皇位面前谁跟你玩哥哥弟弟的过家家游戏呢。   萧烬佐看着林渔舟那张写满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天真”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没说,像是拍皮球似的又拍了两下林渔舟的脑袋瓜子。   “三日,我叫人给你做两身利索的衣裳。”   林渔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已经做好打算了!   他一定会保护好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崽子的!   以他现代人的智慧发誓!   于是接下来几天,萧烬佐看林渔舟练八段锦都练的兴致盎然了起来。   他本想将自己的计划稍微透露一二,以免林渔舟太过担心。   可还是吞回了肚子里。   果然还是把人憋坏了。   听见能出去玩了就这样兴奋。   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嘿嘿哈哈的在伸胳膊蹬腿,被踹了好几脚的萧烬佐总觉得林渔舟未免太过放肆了些。   睡他的床就算了。   竟然还大着胆子踢他。   林渔舟梦见自己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骑着一匹白色的大马,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长弓,正追着二皇子满猎场跑。   二皇子被他追得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喊“林公公饶命”,他哈哈大笑,一箭射过去,射中了二皇子的帽子,把帽子钉在了树上。   二皇子吓得脸都白了,他骑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就被萧烬佐推醒了。   “林渔舟。”萧烬佐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你踢了孤五脚了。”   林渔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一条腿搭在萧烬佐的腰上。   另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到了毯子外面,胳膊横在萧烬佐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林渔舟:!!!   原来是在做梦。   竟然只是做梦吗。   好难过。   不过……他咋把萧烬佐踹了,他记得自己睡觉挺老实的啊。   其实林渔舟以前睡觉确实是老实,以往和萧烬佐在一张床上进水不犯河水的,就是今日这个梦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了。   林渔舟从梦中醒来还有些犯迷糊,瞧着萧烬佐已经打算起床去上早朝了。   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萧烬佐已经起的很早了,他还要打扰人家睡觉。   简直是罪大恶极。   于是林渔舟迷迷糊糊的来了这么一句。   “要不我们分床睡吧。”   以前在冷宫那是不得不睡一张床,现在有条件独享大床了。   何必跟人挤着?   萧烬佐被踹了一晚上听见这么一句,简直是要气笑了。   瞧着床上睡的都要流口水的林渔舟很重的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 第77章 找茬的孟秋棠   林渔舟不知道萧烬佐又在生什么气。   不过萧烬佐这个人脾气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皇家狩猎的事情。   又要警惕残暴的二皇子,又要想着美美玩一下。   可谓是忙的很。   于是萧烬佐的脸越来越黑。   不过好在林渔舟那天清晨也只是说胡话,没有讲说自己要分床这件事。   萧烬佐也就懒得继续生气了。   不然林渔舟这个人又要说他脾气臭。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狩猎当天,天还没亮透,林渔舟就已经从软榻上弹了起来。   他难得没有赖床,甚至比萧烬佐起得还早,把新做的那身利索衣裳翻出来套上,在铜镜前左照右照。   萧烬佐看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被林渔舟一眼瞪了回去。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阿烬。”   “好。”萧烬佐顺从的点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扫兴。   出了东宫的大门,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可发现外面已经备好了马车和随行人员。   十一牵着马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排整装待发的侍卫,小顺子抱着一个大包袱跑过来,塞进林渔舟手里,喘着气说:“林公公,这是您要的吃的,我给您装好了。”   林渔舟打开包袱看了一眼,桂花糕、枣泥酥、蜜饯、肉干,塞得满满当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说了一句“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活脱脱一副春游的样子。   萧烬佐没有坐马车,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渔舟从马车窗户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四下张望,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快抿直了,一夹马腹,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队伍终于抵达了猎场。   林渔舟从马车上跳下来,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广阔的草场上扎满了帐篷,五彩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身着铠甲的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整个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已经停了不少马车和轿子,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起寒暄,偶尔有穿着华服的贵妇从轿中下来,被丫鬟搀着往帐篷那边走。   尽管在史书上不止一次的读过这样的场景。   可当一切呈现在眼前的时候依旧难掩震撼。   林渔舟看得眼花缭乱,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只得一步一步的跟在萧烬佐身后。   萧烬佐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大步向前。   “十一,你带他们去修正,孤去见父皇。”   十一应了一声,带着侍卫们去安顿马匹和行李,当然也把林渔舟给带上了。   林渔舟名头上是东宫的管事公公,贴身太监,但实际上什么事情都不需要他做,甚至在一些人多的场合萧烬佐会避免他的出现。   毕竟林渔舟没学过规矩,若是不小心得罪了旁人,自己又赶到的不及时就麻烦了。   帐篷比他想象的大,里面铺着厚厚的毡毯,矮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甚至还有一盆炭火,暖烘烘的。   林渔舟把包袱放下,在矮桌旁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转了两圈,又坐回去,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觉得不如小顺子做的,又放下了。   他掀开帐帘往外看,外面人来人往,但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有点怂怂的其实。   林渔舟虽然有点宅,但真不至于两个多月不出院子。   或许是学历史的缘故,他对这些位高权重的人其实有些发怵。   在这个朝代,人命可算不得重要。   更何况如今战火四起,朝堂动荡。   因着人多眼杂,萧烬佐还是叫人给林渔舟分了个住处,和十一十二他们住,也叫人安心些。   林渔舟找到自己的帐篷把床铺好。   果然还是萧烬佐的帐篷好啊,这根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一时间还有些感慨。   说实话他都很久没有自己独占一张大床了。   “林公公,你在这里休整一下,太子殿下有些忙,若是有人来找你直接回禀了便是。”十一临走前跟林渔舟交代,这些天他可太明白林渔舟是个什么无法无天的性子了。   得找人看顾着点他。   临走前还不忘把小竹那个哑巴丫鬟给林渔舟留下。   可他很明显是把老弱病残放在一块了。   小竹将萧烬佐的帐篷收拾好,林渔舟也在一旁跟着帮忙,差不多收拾好的时候外面熙熙攘攘的传来了一阵杂音。   接着帐帘就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骑装,腰间束着同色的丝绦,脚蹬一双小羊皮靴,干净利落又透着几分贵气。   她生得十分漂亮,让林渔舟这个见过许多明星的人都有些愣神。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着食盒,一个捧着拂尘,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林渔舟站起来,行了个礼:“小姐找谁?”   “太子哥哥呢?”孟秋棠的嗓音也是十分柔和。   “太子殿下去面见圣上了。”林渔舟老老实实的回答。   没等他说完,孟秋棠已经径直走向了主座。   那是萧烬佐的位置,铺着虎皮毯子,是整个帐篷里最显赫的地方。   她坐下来,姿态从容,像是这里的女主人一般自然。   “你就是林公公?”孟秋棠的目光落在林渔舟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听说你跟在太子哥哥身边跟了许多年,怎么这规矩学得这样差?见了本小姐,连个像样的礼都不会行?”   林渔舟嗅到了一丝危险。   他行礼可能确实是没那么标准,但在猎场里一切从简,这也是皇帝亲自交代的。   这个孟秋棠有点像来找茬的。   不是啊。   为啥跟他找茬啊。   那别的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都是被高高捧起,许多人巴结的对象。   怎么到他这里就变了?!   但孟秋棠这个人十分娇蛮,她是丞相府的嫡女,正儿八经的千金,如今还即将被许配给太子。   那完全是天之骄女,更不必收敛自己的脾气。   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渔舟就不待见。 第78章 你替孤选妃?   林渔舟又行了一次礼,这次规矩了不少。   孟秋棠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轻笑了下:“本小姐只是逗逗你,我知道太子哥哥去见圣上了,我今儿过来只是瞧瞧你们这些个奴才有没有好好收拾帐篷,若是叫太子哥哥住的不舒心,便是太子哥哥不罚我也是要罚的。”   林渔舟满脑子问号,这人谁啊,怎么进来就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但面上不敢露出来,只是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林渔舟在心里给这位孟小姐下了个定义:非富即贵,惹不起。   “孟小姐放心,帐篷已经收拾妥当了。”林渔舟的声音恭恭敬敬,姿态挑不出毛病,“殿下回来若是有什么不满意,奴才再改。”   孟秋棠的目光在帐篷里转了一圈,从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看到挂得端端正正的衣袍,从矮桌上摆得规规矩矩的茶具看到炭火旁坐得笔直的小竹,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满意。   小竹从角落里抬起头,看了林渔舟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紧张,林渔舟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慌。   他好歹是个读了许多史书的现代人,这点小场面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嗯,倒是个利索人。”   她这算是在这里待下了。   平日里太子为人谦和有礼,更是十分规矩,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都是在宫宴上打个照面。   她对太子挺有好感的,长相俊朗,气质冷了些,但对她说话也和气,比起其他几个皇子来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的身份便注定了她不可随意嫁人,在皇子里寻一位倒也算不得稀奇。   太子哪哪都好,就是为人太过依靠皇帝,没有自己的母族可依靠。   不过他们丞相府势大,没有母族也少受制衡。   倒也尚可。   “林公公,你在东宫可曾见过太子哥哥对哪个女子有过好脸色?”孟秋棠知道太子从冷宫出来没多久,一开始本是有些嫌弃她身份低微的。   但后面听说萧烬佐身旁没什么莺莺燕燕,就连暖床丫鬟都只是前些日子皇帝送去的那几个。   这样一来好感也就多了不少。   林渔舟想了想,摇了摇头。萧烬佐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别说女子了,对皇帝都没什么好脸色。   “不曾见过。”林渔舟说。   孟秋棠的嘴角弯了一下,看起来还挺是满意。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裙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帐帘处,停下来,回过头。   “林公公,本小姐今日来,只是认个门。以后常来常往,你也不必拘束。”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林渔舟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太子哥哥身边的人,便是本小姐身边的人。你好好伺候,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   林渔舟弯着腰,声音恭顺:“是,奴才记下了。”   孟秋棠点了点头,撩起帐帘,走了出去。   林渔舟和小竹面面相觑。   小竹了解的东西要多上一些,但她说话不利索,单靠比划,过了半个时辰林渔舟才把这件事理顺。   “也就是说这个孟小姐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嗯…即将是。”   “是丞相府的千金?”   “太子殿下打算和她联姻吗?”   小竹是个女孩子,再加上从小身子有缺陷的缘故,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她其实能察觉到太子和林渔舟之间有些什么,本来还担心林渔舟会对孟秋棠有敌意。   只是没想到林渔舟这么……大方。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到底是做奴才的,得宠的时候还算个人,若是被厌弃了,连条狗都不如。   小竹想到这里,心里泛上一股酸涩。   林渔舟这样好的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的。   林渔舟能看得开,倒是好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林渔舟不明所以,有些感叹的开口。   “孟小姐人看起来不错,家世好,长得也好。殿下要是真娶了她,也不算委屈。”   林渔舟本意只是抱着一颗慈父的心给自家崽子选个好媳妇,这话说的有些欣慰。   却没想到被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萧烬佐听了个一清二楚。   “不算委屈?”萧烬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生气。   只觉得自己真是贱极了,本来在皇帝身侧陪着安安分分的扮演一个好儿子,听下面的人传消息过来说孟秋棠去了帐篷。   他生怕林渔舟受欺负匆匆赶了过来。   却只得到这么一句。   林渔舟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帐帘不知何时已被掀开,萧烬佐就站在那里,外头的光线将他半边脸映得雪白,另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又生气?   又生什么气?   “啊?”   “你不喜欢她啊?”   林渔舟一直以为古代这些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前都见不到几面,哪来的情情爱爱的。   所以看着这位小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说还挺合适的。   但目前看着萧烬佐这是不太喜欢啊。   “你替孤选妃?”萧烬佐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冷冰冰的。   又生气又生气又生气!   小竹很有眼力见的先退下了。   于是帐篷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吧,只是听小竹说你父皇有意给你配婚,我看那位小姐还长得挺漂亮的,但具体我也不了解啊,这还得你自己看。”   林渔舟是个开明的家长,主打一个婚恋自由。   萧烬佐一听林渔舟对孟秋棠的评价就有些无语,说来说去终归还是看脸。   只不过,一个青萝,一个孟秋棠,这两人林渔舟就偏偏一点也不在意。   “你倒是大方。”萧烬佐的声音没什么语调。   “青萝你替她说话,孟秋棠你也替她说话,孤身边来来去去这么多人,你是不是个个都要夸一遍?”   “倒也没吧。”林渔舟老老实实的回答,他倒也不是这么没底线的一个人。   就是爱看脸是真的。   要不当初他费劲巴拉的养着沈予安和萧烬佐干嘛。   还不是看他们长得好看啊。 第79章 玩一下吧   萧烬佐被气的够呛,也不知道自己这烦闷的心情到底是从何而来。   难道真的是最近脾气太差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对着在一旁不是很安分的林渔舟嘱咐:“半个时辰后,孤要进猎场,你不会骑马,叫十一带着你跟上。”   林渔舟正蹲在矮桌旁边,把散落的点心碎屑拢成一堆,用手指头蘸着往嘴里送。   听见萧烬佐的话,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瘪着嘴说:“骑马啊?我上次骑马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你忘了?”   萧烬佐在东宫教过他骑马。   奈何林渔舟一时半会儿没点亮这个技能。   “所以孤叫十一带着你。”萧烬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容置疑,“猎场不比东宫,你一个人,孤不放心。”   “待孤猎好猎物便带你去玩。”   萧烬佐没打算出风头,随意拿个中规中矩的成绩就可。   “好!”林渔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萧烬佐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烦闷散了些,只是轻声骂他:“没出息的蠢奴才。”   林渔舟才不管这些,去扒了件舒服的衣服穿好就等着十一来带他走。   好在也没叫他多等,萧烬佐前脚离开,十一后脚就进来了。   萧烬佐如今的功夫能自保,狩猎也是头一次参加,不适合太扎眼,他进了猎场随便射了两只兔子一只野鸡,便勒住了马,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喝水。   稍微等了一会儿就瞧见远处有人骑了马过来。   林渔舟远远的跟他挥手,又不敢太过大声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力。   那模样像只偷到了鱼又怕被人发现的猫,鬼鬼祟祟的,滑稽得很。   萧烬佐靠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他骑着马慢慢走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十一牵着马走到萧烬佐面前,林渔舟从马背上滑下来,脚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萧烬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胳膊。   “我们去翠云坡,说是能看到整个猎场的全貌,还能看到远处的山。”萧烬佐不紧不慢的交代,从十一手里接过缰绳,单手将林渔舟又拎回了马上。   林渔舟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鞍前缘,回头瞪了萧烬佐一眼,那人已经翻身上来,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腰,握住了缰绳,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林渔舟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十一听见丢人。   好丢人的姿势!   萧烬佐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夹马腹,黑色的骏马便沿着林间小道小跑起来,把十一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林渔舟起初还绷着身子,怕从马上摔下去,双手死死抓着马鞍前缘。   跑了一阵,他发现萧烬佐的手臂箍得很紧,根本不会让他摔下去,便慢慢地放松了,后背靠上了那人的胸膛,甚至还能腾出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条肉干,心安理得地嚼了起来。   萧烬佐低头看着他嚼肉干的侧脸。   林渔舟一贯爱在身上藏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怎么不分孤一个。”   林渔舟嚼肉干的动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条,头都没回地往后递。   “你想吃早说嘛。”   林渔舟可太知道萧烬佐什么性子了,死傲娇一个,想要什么做什么偏偏不说,要等着人问才肯屈尊降贵的嗯一声算是答应。   这世界上除了他林渔舟还有谁受得了他!   萧烬佐心满意足。   猎场很大,他特地挑偏僻的路走了,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人。   到了翠云坡,林渔舟从马上滑下来,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跑到坡顶,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转过身看着萧烬佐。   眼里载的是满满当当的喜悦。   萧烬佐把马拴在松树上,走到他身后,自己的视线控制不住地落在那人的身影上。   怎么也挪不开。   其实总归还是他不够厉害。   若是他权势够大,便不必遮掩他与林渔舟的关系,林渔舟可以很自由的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能感觉出来林渔舟虽然懒散,但是很喜欢了解一些风俗习惯,很想去民间各种各样的地方走一走。   林渔舟压根不知道萧烬佐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在山顶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爽了。   林渔舟在坡顶转了两圈,像个被关久了突然放出来的小动物,对什么都新鲜,对什么都好奇。   古代的风景是真漂亮,没有被现代工业污染的就是漂亮!   萧烬佐靠在松树干上,双臂环胸,看着他在坡顶跑来跑去,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现在觉得林渔舟特像被他牵出来放风的小狗。   当然这个想法不能告诉他,不然又要气冲冲的凶他了。   期间林渔舟还瞧见了兔子,嚷嚷着叫萧烬佐又给他打了两只,说晚上要回去吃麻辣兔头。 第80章 一石三鸟   两人在山上待了不少时辰。   萧烬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叫十一过来把林渔舟带走。   接下来他就要做正事了。   林渔舟回了帐篷还在盯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看,看着看着就有点心软,不是很想把他们吃掉了。   索幸萧烬佐一早就知道林渔舟的德行,又叫人送了两只死兔子过来。   于是林渔舟就在帐篷外头美美烤起了兔子。   外头可谓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三皇子在狩猎途中被人从背后射中心脏死了,现如今各个地方严查,尤其是各个皇子的营帐。   萧烬佐的自然也被搜查了一通。   没查出什么东西来就走了。   林渔舟急得团团转,看来史书上写的那件事发生了。   虽然他知道和萧烬佐没什么关系,但还是很担心。   边担心边烤兔头,等着萧烬佐回来一起吃。   本来狩猎完萧烬佐他们要和皇帝一起开宴会的,但因为发生了这档子事情也进行不下了。   萧烬佐回来的早。   林渔舟急匆匆的迎上去,围着萧烬佐转了一圈,看人安安稳稳的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咋了啊咋了啊!”   然后八卦之心不可避免地燃烧了起来。   萧烬佐伸出手在林渔舟脑袋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林渔舟被他按得脖子一缩,但还是不死心地仰着脸看他,写满了“你快说快说”几个大字。   “三皇子没了。”萧烬佐的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狩猎途中,背后中箭,一箭穿心。”   “调查显示是九皇子干的。”萧烬佐言简意赅省略了过程中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东西。   “九皇子?!他不是还在被禁足吗?”   萧烬佐笑了下,皇家狩猎这么好能弄死他的机会,九皇子怎么会放过呢?   将计就计,一石二鸟。   谁能享受到渔翁之利才是胜者。   “我知道!肯定是二皇子设计害的。”林渔舟思考了一下得出结论,史书上说这次的事情有隐情,所以肯定不是九皇子下的手。   幕后黑手肯定是二皇子那个残暴的人。   他想要上位当皇帝,肯定要扫清障碍呢。   萧烬佐垂眸看了他一眼。   心想,原来这是一石三鸟的好计谋。   “何故这么说。”萧烬佐故作不解,可实际上把二皇子在林渔舟这里塑造成一个超级残暴的人的形象也正是他做的。   “我一早就和你说你离这个二皇子远一些,他不是什么好人的,你小心自己被害了。”林渔舟越想越觉得心慌。   他得尽早回现代把那个古墓里找到的东西解读一遍,若真的是二皇子起了夺权的心思。   萧烬佐也就危险了。   “二皇子的事,孤心里有数。”萧烬佐瞧着林渔舟那不灵光的大脑疯狂转动的模样,心情好了不少。   “你不必操心这些,管好自己就行。”   林渔舟瘪了瘪嘴,想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但看着萧烬佐那双沉甸甸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变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他转身走回矮桌旁,把烤好的兔子翻了个面,香味弥漫开来,把帐篷里那股紧张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那我们来吃麻辣烤兔吧!” 第81章 被下药的萧烬佐和被亲的林渔舟   三皇子死后狩猎也进行不下去了,第二日就都返回了皇宫。   接下来便是葬礼。   萧烬佐忙的不可开交。   林渔舟就自己在院子里圈了个地方养兔子。   他一般在一个地方待三个月左右就会穿越,他算了算日子居然已经八个多月了。   林渔舟一直在思考怎么能在临走前给萧烬佐留下点消息,可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的,留下的各种字条或者什么东西全都会随着他的离开而消失。   完全没用。   而萧烬佐也发现了这个规律。   这些日子一直叫小竹盯着他。   林渔舟正发愁呢。   某天晚上萧烬佐喝的醉醺醺的推开了房门。   林渔舟那会儿刚洗了个澡,正在软榻上认真看史书。   “阿烬?你没事吧?”林渔舟放下书,从软榻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穿鞋,萧烬佐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那人伸手撑在他身后的软榻靠背上,俯下身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林渔舟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汗珠。   林渔舟:?   怎么了这是。   萧烬佐这下失去了所有的平日里冷漠的伪装,眸子里满满当当的塞着那个叫林渔舟的身影。   “孤热。”   林渔舟摸着萧烬佐发烫的身子只用0秒就猜出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不是被下药了吗?!   “林公公,主子被下药了,只是简单的催情药,发泄出来就好。”十二不知道从哪窜出来,那张脸上带着点林渔舟看不懂的……兴趣。   “那要找个女人吗?”林渔舟虽然不想让自家崽子脏脏的,但事已至此好像也只有这个解决办法。   十二沉默了一瞬:“不必,别的方法也可以。”   林渔舟:……   对不起,是他被宫斗剧蒙蔽双眼了,以为这种药必须得那啥才行。   “这药大概率是皇上下的,为的是叫主子与那三位暖床丫头发生关系。主子一早就做了打算,我去将青萝姑娘带来,主子就交给您了。”   林渔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十二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帐帘在夜风中晃了两下,带进来一股凉意。   他低头看着半靠在自己怀里的萧烬佐,那人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像要灼出个洞来。   可怜的小处男。   这点药效都顶不过去。   萧烬佐一早和他说过,他已经找到了自己说的那种药,说是服下会出现本人与男子有肌肤之亲的梦。   一直迟迟没给青萝他们用是还没来得及。   没想到皇帝先坐不住了。   正好今日用了也可。   十二得将青萝带到偏殿去。   萧烬佐也就只能由林渔舟来解决了。   这是个简单的催情药,药效没那么厉害,即便是不用真的发生关系也可以缓解,只是相对时间久些。   有过经验的林渔舟又开始做手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   这次林渔舟直接抛弃了自己的羞耻心,认真的像是在干什么大事。   萧烬佐却不安分。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哑的、断续的、像是在忍耐什么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什么极大的快乐。   那声音钻进林渔舟的耳朵里,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一下一下地挠着,痒得他浑身不自在。   萧烬佐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完全可以自行解决。   其实一开始他是吩咐十二去接冷水,可十二擅作主张将自己交给了林渔舟   而萧烬佐也不想拒绝。   放任自己疯长的欲望在林渔舟一次次的触碰下愈发膨胀。   林渔舟干的正起劲,抬起头,正对上萧烬佐那双被药效蒸得泛红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里面烧着一簇幽暗的火,火光里映着林渔舟自己的脸。   “阿烬?”林渔舟不知怎得有些发慌,“你忍一忍,很快就……”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攥住了。   林渔舟这时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养崽策略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敢如此他大胆的……   亲他。 第82章 又回现代了   林渔舟累的要死,给萧烬佐随便收拾了两下就去睡了。   没想到一睁眼却不是在东宫。   也不是学校的寝室?   是考古站的坑里。   “林同学?!”一个工作人员正准备开工呢,瞧着坑里有个人吓得够呛。   壮着胆子凑近一瞧才看见是林渔舟   方教授的那个小徒弟。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还在这儿躺着?”工作人员蹲下来,探着身子往坑里看,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困惑。   “不是,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进来?你、你不会是在这儿睡了一夜吧?”   林渔舟躺在坑里,盯着工作人员那张写满问号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回来了。   他穿越回来了。   烦啊,为什么是这个地方。   “你好。”林渔舟清了清嗓子,从坑里坐起来,动作自然地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挂出一个他自认为非常得体的笑容,“早啊。”   “早什么早,你还没回答我呢。”工作人员把手铲往探方边上一搁,跳下来扶了他一把,“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林渔舟借力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丢回来的,不会让他在坑里睡了好久吧!   “没事没事,我就是……”林渔舟脑子一转,“昨天晚上在图书馆赶报告赶太晚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宿舍楼门锁了,我就想着干脆来站里凑合一晚。”   工作人员:?   这什么爱好。   林渔舟面不改色,仿佛没发现他脸上的震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干活呢?加油,我去找方教授讨论一下。”   然后就离开了。   工作人员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奇怪的干活去了。   林渔舟走过拐角才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这次离开了八个月,已知沈予安能察觉到自己的消失,且走之前这人还气的离宿舍出走。   那么可以得到:沈予安现在绝对气炸了。   沈予安平日里脾气好得要命,但只要生气了那绝对是很难哄的程度。   林渔舟头疼的要命。   要不……先躲两天,反正在考古站呢,沈予安又不知道。   林渔舟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他现在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过去这么久了,方教授应该对这个朝代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得去看看。   万一有萧烬佐的消息呢?   林渔舟推开方教授办公室门的时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很眼熟。   林渔舟见过许多次。   是方教授的伴侣。   方教授的伴侣叫吕木,是个长相很温和的男人。   吕木坐在方教授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侧着头听方教授说些什么。听见门响,两人同时看过来。   方教授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渔舟脸上,微微皱眉,似乎在辨认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灰扑扑的人是谁。   等看清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小林?你怎么穿成这样?”   吕木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从一旁方教授的衣架上取了件外套递过去:“天气凉,年轻人还是穿厚些。”   林渔舟一脸尴尬地接过,走的时候还是三四月份,现在都12月了,他还穿着单衣确实是有些冷了。   方教授看着林渔舟满脸沉思,觉得自己的好学生似乎有点傻了。   吕木笑了下,拍了拍方教授的脑袋,试图把他奇怪的想法从脑子里拍出去,又放轻嗓音:“你们师徒聊,我去给你们买个早餐。”   林渔舟确实是也有话要问方教授,就点了点脑袋:“那就谢谢师……”   称呼上让他卡壳了。   “叫师母就好。”吕木知道林渔舟想叫什么,把话接上,温和的笑着。   方教授瞪了他一眼:“你快去买饭去,师母师母的,说出去招人笑话。”   吕木被骂的不敢吭声,灰溜溜的出门,走到林渔舟身旁的时候很小声的凑到他耳边:“叫师母就好,别听你老师的。”   方教授超大声:“吕木!”   吕木摸了摸鼻子走了。   林渔舟眼瞧着两人在自己眼前打情骂俏也跟着摸了摸鼻子。   老师的八卦可吃不得。   “你来做什么!”方教授刚骂完吕木,语气还有些重,意识到自己不能吓到这个唯一的学生轻咳了一下,“我是说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渔舟眨了眨眼:“乾衡的研究有进展吗老师?”   说起正事来方教授正经了些:“嗯,萧迟能力太过平庸,当初能得到皇帝的位置还要从他父皇是个恋爱闹说起。”   “古代版的强取豪夺,让他父皇得到了他所爱的女人,甚至不惜为此遣散后宫。”   “本应是个恩爱剧本,毕竟那个朝代能有一男子为你至此属实不易。”   “可……”   方教授说到“可”字的时候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林渔舟等了片刻,忍不住追问:“可什么?”   “可那女人心里早就有人了。”   “萧迟的父亲萧衍,年轻时也是个有手腕的君主。他在位前期励精图治,乾衡朝的版图在他手上扩张了近三分之一。”方教授推了推眼镜,“可偏偏栽在了一个情字上。”   “他看上了当时名将沈峥的未婚妻,沈家世代忠烈,那姑娘和沈峥青梅竹马,婚期都定下了。”方教授说到这里,微微摇头。   “萧衍一道圣旨下去,沈峥被调去北境戍边,姑娘被接入宫中。沈家不敢抗旨,那姑娘更不敢。三个月后,她成了皇后。”   林渔舟抿了抿唇:“沈峥呢?”   “北境打了三年仗,沈峥死在了战场上。”方教授的声音没有起伏,“史书上写的是‘力战而亡,追封忠武侯’,但野史里有人说,他是被萧衍杀死的。”   林渔舟是万万没想到古代人也玩强制爱这一套。   还是帝王。   这样一来又有谁能抵抗的过呢?   即便是萧衍将那位姑娘禁锢在养心殿中日日带着,都不敢有人敢说什么,还得倒夸一句皇上神情。   “而后他们的孩子便是萧迟,皇位自然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即便所有人都认为萧迟难当大任。”   “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也确实是如此。” 第83章 哥哥,抓到你了   林渔舟被塞了一口大瓜,还不忘问接下来的事情。   “萧衍虽然是个疯子,但能力确实是没话说,给萧迟留下的人都是能用且十分忠心的。”   “也就是说萧迟只要不出大错,乾衡就能安安稳稳的生存下去。”   “只是没想到迟暮之前冒出来一个皇子搞了谋反这一出。”   林渔舟忍不住了:“那萧迟的十六皇子呢?有没有这个人的消息?”   他看了林渔舟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但到底没有多问,虽然奇怪林渔舟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却也真的知道一点:“这个人?确实是有些奇怪的。”   “这里没被发现之前,史书记载的是十六皇子天生体弱。”   “三岁那年冬天染了风寒,因生母早逝、养母照看不周,没能救过来,死在冷宫里。”   林渔舟:!!!   “不可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萧迟昀明明活生生的长大了,不仅如此还那样厉害的当上了太子!   方教授看林渔舟的眼神更奇怪了。   这是他们最近才查出来的信息,按理说林渔舟这阵子忙着先把学校的学业弄完,毕竟快毕业了,忙的很。   怎么知道这边的消息的?   “是的,确实是,以前发现的有错误,两个月前,我们查到的显示则不一样。”   “那位十六皇子在十八岁那年从冷宫中出来后,不过半年就爬上了太子的位置。”   林渔舟松了口气,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萧烬佐是鬼呢。   “不过目前来看,这份新史料的可信度更高一些,”方教授继续说,“竹简上的记载和同期出土的几件青铜器铭文能够互相印证。至于后续的发展还没有发现更多资料,得等下一阶段的发掘。”   方教授说到这里,眼睛里忽然亮了起来。   “但是!小林你知道吗!这次出土的文物真的太有价值了!”方教授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除了竹简,还有一批宫廷器物,保存状况好得惊人!有一套青瓷茶具,釉色温润得像玉一样,我做了这么多年考古,头一回见到那个工艺水准的东西!”   林渔舟看着方教授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方教授平时在学生面前都是一副严肃的模样,说是要保持老师的威严,只有提到新出土的文物时才会露出这种孩子一样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说话语速都快了一倍。   “还有一件银质香囊,内部构造极其精密,无论怎么转动,里面的香盂都不会倾覆,和之前发现的原理如出一辙,但工艺更早了三百年!”   方教授越说越激动,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乾衡朝的金属工艺水平远远超出了我们之前的估计!”   吕木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一杯新茶走了进来,把茶杯放在方教授面前,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冷静,冷静,血压。”吕木轻声提醒。   方教授“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小林,你回头一定要去看看那件香囊,真的,不看你亏了。”   林渔舟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他心里其实在想着另一件事。   萧烬佐在东宫的时候,用过的东西里,有没有可能也有这样精巧的器物?   那些他每天接触的杯盏、香炉、文房用具,在千年之后,会不会也被考古工作者小心翼翼地清理出来,放进博物馆的展柜里,供人参观?   哎呀,好奇怪的感觉啊。   而萧烬佐本人,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被后人记住?   是被史书上那语焉不详的几行字吗?还是做了怎样波澜壮阔的事情?   “小林?”方教授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你发什么呆呢?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林渔舟回过神,赶紧点头,“香囊,青瓷茶具,我一定去看。”   方教授意满离。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   “哦对,那个,你那个弟弟之前还过来过几次,看着像是来找你的,你们两个不在一块儿吗?”   林渔舟这才把这件难事想起来。   整个人都垮了。   这可咋办啊。   把人惹了不说,还一走就走八个月。   林渔舟左想右想,还是准备先给沈予安发个消息。   试探一下。   万一很生气了他再买个礼物回去哄一下。   男生嘛,买个5090就又会亲亲热热地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了。   林渔舟给自己想爽了,冷不丁又听到了外头没走远的方教授的声音。   “小沈啊,你来找小林?他在里面呢,穿的有点少,你给他带件衣服。”   随即沈予安的声音响起:“好的,我带了,谢谢方教授提醒。”   一如往常的乖巧懂礼。   什么?   沈予安?   现在?   在外面?   林渔舟猛地转头看向办公室的门。   可惜那扇薄薄的门板根本挡不住外面的脚步声,他听见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越来越近。   完了完了完了。   他还没准备好。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他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编出来!   不能每次都现编吧!   脑子里像被人扔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炸成了一锅粥。   林渔舟的第一反应不是迎上去,不是笑着打招呼,而是。   躲。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老式的木质衣柜上,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慢一步推开办公室门的沈予安另一只手还拎着林渔舟爱吃的早餐,是校门口的鸡蛋灌饼。   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没见到人。   “啊?晚了一步吗?哥哥离开了吗?”   沈予安没有因此离开,而是慢慢地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   走到那个衣柜面前停住了脚步。   林渔舟心里一紧,有些后悔自己干嘛躲到这里面来,沈予安还能吃了他不成。   这下好了,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的。   被发现多丢人啊。   好在沈予安并没察觉什么异常,有些困惑的一只手随意搭在门把手上。   “啊?那出去找一下吧。”   林渔舟瞬间松了口气。   那口气还没松完,柜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光线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沈予安弯着腰,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那个鸡蛋灌饼的袋子,脸上挂着一个林渔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乖巧又无辜。   “哥哥,抓到你了。” 第84章 送货上门、羊入虎口   林渔舟快被吓死了。   这和青天白日里见了鬼没区别。   沈予安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发问:“哥哥为什么躲在衣柜里呢?”   林渔舟搓了搓手,虽然这么久没见到沈予安多少有点想念,但现在确实是心虚更多了。   沈予安似乎也没想要他的回答,逼近一步,彻底挡住了本就不大的衣柜门,仅剩的缝隙窄得连光都漏不进来。   让林渔舟逃都逃不出去。   林渔舟绝望的闭了闭眼。   “哥哥怎么了?是不想见到我吗?”沈予安似乎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居高垂眸看着衣柜里缩成一只鹌鹑的林渔舟。   面上乖巧的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没、没有,当然没有了,我这不是……”林渔舟结结巴巴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糊弄这人。   “哦,是觉得自己做了坏事所以感到愧疚吗?”   沈予安这么一句话砸下来,林渔舟更不得劲了。   他这下彻底垂下了脑袋。   “对不起啊…事出突然,我确实是没想到。”林渔舟也不想什么理由了,只能老老实实的认错。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脑袋上的发旋看了几秒,随即又笑起来:“没关系的,哥哥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吃早饭了吗?”   他错开身子,伸出一只手去将人拽起来。   林渔舟被他拽着站起来,腿有点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扑进沈予安怀里。   沈予安稳稳地接住了他,手掌贴上他的腰侧,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烫得林渔舟一个激灵。   林渔舟更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了。   愧疚心不断膨胀,直至跟着沈予安上了车。   这辆车林渔舟没见过,瞧着还挺帅的,他没忍住绕着车转了两圈。   “这车哪来的?”   沈予安把副驾驶上放着的东西拿到后座里去,听到林渔舟的问题回答:“新买的,哥哥喜欢吗?”   林渔舟一听绷不住了,直接钻进副驾驶里,一只手没忍住抓住沈予安的一只胳膊:!!!   “你买的?!!!”   他知道沈予安在做点生意之类的,想要自己开公司,当初林渔舟还出了点钱给他。   但他一直以为是一些小本生意。   咋就到买车这步了?   沈予安被他抓住胳膊,低头看了一眼那双因为震惊而瞪的圆溜溜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嗯,我买的。”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哥哥坐好,系上安全带。”   林渔舟哪儿坐得住,他松开沈予安的胳膊,在副驾驶上东摸摸西看看,又凑过去闻了闻车里的味道。   有着新车特有的皮革味,还带着一点沈予安身上惯用的香水气息。   看起来没买多久。   这车少说也得几十万吧?   “还有,我已经从学校毕业了,现在算算哥哥该叫我句学长才对。”沈予安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车位。   “毕业?!”林渔舟更不嘻嘻了,沈予安本来就是跳了两级才和自己同一个年级的,现在自己刚上大四……不对,好像已经大四下学期了。   怎么还跳。   林渔舟又蔫了。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刚装修的差不多了,哥哥要去看看吗?”沈予安是询问的语气,但车子明显也不是往学校开的。   好在林渔舟的兴趣也很是浓重:“好啊。”   沈予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第85章 哥哥陪陪我   沈予安租的是一个平层,二室一厅。   客厅巨巨巨大。   还带着一个挺大的露台。   林渔舟一推开门就被吸引住了。   沈予安实在是太了解林渔舟了,从车子到房子,选的无一不是林渔舟喜欢的类型。   林渔舟很早的时候就说自己有钱了一定买个带露台的房子。   他不是很爱出门,所以总觉得自己缺钙,所以想在家里也美美的晒太阳。   “这也太爽了吧!!!”林渔舟跑到露台上,像个熟悉新家的小狗。   沈予安后一步进来,关上了大门。   才慢悠悠的走过去,靠在露台的门框上,看着林渔舟在露台上转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他就知道哥哥会喜欢。   阳光正好落在那个人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   林渔舟现在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卷走。   沈予安的眼神暗了暗。   不会让你再被吹走了。   “这个朝向冬天晒太阳最舒服。”他走过去,在林渔舟身边站定,手指点了点躺椅,“哥哥可以躺在这里,从早上十点晒到下午三点。”   林渔舟眼睛亮晶晶的,一屁股坐进躺椅里,仰起头,整张脸迎着太阳,眯着眼睛。   这才是生活啊!   沈予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描摹过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喜欢吗?”他问。   “喜欢!!!”林渔舟用了三个感叹号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林渔舟开心,沈予安自然也开心。   “但是我得住宿舍啊。”林渔舟还是不太舍得自己的宿舍,方教授亲自给他特批的小窝。   “没关系,偶尔我会来看看你的!”林渔舟遗憾的拍了拍沈予安的肩膀,刚才面对沈予安的心虚荡然无存。   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沈予安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哥哥不和我一起住吗?”   “是又想抛弃我吗?”   “所以我对哥哥来说是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抛弃的吗?”   沈予安还是站在那,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却照不亮他此刻的表情。   他的眼睫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没有笑,只是平平地抿成一条线。   这些话若是旁人看着多少会觉得有些吓人。   可林渔舟的那点愧疚之心再次被激起来,沈予安从小就爱说这种话,都给林渔舟说脱敏了。   “当然不是!”林渔舟下意识地反驳,瞧着沈予安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心里狠狠骂了两句贼老天后走到沈予安身边抓住他的手。   “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了,我肯定不会抛弃你啊。”   “哥哥又骗我。”沈予安没有动,甚至绷着力气不让林渔舟抓自己的手。   控诉。   还‘又’   哪来的‘又’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林渔舟忍不住扬高了音调。   “不是在骗我吗?如果我是最重要的人,为什么哥哥会离开那么久呢?”   林渔舟哑火了。   “事出突然……”   索性沈予安也不想从这个骗子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他一只按住林渔舟的脑袋,垂着脑袋凑到林渔舟的跟前,呼吸落在林渔舟的脖颈侧面,又轻又烫。   林渔舟想缩脖子,沈予安按着他脑袋的那只手纹丝不动,甚至微微用了点力,将他固定在自己面前这个狭窄到危险的距离里。   “那哥哥陪陪我。”沈予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命令。   “这次回来,多陪陪我,好不好?” 第86章 破锁   林渔舟能怎么办。   他能拒绝吗?   他根本是不能。   “好好好,这么大年纪了还老粘着你哥我。”   林渔舟无奈的和拍皮球似的拍了两下沈予安的脑袋瓜子。   于是就这样林渔舟在沈予安家里住下了。   虽然是两室一厅,林渔舟以为沈予安也给自己整了个卧室。   没想到那间小的是书房,边上还有一个透明玻璃隔开的宠物室,里面是一只幼崽缅因猫。   林渔舟最喜欢缅因猫了!   他超级喜欢摸猫的爪子,所以缅因猫这个拥有四个大爪子的生物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林渔舟最想拥有的。   没想到现在这样轻易的被满足了!   林渔舟蹲在宠物室里,整个人几乎要融化了。   那只缅因猫幼崽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还要可爱,毛茸茸的一团银灰色,耳朵尖上竖着两撮聪明毛。   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打量他,表情又好奇又高冷,像个在审视臣民的小王子。   沈予安瞧着他开心也没阻止,自己去了厨房做饭。   现在这个时间快到午饭了。   不能耽搁。   在饲养林渔舟这件事情上,沈予安敢说自己是第一擅长的就没人敢说是第二。   林渔舟每次穿越都会特别嗜睡好几天,他吃过午饭就没忍住钻进卧室里睡觉了。   虽然还没有哄沈予安   但俗话说得好,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不似作假。   换成萧烬佐,林渔舟不得马不停蹄的将人哄好才敢歇会儿。   可沈予安太懂事了。   林渔舟也觉得自己这样偏心不够好。   可是好困。   困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总归他们两个也不是认识,不可能跑到他跟前来争论。   意识断断续续的,像接触不良的灯丝,一会儿亮一会儿灭。   他好像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关了,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轻而稳,在他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   有人走到床边。   被子被轻轻拉上来,掖到他下巴底下。   被照顾的十分细致。   林渔舟在半梦半醒之间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像是想说谢谢,又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那只手在他脸颊边停了一下,指背轻轻蹭过他的颧骨,凉丝丝的。   林渔舟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发现沈予安不见了。   看了床头柜上压着的纸条才知道他有事出门了,晚一点回来,还说想要吃什么提前告诉他。   真好哄啊。   林渔舟不由得感叹。   沈予安不但是个二十四孝居家好男人,脾气还特好。   虽然那个第二人格有点难缠,但稍微顺着点也没啥大问题。   可是比萧烬佐脾气好多了。   萧烬佐就是个炮仗。   他先去宠物房撸了两把猫,又四处转了转,像一个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   虽说林渔舟是个咸鱼性子,但在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两岁,但却已经买得起车甚至租得起地段这样好还这样大的房子的人,难免升起了些嫉妒。   哎。   大家都是人。   总有天才奔着变态发展。   他溜达到玄关的时候想出去瞅瞅,却发现自己压根开不了门。   这门是什么构造呢。   怎么从里面也打不开啊?   林渔舟捣鼓了半天发现需要指纹解锁。   “算了,等小安回来给我也录一个。”   “怎么和宿舍哪个破门一样,从里面出去还得钥匙。”   林渔舟吐槽了两句,觉得随着科技的进步现在的门锁不应该这么低端才对。   多麻烦啊。   林渔舟又捣鼓了两下那个门锁,指纹识别的小屏幕闪了闪,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验证失败”,连试三次之后直接锁死了,三分钟后再试。   “什么破锁。”林渔舟嘟囔了一句,放弃了出门溜达的念头。   他倒也没多想,转身往客厅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吃什么。沈予安让他提前说,可他想吃的太多了。   红烧排骨、糖醋鱼、蒜蓉西兰花,再来一碗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   都吃吧都吃吧。   好饿好饿,他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林渔舟给沈予安发消息说自己想吃什么,没忍住吐槽了两句这个破锁。   沈予安那边消息回的很快,他略过了锁的这个话题,说起了晚上要做什么东西吃。   林渔舟就彻底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另一边,沈予安在超市里,手机的屏幕上画面十分清晰。   林渔舟正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银灰色的小猫,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表情丰富得很。   沈予安推着购物车站在超市的冷柜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换了另一个角度的摄像头。   是客厅的全景。   林渔舟从沙发上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照片墙前面,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张照片的边框。   那张是他上个月刚洗出来的,选了好久才从合照里选出一张最喜欢的。   他看见林渔舟在照片墙前站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几乎同时,沈予安握在手里的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渔舟发来的消息。   【哥哥】: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眼底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空洞感被某种温暖的情绪取代。   是的。   只有林渔舟在的时候。   沈予安才会是一个心脏会跳动的、活生生的人。 第87章 这是男女欢爱后留下的痕迹   乾衡。   萧烬佐觉得人总有失误的时候,以往在宫宴上的时候也总是被下药,大部分都给他躲过去了。   这次居然没躲开。   昨天晚上的记忆有些不大清晰了。   他一早起来只觉得浑身舒畅极了。   瞧着外头天色大亮,看起来已经不早了。   怪不得皇帝特许他今日不必早朝。   旁边的懒骨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次林渔舟在他身边连续待了八个月,让他以为自己日日夜夜叫人盯着起了作用,压根没往人又不见了这一个方面想。   他穿好衣服叫小顺子进来。   “小顺子,林渔舟人呢?”萧烬佐问。   小顺子实打实的愣了一下,林渔舟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有些陌生,但在萧烬佐提起的时候一段不是很清晰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林公公去后院看兔子了。”小顺子答。   萧烬佐点了下头:“去叫他回来用午膳。”   自从林渔舟有了那两只兔子可谓是宝贝的很,日日亲力亲为的喂养着。   “嗻”小顺子弯腰退下。   这时恰巧十二带着青萝走了进来。   青萝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衬得那张本就白净的脸愈发娇艳。   她跟在十二身后走进来,步子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她的目光一进门就落在了萧烬佐身上,那双杏眼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波光潋滟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和某种刚刚苏醒的、大胆的柔情。   “殿下万安。”青萝盈盈下拜,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   萧烬佐正低头系袖口的带子,闻言抬眼看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青萝起身的时候,目光在萧烬佐身上流连了一瞬,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脸颊浮起两团红晕,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脸红的事情。   这太子殿下……没想到面上如此正经,床弟之间竟如此……孟浪。   十二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昨晚的事他是他一手操办的。   主子被下了药,十二听着吩咐把人交给了……   交给了谁来着?   十二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似的。   青萝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召了她,她在偏殿醒来时房间一片杂乱,太子殿下的外袍还在地上散落着。   而今早出来时所有人都对她尊敬了不少。   奖赏更是多的数不过来。   “殿下昨夜歇得可好?”青萝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像一个刚得了宠的小女人在试探自己的分量。   萧烬佐系好袖口的带子,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   “昨日辛苦你了,日后你便在旁边的院子住下。”   萧烬佐的语气平淡,目光又一次落在窗外那条通往后院的小径上。   人哪去了?   青萝却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咬着下唇,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多谢殿下。”青萝的声音微微发颤,再次下拜。   这次却让萧烬佐瞧见了什么,没来得及整理妥帖的衣服露出一小段锁骨,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   萧烬佐觉得这东西眼熟极了。   十二觉得自己这差事做的很好,细节决定成败,他叫了个女暗卫进去给青萝掐的。   完美。   青萝注意到萧烬佐的视线,整个人顿时像被点着了一样,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连带着那截露出来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慌忙伸手拉了拉衣领,动作又快又急,却不小心把那片红痕遮了个严严实实,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   萧烬佐:?   “这是何物?”   萧烬佐觉得这两人都奇奇怪怪的,忍不住发问。   十二:?   十二:!!!   忘了太子殿下是个雏了,不行,他改天得拿几本小人书来给太子殿下学习一下。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   青萝脸上的红意更甚,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领,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问呢?   殿下昨晚明明那么……那么……   “殿下,”青萝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这个……这个是您昨夜……”   她说不下去了。   萧烬佐皱了皱眉:“孤昨夜怎么了?”   昨天晚上太爽给他脑子爽坏了,这问题问的有些犯蠢了。   青萝咬了咬下唇,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十二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   不行不行。   他快步走到萧烬佐跟前说了句什么,才抬起头来先让青萝下去。   青萝走了。   萧烬佐的目光停留在十二脸上。   十二斟酌着措辞,很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明明是个男人却对男女之事能不懂到如此地步。   怪不得皇帝老担心他在未来的太子妃面前丢脸。   “太子殿下,这红痕是男女欢爱留下的,为了求真,属下叫了个女暗卫弄的。”   十二不忘强调女暗卫这件事。   生怕萧烬佐觉得自己动他女人了。   萧烬佐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这才想起来这东西为何如此眼熟。   八个月前林渔舟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脖子这东西。   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是新的,新旧交叠,像是有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复留下印记。   当时他问林渔舟是怎么回事,那人笑嘻嘻地说是蚊子咬的。   他信了。   他居然信了。   现在想来,那些痕迹的分布位置、形状、颜色深浅,分明和青萝锁骨上的一模一样。   不,比青萝的更密集、更深入,有些痕迹甚至带着淡淡的牙印。   萧烬佐的指尖开始发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升起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分不清那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太阳穴突突地跳。   “十二,给孤把林渔舟抓回来!”   十二思考。   林渔舟是?   哦对太子殿下身边那个小太监。   十二脑子里刚回忆起来,小顺子就慌慌张张的从门口跑了进来。   “太子殿下!林公公不见了!” 第88章 他好像被锁起来了?   林渔舟在沈予安的新家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大概是过了三四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问题。   比如说。   自己。   好像。   被。   锁起来了。   他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这件事的,因为以前在宿舍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样。   做什么事都很周到的沈予安总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就把他的钥匙也带走了,偶尔是他自己到处乱丢找不到钥匙。   所以他都习惯了每次出门的时候要跟沈予安讲一下这件事了。   但是他最近也有提录一个自己的指纹。   沈予安答应的很好,但每次又不实施。   林渔舟还以为是孩子长大了,不喜欢自己的房间里录了别人的指纹。   虽然有点小伤心,但也没多想。   可是每次他提出自己要回学校的时候,沈予安总会想办法搪塞过去。   这天他在饭桌上又提起这件事。   “小安,我明天回学校看看吧,最近应该有一些毕业的手续会弄一下吧?”   “没事的哥哥,我都帮你弄好了,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沈予安面不改色,给林渔舟盛了碗米饭放在他面前。   林渔舟在沈予安面前还是有点气虚,他都这样独裁专制了林渔舟也不敢生气。   “不行,我回宿舍住呢。”林渔舟还是觉得不对,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感觉奇奇怪怪的。   “为什么?”沈予安对林渔舟的行为表示不解,明明他很喜欢这里。   为什么会想着离开呢?   林渔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沈予安。   沈予安的表情没什么异常,甚至还在往他碗里夹菜,一块糖醋排骨,林渔舟最爱吃的那个部位,骨头小肉多,炸得酥脆。   他夹菜的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千百遍,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千百遍。   林渔舟确实是住的很舒服,但他和沈予安都长大了,老住在一起多奇怪。   正好沈予安也毕业了出来住了,他回宿舍里。   也很正常。   吧。   两个人总睡在一起算个什么事。   “就是…”林渔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予安直接打断他。   “在我那样难过的时候自己消失了八个月无影无踪的是哥哥吧?”   “为什么哥哥现在还有心情做出这样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呢?”   “太过分了,难道不是吗?”   林渔舟脑袋快埋碗里了。   又来了又来了。   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这一套话就会砸自己脸上。   偏偏他还无话可说。   林渔舟觉得自己确实挺过分的。   但他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块石头硌在鞋底,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但弯腰去摸又摸不着。   他知道沈予安在用自己的愧疚感当武器,他知道这套话术的目的就是让他闭嘴、让他乖乖待着、让他不要再提离开的事情。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总是拿沈予安没办法。   毕竟先做错事情的是自己。   可是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沈予安脸上的弧度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他瞧着那颗垂到碗里的脑袋,慢条斯理的抽了张纸擦了擦嘴。   “哥哥,寝室已经退了。”   “你以后就在这里安心住下。” 第89章 争吵   林渔舟生气了。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沈予安完全不问他的意见就把自己的寝室给退了?   太过分了。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   咸鱼也有脾气的。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学校宿舍管理中心发来的退宿确认短信。   “林渔舟同学,您的退宿手续已办理完毕,请于三日内清空个人物品。”   三日内。   也就是说,沈予安至少在三天前就已经替他做了这个决定。没有商量,没有通知,甚至没有在事后第一时间告诉他。   如果不是今天两人的争吵。   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宿舍都没了。   林渔舟不由得思考了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予安已经全权接管了自己的生活呢?   以至于学校里的各种老师和同学都默认沈予安这个人可以代替林渔舟做任何决定。   退宿的事情虽说也不必严格到需要需要人脸验证的地步。   但宿管阿姨是认识他的。   而且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熟识的人也只有沈予安   除了沈予安之外,任何人都会对他的消失毫无察觉。   像是世界自动修补的bug。   那么如果……自己彻底被关在了这里呢?   会有人察觉到他的消失吗?   不会。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林渔舟背后腾起一身冷汗。   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刚刚争论过后便一声不吭的沈予安。   沈予安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他的表情平静极了,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困惑,好像他完全不理解林渔舟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的观念里明明是林渔舟先做错了事情。   明明是林渔舟先抛弃他离开的。   明明是林渔舟不信守诺言,将小时候讲过的两个人要永远在一起的话当作可以随意抛弃的诺言。   就这样肆意的践踏。   明明都是林渔舟不对。   他还要生这样大的气。   “沈予安。”林渔舟看他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些陌生,冷着脸不讲话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东西的模样和萧烬佐像极了。   沈予安听到林渔舟直呼自己的大名抿了抿唇。   还是乖乖的点头了。   “我问你,如果我今天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退宿的事情?”林渔舟面色严肃的很,他觉得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沈予安做出这样……呃,以下犯上的事情。   即便是他有错,也不至于把自己关起来吧?   沈予安抿着唇不吭气。   “那我换一种问法,你打算把我关到什么时候去?”林渔舟面色更严肃了些。   沈予安眼看这件事情敷衍不下去了,只得小声开口。   “没有关。”   林渔舟更来气了,猛的拍了把桌子:“这还没有关?!那只是给门锁录个指纹的事情,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   沈予安自有一套歪理。   “哥哥在宿舍也是这样的,需要出门的时候叫我就好了,我会陪你的。”   林渔舟:?   “所以宿舍里我的钥匙老以各种方式消失不见是你做的?”   林渔舟恨自己反应慢。   沈予安不吭气。   这不就是默认吗?!   沈予安看林渔舟生气,他自己也没见得就少生一点气。   他完全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谁让哥哥总是消失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哥哥下次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又会离开多久?”   “你明明说过的,对沈予安永不抛弃不放弃。”   “你就是在骗我!” 第90章 沈予安:我是替身?   谁哄孩子的时候没说过几句这种胡话。   林渔舟这下彻底是没招了。   骂吧,自己也说不过他。   打吧,又舍不得。   冷战吧,他又和没事儿人似的。   道理也说不过。   林渔舟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上,试图闭上眼逃离这一切。   逃不开。   沈予安贴心的给林渔舟递了杯水。   像争吵不曾发生似的凑在林渔舟的跟前,让两个人的身子贴在一起。   林渔舟没招,索性一股脑钻进主卧把门锁上了。   看起来这次是真的生了很大的气。   可惜晚上睡得不是很安稳。   他都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睡了,冷不丁的一个人睡还有些不习惯。   林渔舟睡得迷迷糊糊的并不安稳,意识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的,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他梦见自己还在东宫,空气里有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像雾气一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有人在身边躺着,呼吸均匀,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暖得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挪了挪,脸颊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含混的呓语。   “阿烬……”   这是一个陌生的、不属于他们之间的名字。   沈予安的眼睫颤了一下,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裂痕从他的眼角开始,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那张故作乖巧的、无害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陌生极了。   阿烬?   是谁?   是林渔舟口中那个亲生弟弟?   不,不可能是亲弟弟。   不会有一个有着血脉亲情的人会在自己的哥哥身上留下那样耀武扬威、宣示主权似的印记。   不是。   不对。   是谁?   是那个为了他可以随意将自己抛弃的人吗?   可是他是谁呢?   林渔舟身边的人沈予安了如指掌,根本没有一个名字里带“烬”的人。   对。   只会是在哥哥消失的那段时间出现的。   哦。   是这样。   太不好了。   这样太不好了。   哥哥总是这样。   将自己当作可以随意抛弃的存在。   那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沈予安笑了下。   嘴角的弧度是向上的,眼睛是弯的,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温柔,但那双眼睛的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低下头,看着林渔舟那张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光从窗帘的这一头移到了那一头,久到他的笑容慢慢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表情。   那好吧。   这是你逼我的。   既然哥哥对自己这样不好,那他做一点过分的事情也是可以的吧。   毕竟这些都是哥哥不好对吗?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林渔舟的枕头边,另一只手伸出去,五指张开,准确地扣住了林渔舟的两只手腕。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   林渔舟的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就牢牢地固定住了,箍在一起,压在枕头上方,动弹不得。   林渔舟是在那一刻醒来的。   他觉得自己在梦里被鬼缠上了。   下一秒睁开眼就看到沈予安那张脸。   沈予安与萧烬佐两人长相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平日里的表情和装扮相差得比较大才让林渔舟很好的能区分开来。   可是今天大晚上。   没开灯。   林渔舟还刚睡醒。   在乾衡待了八个月的惯性记忆还没恢复。   他冲着那张脸不解的开口。   “阿烬?你干嘛?”   林渔舟的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毫不设防的熟稔,像是在叫一个每天都睡在身边、再寻常不过的人。   阿烬。   又是阿烬。   沈予安低头看着林渔舟,看着那张刚从梦中醒来的、还带着睡意的脸,看着那双正在从模糊到清晰的、慢慢聚焦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焦点落在他脸上,却不是在看他。   在看他这张脸。   看这张和“阿烬”一模一样的脸。   原来是因为他和这个叫“阿烬”的人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所以才能在林渔舟这里得到这样多的厚待吗?   沈予安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和那个“阿烬”长着同一张脸,所以他站在林渔舟面前的时候,林渔舟看到的到底是沈予安,还是那个名字里有“烬”的人?   “阿烬”是谁?   如果已经像到连林渔舟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人都会认错的程度。   那就只可能是带着血缘关系的吧?   是他的双胞胎兄弟吗?不,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他是一个人,一个单独的、完整的、独一无二的个体。   他不应该和任何人共享同一张脸,更不应该在哥哥的眼睛里,成为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太过分了。   哥哥简直是太过分了。   沈予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枕头,一只手箍着林渔舟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着他彻底清醒,等着他自己意识到叫错了名字。   林渔舟眨了眨眼。   卧槽。   认错人了。   “小安?你大晚上的干嘛?”   林渔舟迷糊的脑袋完全没意识到在把沈予安认错是一件怎样不可原谅的事情。   满脑子被问号占据。   却又被沈予安轻飘飘的一句话驱散。   “哥哥,阿烬是谁?”   林渔舟:!!!   他这才回忆起来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卧槽卧槽卧槽。   他不是没意识到沈予安对自己有很强的占有欲这件事,毕竟人都被关在家里了不认识到也太像傻逼了。   他一直都当沈予安的安全感太薄弱,以至于对自己这个哥哥太过依赖。   其实也没有很想回宿舍住,主要是觉得沈予安年纪大了,不能总像小时候一样粘着自己了吧。   没想到这狗东西不知好人心把自己关起来就算了。   还大晚上的整爬床这一出。   不对不对。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哦,他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亲生弟弟。”林渔舟面色不改,改明儿萧烬佐问的时候他就说沈予安是自己亲生弟弟。   嘻嘻。   一个谎两头骗。   没有人比自己更聪明了。   沈予安早就料到了林渔舟的回答,他一只手握紧林渔舟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则在林渔舟的唇瓣上狠狠碾过。   一点力道都没收。   想要把这个只会说谎话的嘴巴给磨烂,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堵住那张嘴里即将说出的、更多的谎言。   “嗷嗷!”林渔舟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要被磨破了!   等等。   他怎么觉得沈予安的状态有点不对呢? 第91章 林渔舟屁股一凉   没等林渔舟细想,沈予安的身子就压了下来。   沈予安的嘴唇撞上来的那一刻,林渔舟都有些麻木了。   他早该想到的。   沈予安的状态一直很不对劲。   以往那么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怎么把他那个第二人格给忘了!   尤其是这次自己离开这么久,沈予安那个第二人格怕是要吓坏了。   林渔舟真的是没办法了。   他也不想当gay。   但现在老被男人亲算怎么回事?   以后他还想娶个老婆呢。   算了。   别糟蹋人家小姑娘了。   沈予安不明白林渔舟为什么不抵抗了,甚至还一只手伸到自己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摸着。   像是在安抚。   沈予安似乎没料到林渔舟不躲。   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嘴唇贴在林渔舟的唇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他更用力地压上来,一只手扣着林渔舟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间,把他固定在一个无法逃离的角度。   林渔舟没招了,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这都不知道第几回被沈予安的第二人格按着做这种荒唐事了。   他只能在心里劝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就当治病了。   林渔舟也没忍住,在沈予安背上狠狠拧了一把,谁家好人第二人格是对哥哥做坏事的?   还是沈予安和萧烬佐一样因为都是雏,所以情欲来的格外难挨些?   不对啊。   他也是雏啊。   他咋没这么流氓?   沈予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更紧地贴上来,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林渔舟的身体里。   他的嘴唇从林渔舟的唇上移开,移到他的嘴角,移到他的颧骨,移到他的眼角,一路吻过去,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在确认。   确认身下的这个人真的回来了。   林渔舟终于能说话了。   “小安,对不起啊,是哥哥不好,走了那么久让你担心了。”林渔舟的态度彻底软了下来。   他看沈予安这个情况像是被刺激的厉害了。   这个第二人格持续的时间有点久了。   以往最多几个小时。   估计是没好好吃药,或者是因为自己离开太久病的更重了。   林渔舟本就隐隐作祟的愧疚心更是冒了出来。   这会儿哪还记得自己被关起来的愤怒呢?   沈予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哥哥以为自己发病了。   所以即便是对待‘另一个人格’都可以这样温柔纵容,可对待沈予安的时候总是那样严苛吗?   明明是自己先消失不见,却哄也不肯哄。   明明是自己承诺了做不到的事情,却还要怪沈予安将他关起来。   明明都是林渔舟不好,却要固执的和沈予安冷战。   可是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凭什么对那个‘第二人格’这样纵容?   凭什么?   沈予安现在完全不顾第二人格也是自己装出来的这件事,把蛮不讲理四个字贯彻到底。   好啊。   既然林渔舟对所有人都这样纵容。   那再过分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沈予安的手从林渔舟的腰侧滑下去,指尖擦过睡衣的下摆,探进去,贴上了那片没有布料阻隔的、温热的皮肤。   林渔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沈予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全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你手往哪儿摸?!”   可不敢可不敢。   大晚上的。   沈予安没有因此停下。   他的手指贴在林渔舟的腰侧,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速度慢得像是在故意延长这个过程,像是在品味每一寸皮肤的触感,又像是在给林渔舟足够的时间来推开他。   但林渔舟没有推开。   他对沈予安的‘第二人格’实在是太纵容了。   纵容到似乎做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的程度。   沈予安的手停在了不应该停的地方。   林渔舟:!!!   这下谁装死谁是狗!   “沈!予!安!你别给我!得寸进尺!!!”   他的耳朵都红透了,想推开沈予安,但他的手一早就被沈予安控制住了,根本抬不起来。   沈予安没有继续往下。   但他也没有收手。   “哥哥。”   “滚啊你!”林渔舟崩溃了,命根子被人抓手里了。   现在可咋办啊,把人惹急了自己小命不保怎么办?   虽然沈予安肯定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可面前这个个人是一个不受控制的人格啊!   还挺偏激。   沈予安在黑暗中笑得很开心。   “是哥哥先不好的。”   *   林渔舟真的不行了。   第二天,阳光明媚照在他身上,他像个咸鱼饼把自己瘫成一张大饼。   身上的不适依旧存在。   当初他教沈予安、萧烬佐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羞耻。   男生之间干点这种事情虽然没那么正常,但也没那么奇怪吧。   而且他是哥哥,肯定要教一下。   可是当一切掉了个个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就不嘻嘻了。   而且!!!   沈予安天天到底在干什么?!他有好好的赚钱吗?!他到底接受了点什么教育!!!   如果说林渔舟的手huo是纯粹的帮忙的话。   沈予安这根本就是奔着折磨人去的。   同样是手,同样是五根手指,他和沈予安之间的差距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   他帮萧烬佐、帮沈予安解决的时候,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速战速决,全程抱着“我在做急救措施”的心态,手法虽然谈不上多专业,但至少也够用。   怎么还有这么多……   林渔舟的眼眶都是红的。   被逼出来的生理性眼泪持续了几乎一整晚。   第二天自然落不下去。   不行不行。   沈予安真的得去看病了。   林渔舟漫天乱七八糟的想法,这时沈予安推开主卧的门走了进来。   面上失去了一贯的温和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分严肃的表情。   执拗的站在林渔舟的窗前,还不知道从哪弄出一个手铐把两人拷在了一起。   林渔舟已经不想抵抗了。   沈予安真的得去看病了!!!   为什么这次第二人格会持续这么久!!!   而且行为好像越来越疯狂了!!!   再这样下去……   林渔舟屁股一凉。 第92章 遍布全家的锁链   林渔舟站在厨房里两眼望天。   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胳膊不受控制的跟着另外一个人的动作乱飘。   沈予安要做饭,却又不肯把手铐解开。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一幕。   林渔舟又不敢惹他。   “小安啊。”林渔舟悄咪咪的开口。   第二人格终于占据主人格了吗?   这事儿不妙啊。   沈予安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我放开,不然也不方便。”林渔舟试图提出要求。   沈予安没理他。   林渔舟不干了。   “你这样做饭太慢了!要饿死我吗?!”   沈予安抿了抿唇,不情不愿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把连着两人的手铐解开了。   这只是暂时用来锁着哥哥的东西。   不够方便也很正常。   林渔舟心里一喜,正准备跑呢,沈予安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蹲下身子拿出另一条锁链来,扣在了林渔舟的脚踝上。   林渔舟低头看着脚踝上那条银色的锁链,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渔舟:?   锁链的尽头是厨房的一个小角落,被垃圾桶挡住了,以至于林渔舟一开始并没有发现。   林渔舟:??   锁链有点长度,能让林渔舟在沈予安身侧一米内的范围移动。   沈予安满意的攥了攥林渔舟的脚踝,确认这个东西无法让人逃脱却又伤害不到林渔舟后才放心的站起身。   林渔舟:???   “沈予安。”林渔舟蹲在地上,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隐隐察觉到事情似乎真的有些不妙了,“你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沈予安正站在案板前切菜,闻言头都没抬,刀起刀落,黄瓜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整齐地码在一边。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刀工好得林渔舟都想给他鼓掌。   当然如果林渔舟没有被锁着的话。   “谁让哥哥总是撒谎。”   沈予安将倒打一耙这件事做的十分得心应手。   林渔舟有理说不出,好吧,其实是他理亏。   可是这件事情也不是他能控制的啊!   他也很可怜啊!   难道他林渔舟就是自愿的吗?!   谁家养孩子养两个,还有一个是古代的!   他也很无辜啊!   “所以!你一早就打算做这种事情?!”林渔舟想不通,第二人格能干出这种事儿来,那沈予安本人呢?   那样乖巧懂事的弟弟怎么会也存在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太荒谬了。   讲道理,两个人格之间应该有一定共通之处的。   “哥哥觉得呢?”沈予安歪了歪头,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我除了锁哥哥,还会锁谁?”   林渔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卧槽卧槽卧槽弟弟成反动人格了。   这可咋办。   医生医生医生,他需要一个医生。   林渔舟萎了,拖了个小板凳过来放在厨房门框上,试图离得沈予安远远的。   沈予安也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做饭,还有心情趁着锅还没热透的时候看看林渔舟的背影。   哥哥看起来很受打击呢。   也是啊。   沈予安不想再借所谓的‘第二人格’再去做一些平日里不敢做的事情了。   如果哥哥可以原谅那个‘第二人格’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呢?   如果不能原谅那就太过分了。   总归是哥哥自己不好对吧。   沈予安做怎样的事情都是林渔舟该要承担的。   林渔舟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像被人打翻了的毛线团,无数个念头缠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沈予安做好饭后一个个端到餐桌上,期间林渔舟依旧坐在厨房门框上尽职尽责的做一个路障。   沈予安当作没看到他。   直到最后一盘菜都上了桌,他才蹲在林渔舟的面前摸了摸哥哥的脑袋。   林渔舟烦躁的摇了摇头。   不许摸脑袋。   沈予安不甚在意的拍了拍,随即又拿出一把钥匙。   然后把林渔舟重新拷在了餐桌边上。   林渔舟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这。   这是一条新的锁链,尽头也是餐厅里的一个角落,是林渔舟不会触碰到的地方。   这次倒是长了一些,能够支撑林渔舟在餐厅里自由活动。   “沈予安!!!”   “嗯?”沈予安仿佛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对林渔舟很生气叫自己的名字这件事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林渔舟觉得他跟这个不理智的沈予安根本没话讲。   等沈予安恢复了他一定要质问。   这些东西他本人不可能没注意到!!!   林渔舟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吃东西了。   化悲愤为食欲。   不止是厨房和餐厅,客厅、主卧和卫生间都有这种东西。   就连外面的露台也有。   林渔舟如果想换一个地方待,必须叫沈予安给自己解开锁,才能换地方,不但如此还得重新被锁起来。   林渔舟不敢惹现在的沈予安,生怕他意识到自己有第二人格这件事情变成疯子。   把心理医生的话记在心里的林渔舟只能生闷气。   他也不是傻子。   他能意识到现在是有些不对劲的。   比如这些突然出现的锁链,主人格的沈予安不可能全然不知。   比如说沈予安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和无害呢?   是不是林渔舟自己的养崽滤镜太重了呢?   不止一次的有人跟他提过,觉得沈予安太粘自己了一些。   当初他觉得沈予安自小受了委屈,一再纵容退让,毕竟是自己帮助了沈予安,沈予安这样亲近自己完全是正常的。   可是这真的正常吗?   林渔舟扪心自问,其实这是不对的。   小时候也就算了。   沈予安也成年了。   不该这样才对。   林渔舟想了想,在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沈予安吃的药,倒了一片藏在掌心。   希望沈予安不是在骗自己。   客厅里正在倒水的沈予安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上,看着那只手从抽屉里摸出药瓶,拧开,倒出一片,然后迅速攥紧掌心,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   是哥哥太急了不是吗?   送上门来的机会他又怎么会放过呢? 第93章 哥哥有这样的癖好吗?我可以配合。   林渔舟不知道房间里有监控这件事。   他打算偷摸去查一下这个药到底是不是正经药,如果是假的,那沈予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装了这么多年也显得他太蠢了吧。   沈予安的第二人格只维持了一天。   林渔舟趁着他睡着悄悄的把自己脚上的锁解开并且给转移到了沈予安脚上,梦里都指望着沈予安明天能恢复正常。   但他只顾着许愿了。   完全忘记收拾那个第二人格留下的烂摊子。   比如说满地的锁。   第二天的沈予安看着卧室里长到横跨了整个房间的锁链,以及林渔舟搭在自己肚子上脚,陷入了沉思。   林渔舟睁开眼和沉思中的沈予安对视了一眼。   还没来得及开心他终于恢复正常了,就看到了地上的锁。   他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哥哥有这样的癖好吗?”沈予安的语调里带着些迟疑。   “没有!!!”林渔舟欲哭无泪。   沈予安瞧着他这副模样,嗓音里带了些安抚:“没事的哥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的。”   “只是…下次还是不要给我下药了,我可以配合的。”沈予安瞧着林渔舟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的模样脸上布满了笑意,只是语调没变,还是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可惜林渔舟根本不想抬头,就瞧不见沈予安笑得一脸坏的模样。   林渔舟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塞进床垫底下去。   他明明没有下药!那是沈予安自己搞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没法解释,因为“第二人格”这个在沈予安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   靠。   沈予安生个病把他整的够呛啊。   这是什么话?   沈予安觉得是自己给他下了药然后玩奇怪的play吗?   天地良心。   苍天大地。   老天奶啊!   沈予安还嫌不够似的,火上浇油:“不过哥哥还是先给我解开吧,今天我得去公司看看。”   “不是我锁的!是你弄的我!”林渔舟势必要把这个锅给甩下去,他猛地从床上窜起来,被锁了一天的脚忍不住的举着往沈予安跟前凑。   看起来像个独脚鸡。   沈予安瞧他站不稳,不放心的扶了一把,当然一只手顺理成章的抓住了那个有些发红的脚踝。   看起来还是需要多垫一些软垫呢。   沈予安这样想着,面上依旧是一派无奈。   “哥哥,你喜欢玩一下也可以,还是不要伤害到自己的好。”沈予安这样讲。   林渔舟眼睛瞪的圆溜溜的,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样的话为什么能从这个罪魁祸首的嘴里说出来。   如果沈予安是装的,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怎么可能!   如果沈予安真的是装的,那他林渔舟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把人送到娱乐圈里去,到时候凭借这颜值、演技以及学历,一定能在娱乐圈里大红大紫!   真是够了!   林渔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冤枉了的小偷,被人按在地上搜出了赃物,而那个赃物还是他自己塞进自己口袋里的。   他指着自己脚踝上那片被锁链磨出的红痕,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看!你看这个!这是你锁的!你还有脸说是我弄的!”   沈予安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林渔舟举到自己面前的脚踝。   那片皮肤确实红了,不是那种严重的磨伤,只是轻微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勒过,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消退。   但他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皱得恰到好处,这样既不会显得太夸张,又足够让林渔舟看到他的“心疼”。   太符合沈予安的人设了。   沈予安像是有些无奈。   “哥哥,我以往偶尔会丢些记忆,你说我这是有点小病,所以让我吃药的。”   “但是昨天一整天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身上还……”   沈予安指的是林渔舟没控制住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抓痕以及那条链子。   恰到好处的停顿,让怒火中烧的林渔舟彻底蔫了。   林渔舟不吭气了,他把自己呈一个大字瘫在床上,还不忘踹了一脚沈予安让他给自己把地方腾开。   “没关系的哥哥,是我弄的便是我弄的吧,我去给你上点药,是我不好。”   沈予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不浓不淡,但更多的是纵容,像是在包容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孩子。   林渔舟彻底不吭气了,他好像有点死了老师。   沈予安也不恼,手轻轻覆上了林渔舟搭在肚子上的手,指尖微凉,掌心温热。   他的手指穿过林渔舟的指缝,十指相扣,握得不紧不松,刚好让林渔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又不会觉得被钳制。   “哥哥还在生气吗?”   “是我不好,哥哥即便是去找别人也只是小安做的不够好。”   “没关系的,只要哥哥还记得回来看看我就可以。”   沈予安提起了前天两人吵架的事情,恰到好处的把自己的记忆接上了。   林渔舟挥了挥手,他现在已然无力在意这些事情。   “所以哥哥能给我解开吗?”沈予安无辜的扬了扬另一只手上的锁,“我去给哥哥拿药。”   林渔舟想让他滚,但这个滚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吞回去了。   钥匙还真在他口袋里。   哎呀我操。   林渔舟烦躁的把自己的手从沈予安手心抽出来,然后去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砸到了沈予安身上。   “滚滚滚。”   “我饿了,做饭去!”   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沈予安!   沈予安可能知道林渔舟心里在想什么。   但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银色的小钥匙,钥匙上还残留着林渔舟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   他把钥匙握紧,然后俯下身,把林渔舟搭在肚子上的手轻轻拿起来,放在被子外面。   因为林渔舟睡觉的时候手总是喜欢缩在被子里面,闷出一手汗,总是不舒服。   林渔舟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拿起来了,他想抽回来,但沈予安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就那么摊在被子外面,像一条被翻了个个儿的咸鱼,翻着白肚皮,懒得挣扎。   “那我去做饭。” 第94章 很可怜的沈予安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你给我把门开开。”林渔舟指挥沈予安,十分的理直气壮。   他觉得即便是自己再有错,走了八个月也是不可控的事情。   诚然,沈予安很可怜。   难道自己就不可怜了吗?!   差点被人……   他又不是没发现!   那个见了鬼的第二人格想往哪儿摸。   给沈予安检查的一直是孤儿院里的一个心理医生。   正好自己买点东西过去看看院长和孩子们,然后问问医生现在是个说明情况,然后看看这个破药是不是沈予安拿维生素诓自己了。   完美。   沈予安对林渔舟的计划门儿清,他点了点头,递过去一部手机:“哥哥记得带好手机,需要的话我去接你。”   有车好了不起哦。   林渔舟现在看见他就心烦,夺过手机来就走了。   沈予安对林渔舟的态度也不在意,总归很快就会恢复了。   林渔舟对自己的愧疚心是他从小到大都会使用的东西,他太明白怎样留住哥哥了。   林渔舟去买了一大堆东西,最后放都放不下,还是叫了个货拉拉往过送,他自己一身轻的往孤儿院走。   他们的那所孤儿院是本市最大也是最好的一个,因为这个缘故经常有许多大学生过来做志愿者活动,还经常有记者出现。   以至于很少出现类似于虐待孩子的情况。   虽然十几年前管得没那么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怀好意的,但林渔舟和沈予安小时候过的还行。   当然,除了沈予安总是莫名其妙的被人欺负之外剩下的都再好不过了。   林渔舟推开院长办公室的门,笑嘻嘻的跟院长打了个招呼。   “院长阿姨!”   院长阿姨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是林渔舟,那张保养的还不错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把老花镜往下一拉,从上到下打量了林渔舟一遍,目光在他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他的脸上,停了两秒。   “瘦了。”院长阿姨放下文件,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林渔舟的胳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沈予安呢?没跟你一起来?”   林渔舟被她捏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人年纪大了,往后退了半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门口的茶几上。   是他单独拎出来的一大袋子水果。   “小安今天有事,我自己来的。”林渔舟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来,忍住翘二郎腿的欲望,“院长阿姨,您身体还好吧?”   其实他根本没和沈予安说自己要回来的事情。   “好得很,能吃能睡,就是你们这些孩子老不回来看看我。”院长阿姨在他对面坐下来,倒了杯茶递过去,笑眯眯的。   瞧着有孩子回来看她她就开心。   这个孤儿院是她一手做大的。   最初的那个院长只知道敛财,孩子们过的并不好,甚至还在做一些奇怪的勾当,是这位院长阿姨一步步的将人揭露,才走到了今天这步。   很好的是,现在的孩子们都过得很开心。   林渔舟和沈予安两个是有出息的,他们这里的孩子们少有能考上大学的,更别说是这么个好大学了。   “快毕业了吧?找女朋友没有?未来打算做什么啊?”   林渔舟老老实实的挨个回答:“快毕业了,今年上半年就能毕业,打算继续跟着老师读研究生,已经申请下来了,女朋友嘛还没有合适的。”   院长阿姨点了点头,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渔舟看不太懂的光。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她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渔舟安安静静的等待。   “小鱼啊”院长阿姨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予安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挺不错的。”林渔舟点点头,他和沈予安走得近众所周知,所以从他这里打听一下沈予安的消息倒是也正常。   “我听说,他亲生父母找过来了,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想要把他接回去。”院长阿姨斟酌着措辞,勉强挑了些能说的问。   她以为林渔舟知道这些。   这可把林渔舟问懵了。   “啥?亲生父母?”   “院长阿姨您说啥?予安的亲生父母找过来了?”   院长阿姨看着他那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   最终是叹了口气。   “他没和你说吗?”院长阿姨想了想,“也对,他对你也懂事,不想叫你费心倒也正常。”   林渔舟满脑子问号。   他自从回来之后沈予安就一直在发疯。   啥也没和他说啊。   听院长阿姨这个意思就是,虽然亲生父母找过来了,但肯定沈予安不愿意接受,又或者是他们并不是好人。   林渔舟太清楚沈予安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了。   虽然不会被责打。   但是在他仅存的记忆里父母并不管他,保姆总是将他锁到地下室里,没有光亮,硬是把人吓出了点问题来。   所以这次怕是来者不善。   果然,院长阿姨开口了。   “那两位家里势力大,后头生了两个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于是在知道沈予安跳级考上大学之后就起了心思。”   其实并不只是因为这个。   而是在发现沈予安的公司小有成就后。   这场‘考察’才堪堪结束,大发慈悲一般出现在沈予安的面前,施舍般的说可以分给他百分之十的股份,让他管理公司。   条件是要善待他的弟弟妹妹们,也就是那两个手里捏着超过百分之五十股份的废物。   对沈予安极尽苛责,对自己的另外两个孩子却又这样着想。   当真是可笑。   好在沈予安对他们从不心存幻想,直接拒绝了。   只可惜那两位高高在上管了,哪里容得下这样一个‘逆子’   即便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先舍弃的。   给沈予安下了不少绊子。   甚至在林渔舟回来之前,沈予安的公司已经小有规模。   现在被打压的厉害,唯一剩下的那辆车还是沈予安好不容易保住的。   本来计划买下的别墅也没了,只能换成租这么个小平层。 第95章 必须舍弃   院长阿姨了解的并不多。   却足以让林渔舟窥探到一丝事情的全貌。   他愣了好久,最终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面色都有些不好。   有熟识的小朋友来找他玩,他也无力应对,自己找了个安静的树下坐下。   小时候他和沈予安经常在这棵树下玩,沈予安追着他跑,追上了就抓住他的衣角,气喘吁吁地喊“哥哥”。   他每次都会停下来,蹲下身,摸沈予安的头。   尽管在两人认识的第三年,沈予安就已经比他高了。   可是每次林渔舟伸出手去的时候,沈予安总会十分乖巧的垂着脑袋给他摸。   原来在他不在的时候,沈予安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难过,林渔舟又去陪了别人。   可他想着最多三个月总会回来的。   可是他等啊等,却一直没等到。   等来的是那些看中他能力,从小抛弃他却在他长大成人之后试图利用他的父母。   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公司被打压的濒临破产。   或许沈予安也曾庆幸,庆幸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没有被林渔舟看到。   可是日复一日的等待没有让他见到自己的哥哥。   八个月。   对林渔舟来说可能过的很快,可是对沈予安来说呢?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呢?   毕竟他总是很不安的想一些不好的事情。   是林渔舟没有保护好他。   他消失了。   在沈予安最需要他的时候。   林渔舟从小就经历穿越的事情,到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有趣。   在现代待久了莫名会想起古代那个小皇子。   在古代待久了也会想起现代的沈予安是否安好。   他习以为常,对两边的生活有憧憬和期待。   可对沈予安和萧烬佐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们会在林渔舟消失后的时间里惶惶不可度日,或许一开始还会想着过段时间就会回来,可是时间稍微久一点。   不安就开始在心脏里扎根、蔓延,最终由贪婪的试图独占的欲望将其吞噬。   更甚的是,萧烬佐在朝堂中危机重重,而他以为的会更安稳的沈予安也在遭受着来自亲生父母的二次伤害。   林渔舟在那棵树下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他想,自己是时候该想办法解决穿越的事情了。   这样下去对两方来说都是伤害。   等他下次回去就给萧烬佐寻个可靠的妻子,看他成家立业后再离开。   林渔舟想过的,自己怎么样才能结束这种穿越的日子呢?   他想,或许是让萧烬佐的人生走上正轨才会结束吧。   可这样对萧烬佐来说不是一种抛弃吗?   可是林渔舟没有办法。   他必须舍弃一个。   他不会选择留在古代。   而萧烬佐自然就成为了那个被舍弃的。   林渔舟想到这里心里总觉得难受,只好再催催自家老师赶紧干活,多挖出一点资料来。   给方教授的消息刚发过去。   那边的消息就过来了。   【方教授】:你怎么知道最近正好有进展了?你过段时间过来,我给你看看。   林渔舟有很强烈的预感,这次他或许能窥探到关于萧烬佐的一些未来。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照顾好沈予安   林渔舟想到这里打起精神来,昨日里还想着沈予安定是在做戏,现在却完全沉浸在对他的病情是否加重了的担忧之中。   他快步走到心理医生的诊室里。   心理医生姓王,是个很温和的阿姨,在福利院工作了也有十几二十年了。   对童年有心理创伤的孩子十分得心应手。   “小鱼?你来了。”王医生的诊室里很少有人,也算的清闲,这会儿正在躺椅上躺着准备睡个午觉呢。   冷不丁瞧见这么一张熟悉的脸坐了起来。   她对林渔舟很熟悉,因为沈予安的情况有些特殊,也是由她治疗的,而林渔舟和沈予安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王医生看着林渔舟走进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变成了温和的笑容。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林渔舟坐下。   “王医生,好久不见。”林渔舟跟着寒暄了两句开始步入正题。   “医生,我想问问就是小安最近的情况好像不是很好。”   “以往第二人格只会维持几个小时,但是昨天维持了几乎一天,而且行为也更加偏激了。”   林渔舟想了想还是用了‘偏激’这个词。   再具体就有点丢面子了。   王医生叹了口气,她和院长关系好,多少听了些沈予安的事情。   “这倒也是预料之中,那天将人带过来我再看看吧。”王医生还是得具体看见病人才能下定论。   林渔舟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和医生实话实说。   “是这样的,因为一些缘故,我离开了八个月,然后他的第二人格就对我…做出了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   “这样下去我总觉得不是很妙…”   林渔舟觉得天大地大屁股最大,这样下去真的不是妙不妙的问题了,屁股可咋办啊。   王医生脸上浮现出了很明显的意外。   “如果是性方面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呢。”   “他的第二人格十分不安,而你又是他依赖的对象,而性会缓解这种焦虑”   “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会有性瘾。”   “对于十分依赖的人,失去理智且十分不安的的情况下这种情况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是你们不是伴侣吗?”   “其实这种行为也是一个很好的安抚性行为呢。”   林渔舟听着王医生嘴里冒出来的一句句的话,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脖子也红了,连露在T恤外面的那截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等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几乎整个人都要跳起来。   “我们不是啊!”   “我们不是伴侣啊!”   王医生有些尴尬,她一向看人很准。   她很明显能看出来沈予安是喜欢林渔舟的,虽然林渔舟的感情有点模糊。   但是谁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纵容和关心到这种地步呢?   她误会也很正常吧!   “啊,那不好意思啊。”王医生尴尬得不得了。   这下好了,这个房间里唯二的两个人都很尴尬。 第96章 被扇巴掌的小可怜   林渔舟没招了,他让王医生看了看自己从沈予安的药瓶里搜出来的药。   确认了这确实是她给开的药之后松了口气。   还好沈予安没骗他。   这么一想的话,那沈予安可就是个十成十的小可怜了。   林渔舟暗骂自己不是人。   给沈予安打了个电话叫人过来接自己,顺带叫王医生看看。   好在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会定期做心理检查,虽然从孤儿院出去之后一般不会再维持这项活动了。   但林渔舟还经常性的带沈予安回来。   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等到人。   林渔舟有些纳闷。   明明电话里说的很快就来了。   “小鱼哥哥!你陪我玩嘛。”   林渔舟正在树底下撑着脑袋打盹,和小朋友玩了一下午也是很累的,没想到屁股刚挨着地,就有个小女生举着洋娃娃凑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圆圆的、红扑扑的小脸凑在他面前,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   林渔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这让他想起沈予安小时候的头发也是这样,软软的,细细的,每次摸的时候都会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舒服了的猫。   “小鱼哥哥累了,让哥哥歇一会儿好不好?”林渔舟的声音带着困意,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小女孩嘟了嘟嘴,抱着洋娃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脚上的凉鞋是粉色的,上面贴着艾莎公主的贴纸。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用洋娃娃的塑料胳膊戳一戳林渔舟的手臂,戳一下,看他一眼,再戳一下,再看一眼。   林渔舟被她戳得没法睡,干脆坐直了身体,把小女孩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洋娃娃从她手里滑下去,掉在草地上,她也不捡,就那么靠在林渔舟怀里,仰着脸看他。   “小鱼哥哥,你今天怎么来了呀?”小女孩问,声音甜甜的。   “来看院长阿姨,还有你们。”林渔舟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女孩皱了皱鼻子,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那小安哥哥呢?他怎么没进来?”小女孩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好想小安哥哥,他上次答应给我带草莓蛋糕的。”   林渔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沈予安那鬼性子什么时候会哄孩子了?   这不开玩笑呢?   不过听院长说沈予安这段时间来孤儿院也比较频繁,倒是也可能,毕竟沈予安其实是挺乖的。   林渔舟为自己脑子里刚刚冒出的念头感到愧疚。   “小安哥哥今天有事,来不了。”林渔舟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次,下次他来了,让他给你带两个草莓蛋糕,好不好?”   可小女孩疑惑的歪了歪脑袋:“不对啊小鱼哥哥,小安哥哥在外面呢呀。”   所以她问的是小安哥哥为什么没进来,而不是没来。   林渔舟:?   过来了不知道说。   让他等好久。   小女孩指了指孤儿院大门的方向,“小安哥哥在门口,还有一个很凶的男人。”   林渔舟:!   他有预感,沈予安估计是遇到麻烦了。   他的预感没错。   林渔舟急匆匆的出门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沈予安,另一个则是小女孩口中那个很凶的男人。   沈予安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绷得很紧,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林渔舟加快了脚步。   “沈予安!”   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口传得很清楚。   沈予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男人抬起了手。   林渔舟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那只蒲扇大的手掌甩下来,结结实实地扇在沈予安的脸上。   “啪”的一声。   沈予安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半步。   或许是碍于这个人身份的缘故,沈予安没有躲也没有回手。   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却没有地方可去的流浪猫。   林渔舟脑子里“嗡”的一声,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崽子!   不是让突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打的!!!   他正要冲过去,沈予安却忽然偏了偏头,借着那个角度,眼尾轻轻一掠,精准地看向了林渔舟的方向。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林渔舟看见了他的眼睛。   这一眼让林渔舟差点心碎了。   沈予安小时候被人欺负了,被他发现时,就是这种眼神。   湿漉漉的,软绵绵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动物,明明疼得要命,却偏偏咬着嘴唇不说话。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你。   林渔舟慈父之心彻底被激起来了。   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崽,好不容易才让他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生活在阳光下,活得这样漂亮。   你!!!   林渔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把将沈予安拽到自己身后。   沈予安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后背撞在他胸口上,林渔舟顺势用胳膊把人箍住,像老母鸡护崽一样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沈予安抬眼看见他的侧脸,看着他这样毅然决然不问事情缘由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模样,眼睛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那个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横插一脚,皱眉打量着林渔舟,目光从他略显单薄的身板扫到那张白净的脸上,嗤了一声:“你谁啊?”   “我是他哥。”林渔舟能把沈予安和萧烬佐想方设法的养大也不是蠢人,此时冷下脸来的模样看着很唬人,“你打谁呢?”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小年轻没什么威胁,歪了歪脖子,语气轻蔑:“我是他父亲,教训教训他关你什么事?让开。”   林渔舟没让。   他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把沈予安挡得更严实了。   他的个子比那个男人矮了小半头,体格也差了一圈却把人护的严严实实的。   果然。   不出他所料。   眼前这个人就是院长口中一直给沈予安下绊子的所谓的亲生父母。   可算是撞他手里了! 第97章 摇人告状的林渔舟   林渔舟气的头疼。   看着沈予安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更生气了。   欺负他的时候倒是得心应手。   在外头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不敢吭气。   若不是自己亲眼瞧见了,也不知道沈予安这个犟种什么时候能告诉自己。   气煞他也!   林渔舟越想越气,直接掏出手机来摇人。   他这个人特别幸运。   虽然这辈子捡了两个小苦瓜,但是他本身几乎是买彩票必中奖,走路上都能捡到钱,随手帮助的人一定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   这样的一个体质。   以至于林渔舟认识的人多多少少都还是些有头有脸的。   当然。   最幸运的还是成为了方教授的徒弟。   避开方教授本身领域的地位不说。   他的爱人吕木。   吕家可是正儿八经的世家豪门。   听说祖上能追溯到上千前年。   族谱厚的都能砸死人。   也就是在吕木这一代断了而已。   吕木这个地位在本市可以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   “老师!”电话一接通,林渔舟就急匆匆的叫,这两个字叫的铿锵有力,熟悉的人却还是能读出些委屈来。   果然,那头本来烦自家徒弟打扰他和爱人美好的夜晚时光的方教授一把推开自己身上的男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家哥哥告状的模样也觉得喜欢,很可惜自己还没有那么厉害。   不然哥哥也可以借自己的势。   他其实并没有把这个所谓的父亲放在眼里,之所以在外界看来他被打压的那样惨,也只是因为他在布局罢了。   但是如果这样可以让哥哥更可怜自己呢?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就是沈家你知道吗?叫什么来着?”林渔舟说到一半卡壳了,告状告半天不知道自己要告谁。   “沈岑。”沈予安将话头接上。   方教授听到这声音就知道林渔舟这电话八成是为了沈予安   林渔舟这个人的特质和性子导致他很难和人结下梁子的。   狐狸精。   方教授无语。   吕木在一旁将林渔舟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从记忆里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个沈岑是谁。   还好他万能的助理很快给出了答案。   确实还算不错的一个企业。   只可惜。   吕木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   方教授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手机递过去:“我那不省心的徒弟和他更不省心的好弟弟。”   方教授知道林渔舟很不喜欢麻烦别人,既然已经告到了自己这里来,那肯定是要解决一下的。   吕木乖乖的接过手机:“小鱼,我已经派人过去了,五分钟就到。”   吕木从知道沈岑这个人到派人出去只用了三分钟。   “!!!感谢师母”林渔舟开心了,听吕木这个语气根本是不把沈岑放在眼里的。   都怪沈予安那个呆子。   被欺负这么久,即便是自己不在,他去找吕木很快就能解决了啊!   吕木听着这个称呼浑身舒畅,十分好心情的对着手机嘱托:“不用给师母着想,只要不在监控底下打死人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没监控的时候打死也行。   方教授为人师表最听不得吕木这土匪一样的逻辑,狠狠瞪了他一眼抢过手机来。   生怕他把自己的宝贝徒弟教出个什么好歹来。   “小鱼,注意安全,叫你那个弟弟别往你身后躲了,人都大你一圈了还往你身后窜,要不要脸!”   沈予安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渔舟笑嘻嘻的又和方教授说了两句话才挂断电话。   这通电话也就打了不到五分钟。   沈岑在对面瞧着觉得这俩人未免太不自量力了些。   他当然不觉得林渔舟的求助会有什么成果。   毕竟沈予安被自己打压了这么久,若是有法子一早便使了。   沈岑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林渔舟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眉飞色舞地跟沈予安说着什么,沈予安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沈岑嗤了一声。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他沈家在本市经营了二十多年,虽说算不上什么顶级豪门,但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今天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沈予安这个儿子认回去的。   他们家的企业最近运营的不是很顺畅,他也很聪明的知道自家儿子上不得台面。   此时这个优秀的沈予安就显得尤为重要。   但谁让他这么不识相呢。   他听说沈予安的公司在研发一项新技术,若不是他这样不听话,他做父亲的自然也不会选择打压他的事业。   毕竟蚊子再小也是肉,沈予安的公司他虽然看不上,但也不是不能用。   所以都是沈予安逼他的。   沈岑掐灭了烟,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出一个他自认为慈父的笑容。   “予安,爸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变脸速度快得要命,“爸找你是有正事要谈,你看你那个公司,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困难?爸可以帮你。”   他说“帮你”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明明这些麻烦都是他制造的。   沈予安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沈予安没有说话,只是又往林渔舟身后缩了缩,手攥着林渔舟的衣角,像是被吓坏了。   林渔舟被这个小动作弄得心都要化了,伸手把沈予安的手握住,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捏了捏。   “就你?”   “年轻人,说话不要太冲。”沈岑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和不屑于再维持下去,露出了一些本来的面目。   冷的、硬的、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沈家在本市的地位,也不太清楚我和予安之间的事。这是我们的家事,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家事?”林渔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沈岑,“您说‘家事’这两个字的时候,不觉得烫嘴吗?”   沈岑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在孩子刚出生就扔掉的父亲,十几年后年后跑回来说‘这是家事’,”林渔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为沈予安抱不平,“您是这个意思吗?”   沈岑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个年轻人未免也太不客气了些。 第98章 能天凉王破吗?   管他客不客气。   林渔舟反正是要被气死了。   回头看着沈予安白皙的脸上那个清清楚楚的手指印气的头昏。   正好在这个时候,外面一辆车缓缓停下,车上只走下来一个人。   是吕木的助理。   助理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林渔舟正攥着沈予安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拽。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粗暴,像是要把沈予安整个人塞进自己的影子里藏起来。   沈予安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他没有吭声,只是顺从地缩在林渔舟身后,像一只被主人护在身后的大型犬。   明明体型比主人还大一圈,却把脑袋低下来,下巴抵在林渔舟的肩膀上,睫毛垂着,遮住那双弯弯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   助理:……   别以为他不知道沈予安是什么东西。   沈予安最近研发的那东西颇有成效,有几位有远见的大人物已经盯上了。   他们吕家也不例外,谁知道一查还和自家老板娘的徒弟有关系。   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知道骗他家老板娘的小徒弟。   也只骗得了个林渔舟了。   没看见沈岑已经快被林渔舟身后沈予安那不屑的眼神气死了吗?   助理是一个很有专业素养的人,他不紧不慢的走到林渔舟身旁:“林先生,你好,我叫秦舟,是吕总的助理。”   “沈岑他们家厉害吗?”林渔舟搓了搓手,还是不能给师母添太多麻烦。   秦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听说过呢。”   林渔舟:!!!   看来他这个师母还是过于厉害了。   看多小说的林渔舟来了兴致:“能天凉王破吗?”   沈予安:……哥哥不该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的。   秦舟专业素养很高,面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只是有些为难:“正常情况下走破产手续也得半年多一些,如果林先生有需求的话我们可以努力压缩到三个月。”   林渔舟:!!!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渔舟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迅速切换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切换成了心虚,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说错话了你当我没说行不行”的懊恼中。   好丢人。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点了一盏灯,把那些薄薄的皮肤照得透亮。   沈予安靠在他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眼睛弯弯的,看着林渔舟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哥哥好可爱。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渔舟干咳了一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   想装一手。   谁知道小说骗他!   秦舟看着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纹丝不动,专业素养高得令人发指。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林先生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林渔舟觉得他一点都不明白。   沈予安看够了自家哥哥的笑话,也不愿叫他在不重要的事情上花费太多的时间,瞧着他这副要把自己埋土里的羞耻样歇了些坏心思。   他承认。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就喜欢看哥哥为了自己这样急切地模样。   一个巴掌未免太值当了些。 第99章 有这条件为啥要让孩子吃苦   后面的事情交给沈予安和秦舟了。   林渔舟其实今晚也是为了给沈予安牵桥搭线,以前不这样做是因为不想麻烦吕木。   但现在这个沈岑看起来比沈予安厉害。   还欺负他们。   这不得想办法找个靠山吗?   有这条件为啥要让孩子吃苦。   开玩笑。   想不开。   林渔舟去孤儿院陪小孩子玩了,沈予安和秦舟两个人捣鼓了半天,最后不知道处理了个什么结果。   反正沈岑离开的时候面色死白死白的。   沈予安找到林渔舟的时候他正在王医生的办公室里玩游戏,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转回去打游戏了。   林渔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手机横在面前,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在一座废墟里跑来跑去,头顶的血条只剩一半。   被迫加班的王医生正在准备给沈予安复查需要的东西。   沈予安打量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先在王医生的办公桌前停了一下,微微欠身,用那种乖巧的、懂事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语气说了一句:“王医生,打扰了。”   看着倒是有礼貌。   王医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那个清晰的手指印上停了一瞬,“你坐里面去”   沈予安没有立马坐过去,只是走到林渔舟身边垂着脑袋叫他。   “哥哥。”   林渔舟玩的着急呢,游戏都快死了,由不得他打扰,敷衍似的挥了挥手:“乖啊,听医生的,过去吧。”   沈予安没动,他弯了弯身子,把自己的脸凑到林渔舟跟前眨了眨眼睛。   “好吧哥哥。”   林渔舟嫌他当自己视野了,推了他的大脸盘子一把,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沈予安脸上的巴掌印字。   林渔舟:!!!   他立马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了,有些心疼的摸了摸。   林渔舟的手指触上那片红肿的皮肤时,沈予安的睫毛颤了颤。   “疼呢。”   林渔舟又忍不住想骂那个沈岑两句,转头跟王医生开口:“王医生诶,有没有医药箱呢,我先给他擦点药。”   王医生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这点伤。   再过两个小时就消失了。   还上药。   大男人皮糙肉厚的,瞧着也不至于破相。   算了。   王医生一直知道林渔舟很是宝贝自己这个弟弟,虽然两个人不是情侣关系这件事情十分的出乎意料。   她给林渔舟指了指。   林渔舟顺着过去找到医药箱,把沈予安按在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方。   一只手压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把医药箱打开了。   沈予安很乖,任由林渔舟摆弄,仰着脸看起来可怜得很。   林渔舟站着看他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可怜,今天还是他在呢!   那他不在的这八个月呢?要是他今天没来得及过去呢?沈岑还想做什么呢?!   真的是够了。   法治社会居然还有这种坏东西。   “疼就说话,别忍着。”林渔舟的声音闷闷的,眼睛没有离开那片红肿的皮肤。   越想越心疼。   小时候沈予安有时候还会带着伤回来,长大之后很少有这种情况了。   冷不丁的叫林渔舟瞧见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 第100章 林渔舟又想出了一个屁股不保的馊主意   王医生对沈予安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   两人从诊疗室里出来的时候肉眼可见的疲惫了不少,尤其是王医生,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给沈予安做检查或者治疗的时候总有些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沈予安则在看到林渔舟的一瞬间像块磁铁似的粘了上去。   林渔舟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没有手机,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上一块水渍。   正想着一会儿吃什么,肩膀上一沉,沈予安的脑袋就靠了过来,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颈侧。   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气味蹭上去。   林渔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没啥事儿又去看王医生。   “你去找小美,她拿着我的手机玩呢,你给我要回来。”林渔舟对着沈予安指挥,小美就是那个告诉自己沈予安在门口的小女孩。   沈予安睁开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他的情况现在确实有点糟糕。”王医生面色凝重。   之前沈予安的状况一直很好,她还惊讶于林渔舟这样厉害,能将人养的这样好。   但这次看来他的情况急剧下降。   “第二人格,通常是在一个人遭受了极度的、长期的、无法承受的心理创伤时,为了保护自己而分裂出来的。”   “他本人对你的依赖性已经很强,导致他的第二人格会在这个程度上翻几倍。”   “行为具象化的表示大概就是前些日子遭受的那些。”   林渔舟竖着耳朵听。   好的,现在听到原因了。   那怎么解决呢?   “这可咋办?换个药?还是做心理治疗啊?”   王医生摇了摇头。   “心理治疗也许可以帮他学会管理情绪,可以帮他建立安全感,可以帮他慢慢走出创伤。”   “但我目前了解到的来看,我是做不到的。”   “沈予安的心里防备太强,我所能了解到的也仅是表面,每当触及到深层次的东西他便会有极强的排斥反应。”   林渔舟苦着一张脸,他觉得王医生已经很厉害了,而且又有自小一直跟进治疗的情况在,如果她都没办法就有点难了。   “所以其实,现在我的建议是你多陪陪他,他这次恶化的原因是你离开了太久,先试试看你多陪陪会不会好一些,再来复查。”   林渔舟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活像一个被捏扁了的包子。他看着王医生,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沈予安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总不能自己一直陪他吧?   那时间久了怎么办呢?   这样下去不就是恶性循环吗?   只要自己离开,沈予安的情况就会恶化,先抛开他定时穿越根本不受控制这件事情,就说随着两个人年岁的增长。   都会成家立业。   沈予安一直这样依赖着自己是什么事儿啊!   林渔舟义正言辞的把自己的想法和王医生说了。   王医生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一眼。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神经大条的人呢?!   沈予安都快把想x死林渔舟这件事情写在脸上了,林渔舟还搁这儿玛卡巴卡呢。   但是感情的事情王医生也不能贸然插手。   总归再怎样沈予安归根结底还算个乖孩子,不至于做出什么伤害林渔舟的事情。   先这样吧。   王医生把林渔舟赶走了。   林渔舟出门就瞧见在门口乖乖等着的沈予安,瞧见他出来了眼睛都亮了,像只瞧见骨头的小狗。   沈予安把手中被自己翻了很多遍的手机递给林渔舟:“哥哥你们聊什么呢?是我怎么了吗?”   林渔舟瞧着他又不舍得说重话。   好歹是自家崽子。   “没事,你没事,我好久没见王医生了叙叙旧,晚上想吃什么?”林渔舟生硬的转移话题。   沈予安也十分配合的没再追问:“我想吃火锅了。”   林渔舟觉得不愧是自己养大的崽,和自己的想法完全一致。   “成,走吧。”   林渔舟觉得事已至此,沈予安肯定不能不管,但如果一直放任沈予安对自己这么依赖的话对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不……   林渔舟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馊主意。   让沈予安找个女朋友,男朋友也成,然后自己也找个女朋友,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人都会有爱人的话……   林渔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春天里的野草,疯长起来,压都压不住。他一边走一边想,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沈予安现在这样依赖自己,说白了不就是因为生活里只有自己吗?   如果沈予安有了喜欢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个可以让他把注意力从“哥哥”身上转移开的人,那不就自然好了吗?   人都是这样的,小时候依赖父母,长大了依赖伴侣,这是规律,是天道,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而且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沈予安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怕他消失,他也不用再担心自己消失的时候他一个人没人照顾。   对对对。   真聪明啊,林渔舟。   他偏过头看了沈予安一眼,不知道林渔舟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主意的沈予安正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握在了一起。   应该是沈予安主动握的,林渔舟完全不记得沈予安什么时候重新握上来的。   他的手就那么自然地、妥帖地、像是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被沈予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住,十指相缠,掌心的温度交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两个人如果各自有了自己的爱人的话。   还这样亲密对别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两个大男人天天黏黏乎乎的算什么事儿啊。   这么想着,林渔舟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从沈予安的指缝间滑出来。   试图不被发现。   沈予安的手指在掌心里蜷了蜷,但没有追上来。   他装作自己没有发现,余光却看到林渔舟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又在打什么奇怪的坏主意吗?   哥哥。 第101章 懒惰的林渔舟   吃过晚饭,林渔舟吃的肚子溜圆,回到家里瘫在沙发上cos一张煎饼。   沈予安十分居家的拿着两人沾了一身味道的衣服去洗。   林渔舟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情。   哦对。   沈予安偷摸把自己宿舍退了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中途冒出一个第二人格来闹腾了一天搞得他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林渔舟一摸脑袋,觉得自己总住宿舍也不好。   不如出去租个房子住得了。   总归不能老和沈予安住一起。   林渔舟一拍脑袋,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落在蹲在地上看客厅里那条链子的沈予安。   不知怎得,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给他整应激了这东西。   “小安,你干嘛呢。”   沈予安看的专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慢慢抬起头,偏过脸,看着林渔舟。   “怎么了?”   “哥哥你要继续锁着我吗?”   “等我洗点水果过来再锁吧。”   林渔舟:!!!   林渔舟有苦说不出,沈予安自己做的糟心事变成屎盆子扣自己头上了。   这不闹呢么。   “谁要锁你了!你快把他们丢了丢了!!!”   沈予安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他,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和无辜,像一只被主人冤枉偷吃了鱼干的猫。   想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又变的了然起来,一副‘没关系,我知道哥哥好面子’的表情将链子踢到一边,没打算丢。   假装没听到林渔舟叫他丢了的话。   洗了点水果放在桌子上,自己自然而然地贴在林渔舟身侧陪着看电视剧。   不知道为什么,林渔舟最近钟爱看宫斗权谋剧。   看的津津有味。   林渔舟还是想把那些链子拆了,又自己懒得动,更何况罪魁祸首还在边上呢,为什么要自己动!   林渔舟踹了沈予安一脚,故作凶狠的凶他:“拆了去!”   沈予安却顺势抓住林渔舟的脚,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凉意皱了下眉,将他的脚丫塞进自己怀里暖着。   林渔舟想把脚抽回来,但沈予安的手握着他的脚踝,力道不大,但很稳,根本弄不开!   “好累啊哥哥,你喜欢就留着好不好?”沈予安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林渔舟的膝盖上,仰着脸看着他。   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写满了“我今天跑了一天真的很累你能不能别使唤我了”的无辜。   “谁喜欢了?”林渔舟绝望的闭了闭眼,声音拔高了半度。   算了算了,懒得纠结这东西了。   懒惰的林渔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只要存在,沈予安的第二人格冒出来的时候就会继续被使用起来。   所以话是这样讲的。   还是不能做一个懒惰的人。   林渔舟每次面对沈予安的时候总是会将警惕心拉的很低,以至于被锁着的日子仅仅才过去一天,就让林渔舟这条心大的小鱼像是泡在暖融融的温水中,舒服得冒泡。   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瘫在沙发上,把脚焐在沈予安怀里,看着电视里的皇后和贵妃在御花园里你来我往地捅刀子。   沈予安笑了下。   攥着林渔舟脚踝的那只手没有松开。 第102章 我也很喜欢小鱼儿呢   林渔舟一边敷衍着沈予安,一边打算自己找个住处,之后读了研究生出来住也方便,另一边找上了安妙婧   这是林渔舟的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更是女性朋友的唯一。   林渔舟想着给自己整个女朋友,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喜欢的人,随便找个女孩子追的话,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   不如找安妙婧陪自己演演戏算了。   而且安妙婧是个十分健谈的女孩子,身边估计也有不少朋友,给沈予安介绍介绍也行。   两人约在一家奶茶店。   安妙婧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一杯是她自己最爱的芋泥波波,另一杯是林渔舟万年不变的三倍厚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栗色的长发上,把那些发丝照得像融化的巧克力。   以林渔舟一个男性的角度来看,安妙婧真的是一个女神级别的人物,就是……一米八的女生确实是挺少见的。   诶呀,人家能答应自己的请求不呢。   林渔舟急匆匆的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是我来晚了,这次我请我请。”   他出门之前沈予安硬是缠着他不放,林渔舟又不想告诉他自己要去做什么,敷衍之意被沈予安看的一清二楚,更是难缠了起来。   好不容易才出来。   “没事呢,没有晚,是我来早了。”安妙婧笑眯眯的回话,确实是她来的早了些,现在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分钟呢。   林渔舟这辈子最没办法拒绝的就是这种温温柔柔的人,更别说还长的这样漂亮,他稍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下。   “很久没见了呢,小鱼儿。”安妙婧看出他有些不自在,展开了一个新的话题。   “是挺久没见了。”林渔舟放下杯子,他的手指在杯壁画了一个圈,“上次见面还是在火锅店碰到的吧?都过去好几个月了。”   安妙婧点点头:“听说你退了宿舍?找好工作了吗?”   “啊?不,我读研究生。”林渔舟摇摇头,心里思索着怎么提起自己想说的事情,总觉得有些太冒昧了,也不敢开口。   安妙婧笑得很温柔:“那小鱼儿,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渔舟抬起头,看着安妙婧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在她面前像透明的玻璃杯,一眼就能看到底,什么都藏不住。   诶呀。   原来他是这么好读懂的一个人吗?   “就是,我…”林渔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他和安妙婧也认识了四年了,两人也算得上知根知底。   他知道安妙婧家里似乎不错,再加上在学校里凭借娇好的外貌以及十分出色的自身能力,学校里最出名的除了沈予安就是她了。   是一个备受瞩目的人。   两人熟识也是安妙婧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和他搭上了话,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算得上熟悉了。   要知道这么些年,他身边很少出现朋友的。   安妙婧看出他的为难,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的,你说吧,大概小鱼儿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或许是安妙婧的话太有诱惑力了,像是林渔舟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似的。   林渔舟还是开口了。   “我想让你假装我女朋友,就是假装一下就可以……”   他还在纠结怎么解释一下自己提出这个要求的原由。   对面的安妙婧歪了歪脑袋。   “可以啊。”   “我也很喜欢小鱼儿呢。” 第103章 林渔舟:看我作死   没想到这样轻易就被答应的林渔舟有些愣神。   安妙婧却已经朝他伸出了手:“那男朋友,把你的手机交给我吧,总要把你的女朋友置顶一下吧。”   “哦哦”林渔舟下意识的将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   安妙婧打开手机在林渔舟面前晃了一下,锁屏就被解开了,她自然而然的打开聊天软件,找到自己点击置顶。   期间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给林渔舟发的各种消息果然被人删的一干二净。   安妙婧挑了下眉,面色不变,顺手把林渔舟的手机人脸识别录入了自己的,甚至还把另一个不属于林渔舟的东西删掉。   林渔舟不知道安妙婧这么短的时间到底对他的手机做了什么。   他现在还在纳闷,他以为自己和安妙婧的关系一般来着,没想到这么冒昧地请求居然能被这样轻易的答应。   等他把自己理顺的时候,安妙婧正巧拎出他手机里某个不知名的软件删掉,这才将手机递回去。   “置顶了吗?”林渔舟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划开屏幕,点进微信,看到安妙婧的头像被置顶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上面,头像是一只抱着草莓的猫,眯着眼睛,看起来很幸福。   他往下翻了翻,沈予安的头像还在下面,也是置顶,是当初沈予安自顾自弄的,只不过被挤到了第二行,紧挨着安妙婧。   看着还怪不习惯的。   “对呀,真是个好消息呢,小鱼儿。”安妙婧笑得似乎更开心了些,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半。   林渔舟傻兮兮的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谢谢啊,这个原因就是,你知道的小安太粘着我了……我想着我找下女朋友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就……”   安妙婧点了点头:“确实呢,沈予安总是在小鱼儿身边,我想找你都找不到机会呢。”   “啊?没事,下次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就行。”林渔舟有些纳闷了,原来安妙婧来找过自己吗?还是只是一句客套话呢?   “当然啦,我现在可是小鱼儿的女朋友呢,既然这样沈予安可不得靠边站了吗?”安妙婧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女儿家的娇憨。   林渔舟总觉得安妙婧这句话哪里怪怪的,但他说不上来。   他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对好看的人没什么防备心,尤其是那种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人。   他总觉得这样的人不会害他,就像他总觉得沈予安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一样。   都是直觉,当然他不知道这个直觉,十次有九次是错的。   安妙婧已经站起来,把空了的奶茶杯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走到林渔舟旁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林渔舟还有些不自在,身侧传来属于女孩子的味道。   有点香。   又不像女生们用的化妆品的味道,好像只是淡淡的茶香,还挺好闻的。   “那小鱼儿,你喜欢的是女生吗?”安妙婧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凑过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林渔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林渔舟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后背撞上了奶茶店的木质椅背,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从耳尖蔓延到耳根。   卧槽卧槽卧槽。   演戏也要做到这么真吗?   “对、对啊。”林渔舟觉得安妙婧这句话说的有点奇怪,为什么好端端的问他喜不喜欢女生啊。   他一个男人当然喜欢的是异性……吧。   林渔舟目前还是没有很怀疑自己的性取向的。   安妙婧看出他的紧张,又退开一些。   “好吧”   短短两个字莫名带了些遗憾。   林渔舟半个字也没听出来。   从五分钟前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了。   他艰难的把自己的胳膊从安妙婧怀里抽出来,很少和除了沈予安和萧烬佐以外的人这样亲近让他不自在极了。   手机里的信息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当然当他看到内容的时候就觉得是催命符了。   是沈予安发来的。   【小安】:哥哥,你在哪呢?我要回家了,顺路接上你好不好?   林渔舟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就证明他完全没准备好现在就要将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情告诉沈予安!   以沈予安对自己的依赖程度,肯定会难过一阵子。   他还没想好怎么哄人呢!   安妙婧在林渔舟身旁坐着,在林渔舟身后肆无忌惮的将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将沈予安的消息看了个一清二楚。   安妙婧歪了下脑袋,将视线转到窗外,瞧着路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了一辆车子。   安妙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回林渔舟身上。   林渔舟正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打了又删。   看起来十分为难呢。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安妙婧刚才在看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路边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黑色的车子。   当然,如果他看一眼一定知道那是谁的。   安妙婧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渔舟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把手机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盖棺一样,把那行没发出去的消息压在了黑暗里。   林渔舟:?干什么!   “小鱼儿,你找我帮忙是为了你那个弟弟对吗?”安妙婧把‘弟弟’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林渔舟点头,愁死了:“对啊,他真的很不让人省心。”   安妙婧伸出手,轻轻托住林渔舟的下巴,指尖微凉,指腹柔软,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林渔舟:?   卧槽,哪来这么大牛劲!   “那你信我吗?”安妙婧和林渔舟对视上,眸子里少了些刻意伪装的温和,那眸底的危险和欲望呼之欲出。   林渔舟莫名觉得有些危险,又不知道这危险是从何而来,只得先把安妙婧的问题回答了。   “我当然相信你啦,不然找你干嘛!”   林渔舟的话音刚落,安妙婧的脸就凑了过来。   然后是唇也跟着贴了上来。   安妙婧的唇贴在了自己的拇指上,而拇指贴在了林渔舟的唇角。   在外人眼里是十分相爱的一对伴侣呢。   林渔舟:!   他是不是被一个女生调戏了? 第104章 好玩,真好玩   林渔舟觉得太奇怪了,他正想把安妙婧推开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很熟悉的一双手,很熟悉的一个胸膛。   林渔舟不敢睁眼。   安妙婧的眼睛越过林渔舟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人。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在林渔舟看不到的地方满是挑衅。   沈予安落在林渔舟肩头的大手攥的极紧。   他不懂,不明白自己已经将人看的这么紧,为什么还是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扑上来。   在窗外看到林渔舟被亲吻的那一幕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理智,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轰然崩塌,叫他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叫安妙婧的苍蝇打死,然后再把哥哥抓回去c死。   安妙婧没有站起来,她稍微调整了下坐姿,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脚尖慢悠悠地晃。   眸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笑意以及恶意十足的挑衅。   “原来是小安,好久不见。”   林渔舟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他虽然确实是打算利用安妙婧这个女朋友的身份来和沈予安划清一些界限。   但不代表着在想出这个计划的第二天,甚至在刚找到演员的十分钟后就被沈予安抓包,甚至看到的还是两人亲吻的画面。   他。   真的。   还没。   做好准备。   沈予安真的很难哄的!   沈予安一只手按着林渔舟叫人动弹不得,更别说讲话了,整个脸被迫按在沈予安硬邦邦的肩头,讲话都困难。   “又是你啊,安妙婧。”沈予安不愿在这个人面前落下乘,尽管装的云淡风轻,但攥在林渔舟肩头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指腹陷进衣料的褶皱里,像要把人揉进骨头缝里似的。   安妙婧仰着头看沈予安,视线从下往上挑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笑容甜得能拉出丝来。   沈予安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   她喜欢。   “小安,”她把这两个字咬得又软又长,“我跟你哥约会呢,你来得正好,要不要一起?”   沈予安挑眉:“约会?”   “哦,对了,小鱼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吧,我现在是他的女朋友哦,所以现在你能放开我的男朋友吗?”   安妙婧站起身来,鹅黄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荡了一下。她的身高在女生里高的有些夸张了,站直了也只比沈予安矮了一点点。   沈予安没有看安妙婧。   他低下头,下巴蹭过林渔舟的发顶,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女朋友?”   沈予安才不信。   林渔舟的社交圈子他太了解了,这个安妙婧有心接近,但自己看得紧,安妙婧发来的消息全都被他删的一干二净。   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   而林渔舟根本不是那种单靠脸就能喜欢上别人的那种人。   如果林渔舟是这种人,沈予安还用得着费尽心思地装乖吗?   他一张脸早就将林渔舟迷得神魂颠倒了。   哪里还轮得到面前这个不男不女的蠢货。   他要从林渔舟的口中知道答案。   刚刚他是有些冲动,但现在细想那幅画面,并不是亲吻,安妙婧是故意的,也就是说她根本是在挑衅自己。   林渔舟感受到沈予安手上力气的松动,终于勉强把人推开,这才能说话了。   “对…她是我女朋友,本来打算和你说的,正好被你看到了那就告诉你吧。”林渔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虚的要命。   他自己的手腕还被沈予安攥在手心里,对方的拇指正好压在他脉搏跳动的位置上,他每多说一个字,那根拇指就往里收一分,像是在数着他心跳的次数来判断他话里有几分真假。   “你女朋友?”沈予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林渔舟下意识想往后退,但手腕被攥着,退不了。他偏过头,不敢看沈予安的眼睛,只得去看安妙婧。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怕沈予安做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谈个恋爱咋啦。   他将人养这么大已经很努力了,现在要享受生活找个女朋友咋了!   更何况不还是为了给沈予安治病!   真是的!   林渔舟越想底气越足,甚至不知道哪来的力道硬是把自己的手腕从沈予安手里抽了回来。   林渔舟力气大,沈予安怕伤了他也没加重力道,只得瞧着那只细白的手腕眼睁睁从自己手中溜走。   安妙婧看够了戏,她的视线落在林渔舟那只手腕上,瞧着红了一圈,似是心疼:“诶呀,小安你也是的,看你把小鱼儿抓的。”   她说着就要去拉林渔舟的手。   指尖还没碰到林渔舟的手背,一只手就从侧面横了过来。   沈予安的手掌不偏不倚地挡在林渔舟的手腕前面,安妙婧的指尖戳在了他的手背上。   力道不重,但沈予安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似的。   他把林渔舟的手腕往自己身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隔在两个人中间。   安妙婧看了看自己被挡住的手,又看了看沈予安那张从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脸,嘴角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她慢悠悠地收回手,把被风吹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歪着头,从沈予安身侧探出视线去看林渔舟。   “哦对了,还没问呢,小安怎么知道小鱼儿在这里?”   林渔舟本来就脑子有些乱,冷不丁的听见安妙婧这句话也有些纳闷,他出门的时候可没跟沈予安说自己在哪里啊。   而且沈予安的公司离这里远得很,开车过来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他可是精挑细选选了这么个位置的。   不可能是凑巧吧!   林渔舟的视线从安妙婧身上移开,落到沈予安脸上。   沈予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渔舟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不知怎得想起许多次‘凑巧’的情况,每次他想要找沈予安的时候,这个人总会十分迅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安妙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这么多年,在林渔舟身上,她可从未见过沈予安这般吃瘪的模样。   好玩,真好玩。 第105章 他对任何人都很好,沈予安却分到了七成   沈予安对安妙婧的挑衅视若无睹,他将视线落在林渔舟身上,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乖巧的微笑。   “哥哥,你忘了吗?你今天走之前一直在念叨着这个商场的三倍厚抹,市里你最喜欢这家了。我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本来打算绕路过来给你带一杯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只是没想到哥哥在和女朋友约会。”   ‘约会’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牙齿磨过一遍才放出来,带着些林渔舟听不懂、安妙婧却听得一清二楚的咬牙切齿。   装得真像。   安妙婧在心里给沈予安鼓了个掌。   林渔舟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胀胀的,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确实念叨过一句“好久没喝那家的三倍厚抹了”   那份愧疚心就这样轻易的被挑起来。   他真坏啊!   还在怀疑沈予安跟踪自己!   不好不好,这样不好。   安妙婧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打转,看来那个软件还是删的太快了,把证据给弄没了。   若是自己空口白牙地说,目前看来林渔舟那个傻兮兮的信沈予安信的要死的模样怕是不会信。   林渔舟的这张脸简直就是一本打开的书,每一页都写着“我很好骗”四个大字。   她说“沈予安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林渔舟大概会睁着那双干净得不行的眼睛看着她,说“你是不是搞错了,小安不是那种人”。   然后沈予安站在林渔舟身后,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嘴型无声地说出那两个字。   我的。   安妙婧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牙痒。   林渔舟这颗脑子遇上沈予安就自动降级,从正常的成年人降级为一戳就软的小动物,沈予安随便说句什么他就信了,她不拿出直接将人捶死的证据根本没用。   她可不希望好不容易逆转的局面又一次让自己落入下乘   安妙婧索性又坐回位置上,对着两人招了招手:“来都来了,坐下喝一杯吗?弟弟。”   她把“弟弟”两个字咬得格外清脆。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挑衅沈予安的机会。   沈予安的手指在林渔舟看不到的地方收紧了一瞬。   他脸上那个乖巧的笑还挂着,纹丝不动。   林渔舟浑然不觉两人的暗流涌动,拉着沈予安坐下,想着既然都被撞见了,不如借此机会说了吧。   反正就是这个目的。   “好啊。”沈予安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自然地拉开林渔舟旁边的椅子,然后把旁边那把椅子也拉开了,偏过头看着林渔舟。   “哥哥坐这儿。”   林渔舟几乎没有犹豫就坐了过去。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反应快,沈予安拉开椅子的时候他的腿就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迈了。   可在林渔舟屁股就要挨到椅子的时候,安妙婧有些不大开心的叫他。   “小鱼儿~”   语调里带着小女儿家的娇憨,听起来像是有些不满,不惹人生厌,反而会让男人这种生物心里跟着一颤。   林渔舟没颤。   但他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一转头在安妙婧身边坐下。   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沈予安拉开的那把椅子孤零零地空在那里。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   “小安你看看你喝什么,我给你点。”   林渔舟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心虚。   沈予安那副假面几乎要维持不住,他完全没有办法忍受林渔舟的偏爱落在旁人身上一丝一毫。   更别说这一切发生在自己眼前。   林渔舟坐在安妙婧旁边。   林渔舟偏过头去看安妙婧手里的菜单,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隔着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   安妙婧的头发垂下来,发尾扫过林渔舟的小臂,林渔舟没有躲。   他当然不会躲,他现在是她的男朋友。   呵呵,男朋友。   “哥哥,我有点不舒服,还是先走了。”沈予安垂下眸子。睫毛落下去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更深一些的阴影。   瞧着可怜极了。   安妙婧眼看林渔舟又要心软,一只手抓住林渔舟的手,陌生的触感让林渔舟一激灵,下意识的就要甩开,却又意识到什么半路停住了。   沈予安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嘴角的笑倒是真心实意了些。   却又很快收敛,说完自己要走的那句话,从椅子上站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渔舟:!!!   怎么说走就走了!   不行不行,以沈予安对自己的依赖,看到自己谈了女朋友心里肯定不好受。   啊啊啊!   还好只是假的,不然林渔舟现在会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因为他几乎是立马就站了起来,匆匆给安妙婧留下一句:“我去看看,时间还早,你到家了给我报个平安,不好意思啊。”   他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没什么绅士风度,但是天大地大还是沈予安最大。   他根本没脑子去想更多的事情。   安妙婧这次没有制止,只是瞧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   林渔舟的背影穿过奶茶店的暖光,穿过门上的风铃,穿过商场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追着沈予安离开的方向去了。   像一条鱼顺着水流游向另一条鱼,水纹荡开之后,连他刚刚坐过的位置都开始变得模糊。   安妙婧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连沈予安这样的烂人都有一个叫林渔舟的人这样不离不弃的跟着、爱着、护着。   沈予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林渔舟面前装了三年的乖,装得像一只被驯养得服服帖帖的大型犬,把所有的牙齿都藏在合拢的嘴后面,只露出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用最干净的眼神看着林渔舟。   私底下却连怎样坏的事都做过了,安定位软件、监视以及将所有除自己以外的人从林渔舟身边一一推开。   林渔舟是个很好的人,热心肠却有些腼腆,像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单纯模样,活了二十多年身上总是带着不谙世事的纯。   他对任何人都很好。   但沈予安分到了最多。   甚至沈予安分到了七成。 第106章 少爷,回家吗?   安妙婧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索性站起身来,没什么目的性的乱逛。   期间林渔舟的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小鱼儿】:抱歉啊,今天实在是事出突然,下次请你吃饭,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安妙婧觉得林渔舟实在是没绅士风度了些,不是很想回。   却还是乖巧懂事的回了个好。   她想,林渔舟应该是喜欢这样温柔懂事的人的吧?   没道理沈予安装的出来,她装不出来。   她漫无目的地逛着,经过一家一家亮着灯的店铺。   橱窗里的模特穿着当季的新款,姿态优雅地定格在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动作里。   安妙婧从它们面前走过去,鹅黄色的裙摆倒映在玻璃上,和模特身上那些冷冰冰的漂亮裙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好无聊。   她又走过几家店铺。   手机没有再震。   林渔舟没再回消息。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绿色气泡看了两秒,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   大概是已经追上了刻意放缓脚步等待的沈予安。   安妙婧觉得很无聊,无聊透顶。   刚刚因为林渔舟突然主动接近并提出要求的兴奋感在两人都离开后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那种全世界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感几乎要将她埋没。   太无聊了。   这个时间点步行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人牵着狗,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只是坐在长椅上看着手机。   很少有人独自出现在商业街里。   大家都有伴,都有要去的地方,都有在等的人。   安妙婧往前走着,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些事情在林渔舟身边的时候总是会懂事一些,不那么频繁的出现在脑海里。   所以她喜欢林渔舟。   喜欢待在他身边时那种被羽毛填满的、轻盈的、不会往下坠的感觉。   可是林渔舟离开了,他有对他自己而言更重要的人,或许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   或许安妙婧自己还有机会,在林渔舟毫无察觉之前把人抢过来。   所有的筹谋在脑海中慢慢组织起来。   她可以在下次林渔舟请她吃饭的时候穿那条他没见过的蓝裙子,可以把头发放下来,可以不涂唇釉只涂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大概所有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才对。   这些想法却又被烦闷感一扫而空,变成许多支离破碎的碎片。   那些痛苦的、不堪的事情又一次一次的出现。   安妙婧觉得烦躁,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公园里。   现在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来,公园里嬉戏玩闹的小孩子们已经被各自的家长叫回去吃完饭。   这样安妙婧才能独占一个秋千。   她在秋千上坐下,慢悠悠的晃着。   她用脚尖点着地面,一下一下地把自己推起来又落回去,推起来又落回去。   铁链摩擦挂钩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吱呀,吱呀的叫着。   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她低着脑袋,放空自己,却看到自己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马丁靴。   靴面擦得很干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靴头对着她的帆布鞋头,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黑色的靴子踩在紧实的泥土地上,靴底边缘沾了一小圈极细的浮土。往上,是黑色的冲锋衣下摆。   安妙婧没有抬头。   来人却蹲了下去。   于是安妙婧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头顶。   男人的袖子是卷起来的,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清的旧痕。那只手伸出来,手指捏住她左脚散开的鞋带。   然后很认真的系好。   安妙婧低着头,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   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她知道那些茧摸上去是什么触感,粗糙的,温热的,蹭过皮肤的时候会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当然在某些时候,这双手也会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少爷,回家吗?”男人系完鞋带没有站起来,只是依旧蹲在地上,扬起了脑袋。   安妙婧和他对视上,才发现这个男人此刻眼睛里满满当当的都是自己的倒影。   哦,是他养的狗。   安妙婧伸出手,手指落在他头顶。   头发比他想象中硬,和这人的性格一样硬邦邦的。   一点都没有林渔舟好玩。   发丝从指缝间穿过,她的指尖触到他的头皮,温热的。   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男人的头发,从额前到头顶,从头顶到后脑。   男人乖顺的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任他顺毛。睫毛垂下去,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要叫我小姐才对啊,小狗。”   手指从他的后脑滑下来,落在他后颈上。   安妙婧的指尖贴上去,凉的。   他没有躲。   后颈的肌肉在他指尖下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像是为了叫人摸的顺手。   “小姐。”他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谁家的小狗?”   “你家的。”   安妙婧的指尖在他后颈上画了一个圈。   男人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男人蹲在那里,像一只被驯养得服服帖帖的大型犬,把所有的牙齿都藏在合拢的嘴后面。   只露出那双眼睛,安静地、专注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真是只乖狗。   希望不是沈予安那样装的好。   安妙婧觉得不够,很难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又一次有了波动。   他抬起脚来,那只被男人系好鞋带的鞋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重量放到男人的肩头上去,轻轻碾了两下。   “抬头。”他说。   男人抬起头。帽檐早就滑下去了,整张脸完整地暴露在草坪灯的光里。安妙婧踩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   “吻我。”他命令道。   一向对他十分顺从的男人此刻有些犹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一寸,又移回来。   “这是在外面……”   十分传统的男人有时候有些受不了自家少爷的……   安妙婧的脚在他肩头又碾了一下,这力道虽然无法让男人的身体动摇,却让他莫名想起一些别的画面,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你也不听我的?!”   男人没什么表情的面上带了些无奈。   站起了身。 第107章 沈予安有个好办法   林渔舟简直是拿沈予安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予安两条腿倒腾的也太快了些。   明明看着走得不紧不慢的,步子也不见得多大,可那个黑色的背影往停车场深处一拐,就差点从林渔舟的视线里滑出去。   但还好自己跑得快,勉强在车库里把人追到了。   “小安!”林渔舟叫的超大声,地库本来就容易有回声,这两个字在混凝土的穹顶下撞来撞去,弄得林渔舟有些脑子发昏。   沈予安像是这才发现林渔舟似的,转过身去,瞧见跑的气喘吁吁的某人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甚至还十分贴心的拿了瓶水递过去。   “哥哥怎么来了?”   “是和女朋友来地库约会吗?”   沈予安提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不免带了些令人牙酸的凉意。   林渔舟正仰着脖子喝水。   他喝得有些急,瓶口磕在牙齿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有一小股水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的弧度往下滑,滑过喉结,没进领口里。   沈予安瞧着他喝水的模样。   那股水从林渔舟嘴角滑下来的时候,他的视线跟了全程。   从嘴角到下颌,从下颌到喉结,从喉结到领口边缘那一小片被水洇湿的皮肤。   他的视线落在那片洇湿的痕迹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林渔舟十分聪慧的读出了沈予安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喝完水了正准备为自己辩解,没想到下一句更犀利的从沈予安嘴里冒了出来。   “我记得那个人姓安对吗?”   “所以,哥哥叫小安是在叫我吗?”   林渔舟:!!!   他发誓,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小安这两个字他都叫了快十年了,怎么可能叫的是安妙婧呢!   “你不要乱说,我叫谁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渔舟挥了挥手,试图将这个奇怪的想法从沈予安脑子里赶出去。   这死孩子脑子里天天想什么呢。   沈予安靠在车门上,垂眸看着眼前心虚且一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林渔舟。   他太了解林渔舟了。   只是在奶茶店里的半个小时,经历过最开始看到两人‘亲吻’的愤怒之后,理智回笼,林渔舟那点演技简直是拙劣不堪、漏洞百出。   沈予安几乎不用怎么想就能知道林渔舟在想什么。   诚然,他对林渔舟的了解很深,可他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想让那个的第二人格冒出来占点便宜,以解自己的苦闷。   顺便一步步的试探林渔舟对这件事情的容忍程度。   却也没想到林渔舟能给他整这么一出。   女朋友。   还知道找人演戏。   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一向运气爆棚的哥哥可真是惹到了个不怎么轻易能解决的麻烦呢。   当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叫林渔舟将这个愚蠢的计划彻底舍弃。   要怎么做呢?   沈予安勾了下嘴角。   “哥哥,先回家吧,有什么要说的回家再说。”   “正好哥哥也好好给我讲讲关于安妙婧的事情,让我也给哥哥把把关。”   林渔舟正想着措辞呢,没想到一向小气的沈予安居然能在短短从奶茶店到地库的这么一小段距离里把事情想明白,并且收敛起自己的坏脾气。   决定继续做一个乖巧可爱甚至善解人意的弟弟。   林渔舟对沈予安的懂事喜出望外,想也没想的就钻进了副驾驶。   沈予安将车门轻轻合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是的。   林渔舟就是有这样改不了的毛病,他总是爱逃避一些不好解决的事情,只要沈予安的态度有稍微的退让,他就会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狠狠松了口气。   将事情一拖再拖,等到实在没办法要发酵到一个无法控制的程度时,才不得不割地赔款的签订不平等条约以此来继续维持和平的假面。   一路上,林渔舟觉得沈予安心情好了些,他的心思不免就飘到了安妙婧那里,是自己先约人家出来,还拜托人家帮忙。   现在又把人丢在奶茶店里。   越想越过分。   他犹豫了好几次和沈予安说一下回去把人送回家的事情,但他微弱的第六感此刻隐隐有了一小点的作用,疯狂拉响警报阻止他这个危险的行为。   于是林渔舟又不得不给安妙婧发消息。   好在安妙婧很快回了。   她一向善解人意,还不忘给自己发了个照片,看着人已经在车里了。   【女朋友】:我家司机已经来接我了哦,小鱼儿回去注意安全哦。   【小鱼】:好嘞,不好意思啊,下次请你吃饭。   这个备注当然也是安妙婧拿着林渔舟手机的时候顺手改的。   林渔舟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身旁还跟着一个体型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沈予安,值得一提的是,沈予安这个身手也很是不错。   林渔舟还花钱送人去学过跆拳道之类的。   因为沈予安小时候长得太漂亮的缘故,总是被当作女孩子,被那些脑子被狗啃了的男生欺负。   林渔舟看不见沈予安的时候保准是不知道在哪里受委屈去了。   气的林渔舟将人丢去学点自保的本事了。   没想到他学的还不错。   最起码肌肉很是发达。   林渔舟想到这里有些遗憾的捏了捏自己身上的软肉,早知道他就和沈予安一起去学了。   万一他也能拥有超大肌肉以及吸引女孩子的腹肌呢。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   算了。   林渔舟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他这个性格,保准坚持不下来。   沈予安抓着方向盘的手在瞥见林渔舟的手机时一点点收紧,却又在这人又开始漫天神游,甚至十分可惜的捏自己胳膊上的软肉时一点点放松。   他该自信一些的。   林渔舟这样没心没肺的一个人,自己跟了他这么些年,还要去找女朋友。   更别说突然冒出一个只是见过几面的男人。   沈予安知道安妙婧的性别,他了解到过一些安家的传闻,在瞧见安妙婧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人的性别。   沈予安纠结了很久。   如果告诉林渔舟安妙婧的性别,即便是假扮,林渔舟也是万万不愿再维持下去的。   可是没了安妙婧还会有下一个小美。   不彻底打消林渔舟的想法的话,万一下次领回来的人连演戏都不是呢?   沈予安有一个好办法。 第108章 随着年龄的增长终于大度了一些   如果非要说这一生过的这样顺遂的林渔舟有什么悔恨的事情的话。   大概就是对沈予安暂时的乖巧蒙蔽了双眼,毫无防备心的跟着他回到了那个有着无数条链子的大平层。   林渔舟甚至还在地库等沈予安停好车才一起走上了电梯。   “困死了,回去我要立马洗漱睡觉。”林渔舟抱怨着,今天耗费了他太多的心神,以至于他有些困得睁不开眼。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四肢有些发软。   他狐疑的摸了好几次脑袋,发现并没有发烧。   甚至还拿着沈予安的手按在自己脑门上感受温度,一向很居家的沈予安说他没有生病。   于是林渔舟也就只当自己困了。   一进门就嚷嚷着要睡觉。   当然没看见沈予安关上门之后又十分谨慎的上了一道锁,并且去宠物房里将那只缅因猫喂好了粮并换好了猫砂。   沈予安想了许多。   他希望自己可以循序渐进的得到林渔舟的喜欢,而不是用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和伎俩来获得。   所以他很少让‘第二人格’出现。   可是林渔舟身上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莫名其妙消失的时间、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无一不彰显出一个事实。   其实叫沈予安的人在林渔舟的心里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重要。   是可以随时舍弃掉的存在。   沈予安也希望自己能够与林渔舟有一条正常的相识、相爱最后相恋的过程,像大多数的情侣那样水到渠成。   可是,安妙婧的出现打破了这些一切。   诚然,沈予安可以将安妙婧的性别告诉林渔舟,总是期待自己能够拥有一个温柔乖巧的女朋友的林渔舟肯定会马不停蹄的将安妙婧驱逐出自己的世界。   可这并不是沈予安想要的结果。   如果下次还有另一个更符合林渔舟心意的女生出现呢?   更何况,沈予安自己也是对林渔舟存有不好心思的男性。   他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叫林渔舟对同性别的人有了警惕心,甚至产生排斥反应。   更何况,沈予安不想再忍了。   不如将事情做的更过分一点。   反正林渔舟总会原谅自己的。   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遭殃的林渔舟洗完漱就钻进了被子里,玩着手机等沈予安洗漱回来一起睡。   这是他们从小养成的习惯。   沈予安洗漱完出来后林渔舟眼皮都要睁不开了,沈予安看了他一眼,转身去门口拿了个外卖袋子回来。   林渔舟瞧见还迷迷糊糊的问他是什么东西。   怎么大晚上的叫外卖。   沈予安没有回答,只是轻手轻脚的跟着上了床,自然的将人揽入自己怀里关了灯。   “睡觉吧,哥哥。”   林渔舟听见这句话瞬间放松了警惕,他还一直担心沈予安又要算账了,玩手机的时候把措辞都准备好了。   翻来覆去不过也是什么“我肯定要谈女朋友的呀”,“小安你要长大了的。”这样惹人生气的话。   看着沈予安没有要生气的样子以为他随着年龄的增长终于大度了一些。   明白了一些道理。   比如说,他的哥哥以后终究会和别人一起生活这件事。 第109章 小鱼儿,晚了   林渔舟本应该睡得很安稳才对,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安。   到凌晨四点再也睡不下去,想睡又睡不着的感觉让人很难受。   林渔舟有点烦躁,打算去上个厕所。   身旁的沈予安呼吸很平稳,看起来睡得还香,林渔舟轻手轻脚的掰开沈予安锢在自己身侧的两只手。   也不知道沈予安哪来的毛病。   不像萧烬佐,和他主打一个保持距离。   林渔舟从厕所回来的时候意识也清醒了一些,路过卧室的桌子时瞅了一眼,是昨晚沈予安拿进来的外卖袋子。   大晚上还要叫人送来的东西。   却没有着急拿出来用。   让林渔舟实在是有些好奇。   他就看一眼。   那种半夜醒来、意识模糊、手比脑子快的好奇,像小时候偷翻父母抽屉找糖吃,明知道不该碰,但手已经伸出去了。   外卖袋子是那种常见的牛皮纸袋,口子封得不严,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方方正正的,像个小盒子。   他把纸袋扒开一点,手指探进去,摸到盒子表面光滑的塑料封膜,凉凉的,有点滑。   他把盒子抽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眯着眼睛看了看上面的字。   总是讲自己很有经验的林渔舟总归是个处男,一时认不出这是什么,看清楚字之后昏沉的意识在瞬间清醒起来。   或许是不太清醒的大脑难以想起沈予安那些伪装,反而是人的直觉拉响了警铃。   冷汗几乎是瞬间从脊背窜上来的,薄薄一层,凉意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那盒子上印的字他每个都认识,合在一起的意思他也读懂了,可真正让他后脖颈发麻的不是字面上的内容,而是沈予安。   是沈予安晚上叫人送来的。   是沈予安拿进来放在卧室桌上,不拆封不收起,就那么明晃晃搁着的。   像故意留的。   像等着他看。   直觉比理智跑得快。   林渔舟的手腕几乎是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就动了起来,把盒子往纸袋里塞,动作又快又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也不讲道理,就是那种原始的本能的警报,尖锐地、持续地啸叫。   林渔舟把纸袋原样放好,转身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僵住了。   卧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松松地搭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正捏着钥匙,铜制的钥匙在他指间转了半圈,锁舌弹进槽里的声音又轻又脆。   门被锁上了。   卧室里很暗,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落在沈予安下半张脸上。   嘴角是弯着的,弧度很淡,跟平时一样的温柔好看。   可光线漫不到他眼睛的位置,那双眼睛藏在阴影里,只隐约看见一点微微弯起的轮廓。   在笑。   “睡得好吗哥哥?”   沈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把钥匙收进睡裤口袋,朝林渔舟走过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林渔舟往后退了一步,腿撞在桌沿上,纸袋被碰得晃了一下。   沈予安停在他面前,伸手把晃动的纸袋扶稳了。   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林渔舟的肩膀,落在那个被仓促塞回去的盒子上,只扫了一眼,又收回来,重新看着林渔舟的脸。   “喜欢这个味道吗?哥哥。”   沈予安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住了林渔舟的手腕,力度不大,指腹甚至称得上温柔地摩挲着腕骨内侧那一小片皮肤。   林渔舟有些艰难的开口,即便到了这个地步他都抱着一些侥幸心理。   “这我用不着吧,你自己用吧,我……”   沈予安在他面前太过乖巧,即便是发脾气也大多是红着眼眶,语调也放的轻,一般这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模样肯定是第二人格冒了出来。   林渔舟这才想起自己最担忧的事情。   正常的沈予安被安抚再容易不过,最难的就是那个总是对自己上下其手,甚至十分依赖的第二人格。   沈予安歪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微,幅度不大,却让林渔舟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林渔舟还想说点什么来逃离这样糟糕的局面,手腕上的力道忽然收紧了一点。   沈予安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却更深,像是某种耐心被一点点耗尽后的安静。   “用不着?”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下一秒。   林渔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沈予安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手从他手腕滑到肩侧,借着他刚才后退时失去的重心,顺势一带。   “砰。”   后背撞上床垫的时候,声音被软垫吞掉了一大半。   人已经被按在了床上。   林渔舟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起身,可肩膀被压住,力道不算粗暴,却稳得让人挣不开。   沈予安单膝压在床沿,俯身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哥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边,“你总是这样。”   “别别别,小安你冷静一点,你冷静一点。”林渔舟要是再装傻下去真的就是脑子冒泡了。   面前这个不正常的沈予安根本不是他能够安抚的了的。   上次已经做到了那种程度,这次呢?   这次还要做什么?   林渔舟想都不敢想。   他即便是再爱护照顾自己这个弟弟,也不能真的把自己给献祭了吧。   而且他们的关系……   总是哥哥弟弟的叫着,林渔舟也下意识的将沈予安放在弟弟的身份上,之前被啃上两口摸上两下还能忍。   就当是被狗咬了。   那这次呢?   林渔舟的手撑在身后,床垫陷下去一块,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半仰着,沈予安单膝抵在床沿,把他困在床头和胸膛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间里。   跑不掉。   沈予安抓住林渔舟的右手腕,手指扣上来,一根一根收拢,掌心贴住腕骨,虎口卡在手腕外侧,拇指压住内侧那根青色的血管。   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让林渔舟的手指蜷缩起来,使不上劲。   他把这只手腕按进了枕头里。   “小鱼儿,晚了。” 第110章 都是你自找的   做出什么样的事就要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自小试图将沈予安教的根正苗直的林渔舟从来没想到这句话能从沈予安嘴里吐出来。   还是用来教训自己的。   沈予安太精了,他甚至知道先给林渔舟足够的睡眠,再去进行接下来的事情。   林渔舟根本跑不掉。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的意识到那个跟在自己身后长大的小孩子,似乎已经长成了这样能让自己完全无法抵抗的程度。   打定主意的沈予安对林渔舟的求饶和服软视若无睹。   林渔舟被养的怕疼又娇气,自然是挨不住,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一直从眼眶里滑落。   嗓子都要叫哑了却得不到沈予安的一丝怜悯。   这场混乱像是被人为拉长了时间。   等一切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再一次有了暗意。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   林渔舟整个人几乎是散的,呼吸断断续续,嗓子干得发疼,连一点声音都不太发得出来。   眼角的湿意还没干,睫毛一片狼藉地粘在一起。   他盯着天花板,好半天都没眨眼。   在沈予安再一次缠上来的时候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渔舟不明白,明明第一次x的时候都是自己教的沈予安,为什么在这件事情能无师自通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都有些理解那些总是说网络教坏自家孩子的家长了。   林渔舟的第一次被折腾的有些惨,沈予安存了教训人的心思自然不会因为怜惜而更节制一些。   能用残存的理智将润hua用上已经实属不易。   沈予安抓了把自己被汗浸湿的头发,勉强放过了已经昏迷过去的林渔舟。   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渔舟,目光从他哭得发红的眼尾一路滑到被攥出指痕的手腕,再落到那些他不想看但又忍不住看了的地方。   想到得到的人想了这么些年,现在终于吃进了肚子里。   沈予安无疑是愉悦的,甚至隐隐还有些不满足。   沈予安有很多叫林渔舟和安妙婧分开的方法。   但他选择了最极端、也是最有效的一个方法。   以林渔舟的性格,若是自己被一个男人已经占了身子,即便是演戏都不会耽误一个女生的。   所以和安妙婧分手简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自己又有‘第二人格’这么一个十分完美的挡箭牌做借口,林渔舟不仅不能责备自己,还必须在自己面前装作无事发生来掩盖这场闹剧。   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办法了。   沈予安伸手把林渔舟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指腹蹭过眉心的时候动作放得很轻,跟方才判若两人。   林渔舟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大概是碰到了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沙哑的呜咽,含在唇齿间,连吐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沈予安的手指停在他眉心,没再动。   “哥哥。”他低声叫了一句。   没有人应他。   他也不在意,手掌从林渔舟额前滑下去,掌心贴住他半边脸颊,拇指蹭过眼角,把那些半干未干的泪痕一点一点抹掉。   林渔舟的睫毛在他指腹下颤了颤,瞧着实在是可怜。   可那能怎么办呢?   都是你自找的。 第111章 吃巴掌吧小沈!   林渔舟醒过来的时候喉咙干的厉害。   他一开始甚至没动。   像是身体和意识还没完全接上。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眨了下眼。   喉咙干得发疼。   脑子却异常清醒。   清醒到他几乎是冷静地、一点点把发生过的事情重新拼了起来。   所有的事情在脑海里浮现。   沈予安自认足够了解林渔舟   可是林渔舟也同样和他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了解沈予安呢?   被那瓶检测出来是治疗心理的药物而压下去的怀疑又一次浮上心头。   沈予安推开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都在想林渔舟又会用怎样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或者说怎么替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掩盖的时候。   林渔舟的一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沈予安愣住了。   巴掌不重。   林渔舟刚醒,手上没什么力气,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手腕发软的颤意,擦过脸颊的时候才让人意识到它本来是要落在哪里的。   可它确确实实落上去了。   指腹和掌心连接的部位刮过颧骨,指尖扫过耳廓边缘,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脆响。   这是他没有预想到的局面。   林渔舟其实并非完全认为沈予安是无害的,他知道小时候那些欺负沈予安的小朋友们都被他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报复了回去,可总归是沈予安先受了委屈。   他也知道沈予安所谓的自己总是被人欺负是假的,他那样聪明的人是不会叫自己吃那么多委屈的,可他还是纵容了。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需要带一些尖刺来保护自己的。   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林渔舟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但他从不认为沈予安因为痛苦环境催生出来的第二人格是假的。   一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能在自己面前做这么久的戏。   二是王医生的经验充足不至于让一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上糊弄这么多年。   所以他知道沈予安并非那么无害的时候没有制止,他只是想着办法多给予一些陪伴。   毕竟儿时遭受过虐待的孩子值得很多的宽容。   而这些宽容,林渔舟并不吝啬的给予了。   可事已至此。   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再纵容下去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   林渔舟的手还没收回去。   那一巴掌用尽了他刚醒过来之后攒起来的所有力气。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扇过去之后的姿势,微微蜷曲着,悬在半空中,指尖在发抖。   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后背靠着床头,因为刚才那个动作牵扯到了什么地方,疼得他嘴唇发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他看着沈予安的眼睛没有移开。   沈予安见过林渔舟很多种眼神。   生气的,无奈的,纵容的,被逗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一条缝的,被烦得不行的时候翻个白眼说你有完没完的。   他见过林渔舟替他说话时认真到近乎严肃的眼神。   见过林渔舟把欺负他的孩子堵在小巷子里、回头看他时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见过林渔舟告诉自己安妙婧是女朋友时小心翼翼观察他反应的眼神。   他没见过的眼神不多。   这是其中一个。   多年以来林渔舟的纵容和无所谓的态度,让沈予安忘记了,其实林渔舟也并不是那么无知的一个蠢货。   能叫人耍的团团转到如此地步。   沈予安这才隐约想起,自己前几年为什么没有依仗着‘第二人格’趁机占便宜,或者做更过分的事情。   只是自从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得到了好处才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沈予安有些慌了。   “沈予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那瓶药,到底是不是真的。”   尽管已经打定了主意知道沈予安是装的,林渔舟还是没有直接的问关于第二人格的事情,他只是在想,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件事情是真的。   自己提出第二人格的事情把沈予安变成了真的神经病怎么办?   如果不是沈予安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的话,林渔舟可能会继续做一个迟钝的人,毕竟他真的很怕麻烦。   林渔舟看着沈予安。   他等了大概有十秒钟,或者更久。   “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沈予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软的。   倒不像是那种刻意的、装出来的软,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式的条件反射。   像一个人在某条路上走了太多遍,脚底磨出了茧,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他甚至连表情都配上了。   眉心微微蹙起一个弧度,下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眼睛里的光从底部浮上来,像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出清澈的表层。   那是林渔舟最熟悉的表情。   每次沈予安受了委屈、又不敢说、又忍不住想让他知道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眉心的褶皱浅得像纸上的折痕,嘴角往下压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这个表情林渔舟看了不下几百遍,每一次看到都会心软,都会放软语气问他怎么了,都会伸手揉一把他的头发说没事的哥在呢。   沈予安知道这个表情有用。   他用了那么多年,用得炉火纯青,用得连自己都快分不清是真的委屈还是肌肉记忆。   或许真的委屈也是有的。   林渔舟从未这样严厉的对待过他。   林渔舟看着沈予安脸上那个天衣无缝的表情,忽然觉得喉咙里的干涩从一种物理感受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有人在他的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不让他咽下去,也不让他吐出来,就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每一次呼吸都要从那团棉花里滤过去。   他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好。”   沈予安听见这个字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成功糊弄了过去,可这口气还没吐匀,林渔舟又开口了。   “你去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沈予安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到林渔舟的,或许是因为他没见过林渔舟这样生气的模样,终于叫他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情。   他很快的将林渔舟的手机拿了过来。 第112章 你喜欢我   林渔舟叫他点开方教授的对话框。   只是一眼,沈予安就愣住了。   方教授发来的是一张图片,是自己一直吃的那个药的鉴定结果。   林渔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了一片拿去做了检测。   这次沈予安没有发现,林渔舟拿到的是他用来做戏的维生素药片。   林渔舟看着沈予安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他觉得自己蠢极了,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的团团转,可又完全无法控制的有了一些庆幸。   庆幸沈予安是一个正常人,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正因为这样的心情,让林渔舟实在是唾弃自己,被欺负成这样了还想这些呢!   到现在为止,沈予安对自己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似乎再明白不过。   林渔舟看着那颗认命似的垂下去的脑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喜欢我。”   不是问句。   这一次,连尾音都没有上扬。   四个字落在地上,像一枚钉子钉进木头里,闷闷的一声。   运筹帷幄的沈予安总觉得自己最了解林渔舟,却没想过林渔舟也是这样了解自己。   当那层雾蒙蒙的东西被拨开之后,林渔舟比谁都要清醒。   沈予安大抵是没有想到的,自己的表白会是这样一个狼狈的境地。   “是,我喜欢哥哥。”   林渔舟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比他预想中的平静许多,伸出一只手来指着门口的方向:“不要再叫我哥,滚出去。”   沈予安垂着脑袋,像一株被暴雨打折了的植物,从茎秆到叶片都塌了下去。   他站在床边,赤着脚,手指攥着睡裤的裤缝,攥得指节泛白,又松开,又攥紧,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想要说一些话来为自己辩解。   可是好像什么都很徒劳。   他只能顺着林渔舟的意思先离开。   林渔舟瞧着门被关上才渐渐的将手放下来。   气死他了!!!   还真的是装的!!!   林渔舟突然开了智,现在回望过去自己真的是被耍的团团转。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件事情他生气归生气,但大多的怒气是放在被欺骗的怒火,以及对于自己以往做的那些蠢事的尴尬上的。   关于昨晚的事情……   林渔舟脑子里乱的厉害。   难道他已经对沈予安纵容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不可能吧。   没人能这么大气的对一个把自己屁股捅了的男人这样好的脾气吧!   林渔舟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他气的有些脑子发懵,只得捞起自己的手机,看见方教授对话框里的那张图片更加确认了这件事实之后更来气了。   往上一翻,却看到昨晚方教授发来很多信息。   是关于乾衡的。   林渔舟觉得,人,不应该承受那么多。   比如说,以为自己一向乖巧的弟弟是个觊觎并且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坏东西。   又比如说,原来直接提着刀在朝堂上大开杀戒取了皇帝老儿狗命,并且把朝堂上的人斩的只剩几个的暴力狂是自己的另一个弟弟。   林渔舟感受着自己身上一直在蔓延的酸痛感,像个煎饼一样瘫软在床上,连翻面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自己的教育就出了这样大的问题吗?   怎么教出来俩人都是这样?   算了,先不说沈予安了,萧烬佐那边又是怎么回事?估计是一直想要对他下手的皇后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萧烬佐应该是自保。   林渔舟想出这个念头,又想到萧烬佐那张和沈予安一模一样的脸。   觉得,可能,自己大概不太能把人往好的地方想。   同一个哥带出来的弟弟,一个已经长歪了,另一个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渔舟自暴自弃的想着。   想起沈予安更烦,刚刚能板着脸教训人,等下那死孩子再装装可怜,林渔舟不觉得自己能把持住。   但他确实也不想让自己的屁股受罪。   他可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   靠。   现在走到这步他这辈子找女朋友都难。   哦对,女朋友。   还有个安妙婧。   不行不行,得先和安妙婧说一下,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继续作戏了。   而且他这样总有种自己是同性恋还非要找个女朋友那种恶臭男的感觉。   不行不行。   一件一件来。   先和安妙婧说一下分手的事情。   再去考古站一趟。   先把沈予安晾上几天。   林渔舟想起沈予安就有些痛苦。   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要是睡一觉就能穿到古代躲躲就好了。   正好还能看看萧烬佐那边是什么情况。   林渔舟烦躁地把被子扯过头顶。   闷了一会儿,他又把被子掀开了。   因为他发现蒙在被子里更糟糕。   被子是昨晚的那床,上面还残留着两个人的体温和气味。   林渔舟闻了一下就把被子踹到床尾去了。   他坐起来。   动作太快,牵扯到某个不能细想的地方,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   等那阵疼过去了,他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脚踩在地板上,试了试能不能站起来。   能。走路的时候姿势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走。   现在干嘛?   林渔舟站是站起来了,但他要干嘛呢?!   他能干嘛呢!   拖着这个残破的身体从沈予安的家里滚出去吗。   不对。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   为什么要他滚。   “沈予安!!!”林渔舟艰难的坐在床上,这一嗓子喊出去,扯到了腰。林渔舟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撑着床沿,表情皱成一团。   他就多余为难自己。   几乎是下一秒门就被打开了。   沈予安像是一直守在门前似的,他大概没想到林渔舟这样生气还能理他,脸上带了些显而易见的庆幸。   林渔舟心软了一下下,知道自己做错事儿了守着他,还是那个乖孩子。   但很可惜,沈予安只是单纯的害怕林渔舟一气之下跑了。   林渔舟暂时缓和的情绪在看到沈予安的时候演变成另外一种,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沈予安好像喜欢自己这件事情。   再次感叹自己把弟弟养残了。   “你去给我买点药去,疼死我了。”   从醒来到现在,身体各处都在用一种持续不断的酸痛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需要治疗。   沈予安犹豫了一下,碍着林渔舟之前的话,这次连哥哥都不敢叫了。   “我已经上过药了……”   一个抱枕砸了过来。   “没用啊!再去买!” 第113章 事已至此,先乞讨吧   或许是心虚感作祟,又或许是掌控一切的事务脱离轨道的慌乱,而且林渔舟这次回来了才不到两个月,总不至于又马上消失。   只要不消失,即便是林渔舟想要跑回学校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沈予安也认。   这么想着他离开了。   林渔舟确实是打算跑啊。   不跑在这儿待着干嘛啊,推断一下,上次沈予安就敢借着什么第二人格的借口把他锁着,这次那还了得?   现在估计沈予安是被自己骂懵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呢。   等他脑子转过来了。   自己还有的活?   而且很明显沈予安一早就打定主意了。   把自己的宿舍退了,而林渔舟名下没有任何房产,生活上又很是挑剔,肯定不想去找旅店住,就只能在这里留下。   但是!   这可不是挑拣的时候,再在这里留下去才是真的要出问题。   沈予安前脚刚走,林渔舟后脚就推开了大门。   这次沈予安没有锁,他或许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林渔舟只是扇了他一巴掌,还没有生气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沈予安觉得这次说不定自己能有机会,正好也把自己的感情挑明了。   所以勉强把禁锢林渔舟的锁链放长了一些。   沈予安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监控,眼睁睁的瞧着林渔舟出去却没制止。   沈予安很少做出什么错误的决策,但这次无疑是他做错了。   此后的一年里,沈予安千百次的在想,对于林渔舟这种人根本不能有一点松懈。   早知道他会消失到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放松警惕呢?   林渔舟又消失了。   林渔舟是个很幸运的人,有时候确实是会存在那种情况,比如说想中彩票,买一张彩票必中奖,虽然都不是什么很大的金额,却也有时候会有五六位数的情况。   不想去上课,想要老师临时有什么事情要做取消这节课,就真的能够实现。   但他没想到。   他只是想了一下不如躲到萧烬佐那里去。   他就真的能来。   林渔舟捂着屁股站在皇宫宫门口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己每次来回穿越的地点怎么都是随机刷新的啊。   这是哪呢?   林渔舟这么多年还没走出过皇宫呢。   他想了一会儿。   又思索了两分钟。   好想去外面看看啊。   不想回皇宫。   但是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这可咋办呢。   而且还屁股疼。   林渔舟读档了一下之前的回忆,他离开的时候萧烬佐是太子,他暴起血洗朝堂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来着?   林渔舟掐指一算。   好像。   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   也就是说,萧烬佐已经成皇帝了吗?   林渔舟抓耳挠腮的想不通,又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抓一个人问:“嗨,你知道现在皇帝叫什么吗?”   他一定会被人当成疯子。   然后被报官抓起来,以大不敬之罪砍了他的脑袋。   林渔舟捂着屁股,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   他对这座皇宫之外的地方认知约等于零。   好。   先乞讨吧。 第114章 萧烬佐好像有点疯了   林渔舟刚走出去不到一公里的路,十一就像鬼一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给林渔舟吓的一激灵。   十一的表情非常严肃,虽然他本身就是个面瘫,但这么严肃的表情还是少见。   “呃……哈喽?”林渔舟看他半晌不吭气,有些尴尬的伸出手来挥了挥,他不是很确定十一还认识自己不。   应该认识的吧。   不然好端端堵着他干嘛?   林渔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次刚穿回来的时候他就遇到了十一,还说什么自己以前帮助过他。   不会是骗自己的吧!   他根本就是萧烬佐派来的吧!   十一根本顾不得林渔舟在想什么,他快疯了。   他真的是快疯了。   萧烬佐的情况现在超级差。   自他发现林渔舟消失后到现在就没消停过。   因为他们当初确认了林渔舟是皇后派来的人,所以萧烬佐直接提着刀杀到了皇后宫里。   皇后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或许只是为了叫萧烬佐不好过,居然认下了这件事。   不知道是不是萧烬佐这些日子在太子的位子上伪装得太好,叫人以为他当真是个与世无争温文尔雅的性子。   却没想到萧烬佐疯起来这么可怕。   敢在宫里直接对皇后下手。   皇帝震怒,下令将太子下狱,却迟迟没废除他太子的身份。   后头萧烬佐疯的厉害,直接将计划提前杀到了朝堂之上。   萧烬佐筹谋了很久,明明可以一步一步把皇后的人从朝中剔出去,一个一个拔干净。   本来再有一年,或许半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网,再等待皇帝自然死亡,或者下点药把人弄死。   现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登上皇位,为天下诟病。   如今朝堂乱作一团,萧烬佐却无心再管。   而在这个关头。   林渔舟出现了。   十一狠狠的松了口气。   还好人没事!   十一简单的把他离开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林渔舟:……   林渔舟:!!!   不是。   这。   这。   这。   “啊?”林渔舟脑子宕机了,“为什么你们会觉得我是皇后的人啊?”   “你不是?太子……皇上说你消失的时候他完全查不到你的踪迹,这世上比他权势大的一个皇后一个先皇”   林渔舟:……   好吧要是他,他也怀疑皇后。   但是萧烬佐为什么不问他啊!   林渔舟觉得自己脑子乱的厉害:“快快快你带我去见他。”   十一搞不明白萧烬佐和林渔舟之间的事情,只知道自己的责任就是在找到林渔舟的时候将人带回去。   说来也怪,每次硬查却完全查不到这人的踪迹。   本以为藏得多好。   可过一段时间这人又会大大咧咧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十一刚刚已经往宫里传了信,现在直接一把将林渔舟提起来,说了句冒犯。   林渔舟还没来得及问“冒犯什么”,整个人就已经头朝下脚朝上地被拎了起来。   胃被顶在十一的肩膀上,他本能地想挣,手刚抬起来,十一箍在他膝弯上的手臂收了一下。   卧槽。   原来古人真的会轻功! 第115章 很小气的萧烬佐在林渔舟身上大度过很多次很多次   林渔舟觉得自己坐了趟过山车,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而且本来身上就没好利索,把他疼的哎哟喂的叫个不停。   直到两人在养心殿停下,十一在门口站定,推了一把林渔舟将人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锁死了。   十二瞧着他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一阵赞叹。   十一转过身,后背靠上养心殿的门板。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方才扛着人从城门一路飞檐走壁过来,气息都没乱,此刻却有些喘。他抬眼看了十二一眼,没说话。   “总算是好点了。”十二沉沉的松了口气,这两个月简直是地狱。   加班加到死,尽做点诛九族的事儿。   但好歹萧烬佐也成功了,虽然是成功的以‘暴君’的名义登上帝位的。   十二想起当初萧烬佐知道林渔舟消失时凶狠的眼神以及在得知林渔舟‘死讯’时的痛苦。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烬佐。   在亲眼见过那样一个高傲的人为了林渔舟哭成那副模样之后,他们对萧烬佐的发疯并不是不能理解。   但好歹林渔舟没死!   可快管管他吧!   不然这样下去朝堂必定乱作一团,到时候苦的又是百姓。   林渔舟头晕眼花的被推了进去,脑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就落入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   他下意识的想把人推开,却在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慢慢的松懈了下来。   “阿烬?”林渔舟心虚的叫他,在听了十一那番话之后他才明白,自己这次离开把这孩子吓成什么模样。   还以为是他死了。   他不是一早就和萧烬佐交待过吗?   若是找不到自己的话,那等等就会等到了,他一定是安全的。   林渔舟话音刚落,便觉那怀抱猛地一收,紧得像要把他揉碎进骨血里。萧烬佐没有应他,甚至连呼吸都顿了一瞬,随即埋首在他颈侧。   温热的吐息洒在皮肤上,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林渔舟心里发虚,抬手想摸他的头发,指尖刚触到那熟悉的发丝,颈侧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萧烬佐咬住了他,这次可没之前那么轻,像是要把他咬死似的。   “嘶……”林渔舟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想缩,却被那双铁钳似的手臂箍得动弹不得。   疼是真的疼,但他咬着嘴唇没再叫出声。   因为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正沿着自己的锁骨滑落。   萧烬佐在哭。   那个高高在上、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小殿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边咬着他一边无声地掉眼泪。   林渔舟的心一下子软成了一摊水。   他总是不太能坦然的面对萧烬佐和沈予安的泪水。   “阿烬……”他声音发哑,抬手环住萧烬佐的肩背,慢慢拍着,“我不是回来了吗?”   萧烬佐终于松了口,却没有抬头。   舌尖舔过那圈带血的齿痕,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赎什么。他的声音从林渔舟颈侧闷闷地传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骗我。”   就三个字,却让林渔舟鼻头一酸。   萧烬佐终于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合过眼。   他死死盯着林渔舟,目光里有疯狂、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脆弱的、确认眼前人是否真实的不安。   这是林渔舟少有的,对自己来回两个世界穿越这件事的烦躁。   上一次是以为沈予安的病情加重,虽然最后证实是装的。   这次是因为萧烬佐……   不知道是总觉得萧烬佐的处境更危险一些,还是林渔舟知道自己若是有选择的机会一定会选择回到现代来结束这场荒谬的穿梭之旅,抛弃萧烬佐的缘故。   林渔舟对萧烬佐总是更有耐心一些。   也更……愧疚。   “阿烬,对不起……”可林渔舟没有办法说出事实,这件事情谁会相信呢?   他只能徒劳的讲对不起,纵容萧烬佐对自己的啃咬,试图让他安心一些。   “你去哪了?”萧烬佐不要他的道歉,“这两个月,你去了哪?”   “你的那个叫小安的弟弟是比我要重要很多吗?”   “明知道我身处的环境那样危险,我也告诉过你我过些时日要夺权,连这点时间都不肯为我留下吗?”   “林渔舟,我是那样不重要的人对吗?”   “只是你随手的在冷宫里捡到的、最廉价的、可以随意舍弃的宠物对吗?”   明明已经是这天下之主,却依旧将自己贬低为一个随处可见的宠物。   林渔舟愣在原地。   其实萧烬佐的质问并不尖锐,可他从未见过萧烬佐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像是恳求。   每一次发问,声音都低下去一截,像是在问林渔舟,又像是在问自己。   萧烬佐是不值得林渔舟停下脚步的人对吗?   林渔舟觉得自己难受极了,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抓住揉捏,痛的厉害。   或许直至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觉得有趣的穿越之旅,对萧烬佐和沈予安来说是多大的伤害。   他消失的日子里,所有人的记忆里都不会存在林渔舟这个人。   他们只能徒劳的等待,等待仅存在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渔舟急急开口。   他想,哪怕、哪怕萧烬佐像往常一样生气的叫他滚,拿着各种各样的茶具丢到他的脚边,用再狠的语气凶他,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萧烬佐在林渔舟不在的日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他从未讲过的。   想要从冷宫出去是因为林渔舟说他想要去宫外看看。   想要争权夺势是因为那样热爱自由的林渔舟会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好几个月足不出户。   想要很快的得到皇位是想要将林渔舟从皇后手中带出来。   他想要给林渔舟很多很多,至少不要因为自己的存在叫他的日子更难过一些。   他可以接受林渔舟外面所谓的‘弟弟’,也可以接受林渔舟的生活中不止是有萧烬佐一个人。   但萧烬佐一定要是最重要的人。   萧烬佐此生本该死在冷宫的那个雪夜。   是林渔舟突然闯进改变了他被书写在史书中的结局。   带着他一步步的从冷宫走出来。   走向那个很温暖的阳光下。   他该为此负一些责任的。 第116章 他对自己可怜的屁股很看重   萧烬佐没等到林渔舟的解释就昏过去了。   林渔舟费劲的把人拖到了床上。   身后的人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一根绷了两个月的弦终于断了,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林渔舟却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睛,借着养心殿内未熄的烛火,一寸一寸地看萧烬佐的脸。   这人瘦了太多,颧骨的线条比两个月前更加锋利,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抹不开的墨。   即便是睡梦中,眉心也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林渔舟伸手,用指腹轻轻去抚那道蹙痕。   一下,两下,三下。   那道蹙痕慢慢松开了。   林渔舟很沉很沉的叹了口气。   或许。   一切该结束了。   萧烬佐已经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东西,登上高位成为这天下之主,也报了母亲的仇。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很多,但他拥有的很多里不应该包括这个属于现代的林渔舟。   即便林渔舟不知道自己的穿越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但他能感受到,这场闹剧终会结束。   林渔舟又叹了口气。   动了动自己坐的有些僵硬的身体,感受到被自己忽略的有些过分但实际上依旧很不舒服的酸痛感。   想起现在那个不省心的沈予安   林渔舟狠狠的叹了口气。   毁灭吧。   老天。   留在古代也不是不行。   他不想再面对沈予安了!!!   虽然他对贞洁也没那么看重,但是他对自己可怜的屁股很看重!   留在古代也挺好的,反正萧烬佐看着可比沈予安听话多了,林渔舟决定收回自己之前无数次说过的‘沈予安比萧烬佐听话’这句话。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沈予安比萧烬佐听话的?他怕是眼睛被鬼蒙了,而且是那种最瞎的鬼。   小畜生。   但林渔舟总归还是个现代人呢,他不太能在这个朝代待得下去。   他又不算聪明,这里危机四伏的,即便是离开皇宫找个安静的地方生活下去也不行啊。   生活环境不好、医疗水平差,多危险呢。   不至于为了一个小小的不听话的弟弟就放弃现在有手机有电视有吃有喝的美好生活。   诶呀倒也至于。   算了算了,给萧烬佐物色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最好是那种大家闺秀,知书达礼,能帮他稳住朝堂,能替他分忧解难。   再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   到时候即便是自己离开了也能安心。   林渔舟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   这已经是今晚不知道第多少声叹气了。他觉得再这么叹下去,养心殿的蜡烛都要被他的叹息吹灭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他动了动身体,打算起来喝口水。刚往外挪了半寸,腰间忽然一紧。   林渔舟低头一看。   萧烬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了他的腰上,力道大得像铁箍,将他整个人箍得动弹不得。   关键是,这人是昏过去的。   昏过去了还不忘把人箍住。   林渔舟试图掰开他的手指,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往外蹭了蹭,萧烬佐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的腰勒得咯吱咯吱响,差点没把昨晚的隔夜饭挤出来。   “……你是昏迷还是装昏迷?”林渔舟小声嘀咕。   萧烬佐呼吸平稳,眼睫都没颤一下。   是真昏。   昏了也这么大牛劲儿。   林渔舟认命地放弃挣扎,重新躺回去,后背贴着萧烬佐的胸膛,感受着那人均匀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虽然他们总是在一张床上睡觉,但大多时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这好像还是少有的离得这么近呢。 第117章 林渔舟刚回来就要被锁起来真的没关系吗   萧烬佐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困扰了他很久的噩梦没再出现,一夜无梦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怀里的林渔舟更是觉得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林渔舟这个懒骨头还在睡,他还要去上早朝。   萧烬佐站起身来自己轻手轻脚的穿好朝服。   他没有叫人进来伺候。   平日里伺候更衣的太监站在门外,几次想进来都被十二拦住了。   十二隔着门缝看了一眼,默默地把太监拉走了。   他家皇帝正小心翼翼地系着腰带,每隔几秒就回头看一眼榻上的人,那眼神缱绻得不像一个暴君,倒像个怕吵醒心上人的毛头小子。   十二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意识到萧烬佐喜欢林渔舟的人了。   萧烬佐自己现在估计还没意识到,但是上位之后承诺给丞相家的皇后之位怎么在知情欲之后就不肯给了呢?   只是因为权衡之术不想叫皇后母族太强大限制住自己吗?   可现如今萧烬佐名不正言不顺的刚上位便对丞相下手是理智的行为吗?   十二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只需要遵守萧烬佐的每一个指令。   这是他们选定的帝王,无论如何都要追随到底的。   萧烬佐穿好之后,站在铜镜前理了理衣襟。   镜中人面容冷峻,眉目间却带着一丝这两个月来从未有过的柔和。眼底的青黑轻了些,颧骨的线条依旧锋利,但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   像是一株枯萎了两个月的树,终于等来了一场春雨,枝干上冒出了第一点新绿。   萧烬佐转过身,走回榻边。   林渔舟还在睡。   睡相极差,被子被蹬到了腰以下,一只胳膊伸在被子外面,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占据了整张龙榻的大半。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绵长,眉头舒展,脸颊被枕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萧烬佐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才有些不舍的离开。   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十二恭敬的站在一旁。   “派人守着,不许他离开,若是他走出养心殿,所有人都给朕掉脑袋。”   “还有,之前打的锁给朕拿回来。”   萧烬佐路过十二的时候淡淡的将这两句话丢下,便头也不回的去上朝了。   前段时间他根本没心情管朝堂上的事情,现如今林渔舟回来了,他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好才对。   十二垂首,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   萧烬佐的身影消失后。   “锁呢?”十二偏头问身后的暗卫。   他现在不需要在暗处守着萧烬佐,他唯一的一个职责就是看好林渔舟。   暗卫从怀中取出一副精铁打造的锁链,细巧精致,上面还裹了一层软布,显然是不想伤了人的皮肤。   十二接过来掂了掂,很轻。   这么长的锁链只有这点重量实在是不容易。   但是林渔舟刚回来就要被锁起来真的没关系吗?   日后的萧烬佐真的不会走话本子里那个名为‘追妻火葬场’的路吗?   萧烬佐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装可怜这条路又不止是沈予安一个人会用。 第118章 万一这是拿来锁萧烬佐他自己的呢   穿越很耗精神。   林渔舟一觉睡到了晚上才迷迷糊糊的回拢了些意识。   意识回拢的过程很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周围是昏暗的、温暖的、包裹着某种龙涎香气息的静默。   他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柔软的丝绸被面,又动了动脚趾。   脚趾碰到了一样东西。冰凉的,沉甸甸的,放在他脚边。   林渔舟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   带着锁扣链子不算粗,但看起来很结实,接口处裹着一层软布,显然是怕磨伤皮肤。   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床底,不知固定在什么地方,长度大约够他在整个养心殿内自由活动,但绝对出不了那扇门。   林渔舟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和便秘差不多表情了。   我靠了。   好熟悉的东西。   好熟悉的场面。   stop。   停停停。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庆幸这个锁没锁着自己,还是该担心这个锁看起来像是给自己的准备的。   “……”林渔舟盯着那圈铁链看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讲不讲。   万一这是拿来锁萧烬佐他自己的呢。   哈哈。   真是个正确的答案。   萧烬佐换了常服,玄色的袍子松松地披在身上,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   他一早就察觉到林渔舟醒来了。   饶有兴趣的瞧了一会儿,在林渔舟想再闭上眼回去睡,并且认为这是一场噩梦的时候出声。   “林渔舟。”   林渔舟苦兮兮的睁开眼。   原来真不是梦哈。   萧烬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床榻因为他的重量微微陷下一块,林渔舟的身体跟着那点凹陷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斜了几分。   林渔舟赶紧调整坐姿,稳住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用脚踢起被子把那个锁链藏了藏。   虽然那副锁链的尾巴还明晃晃地摆在被面上,藏也藏不住,但藏一下是他最后的倔强。   萧烬佐垂眸看了一眼被面上那副锁链,又看了一眼林渔舟欲盖弥彰地把脚往被子里塞的动作,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是这两个月里他少有的好心情,若是叫那些大臣瞧了怕不是要惊掉下巴。   “我饿了。”林渔舟试图从这张床上先下去,他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烬佐倒也没发难,除了初见时他那场近乎失控的崩溃之外,这两个月似乎把他整个人都重新锻造了一遍。   甚至比之前做太子时还要稳定很多。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头,朝门外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动作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林渔舟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林渔舟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他还以为萧烬佐会说点什么,比如“知道饿了?你是猪吗就知道睡。”或者“离开那么久饿你几顿也是该的”之类的话。   按照他对萧烬佐的了解,这个人这会儿应该正憋着劲儿要挤兑他两句才对。   但萧烬佐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从床边站起来,走向外间的书案,重新坐回去,拿起一本折子继续批。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呼吸。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林渔舟靠坐在榻上,隔着那扇雕花木门看着外间的萧烬佐,忽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萧烬佐还是那个萧烬佐   五官还是那副五官,声音还是那个声音,看他的时候眼睛里的东西也没有变。   但整个人的气质像被什么东西淬过一遍,所有的棱角都被磨成了内敛的锋芒。   林渔舟摸了摸下巴,又有些心疼他,也不知道这孩子两个月经历了什么。   哎。   烦。   吃饭去了。   丫鬟们将饭菜放下就离开了,林渔舟坐在桌子旁捏着筷子一口一个往嘴里塞,吃得不算慢但也说不上香。   饭菜是御膳房的手艺,山珍海味样样精致,可他嚼在嘴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时不时抬眼瞄一下外间书案后的萧烬佐.   那人低着头批折子,好像这边根本不存在一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其实有点想问问萧烬佐为什么不吃饭。   林渔舟咬着筷子尖,心里头莫名有些发毛。   难道是怒气还没消?   林渔舟觉得自己真的是因为穿越这件事背了不少锅,要是穿越的时机能控制,哦不只要能提前一点预知也成。   留下点信消失和突然消失对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吧。   就像这次,萧烬佐还以为他死了呢。   林渔舟又叹了口气。   他又夹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甜得有些腻了。   萧烬佐还是没有看他。   林渔舟咽下桂花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烬。”   书案那边没有回应。   “萧烬佐。”林渔舟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萧烬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像是在问“何事”。   林渔舟被他看得一愣,嘴边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卡了壳,张了张嘴,最后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不吃饭吗?”   萧烬佐看了他两秒,垂下眼去,继续批折子,同时开口说了一句:“吃过了。”   三个字,简短得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也不知道昨天抱着他掉眼泪的是哪个!   林渔舟盯着他的侧脸,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不是说萧烬佐对他不好。   桌上的菜全是按照他口味做的,粥的温度刚好,桂花糕是新鲜的,连他喝的茶都是他惯常喝的那种。   这说明萧烬佐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也吩咐下去备得妥妥当当。   林渔舟安静的吃完一顿饭,萧烬佐还是没动静,一副好皇帝的模样,已经很晚了还要认认真真的批奏折。   林渔舟瞧着他这副模样莫名想起当初的沈予安。   为了跳级,沈予安这样聪明的人也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总是晚上点着个台灯学到很晚。   话说,这两个人真的是长得越来越像了。 第119章 愿望里包括林渔舟也是可以实现的吗   哄人这件事情有讲究。   但在林渔舟这里主打一个熟能生巧。   太习惯了太习惯了。   没有人比他还命苦了。   林渔舟吃过饭之后悄悄的一步一步往萧烬佐那边挪,他现在已经完全把床上那个链子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满脑子都是先把人给哄好。   萧烬佐没有抬头。   他知道林渔舟在靠近。   不做皇帝在江湖上也能有一席之地的萧烬佐自认武功高强。   林渔舟终于挪到了他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书案的一角,林渔舟站在侧面,低头看着萧烬佐握着笔的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了一小个破开的口子,挺小的,但一直没痊愈。   林渔舟在心里把各种哄人方案过了一遍。   方案A:直接抱上去,主打一个死皮赖脸。   方案B: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开始闲聊,主打一个若无其事。   方案C:哭,主打一个以柔克刚。   方案A风险太大,万一被推开会很尴尬。   方案B风险也大,万一萧烬佐真的不理他,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至于方案C,他哭不出来。   又不是演员,眼泪说来就来。   所以林渔舟决定走一条野路子。   他在萧烬佐旁边蹲下来,蹲到比坐着的萧烬佐还低一个头的位置,从下往上看他。   这个角度很微妙,既不会造成压迫感,又带着一种“你看我都认错了你就别生气了吧”的天然的示弱属性。   萧烬佐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目光从折子上移到下方那个蹲着的人身上。   林渔舟冲他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讨好主人的金毛犬。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继续批折子。   林渔舟也不急,就那么蹲着,两只手搭在书案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安安静静地看着萧烬佐批折子。   萧烬佐脸皮薄,往常被这么看着耳朵一定是要红个透彻的。   但萧烬佐这次没有,他依旧镇定自若,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耳朵是白的,脖颈是白的,甚至连握笔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   他就像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任凭林渔舟蹲在旁边看了多久,都纹丝不动。   林渔舟不得不承认萧烬佐也会升级这件事。   他撑起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   萧烬佐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笔尖微微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   他就知道,林渔舟花在自己身上的耐心永远都只有一点点,永远都是自己更在意林渔舟,只要林渔舟想就可以毫无顾忌的离开自己。   他就应该把人锁起来,关在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关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关在……   一个温热的身体突然从书案下方钻了进来。   萧烬佐的阴暗念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入侵打断得干干净净。   他低头,看见林渔舟从他的两条胳膊之间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像一只从洞里钻出来的、毛茸茸的地鼠。   动作不算优雅,甚至有些狼狈。   林渔舟不管这些。   他从书案下钻出来,直起腰,两只手伸出去,一左一右,稳稳地捧住了萧烬佐的脑袋。   萧烬佐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样子,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从很深很深的黑暗里拽了出来,眼睛还没适应光线。   萧烬佐觉得自己应该呵斥这个不懂尊卑的狗奴才,可话在嗓子眼卡了壳,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自己这个日思夜想的脸庞,看着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张嘴里说出过“祝阿烬得偿所愿”的嘴唇,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萧烬佐的愿望里包括林渔舟也是可以实现的吗?   林渔舟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蹭了蹭:“别生气啦,是我不好。”   林渔舟说出这么一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他没办法用虚假的谎言去哄这人,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想对萧烬佐来说或许会更加残忍。   他没法做出任何承诺,他可以保证自己每一次离开都不是自愿的,但他没法保证自己下一次不会离开。   萧烬佐突然很恨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都不肯为自己停留,甚至不想留下一点点的承诺,即便是哄骗也不愿?   他说一句“我不会再走了”会死吗?骗一下会死吗?   还是说对林渔舟而言萧烬佐不但不是最在乎的人,连第二第三都排不上吗?   萧烬佐不是没注意到林渔舟身上的痕迹。   在明白林渔舟身上那些红痕是男欢女爱后留下的之后,萧烬佐想,林渔舟或许不是有什么所谓的弟弟值得牵挂。   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可是……可是,林渔舟娶妻时也并未知会他,若是……若是他知道,即便是身不由己无法离开,他也会奉上一份厚礼。   萧烬佐也想自己是上述那般大度的人。   可他不是。   他怨恨,恨林渔舟的一次又一次地抛弃,恨林渔舟招蜂引蝶还有了娘子,恨林渔舟在成婚之前未曾告诉自己,让他失去了这个阻止的机会。   如果他知道,如果林渔舟哪怕提过一次。   他会怎样?他会大度地笑着祝福吗?太可笑了。   林渔舟应该只属于自己才对!   所以这些都是林渔舟不好。   更何况,现如今自己已然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是属于他的。林渔舟也该是。必须是。   是林渔舟带着另一个人的痕迹回来站在他面前,这样的行径太过分才对。   “虽然说出来你可能不是很相信,但是我、我是来自另一个地方的,你也能感受出来吧?我每次消失的都很突然,我要是能提早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   林渔舟想了很久还是打算和萧烬佐解释一下。   虽然这种事情说出来很有可能会被人当成疯子带走。   但萧烬佐又不会因为林渔舟是疯子就把他送到祭台上烧死。   他顶多也就是骂他两句脑子不正常,然后叫太医来给他治脑子。   林渔舟也没打算萧烬佐能信。   但萧烬佐点了点头。   林渔舟:?   这么好糊弄? 第120章 你在外娶妻的事情从未知会过我   林渔舟就是个骗子。   他嘴里的每个字都不能信。   萧烬佐一早就知道。   他不管林渔舟在打什么算盘,这个谎言是为了保护他那个‘娘子’吗?怕自己找她的麻烦?   没关系,都可以。   可那又怎样?萧烬佐想。   他不在乎林渔舟在打什么算盘,不在乎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解释里藏着多少真相多少谎言。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林渔舟去过哪里、见过谁、身上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林渔舟还愿意回来,还愿意站在他面前,还愿意用那双亮晶晶的、带着心虚的眼睛看着他,说一些他自己都不信的、漏洞百出的谎话。   只要他肯回来,自己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留不下也只能算他自己没本事。   萧烬佐就不信自己已然是皇帝了还能留不住区区一个林渔舟,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还心软的不可思议的懒骨头。   林渔舟没想到萧烬佐接受能力还挺强的,正打算继续说说,萧烬佐却开口了。   “你在外娶妻的事情从未知会过我。”   林渔舟:?   说啥呢。   “啊?我什么时候娶妻了?”林渔舟被萧烬佐这句话砸的摸不着头脑,这是何意啊?   萧烬佐眉梢上挑了一下。   没娶妻?更好办了。   萧烬佐倒是有些想不通了,林渔舟也不是个爱寻花问柳的人才对,若是未曾娶妻,那身上这些数不清的痕迹是哪来的?   林渔舟也想到这茬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透过去能看到密密麻麻的红痕。   林渔舟:……   卧槽,咋把这件事儿忘的一清二楚了。   也许是起了抱怨的心思,也许是他以为萧烬佐已经知道了自己不受控制来回穿越的部分原因。   林渔舟想起这件事来就生气。   “这还不是我那个弟弟搞的,他气死我了。”   林渔舟只是想吐槽一下,他被沈予安气得不轻,却完全忘了自己曾撒过的谎里沈予安是亲弟弟。   果然,萧烬佐问:“弟弟?不是亲弟弟吗?”   林渔舟满脑子被沈予安的恶劣行为占满,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点了点头:“要是亲弟弟就好了,我好心好意的把他养大他就欺负我,小白眼狼。”   萧烬佐锢着林渔舟腰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力道大得像要把人的腰折断。   “你养大的?怎么养的?养到多大?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你的?”   林渔舟被勒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去掰他的手指,掰了两下纹丝不动,反而被箍得更紧。   他抬起头,对上萧烬佐的眼睛,那双凤眸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干嘛,疼疼疼!”林渔舟疼的嗷嗷叫,不想回答萧烬佐这一连串问题,很丢脸。   萧烬佐的手松了些,没有去戳穿林渔舟之前的谎言,他能看得出来这次林渔舟没有说谎话。   也就是说林渔舟不但养了自己,在别的地方还有另一个‘弟弟’?   而且还愚蠢到让那人占了他的身子?   萧烬佐想了想,其实不难理解,林渔舟这个迟钝的性子,旁人对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自己也看不出来。   而且林渔舟对他这样的坏脾气都能这样容忍,也不止一次的提过那个叫‘小安’的弟弟那样乖巧肯定容忍度更高。   既然那个小安可以。   自己为什么不行?   萧烬佐觉得自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对,为什么别人可以他不行?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纠缠在一起的情绪。   嫉妒、愤怒、心疼、不甘。   把它们劈成了两半,露出底下那个他一直不敢直视的、丑陋的、却异常清晰的真相。   对啊。   他想要完完全全的得到林渔舟,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途径吗?   那个叫小安的,乖巧,听话,生病了需要人照顾,所以小安对他做什么,他都能容忍。   亲他可以,碰他可以,在他身上留下那些痕迹也可以。   因为是“乖巧的弟弟”,因为“身体不好”,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这些理由轻轻揭过,林渔舟甚至不会生他的气,只会说一句“他气死我了”,然后继续给他煮粥,继续照顾他,继续纵容他。   而萧烬佐呢?   他不够乖巧,不够听话,脾气太坏,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生气了需要林渔舟哄很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在冷宫里的时候不是,出了冷宫也不是。   他以为只要他够强,够狠,够让所有人怕他,林渔舟就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就会觉得他比那个乖巧的弟弟更需要被照顾。   可事实是,那个乖巧的弟弟得到了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林渔舟的纵容,林渔舟的退让,林渔舟身体上那些明目张胆的、毫不掩饰的痕迹。   而他呢?   他在林渔舟面前只能永远在克制,克制自己的脾气,克制自己的欲望,克制自己想要把人锁起来、关起来、藏起来的疯狂念头。   他怕吓到林渔舟,怕林渔舟觉得他太可怕了然后跑得更远。   所以他忍着,把所有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压在心底,压到变形,压到发酵,压到变成更扭曲、更疯狂的东西。   然后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原来不那么好也能得到林渔舟的纵容。   那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落在萧烬佐心里那片被嫉妒和愤怒翻搅得乱七八糟的土地上。   萧烬佐看着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不可逆转。   对啊,为什么自己不可以。   他是皇帝,能给林渔舟的更多。   如果林渔舟不喜欢他的脾气他也可以改,   不就是乖巧吗?不就是听话吗?不就是林渔舟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顶嘴,不摔东西吗?   他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他可以改。   他可以变成任何林渔舟想要的样子。   只要林渔舟不离开,只要林渔舟看着他,只要林渔舟把自己‘不抛弃不放弃’的诺言坚守到底。 第121章 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把自己锁上   林渔舟压根不知道自己这番自以为坦白的话在萧烬佐心里种下了怎样的种子。   他甩了甩脑袋,把沈予安从自己的脑子里甩出去,瞧着萧烬佐有些出神的模样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   “你原谅我了没有?”   哄人哄的并不走心的林渔舟坦然的要求原谅。   萧烬佐却没回答,站起身来独自走向床的位置然后坐下。   林渔舟:?   他跟上去,但还离了一段距离。   他现在对床和床上的东西有点胆怯。   是的。   他怂了。   有了沈予安的先例,他现在想和萧烬佐分床。   虽然现在并不是好的时机。   林渔舟打算循序渐进。   萧烬佐却打破了他的幻想,他拿起散落在床上的锁链。   “可以原谅,但是你要把自己锁起来。”   林渔舟觉得萧烬佐在开玩笑,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把这个东西扣在自己身上。   合着萧烬佐还是想把他锁起来。   不直接给他锁上是想让他自投罗网?   开玩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锁起来然后呢?   有了沈予安的先例在,林渔舟也变得没那么迟钝了起来。   虽然萧烬佐是个纯情小男孩,但保不齐他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毕竟萧烬佐这人现在也有点疯。   “你走之后,我一直在找你。”   林渔舟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我以为是皇后对你下手,去找了皇后,她却告诉我你已经死了,我砍了她的头。”   林渔舟脑袋垂的更低了。   “然后父皇将我关进了牢房,外面的大臣们极力上奏将我从太子的位子拉下来。”   “牢房里很黑。没有窗户,没有灯,没有声音。我一开始还能数着天数过,一天,两天,三天,后来数不清了。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梦里梦外,分不清你回来过没有。我有时候觉得你来了,坐在我旁边跟我说话,我伸手去碰你,手穿过去了。你不是真的。你是我梦出来的。”   林渔舟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吭声。   “后来大臣们上书,说我德行有亏,不宜为太子,请求父皇废了我。”   “他们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那个太子的位子。我在牢里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我出去了,如果我还活着,如果我还有机会,我要把整个天下翻过来找你。太子不太子,皇帝不皇帝,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找到你。”   每一句话萧烬佐说的都很淡,却让林渔舟觉得重到自己快被压垮了。   “而后我将一切未成形的筹谋提前。”   “那些筹谋本来至少要三年。每一步都急不得,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我等了那么多年,从冷宫等到东宫,从东宫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会乖乖做我的太子,等到父皇对我放下了戒心,等到那些想杀我的人都以为我已经被驯服了。”   “你不在了,我等不了了。三年太长了,我等不了三年。三个月都等不了。”   萧烬佐不是一个会示弱的人,却在林渔舟面前一步步的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剖开,血淋淋的展示在林渔舟的面前。   林渔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没关系,萧烬佐会把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他,让他对自己心怀愧疚。   愧疚是最好的锁链,比铁打的更结实,比精钢更牢固。   愧疚会让林渔舟主动靠近,主动留下,主动做一些他本来不会做的事。   萧烬佐不介意林渔舟是因为什么留下的。   是因为爱也好,是因为愧疚也好,是因为可怜他也好。   都可以,没关系,只要留下就行。   他可以慢慢等,等愧疚变成心疼,等心疼变成习惯,等习惯变成离不开。   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他是什么都没有过,所以什么都敢赌。   他赌林渔舟的心软,赌林渔舟的愧疚,赌林渔舟在听完这些之后,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他赌赢了。   林渔舟被说的抬不起头来,急急忙忙的拿过萧烬佐手里的锁扣来。   “行行行。”   锁就锁吧,行行行,别说了别说了。   补药再说了!   他都要愧疚死了。   要不这个锁扣锁脖子上勒死他算了。   于是这个锁链,就这样被林渔舟亲自扣在了脚踝。   咔嗒。   萧烬佐低着头,看着林渔舟脚踝上那副新锁。   锁扣合得严丝合缝,软布垫得妥妥帖帖。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圈铁链,从这一节摸到那一节,从铁环摸到软布,从软布摸到林渔舟裸露的皮肤。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慢到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铁链冰凉的,林渔舟的皮肤温热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同时传到他指尖。   林渔舟被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脚踝开始,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脊梁骨,爬到后脑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从蹲着的姿势弹了起来,脚上的锁链哗啦一声响,差点把自己绊倒。   “别摸了别摸了。”   萧烬佐的手顿在半空中,指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蜷着,像是还舍不得收回。   终于。   抓到你了。   萧烬佐终于开心起来了。   是那种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林渔舟看呆了,林渔舟认识他这么久了都很少见他这样开心。   那双凤眸里的光太亮了,亮到林渔舟觉得刺眼,但他移不开视线。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完整的,被妥善地存放在那里,像一颗被放在锦盒里的、最珍贵的宝石。   林渔舟突然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小声嘟囔。   “哪有这么开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心虚,一点不好意思。   毕竟被锁着的是他!   萧烬佐的手又一次落在了林渔舟的脚踝上,一只手正好可以握住的程度,他的掌心贴着那截细瘦的骨头,手指自然地环过去。   林渔舟的脚趾蜷了一下。   停停停。   不对了不对了。   别搞。   林渔舟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脚踝被人抓着在他这里可不算什么好事。   萧烬佐一把将林渔舟拽过来抱在怀里,唇贴着林渔舟的耳朵。   林渔舟被迫整个人挂在萧烬佐身上,很想叫人他把放开!   他为了求得原谅也签订了这样丧权辱国的条约呢!   不应该再继续纵容下去了!   萧烬佐却开口了。   “哥哥。”   林渔舟的脸突然红了个透彻。 第122章 林渔舟敢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说第一   林渔舟其实挺受不得萧烬佐叫自己哥哥的。   这个傲娇鬼很少这样叫自己。   这个称呼一出来他实在是没什么办法抵抗。   于是就这样,林渔舟被萧烬佐锁在了房间里。   虽然好像被道德绑架了,但林渔舟本人多少也有点心甘情愿吧。   林渔舟趴在窗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那些光格子发呆。   脚上的锁链从床边一直拖到窗下,弯弯曲曲地盘在他脚边。   虽然他本身就是个宅男,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受的住被这样禁锢的感觉。   窗外的阳光很好,春日午后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廊下的砖地上。   哎。   想出去晒晒太阳。   烦死了。   也忘了问问锁到啥时候是个头。   其实要说无聊也算不上的,因为他手边堆满了他喜欢看的史书和话本子,一伸手能碰到的距离里有水果和糕点。   萧烬佐将折子都搬了过来,倒是不去养心殿干活了,还特地弄了个屏风,要是有大臣进来议事也见不着林渔舟。   这是林渔舟以往最喜欢过的咸鱼日子。   林渔舟是过的又舒坦又不舒坦的。   萧烬佐答应他等朝堂稳定些带他去外面玩玩。   一个大饼。   林渔舟吃的有点噎。   他不喜欢别人进来,总觉得瞧见他脚上的链子很丢人很丢人,萧烬佐倒也没想让他在别人面前丢脸。   虽然这件事情小顺子十一十二和小竹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但萧烬佐不介意维护一下林渔舟薄薄的脸皮。   林渔舟翻了个身,从趴着变成侧躺,半边脸压着手臂,看着窗外的天。   脚上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殿内听来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圈银色的铁环,叹了口气。   这是他今天的第四次叹气了,不算多,因为早上已经叹过了,中午也叹过了,下午这会儿刚睡醒,还没进入高频叹气模式。   他一定要唤醒萧烬佐的良知。   萧烬佐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   “怎么?”他问。   林渔舟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了。“没怎么,想晒太阳。”   这才十几天,林渔舟就坐不住了吗?   萧烬佐抿了下唇,别开脸不想理他。   林渔舟:!   得。   这样的戏码这十几天里上演了快十次了,但凡林渔舟表现出一点点想要出去、想出去走走这样的念头,萧烬佐就是这表情。   自知理亏的林渔舟不得不跟着陪笑。   可怜得很。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   林渔舟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你是被锁的那个,你是受害者,你应该硬气一点!   可他一看到萧烬佐抿着嘴唇、别过脸去不看他、睫毛微微垂着、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狗的样子,所有准备好的硬气话就全卡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无奈的、认命的、带着点心虚的笑。   “别别别,我在这儿晒晒就行,你去批折子去吧,去吧孩子去吧。”林渔舟真是不敢惹这个活祖宗,怎么比沈予安还能装可怜。   真服了。   萧烬佐却对他的语气很是不满,正准备发脾气就听到小顺子在外头说丞相来了。   丞相来了好啊,丞相来得妙,丞相来了他就不用继续面对萧烬佐那张蛮不讲理的脸了,   他的手搭在萧烬佐肩上,把人转了个方向,往屏风后面退了两步,嘴里还念叨着:“快去快去,丞相等着呢,正事要紧,我就在这儿晒我的太阳,哪儿都不去。”   萧烬佐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林渔舟:?   还看。   有什么好看的。   萧烬佐现在对林渔舟几乎是起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的作用,除了必要的外出,只要林渔舟在萧烬佐的视线范围内消失半个时辰。   他铁定就要闹事儿。   林渔舟没招。   因为十二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现在朝堂还不稳定,地方有些闹了起来,怕伤到百姓,叫他多盯着点儿萧烬佐当个好皇帝先。   林渔舟能说什么。   他能不管吗?   萧烬佐还是回到书案边上坐下了,调整了下屏风,确认来人无法看到林渔舟之后才叫人进来。   林渔舟却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还没忘自己这趟的目的。   给萧烬佐找个老婆,别天天缠着他了,万一沈予安附身也对他下手这可咋办。   好在萧烬佐没咋开窍,糊弄糊弄先给他整个老婆。   那个叫孟秋棠的不就是丞相之女吗?   按理说萧烬佐当上皇帝也有丞相家一份功劳才对。   而且那会儿孟秋棠已经快成太子妃了吗?   林渔舟也摸不准孟秋棠那人那样,操了一颗老父亲的心,支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整个人像一只警觉的土拨鼠,身子微微前倾,脑袋歪向屏风的方向,眼睛滴溜溜地转。   脚上的锁链被他悄悄拢在脚边以免发出声响,但他越拢越紧,铁环反而挤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   他僵住了。   屏风那边,萧烬佐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用那种淡淡的、不带感情的语调说:“……孟卿,坐。”   林渔舟松了口气,把脚往回收了收,锁链乖乖地贴着他的脚踝,不再出声。   悄悄的奥林渔舟。   好在丞相上了年纪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陛下,老臣今日前来,是为小女之事。”   林渔舟的耳朵竖了起来。来了来了,丞相之女,孟秋棠。   萧烬佐对人家有意思吗?应该多少有点吧?   萧烬佐这个人平日里无欲无求的,但不是很喜欢乱七八糟的女人靠近,但是孟秋棠能差点成为太子妃肯定有点道理的吧?   见萧烬佐不说话,丞相又开口。   “老臣不敢高攀后位,只求陛下给一个名分,哪怕是个嫔位,也让她终身有靠。老臣年迈,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老臣去了,她孤苦无依……”   林渔舟寻思这人还挺好的。   古代能这样为女儿着想的人已经不多了。   只能说林渔舟还是想的太单纯了。   这不就是想着卖惨给自家女儿送到宫里去吗?   而且他都这么说了,以退为进,萧烬佐还真能好意思让他女儿当个嫔?   压储君本就是一场豪赌,丞相家的支持固然重要,但萧烬佐能这样快登上帝位纯靠烂命一条就是干。   硬要说谁是从龙之功。   林渔舟敢说第二还真没人敢说第一。 第123章 萧烬佐拍了拍他空空如也的脑瓜子   “令嫒的事,朕记得。当初在东宫,是皇后一手撮合,朕从未应允过什么。朕登基以来,朝务繁忙,无暇顾及后宫之事。令嫒青春正好,不必在朕这里虚耗年华。孟卿若有合适的人选,朕可以赐婚。”   萧烬佐到底也是学会了说场面话。   林渔舟愣了一下,以为萧烬佐会说,“容朕再考虑考虑”或者“此事改日再议”,任何一个拖延的、不伤和气的、给丞相留面子的说法。   但萧烬佐没有,他直接把门关上了,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   果然自己杀上来的就是硬气哦。   再等个几年依靠各方势力的支持登上皇位难免不得受制衡,到时候孟秋棠的皇后之位不给也得给。   但现在就好说了。   虽然过程危险了些,但很明显结果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老臣明白了。陛下操劳国事,老臣不敢叨扰。小女的婚事,容老臣再想想。”丞相站起身,椅子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大概是丞相在行礼。   “老臣告退。”   林渔舟听着外面没动静了,迫不及待地从屏风后钻了出去,凑到萧烬佐跟前。   “你这么不给人家面子真的合适吗?”   萧烬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来将人推远了些。   “丞相并非好人,不忠心的狗留着做什么?”萧烬佐只是留下这样一句话,叫了十一进来。   林渔舟:!!!   完了完了完了,他还没藏起来,锁链还拖在地上,叮叮当当的,藏都没地方藏。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萧烬佐身后钻。   使劲扯了扯萧烬佐身上宽大的龙袍,把长长的锁链挡了一些。   十一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皇帝坐在书案后面,龙袍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要是不知道一向体面的萧烬佐是被谁弄成这副模样的,也白瞎了他抓林渔舟抓那么多回。   “参见皇上。”   职业操守倒是还在。   萧烬佐面不改色,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落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去把丞相杀了。”   十一领命离开了。   林渔舟:?   这么简单?   说杀就杀吗老师。   不等收集证据了?不等慢慢查了?不等经过三司会审、朝堂辩论、给天下一个交代了?   林渔舟虽然不是学政治的,但好歹看过几部宫斗剧,知道杀人不是这么个杀法。   人家杀个大臣好歹要罗织罪名、伪造证据、逼供画押、秋后问斩,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萧烬佐倒好,轻飘飘一句“去把丞相杀了”   十一就领命走了,那语气比让当初他和小胖子要吃的还随意。   “不用弄点啥证据吗?”林渔舟问,他总觉得萧烬佐有点草率,但他也知道萧烬佐很聪明,并没有质疑他。   “暗杀了就行,杀不了再想别的办法。”萧烬佐说的随意,直接杀了比较方便,杀不了的话他手里也有丞相勾结地方势力的证据。   到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动手,朝堂上那些他对立面的官员也会忍不住将人弄死。   萧烬佐当初把人杀了个遍也并非冲动。   萧迟这人蠢,全靠他父皇留下的忠臣一手护着才能稳稳地坐在皇位上。   但这也就说明了另一件事情。   朝堂上那些大家族太多,势力太大,盘根错节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老皇帝在的时候还能压着,萧迟那个蠢货上台,只能被这张网缠死。   萧烬佐不一样,他不想被缠。   不破不立,把人都弄死虽然会让朝堂动荡一阵子,但萧烬佐自认有能力将局面稳定下来。   所以丞相必须死。   林渔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萧烬佐拍了拍他空空如也的脑瓜子。 第124章 没办法,谁叫你这样粘人   这是林渔舟自萧烬佐从冷宫出来后赶上的第一个春节。   萧烬佐一个皇帝过年前忙得要命,养心殿里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很多。   宫女和太监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   以往在冷宫过年的时候没什么东西,但是林渔舟很重视,会早早的给萧烬佐搜刮一些好吃的好玩的。   从御膳房讨来几块点心,从太医院磨来一点果脯,从小太监那里骗来几张红纸,歪歪扭扭地写几个福字,贴在冷宫那扇破旧的门上。   萧烬佐那时候还不爱说话,看着他贴福字,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等他贴完了才开口说一句“歪了”。   林渔舟最讨厌他这个毛病,歪了不早说,然后就会很生气的踹他两脚跑了。   林渔舟想出去玩,想出去玩,想出去玩。   每天萧烬佐回来他都会在他耳边念叨这几个字,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萧烬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倒不是他不体谅萧烬佐辛苦,主要是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了,现在好歹也是皇帝又比太子的时候情况稳定很多。   林渔舟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古代的年味。   听说可好玩了!   庙会、花灯、舞龙舞狮、杂耍、糖葫芦、吹糖人、猜灯谜。   “阿烬,你知道京城过年的时候哪里有庙会吗?我听说东市那边有,还听说有那种猜灯谜的摊子,猜中了有奖。你猜灯谜厉不厉害?你那么聪明应该很厉害吧?你带我去,我来猜,你帮我作弊。我们赢他一堆奖品回来,堆满养心殿。”林渔舟趴在萧烬佐批折子的书案边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另一只手捏着一个折子晃来晃去的。   随着春节越来越近,林渔舟叨叨的频率大幅度的上升了。   “不要闹,说了带你去便会带你去。”萧烬佐忙的团团转,为了把事情尽快的处理完,留出一些时间来带林渔舟出去玩,他也是煞费苦心。   “哦。”林渔舟哦了一嗓子,不吭气了。   萧烬佐好久没听到他说话,从一桌子折子里抬起头来将视线落在林渔舟身上,还以为是自己刚刚说话重了叫人不开心。   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不是嫌你闹。”   林渔舟正在看话本子看的津津有味,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戏瘾上来了。   他学着话本子里的女主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你这就嫌弃我了?”   这话一落下,萧烬佐也坐不住了,他把笔放下,从那一桌子折子里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林渔舟面前。   林渔舟还维持着半躺半靠的姿势,话本子扣在肚子上,一只手搭在话本子上,另一只手挡着眼睛。   萧烬佐本身对将林渔舟一直关着这件事情有些愧疚,生怕他无聊了。   瞧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更是不忍。   “……生气了?”   林渔舟从指缝间偷偷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看见萧烬佐蹲在他面前,眉心微微蹙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没藏好的慌张。   诶呀。   真好骗。   林渔舟瞧着他这样耐心有些心软,戏瘾一下子被这层慌张浇灭了一半,但他还是撑着,用那种话本子里才有的、幽幽的、带着三分哀怨七分委屈的语气说:“没有。我哪有生气。我一个被锁着的,能有什么气好生。”   萧烬佐的手顿了一下。   这才察觉到什么。   “林渔舟”   萧烬佐叫他全名。   林渔舟听着这语气,心里一咯噔。   把挡着眼睛的手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张心虚的、讨好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狡黠弧度的脸。   萧烬佐蹲在他面前,凤眸里的慌张已经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浓的一层无奈。   他其实并不是全天将人锁着的,偶尔林渔舟想的话,两个人也会去御花园里逛逛,或者把林渔舟放在院子里叫他玩上一会儿。   不然这两个月过去不得把林渔舟无聊死。   “是很无聊对吗?明日街上有集市,我没时间带你去,你叫上十一十二出去逛逛,看过年想要些什么自己买。”   “买不到的告诉我,我叫人去寻。”   这样耐心的语调这两个月里经常出现。   所以林渔舟其实有时候也没有很排斥自己被锁这这件事情。   这个锁链其实不太能束缚到他,但是好像能叫萧烬佐变得安心一些,往日里那些暴躁的情绪以及各种患得患失的猜想都会被这样一条锁链安抚下来。   林渔舟觉得孩子长大了。   “好!我要去我要去!那你在皇宫里待着,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林渔舟对于这件事兴奋的不得了,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萧烬佐抬头看着他,眸子里满是笑意,却又渐渐染了些不满。   林渔舟这个没良心的蠢奴才!   他和林渔舟两人其实都没走出过皇宫,他自己其实出去过几次,但大多都是在执行任务或者说是杀人。   要说正儿八经的逛街确实是没有过。   林渔舟居然这样没良心,第一次出去玩都没有认真的邀请自己一起。   萧烬佐全然忘了是自己先说的没时间,不讲道理的将没良心的帽子扣在林渔舟的头上。   萧烬佐想要得到关于林渔舟的许多‘第一次’   他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第一次一起逛街这件事情也应该属于自己才对。   林渔舟完全没发现萧烬佐自己又在一个人生气这件事,盘算着明日要买点什么的他脑子里全是好吃的好玩的。   等待萧烬佐的不开心已经十分明显的时候,林渔舟才勉强注意到。   以为萧烬佐对于‘不能出去玩’这件事情对自己过于羡慕以至于有点嫉妒了。   林渔舟拍了拍萧烬佐的肩膀,对这人的小气认知非常明确。   “你不要羡慕我嘿嘿”   众所周知,过年的时候是准备过年的那些天最开心了!   谁叫萧烬佐是个大忙人呢!   “要是你也能一起去就好了,我们还没有一起出去逛过街呢!”不过林渔舟还是有些感叹,他其实也很想和萧烬佐一起出去玩呢。   “好。”萧烬佐就这样在某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安抚的很好。   “你不忙啦?”   “没办法,谁叫你这样粘人的。”萧烬佐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渔舟:? 第125章 林渔舟想要,林渔舟得到   第二天晚上。   萧烬佐穿了个黑色常服,看着低调一些。   却给林渔舟找了一身顶好的装扮,月白色的锦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线绣的云纹,腰间束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来,整个人从上到下白得发光,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小公子。   林渔舟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有些理解现代那些喜欢穿汉服拍照的小姑娘了。   谁不想来一场酣畅淋漓的cosplay呢!   萧烬佐也没见过林渔舟这副模样,在宫里的时候因着林渔舟不出门的缘故,穿的都比较简单。   去御花园或者院子里的时候穿的也是太监的服饰。   林渔舟在铜镜前左转右转,转了三圈,又转回来,揪着那根白玉簪子调整角度。   萧烬佐站在他身后,从铜镜里看着他,从头发看到领口,从领口看到腰带,从腰带看到衣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只是身体的异样让他有些唾弃自己,以往学的孔孟之道像是被彻底抛弃了似的。   “阿烬,你看我像不像那种,就是那种,话本子里写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那种公子?”林渔舟从铜镜前转过身,双手张开,笑得眉眼弯弯的,得意洋洋的。   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装造。   他要给小竹打满分!   萧烬佐也顺着他,点了点头:“走吧。”   街上到处都是人。   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花灯的、卖春联的、卖瓜子花生的、卖布匹绸缎的。   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子的笑声、舞龙舞狮的锣鼓声,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林渔舟的月白色锦袍在人群里实在是显眼,像一个出来感受民生的小公子。   萧烬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色的常服融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陪着前头东张西望的林渔舟倒也算和谐。   看着像小公子的侍卫。   “阿烬,你看这个!”林渔舟在一个糖葫芦摊子前停下来,山楂个个圆润饱满,裹着一层晶亮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串红宝石。   谁能拒绝一个古代的、纯天然无添加的糖葫芦呢!   林渔舟不能。   林渔舟想要,林渔舟得到。   萧烬佐走上前,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摊主。“一串糖葫芦。”   摊主接过钱,从架子上取下那串最大最红的,递给林渔舟,笑着说:“公子拿好,这串又红又大,好吃的嘞。”   林渔舟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然后点头点个不停。   “嗯嗯嗯”   果然比现代的好吃,在现代吃串扁的糖葫芦都怕是人拿脚踩的。   呃。   不对,古代也有可能这么做吧。   好在自己拿的不是扁的糖葫芦。   萧烬佐看林渔舟吃糖葫芦都吃的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忍无可忍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洁白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林渔舟被弹得脑袋一晃,嘴里的糖葫芦差点飞出去,捂着脑门瞪大眼睛看着萧烬佐 第126章 阿烬快叫声好哥哥听听   “你干嘛!”   萧烬佐收回手指,看着他脑门上那一小块被弹红了的皮肤,觉得自己力道有些重了,也不肯认。   只是谴责这个吃独食的林渔舟   “给我吃一口,你怎么有好吃的不知道分享呢。”   以往在冷宫里有好吃的还巴巴的给自己送过来,两人分着吃。   现在条件好了,反而一颗都不肯给他分了。   林渔舟真的要对天发誓了,天地良心,他以为萧烬佐不爱吃,因为沈予安就不喜欢吃这个东西,而且爱吃的话为什么不买两串啊!   以前是没钱,现在又不是吃不起!   林渔舟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像在审阅一份需要割地赔款的条约,然后肉痛的伸出去。   “行吧,你吃一口。”   萧烬佐看着那颗被递到面前的山楂,又看了看林渔舟那张写满了“我很肉痛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脸。   很是不要脸的把剩下两个全吃了。   林渔舟:!!!   他还想吃一个!   萧烬佐拍了拍他的脑袋,一副为了他好的模样:“别吃太多,前面还有好吃的。留点肚子。”   林渔舟被他拍着脑袋,倒也不反抗,其实只是习惯了。   他觉得萧烬佐说的很有道理。   萧烬佐是个猪,肚子能吃下很多东西,他可以每个都尝尝然后丢给萧烬佐吃。   完美。   萧烬佐跟在林渔舟身后,看他又开心了起来,像只撒了欢的兔子似的在人群里窜来窜去。   一会儿凑到卖面具的摊子前拿个猪脸面具往脸上扣,一会儿又挤到卖炒栗子的摊子前眼巴巴地等着刚出锅的热栗子。   他买了栗子,剥了一颗塞嘴里,烫得直哈气,然后剥第二颗的时候终于想起了萧烬佐,回头把一颗剥得坑坑洼洼的栗子肉塞进萧烬佐手心。   萧烬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被剥得惨不忍睹的栗子,还是吃了。   好歹还记得给他吃一口。   味道不错。   林渔舟又在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蹲下来。   摊子上的灯笼各式各样,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还有画着嫦娥奔月的八角宫灯,一盏一盏挂满了架子,把半条街都映得暖融融的。   他挑了一盏巴掌大的小鱼灯,白纸糊的身子,红纸剪的眼睛,耳朵支棱着,看着又呆又乖。   林渔舟提着那盏小鱼灯站起来,转头冲萧烬佐晃了晃。   “看,小鱼灯好看吗?”   萧烬佐眼睛里只有林渔舟那张被灯笼光映得暖洋洋的脸,闻言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看。”   林渔舟总觉得萧烬佐在敷衍自己,他根本都没有看到灯!   但是他心情好决定不和萧烬佐计较。   林渔舟把灯往萧烬佐手里一塞:“送你了!”   萧烬佐接过那盏巴掌大的灯,黑漆漆的常服配着这么一盏又呆又乖的小灯笼,怎么看怎么不搭。   旁边卖灯笼的大婶看了都忍不住笑:“两位公子感情真好。”   萧烬佐眉眼间的笑意更重了一些。   他很喜欢这样的话。   走到半道的林渔舟听见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搂住萧烬佐的肩膀冲着大妈笑。   “当然啦,阿烬快叫声好哥哥听听。” 第127章 游船   林渔舟被敲了脑袋,蹲在地上捂着脑袋一脸痛苦,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念叨着“家暴,这就是家暴!”这样的话。   萧烬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抬手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妈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的动作,而后悄悄地拖着自己的摊子往边上靠了靠。   “你干嘛打我!”林渔舟生气。   “不知规矩。”萧烬佐这般评价。   林渔舟冲他做了个鬼脸,刚当上皇帝就知道摆架子啦!   做得很用力,鼻子皱起来,嘴巴咧到耳根,舌头还吐出来一截,配上他那张被白玉簪子衬得清秀干净的脸,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旁边的大妈又悄悄把摊子往边上拖了半尺。   萧烬佐看着林渔舟那个鬼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林渔舟伸出来的舌头。   林渔舟:!!!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掐住后颈的猫一样僵住了。舌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收不回去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呜呜呜”的声音,听起来又委屈又震惊。   怎么这样!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快!不经过别人同意捏人舌头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萧烬佐的表情依旧很淡,只是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捏着林渔舟的舌头,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渔舟一个人听清。   “再吐舌头,就给你拽出来。”   林渔舟:!!!   不好惹不好惹。   萧烬佐松了手。   林渔舟立刻把舌头缩回去,嘴巴闭得紧紧的,两只手捂着嘴,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就跑。   萧烬佐不紧不慢地直起身,从袖中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捏过舌头的那两根手指。   然后他提好那盏兔子灯,迈开步子,朝林渔舟跑掉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神态自若。   仿佛做出那样幼稚行为的并不是自己。   大妈目送着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里,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小年轻。”   然后她把摊子拖回原位,继续招呼下一个客人去了。   林渔舟气性小,忘性大,在人群里钻了一会儿,看到卖栗子糕的摊子就停下来买了一块,吃到嘴里的时候已经把舌头被捏的事忘了大半。   等萧烬佐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栗子糕,看到萧烬佐过来还主动掰了半块递过去。   被教育不懂得分享之后成为了一个爱分享的人。   其实只是快吃饱了。   “给你,这个好吃。”   萧烬佐接过那半块栗子糕,看了看上面那个清晰的牙印,没说什么,塞进嘴里吃了。   街市的热闹渐渐往河道的方向延伸。   沿河的柳树上挂满了灯笼,一盏一盏倒映在水面上。   河面上漂着几艘画舫,有的大有的小,船头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丝竹声和说笑声从船舱里飘出来,和岸上的喧嚣混在一起,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林渔舟趴在河边的石栏杆上,指着河道中央一艘刚漂过去的大船,回头冲萧烬佐嚷嚷:“坐船吧我们!”   萧烬佐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艘画舫。   船确实不小,分上下两层,船头挂着一排莲花灯,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接待贵客游览的。   “你想坐?”   “想!”林渔舟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对什么都很感兴趣,“我还没坐过画舫呢,就是那种,船在水上漂,我们在船上看灯,岸上的人看我们觉得是画中仙那种。”   萧烬佐不太懂什么画中仙,但他看到了林渔舟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期待。   “走吧。”他转身往码头方向走去。   码头边停着好几艘待租的画舫,大小不一。   一个船家正蹲在岸边抽旱烟,看到两个人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招呼:“二位公子要坐船?我这有上好的画舫,船舱宽敞,备了热茶点心,还有琴师弹曲儿。”   “不用琴师。”萧烬佐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要一艘小船,安静些的。”   船家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嘞,小船就小船。二位这边请。”   他引着两人走到码头尽头,那里泊着一艘乌篷小船,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画舫朴素得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渔舟半点不挑,看到船就眼睛放光,撩起袍角就要往船上跳。   萧烬佐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拉回来,按在码头上。   “等一下。”   林渔舟被他拎着后领,像一只撒欢不成又被叼住后颈的小狗,不满地回头瞪他:“又干嘛!!!”   萧烬佐没理他,先上了船,站在船板上稳了稳,试了试船身的平衡,然后才转过身,朝林渔舟伸出手。   不会游泳偏还那么急。   “上来。”   林渔舟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愣了一下。   萧烬佐站在船头,身后是满河的灯火和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   黑色的常服被夜风吹起一角,手里那盏兔子灯还稳稳地提着,另一只手伸向他,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林渔舟心头莫名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这个人做事只随自己的心意,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沈予安的时候心头就莫名有种感觉驱使着他靠近。   不过第一次看见萧烬佐纯是因为觉得他可怜来的。   林渔舟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晃出去,差点就要念一遍清心咒。   又把手放进萧烬佐的掌心。   萧烬佐收紧手指,稳稳地把他牵上了船。   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林渔舟下意识抓住萧烬佐的袖子,等站稳了才松开。   船家解了缆绳,竹篙在岸上轻轻一点,小船便悠悠地荡了出去,顺着水流慢慢往河道中间漂。   萧烬佐掀开船篷的帘子,示意林渔舟进去坐。   林渔舟却不乐意,非要坐在船头看风景。   萧烬佐无语的拎着人进去,把他放在了视野更开阔的船尾。 第128章 朕是皇帝。   “哇,还有瓜子!”林渔舟在外面看了会儿觉得没意思,挪了挪屁股坐回船里,抓起一把瓜子就开始嗑。   萧烬佐特地把小鱼灯挂在船篷的钩子上,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个子高,在小船篷里坐着显得有些局促,头差点顶到篷顶,不得不微微低着头,样子看着有点憋屈,但他那张冷淡的脸上没有任何抱怨的神色。   林渔舟磕了两颗瓜子,发现萧烬佐在盯着他看,准确地说是在盯着他手里的瓜子。   “……你要吃?”   “你剥给我。”   林渔舟无语:“你自己没手吗?”   “朕是皇帝。”萧烬佐表情坦荡得理直气壮。   没什么官架子倒是不小。   哦不不对,官还是挺大的。   林渔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瓜子,又抬头看看对面那个理直气壮等着投喂的人,最后认命地开始剥瓜子仁。   剥了三颗,攥在手心里,递过去。   萧烬佐低头就着他的手心吃掉了那三颗瓜子仁,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林渔舟的掌心。   林渔舟一脸嫌弃地把手抽回来,在萧烬佐的袖子上蹭了蹭:“你也不嫌脏,我今晚抓过很多东西了!”   萧烬佐跟他没话讲。   “比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蹭过的袖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微微挑起的眉尾透露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林渔舟是个听不懂好赖话的,浑然不觉,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糖葫芦的竹签子、栗子壳、铜钱、你的袖子、石墩子、船桨。”   他越数越起劲,最后还补了一记绝杀,“哦对了,还有刚刚在码头上,我摸了拴船的那个桩子,上面全是青苔和泥巴。”   萧烬佐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但那种平静底下似乎压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勉强维持体面。   林渔舟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声音越说越小   “……怎么了?”   “没什么。”萧烬佐收回目光,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慢慢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好像刚才被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晚睡觉的时候,最好两只眼睛轮流站岗。”   林渔舟:“……”   你真小气,自己要吃还不爱干净,这锅都要怪他。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警惕地瞪着对面那个正在慢条斯理喝茶的人。   他倒是不怕萧烬佐打他,好歹自己也是哥哥呢,哪能挨弟弟的打?   但他怕萧烬佐用别的方式整治他。   林渔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趴到小窗上往外看。   乌篷船正慢悠悠地穿过一座石桥,桥洞不宽,船家撑着竹篙在桥壁上轻轻点了一下,船身便稳稳地偏了个角度,擦着石壁滑了过去。   岸边有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褂子,脑袋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踮着脚尖去够柳树上挂的一盏灯笼。   他身后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少年,比他大不了几岁,穿着一身靛蓝色的长衫。 第129章 你看别人家弟弟多乖!   少年一手护在小男孩身后怕他摔了,一手帮他把那盏灯笼从树枝上取下来。   小男孩接过灯笼,高兴得直蹦跶,仰着头冲少年喊:“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声音又脆又亮,隔着水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喊完了还不够,又伸手攥住少年的衣袖,像一只小尾巴似的挂在人家身上,嘴里“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少年低头看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牵着他的手沿着河岸慢慢走远了。   非常和谐的画面,可是把林渔舟给羡慕坏了。   他趴在窗口看完了全程,眼睛里写满了“你看看人家”的意味。   他“唰”地转过头,瞪着坐在对面正端着茶杯的萧烬佐,伸出手指往窗外那对兄弟消失的方向戳了戳。   “你看你看!你看别人家弟弟多乖!”他义愤填膺,“一口一个哥哥再看看你!你除了做错事的时候什么时候叫过我一声哥哥?”   萧烬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你喜欢这样的?”   林渔舟挠了挠头,其实……也还行吧,他对什么东西都没什么强烈的喜恶,好吃的也行,不好吃的也行,热闹也行,安静也行,跟熟悉的人待在一起都差不多。   要真说乖巧听话会叫哥哥的,沈予安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比谁都甜,但实际上做的都是点大逆不道的事情。   想到这儿,林渔舟打了个寒噤。   这么比起来萧烬佐还好点。   孩子脾气差点就差点吧。   不过林渔舟是真的很喜欢乖巧这一款的。   他想象了一下萧烬佐像刚才那个小男孩一样,攥着他的袖子,仰着头,软软糯糯地叫一声“哥哥”   那画面太美,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多乖啊。”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向往。   话音刚落,船篷里的温度好像骤然降了两度。   萧烬佐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烦躁,觉得林渔舟脸上那种“别人家弟弟真好”的向往神色,刺眼得很。   “你若是喜欢你找他去便是!要朕做什么!”   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低沉,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他平日里极少用“朕”这个字,在林渔舟面前更是从来不用。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林渔舟脑子里那个检测萧烬佐情绪的小灯顿时警铃大作。   萧烬佐这人哄起来可难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渔舟下意识地伸手去拽萧烬佐的袖子,指尖刚碰到那截黑色的布料,就被萧烬佐侧身避开了。   萧烬佐轻轻的别开脸,一副已经被气死了的模样。   林渔舟将心比心了一下,如果萧烬佐指着别人说别人家的哥哥更好的话,他好像也会伤心的。   好像说的有点过分了。   他这个破嘴!   萧烬佐半天等不来下一句,端起了矮几上的茶杯,端到嘴边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回去。   一副已经被气的失去理智的模样。 第130章 林渔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萧烬佐也不想总是这样坏脾气的。   他一早就知道的,林渔舟很喜欢那些乖乖软软的小东西,小动物是,人也是。   还在冷宫的时候,有一回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灰扑扑的毛,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趴在墙根底下怯生生地叫。   萧烬佐看了一眼就走了,那只猫太瘦也太脏,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林渔舟却蹲下来,把手伸过去,被猫挠了一爪子也不缩手,最后用自己那份冷掉了的米粥把猫引得进了屋。   后来那只猫还是没养活,林渔舟哭了大半个晚上。   他想,林渔舟是这样心软的一个人,对他而言自己是不是和那只小猫是一样的地位?   若是如此,即便萧烬佐不是那样听话的话,也可以得到林渔舟的怜爱和泪水吗?   可是萧烬佐就是这样脾气不好的一个人。   他生来就不会软软地说话,不会仰着头叫哥哥,不会攥着别人的袖子摇来晃去地撒娇。   他从冷宫里摸爬滚打出来,从刀光剑影里踩着尸骨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他的手上沾过血,心里藏过恨。   可他偏偏就是,喜欢那个人。   想要得到,发了疯的想要得到。   所以当他听到林渔舟说“多乖啊”,看到林渔舟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向往时,那股火就压不住了。   他气的是一种自己都无法命名的东西。   是他分明知道林渔舟喜欢什么样的,可他偏偏不是那样的。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满朝文武的暗流涌动更让他烦躁。   这样的厌弃感几乎要将自己埋没。   萧烬佐一直在努力了,他很努力的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那些所有人都喜欢的权势地位和金钱他都得到了。   所有人都说,皇帝陛下要什么有什么,天下都是他的。   可他拿出了一切自己能拿出的东西,想要得到林渔舟的‘喜欢’这件事情却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情。   而当他拼尽全力坐到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回头一看,发现林渔舟想要的,他依然没有。   这种认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发凉。   “林渔舟,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林渔舟愣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刚才剥了一半的瓜子,明明自己脑子里还想着怎么哄人呢,怎么一转眼萧烬佐就成这副模样了!   “当然没有!我肯定是喜欢你的呀,要不我陪在你身边干嘛?!”   林渔舟觉得冤枉,他都为了萧烬佐把自己锁住了字面意义上的锁,那条链子现在还搁在寝殿的抽屉里呢。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在这里讨论喜不喜欢呢?   别人养弟弟也像自己这么难吗!   萧烬佐想的却是另一茬,林渔舟没有离开自己会不会是因为没办法离开呢?   就连锁链都是自己用卖惨才将人留下的。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情,你的“惨”,只在在乎你的人那里有用。   萧烬佐的痛苦在林渔舟这里永远可以得到无条件的谅解和安慰。   所以林渔舟希望萧烬佐永远不要怀疑。   “林渔舟当然是最在意萧烬佐了!” 第131章 萧烬佐的愿望   很多年之后萧烬佐想起那晚的那幅画面依旧无法忘怀。   那时他已经做了很久的皇帝。   久到龙椅上的雕花纹路被他指尖摩挲得光滑发亮。   久到朝堂上那些曾经暗流涌动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久到连冷宫里的那段日子都开始变得像一段尘封太久的前尘旧事。可那晚的画面从来没有褪过色。   那样好的林渔舟为什么不能永远陪着自己呢?   -----   船也玩了,天色不早了,萧烬佐想带着林渔舟回宫。   林渔舟却瞧着别人在点河灯。   河岸不远处有一小片浅滩,三五个人蹲在水边,手里捧着各色的河灯,正一盏一盏往水里放。   火光在花瓣中间摇摇晃晃地燃着,把每一张俯身放灯的脸都映得柔和而虔诚。   河面上已经漂了零零星星十几盏灯。   不是什么特定的节日,来放河灯的也少。   “过节的时候再来放吧。”萧烬佐这样讲。   不是不想陪他去,只是今晚已经太晚了,从夜市逛到船上,从糖人闹到瓜子,他怕林渔舟再折腾下去明天又要喊头疼。   更何况这又不是什么特定的节日,来放河灯的也就零星几个人,等元宵节再出来,满河灯火不比现在好看?   林渔舟却摇了摇头,对他而言每个当下都是需要珍惜的,万一自己没等到过年直接被送现代里去了呢?   “放一个吧放一个吧。”他转过头来,扯了扯萧烬佐的袖口。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弯腰跟船家说了句话。   乌篷船悠悠地调了头,朝那片浅滩靠过去。   船家把竹篙往泥里一插,稳住船身,萧烬佐先上了岸,转身把手伸给林渔舟。   林渔舟扶着那只手跳上岸。   浅滩上放灯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一个老丈在收拾摊子。   摊子上还剩几盏没卖完的河灯,歪歪斜斜地插在稻草捆上。   萧烬佐走上前,摸出几文钱递过去,老丈接了钱,脸上堆起笑纹,把摊子上最齐整的两盏灯取下来递给他。   萧烬佐接过两盏灯,走回林渔舟身边。   老丈收了摊,把剩下的几盏灯用布一裹,夹在腋下慢慢地走了,经过他们身边时还回头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了句“公子许个好愿”。   萧烬佐在林渔舟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林渔舟一早就想好要写什么了,很迅速的将愿望写在上面。   萧烬佐却没有立刻写,把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看着莲花灯上那片空白的花瓣想了想,然后落笔。   林渔舟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飘到萧烬佐正伏在石头上写字的背影上。   他最近有一件很发愁的事情,就是过年礼物送萧烬佐什么?   他也没什么银子,更何况萧烬佐又不缺那些。   一些手工制品也做了许多次了,没什么新意。   他就悄悄的看一眼,就一眼。   虽然说愿望被看到就不灵了,但只要自己帮他实现了这不就灵了吗?   萧烬佐写的太过专注,并没有发现林渔舟的小动作,又或许是发现了没管。   他想要实现的愿望只有林渔舟能达成。   林渔舟悄悄的挪,总算是看清了上面的字。   林渔舟:……   林渔舟:!!! 第132章 他一个男人怎么给他当皇后啊!   从那晚回来之后林渔舟就有点魂不守舍。   具体表现为:吃饭的时候筷子戳在饭里半天不夹菜,萧烬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低头一看,碗里已经堆了三块;晒太阳的时候能在软榻上瘫一整个下午,从日中到日落一动不动,活脱脱一条正在风干的咸鱼;萧烬佐跟他说话他要反应两秒才接上,萧烬佐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猛摇头说没有没有没有,然后转头继续发呆。   萧烬佐像是没发现。或者说,他看上去像是没发现。   面色如常的上朝、批折子、骂大臣、砍人,倒也过得充实。   萧烬佐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充实高效、业绩斐然。相比之下林渔舟直接化身一条咸鱼。   一天到晚瘫在窗户口的软榻上。   林渔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榻上的引枕里,脑子里像有一百个小人在敲锣打鼓,每个小人手里举的牌子上都写着同一行字。   【愿林渔舟成为萧烬佐的皇后。】   不行不行。   这可不行。   林渔舟满脑子都是萧烬佐写在河灯上的愿望。   不得了了真的不得了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就这么难养?   沈予安这样,萧烬佐怎么也这样?!   萧烬佐明明总是很嫌弃自己啊!   为什么要写下那样的愿望呢?!   林渔舟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像一条春卷,只露出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脑袋,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一个男人怎么给他当皇后啊!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又是他!   不行不行不行。   再不跑真的屁股不保了。   不行不行不行。   好痛苦。   林渔舟一骨碌坐起来,盘腿坐在榻上,觉得自己必须想清楚这件事。   其实他如果想跑并不难。   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在除了萧烬佐之外的所有人那里,都有点像隐形人。   不是真的隐身,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稀薄,如果别人提起“林渔舟”,他们能想起来有这么个人,但要是没人提,他自己也不声不响地待着,别人就不会主动想起他。   最长的一次记录在冷宫里,他有整整三天没出现在任何人面前,连送饭的太监都没发现少了一个人的份例。   只要躲过萧烬佐,他就能找机会甩开十一十二,最多半个时辰,他这个人的存在就会在他们的记忆里模糊下来,像水汽蒸发在空气里,找不到痕迹。   逃出去不是难事。   但是……   真的要离开吗?   林渔舟有些犹豫,上次他只离开了两个月萧烬佐就差点疯了,这次咋办?   但是他迟早是要离开的,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不是明年也会是后年。   他控制不了自己什么时候被穿回去,控制不了在另一个世界待多久,更控制不了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还不如提前走,还能留下个消息,萧烬佐要是知道自己是安全的肯定就不会那么担心了。   毕竟自己时不时离开这件事是常态。   他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逃跑合理性分析表”:   一,他发现萧烬佐对他好像不是单纯的兄弟情了;   二,如果他继续当木头,很可能会在某天晚上稀里糊涂地被办了;   三,如果他不当木头,那更危险,因为他不知道萧烬佐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   四,综上所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133章 除夕夜   对对对,走。必须走。马上走。   如果再不走,他真的要屁股不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渔舟最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往睡觉的时候两人明明井水不犯河水。   但自从这次回来之后,萧烬佐晚上睡觉的时候把他抱的很紧。   啊啊啊啊。   以前是没注意。   现在带着答案去回忆的时候发现一切早有端倪。   林渔舟恨自己是个木头。   又恨自己是个蠢货。   有了沈予安的先例在,还当萧烬佐是弟弟。   真是活得不耐烦想死了。   他真的很想抱怨一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体质,前有狼后有虎的。   林渔舟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又在心里列了另一个表,叫做“为什么不能马上走”:   一,马上要过年了。过年,中国人对这件事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重视,除夕守岁初一拜年,汤圆饺子年糕春联,少一样都觉得这一年白过了。他要是现在跑了,年夜饭谁陪萧烬佐吃?难道让萧烬佐一个人坐在那么大一张桌子前面,对着满桌子的菜动都不动一筷子?   二,要是就这么悄悄走了年都不一起过,那也太不是人了。   三,他其实也舍不得走。这个理由他没敢在心里大写加粗,只是悄悄地放在最底下,像是把它压在别的理由下面就能假装它不存在。   所以结论是:先过完年,再跑。   主意打定,林渔舟从榻上弹起来,开始很努力地演一个“什么事都没有的正常人”。   林渔舟的演技并不好,却不知道为什么萧烬佐没看出来。   直到除夕夜,萧烬佐赶在零点之前参加完必要的宴会赶到了林渔舟身边。   林渔舟正在往院子里摆吃的,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他特地叫所有的丫鬟和太监都先离开了。   萧烬佐回去之后看到这一幕挑了下眉。   院子里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酱牛肉、桂花糕、炒栗子、糖葫芦、瓜子花生、两盘点心、一碟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蜜饯,中间还放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   桌子四角各点了一盏红灯笼,把满桌子的吃食照得红彤彤油亮亮的。   林渔舟正背对着他,踮着脚往桌子正中间放一个小碟子,碟子里码着几块炸年糕。   萧烬佐走过去问:“要在院子里喝酒吗?”   他看到了桌子上的酒杯。   “可能会有些冷。”他补充了一句。腊月的夜风不是说着玩的,白天晒出来的那点暖意早就散干净了,站在院子里说话都能哈出白气来。   “没事没事,我们去房顶上守岁吧!”   林渔舟很是兴奋,他暂时把自己要跑这件事情抛掷脑后了,他想要萧烬佐苦兮兮的生涯里留下一段很好的回忆。   能这样坐在房顶上喝酒守岁的日子,怕是扳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和萧烬佐过几次年,所以这次格外的珍惜。   每一个菜都要亲自摆,每一杯酒都要亲自倒,每一个笑都要笑到最大弧度。   他不希望萧烬佐的愿望成真,但希望萧烬佐能够一生平安顺遂。 第134章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萧烬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看寝殿的屋顶。   不算太高,踩着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就能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林渔舟身上那件不算厚实的月白色锦袍,又看了看桌上那壶酒。   “好。”   很守规矩的帝王对于林渔舟这样上不得台面的要求答应的很快。   林渔舟搬了桌子又搬椅子搭成一个简易的台阶,看起来准备的非常齐全。   萧烬佐先上了房顶,试了试瓦片的稳固程度,然后弯下腰,从檐角伸出手来。   林渔舟把桌上的菜一样一样递上去,萧烬佐接过来摆在屋脊旁边的平面上,摆完了菜递酒壶,递完了酒壶递酒杯。   最后林渔舟自己抓着萧烬佐的手,踩着树杈借了个力,被一把拉上了房顶。   房顶上视野开阔,整座皇宫尽收眼底。重重叠叠的殿宇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很是漂亮。   林渔舟在屋脊旁找了个平整的位置坐下来,两条腿垂在屋檐外,拍了拍身边的瓦片示意萧烬佐坐。   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是一碟子炸年糕和两杯刚斟满的酒。   萧烬佐端着酒杯,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他喝了一口米酒,把杯子搁在瓦片上,拿筷子接住了林渔舟递过来的一块炒肉片。   “你尝尝,”林渔舟眼巴巴地看着他咬了一口,问,“怎么样?”   “不错。”萧烬佐知道是林渔舟做的,虽然味道一般,但他决定给林渔舟一点面子。   “就‘不错’?”林渔舟完全不知道这已经是美化后的答案,垮了一张脸。   “很好。”于是萧烬佐只好改口。   林渔舟满意了,自己也夹了一块塞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还有那个桂花糕,你上次不是说甜了么,这次我让他们少放了一勺糖,你试试。”   萧烬佐依言夹了一块桂花糕。   确实比上次的甜度刚好,入口绵软,桂花的香气在冷空气里格外清甜。   他吃完了一整块,然后发现林渔舟一直在盯着他看,筷子悬在半空中,自己都忘了吃。   “你怎么不吃?”林渔舟一向是个嘴馋的,今晚怎么一个劲的叫自己吃?   “我吃过了,摆桌的时候每样都偷吃了一块。”林渔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萧烬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理所应当的答案。   房顶上的灯笼光映在林渔舟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格外亮。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坐在暗金色的琉璃瓦上,背后是无边无际的夜色和万家灯火。   很漂亮的一幅画,至少在萧烬佐心里这样的场景是他梦寐以求的。   “林渔舟。”   “嗯?”   萧烬佐放下筷子,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动作很自然,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已经攥了整整一个晚上。   “给你的。新年礼物。”   是一个护身符。   前些日子他微服去了京郊那座香火不算最旺但据说祈福最灵验的寺庙。   听住持诵完一整卷平安经,亲手把写好的祈福文叠成小方塞进布袋里,祈福文上写的是林渔舟的名字和生辰。   最后把护身符举过头顶,在佛前拜了三拜,然后小心地揣进袖子里,一路骑马回宫的时候都没肯松手。   今日总算送了出去。   林渔舟觉得自己和萧烬佐特别心有灵犀!   “你看,我的礼物也是平安符!”林渔舟把萧烬佐的礼物塞进兜里,迫不及待地掏出了自己的那个。   其实在想给萧烬佐什么礼物的时候林渔舟也是挺发愁的。   之前考古站边上有一座不怎么起眼的寺庙,香火不算旺,但大家说特别灵验,求什么灵什么,尤其是平安符,据说请了之后连出差遇到塌方都能毫发无伤。   林渔舟本来不信这些,但那阵子他老想到萧烬佐和沈予安,越想心里越不踏实,就趁着周末去了一趟。   他跪在蒲团上,照着别人有样学样地拜了拜,然后请了两枚平安符。   沈予安的当场就送过去了。   萧烬佐的这个,自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差点给忘了。   光惦记自己屁股了。   而且他总觉得这么一个简单的小平安符当作新年礼物有点上不得台面。   人家都是送玉佩送发带亲手刻字亲手绣花,他就送一个寺庙里请的成品?这会不会显得他太敷衍了?   所以今晚还特地忙前忙后准备了一桌子吃的,试图让自己的礼物上台面一些。   可是萧烬佐怎么会嫌弃呢?   于他而言,林渔舟送的每一个东西都是值得珍重的。   萧烬佐将那枚平安符攥在手心攥得很紧。   林渔舟彻底松了口气,嘿嘿,新年礼物送出去咯。   “哦对,还有一个。”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摊在手心里,朝萧烬佐递过去,“这是你之前让我保管的玉佩,你要拿回去吗?”   这是萧烬佐很小的时候给他的。   是他母妃留下的,应该很重要才对,一直留在自己这里也不好。   萧烬佐没吭声。   林渔舟见他不出声,晃了晃手心,以为是他不记得了:“你不记得啦?你很小的时候给我的,说你保管不好,让我替你保管着。现在你是皇帝了,总不存在保管好不好这个问题了吧。”   他语气很轻松,像是终于把一件压在箱底很久的东西物归原主了,心里卸下了一块小石头。   每天他还得把玉佩带身上呢,万一穿回古代了,萧烬佐还需要的话自己没带着就麻烦了。   但这块小石头好像没有卸到对方身上,反而悬在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林渔舟等了几秒没等到萧烬佐伸手来接,又补充了一句:“是你母妃留下的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直留在我这里也不太好……”   “不太好的意思,是你不想要了?”萧烬佐开口了,语调里没什么波澜。   林渔舟:?   这是什么话。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了。   什么叫不想要。   “不是啊,我只是问你。”林渔舟开始辩解。   萧烬佐别开了脸。   “这是送你的,母妃说这个玉佩是给儿媳妇的。”   林渔舟:!!!   不讲不讲。 第135章 对他而言林渔舟的爱是唯一的养分   林渔舟的大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在零点零几秒之内完成了如下推演。   如果听懂了就要接话→接话就会扯到“儿媳妇”三个字→扯到那里今晚就别想好好守岁了→而且他还没准备好→而且他屁股还没准备好。   所以结论是,没听见。   对,没听见。今晚风太大了,什么都没听见。   林渔舟把玉佩“嗖”地塞回袖子里,动作之快,快得像是那块玉烫了手。   现在把玉佩丢给萧烬佐他怕是今晚也别想从这个房顶上下去。   到时候萧烬佐把梯子一踹,萧烬佐倒是能飞下去,自己可在上头等死哇。   然后他猛地把头扭向天空,用一种浮夸到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语气大喊了一声:“哇!烟花好好看啊!”   天边确实炸开了一朵烟花。   金色的,很大,炸完了变成细细碎碎的流星雨落下来。   烟花是真的好看,但他的语气也是真的心虚。   萧烬佐看着他仰头看烟花看得专注无比却装模做样的侧脸。   林渔舟的脖子仰得笔直,后脑勺对着他,露出一截被白玉簪子挽得不太整齐的后颈,耳尖在灯笼光和烟火的明灭里红得快要滴血。   演戏都不会。   “林渔舟。”他叫了一声。   “哎呀你看那朵!那朵是紫色的!紫色的烟花好少见!”林渔舟伸手指着天上,手臂伸得笔直,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到天上去。   不要再叫他了!!!   看烟花吧孩子看烟花!   “林渔舟。”   “又来了又来了!那朵更大!”林渔舟想装聋作哑。   萧烬佐伸手按住了他的后颈。   林渔舟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仰着头,死也不肯转过来。   可不敢可不敢。   他真的怕下一秒萧烬佐表白的话就说出来了。   萧烬佐却没有追问,他会给林渔舟时间,给他接受自己的时间。   只要将人留在身边,远离那个所谓的小安,再无限靠近那个叫萧烬佐的人,萧烬佐有把握能够把这份林渔舟坚定认为的兄弟情扭转过来。   林渔舟对自己这样好。   萧烬佐才不信这份感情只有自己拥有。   只要林渔舟不想着离开,萧烬佐就会给他很多的时间。   林渔舟捂了一会儿耳朵,发现身后没动静了。   他把手指悄悄张开一条缝,从指缝里偷偷往回瞄了一眼。   萧烬佐正端着酒杯看烟花,侧脸被烟火的光映得一明一暗,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有一个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林渔舟慢慢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手揣回袖子里。   又混过去了嘿嘿。   除夕夜里两人聊了很多,房顶上有些凉,林渔舟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也不觉得冷,萧烬佐也不要脸的跟着林渔舟裹了同一个。   因着大小有限,林渔舟几乎整个人都是在萧烬佐怀里的。   林渔舟一开始还有点警惕。   但后头也沉浸在了这样好的时光里。   林渔舟困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看到了第二天的阳光才堪堪闭上眼睛。   萧烬佐低头看着林渔舟睡得不知所以的模样。   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觉得萧烬佐是个正人君子。   能在自己怀里睡的这样安然。   不想做正人君子的萧烬佐在林渔舟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快一点吧。   萧烬佐像个快要枯萎的花朵,对他而言林渔舟的爱是唯一的养分了。 第136章 朕要出宫亲自抓他   春节当天萧烬佐带着林渔舟去了京郊骑马,林渔舟像个撒欢的小狗到处乱窜,萧烬佐都有点抓不住。   后头索性就在树下支了个桌子,自个儿悠闲的坐着,叫林渔舟在自己视野范围里晃。   林渔舟嫌弃能活动的范围太小,非要带着萧烬佐一起骑马。   最后的结果是两人连连滚落,一人头上磕了一个包。   萧烬佐忍无可忍的要凶他,却在侧过头去看到林渔舟捂着脑袋傻兮兮笑的模样又没了力气。   萧烬佐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温和。   快乐的时光依旧短暂,简单休息了五天之后,萧烬佐又开始早起上朝,林渔舟瞧着有点心疼,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好歹能睡个懒觉的。   不过懒觉这个东西对林渔舟来说很重要,萧烬佐却觉得没什么所谓。   当然林渔舟又一次被锁起来了。   只不过萧烬佐给他解开的时间变多了一些而已,林渔舟大多数时间都解开锁在花园里晒太阳,还不忘指挥小太监给他捏捏肩。   这日子过的可谓是舒坦。   可林渔舟还是消失了。   这天萧烬佐下朝之后接连不断的见大臣们议事,甚至还有一个无法推开的宴会。   门推开的一瞬,他下意识地往窗边看,那张软榻上没有人。   他没有立刻往坏处想。   林渔舟最近喜欢在花园里晒太阳,有时候晒着晒着就睡着了,被太监抬回来都不醒。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花园门口,看到十一和十二都站在园子外头规矩地守着,面色如常,不像出过事的样子。   花园里没人。   石凳上搁着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糕上落了一片枯叶。   他折回寝殿,在门口站了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步绕过屏风走到内室。   床柱上的锁链还在,末端垂在被褥上,被褥还保持着早晨被掖好的形状。   链子没有断,没有被撬开的痕迹,锁扣完好无损,斜斜地搭在枕头旁边。   是自己今早走的时候亲自给他解开的,是他觉得自己一整天都不回来怕人在寝宫里闷坏了。   萧烬佐单手捞起锁链,指节箍得发白,语气比平常低了一个调,却让跟进来的侍卫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人呢。”   身后跪了一群人,他们却不知道萧烬佐在问谁。   在他们的记忆中,消失了一天的林渔舟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十一茫然地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子,他隐约觉得自己今天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萧烬佐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应该也习惯了林渔舟的突然消失,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好起来的时候。   连一个答案也吝啬的不肯给吗?   萧烬佐没说话。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这下他看到了床头留下的一封信。   和以往不同,这次的林渔舟大方的给萧烬佐留下了一点点消息。   【阿烬,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来去。   我知道上次我说的时候你觉得我在骗你,但是我没讲假话,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在不提起我的名字的情况下问问十一和十二是否还记得我。   我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时空里只有你会记得我。   所以不要怪他们,也不要迁怒任何人。   从前我总在想,也许是老天看你过得太苦,才派我来陪你一段。   现在你已经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了如今你已经成了很厉害的人,江山在握,社稷安稳,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是阿烬,这些里不该包括我。   这段路,我大约也算陪你走完了。   忘不掉的先留着也无妨,但往后……娶一个你自己喜欢的皇后吧。   勿念。   林渔舟 留】   萧烬佐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林渔舟三个字写在最后一行,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勿念”旁边。   他觉得荒谬,写信的人叫他勿念,自己却那样残忍的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他没有撕信。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仔仔细细地叠好,叠成小小的一块,塞进胸口的位置,和平安符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殿门。门外跪了一地的人,十一十二、当值的太监宫女、巡夜的侍卫,黑压压一片,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十一。”   十一的肩膀抖了一下:“属下在。”   “你还记得朕交代给你的任务吗?”   “与十二一起守着养心殿。”十一回答的非常果断。   因为他的记忆进行了一小段的修正,可他总觉得有些奇怪,真的只是这个任务吗?   他以往不是以暗卫的身份跟在皇上身侧保护呢吗?   为什么自己和十二都被派在了养心殿守着?   萧烬佐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事到如今,他好像没有办法再去质疑林渔舟的话。   若真的如林渔舟所说,那么以往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比如说林渔舟每次消失都那么突然。没有预兆,没有告别。   比如说每次他无论有多大的权力却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找不到一个叫林渔舟的人。   再比如说林渔舟若是能将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那么为什么每次出现的时候踪迹又会那么显眼。   萧烬佐的大脑高速运转着,不对。   是不对的,若是十一十二完全不记得林渔舟,自己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萧烬佐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叫自己保持理智。   “十一,你可还记得林渔舟。”他开口。   十一愣了一下,脑袋在一瞬间模糊了一下,所有关于林渔舟的回忆悄然回归。   “林公公他今日早上说要去御花园,然后他在御花园的亭子里打了个盹,叫属下在外面守着,然后……”十一说到这里的时候打了个寒颤。   不对。   后来发生什么了?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从御花园里回来和十二一起值班?   林公公人呢?   十一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萧烬佐看他这副表情什么都明白了,果真如此。   这封信叫萧烬佐读出了一种林渔舟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林渔舟以前也消失过,最长的一次走了八个多月,他都熬过来了。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林渔舟留下了信。   不对。   为什么会留下信呢?   如果林渔舟无法控制自己的离开的话,一定会像以前一样无法留下任何消息。   这次为什么会有一封信?   “十一,叫人,朕要出宫亲自抓他!” 第137章 林渔舟很难受   林渔舟的出逃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他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身上揣了一大笔银子,专挑碎银子拿,还十分谨慎地在灯下一块一块翻过来看过,确认没有官印、没有内务府的戳记、没有任何能被顺着线索追查到的标记。   不过也不可能啦,他肯定以为自己又消失了的。   这次要是萧烬佐还不信自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的话他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都这样自证清白了不可能还不信吧!!!   林渔舟迅速的给自己在郊外的村庄里找了个住处。   没舍得走远。   村里十来户人家,他在村尾租了间没人住的小院,院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房东是个耳背的大爷,收租金的时候数了三遍才数清,从头到尾没问过他从哪里来、做什么营生。   他以为自己会享受这样来之不易的自由。   心情却不如想象中的轻松。   即便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做好了终有一天会离开萧烬佐的准备。   可……   当这天真的来临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受。   可这也比自己不明不白地消失然后再也不回来了好吧!   毕竟现在萧烬佐也如愿登上了皇位,这场荒谬的穿越之旅应该也要消失了才对。   最起码让萧烬佐知道了一切,知道林渔舟并没有抛弃他……虽然最后还是抛弃了。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他计划好的东西里,没有包括自己坐在院子里藤椅上的这个傍晚。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院子的狗打了个哈欠。   林渔舟坐在院里的椅子上,在老槐树的连连叹气。   他昨天还在这儿坐了一整个傍晚,看日落从老槐树的左边挪到右边。   昨天也是,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日落看了好几遍,茶喝了好几壶,还是没有办法提起任何兴致。   难受。   他很难受。   他没有时间去想沈予安对自己做的一切,也只是逃避着不想去思考。   可对萧烬佐的感情,他是没有办法,甚至没有权利去思考。   爱不爱的根本不重要。   林渔舟从不否认这两个人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却无法将这份感情转化到爱情上。   可萧烬佐……   虽然毫无依据,但林渔舟知道的,他不会永远留在这里,这不是他能选择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他无法承接任何关于萧烬佐的感情。   如果……   十年前的林渔舟在穿越后经历过短暂的慌张后,对一切都十分感兴趣,瞧着萧烬佐可怜便尽心尽力的养着。   那时的他根本想不到十年后的他应该怎么面对萧烬佐   又或者说,怎么让萧烬佐坦然面对自己的离开。   更没有想到萧烬佐对自己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以亲人的身份待在他身边的。   便觉得孩子长大之后不会再依赖自己这个哥哥了,到时候他也能放心地离开。   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怎么能放心呢?   林渔舟快愁死了,索性躲在一个隐蔽但离京城近一些的地方等着。   若是萧烬佐出了什么事他也能得到消息。   林渔舟是真怕这死孩子想不开。   自己养的崽他还是知道他什么德行的。 第138章 萧烬佐受伤了   林渔舟这次做足了准备,再加上他到了住处后一直没出过门,萧烬佐足足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   林渔舟每日给邻居家的婶子银钱,叫她给自己送口吃食。   婶子收钱的时候总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大概在想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公子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林渔舟也不解释,接过饭就关门,关了门就坐在院子里跟那棵老槐树干瞪眼。   盘算着时间,一般都是待三个月换地方,但最近几次实在是不规律,他也不确定自己啥会儿能回现代。   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在养心殿里被关着还能看看史书的。   这天,他实在是待不下去,打算去村里稍微溜达溜达。   却冷不丁的听到了萧烬佐的消息。   “听说皇上前些日子一直在找人,早朝都不上了。”   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拽了一下。他往柳树那边挪了两步,假装在看风景,耳朵竖得老高。   “可不是嘛,”另一个老汉接了话,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我侄子在京里当差,说满城都是禁军,挨家挨户地翻,也不知道找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听说是在找个年轻公子,画像贴得满城都是。不过这两日好像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找着了没有。”   林渔舟蹲在地上,心口跳得咚咚响。   他走之前明明留了信,说不让找的。为什么找了一个月还不消停?连早朝都不上了,萧烬佐是疯了吗?   他刚想再凑近一些多听几句,树下那几个老汉的话题忽然拐了个弯。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听说了没?前些日子那刺客的事。”   “哪个刺客?”   “就是皇上出宫找人的时候遇上的那个,我侄子的同僚当时就在外围当差。听说是在京郊遇的伏,黑灯瞎火的,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七八个人。皇上是微服出去的,身边就带了几个亲卫,打得惨烈得很。”   林渔舟站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往那几个老汉的方向走。   他只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巴巴的。   “皇上……怎么样了?”   几个老汉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一个生面孔的年轻人,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微微发抖。   说话的那个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当他是被刺客的事吓着了,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伤着了。听说伤得还不轻,整个太医院的人跪了一屋子。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宫里把消息封得死死的,谁往外说就砍谁的脑袋。我那侄子也不敢多提。”   林渔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小院的。   他只记得推开院门的时候手在抖,闩门的时候闩了好几次才把木栓子插进槽里。   为什么还要出来找?为什么带那么少的人?为什么偏偏是微服,偏偏是京郊?   林渔舟弯下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该怎么办啊。   谁来告诉他要怎么办……   -------   碎碎念:其实这时候的小鱼很痛苦的,他承受着两个人压在他身上的感情,沈予安还好,可萧烬佐这里根本就是死局。他不可能留在这里,这就代表着萧烬佐总会有一天承受‘林渔舟永远离开了自己’这件事。 第139章 羊入狼口的羊   林渔舟想过很多次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却又无数次的后悔,为什么要去接近萧烬佐   可是如果自己未曾接近的话等待萧烬佐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他在现代查出来的史书上明确记载着:乾衡十六殿下,早薨于冷宫。   就那一行字,干巴巴的,连个准确的年份月份都没有,好像这个人在历史上唯一的意义就是用他的死在史书上占了一个行高。   他无法解释自己当时看到那段的时候心里闷得慌的感觉,把书合上出去走了一圈,回来还是忍不住又翻开看了一遍。   可最新的考古站发掘却推翻了这个说法。   新出土的一批乾衡年间的官修起居注残卷里,赫然记载着十六殿下被封为太子,后来登基,年号、庙号、在位时间一应俱全,与正史中另一位皇子的记载截然不同。   是真的因为以往查到的只是野史吗?   那些散佚在民间、被辗转传抄了无数遍的旧纸堆,把一个人的生死都记错了?   还是说,自己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在某个时间节点上,做了某些本不该发生的事,然后那个写着“早薨”的结局就被一笔勾销了?   他不敢往深了想,但他又控制不住地往深了想。   他在冷宫里把萧烬佐从鬼门关拉回来过,不止一次。   是否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他必死的结局?   那现在呢?现在他离开了,萧烬佐还是遇到了刺客,因为他生死不明。   萧烬佐还是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吗?   生也是因为自己,死也是因为自己吗?   林渔舟攥着玉佩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人真的能够改变历史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去见他。   总是怯懦地想要逃避的林渔舟,也会在某一个时刻觉得应该站起来,努力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总是怯懦的林渔舟唯一一次鼓起勇气。   却成了羊入虎口的那只羊。   林渔舟想着法子溜回了皇宫。   说来也讽刺,自己这个体质搞暗杀简直太合适了。   只要躲过萧烬佐一个人的视线,半个时辰之后满宫的侍卫都会忘了宫里还有他这么个人。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西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守门的侍卫正在换岗,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神色匆忙,连看都没往他这个方向看一眼。   他从角门溜进去,越走越心惊。   宫里比外面看着还乱,廊下的灯笼灭了好几盏没人换,几个太监急匆匆跑过去差点撞翻了花盆,连御前伺候的人面上都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神色。   皇宫已经乱作一团了。   这让林渔舟更加担心了。   他穿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大臣从前朝的方向匆匆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吵完一架。   其中一个老臣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说“要是真有个万一,立储的事……”   话没说完就被同伴使了个眼色打断了。   林渔舟躲在假山后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乱成这样,肯定是萧烬佐的情况很不好。   他不敢再耽搁,等那几个大臣走远了就从假山后头绕出来,抄近路往寝殿的方向跑。   奇怪的是萧烬佐的寝殿门口居然没人守着。   林渔舟更是急得要命,来不及思考翻身进了萧烬佐的寝宫。   殿里很暗,没有点几盏灯,只有内室深处透出一团模糊的烛光,在屏风上投下晃晃悠悠的影子。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忽然不敢往里走了。   他怕绕过那扇屏风之后看到的是他最怕看到的画面,怕自己来晚了,连萧烬佐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就在他攥着拳头逼自己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间,身后伸出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箍得他腕骨生疼。   他整个人被往后一拽,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另一条手臂紧跟着横过来压住他的锁骨,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林渔舟浑身的血都凉了,本能地张口要喊,却被身后的人抢先一步。   “终于。”   “抓到你了。” 第140章 这次是真的被关起来了   林渔舟昏过去之前隐约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然后他就失去了任何意识。   林渔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自由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并不只有自己一个人。   林渔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是一道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目光。从床边的某个方向投过来,一动不动。   “……萧烬佐。”他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像是昏过去很久了没有喝到水。   没有人应他。那道目光没有移开,但也没有靠近。   殿里安静极了,静到他能听见烛火偶尔爆出的一丝噼啪声,和另一个人压抑着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我知道你在。”林渔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脸转向那目光投来的方向。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把我解开,我们谈谈。”   他也是傻!!!   萧烬佐这人贼精!!!   装受伤把自己引出来!!!   太坏了!   林渔舟的话音落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像一颗石子丢进深井,连回音都没有。   那道目光还停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带着温度,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等得心里开始发毛。   他宁愿萧烬佐凶他、骂他、冷嘲热讽地说“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甚至弹他脑门也行。   反正他习惯了。   可这种沉默太陌生了,陌生到他连萧烬佐在哪个方向都判断不准,只能凭感觉把脸扭来扭去,像一只被蒙住眼睛不知道该往哪边跑的兔子。   “萧烬佐?”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虚了半分。   还是没人应。   但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衣料摩擦的细簌声。   从床边某个位置传来,像是有人站了起来,锦袍的下摆拖过,悉悉索索的,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林渔舟的神经在那一瞬间全部绷紧。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清晰。   林渔舟闻到了龙涎香,仅仅几步,萧烬佐就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臂的距离。   “你……你说话啊。”林渔舟的声音开始发紧,他这下是真的觉得不妙了。   萧烬佐没有说话。   (已老实求放过)   早知道横竖都是要被这样这样的,就不跑了。   呜呜呜。   这次林渔舟可是哭的真心实意。   ----------   萧烬佐这小畜生实在是毫无章法。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碾碎了揉进林渔舟的身体里。   林渔舟完全说不出话来   “萧烬佐!”他终于在一片混乱的喘息里攒够了力气,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你!!!”   萧烬佐要他要得毫无节制,每一次都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确认他不会在天亮之前再次消失。   (已老实求放过)   日子就这样糊成了一团。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他也渐渐习惯了在黑暗中感知萧烬佐的存在。   大门似乎从未被打开过,也没有任何宫女太监进来打扰。   每日的膳食和水是由萧烬佐亲自端到床边喂他吃的,他吃完之后,萧烬佐才会草草吃几口。   萧烬佐的话依旧很少。   除了偶尔漏出来的那声以往从不肯叫的“哥哥”外,几乎不开口。   可是这种情况下的这个称呼也太奇怪了吧!   萧烬佐每天晚上都会在相同的时间回来。   最开始几日那事还算是晚上做,可后来他午间也会回来。   萧烬佐总是在他还在昏睡的时候,掀开被子把自己挤进来。他被惊醒,随即又被拖入漫长的、沉默的黑暗中。   林渔舟觉得自己快要坏掉了。   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不行的!   林渔舟觉得自己需要和萧烬佐交流一下。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布娃娃,任人揉捏却连一点点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甚至每次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会被萧烬佐的吻堵回去。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林渔舟完全无法清楚的判断时间,只知道他脑子都有些被弄得迟钝了。   黑暗本来就会模糊人的意识   他数过萧烬佐回来的次数,数到第十九次的时候就乱了。   倒也不是他数不清,是萧烬佐有时候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又折回来,把他从被褥里捞起来继续。   他不知道这算一次还是两次,也不知道该从哪个节点开始重新计数。   他的身体居然先于意识学会了适应。   (我把两章标红的全部给删了,删了一千五百个字了) 第141章 而萧烬佐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萧烬佐的药膏涂得很勤,手腕内侧、脚踝上方的擦伤都好了,皮肤光滑如初,可束带还是系着,只是比刚开始松了一些。   林渔舟觉得这大概是自己唯一争取到的战果。   他在黑暗中变成了一个承载萧烬佐所有的恐惧、暴戾、不安的容器,也承载他俯下身来贴在耳边的那些声音。   萧烬佐叫他哥哥的时候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又带着一种像是怕他会碎掉的轻柔。   这太奇怪了。   林渔舟想。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想要逃避的林渔舟想回现代了。   在萧烬佐严厉的监视下,别说离开的机会,就连解开束缚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林渔舟的眼睛还是一直被遮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萧烬佐最初那股子恨意消散了一些,还是说林渔舟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叫他起了恻隐之心。   频率肉眼可见的减少了一些。   每次的动作也不再是那种急风骤雨式的发泄,虽然依旧沉默,依旧说不上温柔,但至少不再是刻意弄疼他的粗暴。   林渔舟终于有了些清醒的时间。意识从一团黏糊糊的浆糊里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人捞住后颈提出了水面。   大概是在他被关到这么久之后,他才终于能够将全部精神用在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上。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翻窗进来的,怎么被抓住,怎么被绑起来,怎么被蒙上眼睛,然后是……   于是林渔舟觉得自己是傻逼。   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萧烬佐和沈予安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自己再这样被弄下去,真的会死在这张床上。   不是夸张,他的腰已经酸软到连在昏睡中挪动一下都疼得抽气。   他肯定会被玩死的!!!   “萧烬佐,我们谈谈。”   这话一出林渔舟心头有些发虚,以往自己一开口就会被xxoo   可这次萧烬佐没再有什么动作。   说是谈谈,但其实林渔舟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俩人沉默了好久。   还是林渔舟先开的口。   他眼睛还被挡的死死的啥也看不见。   “你……我的信写的很清楚了,萧烬佐。你不该这样对我……”林渔舟太久没说话,声音还有些发颤。   什么叫“不该这样对我”?像个怨妇!   这话说得好像他在跟萧烬佐翻旧账似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些事,你是第一个。我以为你看了信就会明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绸带蹭过眼皮,有些痒,但他腾不出手去挠。   这些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是往棉花里打拳,对面一点回音都没有。   “……你说话,萧烬佐。”他还是不习惯叫他全名。   这次萧烬佐开口了。   “你又不要我了,林渔舟。”   那个“又”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再吐出来的,带着一种小孩子被抛弃之后拼命忍着不哭的沙哑。   于是林渔舟便又没有办法了。   明明挨欺负的是自己好吗?!   “主要这事儿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虽然很荒谬但我真的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林渔舟只得解释,这东西和一个古代人解释也太难了。   但凡萧烬佐是个看过几部穿越小说的估计也很快就能理解了。   “为什么?”萧烬佐却不理解,甚至很困惑。   林渔舟很难给他解释:“我也不理解啊,但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烬佐打断了。   “为什么你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而不是这里?明明你在这个世界待得时间更久,林渔舟。”   林渔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问住了。   为什么你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为什么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仍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对啊,为什么呢。   林渔舟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萧烬佐说的是对的。   自他第一次穿越开始到现在,细细算的话,他停留在乾衡的时间其实更多一些。   “……我不知道。”林渔舟终于开口,声音里也带了许多迷茫,“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觉得那边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因为我在那边出生长大,那边有我的……”   他顿了顿,“有我的工作,我的同学,我的老师,反正就是,那边才是我本来的日子。这里……这里本来不该有我。”   他越说越乱,最后干脆闭了嘴,把后脑勺往枕头里压了压,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褥里。   “为什么呢?”萧烬佐不理解。   为什么这样一个陪了他这么久的人要告诉他,其实这个人是虚假的,是不属于他甚至不属于这个时空的。   他终究会离开。   去到一个即便是自己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到达的地方。   林渔舟有更多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值得去选择。   而萧烬佐永远都是被抛下的那一个。 第142章 改命   这次交谈不欢而散。   但林渔舟的情况却好了些。   萧烬佐把他脸上那条蒙了不知多少天的绸带解开了。   其实情况也没有好很多。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连一丝光都没有。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从空气里那股潮湿阴冷的泥土味判断出来这是个地下室。   黑咕隆咚的连蜡烛也没。   林渔舟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瞎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萧烬佐把他从寝殿转移到了地下室,大概是觉得寝殿里锁一个人这件事太奇怪了,也可能是单纯是想让他吃点苦头。   不管是哪种原因,林渔舟都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可他太累了,累到连愤怒都只冒了个头就蔫了。   他只是在黑暗里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东西,把被子往身上拉了一下,翻了个身,面朝石壁。   两个人因为没谈拢开始了冷战。   其实之前萧烬佐也不讲话的,但这次林渔舟被惹毛了也不吭声,以往被弄疼了还要可怜兮兮的喊疼。   后头怎么也不肯出声。   萧烬佐也和较劲似的,下手更加不知轻重了起来。   有时候一切结束之后林渔舟晕死了过去,萧烬佐还是能看到他眼角的泪痕,就连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没有动,就那样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拇指轻轻擦过林渔舟的眼角。   他觉得自己可能无法得到林渔舟的原谅了。   可是比起失去,这件事情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了。   这段时间萧烬佐把林渔舟留下的信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越看越读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林渔舟想要抛弃他。   林渔舟不想要他了。   如果得到皇位的代价是永远失去林渔舟的话,他又为什么要得到这个皇位呢?   林渔舟烦死了。   他躲也躲不开,索性直接靠绝食来抗议。   可萧烬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弄到最后林渔舟自个儿连滚带爬的去吃东西了。   天杀的。   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现在玩也玩不过!   见了鬼了么这不是。   萧烬佐没有办法一直守着林渔舟,除了锁之外,他不在的时候就叫小太监进去看着,如果林渔舟消失半个时辰就要立马去找或者通报。   虽然小太监不明白这样一个被锁的严严实实的男子要如何才能离开。   萧烬佐一边处理林渔舟这边的事情,一边跑到各种寺庙里去找和尚给他算命。   其实大多数和尚都看不出什么。   萧烬佐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从前他不信这些,觉得所谓得道高僧不过是些吃斋饭、讲因果、哄几个香火钱的闲人,但现在的他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座寺庙,见了多少个据说能通神问鬼的高僧。   大部分和尚一见到他便跪,战战兢兢地说皇上万岁,问及命数便只敢说些万寿无疆之类的套话。   也有几个胆子大的,仔仔细细替他排了八字看了手相,最后沉吟良久说,陛下命格贵重,只是亲缘淡薄,早年坎坷,恐不得善终。   和尚说的颤颤巍巍,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好说辞。   萧烬佐却完全不在意。   他问的不是这个。   他问有没有一个不属于此间的人,怎么才能把这样的人留下来。那些和尚便都沉默了。   有的摇头说不知,有的低头念一段他听不懂的经文算作回答,有的委婉地劝他,陛下日理万机,莫要沉溺于虚妄。   虚妄。   他们说他放在心上这么多年、这个占据他大半生命、此刻正被锁在他宫殿下密室里的人是虚妄。   这一日,萧烬佐从京郊一座香火冷落的小寺庙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庙里的住持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缘起缘灭,施主不必强求”,他便连香火钱都没留,转身就走。   十一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主子的脸色比来时更差了。   沿着山路往下走了一段,夜风里忽然夹进一阵极轻的木鱼声。不。   萧烬佐鬼使神差的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   “主子?”十一调转马头跟上来。   萧烬佐没有理他,策马往山下走,马蹄踏过碎石和枯草。   山脚下有一座极小的山神庙,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间快要塌了的土坯房,连门板都缺了半扇。   庙前歪歪扭扭地插了半截石像,面前坐着一个老和尚。   那和尚很老了,老到眉毛和胡须都白透了,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旧僧袍,闭着眼,手里敲着一只豁了口的木鱼。   他面前既没有香炉,也没有功德箱,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   萧烬佐却下马走到他面前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但木鱼声停了。   他察觉到了萧烬佐他们。   十一跟在后面,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这个和尚太奇怪了,见到皇帝不跪,甚至不看一眼,更奇怪的是主子居然就站在这里,这样好脾气的等他开口。   那老和尚抬起眼,他的眼珠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翳。   “施主,老衲等你很久了。”   “等朕做什么。”   老和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偏过头,像是在端详萧烬佐的脸。   他的目光从萧烬佐的眉心移到眉尾,从额角移到下颌,最后停在他那双沉黑的眼睛上。   端详完了,他说了一句让十一差点拔刀的话。   “施主,你是本该死了的人。”   十一的手已经攥紧了刀柄,却被萧烬佐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萧烬佐自己倒没什么反应。   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那几个胆子大的和尚也说过他命格凶险、早年坎坷、恐不得善终。   不得善终也好,本是该死也罢,他早就不在意了。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然后呢。”   老和尚对他的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他垂下眼,重新敲了一下木鱼,声音不急不缓。   “施主不仅活着,还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上。这中间必定有人替你改过命。那个人现在可还安好?”   改命?   萧烬佐顿住了。   老和尚却没等他回答。   “冷宫那几年,施主本该有几次死劫,高热不退是其一,疫病缠身是其二,中毒是其三。”   “但施主都活下来了。不是因为命大,是因为有人在每一次将死的关口,把自己不该欠的因果一笔一笔地挪到了你的身上。”   “他替你挡的不是刀剑,是天数。”   老和尚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他掐着指节,嘴唇微动,像是在默算着什么。   越算,眉头皱得越紧。   按理说这般逆天改命的人,根本不应该出现才对。   替人挡劫消灾的术法在典籍里不是没有记载,但每一条都有代价。   折寿二十年换一条命的、以血养蛊替人续命的都有。   可那些都是在天道的秤盘上借了又还、还了又欠,没有一个能像眼下这般,把本该坠入深渊的命格轻轻巧巧地托上去。   这不合理。除非这个人本身就不在天道的那杆秤上。除非他来自一个不受此间因果约束的地方。   老和尚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忽然睁大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原是异世之人。” 第143章 你就这样怕我?!   说到这里萧烬佐已经完全明白了。   老和尚说的是林渔舟。   原来自己的命,早该在冷宫里就走到尽头。   是的,若是林渔舟不曾出现,他一早便该死在冷宫的。   “那他……会有什么影响吗?”   老和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木鱼槌搁在膝上,慢慢站起来。   站直了之后他整了整那件满是补丁的旧僧袍,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暗透了。   “带老衲去见见那位小施主吧。”老和尚说。   或许是这个老和尚条条都说中了,也或许是萧烬佐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老和尚被带回了宫里。   老和尚跟着萧烬佐走进宫门的时候,没有任何四处张望的好奇。   看起来确实是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模样。   十一带着老和尚暂时安置去了。   萧烬佐则回到了地下室。   这会儿林渔舟老老实实的窝在床上睡觉呢,听到动静也懒得抬头。   他讨厌萧烬佐!   “起来。”萧烬佐的语气冷冰冰的。   林渔舟气死了,虽然一开始做错事的是自己,但现在很明显是萧烬佐更过分一些才对!   他还有脸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讲话!   真的是!   林渔舟不动。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吸鼻子的声音。   “起来。”萧烬佐又说了一遍。   林渔舟猛地翻身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张气得皱成一团的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脑门上有一道被枕头压出来的印子,看起来又凶又可怜。   “你凶什么凶!起就起!你以为你是皇帝了不起啊!天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萧烬佐皱眉去抓他,林渔舟给弄怕了下意识的一躲,整个人缩成一团十分警惕的看着他。   萧烬佐站在床边,手还僵在半空中。   林渔舟还在瞪着他,缩在床角,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以往的灵动,只有一种下意识的自保,像一只被人抓过太多次终于知道要躲的小动物。   萧烬佐看着他,将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我没有打过你。”   林渔舟真是服了,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我就!   他又生气的瞪了萧烬佐一眼。   他不想跟他讲话了!   说好的冷战就要冷战到底!   在萧烬佐把他放出去并且跟他道歉之前他一句话都不会讲的!   太过分了!   比沈予安还过分。   当然此时的林渔舟还不知道沈予安即将过分到什么程度去。   萧烬佐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索性直接一把抓住林渔舟的手将人拖到了自己怀里。   林渔舟快给吓死了,不不不哦不。   好不容易人走了两天消停了两天,他以为萧烬佐那股子疯劲总算过了,以为那些没日没夜的惩罚终于到头了,怎么又来!   他堂堂小鱼儿永不屈服,但是屁股好痛!   他下意识地开始挣扎,两只手推着萧烬佐的胸口,整个人拼命往后仰,惊出一层冷汗来。   一层冷汗滑的萧烬佐几乎要抓不住。   “你就这样怕我?!”萧烬佐这话说的又愤怒又委屈。   他原本听到和尚的话对林渔舟十分愧疚,甚至担心林渔舟因此会出什么问题,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把他带去给和尚看看。   他就是这样的! 第144章 有福之人   林渔舟真的无语了。   哥,您要不先回忆回忆你自己对我做了点什么再来发这个脾气呢!   林渔舟对他倒打一耙的本领真的是没招。   他嘴笨,这个说不过那个也说不过。   这辈子算是吃够了嘴笨的亏了。   林渔舟气笑了。   萧烬佐却像是把自己气得不轻,生气的拽着他就往门外走。   林渔舟觉得自己真的是太惯着萧烬佐了,懒得理他,沉默的被抓了出去。   其实是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在这个黑黢黢的环境里待下去了。   没人能受得了!!!   仔细算算自己估摸着已经被关了有一两个月了。   真的是造孽。   阳光兜头浇下来,刺得他眯起眼,还没来得及适应久违的天光,视线里就撞进一个老和尚。   灰扑扑的旧僧袍,白眉毛白胡须,正用一双灰白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林渔舟下意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还好萧烬佐那个狗记得给他穿个得体的衣服。   不然真的是丢大人了!!!   林渔舟看清和尚的脸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这!!!   他是!   当初他在考古站附近的破庙里给萧烬佐和林渔舟求了个护身符,曾和庙里的一位和尚说过话。   那会儿他就觉得那和尚有些玄乎,但也没太在意。   但是!!!   现在可是乾衡!   不是现代啊!   中间隔着不知多少百年,怎么可能?!   这俩和尚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你……你……”林渔舟指着老和尚,手指微微发抖,回头看了看萧烬佐,又转回去瞪着老和尚,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我见过你!在庙里!不是……不是这里的庙,是……是那边的庙!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和尚倒是波澜不惊,只是微微笑了笑,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小施主,老衲是出家人,出家人不打诳语,确实未曾离开过这里。至于小施主在何处见过老衲,老衲也不知……或许只是缘分到了,便见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渔舟还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什么都没用。   这和尚要是想解释早就解释了,不想解释的话他把口水说干了也问不出半个字来。   而且比起“为什么两个时空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种问题,他此刻忽然意识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如果这个和尚真的存在于两个时空,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自己被迫在两个时空之间反复横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往萧烬佐那边看了一眼。   萧烬佐的视线也停留在了林渔舟的身上,林渔舟口中的‘那边’是哪里?是他口中的另一个自己无法到达的时空吗?   这个老和尚肯定有问题!   萧烬佐也是做惯皇帝的,显然对老和尚的态度有些不满,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林渔舟挡在身后半步:“带你来是看命的,不是叙旧的。”   老和尚不恼,只是目光从萧烬佐身上移开,又落在林渔舟脸上。   他看着林渔舟那双瞪圆了的、写满了困惑和不安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缘起缘落,施主们纠葛太深,至于这位小施主命里有福,是大福之人。”   他顿了顿,眉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按理说逆天改命之人不该是这般福泽深厚的模样才对。   林渔舟这般面相,是几世大功德都积攒不下来的福相。   “但你命中有一劫。你替人挡了太多的劫,自己便攒下了一个避不开的关口。过得去,从此平安顺遂,过不去……”   “过不去会怎样。”萧烬佐打断了他。   老和尚没有看萧烬佐,而是看着林渔舟,像是这句话只能说给林渔舟听。   “过不去,便是天意。” 第145章 老衲法号慧明   林渔舟摸不着头脑。   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被人说自己很有福气了。   在现代的时候,他偶尔路过天桥底下,路边摆摊的算命老头也拉着他这么说过,“小伙子你面相好啊,命里有福,大福之人”,然后就要收他二十块钱。他一向觉得那是骗子话术,专挑好听的说不就是为了让他掏钱嘛。   说起这个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在历史上,他还真读到过几个和自己名字一模一样的人。   不是什么王侯将相,都是一些散落在民间记载里的小人物:某个在饥荒年捐了三千石粮食的商贾;某座县志里记载的修桥铺路的善人;还有个前朝末年在战乱里收留了几百个孤儿的地方乡绅。   他当时只觉得是重名还跟同事开玩笑说这名字在古代可能是个代号。   目前他对老和尚的话信了几分。   有点庆幸,庆幸的是原来自己真的改变了萧烬佐既定的结局。   有点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会有跨不过去的劫难,到时候若是这样,萧烬佐估计要内疚死了,就连现代的沈予安估计都会可怜兮兮地哭。   哎呀。   萧烬佐像是感受到了林渔舟的心情,抿了抿唇,一只手牵住了林渔舟的。   本来做好了被甩开的打算。   但林渔舟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瞧把这可怜孩子给吓得。   “没事,天命谁说得准呢?他还说我是有福之人呢!”林渔舟安抚道。   萧烬佐怔了一下,他本以为林渔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会那样生气,气到像往常一样对他爱搭不理。   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事情,呕着一口气和林渔舟冷战。   他早就习惯了林渔舟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来道歉,或者是哄他,这次没等到,萧烬佐自己更是拉不下脸来,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僵持。   但是林渔舟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在知道自己被一个叫萧烬佐的人牵连、甚至被他伤害后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萧烬佐垂下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为什么会放弃这样好的林渔舟呢?   没有人会舍得松手的。   萧烬佐回握住了林渔舟的手,这次用了很大的力气。   林渔舟忍着手上传来的力道,面上维持着一个还算得体的微笑。   说实话有点疼。   萧烬佐攥得太紧了,五根手指像是要嵌进他指缝里似的,生怕他跑了。   但老和尚还站在跟前,他不好当着外人的面甩开,不能不给萧烬佐这个皇帝面子,只能用指甲在萧烬佐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意思是差不多得了,松点。   萧烬佐完全没领会。不仅没松,反而又紧了几分。   林渔舟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时发现老和尚正含笑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那道笑纹太明显了,明显到林渔舟耳尖一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   操操操。   他干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朝老和尚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大师,这趟劳烦您跑这么远,还没问您的法号。”   老和尚双手合十还了一礼:“老衲法号慧明”   慧明。   林渔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好大众。 第146章 吵架   萧烬佐愣是一直不肯松手,直到老和尚要离开了,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跟着老和尚出去了。   当然走之前没忘记把林渔舟锁住。   和看贼似的。   林渔舟真想一拳打死他算了。   过了很久萧烬佐才一脸严肃的回来。   他径直走到林渔舟面前,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动作又快又急,跟怕人跑了似的。   林渔舟把手往后一撤,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你碰一个试试”。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林渔舟把两只手都藏到身后,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还在冷战呢,别动手动脚的。”   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连道歉都没有就想获得原谅吗!   萧烬佐的手停在半空中,眉头拧起来,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伸。   他抿了抿唇。   虽然他也有错,但是林渔舟不是错处更大吗?!   林渔舟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这人脑子里不觉得他自己做的有问题。   但是!   把他在地下室关了一个多月这样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林渔舟!”萧烬佐叫的很大声。   “萧烬佐!”林渔舟不甘示弱,他这次才不要先低头!   萧烬佐又抿了抿唇。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现在是有些慌张的。   以往都是林渔舟先低头的,这次把人惹急到这种程度虽然在萧烬佐的意料之中,毕竟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很过分。   但真的无法轻易得到林渔舟的原谅时又难受的很。   再加上……若那老和尚说的话是真的的话……   “你……你身体可有什么不适?”萧烬佐垂着脑袋,终究是先说了软话。   赌气重要,可林渔舟的身体更重要,一直来请脉的太医说林渔舟身体壮的像个小牛犊。   可是老和尚的话还历历在目。   林渔舟愣了一下。   他正铆足了劲要跟萧烬佐吵一架呢,结果这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语气里那种硬撑着的倔强一下就卸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连看都不敢抬眼看他。   他还真没见过萧烬佐这副模样。   林渔舟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刚才还跟自己大眼瞪小眼、死活不肯认错的萧烬佐,这会儿低着脑袋问他身体好不好。   那声音里藏着的担心太明显了,明显的让他心里那股气发了一半就发不动了。   “哼!”林渔舟超大声的哼了一声,他现在超级占理。   “我哪里都不好!我手疼、胳膊疼还有屁股也疼!”   林渔舟倒是没怎么把老和尚的话放在心上,他自小就很有福气,而且挖掘出的史书证明他确实是改了萧烬佐的命。   他现在可是萧烬佐的救命恩人。   没人是这样恩将仇报的!   萧烬佐没那么能说会道,也有些慌了神。   “你不会以为你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我能轻易的原谅你吧?”林渔舟狐疑的看着萧烬佐那副有些心虚的表情,现在才心虚?是不是有点晚了。   萧烬佐也开口:“你突然跑掉难道就不是做错事情了吗?!”   “我不是说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吗?你还没信?!”林渔舟崩溃了,怎么能和古代人讲明白这种事情啊。   如果是沈予安的话塞给他两本小说肯定就理解了。   “可是你这次是主动离开的,林渔舟。”   林渔舟顿时泄气了。   他真没想到萧烬佐能把这个也猜出来,还以为萧烬佐肯定会以为自己的消失是因为去了另一个时空呢。 第147章 萧烬佐认错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渔舟脚踝还被锁着坐在软榻上,萧烬佐一脸严肃的坐在床上,两个人谁也不看谁。   林渔舟真的觉得萧烬佐这个狗脾气和沈予安一模一样,沈予安好歹嘴上还应付他两句,实际上超级小心眼的记在心里伺机报复。   萧烬佐直接演都不演了。   给他惯的。   小白眼狼!   林渔舟越想越气,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恨恨地瞪着窗台上那盆枯兰花。   萧烬佐后知后觉林渔舟的怒气,他垂眸盯着地上的地砖。   是啊。   自己尽心尽力保护的‘弟弟’对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好像任谁都不能原谅啊。   而且他自己不也是猜出来了吗。   林渔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是他伤心的是另一个。   林渔舟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乾衡的人,也就是说,他从未打算为了自己停留。   萧烬佐终究还是开口。   “对不起。”   林渔舟耳朵动了动,看来人还是得硬气,活了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三个字从萧烬佐嘴里出来。   到底是个心软的。   他把脸从膝盖里慢慢抬起来,看了萧烬佐一眼。那人还坐在床沿上,垂着眼,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   他没看林渔舟,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知道错了?”林渔舟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刚才趴着说话留下的鼻音。   “知道。”萧烬佐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怕慢了一秒林渔舟就不认了。   “错哪儿了。”林渔舟又问。   萧烬佐皱眉,并不想细数自己的罪证,可瞧着林渔舟那般严肃的模样只得开口:“不该把你关起来。”   “还有呢?”林渔舟不满意。   “林渔舟你不要得寸进尺!”萧烬佐脱口而出,却在对上林渔舟异常平静的视线后哑了火。   可除了这个错处,别的他根本不想承认。   林渔舟瞧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看来福利院要求领养人和被领养人之间有年龄差是多么合理的一件事情。   沈予安也就算了,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比谁都甜,背地里干的那些事他到现在还没完全理清楚,等回去再处理他。   萧烬佐年纪还小,其实也不小了,只是自小在冷宫那种地方长大,没人教过他什么是正常的亲近,什么是越界的占有。   他把依赖当成喜欢,把感激当成非谁不可,把自己当成这世上唯一不会离开他的人,然后就觉得自己有资格用任何手段把人留下来。   可这不是情有可原的问题。   林渔舟把目光从枯兰花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还站在床边的萧烬佐。   那人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但又倔倔地不肯主动开口。   “你错的只是这一件事吗?”林渔舟问。   萧烬佐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一丝困惑,显然不觉得还有别的。   林渔舟深吸了一口气:“当初放出假消息骗我你受了重伤,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在村口听到那几个老汉说‘皇上遇刺,伤得不轻’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萧烬佐的睫毛颤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渔舟最生气的事情居然是这个。   不是被锁在地下室一个多月,不是被绑在床上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而是他装受伤骗他回来。   林渔舟的语速越说越快,眼眶不自觉地泛了红,他真的没想哭的,但是当初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的急死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愧疚和担心都涌了上来,在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情。   是不是不应该离开,这样萧烬佐就不会因为要找自己而不顾安危。   萧烬佐站在床柱旁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朝堂上舌战群臣从不落下风的年轻帝王,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利用了林渔舟对他的在乎。   他知道这个人最心软,也赌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却完全忘了林渔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有多着急。   还那样过分的不听他的解释将他锁在地下室一个多月。   即便是自己做了这样多过分的事情,林渔舟最在乎的依旧是自己的安危。   萧烬佐看着林渔舟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用手指拼命蹭眼睛却怎么也蹭不干净的眼泪。   忽然觉得心脏那个位置酸得发胀,像是被人攥了一把青柠,酸涩的汁水顺着血管流到四肢百骸。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   不是不在乎林渔舟会不会担心,而是他压根没把自己的安危当成一件值得被担心的事。   他的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是他自己的,活下来了就是活下来了,死了也不会有人哭。   可林渔舟会哭。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林渔舟更在乎萧烬佐了。   萧烬佐的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   他抬手正了正龙袍的襟口,走到林渔舟面前,没有单膝跪地,而是双膝一起弯下去,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那张软榻旁的地砖上。   林渔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卧槽卧槽卧槽。   皇帝给他下跪会折寿吗?   “你、你起来!”他伸手去拽萧烬佐的肩膀,拽了一下没拽动。   萧烬佐跪得端端正正,纹丝不动。   “对不起,林渔舟,是我做错了。”萧烬佐垂着脑袋,这次的道歉十分真挚,“放出消息,装受伤,撤守卫,是我做的。我认。我不该拿自己的安危去赌你的回头,我让你怕了。更不该在你赶回来之后,不听你解释就把你关起来。”   “你先起来。”林渔舟的声音已经没那么抖了,但眼眶还是红的,鼻音也重,听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   “你会原谅我吗?”萧烬佐没动,他现在需要得到林渔舟的原谅,不然他会难过的死掉的。   “你再认一个,你不该对我做这种事情!!!”林渔舟趁机尝试纠正,他一定得想办法把萧烬佐的感情给纠正!!!   萧烬佐非常迅速地摇头。   “朕不认!” 第148章 你再动我我就要生气了   林渔舟累了。   他没忍住伸出脚去踹了他一脚,萧烬佐只是像个棒槌似的晃了晃,随后有些不解的伸手攥住了他的脚踝,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那截细链子上方的皮肤上。   “脚疼吗?”   林渔舟:……   “你给我解开。”林渔舟晃了晃自己脚踝上的锁链,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冷静。虽然不重,细银链子衬了绒布,走起路来除了有点叮叮当当的响动倒也不碍事,但总这么被锁着也太不是个事儿了吧!   “不行。”萧烬佐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林渔舟真是跟他讲不通。   “你不是说你知道错了吗!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朕道歉,是因为朕做了错事。不给你解开,是怕你再跑。”萧烬佐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中间完全没有任何逻辑矛盾。   “你就算锁着我也没用。”林渔舟决定不留任何情面的叫萧烬佐认清现实,虽然有些残忍。   萧烬佐抿了抿唇,他当然知道。   自从得知真相后,当初林渔舟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事情完全可以解释了,也就是说林渔舟的离开不是萧烬佐能够控制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更让他从骨头缝里渗出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无力感。   “可是我做皇帝,除了为母妃报仇之外便只想留住你。”   “那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   萧烬佐的语调里充满了迷茫,原来这天底下皇帝能做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林渔舟沉默,林渔舟不知,林渔舟痛苦。   “你、我,嗯,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林渔舟试图打哈哈,他也没招啊,他能有什么招啊。   现在留在哪个朝代是他能决定的吗?   还是说什么时候结束这场荒谬的穿越之旅是他能决定的吗?   尽管总是觉得自己是现代人的林渔舟也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   他不想抛下任何一个人。   但现在看来任何一人都在觊觎他的屁股。   哈哈。   林渔舟在萧烬佐开口之前打断施法:“我很困我要睡觉了。”   他也不奢望萧烬佐能让他离开这里了,他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这副疏于训练的身子骨都快被折腾散了,每一根骨头缝里都灌满了疲惫。   他转身往床榻走,走了两步觉得身后安静得不正常,回头瞥了一眼。   萧烬佐还杵在原先的位置上,背对着他,背影端端正正的,可林渔舟总觉得那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在脑子里一把掐灭了。   最可怜的是他的屁股!   林渔舟气呼呼的上了龙床,一把拽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意刚漫上来,便听见殿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床尾停了几息,又绕到床侧。被角被掀开一小截,带进一阵凉风,随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了床的最外侧。   林渔舟迷迷糊糊的骂了他两句。   “你再动我我就要生气了……” 第149章 表面的和平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林渔舟和萧烬佐暂且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林渔舟没有再嚷嚷着要离开,老老实实的被萧烬佐拴在房间里吃了睡睡了吃,过的好不惬意。   其实是萧烬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一堆话本子、御膳房变着花样做的点心、和一把垫了三层软垫的躺椅。   他在躺椅上从早瘫到晚,在吃了睡睡了吃的间隙里翻两页话本子,觉得比现代人的社畜生活惬意得多。   虽然他现代过的也挺舒服的,在沈予安的伺候下主打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萧烬佐也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情,没有把林渔舟关到地下室里去,也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情,夜里也是安安分分的。   就是白天总是把折子搬到养心殿里来批,弄得外寝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大臣们压低声音说话,太监们轻手轻脚地换茶。   脚步声叠在一起像蚂蚁在啃木头,让林渔舟听着有点烦。   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躺尸大业,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照样睡得昏天黑地。   但林渔舟很纳闷一件事情。   自己好像已经在乾衡待了很久了。   算算时间已经七八个月了。   以前的时候都是三个月三个月的来回穿越,时间比较规律,就算近期没那么规律了,但大多也是三个月左右,最长的一段时间确实是有八个月的。   但是总觉得很奇怪。   林渔舟呆呆地望着窗户思考,发现自己近期留在乾衡的时间比现代要多很多呢。   这是好事吗?   他不知道。   萧烬佐下了早朝,没换朝服就径直走进来。   他站在林渔舟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在风里摇。   他伸手把林渔舟肩上滑下去的薄毯拉上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惯了这个动作。   “在想什么。”   林渔舟可不敢跟他说自己在想什么,说出来肯定又要闹个天翻地覆。   前些日子被折腾惨了的记忆还历历在目,虽然这几天萧烬佐表现得像个安分守己的正人君子,但林渔舟可没忘了这人发疯的时候有多吓人。   要是萧烬佐铁了心的要把他关着他是没有办法的。   “想晚上吃什么。”林渔舟很像一只记吃不记打的小动物,前些日子被萧烬佐折腾惨了,导致看见他就发怵。   这些天被伺候舒服了,看见他又想往他身上靠,给自己找个舒坦的姿势美滋滋的躺下。   萧烬佐低头看着他,没有追问。不知道是没看出他在撒谎,还是看出来了但决定不拆穿。   林渔舟被他这样看着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猫盯上的五花肉。   萧烬佐的目光不重,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和压迫,林渔舟却被他看得心虚,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   半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不是致力于将萧烬佐拉入正途吗?!   自己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来着!   这么想着林渔舟又默默的往后缩,却被萧烬佐一把按住脖子往自己怀里塞这颗圆溜溜的脑袋。   “御膳房新来了个江南的厨子。” 第150章 月老的红绳   林渔舟觉得自己长胖了。   没办法,太无聊了。   他倒是想好好和萧烬佐聊聊,但很明显萧烬佐不想和自己聊,不是用吃的就是用话本子堵住他的嘴。   直到有一天萧烬佐带回个红绳来,一定要林渔舟系着。   林渔舟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肯伸手,整个人往软榻里缩了缩,语气怏怏的:“我不要。”   萧烬佐半蹲在榻前,也不急,红绳在他指间绕了两圈。   他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林渔舟总觉得他的心情似乎前所未有的好。   “不是什么邪物。”萧烬佐耐心得很,“我寻了许久才寻到的。”   林渔舟倒是不怕萧烬佐害他,就是怕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是月老的红绳,自己戴上了就肯定会一心一意的爱上萧烬佐?   也不怪他多想啊,红绳么!   萧烬佐不会被诈骗了吧!   林渔舟盯着那根红绳,脑子里转过了七八个念头,每一个都比上一个离谱。   “这东西哪儿来的?”他问。   “老和尚给的。”萧烬佐倒是坦坦荡荡。   林渔舟更纳闷了,那老和尚不是一副高风亮节的模样吗?把天机不可泄露挂在嘴边,按理说不可能管他们两个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对。   怎么转头就给了萧烬佐一根红绳?这玩意儿看着古里古怪的,别是什么伪劣产品吧!   “啥用啊?我跟你说老和尚说的那什么所谓的改命啥的应该是假的,所谓人定胜天嘛,我怎么可能遭报应呢!我可是超级有福的人!”林渔舟试图把话题往乐观的方向掰扯。   萧烬佐没有被他带偏。   他看着林渔舟,看着他把两只手都缩在毯子底下、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们两个都不是相信命数的人,但在这件事情上,萧烬佐不信却又想做好一切可以抵挡的准备。   “这是我找他要的,说是可以保你平安。”萧烬佐话说了一半。   林渔舟犹豫了一下,手都伸了半个,虽然不信,但能让萧烬佐安心一点也不是不行,毕竟他大晚上的把自己当个抱枕一样抱的那么紧也很难受的。   但他最近开了智。   “只是这个作用吗?”   萧烬佐的眼神飘了一下,随后又不咸不淡的落在林渔舟身上。   “……自然。”他说,声音维持得四平八稳,“不就是个红绳。保平安用的。朕挂念你的安危,有何不妥。”   林渔舟盯着他,越盯越觉得可疑。   朕都用上了。   还说自己不心虚。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林渔舟说。   萧烬佐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缓缓把目光挪到林渔舟的眼睛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他并没有很擅长撒谎,尤其是在林渔舟面前。   但还没等他开口,林渔舟又追问:“老和尚到底说了什么。保平安,怎么个保法。是不是还有别的,比如什么姻缘啊,定情啊,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啊之类的。”   萧烬佐一脸惊奇的看着林渔舟,为他的聪明脑袋感到奇怪。   林渔舟:!!!果然。   “我不会戴这个东西的!!!” 第151章 自欺欺人的鸵鸟小鱼儿   不管林渔舟怎么反抗,这个东西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像条咸鱼一样瘫软在床上,仰头望着帐顶那幅绣了暗金云纹的缎面。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渔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萧烬佐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种错位的基础上。   他这样小的年纪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肯定是错觉!   而且,估计是萧烬佐不知道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子才将自己关起来这样那样,错将这种事情当成了惩罚人的手段?   毕竟确实是挺疼的。   这些天两人说开了之后已经相敬如宾丝毫不越界了!   这就证明萧烬佐的身体应该是不太能接受一个男子的?   林渔舟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被关在地下室的时候发生的一切,试图自欺欺人。   当然,林渔舟不愿意承认的是……   萧烬佐的这份感情太重了,他根本承受不起,他没有办法给萧烬佐做出承诺,同样没有办法回应。   只能装死。   但萧烬佐只是给他适应的机会,并没有打算真的放弃这件事情。   林渔舟最近就感觉到萧烬佐看着他欲言又止,大有一种试图表明心意的意思。   萧烬佐把依赖当成了喜欢,把感激当成了非谁不可。   可这不是真的。他只是没见过别人对他好,他只是没有机会去接触更多的人。   如果他见过呢?   如果有温柔贤淑的姑娘对他笑,有知书达理的女子陪他说话,他就会发现林渔舟不过是个在冷宫里恰好出现的过客,没什么特别的。   更何况,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尤其是萧烬佐还是个皇帝,娶个男妻肯定不像话。   林渔舟并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如此长情的感情,能让一个人那样坚定的追随着另一个人。   对,就是这样。   林渔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他要纠正萧烬佐的感情,从给他找个皇后开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见过的所有适龄女子。   大臣家的千金?不行,上次有个老臣提选秀,被萧烬佐一句“朕看爱卿家中倒是有适龄的女儿,不如先送去边关和亲”给顶回去了,从此满朝文武没人敢再提这茬。   宫女?更不行,萧烬佐对宫女的态度基本等同于对家具的态度,连正眼都不带看的。   要不找个男的?   目前看来萧烬佐不像个直男啊。   林渔舟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根红绳的木珠。   他忽然想起来,萧烬佐登基之后好像从来没有选过秀,后宫空得能跑马,别说皇后了,连个答应都没有。   前朝那些老臣为这事上的折子堆起来能有半人高,全被萧烬佐留中不发,逼急了就扔一句“朕自有分寸”。   分寸个头,他就是不想选。   别人说的话萧烬佐当耳旁风,自己说的话他总得听几句吧?   就算不当场答应,至少也能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等种子发芽了,他慢慢想通了,就会发现林渔舟不过是他在冷宫里的一道影子,而真正能陪他走完这一生的,是一个和他门当户对、能光明正大站在太庙里接受百官朝拜的女子。   对,就是这样。   林渔舟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想“他和别的女子并肩站在太庙里”这个画面的时候,心里堵了一下。   他忽略掉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开始认真地盘算怎么跟萧烬佐开口。   不能太直接,这人疑心重,太直接了他肯定觉得自己又要跑。   把什么抛弃之类的词挂在嘴边试图让自己愧疚的要死。   不行不行不行。 第152章 林渔舟胖了   林渔舟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他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种方法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好。   毕竟在沈予安上付诸行动的结果并不好。   别人家父母到底要怎么应对自家孩子的青春期啊。   林渔舟苦恼。   他思考了一下决定继续装死。   只要他不提,萧烬佐不提,林渔舟还能冷静冷静。   萧烬佐就是知道林渔舟的鸵鸟性子,也决定给他时间去想,并不是那么的着急。   尤其是当他拿到了那根红绳并给林渔舟戴在了手上后。   萧烬佐的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了起来。   具体体现在他对林渔舟更加体贴了一些,大有一种温水煮青蛙的态度在。   没想到被照顾居多的萧烬佐照顾起别人来也那样的得心应手,以至于林渔舟短短一个月里胖了好几斤。   林渔舟捏着自己肚子上出现的软肉,陷入了沉思。   他躺在那儿,手指揪起一小团软乎乎的肉,揪起来又松开,松开了又揪起来,像是在确认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胖了。   真的胖了。   萧烬佐下了早朝,穿过长廊往养心殿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边走边解朝服的领口扣子,心想这个时辰林渔舟应该还在睡。   那人最近越发嗜睡,每天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起床,眼瞧着天气热了起来更是瘫在床上吐着舌头不要肯动弹。   推开殿门,他习惯性地往软榻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挑了下眉。   林渔舟醒着。不但醒着,还坐在软榻上,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在研究自己的肚子。   萧烬佐走到榻前,伸手在林渔舟还没来得及放下衣摆的肚子上也捏了一下,指尖碰到那团软肉的时候,指尖还动了动。   林渔舟像被电了一下,“啪”地拍开他的手,把衣摆放下去,没好气的开口:“你干嘛!”   萧烬佐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又看了看林渔舟那张写满了“你放肆”的脸,当然不会因此不开心。   “朕看看胖了多少。”他说,然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感甚好。”   “甚好你个头!”林渔舟抄起旁边的引枕就砸了过去,被萧烬佐轻松接住,搁回榻上。   “不对!你早就发现我胖了!”林渔舟听萧烬佐这话音觉得不对劲。   萧烬佐被他揪着袖子,表情依旧镇定,但眼神明显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林渔舟揪着他袖口的那只手轻轻握住,试图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林渔舟哪里肯依,把他的手甩开,整个身体往后仰,用一种审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天天看我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自己在心里偷偷笑?萧烬佐,你完了,你真的学坏了。”   萧烬佐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心里权衡了一下继续隐瞒和坦白从宽哪个后果更轻。   自他做了错事还给林渔舟认错之后,林渔舟对他的态度就没那么好了,以往觉得他可怜还惯着一些,现如今几句话说不对就要生气。   活脱脱一个祖宗。   “昨天刚注意到。”   萧烬佐为了将这个话题绕过去,沉默了片刻。   “过几日,随朕去避暑山庄住一阵。”   林渔舟:?   林渔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不过是另一种,距离春节已经过了半年多了吗?   都已经到了要去避暑的季节了?!   这么快啊。   想到这里林渔舟叹了口气,这次离开的有些久了,临走前和沈予安也闹了些不愉快。   沈予安也不知道现如今如何了。   还好那第二人格是假的,估计也没多大问题,多少有方教授和吕木照看着。   总不至于出大问题。   萧烬佐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一直在等林渔舟的反应,这肯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才对。   可林渔舟没有,这个人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像是穿过他落在了某个很远的地方,忽然叹了口气。   自己就在他面前,避暑山庄的好意捧到他眼前,他却还在想别的事。   以前就算了,可这段时日分明待在他身边待得好好的,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为什么还会走神?   他在想谁?他另一个时空里的弟弟吗?还是又想丢下他回去?   他本该压得住这情绪的。   帝王生涯教了他足够多的克制,可偏偏在林渔舟这里,所有的修行全都白费。   他忍了片刻,终究没有忍住,语气里的不快却怎么都藏不住:“朕在同你说话,你在想谁。”   林渔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拉回现实,刚刚还在想沈予安,现在冷不丁看见萧烬佐那张脸还有些恍惚。   这俩人还真是长得越来越像了。   林渔舟有些心虚,慢吞吞地开口:“没想谁,在想时间过得好快。先前过年还在眼前呢,如今都入夏了。你这皇上当得好好的,怎么偏偏就冲我凶。”   萧烬佐知道林渔舟在撒谎,却忍下了脾气,垂下眼,把那些翻涌的不快一点一点压回胸腔里:“没想冲你凶。只是避暑山庄的事,朕想了好几天,以为你会高兴。”   林渔舟一听这话实在是有些不习惯。   萧烬佐以往都是个嘴笨的,他倒是不像沈予安那样,在外面碰破点皮都要凑到他跟前来装可怜。   萧烬佐却很不擅长这样,他更擅长的是将自己受的委屈吞回肚子里,找机会报复回去却又不肯和自己讲,生怕他担心。   若是为他做了些什么事也很少讲出来。   这样直白地求夸奖倒是头一次。   林渔舟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走神了。   他把毯子从肩膀上抖下去,整个人从榻上爬起来,跪坐在萧烬佐面前,歪着头去看他的眼睛。   萧烬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别开脸,就被他伸手捧住了脸,不让他躲。   林渔舟很欣慰萧烬佐有这样的变化。   以前确实是日子太苦了,两人都不想让对方担心才将苦楚都吞回肚子里。   现如今不需要了,自然有点什么不开心有点什么委屈都要讲出来。   “我确实是特别高兴,刚才在想一些事情,不是不喜欢,而且我还没去过避暑山庄呢,那儿好玩不?” 第153章 待在萧烬佐身旁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萧烬佐被他捧着脸,那点不自在还没来得及转化成别的什么情绪,就被林渔舟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些:“……好玩。有温泉,有山湖,夏日里比京城凉快许多。你若是想去,朕带你去划船。”   “划船?”林渔舟眼睛一亮,“你会划船?”   萧烬佐顿了顿:“……可以让侍卫划。”   林渔舟噗嗤笑出声来,松开手往榻上一倒,笑够了才翻了个身,撑着脑袋看萧烬佐:“行吧,那我勉强原谅你刚才凶我的事。”   “朕没有凶你。”萧烬佐辩解。   “你就有。”林渔舟不认。   萧烬佐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嘴。   他发现自己在林渔舟面前好像越来越不会吵架了,以前还能板着脸说几句硬话,现在连装都装不像。   他的情绪总是会随着林渔舟的陪伴慢慢变的更加平和。   萧烬佐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就像是攀附在林渔舟身上汲取养分的藤蔓。   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却怎么也甩不掉。   他坐在龙椅上时是天下至尊,批阅奏折时杀伐决断,可只要一踏进养心殿,看见林渔舟窝在软榻上打盹的样子,所有的坚硬就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恐惧的心情总是无法摆脱。   这种情绪并没有因为林渔舟的坦诚而消失,另一个时空是他怎么也到达不了的地方,而林渔舟只要想就能离开。   萧烬佐没有任何能留下他的办法。   三百六十五遍的祈愿,说到底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林渔舟对出去玩这件事情还是蛮在意的,这会儿已经钻到衣柜里找衣服穿了。   这段时间他出去的日子屈指可数,萧烬佐当了皇帝给他弄了许多漂亮衣服还没穿过呢!   衣柜门大敞着,林渔舟整个人都快栽进那堆绫罗绸缎里,只露出一截腰身和两条乱蹬的腿。   “这件怎么样?”他拎出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回头看了一眼,不等萧烬佐回答就扔到一边,“不行,太素了。”   “这件呢?”又拎出一件水青色的。   “这件会不会太花了?”再拎出一件绣着暗纹的玄色长衫。   萧烬佐靠在榻边,看着他像只刨洞的兔子一样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件红色的好看。”萧烬佐的目光落在那件叠放在最里侧的赤红色长衫上。   这件衣服是他当初看这个料子好,便给林渔舟做了身衣裳,林渔舟一直嫌弃太艳了没穿过。   林渔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把那件红色衣裳抽出来抖开。   “会不会太艳了?”他拎着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转头看萧烬佐。   还是挺犹豫的,但确实是好看的。   真的好看。   他甚至已经能理解现代那些女孩子专门去店里做什么汉服妆造了,要是有相机他肯定也给自己拍拍。   没想到他林渔舟长得这样帅,做现代人和做古人都这么精彩。   哦耶。   萧烬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有些沉,像是透过这件衣裳看见了别的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只是单纯地、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林渔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衣裳往身上一裹,嘟囔道:“行行行,红色就红色,你的审美你负责。”   他说完又去翻衣柜,这回翻得更起劲了,几乎要把整个衣柜都搬空。   各色衣裳堆了满满一榻。   林渔舟虽然懒,平日里不乐得动弹,但要真说出去旅游的话还是会很兴奋的。   当然,对他这种低精力人群来说,行程一定不能安排的太满,而且绝对得能少走路就少走路。   即便是这样,林渔舟玩两天就想在酒店里cos尸体了。   沈予安对他这个性子十分了解,每次旅游经费也是大多都花在了酒店上的。   话说,自己好像还没怎么和萧烬佐一起出去‘旅游’过呢!   虽然这好像也不能叫旅游来着。   不管怎么样,林渔舟还是很开心的。   萧烬佐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把揉成一团的衣裳抻平,偶尔在他把某件衣裳扔到“不带”那堆里时又默默捡回来,叠好,放到“带”的那堆里。   林渔舟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瞪他:“你到底是想让我选还是你自己选?”   “你选。”萧烬佐面不改色地把手里那件竹绿色的袍子又往“带”的那堆里放了放,“朕帮你参谋。”   “你那叫参谋?你那是暗箱操作!”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林渔舟被噎了一下,然后气笑了,抄起手边的引枕又想砸他,举到一半想了想又放下了,改为把那堆衣裳全部掀乱,然后往榻上一倒。   宣布罢工。   “不选了不选了,你自己弄吧,爱带什么带什么。”   萧烬佐看着那一堆被他搅得乱七八糟的衣裳,非但没有生气,还认命的站起身来将衣服一件件收拾好。   他并不排斥照顾林渔舟这件事,甚至还有些享受。   “有些远,路上估计要走两日,我吩咐小厨房做些肉干糕点带在路上解闷。”   林渔舟躺在榻上,歪着头看萧烬佐弯腰捡衣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当皇帝真是屈才了。   瞧这收拾衣服的手法,多利落。   “两日?”林渔舟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榻沿上,声音闷闷的,“那岂不是要在路上过夜?”   “嗯。”萧烬佐把那件被他揉皱的月白色袍子抖开,重新叠好,“行宫设在怀柔,路不算远,但朕不想赶得太急。中间歇一晚,你也不会太累。”   “那要睡在马车里吗?”林渔舟有些好奇,古人赶路一赶就是好些天呢,肯定不会每天都能找到可以休息的驿站吧?   不过萧烬佐是皇帝,肯定都有专人安排的。   就算没有的话,立马现盖一个也不是难事!   果然萧烬佐摇了摇头:“路上有驿站。”   其实他还有些没有说。   自己刚登基没多久,朝堂还没有稳定下来,按理说这个时候离开皇宫是有风险的。   可是他怕林渔舟在宫里待着无聊。   也想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都送到林渔舟的面前。   让林渔舟能够认为,待在萧烬佐身旁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第154章 赶路   避暑的行宫离得不算很远。   但一路上走走停停也花了两天的时间。   林渔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直接整个人瘫在马车里只用了不到一天。   赶路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萧烬佐在路上也不消停,批折子不说,偶尔还得叫人进来议事。   萧烬佐怕林渔舟觉得烦,索性自己去了另一架马车里。   林渔舟在属于皇帝的马车里享受了极好的待遇,眼看着萧烬佐几个时辰都不回来,想了想,在停下休整的时候端了一碟子糕点走到萧烬佐的马车旁。   小顺子瞧见是林渔舟笑得十分开心:“林公公?您怎么来了。”   其实林渔舟不是太监这事儿已经人尽皆知了,身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瞧着倒像是哪家来的小公子。   林公公这个称呼也是小顺子他们这些老人叫习惯了的。   现如今林渔舟的身份在整个养心殿里算不得什么秘密,就连一些消息灵通的大臣们也多多少少有了点揣测。   “我来看看陛下,他用午膳了吗?”林渔舟悄咪咪的问,午膳的时候萧烬佐在忙就没出来吃,这都大概下午两点的时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点东西。   小顺子摇头:“没呢,还在和左相议事。”   林渔舟叹了口气,和小顺子一同坐在石墩上,里头有人的话自己进去也挺奇怪的。   说是石墩,其实也就是路边供人歇脚的一块大石头,小顺子还特意给他垫了个软垫,生怕硌着这位祖宗。   林渔舟端着那碟子糕点,低头看了看,桂花糕,萧烬佐其实不太爱吃甜的,但这种糕点里加的糖不多,偶尔还能吃两块。   他又看了看马车的方向,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听不太真切。   “这都说了多久了。”林渔舟小声嘟囔。   小顺子陪笑着说:“半个多时辰了,左相大人近来在谈盐铁的事,说了好几回了,今儿个是第三趟了。”   林渔舟点点头,也没多问。   他对这些朝政大事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萧烬佐做皇帝做得很认真。   萧烬佐说他夺位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自保,尽管没多少凌云壮志的心思,但在其位谋其职,是要把天下黎民扛在肩上的。   日头已经偏西了,夏末的午后还是有些热,林渔舟穿了件薄衫,手腕上一根红绳有些扎眼。   “要不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小顺子试探着问。   林渔舟摇头:“别了,人家谈正事呢,我就送个糕点,不值当打断。”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里终于有了动静。   车帘被掀开,先出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穿着一身绀青色的官服,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又不乏锐利。   还挺好看的。   年轻公子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见坐在石墩上的林渔舟,也微微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林渔舟手里还端着那碟桂花糕,他想站起来,又觉得站起来显得太隆重,不站起来又显得太随便,最终只是尴尬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i人不喜!   年轻公子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手里的糕点碟子,又滑到他手腕上那根红绳,最后落回他的脸。   只是一眼就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由内侍引着离开了。   林渔舟被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等人走远了才小声问小顺子:“这就是左相?这么年轻?”   小顺子压低声音回道:“是,吕相爷是陛下登基后亲自提拔上来的,今年才二十三。说起这位吕相爷,那可是大有来头,三元及第,殿试的时候陛下亲笔点的状元,不过半年就越级提拔做了左相。朝野上下都说陛下慧眼识珠,吕相爷也确实本事了得,盐铁改制、漕运整顿,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林渔舟想的却是另一茬。   这个吕相爷眉眼间隐约有些熟悉的影子,可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还没等他想明白,车帘又被掀开了。   萧烬佐没想到一掀开帘子就能瞧见林渔舟,心里先是一喜。   这人怎么来了?是等急了?还是想他了?   然而这喜悦还没来得及在脸上铺开,瞧着他眼巴巴的望着左相离开的方向看,那股子愉悦很迅速的转化成了不满。   “林渔舟!”   林渔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手里的碟子晃了晃,桂花糕差点飞出去。   “你干嘛呀!”林渔舟拍着胸口,瞪了萧烬佐一眼,“叫那么大声,吓死我了。”   小顺子默默退下了。   萧烬佐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嘴角抿成一条线。   林渔舟:?   这是又怎么了?   林渔舟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萧烬佐却不打算在这种小事上找他麻烦,对他挥了挥手:“上来。”   林渔舟歪着头,上下打量了萧烬佐一番,自萧烬佐当了太子,面上的喜怒早已没那么明显了。   他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这人在想什么。   索性就不想了。   走到马车边,踩着脚踏往上爬,萧烬佐的手立刻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林渔舟被他扶进车厢里,一屁股坐在软垫上,长出一口气。   萧烬佐随后进来,在对面坐下,放下车帘。   林渔舟:?   把车帘给我掀开,干啥呢干啥呢青天白日的拉帘子干什么!   萧烬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日头太晒。”   林渔舟看他累了一天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跟他计较,瞧见桌上都冷了许久的茶和他唇边有些发干的嘴角,多少有些心疼。   “叫小顺子弄点热茶来吧。”林渔舟说着,伸手拿起那盏凉透的茶盏,指尖碰了碰杯壁。   大概是这一整天不是批折子就是议事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萧烬佐闻言,看了一眼那盏凉茶,淡淡道:“不必麻烦,一会儿就到了。”   在路上一切从简,当然这个简里包括了皇帝,没把林渔舟包括进去。   林渔舟却已经探身到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小顺子!”他朝外头喊了一声。   顺带叫小顺子拿些吃食过来给萧烬佐垫垫肚子,他就端了一碟子糕点估计没啥用呢。   交代完才把脑袋收回来。   一转眼就对上萧烬佐带着笑意的目光。   林渔舟被看的有些耳朵发热,不明所以。 第155章 分床!   避暑山庄巨大无比,眼看着就比皇宫稍微小了那么一点点。   刚到的第一天是晚上,各自分配好宫殿。   林渔舟想趁这个机会跟萧烬佐分床,就去找管事的给自己也安排了一间房。   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圆脸,笑起来一团和气,见了林渔舟点头哈腰的,满口“公子放心”。   上面特地交代过这位姓林的公子身份尊贵万不可得罪。   他在这避暑山庄待了十几年,迎来送往过多少皇亲国戚,什么样的人该得罪什么样的人不该得罪,心里门儿清。   林渔舟跟着周管事穿过两道回廊,拐了个弯,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前。   推门进去。   这简直是小型宫殿。   外间是会客的,里间是卧房,再往里还有个小书房,家具全是花梨木的,桌上摆着汝窑的花瓶,插着几枝才剪下来的荷花,满室清香。   这么好的待遇吗?   林渔舟本来还想的是能分个小房间就不错了。   萧烬佐当上皇帝了,连带着自己的待遇也水涨船高嗷。   那会儿刚从冷宫里出来,他还得跟一群人一起睡大通铺呢。   “公子看看还缺什么,尽管吩咐。”周管事躬着腰,笑盈盈地说。   林渔舟环顾了一圈,心想这要是搁现代,大概是总统套房的级别。他满意地点点头:“不缺不缺,挺好的。那个……陛下寝宫离这儿多远?”   周管事指了指东边:“不远,穿过这个回廊,再过一个月亮门就到了,走快些半盏茶的功夫。”   半盏茶,也就是五分钟左右。   林渔舟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觉得这个距离很理想。   不远不近的。   他谢过周管事,把人送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林渔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到卧房,往架子床上一倒,呈一个大字。这床比他想象的要舒服,被褥是新换的,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得劲儿~。   萧烬佐当然是依旧被大臣缠绕了。   明明算得上出来度假,林渔舟瞧着却比在宫里还忙了不少。   萧烬佐怕他无聊,就把小竹子和小顺子给他,算是陪着他玩。   小顺子也没想到他们两个就是去收拾了下东西的空档,林渔舟就能闹出这么多事儿来!   怎么自个儿跑别的地儿住去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林渔舟换洗的衣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小竹子跟在后面,也是一脸茫然,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还是林渔舟先看见他们的。他从床上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朝他们俩招了招手:“来来来,进来看看,这房间不错吧?”   小顺子硬着头皮走进来,把衣裳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家里孩子闯了祸、自己又不敢骂、只能默默收拾残局的老父亲。   小顺子斟酌着措辞,声音压得低低的,“您搬出来住,陛下……知道吗?”   林渔舟眨了眨眼:“还没告诉他。”   小顺子的脸更苦了,像吃了一整根苦瓜:“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陛下?”   这俩人吵架了?   看着也不像啊,刚到这儿的时候还笑眯眯的聊天呢。   “他晚上自个儿就知道了。”林渔舟倒是觉得没多大事儿,分床只是第一步!   小顺子深吸一口气,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估计也是要倒霉的。   他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您听奴才一句劝,这房间咱不住了,您还是回陛下那儿去吧。”   “没事的,我不让他牵连到你们头上。”林渔舟坐起来,盘着腿,一脸无辜。   他知道小顺子担心啥,直接给他吃了个定心丸,在这种小事上萧烬佐还是很听自己话的,肯定不会因这事儿罚到下人头上。   “你们别说啊,到时候我就说我不让你们说的,小顺子你可不能当叛徒!”   小顺子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苦了,像吃了一整根苦瓜还被人拍了一下后脑勺。   “公子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恳求,“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吗?陛下要是问起来,奴才是说实话还是不说实话?”   “当然是不说实话!”林渔舟理直气壮,“你就说我非要搬的,你们拦了,没拦住。”   小顺子心想,这跟说实话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您非要搬的吗?但他不敢说,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那陛下要是问,您为什么非要搬呢?”小顺子做最后的挣扎。   林渔舟想了想:“你就说……我说太热了。这个不用瞒,本来就是实话。”   太热了。因为陛下睡觉身上太热了所以要分床。   这话要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小顺子觉得自己大概可以提前退休了。   但他看着林渔舟那副模样就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不过既然林渔舟就这么说了,他也不担心自己因此受罚了。   就当是小情侣的情趣玩吧。   “行。”小顺子认命了,“奴才不说。但公子,您可得答应奴才,要是陛下真的不高兴了,您可得替奴才们说两句好话。”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林渔舟拍了拍胸脯,他才不会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别人呢。   小顺子和小竹子对视一眼先出去了。   林渔舟嗅到了自由的味道,在床铺上打了两个滚,倒头就睡了过去。   虽然路上也不需要他动,但坐马车也不是什么清闲活儿,他还是累得要命。   只不过他是真佩服萧烬佐这种高精力人群啊,这种情况下到了地方都不去休息,而是还要工作。   果然皇帝这个工作也不是谁都当得了的。   林渔舟对自己的定位非常的清晰,他就是个米虫,一个合格的、专业的、有职业道德的米虫。   没什么大志向,在古代萧烬佐给他口吃的就成,在现代沈予安也给他口吃的就行,再不济他就啃老师。   总归是饿不死。   林渔舟想到这儿,甚至有些得意。   他这辈子的运气大概全点在这上头了。   不管穿到哪儿,都有人愿意养着他。   当然这个念头之前还是成立的,现在刚出现在脑子里林渔舟就不嘻嘻了。   以前还能以哥哥的身份当这个米虫,现在知道这俩人都对他的屁股不怀好意……   俺不中咧。 第156章 林渔舟人呢   萧烬佐忙完回了寝宫,瞧着空空如也的院子皱了下眉。   “林渔舟人呢?”他问周管事。   周管事本来是来禀报晚膳的事宜的,他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位新帝王,深知这位年轻的帝王平日里虽然不苟言笑,但极少用这种带着明显焦躁的语气问话。   周管事赶紧躬身,声音里透着一丝邀功的意思。   “回陛下,林公子他住在隔壁偏院。老奴给公子安排了一间极好的院子,就在东边,离陛下的寝宫不远,走快些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那院子采光好,通风也好,屋里头全是花梨木的家具,老奴还特意让人从湖里摘了新鲜的荷花插瓶,公子看了很是喜欢。”   他说完,微微抬起头,期待着陛下的赞许。   林渔舟可是对自己的新住处赞不绝口呢。   毕竟是头一次伺候这位新帝王,周管事心里没底,但他自认为这件事办得漂亮。   上边交代过这位林公子身份尊贵万不可得罪,他不但没得罪,还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坦荡!   陛下应该会满意吧?   周管事等了片刻,没有等来预期中的“赏”,甚至没有等来一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见陛下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目光沉甸甸的,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周管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跪在了地上。   “老奴……老奴知错。”周管事的声音在发抖,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这种时候,认错总是不会错的。   萧烬佐没有说话,也没有让他起来。   他就那样站着,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管事,手指搁在桌案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   “他亲自来找你,让你给他安排房间?”萧烬佐问。   “是……是公子亲自来的。”周管事战战兢兢地答道,“公子说想要一间自己的屋子……”   “你就给了?”   周管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贵客要房间,他给安排,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道他还能拒绝?   十二在萧烬佐身侧摸了摸鼻子,嘿,就一阵儿没看着这位林公子就闹事儿。   “带朕过去。”   林渔舟想睡觉但是在又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有些迷糊。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翻来覆去地扑腾,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讲道理,在马车上待了两天,应该一沾床就睡来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林渔舟正处在半梦半醒的边界线上。   萧烬佐轻手轻脚的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本以为这人早已睡得没心没肺的。   却不曾想,林渔舟像只小狗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腿十分嚣张的贴上了萧烬佐的身体。   萧烬佐伸出一只手去想帮他拨开脑袋上细碎的发丝,指尖刚碰到林渔舟的额角,他的脑袋就迫不及待地送到了自己的掌心。   轻声嘟囔了句什么话,萧烬佐没有听的很清楚。   只是看到林渔舟因睡不安稳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第157章 林渔舟守护自己屁股的决心   虽说来避暑山庄是休息,但萧烬佐依旧忙的脚不沾地。   林渔舟还有些纳闷,萧烬佐居然没有因为自己跑到别的院子里住而大发雷霆。   他就说,上班可以治愈一切,萧烬佐身上的班味儿有些太浓重了,估摸着天天倒头就睡了,无暇再顾忌其他。   林渔舟没出过皇宫,对避暑山庄哪里都很感兴趣,萧烬佐将十一也送到了他跟前,两个人在山庄里到处乱窜。   林渔舟甚至还十分得趣的举着锄头下地锄了一下午的地。   萧烬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十分惊奇。   彼时他正在书房里批今日送来的折子,十一从外头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萧烬佐批完一本折子抬起头,就看见十一站在门口,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陛下,林公子他……下午去锄地了。”   萧烬佐:?   “锄地?”   “是,锄地。”十一的表情更微妙了,“公子说……他从来没种过地,想试试。然后就找周管事要了一把锄头,在镜湖西边那片庄稼地里锄了一下午。”   萧烬佐沉默了片刻。   一向懒惰的林渔舟竟然做出这种事情,倒是难得。   到了避暑山庄也才三天,是觉得无聊了吗?   萧烬佐站起身来,连续加了三天的班,倒是能稍微轻松一会儿:“他人现在在哪?”   “回院子里了。”   林渔舟累死了,这会儿正在浴房里泡澡。   其实锄地是突发奇想,但根本原因是自己胖了这件事!   他想稍微运动一下。   萧烬佐到浴房的时候,热气已经弥漫了大半个房间。   门虚掩着,白蒙蒙的雾气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皂角的清香和林渔舟身上那种特有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被褥一样的气息。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刚开荤的男人大吃了一个多月后头一口也没吃着,多少有些眼馋。   萧烬佐不愿做君子,却也不是很想当小人。   不是因为不想进去,而是太想了。   想得快要把他的理智烧穿,像岩浆在地壳下面翻滚,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之前那番作为已经让林渔舟很生气了,他现在还记得当初林渔舟无意识的对自己恐惧的样子。   那种纯粹的、本能的、像小动物看见天敌一样的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所有的欲望和冲动都浇成了灰烬。   萧烬佐并不希望再看到那样的林渔舟   落在门上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浴房里传来一声闷响,夹杂着水花四溅的声音,和林渔舟短促的、被吓到的惊呼。   萧烬佐没再犹豫,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林渔舟趴在池沿上,一只手撑着石板,一只手捂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落水的猫,狼狈而窘迫。   头发散了一脸,水珠从发梢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和他膝盖上蹭破的那一小块皮渗出的血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血。   他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头发看见萧烬佐,愣了一下。   卧槽。   以往是个直男的林渔舟不觉得在同性面前裸露身体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尤其是面对萧烬佐和沈予安的时候,说句难听的,他俩小时候啥样儿自己没见过。   但在屁股遭殃这么多次之后,林渔舟的警惕心起来了。   “你怎么进来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水里缩了缩。   膝盖上的伤口被水一激,疼得他又嘶了一声,但这点疼完全顾不上。   要留清白在人间!   “你、你先出去!”林渔舟的声音从水面上传来,又闷又急,“我就是滑了一下,没事儿!你出去!”   “膝盖都破了,我看看。”萧烬佐不退反进,蹲在池子边缘伸出一只手去想要抓他。   林渔舟躲的远远的,只得庆幸还好自己闲得无聊跟管事要了一堆花瓣丢进来了,不然真的是没清白了。   萧烬佐则是有些遗憾的看了一眼池子。   林渔舟:……   林渔舟耳朵红了个透彻,真的不明白当初离得近一些就会脸红的萧烬佐到底是在哪步死掉了。   “没事没事,你先出去我穿上衣服再说。”林渔舟挥挥手,膝盖那点伤完全算不得什么。   “林渔舟,以往你和朕又不是没在一个桶里洗过澡,现如今是什么意思?你又嫌弃我了不成?”   萧烬佐这话说的委屈,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渔舟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帽子瞪圆了眼睛,这是同一件事儿吗?!   这是同一个情况吗?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不心虚吗?   “怎么又乱扯,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你……”林渔舟开口辩解。   “什么叫‘又’,你觉得我经常胡说八道吗?林渔舟,你就这样想我!”要是说刚刚还是在装的话,这次萧烬佐是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林渔舟都无语了。   无理取闹你也是有一手。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啊。”林渔舟这下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现在倒成了不占理的一方了。   萧烬佐也抿着唇,到底是担心林渔舟的膝盖,又一次伸出手去:“出来。”   “你给我拿个遮的!”林渔舟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和萧烬佐这种人就不能扯皮。   萧烬佐的手停在半空中,看着林渔舟那双写满了警惕的眼睛,沉默了两息,把手收了回去。   片刻之后,一只手从屏风后面伸出来,手里捏着一块毯子。   林渔舟看他很自觉地躲在屏风后面开心了,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披上。   人还没完全走出浴池呢,萧烬佐就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吓得林渔舟连忙把自己裹紧了。   活像个不堪受辱的良家妇男。   萧烬佐又想发脾气,难道在林渔舟心里自己就是个这样把持不住精脑上头的人吗?!   但他还是忍住了,或许也察觉到林渔舟守护自己屁股的决心。   萧烬佐伸出一只手去扶着林渔舟叫他出来。   毯子没那么长,林渔舟大大咧咧的露出两条细白的腿来。   萧烬佐的目光落在那两条腿上,只一瞬就移开了。   他收回之前的话。 第158章 那边那个有什么本事呢?   林渔舟摔的并不严重,他坐在小板凳上。   萧烬佐蹲在地上,一条腿半跪着,另一条腿撑着身体,整个人矮下来,矮到和林渔舟的膝盖平齐。   他是皇帝,按理说应该习惯居高临下,习惯俯视众生,可此刻他蹲在这个人面前,姿态自然得像生来就该如此。   林渔舟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十分自然地享受着萧烬佐的伺候。   唯一一个不好的就是自己浑身上下就一个薄毯,下面都是真空的,好没安全感!!!   萧烬佐在看到林渔舟膝盖上的伤后便再没了别的心思,有些心疼的给他上药。   其实只是破了层皮。   但林渔舟把自己养的非常好,身上细皮嫩肉的,红了这么一大块儿瞧着有些可怖。   林渔舟脑袋上放着一块毛巾垂眸看他。   毛巾是萧烬佐刚才顺手搭上去的,把他半干的头发拢在里面,像给一只刚洗过澡的猫戴了一顶不合时宜的帽子。   “疼不疼?”   林渔舟摇头,头上的毛巾跟着晃了晃,差点滑下来,被他伸手扶住,又搭了回去。   毛巾的一角遮住了他半只眼睛,他从毛巾底下露出一只亮晶晶的眼,看着萧烬佐,嘴角翘了翘,看着心情不错:“不疼,就是有点凉。你这个药粉是什么做的?薄荷味的?”   “不是薄荷。”萧烬佐把瓷瓶转过来给他看标签,上面写着“冰肌散”三个小字,字迹端正而清秀。   “太医院配的,专治跌打损伤。”   “你忙完了?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林渔舟问他。   “嗯,还好,听说你去锄地了就过来看看。”萧烬佐答,其实他这三天每晚都会去找林渔舟一起睡,但林渔舟睡得太死了,三天硬是啥也没发现。   “诶,谁告状啊!我这不是感兴趣玩一下嘛。”林渔舟觉得有点丢脸。   “无聊了?”   萧烬佐给他上好药,一只手按住他的小腿,叫他不要不安分的乱晃。   又任劳任怨的去给他擦头发。   林渔舟被人伺候惯了,仰着脑袋,眯着眼睛,像一只被挠下巴的小狗。   萧烬佐没有给林渔舟擦过头发。   那他这样自然的模样只可能是……   “也不是无聊。”林渔舟没有察觉到萧烬佐骤然变差的心情,眯着眼睛说,声音被睡意泡得软绵绵的。   “就是觉得自己胖了,想动一动。你不知道,我肚子上那圈肉,坐下来的时候都能叠起来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夸张的,只是有了一小层软肉而已。   手感很好。   萧烬佐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了移,落在林渔舟被薄毯遮住的腹部。   心情又好了起来。   那边那个有什么本事呢?   将林渔舟照顾的一点也不好,身上没多少肉。   还是他厉害一些才对。   是他养的。   这个认知让萧烬佐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无比柔软,又无比骄傲。   像一只辛苦筑巢的鸟,终于看到巢里有了温度,有了生命的痕迹。   林渔舟会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永远属于自己。 第159章 放纸鸢和追人差不多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萧烬佐每天都会腾出两个时辰来陪林渔舟。   他甚至为了给足林渔舟空间,也不会强行要和林渔舟睡在一起。   林渔舟结结实实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还好萧烬佐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掰直指日可待。   两人就这样驴头不对马嘴的达成了一致。   在回宫的前一日,萧烬佐腾出一天时间来骑马带着林渔舟去了远一些的地方。   是一大片空的草地。   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只纸鸢来。   那是一只好大的纸鸢,比林渔舟小时候在公园里见过的所有风筝都大,骨架削得极薄极轻,糊着半透明的绢纱,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鹰,羽毛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得像活的一样。   纯手工制作的就是精良嗷。   “哪来的啊?!”林渔舟乐了,凑到跟前去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他前些日子还说想放纸鸢玩呢!   果然皇帝就是万能的!   “好看吗?”萧烬佐答非所问。   “好看啊!”林渔舟是一个不扫兴的人,虽然他拿到手的时候发现这只纸鸢其实做的并没有那么的好,连接处的位置瞧着还有些粗糙呢。   但也正是因为这点粗糙,让林渔舟意识到了这只纸鸢出自谁之手。   一向信奉夸夸教育的林渔舟对自己的夸赞毫不吝啬。   “这是谁做的啊!这么厉害,我的天,一会儿飞起来一定很好看,我下次可得跟他学学。”   林渔舟说完这话,眼角余光就瞥见萧烬佐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   嘿嘿,小屁孩。   他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蹲下来兴致勃勃地翻来覆去地看那只鹰。   说实话,这手艺要是放在他以前那个世界,搁公园里卖风筝的老爷爷里头也算不得顶尖。   但一想到这双手平时握的是朱笔、批的是奏折、指点的是万里江山,如今却窝在灯下一根一根地削竹篾,林渔舟心里头就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孩子大了。   知道孝顺老人了。   林渔舟下意识的不想往另一个方向想。   “过来放啊!”林渔舟单手举着纸鸢站起身,朝萧烬佐扬了扬下巴。   萧烬佐将马的缰绳系在就近一棵枯树上,步了过来。   他今日穿得素净,只一件月白的长衫,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少了平日的威仪赫赫,倒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袂翻飞,衬着这一片枯黄的旷野,竟有几分萧索的诗意。   “你举着。”林渔舟把纸鸢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捞起线轴就往远处跑,“我说放你就松手!”   林渔舟跑出去二十来步,感觉到风向正好,大喊一声:“放!”   萧烬佐应声松手。那只鹰猛地一沉,林渔舟心里咯噔一下,脚下不停,一边跑一边抖手中的线。   纸鸢晃晃悠悠地往上挣了两下,又朝右边栽去,险些一头扎进地里。   林渔舟赶紧收了两圈线,再放,再跑,折腾了好一会儿,那只鹰才终于像是找到了风的感觉,翅膀一振,稳稳地升了上去。   “成了成了成了!”林渔舟气喘吁吁地站定,仰头看着天上的鹰越飞越高,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他回头去看萧烬佐,那人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但林渔舟就是知道他一定在笑。   线轴转到后来吃上了力,风大了起来,纸鸢在天上翻着跟头,有些压不住的趋势。   萧烬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伸过来,覆住了他握着线轴的手。   “我来。”低沉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   林渔舟僵了一下,倒没挣开。   这次他已经在古代待了快一年了,也许很快就会离开了,但这段时日里萧烬佐忙的脚不沾地,两人相处的时间反而有些少。   林渔舟并不想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扫萧烬佐的兴。   萧烬佐的手贴着林渔舟的手背,力道恰好地稳住了线轴。   他微微侧身,另一只手绕过林渔舟的肩,适时地收了两圈线,又放出去,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做过许多遍似的。   天上的鹰便在这收放之间稳了下来,乘风而起,越升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被云层半掩着,真像是一只翱翔的鹰。   “你什么时候学的?”林渔舟忍不住问,按理说萧烬佐不应该会放风筝呢。   以前在冷宫没条件,后面出了冷宫没时间。   “没学过。”   “那你怎么这么厉害?”   林渔舟嫉妒聪明人。   “看着你跑了两趟,就知道了。”萧烬佐的语气淡淡的。   “放纸鸢和追人差不多,收放之间要懂得审时度势。风大的时候不放线,硬拉只会让线断;风小的时候不收线,只会让它跌落。”   林渔舟:……   卧槽。   说什么呢!   林渔舟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假装没听懂,梗着脖子盯着天上的黑点,死不回头。   但萧烬佐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那只绕过他肩头的手臂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整个人几乎是从后面半环着他。   耍流氓!   “你、你说话注意点。”林渔舟把脑袋往另一边偏了偏,声音闷闷的。   “注意什么?”萧烬佐的声音就在他耳后,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耳廓在震,“我说的是追纸鸢。你以为是什么?”   林渔舟:“……没什么。”   他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   听错了吗?难道是面对萧烬佐的时候太紧张了吗?生怕他提起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给整ptsd了?   但萧烬佐偏偏在这时候收了收手臂,将他往怀里拢了半寸,下巴几乎抵上了他的肩窝。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刻意的,恰到好处地卡在林渔舟会推开但又不忍心推开的边界上。   林渔舟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跟小屁孩一般见识。   当然,在他的记忆中萧烬佐总是很纯情甚至很少撒谎的,总不至于做出故意逗他的事情来。   所以林渔舟下意识的就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鸵鸟小林子把自己说服了。 第160章 你更喜欢他?   启程的那他林渔舟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他本来就是个很恋家的人,对他来说在古代他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也没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   所以萧烬佐在的养心殿自然而然成为了林渔舟认为的“家”   走了这么久还怪想的。   当然这次他回去也想把分床的事儿贯彻到底的,只不过这次他找人给自己弄房间完全失败了。   只能灰溜溜的回了养心殿,又一次和萧烬佐同床共枕了。   萧烬佐很早就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很克制的在两人中间留下一个缝隙睡觉了,每晚他都会像揣一个大型布偶娃娃似的把林渔舟按在自己怀里。   好在林渔舟被沈予安弄习惯了也不觉得不舒服。   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睡的还香。   刚回来的时候萧烬佐照旧是忙了好些日子才慢慢得了点空闲。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又过了三个月。   这次即便是林渔舟再迟钝也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了。   他盯着自己手上的红绳陷入沉思,他打包票,这玩意儿的用途肯定不单纯。   那老和尚一口一个天机不可泄露说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迫于萧烬佐的淫威给了他这个东西。   难道这两个世界真的有关联?   这个和尚本就不一般,在现代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和尚,虽然不排除人没了头发都长得很像这个可能性。   所以这个红绳肯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自己强行留在了这个世界。   这次已经离开一年零三个月了。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时长。   萧烬佐下了早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渔舟对着自己的胳膊沉思,脚都没停顿的拐了个弯打算先离开。   却被林渔舟眼尖的发现了。   “萧烬佐!你给我过来!”   萧烬佐的脚步顿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僵在原地半息,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面色如常:“怎么了?”   “怎么了?”林渔舟把胳膊举到他面前,“你跟我说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烬佐垂眸看了一眼那条红绳,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用一种认真而困惑的表情看着林渔舟:“不就是一条绳子么?”   “你少跟我装。”林渔舟眯起眼睛,“我问过太医了,这绳子的结扣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方法,寻常人根本不会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烬佐的表情没有变,依然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困惑。   但林渔舟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看他的微表情。   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线,那是他在快速思考时才会有的反应。   “太医还懂这个?”萧烬佐问,养心殿里出现的人他都特地交代过了的,不许擅自透露。   “太医院有个姓章的,年轻时在寺庙里待过。”林渔舟盯着他,“你别转移话题。”   萧烬佐沉默了。   没想到太医也有兼职。   这么喜欢做和尚来当太医做什么。   他其实不太确定这红绳到底是不是萧烬佐动的手脚。   章太医也是假的。   “你不说我就不戴了。”林渔舟说着就要去解那红绳。   “别解。”萧烬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这两个字说的实在是急切了些。   果然有问题!   “所以,”林渔舟慢悠悠地把手放下来,抱着胳膊靠在床柱上,“这东西还真是你搞的鬼。”   萧烬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抿成了一条线。   “我没有搞鬼。”萧烬佐说。   “那你刚才急什么?”   “我……”   萧烬佐难得地语塞了。   他站在晨光里,冕服还未换下,玄色的衣裳上绣着五爪金龙,威严得不可方物。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像一个被抓住了小辫子的少年,窘迫、心虚,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你是又想抛弃我吗?林渔舟。”   又来了又来了,他又带着无理取闹走来了!   “你别乱说话!我什么时候说要抛弃你了?!”林渔舟忍无可忍。   萧烬佐不说话了,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   林渔舟被他看得心口发堵。   “我总得有知情权吧?”林渔舟放软了语调。   “所以你想离开还是留下来陪我。”萧烬佐直白的发问,这个问题完全不给林渔舟逃避的空间。   “我……”林渔舟不想说假话。   他有些担心沈予安。   临走的时候对两人并不愉快,甚至上次离开的时候也是闹着脾气离开的,回去之后也没哄哄人家。   虽然后来沈予安做了那样的事情确实是不应该被原谅。   但小畜生也是自己养大的小畜生。   林渔舟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很坏的人,两边都吊着别人。   可是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处理这两份变质的感情,只能像只鸵鸟一样的逃避,不论伤害谁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林渔舟垂下眼睛,视线落在萧烬佐腰间垂下的玉佩上。   那并不是他母妃留下的那个,是他要林渔舟亲手给他刻的一个,林渔舟费了好大功夫呢。   “我……虽然……”   “我在另一个时空也有一个弟弟这不是假话……”   林渔舟试图挣扎。   “所以你更喜欢他?”萧烬佐不难从林渔舟偶尔的表述中得出一个结论,在另一个时空的‘弟弟’比自己更加乖巧听话。   所以即便是那个‘弟弟’做了错事爬上了自家哥哥的床,也会被如此轻易的原谅,然后记挂着。   当然此时他完全忘了他自己到底做了多过分的事情,但依旧被林渔舟不那么艰难的原谅了。   林渔舟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更喜欢他了?!”   “你不用说出来,”萧烬佐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控诉,“你每次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会变得开心,你对着我不会那样说话。”   林渔舟:?   青天大老爷。   之前在萧烬佐这边给沈予安的人设是一个年纪很小的亲弟弟,他每次提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很好笑。   这也成把柄了吗?!   他在沈予安面前给萧烬佐安上同样身份的时候一样也觉得很好笑啊!   不对。   林渔舟沉默了。   难道沈予安也觉得自己偏心吗?   我嘞个端水这么难吗。 第161章 回现代但好像有点鼠了   林渔舟一打算提离开一会儿的时候,萧烬佐就开始无理取闹。   林渔舟是真的没招了。   但是他又实在是记挂着沈予安。   就这么又过了三个月,他实在是坐不住。   而且他也想回去看看考古站挖掘出来的关于乾衡的历史,要是提早知道一些事情这不是和开天眼一样么!   就他在的这一年半里,萧烬佐遭受的暗杀大大小小加起来都有十几次了。   这还是他知道的!   得想个办法。   林渔舟其实并不算一个很聪明的人,最起码在钓鱼这方面就不是很行,他没有把两边都能维护好的能力。   他又想出了一个损招。   他既然这次留在这里这么久了,估计只要摘下红绳很快就能回去现代。   但是这么平白无故地离开萧烬佐肯定会很伤心,又觉得自己抛弃了他。   林渔舟跟小顺子要了个纸笔,很满意的写了一封信揣在了兜里。   他打算趁着萧烬佐去上早朝把红绳悄悄摘下来,说不定萧烬佐还没下朝呢自己就回去了。   不得不说林渔舟在这个方面确确实实的聪明了一把。   这天,萧烬佐穿好朝服没有着急离开,看着一大早连懒觉都没睡且神采奕奕的林渔舟眯了眯眸子。   林渔舟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林渔舟:!   操之过急了操之过急。   太紧张以至于没睡着。   “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萧烬佐终于开口,声音不咸不淡的。   “诶,做噩梦了。”林渔舟这话说的是真的,他昨天晚上真的做噩梦了,梦到自己离开之后萧烬佐超级生气,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又把自己关地下室xxoo了。   这还不是噩梦吗?!   林渔舟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来气,都怪萧烬佐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吓到他了!   萧烬佐瞧着他这副模样也不似作假。   林渔舟被他看得实在心虚,干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声说:“你快去上朝吧,别迟到了。”   边疆战事吃紧,萧烬佐本就忙,没多少时间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   林渔舟彻底松了口气。   林渔舟竖着耳朵听着,那熟悉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地远了,冕服下摆拖过金砖的窸窣声也渐渐消散在晨风里。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只有洒扫宫人偶尔的动静之后,才猛地从被子里拱了出来。   手已经摸上了红绳的结扣,指尖刚捏住那根线头,忽然又顿住了。   那个梦。   林渔舟咽了一下口水,试图把梦里那些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萧烬佐站在地下室的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觉得萧烬佐也不是不可以去兼职当恐怖片演员。   林渔舟打了个哆嗦,把脑子里那个画面“啪”地关掉。   诶呀!   他太久没回去了回去看看怎么了?!   再说了,他也不是不回来,就是回去看看,看看沈予安怎么样了,看看考古队挖出了什么,万一是关于萧烬佐的还能参谋参谋呢!   最近打仗打的这么严重!   林渔舟盯着手腕上那条红绳,盯着那个锁魂结,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低头看的时候不是害怕,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敢不敢跳。   而更可怕的是,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其实是敢的。   “不想了不想了。”他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重新捏住绳结,深吸一口气,一拉。   红绳松了。轻飘飘地滑过他的手腕,像一条褪了皮的蛇,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熟悉的眩晕感在一瞬间袭来。   林渔舟猛地想起一件事儿!   萧烬佐给的那个玉佩,他昨天放在枕头底下忘了拿出来了!   我靠我靠我靠。   算了,萧烬佐发现了的话一定会收好的。   眩晕感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整个人攥住,往下猛地一拽。   林渔舟最后的意识里,是养心殿的雕花房梁在视野中扭曲、拉长、碎裂,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他想喊,但声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黑暗吞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的时候是考古站的大坑。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人。   正好是上次自己醒来时看到的同一个工作人员。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   这位工作人员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吧!   两个人在考古坑底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又……是你啊。”工作人员终于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林渔舟“嗖”地坐了起来,动作太快,带起一片尘土,呛得那个工作人员连咳了好几声。   他一边咳一边往后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刷子,看林渔舟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灵异事件。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小同学是方教授的学生他真的要报警了。   林渔舟连滚带爬,爬出坑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面上喘了两口气。   心情复杂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   手伸进兜里的那一瞬间,林渔舟整个人僵住了。   指尖触到的不是空气,不是灰尘,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指捏着那张纸往外抽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看,绝望的把纸从兜里一点一点地拽了出来。   信。   他写给萧烬佐的那封信。   纸在他手里,小顺子从御书房拿来的那种上好的澄心纸,薄如蝉翼,白如霜雪,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上面是他自己的字迹。   这封信不应该在这里。它应该被留在了养心殿!   它不应该跟着他穿越时空,出现在这个考古站的大坑旁边!   天呐!   怎么该带走的没带走,不该带走的全带走了!   娘诶!   身后传来那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担忧的声音:“你……没事吧?”   林渔舟站起来,把信揣回兜里,转过身。他已经绝望的有点麻木了,觉得这个操蛋的老天爷存了心的害他。   他记得很清楚!这张纸明明被他放在了床头的!   不可能在身上带着!   极度绝望之下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笑,虽然那笑意在灰尘和狼狈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可怜。   “没事。”   没事,只是有点死了。 第162章 只在位了三年?!   天地良心。   林渔舟根本不敢想萧烬佐发现自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会是什么表情,一封言辞恳切地信还被自己带走了。   哈哈。   妈欸。   完蛋。   绝望之际,方教授咬着一个包子一脸困惑的看着林渔舟   “你怎么过来了?”   林渔舟转头看见方教授的那一刻都有点想哭。   呜呜呜。   他真是个混蛋呜呜呜,信也带走了,萧烬佐肯定会以为自己又不告而别了,肯定会很难过的呜呜呜呜呜呜。   “老师!!!”   方教授被这一声“老师”叫得包子差点没拿住。   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往下掉的半个包子,另一只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拍上了林渔舟的后脑勺。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老父亲式的娴熟。   “哭什么哭?”方教授皱着眉,嘴上不耐烦,手上却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塞过来,“多大的人了,还嚎成这样,丢不丢人?”   林渔舟接过纸巾,抽出一张捂在脸上,眼泪和鼻涕糊在一起,哭得毫无形象可言。   他真的没招了。   他是个坏人呜呜呜。   萧烬佐的脸、沈予安的消息、那封不该带走的信、甚至被自己落下的玉佩。   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目眩,转得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操蛋的人。   方教授也不催他,就站在旁边把那半个包子吃完了,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咂了咂嘴。   等林渔舟的哭声从嚎啕变成了抽噎,方教授才慢悠悠地开口:“哭完了?”   林渔舟吸着鼻子点了点头。   “哭完了就说说,怎么回事。”方教授把保温杯盖上。   这事儿咋说啊,林渔舟悲催的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方教授怀里拱了拱。   方教授看得出他不想说,就只能拍拍小徒弟的脑袋。   自他认识林渔舟以来还没见过这个人这么难过的,总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也不知道遇到了多大的事儿能难过成这样。   “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和我说,别自己撑着。”方教授有些心疼的摸了摸林渔舟圆溜溜的脑瓜子。   林渔舟还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好老师表示感谢,后领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   直接把人从方教授怀里拎了出来。   “多大了还往人怀里钻。”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林渔舟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嘴唇微抿,表情算不上凶,但也绝对谈不上和善。   往常和善的师母也凶他!   他不活啦!   方教授一把拍开吕木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难过着呢,你拎他干什么?”   吕木被拍了也不恼,只是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渔舟。   气的咬牙切齿。   林渔舟也不是个不懂事的,还是乖乖的站在一边了。   吕木对他的识相非常满意,心满意足的搂着自己的爱人,对着林渔舟也和颜悦色了不少。   “有什么事儿和我的助理说,不要叫你老师操心。”   言外之意就是不要烦他的爱人。   林渔舟:……   他有苦说不出,沧桑的挥了挥爪子。   “对了,沈予安人呢?”林渔舟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总归在现代也不会很久,三五个月的事儿,回去之后好好跟萧烬佐赔个不是算了。   “他?你不知道我怎么能知道。”方教授瞧他心情好了,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   他自己和沈予安好的穿一条裤子,现在来问他要人来了。   “好吧。”林渔舟败兴而归,又问起另一件事,“老师,考古站有没有新发现什么东西啊!”   “倒是有。”说起正事来方教授也正经了一些。   “史书记载,乾衡的萧烬佐这位帝王,在夺位成功后,似乎仅在位三年多不到四年。”   林渔舟愣住了。   不可能啊。   萧烬佐那么厉害肯定不可能被别人推翻统治的吧!   不到四年?   算算时间他自萧烬佐在位后在他身边一年半,算上不在的时间也就两年多一点。   也就是说一年多后萧烬佐就要死了?!   方教授不知道他内心的翻涌,继续说下去:“目前发现的史料太少,原因还没有定论。有的说是战死,有的说是病逝,还有的说是被刺杀了。”   “只是一种猜测。”方教授拿出一枚玉印翻过来,指着印面左下角那个磕痕。   “这枚印是在一个远离主战场的地方发现的,伴随出土的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有学者推测,萧烬佐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没有待在行营,而是住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林渔舟低下头,看着那枚玉印发现有些眼熟。   这是他刻的失败品之一。   当初萧烬佐想要一个自己亲手刻的玉佩,学了整整两个月,刻废了十几块玉料,手被刻刀划了不知道多少道口子,才勉强刻出一枚能看的送给了萧烬佐   当然那些失败品也被萧烬佐很好的收起来了。   “林渔舟?”方教授看他神游的模样有些纳闷,看他今天状态一直不是很对的样子。   “你状态不是很好先回家吧,我给沈予安打电话来接你。”   “别!”林渔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住了方教授掏手机的手,“别打,老师,我没事,真没事。”   方教授的手顿住了,低头看了看林渔舟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   “我自己走。”林渔舟松开方教授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努力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太成功,嘴角的弧度怎么都提不到该去的位置,但他尽力了。   “您别操心我,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   方教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方教授一颗老父亲的心算是操碎了。   “行,”方教授把手机揣回兜里,“你自己走。但有一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林渔舟的胸口,“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第163章 命苦的已经没招了   林渔舟现在要做的事情有点多,他站在考古站门口接连叹了十口气,兜里也没手机。   去找沈予安吧。   这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在干嘛。   呃。   命好苦。   走之前是咋回事儿来着。   林渔舟读档记忆突然就不想去找沈予安了。   然后他又想到了萧烬佐。   两个人半斤对八两。   命苦的已经没招了。   林渔舟重重的叹了口气,还是伸手招了一个出租:“师傅,去xx小区。”   他报的是沈予安那个小区,还好有先见之明,当然也有可能是穿来穿去的习惯了,跟方教授要了二百块钱。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林渔舟付了钱,攥着找回来的几十块零钱,站在门禁外面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完全承认自己是个逃避型人格这件事。   哎。   可是离开沈予安有点久了,还是不能逃。   总归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   林渔舟深深叹了口气,其实他更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予安   因为萧烬佐就是一个单纯到什么都不懂的人,林渔舟无数次怀疑萧烬佐对自己做那些事情纯属是不知道听谁说了成婚能永远在一起。   林渔舟觉得萧烬佐那个脑子能把对自己的依赖理解为伴侣之间的爱。   但是沈予安不一样。   他可太懂了。   生长在现代,接受了手机和网络的洗礼。   如果沈予安不是因为喜欢自己真的想把自己上了,而只是单纯的将对兄长的依赖理解错误的话,他倒立洗头。   沈予安纯馋他屁股。   逆弟!   不擅长处理这些的林渔舟头都大了。   他实在是没招,站在原地又犹豫了好些时间才慢吞吞的挪着步子进去。   他这次想好了,他就站在门外,看一眼沈予安,跟他说一声自己回来了,然后告诉他自己只是他哥哥不能再有非分之想,然后就先走。   反正是不能共处一室了。   林渔舟想的很好。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这次离开了足足一年半。   这一年半,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比如说,那个乖巧的弟弟在一次又一次的被抛弃后会做出怎样的行为。   林渔舟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门就被打开了,出现在眼前的是沈予安的脸。   沈予安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居家T恤,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吹干,发尾湿漉漉地搭在颈侧,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像是没有想到敲门的是林渔舟,在看到人的一瞬间眸子就亮了起来。   “哥哥!”   这一声“哥哥”叫得又脆又亮,像一颗石子砸进林渔舟心潭里,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站在门口,看着沈予安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从茫然到惊喜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心口那块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地方,像被温水泡着,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   好吧。   他还是没有办法很简单的去做出伤害沈予安的事情。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沈予安往旁边让了让,侧身的动作自然得像是不经意的,“进来坐,外面冷。”   林渔舟站在门口,脚像钉在了地上,却还是把来之前的打算忘了个一干二净,踏进了这扇门。 第164章 哥哥多陪陪我吧,我很想你   沈予安像是已经完全恢复了那副乖巧弟弟的模样,规规矩矩的坐在林渔舟的对面。   眼看着林渔舟一句话也不讲,一直絮絮叨叨问他想要吃什么的话也停了下来。   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动物一样垂下了脑袋。   “哥哥,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林渔舟闻言松了口气,知道错就好,知道错就好,然后他们分居了之后沈予安对自己的感情肯定也会慢慢回归正途。   沈予安还垂着脑袋,甚至不经意露出的侧脸还能看到发红的眼眶。   瞧着实在是可怜。   林渔舟的气瞬间就消了一大半,反之占了上风的是那点隐隐作祟的愧疚。   这次消失的时间太久了。   林渔舟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   他自己站在迷宫中间,找不到来时的路,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只能乖乖走进牢笼之中。   “你知道错就好,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林渔舟能怎么办?还是只能原谅他呗。   算了,就当孩子年纪还小犯了点错吧。   沈予安闻言扬起了脑袋,脸上带着十分明显的喜悦,他很开心的凑到林渔舟跟前,想要像以前一样抱抱他,胳膊都伸出去了,还是僵在了半空之中。   又慢慢的收了回去。   林渔舟心里酸软的厉害。   这次自己离开这么久,沈予安都没有生气,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一口一个被抛弃。   看来是懂事了很多。   林渔舟又想起自己扇的那一巴掌。   体罚虽然有用但确实是有点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了。   林渔舟伸出手,在沈予安那只垂下去的手快要落回膝盖之前,一把攥住了。   沈予安的手指温度还挺高,几乎是在林渔舟的手贴上来的一瞬间就回握住了。   林渔舟握着他的手,把那只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给了沈予安一个拥抱。   “好了,不要难过了,这次我离开的有些久了,对不起啊,我下次尽量提前告诉你。”林渔舟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只能是在大概三个月的时候写个信留下。   或者直接写个信随时放在卧室里。   这样如果哪天沈予安发现自己不见了就能看到信。   我靠。   他以前怎么没这么聪明。   沈予安的手臂在他腰间猛地收紧了,紧到林渔舟觉得自己的肋骨快要被箍断了。   “那哥哥多陪陪我吧,我很想你。”   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林渔舟的那句‘我出去住’又吞回了肚子里。   林渔舟有些犹豫。   按理说他应该和沈予安保持一定距离的。   但是这么久没见他确实也有点想沈予安   而且站在沈予安的视角里应该也很难过吧。   被拒绝了也就算了,还被扇了一巴掌,被扇了一巴掌也就算了,人还跑了这么久。   林渔舟现在已经完全忘了沈予安第一次使手段把他拐上床的恶劣行为了。   他有些纠结。   “哥哥,你多陪陪我吧,好吗?我真的很想你。”   林渔舟两眼一闭答应了。 第165章 孩子长大了   林渔舟觉得孩子长大了。   真的是懂事了。   甚至知道分床睡了。   他都不知道从哪拖出一个折叠床撑开,整整齐齐地摆在主卧那张大床的旁边。   两张床之间隔了不到半米,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距离。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林渔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突然多出来的折叠床,声音有些发飘。   沈予安买的这个房子没有客房,所以说只有这么一张床,林渔舟本来还头疼晚上怎么睡,不然就去睡沙发也成。   洗了个澡的功夫就瞧见了这么个东西。   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的。   欣慰的是孩子懂事了,可能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也有在改正。   更多别的林渔舟也说不上来。   他还没和沈予安分过床呢。   哎。   果然长大了就是不好,有这样多的顾忌。   小时候可不在意这些。   林渔舟虽然嘴上总是跟沈予安讲他们两个人终究会分开成立各自的家庭,但当这一天真的快要来到的时候,没想到先觉得不舒服的反而是林渔舟自己。   哎。   “前段时间公司忙,休息室没盖好就先买了个折叠床凑合,正好前两天拿回来了。”   沈予安老老实实的回答。   这话倒不是假的。   因为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在林渔舟离开的这一年半里,他的一家小公司现在已经成为了本市首屈一指的大企业。   当然,这次他并没有拒绝吕家的帮助才能发展的这样迅速。   一而再的失去林渔舟这件事情让他觉得恐慌,尤其是最近林渔舟消失的时间已经越来越久了。   起先沈予安还能认为是自己太操之过急吓到了林渔舟。   是他把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烫伤了林渔舟,把人吓跑了。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有耐心,足够小心翼翼,足够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圆了,林渔舟就会回来,就会多待一会儿。   可是并没有。   取而代之的变本加厉的行为。   林渔舟消失的时间越来越长。   沈予安一开始只是自责,自责自己太过冲动。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个月、五个月、八个月、一年甚至是一年半过去,林渔舟依然没有出现。   这份自责就转变成了憎恨。   他不恨林渔舟离开,因为似乎林渔舟的那个‘亲生弟弟’也在他心中占据了一丝位置。   他甚至不恨林渔舟不告而别,因为已经习惯了。   他恨的是林渔舟明明知道他在等,却什么都不做。   一条消息,一个电话,哪怕只是一个标点符号,只要林渔舟愿意给,他就愿意收。   可林渔舟什么都没给。   四百七十条消息,一条回复都没有。   在他等待的一年半里,林渔舟一条都没有回过。   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里,杳无音讯这么久又突然出现,像一部信号断断续续的手机。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响铃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次接通之后,下一秒会不会又断了。   沈予安有时候觉得,林渔舟对这个世界来说,像一道不稳定的电流。   他在的时候,一切都亮着,暖着,运转着。他不在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暗了。   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在恐惧着离别。   生怕自己某天醒来的清晨里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   林渔舟就是这样残忍。   所以自己只是做了那么一件小事过分吗?   不过分的。   明明是哥哥自己不好才对。   离开的时候不说离别,回来之后更不讲缘由。   沈予安在林渔舟的各种随身物品中都装了微型的追踪器,就连手机都有监控软件。   可是没有用。   执意消失的那些日子里,林渔舟不肯给自己留下一点踪迹。   沈予安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强大,所以这一年半里没日没夜的工作。   只要他够强,够有钱,够有本事,就没有什么留不住的。   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房子、车子、公司、人脉、地位、尊重。   可还是没有。   他找了最好的私家侦探,花了最多的钱,动用了最广的人脉,结果还是一样。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没有任何通讯痕迹,没有任何人见过他。   他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这样残忍的消失。   却又这样无辜的出现,还要斥责自己的不好。   明明是哥哥最过分了才对。   明明就是他不好。   但是没关系。   没关系。   这次的沈予安会付出更加多的耐心和精力。   再过两个星期。   只要两个星期。   林渔舟看着沈予安出神的模样挥了挥手:“想什么呢?”   沈予安回过神来,脸上迅速挂上了温和乖巧的笑:“哥哥刚刚说什么?走神了没有听清楚。”   “我说,你工作不要太辛苦,注意身体啊。”林渔舟是见过沈予安工作的模样的,工作起来发狠了忘情了,啥也不顾。   好多次都是他身边的小助理苦哈哈的找自己求助,自己才知道这件事情黑着脸给人送饭去了。   不然林渔舟会怀疑沈予安会因为工作把自己饿死。   所以在得知沈予安的公司变得这样厉害之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心疼。   他不在的这一年半里,沈予安没有人盯着,大概又开始了那种忘掉吃饭、忘掉睡觉、把自己当机器用的日子。   林渔舟看着沈予安那张比记忆中瘦削了不少的脸,心里头那个叫愧疚的东西又涨了起来。   沈予安要的就是林渔舟的愧疚。   他很小声的开口:“我怎么都找不到哥哥……”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他垂下了眼睛,睫毛遮住了瞳孔里的光,只留下两道浅浅的阴影落在眼下。   林渔舟:……   林渔舟:!!!   好吧又是他的锅。   “我不是说我要是不见了就别找我吗?我过段时间会回来的。”林渔舟干巴巴的解释,试图唤回沈予安的记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沈予安记忆力这么好肯定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哎。   无解命题。   沈予安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质问,像是这段时间真的成长了很多似的。   他乖乖的点了点头。   “我下次记得了哥哥。”   骗你的。   没有下次了。 第166章 买手机   林渔舟比任何人都要不习惯分床睡这件事情。   但他又不得不习惯,一晚上睡的不是很安稳。   沈予安像个任劳任怨的小人妻似的,一大早给他做好了早饭,林渔舟睡得饱饱的醒了就能吃的饱饱的。   真舒坦了~   他手机没了,沈予安说是不知道哪里去了没找到。   林渔舟叫他给自己买一个,在现代没有手机用实在是不方便。   “哥哥着急吗?我最近稍微有些忙可能不太能来得及给你买。”沈予安说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太好意思。   “公司实在是有些脱不开身。”   “哥哥先玩平板好吗?”   林渔舟本来想说自己去买,但是穿越后遗症导致他精神不大好,再加上可能这次在乾衡待了太久,这种反噬更加明显了。   他本就不想出门。   听着有平板玩就躺平了。   “好,不急,你先忙吧。”林渔舟决定先不着急,瞧着沈予安急匆匆的模样又忍不住嘱托。   “不要太累了,注意休息啊,别忘了吃饭,要是太忙也不用给我做饭,我叫外卖就可以。”   沈予安拿着车钥匙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林渔舟。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着一块林渔舟没见过的表。   很久没有听到林渔舟对自己的唠叨有些恍惚。   随后很快回过神来,有些温和的眼神迅速的转变成了林渔舟最熟悉的乖巧。   “好的呢哥哥,中午我找人给你送饭。”   在林渔舟准备拒绝之前他又开口解释。   “不麻烦的哥哥,我也开了一家私人餐馆,哥哥给我尝尝味道也好。”   于是林渔舟便没再多说。   “行,那尝尝。”   沈予安这才满意的转身推门离开了。   林渔舟困得要死,硬是在门口站了十分钟,确认沈予安已经完全离开了才犹豫的摸上门把手。   掌心贴着冰凉的金属,指尖微微用力往下按了按。   林渔舟感觉到把手顺畅地压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倏然松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没锁。   看来沈予安真的有在做出一些改变。   林渔舟知道沈予安爱装乖,他以为这就是爱好呢,也不会多管。   看来这次是真乖了。   以前老爱用各种借口锁着自己呢。   林渔舟的困意已经快占据大脑,他拖着步子往卧室走,把自己摔进床上,被子一卷,几乎是瞬间就沉进了黑暗里。   这次睡得很沉,没有梦,也没有那种魂魄游离的不适感。   中途隐约听见门铃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翻了个身,没醒。   等真正清醒过来,窗外的光已经变了颜色,从早上的清透变成了傍晚那种暖融融的橘。   他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   下午五点半。   真能睡。   他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是有点沉,但比早上好多了。   被子滑下去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不记得睡之前有盖过这个。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是个细心的人。   估计是随手扯上了又不记得吧。 第167章 抓到你了啊   林渔舟这次足足过了一个多星期才缓过来。   沈予安都有些担心他身体出了问题,中途还非要扯着他去趟医院才罢休。   活脱脱一副好弟弟的模样。   完全没有当初觊觎自己屁股的模样。   时间一久林渔舟的警惕心下降到了极致,甚至因为被伺候舒服了,想着要离开的念头也是一拖再拖。   直到沈予安某天清晨很开心的凑到他跟前讲。   “哥哥,我买了一个别墅!已经装修好了,哥哥肯定会喜欢的,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别墅?”林渔舟惊奇,诶?沈予安不是个小公司吗?居然已经赚够了买别墅的钱了吗?   “嗯嗯,我还给哥哥留了一个房间呢。”沈予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一只邀功的大型犬,就差没摇尾巴了。   林渔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有些想笑,伸手揉了揉他凑过来的脑袋。   想起了哥慈弟孝的日子不免有些感慨。   “行啊,但是给我留房就不用了,到时候你结婚了家里有个我的房间也不合适吧?”   林渔舟暗戳戳的点他。   沈予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黯了一瞬。   很短暂,短暂到林渔舟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下一秒沈予安就弯起嘴角,笑容乖巧依旧,甚至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哥哥说什么呢,”他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我还小。”   林渔舟看出沈予安不太开心,也不想在他高兴的时候说不高兴的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吧走吧。”   开车到了别墅区,沈予安停好车。   林渔舟发现这个别墅区似乎不是那么好的位置,后头靠着山,而且看起来像是新盖的,很少见人,周围几个也不像住了人的模样。   “这是新楼盘,我们应该是第一批住进来的,后面会热闹。”沈予安恰到好处的解释打消了林渔舟的疑虑。   “这样,那你的钱还够吗?不够的话我有。”林渔舟自己有多少钱他都不记得了,但确实是挺有钱的来着。   “够的呢哥哥。”沈予安没有过多解释。   进了别墅。   沈予安走在前面带路,先带着林渔舟参观了三层,从上往下走。   一二三层都还挺常规,而且看起来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装修,好多东西还没布置。   从客厅一侧的楼梯往下走。   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并不像普通地下室那样阴冷逼仄。   “负一层是娱乐区,”沈予安的声音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有影音室、游戏房,还有一个小的健身区域。哥哥平时要是懒得出去,可以在家里活动活动。”   林渔舟跟在他身后,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木质扶手被打磨得很光滑,触感温润。   他随意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装饰画,都是简约的抽象风格,跟整个房子的调性一致。   沈予安还挺爱这种艺术品的。   负一层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影音室的沙发大到可以横着躺,天花板上嵌着星空灯,关了主灯之后确实有几分在露天影院的感觉。   游戏房里摆着最新的游戏机和几排卡带,林渔舟瞥了一眼,发现有不少是自己以前提过想玩的。   他都不敢想在这儿玩得多爽。   “你还真是什么都准备了。”林渔舟说。   沈予安站在游戏房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闻言笑了笑:“哥哥喜欢就好。”   沈予安带着他在负一层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走廊尽头另一段向下的楼梯前。   这段楼梯比之前那段窄一些,灯光也更暗,阶梯是灰色的水泥材质,没有铺地毯,踩上去有细微的沙沙声。   “下面是负二层,”沈予安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自然,“酒窖。”   林渔舟挑了挑眉:“你还藏酒?”   “嗯,这些年存了一些,年份都不错。哥哥要是感兴趣可以挑两瓶,晚上开了喝。”   沈予安说完就往下走,步子不紧不慢。   林渔舟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太疑神疑鬼了好。   负二层的空气比上面凉一些,带着一种密闭空间特有的、微微发闷的味道。楼梯尽头的走廊不长,两侧是光秃秃的水泥墙面。   头顶只有几盏间隔很远的筒灯,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林渔舟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扇门太大了。   不是普通房间门的尺寸,至少有两倍宽,高度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看起来厚重得不像话。   门正中央嵌着一个巨大的转轮式门把手,旁边是一个电子密码锁,黑色的面板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一圈幽幽的蓝光。   林渔舟站在门前,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这种恐惧从何而来。   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了,掌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这就是酒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沈予安站在门边,一只手搭在那个巨大的转轮把手上,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光线太暗,林渔舟看不清他脸上完整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在蓝光映照下亮得有些不正常。   “嗯,酒窖。”沈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哥哥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有几瓶很不错的红酒,我觉得你会喜欢。”   林渔舟自己偶尔还会喝点酒,算是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直觉在拼命地拉警报。   那扇门太大了,太沉了,密码锁的蓝光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进去,他应该转身走上那段灰色的水泥楼梯,回到有阳光的地方去。   “哥哥?”沈予安歪了歪头,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怎么了?”   林渔舟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没来由的恐惧压了下去。   沈予安总不至于伤害自己吧?   不过是个酒窖。   沈予安虽然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但这么多年了,除了锁过几次门以及上次之外也没做过什么真正出格的事。   何况现在门都主动不锁了。   他在心里把这些理由一条一条摆出来,像在说服一个过分警惕的自己。   “没事,”林渔舟说,迈步走向那扇门,“就是觉得你这门也太夸张了,跟银行金库似的。”   沈予安轻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   “安全嘛,”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悦,“存了好酒,总要防盗的。”   密码锁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是沉闷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沈予安转动那个巨大的转轮把手,动作看起来不费什么力气,但那扇沉重的铁门还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漆黑。   沈予安先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伸手在墙边按了一下,头顶的灯逐一亮起,是那种暖黄色的、光线柔和的小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过去,像一条被点燃的光带。   林渔舟跟在后面,跨过那道厚重的门槛。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一条有些长的走廊。   看不清楚尽头是什么。   “这么长的走廊吗?”林渔舟不是很想往里走了。   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那种“咔嗒”一声的锁舌咬合,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地下空间里,清晰的要命。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那扇深灰色的大门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从里面看,门板上没有密码锁。   只有一个光秃秃的、同样巨大的转轮把手,但它看起来是需要从外面才能转动的那种结构。   沈予安已经走到了走廊深处,脚步声在狭长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比实际距离更远。   “小安。”林渔舟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予安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的脸一半在灯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哥哥怎么不走了?”   林渔舟指了指身后那扇门:“它关上了。”   “哦,”沈予安的语气轻松,“那个门是自动的,关上之后要密码才能开。没事的,等会儿上去的时候我开就行。”   “你知道的,许多酒的价值是很高的。”   林渔舟盯着他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乖巧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沈予安的表情天衣无缝。   “走吧走吧,”沈予安朝他招招手,语气轻快,“好东西都在里面呢。”   林渔舟犹豫了两秒,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沈予安站在门口对着林渔舟招手。   “哥哥快来看。”   语气中有着对掩盖不住的兴奋,像是急于炫耀自己的宝藏似的。   林渔舟觉得有些好笑,多大年纪了还这么爱炫耀。   小时候就很喜欢找些稀奇玩意儿送到他面前来美滋滋的。   林渔舟走了过去,那份警惕心早就消散了个一干二净。   他本以为推开门会是酒窖,没想到里面最中央居然放了一张床,是一个简单的卧室。   也太奇怪了,谁会在酒窖里盖卧室啊。   “你这……”林渔舟转过身去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予安关上了那扇小门。   嘴角还带着乖巧的笑。   “抓到你了。” 第168章 最应该被教育的是不要说谎话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小孩玩游戏时宣布胜利的语气。   林渔舟恨自己警惕心不够!   明明从进入这片别墅区开始,他就应该警觉的。位置偏僻,靠山,周围没有邻居。   这应该不是什么新楼盘,这是沈予安精心挑选的、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地方。   林渔舟下意识退了一步,小腿碰到了床沿。   床。   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一左一右,床头柜上甚至放着一盏暖色调的台灯,光线柔和,把这个没有窗户的地下房间照得像一间普通的、温馨的卧室。   太奇怪了。   “小安,这是……”林渔舟喉咙发紧,有了萧烬佐的事情在先,他真的很难不想到沈予安的目的了。   为啥啊啊啊啊。   “为什么?”   林渔舟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也许经历的太多了,他都快习惯了。   沈予安站在门边,靠着那扇厚重的门,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整个人比平常放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听到这个问题,他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回答。   然后他笑了。   “因为哥哥会跑啊。”   “每次都会跑。每一次。”   “我找不到你,总得想个办法留下你。”   林渔舟:……   心好累。   “我也没办法,我那弟弟身体不是很好……”   林渔舟尝试解释。   其实是哄骗。   沈予安这次没再装傻,而是十分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是的,哥哥你又骗我。”   林渔舟尝试辩解:“没有骗你,就是他身体不好。”   “他是叫阿烬对吗?”   林渔舟:!!!   他脸上的错愕将答案出卖的明明白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等于承认了。   “阿烬,”沈予安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品味什么,“叫得真亲。”   林渔舟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是叫这个,但是真的是……”   这话没说完就被沈予安打断了。   “亲弟弟的话会在哥哥身上留下吻痕吗?”   林渔舟:!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他咋啥也知道。   林渔舟根本不知道咋说,他都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也告诉沈予安真相了,但是实际上痕迹确实是存在的。   身穿的坏处出现了。   虽然这次没有,但是上次回来的时候脖子上一个大大的牙印沈予安是看见了的。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是在说谎了吗。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沈予安说,“哥哥你说谎的水平真的很差。”   林渔舟下意识的辩解:“还好吧……”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林渔舟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   诶呀,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你还……”   “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沈予安接过他的话,嘴角微微弯了弯,“因为哥哥你骗我的时候,会多看我几眼。”   “而且,哥哥即将伤害我的时候会对我特别好呢。”   “哥哥,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被教育的是不要说谎话。”   “对待沈予安应该保持真诚,对吗?” 第169章 我知道了哥哥   林渔舟被彻彻底底的关起来了。   这个房间不算很大,但有一个楼梯可以通向上一层,也就是地下一层,刚刚看到的一些娱乐室。   林渔舟一开始其实也没有把这当成一件大事,沈予安总不至于伤害自己吧。   再过分能比得过萧烬佐把他关起来的那一个多月吗。   不可能的。   可他还是小看了现代人。   沈予安拿出那个白色的小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只精致的、泛着冷白色光泽的脚环时,林渔舟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那东西看起来像某种高端的运动手环,窄窄的一条,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境下拿出来,他甚至会觉得挺好看的。   “哥哥,抬一下脚。”沈予安蹲在他面前。   林渔舟低头看着他,没动。   “沈予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好过分呢,明明是你先抛弃我,现在却还要这么凶的跟我讲话。”沈予安这话说的有些漫不经心,手里却抓住了林渔舟的脚踝。   林渔舟下意识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林渔舟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跟他说道理:“你把我关在这个地下室里,我跑不掉,这已经够了。你还要戴这个?有必要吗?”   沈予安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   “有必要。”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哥哥是骗子,在我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誉可讲了。”   林渔舟:不至于吧……   林渔舟可以解释。   沈予安的接受度肯定比萧烬佐高。   没道理萧烬佐能接受得了,沈予安接受不了。   “那我跟你说实话。”   “好”   沈予安点头,手上的动作完全没有停下,捏着那个脚环套在了林渔舟脚踝上。   林渔舟:拿出一点听话的样子来好吗。   他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其实我从小开始就能穿越到一个叫乾衡的朝代里去,间歇性的消失也是这个缘故,所以我每次离开的时候都没法提前和你说。”   沈予安听到这种鬼话还是实打实的顿了一下。   他觉得林渔舟的谎话也是越说越离谱了,虽然没指望林渔舟真的能说真话,但他又这样随意的编造出一个谎言来时,沈予安还是抑制不住的生气。   可是他很久没见林渔舟。   不想两人之间来之不易的时间被争吵所覆盖。   他大概也是明白了一些的,在某些事情上一再对自己放纵的林渔舟也会有一些底线。   沈予安这样自私的人不愿去突破这样的底线。   可不断膨胀的私欲叫嚣着,像是要从胸腔里撕开一道口子,把那些阴暗的、不可告人的念头统统倾倒出来。   他想要什么呢?   想要林渔舟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想要林渔舟在自己面前只能讲真话。   沈予安垂下眼,喉结微微滚动。   如果林渔舟不能再对他说谎,是不是就好了?如果那张嘴只能说真话,只能喊他的名字,只能在他面前失去所有伪装,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简单?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冰冷的,滑腻的,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没关系,他还有时间可以教导。   “我知道了,哥哥。”   林渔舟:?   你真的知道了吗? 第170章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更有安全感的话也是可以的   林渔舟摸不准沈予安信没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沈予安的情绪已经变成了他不是很能理解的东西了。   “真的?”   “当然了,哥哥,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沈予安这样回答,他半蹲在林渔舟身前的姿势还没有变。   现在看过去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沈予安每次都说这种话,每次他都以为人家信了。   结合上文。   还是没信。   比萧烬佐还封建。   受不了。   “你就是没信!”林渔舟扯着嗓子嚎。   沈予安站起身来拍了拍他脑袋。   “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哥哥,不管是所谓的亲弟弟还是穿越,我当然会相信,你可以一并接过来的,我又不是养不起。”   “当然,哥哥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你。”   “所以哥哥身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可以滚远一点吗?”   林渔舟:……   他简直和沈予安没话讲。   以前的沈予安是个很好沟通的人,现在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让我来想想,哥哥到底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呢?”   “安妙婧?不喜欢的。”   “那把痕迹留在你身上的那个人呢?是个男人吧?”   “哥哥离开的这一年半里是和他在一起对吗?”   “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既然哥哥可以接受男生这件事情就好办了呢。”   沈予安这些事情以往只敢在脑子里面想想,但在这个地方,他可以肆无忌惮的讲这些话说给林渔舟听。   恐吓也好威胁也罢。   如果那层林渔舟喜爱的温和乖巧的表皮无法将人留下的话。   那他就只能采取一些他认为足够有效的办法了呢。   “我……”林渔舟被这一连串问题砸脸上一个都回答不过来,反应了好半天刚说出去一个字就被沈予安打断了。   “算了,没关系的。”   “反正从今往后哥哥就只能喜欢我了。”   林渔舟:……   他倒是一直知道沈予安有点不正常,但很显然他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林渔舟看着自己脚上的脚环,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明显已经有点不正常的沈予安身上。   “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沈予安垂下眸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无端带了些憎恨,却又很快收了起来。   “你离开的时候有想过和我好好谈吗?”   林渔舟:……   林渔舟苍白的解释:“我都和你说我是穿越……”   沈予安懒得继续在这件事情上和林渔舟掰扯,随口扯出一句:“那如果你能在这间房里消失,我就信你。”   林渔舟所有能活动的范围里都有摄像头,每个地方至少有三个摄像头能够照到。   如果林渔舟能在这种环境里再次消失,他就信林渔舟的谎话。   林渔舟却和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只手扯住沈予安的胳膊。   他可算找到办法能让沈予安相信了,沈予安一向懂事的,如果他信了穿越这件事的话,自己所有的行为就都是可解释的。   沈予安不但会变正常,还会和他一起想办法才对。   但这死孩子今天逆反心理太严重了,林渔舟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凭空消失。沈予安,你这是在为难我。”   沈予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林渔舟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   可那只手没有把林渔舟的手拿开,反而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紧了手指,将林渔舟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手臂上。   “可是哥哥,”沈予安微微偏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林渔舟焦急的面容,“你让我相信穿越的时候,不也是在为难我吗?”   “没错我们就这样相互为难。”   “我给你关,你别动我屁股,过段时间你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沈予安:?   先不说屁股的事情。   这句话什么意思?   那只原本温柔覆着林渔舟手背的手猛地收紧。   林渔舟吃痛地“嘶”了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予安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又又又发什么疯!   “过段时间?”沈予安重复着这四个字,语调诡异地上扬了一瞬,又骤然跌落谷底,“什么叫过段时间?”   他松开林渔舟的手,转而扣住林渔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林渔舟,你给我说清楚。”   “你又要打算离开我吗?”   沈予安有些焦躁的松开自己的手,又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转了两圈,林渔舟在说什么他已经完全没有在注意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将视线又一次落在林渔舟身上。   突然撞进他布满心疼的双眸中,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停滞。   沈予安觉得可笑。   他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把林渔舟关在全是摄像头的房间里,威胁他、恐吓他、恨不得用铁链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而林渔舟看着他的眼神,居然是心疼。   想要做更过分的事情将人留下的念头在脑海里上演了无数个版本,可主人公本身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沉溺在属于林渔舟的这片汪洋之中。   “小安,对不起。”   林渔舟在这之前都还存着玩闹的心思,但他看到沈予安这副模样褪去了所有的不正经。   其实他这些年来很容易忽视掉沈予安对吧?   一开始是因为以为沈予安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离开,后来是因为沈予安太过懂事每次都不吵不闹。   并不会像萧烬佐那样将自己所有的不开心和委屈都写在脸上。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并不是假话。   林渔舟会下意识的去想办法哄萧烬佐,逃避心态却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在沈予安的懂事下假装什么也看不见。   以为沈予安能够将这些事情都消化掉。   以为用‘你总会长大’的理由去将沈予安所有对自己的依赖全部推开。   明明沈予安也是一个很不安的人。   自己消失的这一年半里,沈予安也很不安的等待吧。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更有安全感的话也是可以的。” 第171章 我谢谢你呗   沈予安能料到林渔舟会生气,但当林渔舟对自己这么包容的时候却也算不上意外。   林渔舟的脾气就是个任人揉捏的包子。   只是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过分了他都不在意。   那是不是证明林渔舟也是在乎自己的呢?   他虽然知道这种在乎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弟弟,但依旧抑制不住的开心了起来。   他把脸埋在林渔舟的颈窝,鼻尖蹭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嗅着属于林渔舟的气息。   失而复得。   做出这样过分的事情都会被宽容。   真好。   哥哥真好。   林渔舟:!   你顶到我了!   “不是,你发什么情啊!”林渔舟无语了,他本来还说给人抱一抱算了,但是!这什么意思啊!   回归原始了搁这儿发情呢是不是!   “小鱼儿,我喜欢你,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呢。”沈予安开心极了,被林渔舟推了两下也不舍得松开,轻蹭着他的脸颊。   这个称呼让林渔舟的脸都红了。   “你别乱叫!”   沈予安看他耳朵尖都红透了,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反而越发膨胀起来。   “怎么是乱叫呢?”沈予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带着点故意使坏的黏糊。   林渔舟没辙。   “那睡吧,你自己去卫生间处理一下。”林渔舟决定退一步,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沈予安没动,但别的异样更加明显了一些。   “哥哥帮我。”   林渔舟:!   “不可能!”   “可是以前哥哥也会帮我。”   “你也知道是以前!”   林渔舟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一个上了自己的人lu。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以前是以前。”林渔舟越想越气,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凶狠,“沈予安你心里没点数吗?”   沈予安眨了眨眼,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水光潋滟,无辜得不像一个正在耍流氓的人。   “可是哥哥,”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委屈,“以前是哥哥主动要帮我的,我又没有求过你。”   林渔舟:“……=”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确实是他主动的,主要是为了看人笑话。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现在不一样了。”林渔舟艰难地组织语言,“你长大了,这种事情你自己解决。”   沈予安低下头,额头抵着林渔舟的肩膀,闷闷地笑了一声。   “哥哥好双标。”   “我怎么双标了?”   “以前帮我就是顺手,现在帮我就是不行。”沈予安的声音闷在林渔舟的肩窝里,听起来又软又黏,像在撒娇,“可是哥哥,我长大了也是你弟弟啊。”   林渔舟觉得自己的脑子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他说得好有道理。   不对不对不对,有个屁的道理!   这是长不长大的缘故吗?!   还不是因为你都……   “你少在这跟我偷换概念!”林渔舟一巴掌拍在沈予安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更像是一种恼羞成怒的泄愤。   沈予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意思。”   “沈予安!”   “因为是你才会这样的。”沈予安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别人不行,只有哥哥。”   林渔舟:我谢谢你呗。 第172章 偷偷摸摸   当然,沈予安最后是自己解决的。   但是他并没有刻意的抑制自己的声音。   林渔舟脸都绿了。   索性一把把被子拉头上睡觉。   见鬼。   自从表白了之后直接放飞自我了么这不是。   哎。   地下室的生活似乎和平日没什么不一样,沈予安还特地在中心开了个天窗,阳光是能照下来的。   沈予安还打开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上一层的游戏厅、电影院、KTV甚至是健身房一应俱全。   比林渔舟在原来那个平层和宿舍的时候舒服了不知道几百倍。   而且沈予安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   除了偶尔被棍子顶着之外确实是百依百顺。   沈予安在这里陪着林渔舟待了三四天又开始上班,林渔舟自个儿玩的特开心。   沈予安走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冰箱里塞满了林渔舟爱吃的,游戏机旁边放着充好电的手柄,投影仪幕布降下来等着被打开。   他甚至在地下室放了一台咖啡机,豆子是林渔舟以前在平层常喝的那款。   林渔舟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   他记得沈予安这几天几乎二十四小时都黏在自己身边,连上厕所都要在门口等着。   可这些细致到变态的安排,分明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   唯一的解释是。   沈予安在把他关进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   欸呦喂。   可真了解他。   林渔舟瘪了瘪嘴。   神经病。   林渔舟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打开游戏机,心安理得地玩了起来。   管他呢,反正又出不去。   沈予安上班的第一天,林渔舟把游戏厅里所有他想玩的游戏都通关了一遍。   第二天,他在KTV里嚎了三个小时,唱到嗓子哑了才罢休。   第三天,他在健身房里跑了一公里,然后躺在按摩椅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他盯着那条毯子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墙角。   摄像头的小红灯一闪一闪的。   “……你在看?”林渔舟对着摄像头问。   手机立刻震了一下。   沈予安的消息:【嗯。哥哥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林渔舟:【你有病吧上班摸鱼看监控!!!】   沈予安:【想你了。】   林渔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好几行字又删掉,最后恶狠狠地回了一个字:   【滚。】   沈予安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是林渔舟以前常用的那只猫。   林渔舟把手机摔到一边,把毯子拉过头顶。   心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被气的。   哈哈,还以为是心动了呢。   第四天,林渔舟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游戏打完了,歌唱腻了,健身房也去够了。   他百无聊赖地在地下室里晃悠,像一只被养在豪华笼子里的仓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自由。   他走到地下一层,看着那扇小门犹豫了一下。   沈予安没有锁。   这不是地下二层那种像是银行金库的那种大门。   看起来没那么严实。   林渔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   总不能老关着他吧。 第173章 没有危机感的鱼   林渔舟刚跨出这扇门,脚踝上的脚环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蜂鸣。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微弱但尖锐的电流就从脚环内侧的金属触点上窜出来,沿着小腿直往上爬。   不算疼,但麻得厉害,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骨头缝里。   林渔舟“嘶”了一声,整个人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接着电话响起,传来的是沈予安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平静。   “忘了跟哥哥说了。”   “脚环检测到哥哥离开范围五米就会启动预警模式。刚才那个是最低档的电击,算是提醒。”   林渔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一直以为这是假话!   真搞这些啊!   不讲不讲!   林渔舟蹲在原地,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去摸脚踝上那个该死的脚环。   金属表面冰凉光滑,触感温润得像一块玉,根本看不出刚才还在他腿上作威作福。   “沈予安。”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尾调微微上扬,那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   “嗯,哥哥我在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乖得要命,像只摇着尾巴等表扬的金毛。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最低档’?”   “就是最低档的意思呀。”沈予安的语气无辜极了,“一共有十档,这个是一档。”   林渔舟沉默了。   十档。   这个神经病给脚环分了十档。   “你要电死我吗?!”   “哥哥可以试试看,但是是安全的呢。”   “你少吓唬我。”   “没有吓唬哥哥,”沈予安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哄小孩,“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说一百遍不如让哥哥亲身体验一遍。这样哥哥就会记住了。”   林渔舟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面前那条通往自由的路。   他这个人倔起来也是挺倔的,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他就不信,沈予安还真能电死他。   一步。   脚环安静着。   两步、三步。   依然安静。   林渔舟嘴角微微翘起来,心想果然是在吓唬人。   他加快了脚步。   第四步。   蜂鸣声再次响起。   林渔舟没有停。   五步。   电流窜上来的瞬间他咬紧了牙关,比刚才更猛,像是有人拿滚烫的针尖扎进了骨头里。   林渔舟闷哼一声,步子踉跄了一下,但他稳住了,继续往前迈。   电流变成了持续的、一波接一波的刺痛,从脚踝蔓延到大腿根,整条右腿都在发软。   操操操。   还来真的。   但很快这个电流消失了,就连沈予安的电话也挂断了。   林渔舟觉得自己取得了胜利。   欧耶!   臭小子。   他甚至有心情哼着小曲儿,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   右腿还有点发软,但电流消失之后那种麻痛感也在慢慢退去,只剩下脚踝处一圈隐隐的灼热,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环,指示灯又从红色变回了蓝色,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皮肤上,仿佛刚才那波持续不断的电流和它没有半点关系。   “装什么无辜。”林渔舟嘀咕了一声,伸手弹了弹脚环,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回应他。   他抬起头,阳光正好,桂花正香,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隐约能听到一个女声在唱着什么。   自由的味道!   他就算是个懒虫他也需要自由哇!   林渔舟倒是没打算跑或者什么的,单纯是情绪上头不想一直被沈予安压制着。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院子不大,但设计得很精致。   石板小路弯弯曲曲地穿过草坪,两边种着不知道名字的花,红的白的紫的挤在一起,开得热热闹闹。   角落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石板路拐了个弯,林渔舟面前出现了两条分岔。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左边那条。   走着走着,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的植物也越来越高,从花花草草变成了半人高的灌木丛。   林渔舟开始觉得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   没事,反正院子就这么大,总能走回去的。   他继续往前。   然后面前又出现了一个分岔。   三条路。   林渔舟站在分岔口,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沈予安有没有发消息,结果发现信号栏只剩一格。他想开个导航,地图APP转了半天也没加载出来。   “不会吧。”林渔舟举着手机在空中转了一圈,试图找到信号好的角度,但那一格信号始终倔强地吊在那里,既不消失也不增加。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其实说是别墅更像一个小一些的庄园,背后还是一座小山,走进去可就不得了了。   林渔舟正站在分岔口研究那三条路,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哥哥。”   林渔舟吓得一哆嗦,猛地转过身,差点撞上沈予安的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没有系,垂在胸前轻轻晃着。   和鬼一样。   “你怎么在这?”林渔舟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立刻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肯定是刚刚自己跑出来的行为让他不开心了。   倒也至于这么大老远的跑回来。   沈予安抿着唇:“哥哥,陪另一个弟弟可以一年半,陪我就连半个月都不可以吗?”   林渔舟:!   又在闹。   这是什么话。   “我就是出来走走。”林渔舟说,语气放软了一些,“没想跑。”   沈予安没有接这句话。   他就站在那里,一米九的个子,穿着那件软塌塌的浅灰色卫衣,看起来明明比林渔舟高了大半个头。   可垂着眼睛站在那里的样子,却像一只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只喜欢别人。”   “你总这样。”   控诉的话一连串砸下来。   林渔舟忍不住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的骂道:“我还没说你点我的事儿!你倒先恶人先告状了!”   沈予安的表情很是无辜。   “谁叫哥哥要离开的。” 第174章 萧烬佐是沈予安的祖宗   林渔舟又被捉回去了。   这次连地下一层的大门都安上了那种金库专用门。   林渔舟觉得沈予安也是够高看他的。   拿这玩意儿对付他。   林渔舟叹气。   人这个东西,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没有自由的话,他是可以在封闭的环境待很久的。   但是你要是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的话。   这件事就会变得非常的令人烦躁。   即便是沈予安并不会伤害他。   难道就不会伤害自己的屁股吗。   林渔舟叹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翘着腿开始发呆。   反正也出不去,不如趁这个空档好好想想事情,并且对自己的性取向进行了一个总结。   最开始他肯定是喜欢女生的,那个男人不会在青春期躁动的时候被异性吸引呢?   只不过林渔舟自己情况特殊,虽然读书时代有过喜欢的女生,但到底是不敢耽误人家就偷偷喜欢呢。   后来那个女生转学了之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再后面就是安妙婧   安妙婧这个人无疑是个女神级别的,但是就是个子太高了,林渔舟有点点喜欢那种小鸟依人的女孩子。   安妙婧这个大鸟能张嘴把他捉了。   喜欢这个感情倒是没出现过,只是单纯对她觉得心里有愧。   话说自己这次回来还没见过安妙婧。   走之前莫名其妙和人家说了分手也没来得及解释解释。   林渔舟想到这里,良心隐隐作痛。虽然他对安妙婧没有那种感情,但这样不清不楚地结束一段关系,确实不太地道。   等有机会了,得找她好好道个歉。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林渔舟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上的脚环,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他连这扇门都出不去,更别说去见安妙婧了。   算了,先不想这个。   继续捋。   最最后就是沈予安莫名其妙对自己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接着到了萧烬佐那边也对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情。   林渔舟想到这里,忍不住停下来,在脑子里把“奇怪的事情”这四个字替换成了一个更直接的词。   算了,不替换了,就这么着吧。   总之,林渔舟才意识到性取向这个东西也可以是同性。   并且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两个弟弟还都是弯的,弯的对象还是自己。   林渔舟想到这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算什么?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种了两个弟弟,收获了两个男朋友?不是,这不对,他什么时候种过这种东西了。   萧烬佐就先不说了,他本身自己就是个现代人,而且他有预感自己最终还是会回到现代,萧烬佐那边就只能纠正,纠不正就得逃避逃避。   沈予安这头更是将无理取闹这四个字贯彻到底。   说实话,这些事情发生的突然,林渔舟到现在才有时间去思索这件事情。   喜欢?   不喜欢?   他并不排斥同性恋,也不是很排斥成为一个同性恋,毕竟屁股都遭殃了那么多次了,说自己排斥成为同性恋也太傻逼了,这叫什么?这叫身体很诚实。   但是“身体不排斥”和“喜欢”是两码事。   但是自己喜欢他们吗?   林渔舟摸着下巴细细思索。   林渔舟发现自己很难回答“喜欢他们吗”这个问题,因为他对沈予安和萧烬佐的感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相同的。   他们都是他带大的弟弟,都是以“弟弟”这个身份融入他生活的,都是他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和感情去照顾的人。   他对他们的感情,是平等的,也是相同类型的。   “弟弟”这个身份,是他们三个人关系的原点。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个原点不会改变。   如果这个感情是情侣之间的喜欢的话,那难不成自己喜欢两个人吗?   肯定不可能啊,爱情是有排他性的。   林渔舟不觉得自己是个脚踏两只船的人来着。   林渔舟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思考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太困难了。   但是他或许可以思考思考别的东西。   比如说乾衡的那个老和尚和考古站旁边的住持为什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   对啊!   萧烬佐和沈予安长得也大差不差啊!   林渔舟总会下意识地忽略这个问题。   因为两个小孩都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就像一个老母亲看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她是能轻易的察觉两个孩子的差异的。   所以时间久了就会忽视其实这两个人长得很像这件事。   尤其是沈予安就喜欢装可怜,萧烬佐喜欢生气。   沈予安的下巴尖一点,萧烬佐的颧骨高一点。   沈予安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萧烬佐没有。   沈予安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不说话,萧烬佐生气的时候会直接摔东西。   这些细枝末节的差异,在朝夕相处中被无限放大,大到足以让他忘记一个基本事实。   这两个人,如果不看穿着打扮、不看表情神态、不看说话方式,单看那张脸,相似度高得离谱。   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说话方式本来就不一样。   沈予安在现代,穿卫衣牛仔裤和西装。   萧烬佐在古代,穿长袍束发。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的距离,连生活方式都截然不同,谁会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可如果他们根本不是两个不同的人呢?   林渔舟难以理解。   他的大脑难得开了智,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上坐起来。   不对啊。   那乾衡和现代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   难不成沈予安是萧烬佐的转世?   那也挺荒谬的。   还不如说萧烬佐是沈予安的祖宗。   林渔舟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可转念一想,放在穿越这个背景下,好像也没那么离谱。   按照正常的时间线,萧烬佐要是真在乾衡活了下去,娶妻生子,绵延后嗣,那他的后代传到一千多年后,跟沈予安有点什么基因上的关联……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林渔舟摸着下巴,觉得自己这个推测至少比“转世”有科学依据。   转世什么的,太玄了。   可是老师那边目前的研究进度是说萧烬佐会死于登基后的第五年。   难道说在这几年之内萧烬佐已经娶妻生子了吗?   林渔舟叹了口气,心里头有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   尽管叫萧烬佐娶妻生子是他所希望的,但……那萧烬佐总是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非自己不可那就是谎话!   他个骗子! 第175章 我现在怀疑他是你祖宗   沈予安下班回来的时候林渔舟正在沙发上cos煎饼。   四肢随意地散落在沙发各处,脸埋在靠枕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后颈。   姿态之摆烂,表情之放空,连呼吸都透着一种“我已经思考过了现在只想死一会儿”的颓废气息。   不爱动脑子的林渔舟现在已经死了很多脑细胞。   沈予安走过去,在沙发边缘坐下。沙发垫微微凹陷,林渔舟的身体随着那个弧度往他的方向滑了几厘米。   但没有反应,像一条失去了所有求生欲的咸鱼。   “哥哥,怎么了?”沈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他在监控里看到林渔舟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了。从他下班前一个小时到现在,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翻个身的动静证明这人还活着。   林渔舟闷闷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没怎么,就是在想事情。”   沈予安看着他那副把自己埋进沙发里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林渔舟脸上那个靠枕拿开,林渔舟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被靠枕压出了一道红印子,眼睛半睁半闭,头发翘得乱七八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想什么事情想成这样?”沈予安把靠枕放到一边,顺手把林渔舟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下去,没按动,又翘了回来。   林渔舟翻了个白眼看他:“不告诉你。”   沈予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渔舟等了好半天没等到沈予安的追问,心里一咯噔。   不好。   不好。   肯定又要闹了。   林渔舟硬着头皮坐起来,果不其然看见沈予安微微发红的眼眶,甚至在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后还轻轻别开了脸。   靠。   你进军娱乐圈也是影帝级别的人物了。   何苦在这个商场上埋没自己呢!   “不是不告诉你,就是不知道咋和你说。”   林渔舟解释,毕竟他觉得沈予安应该没相信自己能穿越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自然也就只能用时间来证明了。   不在监控摄像头以及严防死守的密闭空间中给他来个凭空消失,沈予安也只会八百个不信。   现在和他说我口中另一个叫“阿烬”的弟弟可能是你祖宗?   他觉得这话一出来沈予安得气死。   “哥哥你说,你说了我就会相信的。”沈予安瞧着林渔舟态度好也不蹬鼻子上脸,转头将林渔舟抱在自己怀里。   林渔舟:不,我觉得你可能不会信。   林渔舟犹豫了一下。   “那你会生气吗?”他得打个预防针。   “不会的哥哥,我怎么会生哥哥的气。”   林渔舟把他从自己身上扯开,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真的?”   沈予安表情非常无辜乖巧:“当然了哥哥。”   林渔舟这辈子最蠢的事情就是信了沈予安的鬼话一次又一次。   “那我说了啊。”   “我和你说我穿越的事情,我不是在乾衡也收养了个弟弟吗?”   “你俩长得一模一样。”   “我现在怀疑他是你祖宗。”   沈予安:? 第176章 让我舒服了,可能就不会那么频繁了   “靠!你不是说你不会生气吗?!”   林渔舟拽着自己的裤子试图抵抗。   干嘛啊干嘛啊!!!   拽人裤子是什么毛病!   招你惹你了!   “没有生气,我只是想让哥哥感受一下被我‘祖宗’和我都进入……”沈予安气的口不择言。   林渔舟一把捂住沈予安的嘴,整个人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滚烫的水。   “你闭嘴!!!”林渔舟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急,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窘迫,“沈予安你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沈予安的嘴被捂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笑!!!   林渔舟更生气了,捂着他嘴的手都在抖:“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搞笑!”   沈予安摇了摇头,抬起手覆上林渔舟捂着他嘴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林渔舟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   他没有把林渔舟的手拉开,只是那样覆着,拇指在林渔舟的指节上轻轻摩挲。   林渔舟被他摸得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沈予安冷哼了一声,一只手还攥着林渔舟的手腕不肯松手。   玩闹归玩闹,身体有反应也是真的有反应。   林渔舟:……   不愧是年轻气盛,起立的频率还是挺高的。   沈予安在想林渔舟刚刚说的话,一瞬间的愤怒过后理智回归,竟细细思索出些道理来。   以往他是知道的,知道自己和林渔舟的另一个弟弟有些像。   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替身。   但是假设林渔舟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的话,那么那个‘阿烬’会不会真的和自己有一些关联?   林渔舟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但实际上有些没心没肺的,这么多年正儿八经走近他生活的也就只有自己,最多算个方教授。   也就是说林渔舟就喜欢他这个类型的,是不是会说明那个‘阿烬’在一些方面和自己也是相似的?   祖先这个沈予安肯定是不认的。   最多是转世。   但这件事情太荒谬了。   穿越、转世?   沈予安才不认。   他就是林渔舟心里最独一无二的才对。   “你自己去处理啊!”林渔舟无语的想跑,他才不管沈予安脑子里想什么,他得跑啊,再不跑等这人发情了怎么办。   林渔舟挣了两下,没挣开。沈予安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看起来没用什么力,可就是像长在了上面一样,甩都甩不掉。   沈予安看着他,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林渔舟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脉搏上轻轻按着,感受着那处越来越快的心跳。   “哥哥跑什么。”沈予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麻的平静,“我尊重哥哥的意愿,但是这都是哥哥惹的祸,就要这样跑掉吗?”   “我自己弄的不舒服,一直都很不舒服。”   “哥哥帮帮我,让我舒服了,可能就不会那么频繁了好不好?”   林渔舟可耻的动摇了。   毕竟沈予安的发情频率已经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数字了。 第177章 林渔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要疯了   林渔舟坚守住了自己的屁股。   别的地方又少不了被搞。   他只能像个良家妇男一样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让他滚。   沈予安吃美了,闹了三四个小时整个人都满足的不得了。   就这样,我们清清白白的小鱼儿变成了一只咸鱼,沈予安捉着咸鱼去水里洗了洗又变成了一个没那么清清白白的小鱼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沈予安把蹬鼻子上脸这几个字贯彻到底,爱你老己这句话他可是听进去了。   林渔舟双目无神地瘫软在床上,痛定思痛让沈予安禁欲了三天。   这算什么事儿啊!   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   林渔舟过不去心里那关。   不得劲。   林渔舟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要疯了。   倒也不是身体上的疯。   虽然身体也没好到哪去,腰酸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掰直了,腿上零星几块痕迹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还会嘶嘶抽冷气。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要命的是脑子里那根弦,被两段记忆来回拉扯,越绷越紧,随时都要断。   他在乾衡的时候被萧烬佐按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沈予安的脸。他慌,他愧疚,他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现在他和沈予安在这边滚了不知道多少回,脑子里又时不时蹦出萧烬佐的脸。他还是慌,还是愧疚,还是觉得自己像个叛徒。   这叫什么?   这叫左右不是人。   林渔舟趁沈予安出门上班,摸到了酒柜。   虽然没有酒窖,但是也是有个酒柜的。   林渔舟从酒柜里抽出一瓶红酒,也没看年份,也没看产地,反正他也看不懂。   拔了木塞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口,动作之豪迈,和这瓶大概率不便宜的红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酒液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涩,微甜,带着一股果木的香气。他咂了咂嘴,觉得还行,又灌了一口。   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他靠在厨房的中岛台边上,一手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一手拎着酒瓶,仰头灌酒的样子像是在拍什么悲情MV。   区别在于MV里的男主角喝酒时表情忧郁而克制,而他喝得嘴角漏液,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狼狈得不行。   他就想醉。   醉了就不用想了。   手机就是在第三口还是第四口的时候响起来的。   林渔舟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沈予安。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拇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下,然后滑向了接听。   “哥哥。”沈予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林渔舟已经非常熟悉的平静,“你在喝酒?”   林渔舟拿着手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摄像头,黑色的镜片嵌在白色的天花板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安静的、不知疲倦的眼睛。   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知道有摄像头和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监视是两码事。   “你又监视我。”林渔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   “不是监视……”   “不是监视是什么?”林渔舟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在公司,你怎么知道我在喝酒?沈予安,你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你累不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岔开了这个话题。   “酒柜里的酒度数高,哥哥少喝一些,如果实在喜欢,等我回去一起喝也可以”   “不用。”林渔舟的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喝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林渔舟能感觉到沈予安在犹豫,在斟酌措辞,在思考用哪种语气可以寻找一个既能劝住他又不会让他更生气的说法。   “哥哥……”   “挂了。”   林渔舟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拇指重重地按在了挂断键上。屏幕暗了下去,通话结束四个字一闪而过。   哼。   天天管东管西的。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手机在大理石台面上滑出去一段,屏幕朝下扣在那里。   然后他又拿起了酒瓶。   这次赌气似的喝了更多。   屏幕那边的沈予安看着林渔舟的模样攥紧了手里的手机。   林渔舟仰头灌酒的样子,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的样子,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瓶随手丢在地上的样子。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高清的,无死角的,像一部他正在观看的、无法叫停的默片。   他多希望自己只是观众。   可他不是。   他是那个在片场外看着一切发生却束手无策的导演。   是那个写了剧本却发现演员根本不按他设想的走的失败者。   他以为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只要看得够紧,只要把房子装修成林渔舟会喜欢的样子,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林渔舟不开心。   哥哥不开心。   陪着自己就让他这么不开心吗?   沈予安盯着屏幕上那个靠着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爱情是会叫人这么痛苦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需要他回答。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从公司开车回去,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沈予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了车钥匙。   不管怎样,哥哥都应该属于他才对。   不管用怎样的手段。   这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压下去。   以前他会在这种念头冒头的瞬间就用理智把它掐灭,告诉自己不可以,告诉自己要克制,告诉自己要做一个让哥哥喜欢的、乖巧的、懂事的人。   可乖巧懂事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林渔舟一次又一次的消失。   换来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盯着天花板数自己心跳的日子。   换来了没有尽头的等待。   沈予安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失去林渔舟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没有经历过。   在林渔舟消失的那一年半里,他就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行尸走肉。   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在床上躺一会儿,躺到意识完全清醒,躺到确认自己还活着,躺到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又一个没有林渔舟的一天。   然后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开车到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回家,洗澡,睡觉。   日复一日,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或者说不敢有多余的情绪。   他试过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来缓解。   可都没用。   唯一有用的,是林渔舟回来了。 第178章 醉鱼   沈予安回来的时候林渔舟已经醉的不行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软在沙发上。   一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伸得老长,脚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泽。   T恤皱巴巴地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予安蹲下来,凑近了一些。酒气更浓了,浓到有些呛人。   晃了晃林渔舟的胳膊:“哥哥?”   没有反应。   沈予安又晃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   “哥哥,醒醒。”   林渔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梦中打扰到了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嘟囔,然后慢吞吞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迷蒙得像是蒙了一层雾,瞳孔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看着沈予安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拢了一点点,但还是涣散的。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鼻音。   他的眉毛皱着,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谁,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回来了?”   “嗯,哥哥怎么喝这么多,我去煮点醒酒汤。”沈予安伸出手,把林渔舟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将人放到床上。   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人攥住了手腕。   沈予安转过头去的时候撞进了林渔舟发红的眼眶中。   “对不起……”   三个字,含混的,沙哑的,带着酒气和鼻音,从林渔舟那张被酒精烧得泛红的嘴唇里吐出来。   他看着沈予安,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狡黠和促狭的眼睛,此刻像两汪被搅浑了的潭水,浑浊的,迷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他在看沈予安。在这片浑浊的、失焦的视野里,他在努力地看着沈予安。   对沈予安而言这是意料之外的三个字。   沈予安顿了下,难道哥哥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或许只是为了之前离开一年半的事情而道歉?   可是关于这件事哥哥已经讲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林渔舟对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每一次消失之后回来,这三个字变成了一种固定的程序,像某种每次见面时必须履行的仪式。   林渔舟说对不起,沈予安说没关系,然后林渔舟消失,再回来,再说对不起。   循环。   永无止境的循环。   沈予安不想大度的原谅哥哥,却没想到即便是醉酒,林渔舟都在念着这件事情。   可是不原谅又能怎样?   不原谅,林渔舟就不会走了吗?不原谅,那些消失的日子就能被抹去了吗?不原谅,他就能不那么爱他了吗?   都不能。   所以每次他都原谅了。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哥哥,没关系的,只要你肯回来。”沈予安从不想让林渔舟离开,慢慢的将底线放低到只要肯回来。   林渔舟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沈予安低下头,以为他要醒了。   可林渔舟没有醒,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   “萧烬佐……对不起……” 第179章 沈予安的过去1   沈予安一直都认为林渔舟是最在乎自己的。   在“萧烬佐”这三个字出现之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压在记忆最底层的、发了霉的往事,在林渔舟喊出“萧烬佐”的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沈予安从小倒也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格,却将睚眦必报四个字贯彻到底。   从被亲生父母抛弃到十岁进入孤儿院之前,他也曾被几个家庭收养过。   第一家是一对做生意的夫妻,家里很有钱,住很大的房子,院子里有喷泉和花园。   所有人都说他有福气,被有钱人家看上了,以后不愁吃穿了。   可那些说这些话的人不知道,他在那栋大房子里的日子,比在福利院还不如。   他被要求叫他们爸爸妈妈,但他们不许他进客厅。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院子里一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小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狗屋。   真的是狗屋,是上一只狗死了之后留下的。   地上铺着旧报纸,角落里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碗,碗里有水和不知名的剩饭。   他们说这是为了他好,说他太小了,怕他在房子里乱跑会受伤。   可沈予安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他弄脏了那些昂贵的地毯和家具。   他是他们为了在生意伙伴面前展示善心”买回来的道具,一个需要被展示的时候从笼子里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塞回去的道具。   那个铁栏杆围起来的角落,他待了将近两年。   两年里,他被拴着。   一根铁链从狗屋的柱子连到他的脚踝,长度刚好够他在那个小角落里走动,够不到栏杆外面去。   心情好了就给一口吃的,心情不好便随意打骂。   后来那家的男主人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家道中落,一把火烧毁了整个别墅,而他被送了回去。   第二对夫妇是一对教师。   看起来比第一对好多了,不打他,不拴他,给他饭吃,让他睡在房子里。   他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年,被送了回去,因为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   “精力不够。”他们是这么说的。   沈予安记得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孩被抱在女人怀里,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   女人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和他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六岁的沈予安已经能够分辨了。   第三对夫妇将他关在不透光的房间里。   第四对,第五对。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每一次都在以为“这次会不一样”的时候被送回去。   他开始学会不抱希望,学会在每一个新家里保持礼貌和距离,学会用乖巧和懂事来换取最基本的生活条件。   他开始观察大人的表情,从他们的语气、眼神、微小的动作里判断他们今天心情好不好、自己该不该说话、该说什么话。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抵是有什么罪孽在身,才会遭遇这样的生活。   直到他见到林渔舟。 第180章 沈予安的过去2   林渔舟十二岁,已经在这家福利院住了将近五年。   他在福利院里过的风生水起。   脸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嘴甜,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整个福利院从上到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来参观的爱心人士十个有八个第一眼就注意到他,问院长“这个孩子能不能领养”的电话接过不下两位数。   但是林渔舟自己没有离开,他在福利院过的已经很开心了。   有饭吃,有床睡,有小伙伴一起玩,院长虽然忙但对孩子们也算尽心。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不觉得非要有一个“家”才算完整。   直到那天看到了一个小孩子,个子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毛不浓不淡,像用最细的毛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深很深的黑,像是两块被磨圆了的墨玉,沉静地嵌在那张小小的、还没有长开的脸上。   笑起来非常乖,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那个小孩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慢慢扫过窗户。   那是沈予安第一次来这个福利院,林渔舟扒在窗口流口水,对上沈予安的视线后傻兮兮的笑了下。   林渔舟后来才知道这个小孩子是福利院的新朋友。   没有名字。   或者说有过很多个名字。   在林渔舟的‘暗箱操作’下,沈予安被分到了林渔舟的宿舍里。   “他们把我关在很黑的房间里,哥哥我很怕。”   这是在林渔舟打算关灯睡觉的时候沈予安讲的。   他并没有阻止林渔舟关灯,只是乖巧的坐在自己的床边,表述这样一个事实。   林渔舟闻言手忙脚乱的把灯开开。   灯亮起来的时候,沈予安正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两条腿悬在床沿外面,够不到地面。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一个被教过很多次“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的孩子。   光线重新填满房间的瞬间,他眨了一下眼,睫毛轻轻扇动。   林渔舟站在开关旁边,手还按在按钮上没有收回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予安,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只挤出一句气呼呼的、带着十二岁男孩特有的义愤填膺的话:“他们也太坏了!”   沈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这样短暂的怜爱也不是不曾拥有过。   但最后无一例外的都会消失。   沈予安拥有的所有珍贵的东西都会无一例外的消失。   这样的事情他在短短的十年人生里已经经历过了无数次。   但这次没有。   林渔舟悄悄带着他离开了福利院。   “小洋娃娃,我带你报仇去!”   林渔舟说这话的时候,沈予安正趴在窗台上看月亮。   这个称呼是林渔舟自顾自给他起的,那时的沈予安还没有新名字。   他歪了歪脑袋,然后点了点头:“好啊,哥哥。”   林渔舟握住那只小小的、凉凉的手,十指扣进沈予安细细的指缝里。   因为是晚上,他担心沈予安害怕,还拿出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来,这是他无意间捡到的。   光很弱,但多少也有点用。   林渔舟又想了想,害怕沈予安年纪小弄丢,弄了个绳子串过去挂在沈予安的脖子上。   沈予安的手被林渔舟攥在掌心里,温热的触感非常陌生。   他们溜出福利院的时候,门卫老李头正在打盹,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戏曲,和他的鼾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节奏的、荒诞的二重奏。   林渔舟牵着沈予安从侧门的矮墙翻出去,先把他抱上去,自己再翻过来,落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疼得龇了龇牙,但没有出声。   沈予安站在墙根底下等他,月光照在他身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照得几乎透明。   他伸出手,学着林渔舟以前对他做的那样,轻轻地拍了两下林渔舟磕到的膝盖,动作笨拙而生涩,像一只刚学会用爪子的幼猫。   林渔舟欣慰的摸了把沈予安的脑袋。   其实林渔舟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今晚的行动只是在探查到那对夫妇的行踪后临时决定的。   但沈予安是个聪明的人。   在沈予安不动声色地帮助下,林渔舟还真的用一个拙劣的计谋将两个成年人弄晕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大箱子里。   林渔舟很长一段时间拿这件事情在沈予安面前炫耀。   沈予安其实并不在乎这对夫妇,他近乎贪婪的看着林渔舟,看他因为得意而微微上扬的下巴,看他在面对自己时无法抑制的心疼。   真好。   这样的东西他想要拥有。   也很好奇这次可以维持多久。   那晚林渔舟带他去小吃街吃了好吃的烤肠,两个小朋友都很穷,这几块钱还是林渔舟省吃俭用攒的。   那根烤肠一人一口吃了个精光。   在林渔舟对着鸡蛋灌饼流口水的却没有购买力的决定离开的时候,他在地上捡到了一个戒指。   林渔舟是个好孩子将其交给了警察叔叔,第二天戒指的主人来拿,临走前留给了他们一百块的零钱。   于是林渔舟带着沈予安将夜市扫荡一空。   而那对夫妇在凌晨被人发现放了出来。   没有闹出人命,却只是林渔舟尽自己很大的努力为沈予安报的仇。   沈予安心想,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却又这么幸运。   计谋的成功除了沈予安的小心思之外少不了林渔舟的好运气,像是老天爷都在帮助他一样。   但是林渔舟为什么会对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小孩子这样好呢?   沈予安觉得林渔舟很傻。   但是他又很贪恋这样的温暖。   那天回去之后两个人少不了被院长痛骂,还关了禁闭。   但这次的小黑屋里沈予安没再害怕。   因为他的脖子上有一块会发光的宝石,身侧有一个絮絮叨叨的小男孩,就连自己的手都被他很温柔的攥在掌心。 第181章 沈予安的特权   沈予安想要改名字。   要林渔舟给他起。   没什么文化的林渔舟翻了好久的书才起了这个名字。   “予你一生安宁”   “感觉很好欸,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叫你小安。”   林渔舟指着书上的字对着沈予安叽叽喳喳个不停。   从那之后沈予安再也没有用过别的名字。   那些曾经被强加给他的、属于别人的名字,在遇见林渔舟之前被叫过无数次的名字,被他丢弃了。   可予安这两个字不一样。   它们不是被强加的,是林渔舟翻了很多天的书,在那些厚厚的、泛黄的纸页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找出来的。   原来自己也配得到这样有寓意的名字。   乖巧的皮囊在别人那里只能让自己少受一些刁难。   但在林渔舟这里简直是百试百通的灵药。   小小的沈予安也曾想过,如果自己褪去了这层外皮,暴露出最根本的恶劣的话,林渔舟会怎样?   所以在慢慢熟悉起来后的一段时间里,沈予安化身成为了一个坏孩子。   林渔舟给他拿来的午餐不喜欢吃就不肯吃,要林渔舟哄两句才肯。   自由活动的时候面对欺负自己的小孩子也不再隐忍,而是更加用力的推了回去,小胖子在地上哭的嗷嗷叫。   所有人都在指责沈予安   就连老师都说:“你以前很乖的!现在为什么要欺负同学!”   沈予安觉得他们很无趣。   林渔舟像个护崽的小牛犊冲了过来:“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安以前那么乖,这次能那么生气难道不是因为小胖做了更加过分的事情吗?!”   “小胖你说!你是不是欺负小安了!”   林渔舟在福利院里是出了名的人缘好,总是笑眯眯的很少会和别人生气。   小胖眼看着林渔舟这么凶吓都吓傻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跟沈予安讲对不起。   林渔舟这才气呼呼的把沈予安带走了。   “哥哥不会觉得我是坏孩子吗?”沈予安这样问。   林渔舟思考了一下,很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小安不是坏孩子,很正常啦,每个人都会有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   “也都有不开心的权力,小安可以拒绝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可以肆意妄为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小小的林渔舟说这句话的时候特别认真。   沈予安便又问。   “那如果我是坏孩子的话哥哥还会喜欢我吗?”   林渔舟这次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当然不会!”   “不过我觉得小安不是坏孩子诶。”   小小的林渔舟大大的疑惑,他对这个问题只是做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回答。   但自那天之后沈予安就变得特别粘人。   沈予安在林渔舟这里总是拥有许多特权。   来参观的爱心人士想跟林渔舟多聊几句,沈予安就在旁边站着,用那双墨玉一样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看到对方心里发毛主动告辞。   福利院新来的小朋友想跟林渔舟一起玩游戏,沈予安就抱着自己的旧布偶坐在林渔舟腿上,把自己塞进那个原本只够一个人坐的位置,把新来的小朋友挤得没地方坐只能去找别人玩。   就连食堂打饭的阿姨多给林渔舟舀了一勺红烧肉,沈予安都会皱着眉盯着那个勺子看,看到阿姨以为自己今天做的菜很难吃。   因为不喜欢林渔舟身边有很多不怀好意的人,所以都偷偷赶走,被林渔舟发现之后也只是被戳了戳脑袋,连生气都没有。   因为林渔舟先一步成年要离开福利院,沈予安一个人被丢下总是讲林渔舟不要自己了闹得厉害,林渔舟又不得不和院长申请把他也一并带走了。   因为太过喜欢林渔舟产生了更进一步的感情而做出更加过分的行为,也只是被扇了一巴掌就轻易原谅了。   现在即便是他这样胡闹的要将人关在这种地方。   林渔舟也只是为了让他更有安全感心甘情愿的留了下来。   所以这样好的林渔舟在给了沈予安许多被在乎的特权后,又将更加纵容的权利给了另一个叫萧烬佐的人。   这样的事情是可以被原谅的吗?   不可以的。   沈予安在听到林渔舟口中的对不起是为了另一个人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那股从心底翻涌上来的冷意比怒火更快,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可浇不灭的,是紧跟着烧起来的、灼烫到几乎要把理智焚尽的嫉恨。   沈予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垂眼看着掌心里那只手。   林渔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这只手攥过他的手腕,揉过他的头发,掐灭过他指间的烟,也曾在深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   可这只手,也曾经碰过那个人吧?   那些林渔舟消失的日子里,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沈予安发现自己不敢想。   可越是刻意不去想,那些画面就越是疯狂地往脑子里涌。   他猛地俯下身。   林渔舟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他熟悉的、属于林渔舟本身的味道。   沈予安的嘴唇落在林渔舟的颈侧,已经不再是亲吻,是近乎发泄的啃咬。   林渔舟在睡梦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可沈予安压住了他的肩膀。   不够。   还不够。   怎么会够呢?   沈予安抬起头,看着林渔舟那张被酒精烧得泛红的脸。闭着的眼睛,微微张开的嘴唇,毫无防备的、完全信任的睡颜。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沈予安此刻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暗潮,不知道那些被压在乖巧弟弟面具下的、扭曲的、丑陋的东西正在一寸寸地吞噬理智。   沈予安咬上了林渔舟的下唇。   林渔舟的嘴唇很软,带着酒的苦味和若有若无的甜。   沈予安咬下去的时候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可他没有松开,反而加重了力道。   林渔舟终于被弄醒了。   或者说,是被疼醒的。   他的眼皮颤了颤,费力地睁开,那双被酒精浸泡过的眼睛里映出沈予安的脸。   很近。近到能看清沈予安眼底那片烧得发红的暗色。   “小安……?”林渔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上的刺痛让他的意识勉强从酒意里挣扎出一点清明,“你干什么……”   沈予安没有回答。   他扣住林渔舟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唇齿间带着恨意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哀求的东西。   是哥哥不好。 第182章 哦,一个短命鬼   林渔舟:……   林渔舟:!!!   他喝个酒犯天条了吗?!   啊?!   天底下有这样的事吗?!   他快被玩死了!   靠!   第二天林渔舟都哭成一个泪人了才因为体力不支被放过,沈予安一碰他就止不住的掉眼泪。   被欺负的太过了。   沈予安瞧着床上缩成一团睡的可怜巴巴的人,没忍住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   萧烬佐。   到底是谁呢?   沈予安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风里散开,很快就被吹得无影无踪。   他盯着那缕消散的烟,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   查不到。   以他的能力,一个人只要在地球上活过,就不可能完全查不到痕迹。   同名的人他筛了三遍,年龄范围放宽到上下十岁,职业、籍贯、社交关系,一条条对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跟林渔舟有过交集。   零。   完完全全的零。   除非……   真如林渔舟所说的那样。   那也太荒谬了。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吕木。   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因为这一年多以来沈予安并没有拒绝吕木的帮助,再加上吕木后继无人有意将自己手中的企业托给沈予安管,两个人的联系密切了不少。   “吕先生。”沈予安接起电话来。   “小安啊,好久不见了,过两个星期我和方教授就回来了,到时候带小鱼来家里吃顿饭吧。”吕木略显温和的嗓音在电话中响起。   沈予安没有说话。   这是这么多年来有人第一次主动的提起林渔舟,就连方教授都不曾有过。   等等。   沈予安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对劲。   对啊,每次林渔舟消失的时候为什么都没有人提起过他呢?   上至学校里的老师,下至关系亲近的方教授。   好像整个世界只有自己察觉到了他的消失。   不对。   这么大的漏洞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意识到?   太奇怪了。   “小安?怎么了?”吕木半天没听到沈予安回话有些疑惑,“是小鱼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予安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脑子里那些之前从未串起来过的线索,此刻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拽到了一起。   或许……   这次林渔舟并没有欺骗自己。   “没事,哥哥没事,您回来之后我就带哥哥过去。”沈予安压下心头的疑惑,回了吕木的话。   两人又寒暄了两句才把电话挂掉。   沈予安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好像这个世界都变得有些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填补林渔舟消失的那些时间,即便是自己能察觉到哥哥的消失,却不会对此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情感到疑惑。   直到吕木的这通电话打来。   那个屏障像是被打碎了。   所以。   萧烬佐真的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吗?   方向正确了之后,再联系到林渔舟懒惰的性子却执拗的对乾衡的历史那样感兴趣的情况。   萧烬佐的信息自然而然的被查了出来。   沈予安看着手机中简简单单的几行资料。   哦。   一个短命鬼。 第183章 出轨被抓包吗   沈予安的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林渔舟睡了个昏天暗地,梦里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他在哼小曲儿。   ?   搞完你哥就这么幸福对吧。   “沈!予!安!!!”林渔舟吼了一句,不出意料的牵连到了自己被蹂躏的有些过火的身体,痛的他龇牙咧嘴地扶着腰,整张脸皱成一团,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予安听见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番茄酱,那模样要多居家有多居家。   他看到林渔舟那副狼狈相,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醒了?正好,汤还要十分钟,你可以先去洗漱。”   林渔舟瞪着他,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可惜刚睡醒的眼睛还肿着,昨晚哭得太狠了,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块石头,这一瞪非但没有任何威慑力,反而显得可怜巴巴的。   “……你笑什么笑。”林渔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说一个字咳一下。   “哥哥,为什么喝那么多酒。”沈予安决定先发制人的找茬。   “关你球事。”林渔舟气死了对他自然没个好脸。   沈予安倒也不恼,挺温和的笑了下:“哥哥,你喝醉了之后一直在叫萧烬佐呢。”   林渔舟:……   哦豁。   遭殃的源头找到了。   林渔舟肉眼可见的心虚了起来。   “果然,哥哥就是个渣男对吗?”   “伤害了我还不够,也伤害了那个叫萧烬佐的家伙对吗?”   “现在还要在我的面前跟那个家伙讲对不起。”   “哥哥难道不觉得更对不起我吗?”   沈予安一开始确实是在找茬,自从他知道萧烬佐是个短命鬼之后心情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总归再过三年就死了。   哥哥还是他的。   可找茬的话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的脾气给说起来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只不过因为林渔舟很喜欢乖巧的弟弟他才一直维持着,这并不代表林渔舟能这样欺负他。   林渔舟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的想像沈予安一样没脸没皮的活一次。   快把他玩死了,到头来第二天还成自己对不起他了?   开玩笑呢这不是!   虽然说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但是自己为什么会喝醉了说对不起萧烬佐呢?   林渔舟仔细思考了一下。   他喝醉了之后想起来萧烬佐还有三年就会死的事情不免有些焦急,又想到自己是现代人终究有一天这场荒谬的穿越之旅会结束。   然后又想到自己这次离开的时候红绳和玉佩全都给萧烬佐丢下了,反而是留下的信带走了。   林渔舟想到萧烬佐会生气,让两人本就缓和的关系更加恶劣,又想到萧烬佐等待自己的时候肯定会很难过。   多方面的情绪之下有感而发。   怎么就被沈予安听到了呢?!   哄完这个哄那个!   小心他哪天撂摊子不干了!   贼老天!   林渔舟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昨晚的屁股哀悼,就被沈予安的三言两语勾起了愧疚之心,甚至隐隐有种自己出轨被抓包的错觉在。   他真的没招了。 第184章 破罐子破摔   林渔舟累了,可是他想保护自己的屁股。   事情闹成这副模样他已经彻底没招了。   几个人的关系早就一塌糊涂到自己无法解决的地步了。   林渔舟索性破罐子破摔。   “萧烬佐就是比你听话!他从来都不会怪我!”   “我和他说穿越的事情他立马就信了,你个现代人比他还老古董!”   “我在他那边吃得好睡得好,到你这儿就只能睡地下室你还欺负我!”   沈予安安静地听完林渔舟这一长串控诉,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甚至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已经端详了很久的、突然开口说了话的瓷器。   那副姿态太从容了,从容到林渔舟心里开始发毛。   他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破罐子破摔好像更好一点。   “说完了?”沈予安的声音不大。   林渔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刚才那一长串控诉积攒起来的气势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话说出去他就后悔了。   “哥哥说萧烬佐听话。”沈予安站起来,动作很慢,像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兽终于决定起身活动筋骨。   他的影子从墙上滑下来,落在林渔舟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灰黑色的阴影里,“哥哥说他从来不会怪你,说他信你,说你在那边吃得好睡得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渔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沙发边缘,一个趔趄跌坐进了沙发里。   “哥哥觉得那个叫萧烬佐的这样好对吗?”   沈予安弯下腰,双手撑在林渔舟耳侧的沙发靠背上,把自己整个人罩成了一个笼子。   他的脸离林渔舟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上鼻尖,呼吸扫在林渔舟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凉意。   “也、也还行吧”林渔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眼神飘忽着不敢看沈予安的眼睛。   他缩在沙发里,被沈予安用双臂圈出的那个狭小空间压得几乎要陷进靠垫里去。   哎呦喂。   屁股再不开心也不能说这话啊。   现在这地方说了这种话他还有活路吗老天。   “看来哥哥是休息好了。”   沈予安这话一出,林渔舟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鸡皮疙瘩在一瞬间冒出来   “没有!”林渔舟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双手条件反射地推上了沈予安的胸膛。   “我没有休息好!我很累!我要睡觉!”   天。   “既然有精神做对比,有精神翻旧账,有精神把萧烬佐搬出来跟我比较。”沈予安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不紧不慢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锁骨露出来线条分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就说明哥哥现在一点也不累。”   “沈予安你冷静一下!”林渔舟双手撑着沙发试图往旁边逃,可沈予安的一条手臂横过来像一道铁闸一样挡住了去路。   他往另一边躲,另一条手臂也落了下来。   他被困在了沙发和沈予安之间。   “哥哥觉得我很好欺负对不对?”   “觉得我说什么都不舍得动你对不对?”   “觉得我可以被你拿来跟任何人比较然后心安理得地排在最后一位对不对?”   林渔舟:说不过。   就知道翻旧账!   ——   不出所料的,沈予安看着十分平静,但实际上已经有点疯了。   林渔舟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他破罐子破摔的时候想过的,咋可能比萧烬佐关起来xxoo的时候更恐怖了?   那会儿他被萧烬佐整的都快应激了,几乎已经到了感受到萧烬佐的靠近都会下意识想躲的程度。   但是。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沈予安让林渔舟见识了一下科技的力量。   现代人还是了不起。   一向按时上班的沈予安在家里待了足足两个星期,把这条鱼翻来覆去的玩儿,甚至总是问他自己和萧烬佐谁更好。   一开始林渔舟怂怂的顺着沈予安讲了,主打一个迷途知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后来沈予安看得出他在敷衍,在一个隐藏的柜子里拿出一堆东西来挨个在他他身上试。   后来林渔舟急眼儿了又把那个破了的罐子捡起来摔了几次。   沈予安更有理由蹬鼻子上脸了。   到最后林渔舟快死了,求饶的话来来回回说了八百遍也不管用。   林渔舟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每一寸神经都被沈予安拿着放大镜仔细检视过。   沈予安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连头发丝都没乱过。   他偶尔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时候,林渔舟甚至产生了某种荒谬的错觉。   他们似乎并不是在一个卧室,而是在什么庄严的办公室里。   好像自己身体所有的异样都跟沈予安这个人毫无关系。   “沈予安……可以了吧……”   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   这种话林渔舟也不是没说过,他趴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腰部以下几乎丧失了知觉。   沈予安却觉得不够。   “哥哥不喜欢吗?我看哥哥还挺喜欢的。”   林渔舟偶尔会短暂地失去意识,眼神涣散地喊一些毫无意义的音节,也会喊沈予安的名字,还会哭到喘不上气。   沈予安的心硬的要命。   林渔舟有时候觉得他真的不是个好东西,能这样欺负自己。   但还好这样的事情只维持了两周。   林渔舟在床上硬生生躺了一个星期才缓过一些来。   沈予安偶尔碰到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麻,控制不住的回想起那些荒诞的画面。   想要躲开却又被沈予安难得强硬的拽回去。   仿佛在沈予安的世界里,林渔舟的逃离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   只要林渔舟依旧乖乖的安分一点,即便是会用发红且带着些憎恨的目光看自己,沈予安也是可以忍受的。   只要不想着离开自己逃离自己,沈予安可以在短暂的失控后扮演好乖巧的弟弟。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抛弃。   林渔舟一开始不知道沈予安脑子里想什么,后来次数多了。   自己躲开的时候沈予安就会变脸,林渔舟为此还悄悄骂过他几句,真的是见了鬼了,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   被欺负了不允许人躲的! 第185章 你要累死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长得像的缘故,又或许说是他们两个都是从自己的弟弟一步步走到一个奇怪的位置上的缘故。   也可能是两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有些相似的缘故。   林渔舟总是下意识的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   被萧烬佐关起来的那一个月里,林渔舟被弄得其实是痛苦居多一些的,有活烂的缘故也有那死孩子当初连光都不给自己见的缘故。   但是被沈予安关起来的时候,林渔舟其实呃……欢愉多一些?   林渔舟觉得互联网还是太强大了。   这种性教育能把人教育到这种地步。   他现在真的有点理解那些家长到处举报各种小网站甚至变身成为超级敏感肌了。   他也申请实施网络分级。   把沈予安永远放在未成年那一级。   没道理学习好的脑子用在这东西上。   林渔舟痛定思痛,觉得自己不能再堕落下去,一把推开了自己身上的沈予安。   “别搞了别搞了,你要累死我吗?!”   沈予安的乖巧在这种事情上并不体现,不过好在这些日子他被满足的很好,还是停止了下一步的动作。   当然,落在林渔舟身上的视线依旧满是情欲。   林渔舟和他对视都觉得自己上上下下被搞了一遍。   不忍直视似的别开脸。   “哥哥。”沈予安这两个字喊得黏黏乎乎的。   再加上这场合,林渔舟一个字都听不下去。   你对你哥能做这种事儿?!   “你给我闭嘴!”林渔舟红着脸拍了他一巴掌。   沈予安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偏过头看了看那片红印,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去。   和调情似的。   林渔舟看着他的动作,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不喜欢吗?小鱼儿?”沈予安换了个称呼。   很显然林渔舟也不喜欢,直接伸出手去一把堵上沈予安的嘴巴:“你给我闭嘴!”   掌心贴着那两片温热的、微微弯起的嘴唇。   显然捉弄自己让他很开心。   沈予安没有挣开,连一点要挣开的意思都没有。他就那样被捂着嘴,微微仰着脸看着林渔舟。   这会儿瞧着倒是乖了。   沈予安却不是很安分。   “沈予安你是不是狗!”林渔舟猛地抽回手,声音都变了调。   掌心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手在床单上蹭了一下又一下,蹭得用力极了,好像想把那种被嘴唇触碰过的感觉从皮肤上蹭掉。   可那种感觉像是渗进了毛孔里,怎么蹭都蹭不掉。   靠啊。   还能不能好好聊聊了。   这些天一旦他想聊点正事,沈予安就是这副不正经的模样,有时候更过分一点,直接上手用别的方法彻底堵住自己的嘴。   沈予安被他骂了也不恼,甚至和多了点什么奇怪的属性一样,像是被骂爽了。   还要黏黏乎乎的过来蹭他的脸颊。   林渔舟这次意志坚定的一把把人推开。   沈予安不满:“哥哥不是也很喜欢吗?”   林渔舟:……   “别闹,我和你说点正事。” 第186章 他真的是男的!   “你现在相信了对吗?就是关于我穿越的事情。”林渔舟问。   沈予安已经穿好衣服了,被勒令坐在林渔舟的对面。   然后点了点头。   “所以,我抛弃你这件事情根本不成立,我是受害者。”林渔舟企图强调自己受害者的身份。   沈予安对这件事情倒是没有否认:“哥哥辛苦了,我会想办法的。”   林渔舟:?你能有球办法。   “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自己解决。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不要再关着我了。”   “你也知道就算关着我也没用对吗?”   沈予安这次不认同。   “有用的哥哥。”   “有球用!”林渔舟骂了出来,又觉得自己有失哥哥的风范,不过转念一想这玩意儿也没把自己当哥哥。   “我这次回来,之前和人家安妙婧突然分手的事情我还没跟她当面说清楚,这并不好。”林渔舟决定认真起来。   “我帮哥哥说过了。”沈予安觉得这个理由并不成立。   在林渔舟给安妙婧发分手消息的当天,安妙婧就找了过来。   沈予安跟他讲林渔舟喜欢自己,而不是他这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   由于沈予安了解很多关于安妙婧的事情,所以他知道什么话会让他最难受。   这话一出安妙婧直接就炸了,举起高跟鞋来跟沈予安打了一架。   结果自然是沈予安胜利,只不过中途来了个穿冲锋衣的保镖,二打一导致沈予安还受了点伤。   林渔舟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沈予安这人并不是表面上表现得那么和善的一个人。   小心眼自私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过分。   林渔舟怀疑沈予安没有说什么好话。   “这话要我自己去说。”林渔舟这样讲。   沈予安觉得林渔舟之所以能对安妙婧这样包容肯定有性别的缘故。   林渔舟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作为从小接受男子汉教育的人来说,他自然而然地就将女生放在了一个被保护的位置上。   至少不能主观的去进行一些伤害。   所以沈予安直接把安妙婧的皮撕了。   “哥哥,安妙婧是男的。”   林渔舟:?   这谎话也能扯出来?   安妙婧腰细腿长胸还大,哪个男的能长这样?   林渔舟自己爱撒谎,但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做撒谎的事情。   他的弟弟必须是好孩子。   林渔舟严肃了很多:“你不许撒谎骗人!我从小是这么教你的吗?!”   沈予安莫名想起当初林渔舟说穿越但自己没信的事情,现在这个状况和当初确实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予安沉默了一瞬。   “他真的是男的。”   “安妙婧他妈是个精神病患者,自从死了一个女儿之后就不正常了。”   “安妙婧原来并不叫这个名字,可他妈需要一个女儿,所以安妙婧从三岁开始穿裙子,他妈给他留长头发,教他捏着嗓子说话,走路的时候步子要小,笑的时候不能张嘴,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全部由他妈替他选。”   “他爸试过反抗,在安妙婧上小学那年把他送进了男校,他妈知道之后在家里闹了三天,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拿烟灰缸砸碎了他爸的车窗玻璃,还把自己送进了急诊室。”   “此后安妙婧就以一个女性的身份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沈予安的同理心很差,或许说对他而言全世界都是可以随意放弃的存在,他并不觉得安妙婧可怜。   他并没有享受过母爱,他得到的所有爱都来自于林渔舟   所以他没有办法理解这样的行为。   但是如果把自己想想是林渔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的话,沈予安也不会拒绝在社会上变个性别。   这么一想也能理解。   却不会同情。   所以他根本没想到这番话能让林渔舟掉眼泪。   沈予安下意识伸手想去擦林渔舟的眼泪,他并不喜欢在床以外的地方看到林渔舟哭。   手指刚碰到脸颊就被一把拍开。   “他是我的朋友,可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这件事。”林渔舟想起那些年他和安妙婧相处的种种细节。   安妙婧从来不和他一起游泳,从来不在他面前卸妆,从来不在他家留宿,每次约饭都会提前确认餐厅有没有独立的卫生间。   他以为那是女孩子的矜持和讲究,现在才知道,那是一个被囚禁在错误身体里的人,在用尽全力守住自己最后的秘密。   “我算什么朋友?”林渔舟声音闷闷的,“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他承受了那么多,我什么都没看出来,什么都没做。”   沈予安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林渔舟说这样的话,好像要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似的。   “哥哥看出来的话,他只会更痛苦。”沈予安说。   “他花了二十多年把自己活成一个完美的女人,如果哥哥看出破绽,就等于告诉他,他的伪装失败了。那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林渔舟也知道沈予安说的是正确的。   他现在跑到安妙婧面前去讲这些话无异于重新把伤疤撕开。   “那……那怎么办?”林渔舟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有些迷茫地抬起头来。   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情还是会下意识的求助自己的弟弟。   沈予安并不想看到林渔舟难过。   可是他这些天有了很多顾虑。   比如说……   林渔舟如果更喜欢那个叫萧烬佐的家伙的话,会不会选择留在那个朝代再也不回来了?   沈予安想了很多很多。   林渔舟这些年在现代并没有什么好的朋友或者说更多有牵连的人或事,是因为自己偶尔偷偷插手呢?还是说林渔舟本身并不想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的牵连。   好叫自己离开的时候没那么伤心。   所谓的对自己好只是没有办法,因为自己年纪小没有办法抛弃,所以只能养着,因为想要离开所以只能加倍的对自己好。   对啊。   林渔舟本身对自己并没有情爱,只有哥哥对弟弟的感情的话。   只是单纯的兄弟情能让他纵容自己到这种地步吗?   沈予安胡思乱想的这些日子愈发不安。   换做以往他肯定会直接问林渔舟,因为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爱,才可以这样无所畏惧的问出‘到底谁更重要’或者‘你会为了谁留下’这样的问题。   可是……   林渔舟更喜欢萧烬佐。   这份偏爱便也不成立了。   那么沈予安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源于林渔舟的愧疚,这个结论便成立了。   那如果能让林渔舟在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牵连呢?   会不会即便是为了别人他也会选择留下呢?   方教授算一个,安妙婧也能算一个对吗。   沈予安沉默了下:“哥哥可以在他主动告诉你这件事情前依旧把他当作女生来对待。”   他罕见的放任林渔舟去接触任何人。   林渔舟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他并不是什么爱哭的人,这些眼泪纯属是性情了。   他在沈予安沉默的时候也思考了一下,思考的结果和沈予安给的方法完全一致。   他点了点头:“所以,我还是得去找他聊聊。”   沈予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这下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沈予安一开始是生气的,但到现在这种卑微感已经盖过了所有其他的情绪。   他想,如果林渔舟去见安妙婧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多留一天,那他就该让林渔舟去。   哪怕林渔舟去见安妙婧的时候笑得很好看,哪怕那些笑不是为了自己,也没有关系。   其实也不是那么没有关系的。   沈予安敛下了眸子。   林渔舟瞧着沈予安突然走抑郁路线愣了下,不过他也知道沈予安不喜欢自己和安妙婧接触。   毕竟沈予安想当自己的男朋友,肯定会对自己的前女友有排斥心态很正常。   林渔舟叹了口气。   换成以前他肯定不会对沈予安的坏情绪视而不见,但这次他确实是不想管他,合该让他吃点苦头才对。   每次都为所欲为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这两个星期的账他一定要算!   林渔舟这次态度很坚决。   沈予安突然问了一句。   “萧烬佐是个很好的人对吗?”   这是沈予安第一次提起萧烬佐。   林渔舟作为一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他在这个问题上一向心虚。   “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沈予安抿了抿唇,有些勉强的笑了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林渔舟是个喜欢逃避问题的人,但他也是个不喜欢伤害别人的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   他狠狠的叹了口气。   “对我来说,你和萧烬佐都是很重要的人,但是我以前只是把你们当成弟弟。”   “现在发生的事情太多太乱,你知道的我并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   “你的感情我了解了,但是我暂时不能给出你答案。”   林渔舟只是迟钝,他并不傻。   从沈予安第一次把自己拐上床,到萧烬佐也把自己拐上床,他有的大多是震惊和短暂的愤怒。   却没有任何厌恶甚至是更重的情绪。   林渔舟知道自己的感情或许也没有那么清白。   但是。   让他崩溃的是自己好像真的坐实了渣男的称号!   因为在‘性’这件事上,他好像两个人都不排斥!   虽然总是会有奇怪的背德感……   但是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   爱情是有独占欲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啊!   所以林渔舟又有点搞不明白了。   他脑子乱的很。 第187章 林渔舟又又又又又又又又被绑了   “吕木,你干嘛呢?!”   方教授连续一个星期没见到自己的爱人纳闷的不得了,直接冲到他老宅里找他了。   吕木看到方教授也有些惊讶,不知怎的有些苍白的脸上出现了点血色。   “你怎么来了?”   方教授很凶,戳了戳他的脑袋:“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多少天没回家了!”   吕木将人抱在怀里:“你相信科学吗?”   方教授:……   方教授:???   吕木也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回过神来之后揉了揉眉心。   “最近我父亲把一些东西给了我,所以时间久了一点。”   方教授对吕家的事情有所耳闻。   吕家是千年前的世家大族,不知道真的是命运还是什么别的缘故,他们家传承至今,族谱已经厚的能砸死人了。   据吕木说他们家有世代要守护的东西在,上天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才会这样一直延续下去。   只是到了后来实在是人丁稀薄。   当初吕木坚持和方教授在一起还以为会遭到家人的反对。   可他的父亲只是沉默了很久。   当晚回到家里那个密室里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就叫他把方教授带回来看看。   至此吕家在这里断了根。   ---------   在林渔舟的坚持不懈,以及沈予安的诸多考量之下,林渔舟终于从别墅的地下室回到了地上。   林渔舟也懒得再说什么分居的事情。   他脑子乱的能炒一盘菜,出来之后先去找了安妙婧。   两人又一次约在了同一个商场,只不过这次是一家饭馆。   林渔舟对自己突然分手的事情先赔礼道歉了一番。   安妙婧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呢小鱼,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演戏呢。”   安妙婧这样好都让林渔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心里的愧疚更重了一些。   两人把事儿说开之后就相谈甚欢。   林渔舟觉得人,不能这么倒霉,喜欢囚禁人的变态遇到一个两个就算了。   还能遇到第三个。   林渔舟被安妙婧明目张胆的下药绑走了。   但是安妙婧的母亲对他掌控欲到了一个完全无法估计的地步,于是林渔舟顺理成章的被送到了宋明宇家。   宋明宇就是他的“狗”   宋明宇看到安妙婧抱着林渔舟走进来的时候沉默了一下,就这么个空挡就被安妙婧一推推了出去。   然后被关在了自家大门外面。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抬手按了门铃。   没人应。   他又按了一次。   里面传来安妙婧的声音:“宋明宇,今晚你就睡外面吧。”   宋明宇一向对安妙婧的命令百分百顺从。   但现在根本顺从不了一点。   里面是谁,是安妙婧“喜欢”的人!   宋明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了看自家二楼的窗户。   他决定爬墙。   另一边,林渔舟被安妙婧按在沙发上,脑子里的眩晕感还没完全退去。   他盯着安妙婧那张温柔无害的脸,恍惚间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炸了银河系。   “你别这样看着我嘛。”安妙婧给他倒了杯水,语气温和的要命,像是现在这个场景是一个十分合理的场景,而不是一场绑架。   林渔舟觉得自己的认知正在遭受全方位的暴击。   安妙婧是男的。   还把自己绑了。   有经验的林渔舟觉得自己的屁股又要不保。   他真的有点绝望了。   但比起沈予安和萧烬佐,他发现自己对安妙婧非常的排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穿女装的缘故。   总得来说就是十分的排斥!   宋明宇在二楼窗台上蹲了半分钟,面无表情地研究了一下锁扣的结构,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下两下就把窗户撬开了。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   看来被安妙婧关在他自己家门外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推开窗翻进去,拖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客厅里的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他。   安妙婧正俯身给林渔舟倒水,林渔舟则僵硬地靠在沙发上,满脸绝望。   宋明宇站在他们身后。   “小姐。”   安妙婧头都没转,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林渔舟那张漂亮的脸蛋:“滚出去!”   一向听话的宋明宇这次没动,他犹豫了一下开口:“小姐,沈予安现在并不好惹。”   他这话于公于私都是对的。   沈予安现在的势力不是安家可以对抗的。   没想到安妙婧听完这句话精神更足了,他一把捧住林渔舟的脸。   “小鱼儿,沈予安欺负你对不对?他把你关起来了对不对?”   “他这么厉害我都能把你从他的手下救出来。”   “你喜欢我好不好?”   林渔舟被他捧着脸,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是,你怎么知道我被关起来的事情了么!   很丢人啊!!!   “你松开。”林渔舟的声音有点哑,他是真的没招了。   安妙婧非但没松,反而把脸贴得更近了,近到林渔舟能看清他眼影上细碎的闪粉:“小鱼儿,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喜欢我好不好?”   林渔舟身后的宋明宇动了。   他没去拉安妙婧,而是绕到沙发前面,将那盒吃了一半的猫罐头不轻不重地搁在安妙婧身侧。   安妙婧偏过头看了宋明宇一眼,那双眼睛里的光收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孩被抢了玩具似的不满。   “宋明宇,你今天很不听话。”   “嗯。”宋明宇应了一声,没有反驳,也没有退让。   安妙婧眯了眯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家里那只大胖橘已经一头扎进了罐头里。   它是一只很有分量的橘猫,圆滚滚的身子压在安妙婧手边,尾巴一扫,正好扫过安妙婧的脸颊。   安妙婧被猫毛糊了一嘴,终于松开了林渔舟的脸,皱着眉往后仰了仰。   “宋明宇!你把你的猫拿走!”   宋明宇没动。   大胖橘更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它埋头苦吃,吃得“吧唧吧唧”响,整个客厅里只剩下罐头被舔舐的声音和林渔舟终于能喘口气的呼吸声。   林渔舟趁机从沙发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退到了墙角,后背抵着墙壁,才觉得自己稍微安全了一点。   他打量着眼前的画面。   一个穿裙子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满脸嫌弃地拂着脸上的猫毛;   另一个穿拖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一只胖猫吃罐头;   而他自己,一个被下药绑来的人,此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缩在角落里。   这个画面荒诞到他甚至想笑。   犯天条了。   操。 第188章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   安妙婧终于把猫毛清理干净了,他转过头,发现林渔舟已经不在身边了,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小鱼儿,你跑那么远干什么?”他站起身,裙摆轻轻一摆,朝林渔舟走过去。   林渔舟立刻往旁边挪了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安妙婧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委屈,有不解,还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执拗:“你就这么怕我?”   林渔舟怕啊,要是没萧烬佐和沈予安的先例在他肯定不会怕,甚至只会觉得自己是吃饭的时候吃了没熟的菌子给弄倒了。   安妙婧是好心照顾自己的好心人。   但现在这个情况。   他两拳难敌四手。   更何况!   这俩人看起来比他强壮多了,林渔舟对自己的武力认知十分清晰。   “我可太伤心了,小鱼儿,我可是帮你逃出了沈予安的掌控啊。”   安妙婧捂了捂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样子,但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还是从指缝间直直地盯着林渔舟,像一只假装打盹的狐狸。   林渔舟听见“掌控”两个字,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他不是掌控我。”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像是在跟自己强调,也像是在试图说服安妙婧,“你不懂,我们之间的事很复杂。”   安妙婧放下手,表情里的那些刻意收敛了几分。   “可是他给你的手机安定位。”   林渔舟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个事儿我知道,你下次别给他删了,他又要不开心,他只是没什么安全感,没有恶意的。”   安妙婧脸上彻底没表情了。   他本以为林渔舟还没开窍,只是单纯的将沈予安当成弟弟,这样一来以救命恩人的姿态自己出现在林渔舟的身边,想要挖墙脚就容易很多了。   只是没想到林渔舟对沈予安能纵容到这个地步。   关于定位甚至是囚禁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并且不在意,甚至还要反过来给对方解释是他没有安全感。   他站在原地,裙摆垂在脚面,一动不动的样子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那些刻意的甜腻和撒娇全部收了起来,露出底下凉飕飕的底色。   “你知道他在你手机上安了定位,你也知道他把你关在地下室,你甚至知道他切断了你和所有人的联系。”安妙婧一字一顿地说,“然后你说他没有恶意?”   林渔舟被他突然变化的气场弄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点了点头:“他有苦衷的。”   如果不是自己总是消失沈予安怎么可能这么没有安全感!   “什么苦衷?”   “他……”林渔舟张了张嘴,发现这个理由说不出来,并且也没有必要和这个外人解释。   安妙婧只是他的朋友,现在做的事情已经有些逾矩了。   “这是我的事。”林渔舟的声音稳了下来,连带着站姿都直了几分,“你下药把我绑到这里来,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安妙婧眯了眯眼,像是不太习惯林渔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林渔舟在他面前一直是温和的、好说话的、甚至有点软绵绵的。   分手时愧疚得不行,见面时客客气气,被他挽着胳膊也不挣扎。安妙婧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原来小猫也会伸爪子。   同样,小猫也会对着亲近的人翻肚皮。   但很明显,自己并不属于那个亲近的人。   安妙婧意识到这个之后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好了起来。   为什么。   沈予安就是一个神经病都能得到这样好的林渔舟。   一开始只以为两个人里林渔舟还是粗神经把人当弟弟,如果知道沈予安对他的感情肯定会觉得恶心。   可是现在呢?   林渔舟不这样觉得!!!   凭什么沈予安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沈予安那样的人,一个会把人关进地下室的疯子,一个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的混蛋,能得到林渔舟这样的维护?   定位、囚禁、切断社交。   这些事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做,林渔舟大概早就恨得咬牙切齿了。   可换成沈予安,就成了“他有苦衷的”、“他只是没有安全感”。   “你把我放走我就当没发生这件事。”林渔舟不觉得安妙婧会伤害自己,觉得他估计是被他妈逼疯了所以行为举止过分了一些。   安妙婧没有回答。   他思考了几秒,随即又恢复了那个甜美女孩笑眯眯的表情:“小鱼儿,来都来了着急走什么,多陪陪我不好吗?”   他完全没等林渔舟的回答,又冲着宋明宇开口:“你去,把主卧收拾出来给我们两个住!”   宋明宇没动,他并不想接受自家少爷这样一个不合理的行为。   无论是不是私心。   “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吗?”安妙婧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这么一句话砸下来,宋明宇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我去收拾。”宋明宇说。   他不能再刺激安妙婧了,这些年他的情绪总是不大稳定。   偶尔发疯的时候打自己两下都无伤大雅,但是如果在林渔舟面前表现出自己不好的一面安妙婧肯定会不开心。   没有人比宋明宇明白对于安妙婧来说林渔舟是多么重要的人了。   即便是很早就知道安妙婧喜欢的是林渔舟不是自己,可每当这个事实被一次又一次的认证后,心脏处传来的酸楚依旧无法抵抗。   推开主卧的门,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   明明是自己的卧室。   安妙婧的裙子却挂在衣架上,整整齐齐排了两排,颜色从浅到深。   他开始收拾床铺。   换床单、套被套、把枕头拍松。   宋明宇从不敢肖想安妙婧,知道自己配不上,可每晚那些荒诞的梦境里。   他一次又一次的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   夜晚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白天能用理智压下去的念头,到了深夜就会从骨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像潮水一样漫过所有的防线。   宋明宇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些荒诞的梦境就会来找他。   在那些梦里,他做了很多他永远不会做的事。   他梦见自己握住安妙婧的手。   他梦见安妙婧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开心。   他梦见安妙婧不再穿裙子,穿着普通的T恤和长裤,头发剪短了,笑着对他说:“宋明宇,带我走吧。” 第189章 让他,离我的哥哥远一点啊   林渔舟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毫无困意。   自己整个人被安妙婧像个八爪鱼似的抱着。   宋明宇以客房的床坏了为由在主卧打了个地铺。   林渔舟面对自己身侧的感情非常迟钝,但是对别人的可谓是十分灵敏,他看的出宋明宇喜欢安妙婧。   而有了萧烬佐和沈予安在先,林渔舟把安妙婧和他们做了个简单的对比,发现其实安妙婧对自己并不是爱情那种的感情。   最起码和萧烬佐沈予安他们是不一样的。   更像是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十分趁手的玩具不肯撒手一样。   他对这场荒谬至极的三人行感到绝望。   安妙婧却十分满意,决定让宋明宇给自己望望风。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忤逆过自己的母亲,林渔舟是他选择的喜欢的人,宋明宇和身边所有的人和事都是母亲安排好的。   只有林渔舟。   是自己选择,并且通过各种手段得到的!   他很满意!   这个荒谬的晚上,睡不着的不止有林渔舟一个。   还有沈予安。   安妙婧的手段算得上高明,对于行踪的掩饰也称得上完美,但很可惜他遇到的是沈予安。   沈予安只花了几个小时就锁定了安妙婧的去处,但他没有直接去找安妙婧。   而是在凌晨两点到了安家。   安妙婧的母亲看起来是个很优雅的妇人。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素色的真丝旗袍,耳垂上坠着两粒珍珠,坐在沙发上的姿态像是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如果不知道她的过去,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沈予安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面前也放了一杯茶,但他没碰。   “沈总深夜叨扰何意?”安母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和。   沈予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一个十分懂礼的小辈,就连态度都算得上谦卑。   “夫人,您家小姐现在在哪?”   安母脸上的温和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层焊死在脸上的釉彩。   “沈总说笑了,”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妙婧这个点当然是在自己房间里睡觉。女孩子家,夜不归宿像什么话?”   沈予安微微低头,笑了一下,像是一个晚辈被长辈驳了面子之后不好意思地认错。   “夫人说得对,是我冒昧了。”他顿了顿,“只是我刚刚从城东过来,在一个小区门口看到一辆车,车牌号是江AX7824。我记得这个车牌是夫人名下的。”   安母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沈予安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那辆车是去年夫人过生日的时候,安先生送的吧?”沈予安的声音不紧不慢,“安先生对夫人一直很好,二十多年来,夫人说什么他都不曾反驳过。”   他抬起眼,笑着看了一眼安母,“当真是神仙眷侣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安母放下茶杯,瓷器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总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予安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姿态从之前的谦卑变成了一种懒散的随意,“夫人花了二十多年得到了一个还算乖巧的女儿,应该不希望他在这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安母的眼神变了。   她重新审视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像是在重新估算他的分量。   “所以,让他,离我的哥哥,远一点啊。” 第190章 嫂、子   不出两个小时,安妙婧和宋明宇带着林渔舟来到了安家。   林渔舟是被从床上拽起来的,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身上套着一件不知道是安妙婧的还是他自己的卫衣,整个人散发着“我现在就要原地去世”的气息。   他在车里试图跟安妙婧讲道理,但安妙婧一言不发,死死握着他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手背里。   宋明宇在前面开车,全程没有回头,但后视镜里的目光一直落在安妙婧身上。   安母的情绪很差,这次回去怕是要被找麻烦。   安家的客厅亮着灯,水晶吊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安母依然坐在沙发上,姿态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仿佛她没有移动过,甚至没有呼吸过。   沈予安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重新沏的热茶,正低头吹着浮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安妙婧和宋明宇,精准地落在最后面的林渔舟身上。   林渔舟:!   狼口和虎穴也没多大查遍。   但不可否认的是林渔舟在看到沈予安的时候确实是松了口气。   送完这口气才有心情打量起眼前这个妇人来。   不得不说,安妙婧的长相绝对是随了这个女人的,长得也太像了。   “哥哥,”沈予安皮笑肉不笑的问,“玩得开心吗?”   林渔舟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开心个屁”,但看了看客厅里这诡异的气氛,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母的目光从沈予安身上移开,落在安妙婧脸上。   “妙婧,”她的声音依然温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到妈妈这里来。”   安妙婧没有动。   他站在客厅中央,一只手还攥着林渔舟的手腕,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化妆,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锁骨露在外面,整个人看起来和照片里那个穿着白裙子、笑容精确的女孩判若两人。   安母的目光从他素颜的脸上扫过,从他的T恤上扫过,从他露出的锁骨上扫过,最后落在他和林渔舟交握的手上。   “妈,”安妙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渔舟,我喜欢的人。”   沈予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渔舟一眼。   林渔舟也觉得有点尴尬,回瞪了过去。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安母笑了。   那笑容完美无缺,弧度精确,和她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里的笑容一模一样。   “原来是林先生,”她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个女主人在欢迎客人,“请坐。妙婧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准备。”   林渔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看了沈予安一眼。   沈予安端着茶杯,微微朝他偏了一下头,那意思是:坐吧,没事。   林渔舟被安妙婧拽着坐到了沙发上。   宋明宇没有坐,站在安妙婧身后一步的位置,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沈予安也坐下了,坐在林渔舟的另一侧。   安母先开口了。   “林先生和我们家妙婧认识多久了?”   “四年多。”林渔舟老实回答。   “四年多,看来是大学同学。”安母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也不算短了。听沈总的意思,你们之前分手了?”   林渔舟感觉到安妙婧的手指猛地收紧,掐得他手背生疼。   停之停之痛痛痛!   “是,”他说,“是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沈予安慢吞吞的将自己的视线放到了林渔舟身上:“哥哥,我也想知道哥哥为什么和嫂子分手了呢。”   他特地把嫂子这两字咬的很重。   林渔舟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左边是安妙婧死死掐着他手背的手指,右边是沈予安似笑非笑的眼神,对面是安母那张完美无缺的笑脸。   哈哈。   毁灭吧。   在这里的是两个恨不得把他撕成两半一人分一半走的人,和一个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的母亲。   “性格不合。”林渔舟说,声音干巴巴的。   沈予安“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然后低头喝茶,不再说话,但那一声“哦”里的意味已经足够了。   安母显然也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追问,而是转向安妙婧:“妙婧,你说。”   安妙婧抬起头,看着他的母亲。他的睫毛微微颤着,手心里的汗把林渔舟的手背都浸湿了,但他的声音没有抖。   “妈,他没有跟我分手。”安妙婧说,“他只是发了一条短信,我没同意。分手这种事,总得两个人都同意才算吧?”   林渔舟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逻辑?分手还要双方同意的?   而且在饭店里两人聊得还好好的,怎么到头来还反悔的。   这不是和平分手吗?!   不对。   谈恋爱的事情一开始不是作戏吗?!   “啊?这是霸王条款吗?哥哥可不喜欢你呢,安妙婧。”沈予安不爽,对于唯一一个曾经在林渔舟这里得到名分的人表示不满。   林渔舟想踹沈予安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脚,但安妙婧正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他动不了。   安母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予安身上。   “沈总,”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笑意淡了几分,“你今晚来我家,到底是为了接你哥哥回去,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按理说安家和沈家少有工作上的交集。   沈予安这次来也只可能是为自己的这个哥哥。   沈予安放下茶杯,抬起头,对安母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   “当然是为了接哥哥回去,”他说,“不过既然前嫂子也在,大家一起聊聊也好。毕竟我哥这个人,心软,有些事情他做不了决定。”   他今天一定要让安妙婧和林渔舟两个人的关系彻底斩断!   不然以林渔舟优柔寡断的性子,安妙婧卖卖惨这件事还有的说。   更何况,林渔舟能够容忍自己的囚禁,那么安妙婧也做出了同样的事情的话也会容忍吗?   还是对于林渔舟来说,被囚禁其实并不是什么无法饶恕的错误。   他对待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吗?   沈予安其实并不特殊对吗? 第191章 他是个好人,是我对不住他   安母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端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目光从安妙婧移向沈予安,又从沈予安移向林渔舟,最后落回安妙婧紧紧攥着林渔舟手腕的那只手上。   “妙婧,”她的声音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在刀刃上的羽毛,“你跟我上楼。”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安妙婧没动。   他咬着下唇,指节泛白。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在自己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这份幸福总是会被毁掉。   他只得到了林渔舟几个小时而已。   为什么。   安妙婧鼓起勇气来试图反抗。   “妈,我说了……”   “你说了什么不重要,”安母打断他,语气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重要的是你在做什么。你在深夜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还骗我说你在家里,甚至告诉我说这是你喜欢的人。妙婧,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在征求我的同意?”   安妙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渔舟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得近乎残酷,把每个人都照得无所遁形。   林渔舟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从沈予安手里抽出来。   沈予安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余光里瞥见沈予安的表情。那张总是挂着似笑非笑弧度的脸僵住了。   林渔舟却无暇再去顾及。   他知道发生在安妙婧身上的一切就无法坐视不理。   安妙婧其实也只是个小孩子,从小被这样对待本来就诸多委屈,对自己也不曾做过什么坏事。   只是cos八爪鱼一直抱着自己而已。   现在这副场景去面对自己的母亲,而这件事情还和自己有关系。   他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他转过去,用刚抽出来的那只手覆上了安妙婧攥着他手腕的手背。   安妙婧的手凉得像冰。   “松一点,”林渔舟说,声音不大,语气却意外地平和,“你掐疼我了。”   安妙婧睫毛颤了颤,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眼眶红着,嘴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和全世界对抗。   林渔舟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轻:“乖乖松手。”   安妙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那几道指甲掐出来的红痕在林渔舟手背上清晰可见,有的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一点点血丝。   林渔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反而把安妙婧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他掌心里被掐出的月牙形印痕。   “你也把自己掐疼了。”他说。   安妙婧低下头,看着他被林渔舟握着的手,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就是那么安静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林渔舟的手指上,滚烫的。   林渔舟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安母。   “安夫人,我当初和安妙婧的情侣关系是真的,现如今我们觉得对方并不是良人已经自然分手了。”   “今晚聊的晚了一些实属意外,但我并不曾做什么逾矩的事情。”   “今晚宋明宇全程在场,您大可放心。”   “安妙婧是个很好的人,是我对不住他。” 第192章 帮安妙婧?   安妙婧暂时被关起来了。   沈予安拎着林渔舟离开了安家。   虽然他不喜欢安妙婧,还对哥哥做出这种事情,这件事情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不可原谅的。   但是。   安妙婧是哥哥的朋友。   还真是麻烦啊。   沈予安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将事情交代下去。   林渔舟本来在沉思,听着沈予安的话猛地转过头去。   沈予安看了他一眼,很是温和的笑了下,然后迅速交代完挂了电话。   “哥哥,看吧,放你出去就是会被奇怪的人拐走。”沈予安这句话里带了些抱怨,对自己一晚上独守空房甚至是来回奔波表示不满,凑着脸颊在林渔舟的脖颈处蹭了蹭。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你要帮安妙婧?”林渔舟狐疑的看着他,刚刚沈予安大概意思就是要帮安妙婧夺安家的权。   人一旦有了权力就会拥有大部分的自由。   但现在束缚安妙婧的似乎更多的并不是权力。   而且!!!   沈予安这人小心眼到极致,现在不胖揍安妙婧一顿都算他大度,还帮忙吗?   沈予安的车停在安家门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渔舟没有立刻坐进去,而是扶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看他,一张小脸上满是疑惑和不信任。   沈予安靠在驾驶座的门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玩着车钥匙。   听到林渔舟的话,他偏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哥哥觉得我会打他?”沈予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我要是打他,哥哥会心疼的。”   林渔舟觉得自从沈予安和自己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改变之后就已经不会好好说话了。   他翻了个白眼骂他:“你不会吗?!”   沈予安坐进驾驶位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外面的情况,漫不经心的开口:“啊?那还真是难过啊。”   沈予安很明白自己的敌人是谁,是那个叫萧烬佐的短命鬼。   安妙婧充其量算个绊脚石。   他虽然不大度,但也不会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多花时间。   林渔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有看懂过沈予安。   也可能是孩子长大了。   真欣慰。   “好吧,那回家吧。”林渔舟摸了摸下巴。   车子驶出安家所在的那条街,林渔舟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他的肩膀,他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可奔波了一晚上确实是有点累,屁股一沾到座位就开始犯困。   本来和安妙婧在一张床上困得要死都睡不着,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逐渐混沌的意识。   明明按理来说现在的沈予安也是个危险分子才对。   他应该保持警惕,应该睁着眼睛盯住沈予安的一举一动,应该想好怎么保护好自己可怜的屁股才对。   沈予安张了张嘴,想要开始找茬,却在看到林渔舟疲惫的面容后将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好吧。   安妙婧这个绊脚石算是踢开了。   还算有点用处。 第193章 别在这儿给我耍流氓!   第二天林渔舟是在床上醒来的。   是别墅区二层的主卧。   好歹是没给他送到地下二层里去。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然后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回笼。   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沈予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予安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切好的水果拼盘。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刘海垂在额前,看起来也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哥哥,”沈予安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头发好像鸡窝。”   林渔舟瞪了他一眼,伸手胡乱撸了两把头发,效果甚微。   沈予安笑了一下,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帮他把那几撮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   “几点了?”林渔舟问。   “快十一点了。”   林渔舟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只会睡两三个小时,没想到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安妙婧呢?”他问。   沈予安的表情有些难看了起来,却还是回答了林渔舟的问题:“还在安家。他妈不会让他出门的,但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她还要靠他维系那个完美家庭的形象。”   “剩下的事情就已经不是哥哥能管的了,就不要操心了,好吗?”   沈予安并不喜欢从林渔舟口中听到别人的名字。   但好在安妙婧已经不是对手了,沈予安可以勉强忍耐一下。   更何况他需要建立更多的关联,更多林渔舟和这个世界的关联。   即便萧烬佐比自己重要,如果真的到了必须二选一的程度,林渔舟也会对这个世界的别人再三斟酌一下。   沈予安想到这里有些不痛快了起来,却又不敢再放肆。   “哥哥吃早饭吧。”   林渔舟本来就是个粗神经的人,再加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根本没有更多的脑子去思考沈予安的情绪。   吃过早饭之后,沈予安撑着下巴看他:“哥哥今天打算去哪里?”   “呃……去学校看看吧。”本来打算在家躺尸的林渔舟听到这个问题也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原本的打算。   总觉得很懒惰!   “哦对,我想问你你那个爹最近还有烦你吗?”林渔舟突然想起这件事来,毕竟当初那个男人给沈予安的一巴掌他可还记得。   沈予安的眉眼柔和了很多:“没有的,我现在很厉害他不敢来找我。”   其实是他已经把沈家一家子都送到监狱里蹲着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阴谋,只是他把这些年沈家做的那些脏事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递到了检察院的桌上。   贪污的、行贿的、偷税漏税的、非法集资的,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够他们在里面待很久。   以往留着他们是为了在哥哥面前装可怜博同情,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的存在会让林渔舟担心。   比起耍心眼得到林渔舟的同情,他更不希望哥哥被奇怪的事情困扰。   他只需要吃吃喝喝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有自己陪着。   林渔舟哦了一声,沈予安不说那就是没事儿了。   他得去学校一趟。   他是保研读的硕士,但是因为消失了那么久,入学的时间就推迟了。   沈予安说他帮自己申请了一年的休学。   方教授那边也点头了。   现在正好是入学的时间,他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手续需要办一下,把入学的事儿搞定。   然后再去考古站看看。   欸呀。   都回来两个月了,还一直被杂七杂八的事情缠着,以至于正事儿居然还没办完。   林渔舟吃过早饭就去翻了件衣服穿,打算出门。   沈予安一个忙碌的老板,在周一的早上甚至有闲情逸致倚靠在门边看他换衣服。   姿态懒散,双手抱胸,一条腿微微曲着,像是站在美术馆里欣赏一幅名画。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在林渔舟身上来来回回地扫。   林渔舟完全没有被人看光的窘迫。   但那是以前。   现在的林渔舟拿着抱枕砸到了沈予安脸上:“别在这儿给我耍流氓!”   抱枕正中目标,发出闷闷的一声响。沈予安的脸被砸得偏了一下。   他慢吞吞的把脸上的抱枕拿下来,语气又带了些不满:“可是明明哪里都看过了的,现在又不给看了吗?”   林渔舟正在套卫衣,闻言差点被自己的衣服勒死。   他把卫衣扯下来,头发被静电弄得炸了起来,瞪着眼睛看沈予安:“以前那是我自愿的吗?!”   沈予安强词夺理向来有一套,他不急不慢地把怀里的抱枕放到一边,语气无辜:“可是很小的时候,哥哥懒得动,连衣服都是我帮忙穿的呢。”   林渔舟忍无可忍地拍了他一巴掌。他想起自己纯懒的那段时间,确实是做过这件事情。   高三的时候。   谁能忍得了高三呢!!!   沈予安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林渔舟。   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泛红的耳尖上,然后嘴角那个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   耳尖都红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林渔舟恼羞成怒,“你能不能别提了?”   沈予安察觉到林渔舟的情绪,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哥哥换好了就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又正经了起来。   林渔舟瞪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像个赌气的小孩子。   沈予安被他撞得晃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下楼梯。   沈予安走在林渔舟身后,目光落在他后脑勺那几撮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头发上,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了按。   林渔舟又回头瞪他。   沈予安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换鞋,开门,动作一气呵成。   林渔舟看着他的背影。   觉得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第194章 干活且勤奋的小鱼   沈予安把林渔舟送到学校门口就去公司了。   林渔舟在学校里跑了一早上把手续都走全了,他的情况特殊。   方教授只有他一个学生。   研究生嘛,学校管的更少了,只要方教授不找他,他会比大学过的还轻松。   而且方教授知道林渔舟是个懒性子,一般有什么事情都不会叫他去做。   除非是课题有了进展。   这不,林渔舟刚办好手续成为一个严肃的研究生没一秒,方教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别天天摸鱼了,我这儿有个论文,你改改格式投了去。”   “还有个课题,你有时间去一趟考古站,围绕这个写篇论文,然后今年的国奖申请一下。”   两句话撂下电话又被挂断了。   紧接着是聊天软件发来的论文。   饭都喂到嘴边了。   林渔舟再偷懒也说不过去了,抱着电脑去了实验室。   他的实验室,其实就是方教授的办公室划拉出半个来给他用,因为方教授基本不来学校,自然就都是他的了。   林渔舟从大学的时候就老在这里待着。   没想到上完四年了还有三年,说不定以后还会再来个三四年。   林渔舟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把方教授扔过来的那篇论文大概扫了一遍。   他干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自己被晒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阳光只照到桌面,不照到屏幕,然后开始工作。   林渔舟正经起来还是有点样子的,颇有些废寝忘食的样子,中午饭都忘记吃了。   等到一切做完发现已经晚上七点了。   他保存文档,又备份了两个文件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骨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   oi。   年纪大了。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然后猛地想起来。   手机。   他从早上到现在,除了最初回复过沈予安那一条消息之外,就再也没看过手机。   他连忙从包里把手机翻出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未读消息,十三条。   全部来自沈予安。   第一条是中午十二点零三分发的:“哥哥,吃饭了吗?”   第二条是十二点三十一分发的:“我让人送过去的饭,哥哥收到了吗?”   第三条是下午一点二十发的:“哥哥在忙?”   后面陆陆续续的会发一些消息,但好歹是没急匆匆的以为自己又不见了来找人。   林渔舟想到这里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那个似乎很隐蔽的软件依旧隐身在一堆系统软件里。   臭小子。   他又翻开聊天软件回消息。   【林渔舟】:干完活了,来接我,吃饭,饿死了,中午忘记吃饭了,好饿好饿好饿。   沈予安像是一直在玩手机,回消息快的不像一个日理万机的老板。   林渔舟怀疑这些老板也爱摸鱼。   【沈予安】:哥哥出门吧,我在校门口等。   林渔舟:?   这么快。   不会是一早就来了吧! 第195章 小气的沈予安会得到林渔舟的安抚   林渔舟收拾完东西麻溜的出了门,果然瞧见了沈予安的车。   他急急忙忙的窜到副驾驶,瞧见沈予安不算好看的脸色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不对。   他是哥哥!   做错事也应该理直气壮才对!   想是这么想,林渔舟还是先乐呵呵的说了好话:“小安啊,咱们去吃啥啊。”   鸵鸟心态发作的林渔舟试图跳过这个话题。   “我还以为哥哥又丢下我不见了。”   但沈予安只会在心情好的时候任由林渔舟糊弄自己,现在很明显他的心情不好。   今天没有收到林渔舟的回信后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恐惧,明明林渔舟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已经在慢慢变少了,难道到现在连两个月都待不够吗?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冲到了学校里,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到林渔舟的身影才放心了一些。   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回公司了,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   沈予安是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恐惧的,当初想要掌握权力是想要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林渔舟,当然也想要独占他。   他并不介意林渔舟满口的谎话,即便是真的他也不介意多饲养一个人。   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权力在林渔舟身上毫无用处的时候他有些迷茫了。   他握得再紧,也握不住一个会穿越时空的人。他建再高的墙,也挡不住一场他无法理解的未知。   爱、愧疚以及权力都无法让这个人为自己停留。   剩下的便只能是强制的、不安的占有和禁锢。   可是他又怎么舍得真的将林渔舟一直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仅仅是为了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占有欲呢?   舍不得让林渔舟难过,舍不得让林渔舟害怕,舍不得让林渔舟受一点委屈。哪怕这些难过、害怕、委屈,是他自己给自己的。   他从不否认自己不是个好人这件事,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以此为傲。   可唯独在林渔舟这件事情上让他毫无办法。   他将林渔舟放出来就只能承担着他随时可能离开的风险。   他到底该怎么办?   放,他怕林渔舟消失。   关,他舍不得。   爱没有用,愧疚没有用,权力也没有用。   他拥有的一切在这个问题面前都不起作用,他就像一个手握万贯家财却买不到一口水喝的迷路者,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看不到尽头。   这种无力感让他觉得窒息。   林渔舟窜进副驾驶的时候,沈予安已经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也想像以前一样善解人意的揭过这个话题,让林渔舟能够松一口气。   【好欸,今天不用哄人了欸,小安真乖】   林渔舟大概会在心底里这么庆幸,然后夸赞自己的懂事乖巧。   可是懂事乖巧能换来什么呢?   只有无穷无尽的敷衍和不坦诚。   可是沈予安忘了,林渔舟是一个喜欢逃避会胡言乱语敷衍当下场景企图得到暂时安宁的人。   但如果这件事情被揭穿的话,他也从不吝啬去坦诚的表述。   如果沈予安大度的容忍下去,林渔舟会夸赞他的乖巧。   可如果沈予安要做一个小气的人,林渔舟不会因此不喜,只会很抱歉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去道歉。   “呃,我,我今天太忙了一直没看手机。”   “让你久等了,我下次记得开手机声音好不好?”   “我没有离开你。”   大度的沈予安会得到林渔舟的称赞。   小气的沈予安会得到林渔舟的安抚。 第196章 现在、立刻、马上来个雷劈死他!   林渔舟果真如那天所说的,后面的手机都是开了声音,只要沈予安的消息发过来基本在十分钟以内都会得到回信。   可这却无法控制沈予安日益增长的不安。   林渔舟看着自己手机里又多出来的两个监控软件,以及沈予安送来的带定位的手表沉沉叹了口气。   聪明如沈予安也知道的吧。   这些都只是徒劳的。   就连沈予安自己,也已经到了非必要不会离开林渔舟的程度了,公司大多的事务都交给了助理。   林渔舟有时候深夜醒来察觉到身侧并没有人,悄悄地出去却发现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卧室里的监控沈予安以为林渔舟没有发现,但其实林渔舟适应了很久才适应了在监控地下睡觉这件事。   而书房里的沈予安,大屏幕上放的正是卧室里的监控。   看几眼文件就要抬起头来再看看屏幕。   看到床上的身影才放下心来。   林渔舟没有进去打扰他,而是在门口悄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他对沈予安各种粘人的行为愈发纵容。   他知道为什么沈予安愈发不安,因为以往他在现代待的时间大多都是三个月左右。   而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   林渔舟想,其实这样下去是不对的,沈予安和萧烬佐痛苦,而他自己更是不好过。   他觉得这场闹剧该停止了,可是萧烬佐会在登基后的第五年死掉这件事情他还是无法安心。   林渔舟只能大多数时间都在满是摄像头的家里待着,偶尔必须要出门的时候就和沈予安说一声。   日子就这样维持了半个月,眼看着三个月的时限越来越近,沈予安也肉眼可见的焦躁不安了起来。   以往他都会避着林渔舟   但现在他根本没有控制,整个人像是一个粘人的八爪鱼一直跟着林渔舟   几乎已经到了林渔舟去个厕所都要在门外等着的地步。   林渔舟担心另一边的萧烬佐,又担心这边的看起来状态也不是很好的沈予安,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   在某天夜里,沈予安到了凌晨都还没回来。   林渔舟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如果不是收到了沈予安的消息他肯定是要出去找的。   可眼看都十二点了,林渔舟实在是坐不住,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却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了门外的沈予安   和以往的淡雅从容不同,现在的沈予安脑门上有肉眼可见的青紫痕迹,眼看着也有些站不稳,腿都有些打颤。   但是他很开心。   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开心的一次。   嘴角挂着的并不再是疏离乖巧的假面,而是发自肺腑的笑。   林渔舟忍不住跟着笑了一下:“怎么了?这么开心?”   “脑袋是怎么弄的?”   沈予安没有回答林渔舟的问题,像是得到了什么要命的宝贝似的拉着林渔舟进屋。   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送到林渔舟跟前。   林渔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微笑戛然而止,甚至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oh。   老天。   现在、立刻、马上来个雷劈死他! 第197章 我申请中译中   林渔舟手上戴着一根红绳气冲冲的冲到了考古站旁边的寺庙里。   看见住持那张熟悉的脸想要把自己手里的红绳往地上狠狠一摔,却想起沈予安傻兮兮的笑和青紫的脑门怎么也做不出来。   “施主。”住持看着他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施主,你来了。”   “你早知道我会来。”林渔舟的声音有些哑,无法控制自己的猜想,连带着嗓音都有些歇斯底里,“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住持没有否认,只是转身往禅房里走。林渔舟犹豫了一瞬,抬脚跟了上去。   禅房里的陈设很简朴,一桌一椅一蒲团,桌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   “坐吧。”住持在蒲团上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林渔舟没有坐,他站在桌前,把红绳举到住持面前:“这根红绳,是沈予安从你这里求去的,对不对?”   住持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如水。   “是的。”   “那我问你,你觉得一个人能活千年吗?”林渔舟问。   住持并没有拒绝回答这个荒谬的问题,而是摇了摇头:“施主,一个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   “那有没有人,和千年前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住持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杯盖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禅房里安静了片刻。   “施主想说什么?”住持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和,那双浑浊的老眼连探究都不曾多一分。   林渔舟虽然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但这个老天也不至于把他这样明目张胆的耍的团团转!   萧烬佐和沈予安!   古代的老和尚和现在眼前这个住持!   还有两根一模一样而且看起来功能也一模一样的红绳!   他是傻子吗?!   这能发现不了他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我就是想问,这个红绳有什么功能!”林渔舟举着红绳凑到住持面前,一向宽和的脸上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别让他知道到底是谁在耍他!   住持正准备开口。   林渔舟直接打断施法:“出家人不打诳语,在佛像面前,你可不能撒谎!”   住持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施主。”住持终于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这红绳的功能……施主当真要听?”   “要听。”林渔舟咬牙。   “那贫僧就说了。”住持垂下眼帘,捻了捻佛珠,“这红绳的功能是,让你此刻站在这间禅房里,举着一根红绳,问贫僧它有什么功能。”   林渔舟:“……”   又耍我!   “此所谓,绳即是问,问即是绳。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住持一脸高深莫测,“施主若悟了,便放下;若没悟……”   “我没悟。”林渔舟面无表情,“我申请中译中,你接着说。”   住持沉默了片刻,把佛珠绕回手腕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透红尘却又偏偏看不透眼前这个人到底要闹哪样的表情,认认真真地说:   “施主,你走吧。”   林渔舟愣住了。   赶人都这么直白吗? 第198章 不吉祥物   林渔舟被赶出去了。   林渔舟站在山脚下眯着眼满脸不爽。   他现在完全有理由怀疑一件事情,之前猜测沈予安和萧烬佐有关系只是开玩笑,但现在看来这个不无道理!   萧烬佐肯定就是沈予安的祖宗!   “小鱼儿?你在这儿干嘛呢?!”   出来溜达的方教授瞧见林渔舟对着一座山咬牙切齿的有些纳闷。   自己这个学生一向都是乐呵呵的和个傻子一样。   谁能把他惹成这样?   林渔舟扭过头去看见自家老师飞扑了过去:“呜呜呜老师!”   方教授一根手指头戳着林渔舟的脑门把人推开:“你闹什么!”   “老师,你相信这世界上有轮回这一说吗?”   方教授愣了一下,随即一根手指头又戳了过来,这次正正戳在林渔舟眉心:“你脑袋让门挤了?大清早的跟我谈轮回?”   林渔舟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瘪着嘴:“老师,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就更该打了。”方教授把手背到身后,一脸嫌弃地打量自己这个学生。   “考古考古,考的是实物,究的是真相。什么轮回转世前世今生,那是说书先生糊弄老太太的,你一个学历史的也信?”   林渔舟不服气,把袖子一撸,露出那根红绳:“老师你看这个。”   方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不就一根红绳吗?地摊上五毛钱一根,你要多少老师给你买多少。”   林渔舟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   这可不能乱说,不然被当成妖怪抓走呀。   “哦对,老师,乾衡最近有什么进展吗?”林渔舟回归理智,觉得事儿还是得一个一个干。   这个红绳目前证明了是有效果的,并且是出自长相相同的一个和尚手里,虽然前后差了一千多年,但大概功效是一样的。   而且自从自己戴了这个红绳,沈予安连粘人精都不做了,一天24个小时最起码会腾出五个小时来去公司干活。   这个表现还不足以证明那个住持忽悠沈予安用的是什么理由吗?!   话说回来。   红绳有效果就代表着自己能够控制自己离开的时间了!   这无疑是个好事!   沈予安和萧烬佐的不安和发疯大多源于自己归期的不确定,但是现在能够确定下回来的时间就好说很多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萧烬佐两年多之后的生死劫。   虽然萧烬佐死没死这个事情还没有被完全证实。   “没有。”方教授回,他也纳闷。   他一直不想让林渔舟来考古站完全参与纯属是有点玄学,因为每次林渔舟来的勤快的时候就一直没有进展。   要是林渔舟开始偷懒好些日子不来。   这个研究进展可谓是突飞猛进。   自己连续写了好几篇论文都投出去了!   就像上次林渔舟偷了一年半的懒,方教授写论文写的脑子都昏头了,偶尔路过寺庙的时候还烧个香希望自家学生继续偷懒。   这不,林渔舟一勤奋,考古站的进度就和被卡住了似的。   别人是吉祥物。   林渔舟就是考古站的煞神。   方教授现在看见他来考古站就肉疼。   感觉自己的论文挥挥爪子就飞了。 第199章 礼物!   林渔舟不但去了考古站,还连着去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是没看出什么新结论败兴而归继续回家躺尸。   方教授还没松一口气。   林渔舟又开始折腾,买了件价格不算低的男款汉服开始自己的作死之路。   他现在特别怀疑萧烬佐是沈予安的祖宗。   他要让沈予安穿上汉服戴上假发给他看看。   因为两个人穿着打扮实在是不一样并且头发也不一样,林渔舟决定采取下控制变量法。   控制一切穿搭保持一致,然后看看这俩人到底长得一样不一样。   林渔舟兴高采烈地揣着衣服和假发准备回家,沈予安来商场接他,看着他一脸高兴问了句。   “发生什么事了,小鱼儿这么开心。”   沈予安最近很少叫哥哥这个称呼了,慢慢减少的次数多少有点温水煮青蛙的意思在,粗心大意的林渔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没大没小!叫哥!”林渔舟笑嘻嘻的呵斥了他一句,也没放在心上,语气里没有半点真的生气,他呵斥完就把这句话抛到了脑后。   手里的袋子鼓鼓囊囊的。   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手里的袋子上,像一个刚买到了心仪玩具的小孩,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但又想再卖一会儿关子。   可还是没等到沈予安问,自己先忍不住炫耀了起来。   “小安小安,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把袋子从身后拿出来,在沈予安面前晃了晃。   袋子里装的东西晃起来没有声响,是布料那种闷闷的、厚实的动静。   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上的logo,是一家他听说过但没进去过的店。   大概是衣服。   他故作不知的配合,手上还在转方向盘:“什么礼物?”   “回去再告诉你!”林渔舟自个儿炫耀完又要卖关子,把袋子往后座一放,自己系好安全带。   整个人缩在副驾驶里,嘴角翘得老高,一副得意模样。   沈予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林渔舟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林渔舟出奇的是一个喜欢做手工的人,也很喜欢给沈予安买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沈予安总是能收到林渔舟的礼物。   当然,每一次都很期待。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市的黄昏总是很忙,到处都是赶着回家的人,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在缓缓流动。   林渔舟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车载音响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他跟着哼哼,跑调跑得理直气壮。   这样平常的一天,沈予安却觉得十分满足。   这份满足只维持到推开家门的一瞬间。   因为先一步到家的林渔舟已经迫不及待地展示出了自己的礼物。   一件汉服。   这件衣服是林渔舟定制的,因为萧烬佐的衣服都是‘高定’,上面那绣的龙都是纯人工做的,尤其是以往那些锈法更是精致。   林渔舟花了大价钱。   这样兴奋也不无道理。 第200章 听我狡辩成吗?   沈予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渔舟摸不着头脑:“你不喜欢吗?”   他有些迷茫的对上沈予安的视线,不灵通的大脑瞬间通电了似的。   卧槽!   他是不是在找死啊!   光想着对比一下两个人的长相了,完全忽略了这事儿。   好像、似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俩人先不说祖宗不祖宗的,这完全就是情敌啊。   而他刚刚让沈予安穿上情敌的同款衣服,戴上同样的假发。   林渔舟你是不是疯了?!   哦豁,换位思考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许是有点鼠了。   沈予安已经气的失去理智了,迈着步子向林渔舟靠近。   林渔舟想也没想就躲开了,嘴比脑子转的还快:“等等等等!是这样是这样,萧烬佐和你长得特别像!”   这无疑是他情商最高的一次,没说你和萧烬佐长得像。   “这不是古代又没现代的衣服给他试,我就说给你穿穿汉服我对比一下到底像不像!”林渔舟继续往外倒话,语速快得像在念rap。   “我最近有个猜测就是……”   林渔舟这话没说完就被沈予安打断了。   “他是我祖宗?”   语气里满是嘲弄。   “不可能!”沈予安咬牙切齿,提起萧烬佐这个人,他压根没办法维持自己柔弱的好弟弟形象。   恨不得把人大卸八块了才好。   最近他好不容易弄到了个红绳把林渔舟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已经超过了三个月!   林渔舟居然还在想那个叫萧烬佐的!   甚至……甚至还!   林渔舟脑子里警铃大作,想起来当初被沈予安按在地下室搞的模样头都大了。   那种被压制住的、动弹不得的、后颈上传来温热呼吸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的脚后跟已经抵到了沙发的边缘,再往后就要翻过去了。   他想跑,但沈予安的动作比他快,像是已经提前计算好了他逃跑的方向和速度,然后在他迈出第一步之前就把路堵死了。   天要亡我!   这别墅也不大啊,都跑不开。   林渔舟欲哭无泪,想解释都没理由。   沈予安的手朝他伸来。   林渔舟想也没想就要躲,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往旁边闪,但沈予安的手比他更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箍在他腕骨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予安你松手!”林渔舟挣了两下,没挣开。   沈予安的手像焊死在了他的手腕上,纹丝不动。他抬头看沈予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   嫉妒、愤怒、恐惧、不安、还有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讲道理的、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占有欲。   沈予安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林渔舟的后颈。   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刚好能把他整个后颈包住。   像是被肉食动物咬住后颈的兔子。   惨兮兮的动也不敢动。   “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成吗?”林渔舟还在试图商量。   沈予安已经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第201章 抓起来关牢里!   林渔舟觉得人不能那么蠢。   但是他确实是一个蠢货。   他站在乡村的庄稼地里蹲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抱着自己的脑袋。   沈予安这个人当初把他关起来的时候啥手段都用过,弄得他又疼又爽的,无法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然而自己把他惹急并且被咬的一瞬间。   林渔舟想也没想把那根红绳从自己的手腕上拽了下来。   也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几乎是眨眼间自己就回到了乾衡。   林渔舟真的是崩溃了。   他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一紧张害怕就做蠢事儿的行为啊!   现在死一死有用吗?!   而且现在回来乾衡不也是找死吗?!   他走的时候,玉佩红绳护身符都留下了,唯一一个安抚萧烬佐情绪的信给带走了。   这在萧烬佐眼里不就是赤裸裸的抛弃吗?!   在知道自己的穿越是不受控制的时候,萧烬佐还能自欺欺人的觉得林渔舟只是没有办法控制。   现在这不就是把抛弃这两个字摆在明面上了吗?!   还有沈予安那边,他当着沈予安的面说跑就跑。   这不是纯挑衅嘛?   两边一起挑衅。   不给自己留任何一条活路。   林渔舟满脸绝望的蹲在庄稼地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鸵鸟心态发作,他脑子里的馊主意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   反正现在是古代。   萧烬佐就算是皇帝也找不到他啊!   又没监控!   要不躲一躲吧。   做两天心理建设再回去。   林渔舟把脸埋回膝盖里,又发出一声哀嚎。   他蹲在庄稼地里,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的小人说“回去解释,萧烬佐那么喜欢你,会原谅你的。”   右边的小人说“解释什么解释,你连信都没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左边的小人说“那就不解释了,躲两天再说”。   右边的小人说“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你能忍住一直不去见萧烬佐和沈予安吗?!”   左边的小人说“那咋办!”   右边的小人说“沈予安那边更完蛋,你当着他的面跑了,回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林渔舟被这两个小人吵得头都要炸了,干脆不想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环顾四周。   他觉得自己总是有把糟糕的事情变得更糟糕的本事。   这怎么不算一种本领呢?!   林渔舟决定先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   远处有几间农舍,灰瓦白墙,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再远一些的地方,能看到一条官道,尘土飞扬,偶尔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新地图。   这是哪啊。   林渔舟决定四处走走扩展一下自己的地图,正好溜达溜达当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了。   这怎么不算一种苦中作乐呢。   但是。   这个世界。   不是没有。   摄像头。   吗?!   啊?!   林渔舟一只脚刚迈出庄稼地,身上的灰还没抖干净呢。   就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整齐的、像是打雷一样的声音。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群骑马的人。   ……   林渔舟的腿软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跑,但往哪跑呢?   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庄稼地,前面是正在逼近的骑兵,后面是一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小河。   他站在庄稼地边缘,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尘土散开了一些,他看到了那支队伍的全貌。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上百人,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玄色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铁光。   是不是有点大费周章了捏。   林渔舟不敢睁开眼。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一部荒诞剧,编剧的脑子被门夹过,专门给他安排这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剧情。   他刚从现代穿越到乾衡不到半个时辰,身上的灰还没拍干净,心理建设还没开始做,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没搞清楚,就被萧烬佐的军队围住了。   除了萧烬佐谁还会大费周章的出兵围剿他啊!   骑兵队伍从中间分开,向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萧烬佐穿着一件玄色的长袍,没有穿铠甲,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秋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脸比三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窝也深了一些,像是被人用刀在那张脸上又刻了几刀,把所有的柔和都削去了,只剩下锋利和棱角。   林渔舟:……   萧烬佐没说话,只抬了抬手,身边围着的一群人全都退了下去。   估计这些人也就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   林渔舟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腿却很诚实的想要后退。   但是萧烬佐带来的人非常的有用。   腿软了。   !!!   不中了。   萧烬佐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渔舟觉得分为十分有二十分不对,缓缓举起自己的爪子挥了挥:“嗨,阿烬好久不见啊……”   萧烬佐扯了下嘴角。   林渔舟慢吞吞收回自己的爪子,一点一点的往后挪。左脚退一步,右脚跟一步,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只试图从猫面前溜走的仓鼠   萧烬佐眼睁睁地瞧着他,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个明晃晃的牙印上。   林渔舟在萧烬佐的目光落到他脖子上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四个字:完蛋透顶。   萧烬佐没有动。   他站在马旁边,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握着那根马鞭,鞭梢在风中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从林渔舟脖子上的牙印移到了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正在往后挪的脚上,然后移回了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林渔舟还在往后挪。   他已经退了五六步了,离萧烬佐大概有十来步的距离。   他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逃跑的路线。   左边是庄稼地,右边是庄稼地,后面是那条不知道流向哪里的小河,前面是一百多个玄甲骑兵和一个看起来很生气但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很生气的萧烬佐。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但“原地站着等死”和“跑两步再死”之间,他宁愿选择后者。   这是一种鸵鸟心态的变种,不是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看不见危险,而是撒开腿跑两步再被抓住,假装自己至少努力过。   然后萧烬佐开口了。   “来人。”   林渔舟的脚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了。   “这人意图行刺,”萧烬佐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抓起来,关进牢里。”   林渔舟瞪大了眼睛。   这么狠! 第202章 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鱼儿   林渔舟真的被关起来了。   地牢。   很大的一间房,旁边不断传来别人被打的哀嚎声。   而林渔舟被关在一个小笼子里,整个人都吊了起来,两只腿垂出去刚巧碰不到地板。   林渔舟:……   他不如死了算了。   丢死人了!!!   而萧烬佐站在他面前。   两个人隔着笼子面面相觑。   林渔舟伸出爪子挥了挥,发现自己根本碰不着萧烬佐放弃了。   萧烬佐抿着唇,满脸写着不高兴。   “这个这个……你听我解释成吗?”林渔舟觉得他还可以狡辩。   好在萧烬佐说把他抓进牢里只是开玩笑……好像也不算是开玩笑,这还真的是地牢。   只不过不是朝廷的刑部,算是萧烬佐的私牢。   萧烬佐却压根听不进去。   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努力,林渔舟也接受了那根红绳,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当他以为林渔舟会安心的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林渔舟却一转身就离开了。   自己给他的玉佩和护身符都不曾带走。   这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萧烬佐以为自己被彻底的抛弃了。   因为自己没有听话,没有做好一个‘弟弟该做的事情’,对林渔舟做出了更加过分的事情不说,还妄图将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对他的惩罚就这样残酷吗?   这三个月是很艰难的三个月,虽然和以往等待的时间差不多。   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林渔舟压根没心思思考萧烬佐在想什么,旁边不断传来别人被打的哀嚎声。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在地牢的墙壁之间来回弹跳,最终变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他好歹也是法治社会的乖孩子。   哪里见过这些东西!   不讲不讲。   “林渔舟,你是不是不要我了?”萧烬佐面无表情的问。   瞧着气势十足,这句话说的却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林渔舟:?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啊!”林渔舟下意识的就反驳,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往他脑袋上扣锅啊。   他细细的脖子扛不住!   而且谁能来善待他呢!   好没面子,被关在吊起来的笼子里。   “我和你说,其实我走之前留了一封信给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我带走了,但是玉佩和护身符却没带走……”林渔舟用最快的语速解释了一下。   毕竟如果再不解释,他觉得萧烬佐能站在他面前惨兮兮的掉出眼泪来。   明明现在这个情况受伤的是他啊!   “你骗我。”萧烬佐不信,这三个月他想了很多,也曾劝解过自己肯定是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这样的。   可是时间久了,这份劝解也就没了用处,所有的情绪都化成强烈的不安,最后又演变成无法抑制的怨恨。   “你之前走的时候会带走玉佩,而且还带走过我的杯子。”萧烬佐的语调十分平静。   但林渔舟觉得要是自己解释不清,萧烬佐也能平静的举起鞭子来把他抽的和隔壁的犯人一样嗷嗷叫。   不对啊,原来萧烬佐发现自己偷他东西了啊。   哈哈。   真尴尬。   林渔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这次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隔壁的惨叫越来越恐怖了。   林渔舟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概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沦落到被吊在地牢里听别人被打。   那声音已经不是“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程度了,而是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利的、像是要把喉咙撕破一样的嘶吼。   他是法治社会的乖孩子。   他连杀鸡都不敢看,更别说听人被打成这副惨样了。   他的世界里最大的暴力冲突就是沈予安咬他脖子,而那件事的烈度和隔壁正在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大概相当于一只奶猫踩了人一脚和一辆卡车撞了人的区别。   虽然明确知道萧烬佐肯定不会伤害自己,耐不住氛围到这儿了。   这和在鬼屋里被人吊起来失去行动能力一个道理。   见鬼。   有鬼。   救命。   林渔舟觉得萧烬佐根本不是在要解释。   这根本就是威胁!   如果自己给不出他喜欢的答案也得被打的嗷嗷叫!   他被吊在笼子里,两只脚悬空晃荡,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萧烬佐还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足以定罪的理由。   林渔舟头皮发麻。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解释清楚。   但是隔壁的惨叫声实在是太大了。   “我、我真的留了信!我发誓!”林渔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试图盖过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哀嚎。   “我写了一封特别真诚的信,就放在桌上!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信还在我手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萧烬佐没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把那双本就幽深的眼睛衬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就是觉得林渔舟在撒谎!   林渔舟咽了口唾沫。   见鬼,他以前撒了很多谎吗?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信他!   “你说你留了信。”萧烬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林渔舟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可你没有带走玉佩,也没有带走护身符。”   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说出来。   “你什么都没带走。”   也没有带走我。   林渔舟愣住了。   隔壁的惨叫声恰好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要把整座地牢的天花板都掀翻。   林渔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笼子跟着晃了晃,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能不能先让隔壁别打了!”林渔舟终于崩溃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萧烬佐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抬手,朝旁边的狱卒做了个手势。   惨叫声戛然而止。   林渔舟离家出走的理智终于回归大脑。   “我真没骗你!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带走!而且我这次因为在这个朝代待的太久,回去之后昏睡了好几天呢!”   林渔舟试图卖惨。 第203章 身体的自然反应也要怪我吗?   卖惨有效。   萧烬佐不吭气了,然后不是很开心的把林渔舟从笼子里放了出来。   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抱着他。   硬要林渔舟形容的话,大概就是面对面的那种,自己的两条腿没有着力点,只能下意识的环着萧烬佐的腰。   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萧烬佐身上。   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和萧烬佐贴得严丝合缝,以至于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正以一种毫不遮掩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状态。   而且……   真的不是很体面。   真的。   真的。   不能每次换个地方都要被xxoo吧?   这并不好笑。   林渔舟挣扎着想要下来,但是萧烬佐一把按住了他的腰。   林渔舟感觉自己离某个东西更近了。   他的脸蹭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你……”林渔舟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放我下来!”   萧烬佐没动。   他一只手按着林渔舟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把人稳稳当当地固定在身上。   “不放。”   “你讲不讲道理!”   “不讲。”   林渔舟气得想咬人。   他使劲蹬了两下腿,试图从萧烬佐身上滑下去。   但这个动作不但没能让他获得自由,反而因为身体的扭动导致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某个不可描述的触感变得更加清晰,林渔舟整个人瞬间僵住,再也不敢乱动一下。   这人没羞耻心的。   萧烬佐的呼吸微微重了一分。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沙哑。   “那你放我下来!”林渔舟哪里听不懂!   “不放。”   又来了。   林渔舟绝望地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个人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认准了一件事就一条道走到黑,完全不讲任何道理。   “我跟你讲,”林渔舟试图用理性的方式说服对方,“这里是地牢,隔壁还关着人,外面还有狱卒,你觉得这个场合合适吗?”   “不合适。”   “那你还……”   “我没说要做什么。”萧烬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我只是想抱着你。”   林渔舟愣住了,萧烬佐这人一向死要面子活受罪,啥会儿用这么委屈的调调说过话?   萧烬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身体的自然反应也要怪我吗?”   “哥哥。”   林渔舟:……   这两个字是贴着林渔舟的耳朵说出来的。   这是犯规啊!   林渔舟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天下最没出息的人。   萧烬佐那声“哥哥”一出来,他的耳朵就彻底软了,连带着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也跟着一起断了。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老老实实地抱着走出了地牢,穿过长长的回廊,在一众侍卫婢女目不斜视的注目礼中,像一只大型挂件一样被萧烬佐带回了寝殿。   林渔舟把脸埋进萧烬佐的肩膀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后来的事情他不太想回忆。   而那个被他心软纵容了的萧烬佐,在床上一点都不心软。   一次都没有。   所以现在,三天之后。   林渔舟躺在龙床上,看着床顶明黄色的帐幔发呆。   萧烬佐原来的活其实挺烂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是进修了还是咋。   说句不好听的,萧烬佐原来的活其实挺烂的。   横冲直撞,毫无章法,全凭本能行事,每次都能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又不得要领。   林渔舟那时候还在心里偷偷吐槽过,觉得这人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在这方面简直是个愣头青。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这三天里萧烬佐的表现,简直像是去什么地方偷偷进修过一样。   林渔舟不愿意细想,但他不得不承认,进步太大了。   大到他在某些时刻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抓着萧烬佐的后背发出一些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的声音。   林渔舟想到这里猛地坐了起来,然后又因为腰部的酸软倒了回去。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后腰,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啊啊啊。   他这不是渣男是什么啊!   前脚从那个人床上下来后脚就上这个的。   不对啊。   林渔舟欲哭无泪。   别人渣男都是上面的那个,最起码乐到了。   自己是被睡的那个啊!   正好殿门被推开,萧烬佐端着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走进来,看到林渔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坐在床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醒了?”萧烬佐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把这个喝了。”   “我不喝。”林渔舟的声音硬邦邦的。   萧烬佐的动作没停,知道林渔舟是害羞到恼羞成怒了,索性在他床边坐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随后大手落在林渔舟的腰上。   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担忧。   “疼吗?”   林渔舟不想理他,合着这事儿不是你干的呗,装大尾巴狼!   林渔舟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决定装死。   萧烬佐的手掌覆在他的后腰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不紧不慢地渗进来。   那双手力道适中地揉按着,手法居然出乎意料地好,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最酸胀的地方,不轻不重,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林渔舟差点真的哼出来,赶紧咬住了枕头角。   丢人。   太丢人了。   “到底疼不疼?”萧烬佐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担忧,好像那个把他按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三天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林渔舟闷在枕头里,声音含含糊糊的:“……你说呢。”   萧烬佐沉默了一瞬,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下次我注意。”   林渔舟猛地扭过头,瞪着萧烬佐:“还有下次?!”   萧烬佐面不改色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你觉得呢”四个大字。   林渔舟又把头扭回去了。   他就知道。   这个人在这方面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每次都说注意,每次都没见他注意过什么。   反倒是他自己,一次比一次没出息,被那几声“哥哥”叫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最后稀里糊涂地就让人得了逞。   奇了怪了。   以前沈予安也哥哥哥哥个不停。   他也没觉得有啥啊。 第204章 你是想让朕做妾室吗   林渔舟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萧烬佐吃鱼吃的很香。   林渔舟自知理亏也不敢招惹他。   自然,那根红绳又一次的出现在了林渔舟的手腕上。   “我真的给你留了信。”林渔舟又一次解释,他不想让萧烬佐以为自己是不管不顾离开的。   离开是一回事。   被抛弃又是另一回事。   萧烬佐的脸颊在林渔舟的脸上蹭了蹭,像个粘人的大狗,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挂在林渔舟身上。   “嗯。”   这次倒是信了。   林渔舟对他这样纵容的态度一点都没变。   就意味着他并不是被抛弃的。   所以即便是怎样都是可以容忍的。   萧烬佐想到这里有点不开心,攥着林渔舟手腕的手力气大了些。   林渔舟一脸疑惑的看着他,这到底是信还是没信啊。   “林渔舟,你是想让朕做妾室吗?”   萧烬佐冷不丁的问了这么一句,还特地将‘朕’给用上了。   这可是把林渔舟给问住了。   这是何意啊。   林渔舟思考了两秒,很快理解了萧烬佐的意思。   林渔舟:……   萧烬佐在得到了林渔舟的许多纵容之后也会更加安定一些,比如说林渔舟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即便林渔舟是个花心的人,在另一个他触及不到的时空中还有另一个‘弟弟’   但是林渔舟依旧是舍不下自己的。   综上所述。   身处古代的萧烬佐更能理解男人的三心二意,不想要这样的三心二意出现在林渔舟身上,却也没有办法。   他想,或许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萧烬佐想了很多这样的话来劝诫自己。   却又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   他堂堂帝王还要给人做妾。   至于为什么是妾呢?因为林渔舟似乎更喜欢另一个时空的那个人。   更何况,林渔舟为什么不能像自己对他一样那么忠诚呢?   可是……   萧烬佐叹了口气:“朕可以容忍,但是朕要当正室。”   林渔舟:……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脑子宕机的这两分钟萧烬佐的脑子里想了点什么东西,事情已经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林渔舟忍无可忍的吼了他一句。   萧烬佐咬牙:“你凶我!你为了别人吼我!”   萧烬佐在这个地方简直是待不下去!   太过分了,他都已经容忍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便是想要做正室都不行!   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萧烬佐腾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猛,袖子带翻了床头小几上的茶盏,瓷杯在桌面上滚了半圈,险些摔到地上去。   但萧烬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那么直直地瞪着林渔舟,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林渔舟好些年没见限定版的眼眶发红版萧烬佐了。   他哪里过分了!   不对啊!   不对,他就是个渣男。   林渔舟意识到自己不占理之后老实了,垂着脑袋思索事情怎么就到了自己脚踏两只船,还要叫萧烬佐一个皇帝争夺正室地位的程度了。   林渔舟这副模样落在萧烬佐眼里简直就是心虚。   他承认了!   承认他连正室的地位都不舍得给自己!   “林渔舟,你真的太过分了!” 第205章 我也可以做妾   萧烬佐被气走了。   林渔舟挠了挠自己背着‘渣男’两个字的脑袋。   这可咋。   不过……   萧烬佐那样骄傲的一个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林渔舟十分苦恼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他吼萧烬佐那句“你在胡说什么啊”,纯粹是被“妾室”那两个字给砸懵了。   一个皇帝,坐在龙椅上号令天下的主儿,跑到他面前来认认真真地讨论自己做正室还是做妾。   这事搁谁身上不得懵两秒?   但萧烬佐不这么想。   萧烬佐觉得那两秒的懵是被嫌弃了,觉得林渔舟连商量都不肯商量就把他打发了。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现在去哄人更像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大渣男了。   天地良心。   虽然林渔舟发现自己现在真的有做渣男的潜质。   如果来回穿越这件事没有解决的话,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渔舟不用选择去抛弃谁,抛弃谁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就算林渔舟能躺平认了自己是渣男这件事,他身体也受不住啊!   萧烬佐和沈予安精力旺盛的像发情的狗一样,这谁扛得住。   林渔舟决定先自己思考一会儿。   那边的萧烬佐已经气的把御书房砸了个干干净净了。   十一和十二面面相觑,很想让小林子快去把林渔舟给请过来,可小林子一动就被萧烬佐的一个眼神给定住了。   大概等到晚膳的时候。   思考不出结果的林渔舟眼看着萧烬佐还没回来,知道这孩子脾气大,怕他把自己气着了,还是站起身来准备去看看。   一推开门就看到了十二的一张怨妇脸。   表情精彩得像是刚被人欠了八百吊钱又被告知债主跑了。   林渔舟给吓了一大跳,一个后撤步和他拉开距离:“你这是干啥啊。”   “林公子,”十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来讨债的,“您行行好,去御书房看看陛下吧。”   林渔舟扶着门框,探头往十二身后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宫女太监的影子都没有。   “他还在生气吗?”林渔舟心虚地问。   “御书房,”十二咽了口唾沫,“全砸了。”   林渔舟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后退了一步:“那我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安全?”   十二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眼神恳切得像是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林公子,陛下不准任何人来请您。谁去请就打谁板子。”   “那你来请我,不怕被打板子?”   十二的表情变得更加悲壮了:“怕。但如果陛下今晚再不见到您,整个御前的人都要被迁怒。奴才权衡了一下,觉得被陛下打板子好歹有太医给治,被陛下冷脸冻死那是神仙都救不回来。”   “……你们做侍卫的口才都这么好吗。”   林渔舟嘴角抽了抽。   “行吧,”他叹了口气,“我去。”   十二连忙带路,还好林渔舟是个心软的。   林渔舟不再问了,只是脚下加快了步子。他腰还酸着,走快了姿势有点奇怪,十二在旁边偷偷瞄了他好几眼,最后实在忍不住了。   “林公子,您要不要坐步辇……”十二觉得自己非常体贴。   “不用。”林渔舟断然拒绝。   开玩笑,他现在这副样子坐步辇,那不是昭告全皇宫他是被萧烬佐折腾成这样的吗。   虽然全皇宫大概早就知道了,但他至少还能保留一点自欺欺人的体面。   御书房在勤政殿的东侧,从寝殿走过去要穿过一整个回廊和两进院子。   越靠近御书房,越能感受到一股低气压从那个方向辐射出来,沿途遇到的宫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走路。   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里面那位暴走的帝王。   到了御书房门口,林渔舟看见十一正跪在台阶下面,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痛苦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面瘫脸。   看到林渔舟来了,十一的表情还是变了变,大概就是眼睛都亮了,那亮度大概仅次于看到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林渔舟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他推门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萧烬佐的脾气他是见识过的,以前在一贫如洗的冷宫里都能砸个稀巴烂,现在更别说了。   也就当太子的时候老实了一阵子。   果然。   御书房里简直像是被飓风扫荡过一遍。   奏折散了一地,有些还踩上了脚印。笔架倒了,几只御笔滚到了墙角。书架上的书被扯下来好几摞,东一堆西一堆地堆在地上。   而萧烬佐本人背对着门,坐在唯一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上。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不抬。   “朕说了,谁都不许进……”   声音冷得要命,但在余光扫到门口那道人影的瞬间,那个“来”字就卡在了喉咙里。   萧烬佐抬起头。   林渔舟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他那件大得过分的玄色外袍。   袖口挽得乱七八糟,领口也歪歪扭扭地敞着,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的锁骨。   他头发随便扎着,有一缕散下来搭在脸侧,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赶过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萧烬佐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裂痕。   他想也没想的快步走过去,将林渔舟的领子理了理,直到瞧不见那白皙的锁骨才松了手。   咬牙切齿的凶了他一句:“你就穿成这样出来!”   自己做不成正室也就罢了,若是林渔舟再这样招摇下去,招惹到许多喜欢他的人,难不成自己做个妾都不能是唯一一个的吗?!   太过分了!   林渔舟觉得这没什么啊!他一个大男人,哪有这么多讲究。   萧烬佐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   “你来做什么。”声音硬邦邦的。   林渔舟没理他。   先把门关上,把门外十一和十二两张殷切的脸隔绝在外面。   “我看你好半天都不回来吃晚饭,就说过来看看。”   萧烬佐冷哼了一声。   林渔舟斟酌着措辞,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的时候。   就听见脑袋上方传来萧烬佐的声音。   不情不愿地。   “若你执意如此,我也可以做妾。” 第206章 现在看谁都像来夺自己位子的   林渔舟都无语了,他正准备开始辩解。   门外就传来了小太监慌慌张张的声音。   “陛下!左相求见,说是有边关急报!”   话音还没落,殿门就被推开了。   吕丞相手里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军报,进门的时候脚下被地上一本散落的奏折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满地狼藉,御书房像是刚被抄过家。   他的眉毛跳了跳,面不改色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径直走到御案前。   然后他才注意到御案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是林渔舟   吕丞相和林渔舟有过一面之缘,也就只是单单见过的这一面就能看得出皇上和林渔舟的关系很不一般。   果然,这段时间一直传来帝王宠爱男子的消息。   外界还有人说是谣传,他当时听到的时候莫名想起的就是林渔舟的那张脸。   果然。   吕丞相的目光在林渔舟身上停了大约半息。   “急报怎么还不说?”萧烬佐挪了两步挡在林渔舟和吕丞相中间。   像是护食的野兽把猎物挡在身后,又像是小孩子把自己的宝贝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吕丞相比萧烬佐大上三岁,保养得宜,面容清俊,加上常年读书养出来的儒雅气度,在朝中一向有“儒相”的美称。   林渔舟这个人就喜欢长得漂亮的。   萧烬佐现在看谁都像来夺自己位子的,对吕相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吕相是个人精,读懂萧烬佐的意思后嘴角抽了抽,无奈的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将手中的军报双手呈上。   “北境急报,镇北将军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请陛下过目。”   他展开军报扫了几行,眉头微皱,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北境的事确实棘手,吕丞相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急报的内容,知道事关重大,这才闯了进来。   林渔舟站在他身侧,悄悄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边关急报,军国大事,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杵在御案旁边算怎么回事?   他又不懂兵法,不懂粮草调度,连北境在哪儿都只能在地图上指个大概。   更何况吕丞相还站在下面,这位大人虽然低着头目不斜视,但刚才进门的那个眼神林渔舟看得分明。   人家什么都明白,只是嘴上不说。   林渔舟不想让萧烬佐在朝臣面前难做。   毕竟这个朝代,萧烬佐一个帝王和一个男子牵扯不清不是一件好事。   他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   眼看着就要从御案侧面绕出去了,萧烬佐头也没回,一只手继续捏着军报,另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林渔舟的手腕。   力道不算大,但扣得死死的,像是手腕上那根红绳忽然活了过来,收紧了一圈。   “去哪儿?”萧烬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渔舟能听见。那语气不像是在问,更像是在威胁“你再走试试”。   林渔舟尴尬得耳朵尖都在发烫。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吕丞相,压低声音回了一句:“军国大事,我在这儿不合适。” 第207章 坐龙椅的愿望也算是实现了   “合适。”萧烬佐想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转过身,握着林渔舟的手腕,把人牵到了御案后面。   然后双手按住林渔舟的肩膀,轻轻往下一压。   林渔舟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就贴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五爪金龙的浮雕隔着萧烬佐那件外袍硌在他的肩胛骨上,明黄的软垫陷下去一小块。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但萧烬佐的手按在他肩膀上。   龙椅?   他坐在了龙椅上。   林渔舟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三秒钟。   吕相的大脑也空白了三秒,然后迅速的低下头不敢再看。   林渔舟:!!!   “你干嘛啊!”林渔舟从龙椅上蹦起来。   他一个学历史的,对龙椅这个东西多少有点滤镜,他对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哦不不对。   林渔舟突然意识到萧烬佐也是他在课本上才会读到的‘帝王’之一。   “朕让你坐的。”萧烬佐觉得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讨论。   他都给林渔舟当妾了。   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林渔舟摸了摸鼻子,也不敢在外人面前对萧烬佐大呼小叫,只好坐在龙椅上安安静静的cos一个木头人。   萧烬佐见他老实了,才回头去和吕相商议要事。   转身的瞬间,他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帝王该有的样子。   冷淡、沉着、不动声色。   取而代之的是朝堂上那个让满朝文武都忌惮三分的年轻天子。   他们商议的内容林渔舟大概能听懂一点,但也没有很懂,听了会儿就忍不住开始打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吕相已经离开了,萧烬佐则静悄悄在一旁的矮凳上批折子,两条长腿委屈地蜷在凳子两侧。   自个儿在龙椅上睡得忘乎所以。   烛火还在燃着,光线比之前暗了一些,大概是他睡着之后萧烬佐怕晃他的眼睛,让人撤走了几盏灯。   林渔舟窝在龙椅上,裹着那件明黄的薄毯,脑子还不太清醒,就那么迷迷糊糊地看着萧烬佐批折子。   烛光把萧烬佐的侧脸映得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带着一种别样的好看。   他批折子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对着林渔舟时那种孩子气的执拗,而是一个威严的帝王模样。   其实以前林渔舟偶尔也会感叹,萧烬佐身上的孩子气其实是很重的,所以他大多数很难将这个人和‘帝王’这个身份挂上钩。   现如今倒是有了很明确的认知。   林渔舟不太清醒的大脑感叹了一下。   然后林渔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这个画面如果让史官看见了,大概会在史书里给他单开一个列传,标题就叫《妖妃传》   副标题:“此人以男子之身祸国殃民,致使帝王屈居矮凳”。   林渔舟在心里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越想越觉得好笑。   “醒了?”萧烬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了林渔舟的胡思乱想。   他头都没抬,手上还在批着那本折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林渔舟醒了的。   “嗯嗯。”林渔舟点了点头凑到萧烬佐跟前,蹲在他旁边像个什么小动物似的。   萧烬佐顺势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更柔和了些:“吃宵夜吗?”   “嗯!” 第208章 一年后的生死劫   林渔舟想见那个老和尚。   他现在觉得自己出现在乾衡或许并不是什么意外。   乾衡一定和现代有着某种联系。   而且他昨晚在见到吕相的时候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吕相和吕木长得有点像,虽说不至于到萧烬佐和沈予安的相似程度,但若是说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是不会有人质疑的。   而且那个老和尚和现代寺庙里那个神秘兮兮的住持也有相似之处。   太巧了。   林渔舟不觉得自己是三心二意的人。   若说他对萧烬佐和沈予安都只是当作弟弟来对待的话,怎么能在他们对自己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后不在意呢?   可若是更深一层的感情的话,爱情本身就是有独占欲的。   林渔舟自认是个根正苗直的好人。   所以可能问题就来了。   萧烬佐和沈予安肯定存在什么关联。   难道萧烬佐也穿越了?只是穿越到现代失去记忆就成了沈予安吗?   以往林渔舟只是在想萧烬佐是沈予安的先辈。   但即便是先辈也不至于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为了搞清楚这些事情,懒惰的林渔舟不得不背起本性变得勤奋起来!   萧烬佐知道了林渔舟的想法没有多想,把老和尚请进了宫。   老和尚瞧着高风亮节,但萧烬佐几笔钱砸下去,还给他修建了一座寺庙。   一番操作下来,谁来了都得低头。   老和尚瞧着一派高风亮节,雪白的长眉垂到颧骨,袈裟上补丁摞着补丁,手持一根油光水滑的禅杖。   “林公子,又见面了。”老和尚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林渔舟摸了摸下巴,在思考自己要怎么说这件事。   “你能算出皇上的命数吗?”林渔舟问。   老和尚沉默了一下。   他算出来了。   萧烬佐命里劫难太多,但都被林渔舟以各种各样的巧合在不知名的情况下化解了。   还剩一个劫难。   便是两年后的生死劫。   当初他将自己算出来的东西一一告知萧烬佐   萧烬佐沉默了很久没有多说,只是告诉老和尚不要将这些事情说给林渔舟烦心。   人改命本就是逆天而行,是要付出代价的。   虽然老和尚说林渔舟是有福之人,不像是承担了因果的人,但萧烬佐还是害怕这些事情会伤害到林渔舟   可出家人不打诳语,林渔舟问到面前了,他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或许这也是命数。   “一年后,陛下或有一劫,事关生死。”   林渔舟:!!!   和后世挖出来的东西所推断出的历史一模一样。   林渔舟明白了。   萧烬佐本该死在冷宫中。   那是萧烬佐原本的结局。   死在冷宫的角落里,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替他难过,历史滚滚向前,碾碎一个皇子就像碾碎一片落叶一样轻松。   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他的结局,才叫他一步步的走到了如今帝王的位置。   所以现代的史实随之被推翻。   本该死在冷宫的十六皇子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里登基称帝,五年内锻造了一个太平盛世,却又在登基的五年后死亡。   死因不详,只说是“暴疾而卒”。一个刚刚锻造了太平盛世的年轻帝王,在登基的第五年忽然暴病身亡。   这个时间点和老和尚说的“两年后的生死劫”恰好吻合。   所以。   这次。   是不是自己依旧能改变呢? 第209章 沈予安,你信命吗?   现代。   祠堂里烛火幽微,香灰堆积在铜炉边。   吕木就站在层层叠叠的牌位前,脊背挺得很直,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鞋底落在青石砖上。   吕木叹了口气,没回头:“你来了。”   沈予安偏了下头,声音淡淡的:“吕先生。”   吕木这才转过身,视线落在沈予安脸上,久久地瞧着那张脸,像是想从上面找出什么似的。直到现在,他仍觉得有些不真实。   沈予安和吕木的关系算不上多亲近,但前些年确实得过他不少照拂,所以如今吕木特意叫他来祠堂走一趟,他也没打算拒绝。   “我听说,你去了归元寺。”吕木忽然提起这个话题,语气随意,目光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嗯。”沈予安挑了下眉。那个在林渔舟面前勉强挂着的温和假面,此刻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对于吕木知道自己行踪这件事并不意外。   归元寺那个红绳可不是好求的。   寺门外的石阶需得一步一叩首地跪上去,才算心诚,才能得偿所愿。   有人知道不在意料之外。   他只是没想到,吕木竟还有闲心,把注意力从那位方教授身上分出一丝,落在他这里。   “归元寺……”吕木念着这个名字,语调慢了下来,“你可知千年前,也有一个寺庙叫归元寺,由皇帝亲自敕建,在当初那个朝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大寺。”   沈予安沉默了一瞬。   他对吕木口中那个朝代,生出一股敏锐的直觉。   “是乾衡吗?”   这下轮到吕木惊讶了。他目光微动,问:“为什么这么猜?”   沈予安扯了下嘴角,不答,只把话头拨了回去:“说吧,您叫我过来的原因。”   把他一个外人叫到吕家祠堂里,于理不合。   吕木转过身去,重新望向那些沉默的牌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信命吗?”   沈予安这次连嘴角都懒得再扯,这个年代扯出命数这种东西谁会信?   不过……   想到林渔舟的事情,那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   沈予安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事情:“吕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你跟我来。”吕木知道沈予安的性子,也不再多言,转身朝祠堂深处走去。   沈予安顿了一息,抬脚跟了上去。   吕木绕过供桌,在一面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木墙前停下。   他伸手按在某处,只听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整面墙缓缓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两侧的壁灯应声而亮,火光跳跃着,将狭窄的阶梯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   密室藏得极深,越是往下走,空气便越是阴冷。   等终于走完最后一级台阶,沈予安看到的是一间空旷到近乎荒凉的密室。   奇怪的是,这样大的一个家族,祠堂深处藏着的东西,不是想象中堆积的古董珍藏,也不是密不外传的家族卷宗。   四壁空空,青石铺地,整个密室什么都没有。   唯独正中央,挂着一幅画。   画轴从上垂下,画布已经泛黄,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沈予安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脚步停住了。   画上是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玄黑色的龙袍,十二章纹绣得端肃而威严。   男人眉目沉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权力浸润多年才有的从容与疏离。   而那张脸…… 第210章 所以,我该叫你沈予安还是萧烬佐呢   居然和他一模一样。   沈予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而让他彻底僵在原地的,是画中站在龙袍男人身侧的另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与帝王的玄黑龙袍形成分明的对照,却偏偏站得极近。   近到袍角相叠,近到肩膀几乎抵着肩膀。   不是臣子该站的距离。   画中人的眉眼生得与林渔舟别无二致,笑得明媚张扬,嘴角弯起一个肆无忌惮的弧度,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鲜活的热闹劲儿。   分明就是林渔舟。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手中的卷册上,而是微微侧过脸,斜斜地觑着身边的帝王。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到近乎放肆的亲昵。   而画中的帝王,那个与沈予安有着同一张脸的男人,正垂眸看着他。   沈予安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许多东西。   比如说,林渔舟说自己长得和那个叫萧烬佐的像,说那个叫萧烬佐的是自己的‘祖宗’,当初他只当林渔舟审美单一喜欢的都是他这样长相的人。   再比如说,林渔舟神志不清时叫错自己的名字。   原来不止是长得像。   “这个人叫萧烬佐对吗?”沈予安问。   吕木点了点头:“乾衡的最后一位帝王,萧烬佐。”   “世界上或许会有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对吗?小安。”   “比如说……小鱼儿消失的时间里到底去了哪里,又比如说,小鱼儿消失的那段时间中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又比如说,为什么从乾衡到现在的前年来,史书总是出现一个和林渔舟同名同姓的大善人。”   沈予安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还钉在那幅画上,钉在画中人那个明媚的笑脸上,声音却冷了下来:“你为什么会察觉到哥哥的消失?”   吕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命数。”   他走上前几步,与沈予安并肩而立,一同望向那幅跨越千年光阴的画像。   “我吕家先祖是乾衡的丞相。”   “乾衡末年,朝局倾覆。先祖致仕归乡,按理说吕家的气运也该到头了。可偏偏没有。”   吕木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看着画中帝王身侧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画像的时候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吕家长盛不衰,一代一代传下来,历经改朝换代、战乱流离,始终没有断过。外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猜吕家藏了传国玉玺,有人猜吕家守着什么惊天财富。”   “直到我父亲带我来到这里之前,我也以为所谓的传承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顿了一下。   “原来是我吕家的使命。”   沈予安抿了抿唇。   若是在三个月前,他只会觉得吕木失心疯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林渔舟身上发生的一切,正因为知道这些,才没有任何能够辩驳的空间。   沈予安冷笑一声。   “你给我看这些是什么意思?”   吕木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尖锐,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身上。   “所以,我该叫你沈予安还是萧烬佐呢?” 第211章 你一个做妾室的   回到乾衡。   林渔舟把老和尚送走陷入沉思。   “怎么了?”萧烬佐忙了一天回来,等待他的再也不是冰冷的寝宫,而是有着林渔舟的那个温暖的家。   他上前一步,从身后将林渔舟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上。   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挂上去,忙了一天的疲惫在抱住这个人的瞬间就散了大半。   他还嫌不够,又把脑袋凑到林渔舟头顶蹭了蹭,闷闷地开口:“今天怎么不去陪我?”   林渔舟被他蹭得歪了下头,眼底那点沉思的神色在听见这把声音的时候就化开了。   嘴上却不肯饶人:“你一个做妾室的,还要求上我了?”   萧烬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松开手,绕到林渔舟面前,低头看着他,表情很是微妙:“……妾室?”   “怎么?”林渔舟挑了挑眉,理直气壮,“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萧烬佐生气的咬了一口林渔舟的脸:“林渔舟!!!”   林渔舟讨饶似的往他怀里钻了钻:“别咬别咬。”   “诶呀,说真的,阿烬你和我另一个时空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林渔舟没那么聪明,但他在思考。   “是那个叫沈予安的?”萧烬佐这次没有很生气,或许是已经把自己摆在了妾的位置上。   林渔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萧烬佐,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萧烬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像被人猛地在心口攥了一把,所有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拢,先涌上来的是某种本能的、不加掩饰的恐惧。   “不许说这个字。”他抬手捂住了林渔舟的嘴,力道不重,掌心却是凉的,“什么死不死的,你平日里胡说八道我由着你,这个字不准说。”   林渔舟被他捂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萧烬佐,等到萧烬佐的手稍稍松了一些,才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那我换一个说法。”林渔舟的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交握在一起。   “阿烬,你听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以死亡的形式从乾衡消失了。但实际上我没有真的死,我只是活在另一个你看不见的时空里,照样吃饭睡觉,照样活着。只是你找不到我了。”   他看着萧烬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会怎么办?”   萧烬佐没有立刻回答。   “当然是找。”   “想尽一切办法去找。”萧烬佐的语气不是在说一个虚无缥缈的假设,而是在陈述一件他下一秒就会去做的事。   “找遍天下名山大川,找遍所有隐世的高僧道士。归元寺那个老和尚不是说世间有轮回吗?我去问他。他不说,我就把天下的寺庙都修一遍,把全天下的香火都点起来。”   “一千年找不到,那就再等一千年。”   “等不到你回来,那就想办法去找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声泪俱下,语气甚至算得上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正是这份理所当然,让林渔舟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果然。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第212章 林渔舟要走   这次林渔舟算着时间在乾衡待了半年。   决定离开的时候萧烬佐抿着唇不吭声,却又没有像以前一样硬要把人留下。   他知道,在这里待的时间久对林渔舟的身体并不好。   上次待了一年半,回去之后的林渔舟昏昏沉沉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可是如果人能保持理智,世界上还哪里有那么多痴情人。   “我过大概三个月就回来了,你等等我好不好?”林渔舟只得放低了音调哄着,萧烬佐脾气倔的像头牛。   但是他也得回去处理一下沈予安的事情。   然后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萧烬佐点了点头,可手又不肯放开。   现在的萧烬佐依旧小气。   即便林渔舟有承诺会分给他更多的时间。   可惜他这个妾室完全没有去正室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   ……真可惜。   萧烬佐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嚼出一嘴的酸涩来。他堂堂一个皇帝,被按头当了妾室也就罢了。   反正是林渔舟扣的帽子,他戴着也不觉得难看。   可这个妾室当得实在是窝囊,别说耀武扬威,连正室的面都见不着。   那个叫沈予安的,活在另一个他够不到的时空里,稳稳当当地占着“正室”的名分。   而他萧烬佐,名正言顺地当了半年皇帝。   回到林渔舟嘴里就成了“妾”。   他倒是想争一争。   可往哪儿争?他连那个时空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林渔舟见他半天不吭声,只当他是还在闹脾气,又凑近了些,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阿烬,就三个月。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你上回不是说想修的那条水渠还没弄完吗?你忙一忙,三个月转眼就到。”   萧烬佐低头看着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又顺着那只手看到林渔舟的脸。   林渔舟在哄他。   萧烬佐其实最吃这一套,每一次林渔舟这样哄他,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可这次心里那股不安还是盘着不走。   “你说三个月就三个月?”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什么帝王的威严全都抛之脑后。   像个即将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我发誓。”林渔舟竖起三根手指,试图取得信任。   好在萧烬佐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好吧。”他说。   就两个字,嘴唇一碰就完了,干净利落。他把那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的魂都跟着抽离出去。   但是他忍着。忍得手背青筋都暴起来,还是忍住了。   红绳取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萧烬佐御书房都不去了,就守在林渔舟身边,寸步不离的。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像碎金子一样铺在两个人身上。   萧烬佐坐在石凳上,让林渔舟坐在他腿上,从后面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林渔舟嫌沉,推了他两下没推开,也就随他去了。   “你奏折真不批了?”林渔舟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嗯。”   “朝中那帮老头子要骂你的。”   “让他们骂。”萧烬佐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很轻很淡,“他们骂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走了,我再回去批。”   林渔舟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在史书里瞧见史官痛批萧烬佐。 第213章 醉酒的小安   林渔舟回到现代第一件事是想去找沈予安   毕竟上次走的时机没那么好。   沈予安这个死脑筋还不知道想什么呢,无非就是自己把他当成替身之类的。   之所以承诺萧烬佐在乾衡待的时间久,也是因为那个两年生死劫的事情。   林渔舟没有办法完全验证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也不敢赌。   既然老和尚说自己能给萧烬佐改命,没道理两年后的劫跨不过去。   林渔舟想过见到沈予安的时候他肯定会很生气的缠着他,讲一些让人过意不去的话让他愧疚心软。   却没想到推开房门就被房间里滔天的酒气给熏到了。   客厅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廊的光从他身后漏进去一线,在地板上切开一道窄窄的光带。   光带尽头,是沙发。   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沈予安侧身躺着,脸埋在靠垫和沙发背之间的角落里,一条手臂垂在沙发边缘,指尖堪堪碰到地毯上一只歪倒的空酒瓶。   茶几上还有好几只,横七竖八地躺着。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几个甚至掉在了桌面上,混着洒出来的酒渍,一片狼藉。   他穿着走之前的那件黑色衬衫,袖子胡乱地卷到小臂,衣摆皱巴巴地从裤腰里扯出来。   整个人像是被丢在这里一样,一动不动。   林渔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喉结动了动,准备好的那些解释也好、哄人的话也好,忽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走的时候确实不是时候。但他没想到沈予安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小安?”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渔舟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   沈予安的脸大半埋在阴影里,但他还是看清了。   眉心紧拧着,嘴唇干裂泛白,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   呼吸很沉,带着酒气。   他脚边扔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上。   林渔舟弯腰捡起来,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通话记录那一栏,从上到下,全是同一个号码。   他的号码。   全都没有接通。   林渔舟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伸手去探沈予安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皮肤,沈予安就动了。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梦魇住的低吟,那只垂在沙发边的手猛地抬起来,一把攥住了林渔舟的手腕。   攥得很紧。   紧到骨节生疼。   林渔舟任他攥着自己的手腕,蹲在原地没有挣开。   他看着沈予安即使在醉梦里也不肯松开的手,忽然就想到住持说过的话。   归元寺的红绳,一步一叩首求来的那条,拴住的不只是被拴的人。   “死脑筋。”他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却有点发涩。   “不是把事实都告诉你了吗?还傻等着。”   林渔舟想,沈予安其实是一个不太会把负面情绪表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即便是心里再怎么不安也总是笑眯眯的。   是他为了省事一再忽略沈予安的心情。 第214章 我也可以当小三   他去掰沈予安的手指,想把人弄到床上去睡。刚掰开一根,沈予安就重新攥回来。   “小安,松手,去床上睡。”林渔舟放软了声音,用另一只手去拍了拍沈予安的脸。   沈予安的眼睛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撑开一条缝。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浑浊的、没有焦距的,被酒精泡得涣散不堪。   他看着林渔舟,又好像没有在看,目光飘飘忽忽地落在他脸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看一个怎么也够不到的人。   “……又做梦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渔舟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不是做梦,我回来了。”   沈予安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手指颤抖着摸上林渔舟的脸。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他干裂的嘴角,滴在沙发靠垫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他连哭都没有声音,只是死死咬着牙,下颌绷得紧紧的,像是怕一出声,这个梦就会碎掉。   林渔舟不知道自己多少年没见过沈予安的眼泪了,在看到那透明的液体时莫名有些喘不上气来。   “哥哥,”他叫了一声,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我是沈予安。”   林渔舟不太理解脑子不清醒的沈予安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了!   “我是沈予安。”他又说了一遍,那只摸着林渔舟脸的手慢慢滑下来,攥住了林渔舟的衣领,攥得指节发白,“我不是萧烬佐。我不是他。”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可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通红的眼睛把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你每次看着我,是不是都在看他?”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对我好,是不是因为我长着这张脸?”   林渔舟突然想起了什么,是自己走之前兴致大发非要叫沈予安穿古代的衣服才叫他误会了的。   “……我可以做替身。”   沈予安的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林渔舟实打实的愣住了。   没人能比他更明白沈予安有多小气,平日里自己和别人走的近了都要哼哼唧唧的半天说自己对他不好。   现如今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林渔舟更愧疚了,他真是蠢死了,想到一出是一出,完全没管沈予安会不会胡思乱想!   沈予安攥着他衣领的手指还在发抖,那双通红的眼睛固执地望着他,明明醉得连焦距都对不上,却偏偏执拗地不肯移开视线。   他把那句话又说了一遍。   “当替身也行。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他语速忽然快起来,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赶在自己后悔之前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出去:   “哥哥要是觉得不行……我也可以当小三。”   林渔舟:……   一个两个都争夺的是小三的位置吗?   想当正室的时候是都想独占。   当小三也抢着当?   搞啥啊!   【求求大家给俺点点评分໒꒰ྀིᜊ꒦ິ^꒦ິᜊ ꒱ྀིა 】 第215章 别走   林渔舟严重怀疑自己的教育出了大问题。   萧烬佐也就算了,环境所致。   沈予安呢?!居然口口声声的把小三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不是很道德啊!   林渔舟想要严肃批评一下,发现自己也没好到哪去泄了气。   林渔舟费心费力的把沈予安扶上了床,刚准备下床去给他弄点醒酒的,却被沈予安一把抓回去。   “我去……”   沈予安不等他说完,忽然仰起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林渔舟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这一口确实用了力,犬齿抵着颈侧的软肉,咬得又准又狠,像是要把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和愤怒全都通过齿尖灌进去。   林渔舟没躲,只是下意识攥紧了床单,等着这一口咬实了疼过去。   但疼没有来。   沈予安咬下去的那一瞬间,力道就散了。   他的牙齿还抵在林渔舟的皮肤上,却再也舍不得往下压一分。   僵持了几秒钟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热湿润的触感。   林渔舟:!!!   沈予安的舌尖轻轻舔过刚才咬过的地方,像是在安抚自己造成的伤口,可怨恨又是实实在在的。   他的嘴唇贴着林渔舟的脖颈,呼吸滚烫而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着。   “……你又要走。”   语气很凶,却又透露着一股子挥散不去的可怜劲儿。   “我不走我不走。”林渔舟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不再挣扎着要下床去弄什么醒酒汤了,整个人放松下来,任由沈予安把他箍在怀里。   他的手抬起来,插进沈予安脑后的头发里,指腹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头皮。   “不走,”他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走。你看,我不就在这儿吗?”   沈予安没有说话。   他的脸还埋在林渔舟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颈侧那片被咬过又舔过的皮肤,呼吸渐渐从急促变得平缓了一些,但那双手臂还是箍得死紧。   过了一阵儿,林渔舟感受到那双手臂的力道慢慢弱了下去。   箍在他腰间的手掌松了劲,掌心终于不再死死扣着,也只剩几根手指还松松地搭着。   沈予安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打在他颈侧的热气一下一下的。   像是困极了似的,得到自己珍藏的宝物后终于安心的睡了过去。   林渔舟轻轻舒了口气。   他保持着姿势没动,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沈予安已经睡熟了。   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被压麻的胳膊,准备从他怀里抽出身来。   倒不是要离开,是真的得去倒杯水。   沈予安喝了那么多酒,半夜醒了肯定要头疼口渴,到时候连杯水都没有,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他的动作极轻,一点一点地把手臂往外抽,屏着呼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轻柔谨慎程度堪比拆炸弹。   从某种意义上讲沈予安怎么不算一个大炸弹呢!   好不容易把手臂抽出来一半,他撑着床垫,准备坐起身来。   就在他身体刚离开沈予安怀抱不到两寸的瞬间。   那双手臂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收紧了。   “别走……” 第216章 氛围诡异的早餐   林渔舟哄完妾又要哄小三。   还找不到自己的正室在哪。   他无奈,只能跟着沈予安睡了一觉。   因为每次穿越的后遗症导致林渔舟犯困时长增多,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予安不在身边。   林渔舟有些迷茫的推开卧室门,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厨房里的沈予安。   林渔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个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昨晚那个红着眼眶、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掉眼泪的人,此刻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   脊背挺直,动作利落,一只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正往锅里撒葱花。   锅里滋滋冒着热气,煎蛋和培根的香气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都熏出了一股温暖的烟火气。   不再是昨晚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才是林渔舟记忆里大多数沈予安的模样,可他知道沈予安这小子会装的很。   不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都要装作一副开心的模样。   有时候心里气的要死了面上还要装出一副识大体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沈予安嘴角带着一贯的弧度,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去和林渔舟对视上。   “小鱼儿,你醒了。”   他把锅铲搁下,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去坐着,马上就好。”   林渔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还有点发沉的脑袋,趿拉着拖鞋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   穿越的后遗症还在,脑子像是蒙了一层薄雾,整个人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他趴在餐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眯着眼睛看沈予安在厨房里忙活。   沈予安动作很麻利,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很快就出现在了林渔舟眼前。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林渔舟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培根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比你早一个小时。”沈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目光一直落在林渔舟脸上,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点。   “昨晚睡得好吗?”   林渔舟咬着吐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行吧,就是头还是有点沉。每次回来都得缓一阵子,习惯了。”   他随口说着,注意力全在面前的早餐上,没注意到沈予安端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嗯。”沈予安应了一声,把牛奶杯放下,拿起筷子给林渔舟又夹了一个煎蛋,“多吃点,你瘦了很多。”   在乾衡待了半年,吃喝拉撒都跟着古代的节奏走,没有外卖没有零食没有深夜泡面。   连作息都被萧烬佐管得规规矩矩,不瘦才怪。   但也确实嘴馋。   御膳房的手艺再精,也做不出一包薯片来。   “那边没这些,”林渔舟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培根和吐司。   “每天清汤寡水的,连个烧烤都没有。”   萧烬佐倒是让御膳房变着花样做,但说来说去也就是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那些,吃多了腻。   林渔舟把后面的一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没敢说出来。 第217章 那沈予安是谁呢?   别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渔舟再笨,被咬二十口也得长点记性吧?   在沈予安面前提萧烬佐铁定是要出事儿的。   这顿饭吃的略显沉默。   林渔舟心里有事儿漫不经心的,而沈予安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吃过饭后沈予安默默收拾碗筷,林渔舟则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打盹,有点困,却又觉得自己刚起就要睡觉不是很好。   这次林渔舟回来,沈予安罕见的没有缠着他,更别说做一些别的事情了。   沈予安把家里收拾干净,又给林渔舟准备了中午的午餐就出了门。   直到门被关上,林渔舟才品出些不对劲来。   总觉得怪怪的。   混沌的大脑让他有些无法思考,打了个哈欠又睡了过去。   真的意识到不对劲是在晚上。   凌晨十二点,沈予安还没有回来,只是简单的给林渔舟发了条要应酬,叫他自己吃饭的消息就没了音讯。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情!   沈予安的粘人程度比起萧烬佐有过之而无不及,小时候许过的愿望是希望把哥哥变小揣在兜里一直陪着他。   当然这个愿望不是很能实现,小小的林渔舟就亲手给他缝了个自己样式的布娃娃,当然很丑。   小小的沈予安宝贝的要命。   后来林渔舟有钱了给他整了个q版的小挂件,这个小挂件是他找人画的专门定制下来的,送给了沈予安。   沈予安也没有把那个丑陋的布娃娃丢掉,过了快十年了依旧保存的完好无损。   所以,一整天没有接到沈予安的消息本身就很奇怪。   更别说三好学生居然还搞上晚归那一套了。   说是什么应酬,但实际上商场上的应酬都不是素的。   林渔舟越想越不嘻嘻,索性拿了件外套出门去抓人。   不管是什么身份,自己好歹还算这家伙的哥哥,管教弟弟是自己应该做的,对吧!   林渔舟自己安慰自己。   --------------   另一边,沈予安确实是有应酬,却也不是推脱不开。   酒桌上觥筹交错,他坐在主位,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该举杯时举杯,该点头时点头,应对得滴水不漏。   旁边的人说沈总今天状态不错。   他笑了笑没接话,心里想的是早上出门前林渔舟窝在沙发上打盹的样子。   他想回去。   但他不能回去。   林渔舟离开的这五个月,叫他彻底摆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一开始他恨不得把人抓回来永远关起来,疯了一样地打那个打不通的电话,把酒当水喝,把烟当饭吃。   后来吕木跟他说了那些话,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甚至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明白。   难道他不是沈予安吗?   那幅画像上那个叫萧烬佐的人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而身旁的林渔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这是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吕木说,他是萧烬佐的转世,他和萧烬佐是同一个人,吕家直到现在的使命就是迎接他。   哦不,迎接来到21世纪的萧烬佐   沈予安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掉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那沈予安是谁呢? 第218章 如何做好一个小三   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他的记忆,他的名字,他的存在。   如果这一切只是另一个人的延续,那他算什么?   他连爱林渔舟的资格,都是从千年前那个皇帝身上继承来的吗?   他连吃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   因为按吕木的说法,那个被他嫉妒得要死的萧烬佐,就是他自己的前世。   他嫉妒自己,他害怕自己,他输给自己。   可如果他和萧烬佐真的是同一个人,为什么林渔舟看画像的眼神,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林渔舟为自己做的任何事情,是不是都是因为自己这张和萧烬佐相似的脸?   换一个问题。林渔舟在沈予安身上看到的,究竟是沈予安本人,还是一个失而复得的萧烬佐?   沈予安把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嚼了一整晚,嚼到最后一个客人告辞,嚼到包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桌残羹冷炙。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一圈一圈地晃。   “沈总,您心情不好吗?”   这时一个温软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沈予安掀起眼皮。   包间的灯光调得暗,来人的轮廓被昏黄的光线勾出一道暧昧的边。   艾拉站在桌旁,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这人沈予安见过几次,在一些避不开的场合里远远地打过照面,没什么交集。   但关于他的传闻倒是听了不少。   小三上位,手腕了得,把那位豪门大佬哄得五迷三道的,硬是踹了原配把他扶了正。   圈子里的人提起他,嘴上说着不屑的话,眼睛却总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艾拉确实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身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风情。   眼角微微上挑,嘴唇饱满而润泽,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点,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   他往那里一站,不用说话,光是姿态就已经比这满桌的残羹冷炙要有滋味得多。   沈予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艾拉也不怵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甚至还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沈总这么盯着人看,我可是会误会的。”   沈予安忽然问了一句:“你是小三?”   艾拉脸上的笑僵硬了。   不是!这怎么有人问这种问题啊!   虽然自己在沈予安这个档次的人面前确实是抬不起头来。   他自问在社交场上也算八面玲珑,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没听过,什么含沙射影的招没接过。   但像沈予安这种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那些太太们顶多在背后嚼舌根,当面还得端着笑脸跟他碰杯,沈予安倒好,连个缓冲的铺垫都不给。   艾拉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虽然他现在被扶正了,名分上是正儿八经的合法伴侣,但在沈予安这个档次的人面前,他那点底细就跟透明的一样。   沈予安会知道也不奇怪。但知道归知道,当面问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下意识想说几句圆滑的话把话题带过去,张了张嘴,对上沈予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圆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鄙夷,没有猎奇,甚至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明明嘴上说了些羞辱人的话,眼神中却没什么轻视。   反倒是莫名多了些……认真?   “是啊。”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那杯酒又喝了一口,“沈总既然知道,何必多此一问。”   沈予安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做到的?” 第219章 这副原配抓小三是哪来的戏码啊   林渔舟跟着服务员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沉默了一下。   诺大的房间里,两个男人凑在一张小桌子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如果年纪放小一点,环境再变一下,也许是在做作业。   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两人已经认真到了一个忘乎所以的境地,以至于林渔舟满脸复杂的走到沈予安跟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沈予安下意识的皱眉,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点冷:“谁叫你进来的?”   他一早就交代了不许别人进来。   “小安。”林渔舟瞧着他没有发旋的脑袋,心想这人也不聪明。   沈予安:!   沈予安猛地抬起头。   方才还阴沉沉裹着寒霜的脸,在对上林渔舟视线的那一秒,只剩下肉眼可见的慌乱。   林渔舟:?   他很少见沈予安将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而且沈予安总刻意维持在自己面前的形象,大多都很体面。   这样慌乱的情况实在是可疑。   再加上今晚莫名其妙这么晚还不回家更奇怪了。   林渔舟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身旁的艾拉上。   艾拉这人怎么说呢,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个正经人。   林渔舟神色严肃起来:“小安。”   沈予安心虚的要命。   主要是林渔舟以往怕他在商场上沾染了不良习惯,总是耳提面命的将这些大道理来回说。   记得有一次沈予安还没有很厉害的时候,有一个推不开的应酬,对方瞧不惯沈予安这种高风亮节的模样。   一个圈子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装什么呢?   非要把沈予安也拉下水。   莫名其妙体验一下男人的乐趣。   林渔舟得知消息之后直接带着从吕木那里借来的人闯了过来把沈予安带走了。   那次的事给沈予安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从头到尾林渔舟没发火。   但回去车上他一言不发,到家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沈予安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个半小时,最后实在扛不住,推门进去蹲在林渔舟面前,把脸埋进他膝盖上,闷声说了一句“哥哥我错了”。   林渔舟低头看了他很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了一句让沈予安记到现在的话。   “小安,你要知道人存在于这个世界里,是要有底线的。”   沈予安从那天就知道了,林渔舟是一个对是非善恶非常敏感的人。   他心里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而沈予安作为林渔舟一手带大的弟弟,他自然也会用同样的标准去要求沈予安   所以此刻,当林渔舟眯起眼睛审视艾拉的时候,沈予安的求生本能比理智先一步启动。   他用一种近乎弹射的姿势从椅子上站起来,迅速和林渔舟拉开距离的同时,一把甩开了艾拉的胳膊。   虽然艾拉只是礼貌性地扶了他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少说也有大半条手臂。   艾拉被甩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受伤再到认命,只用了零点几秒。   干啥啊这是。   他不是老师吗?   现在这副原配抓小三是哪来的戏码啊。   也没人通知他啊。 第220章 他就是个连小三都配不上的替身   林渔舟的心情很复杂。   难以形容。   很难形容。   一是作为哥哥他并不希望沈予安沾染上那些恶习。   二是作为一个和沈予安发生过关系的人来说,自己又失去了斥责的立场。   三则是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所以这口气闷在心头有些不上不下的。   沈予安没敢以为林渔舟是在吃醋,甚至会想他是不是因为看着自己这张脸和别人走的近了才会这样生气。   沈予安苦笑了一下,跟着林渔舟离开了包间。   一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沈予安并不是那种逃避的性格,他和林渔舟相反,如果有问题一定要很及时的解决。   “今天是在外面应酬,推不开,艾拉是一个踹掉原配上位的小三,我取取经。”   沈予安老老实实的和盘托出。   林渔舟:?   等等。   停。   你在说什么?   林渔舟沉默了。   真的给他整无语了。   想当小三就算了,还想当个有志向的小三。   倒是比萧烬佐有志气点。   到底是多活了一千年有进步是吧。   虽然沈予安和萧烬佐的关系还只是猜测,却也不难让林渔舟升起这个荒谬的想法。   好吧。   还是他惹的祸。   “你不是小三。”林渔舟把车靠边停下来,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的沈予安。   沈予安坐得规规矩矩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诚恳。   倒是少见的老实。   沈予安没信,也没反驳。   他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三,不然为什么每次林渔舟陪萧烬佐的时间比自己长。   算了。   他就是个替身。   连小三都算不上。   “回家吧。”林渔舟叹了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现在整件事情根本说不清楚。   自己的猜测也没办法告诉任何人。   而且以自己对沈予安的了解,如果他现在告诉沈予安:你和萧烬佐就是同一个人,你只是他的转世。   沈予安能硬生生把自己气死。   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沈予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脸微微偏向车窗那一侧。   林渔舟用余光瞥了他几眼。   少见的安静。   沈予安没有睡着。   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偶尔颤一下,但视线始终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地方。   像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林渔舟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面的疑惑,再到现在只剩下了心软。   是自己离开之前没有解释清楚,让沈予安误以为他自己是替身才这样难过。   林渔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沈予安刚来福利院没多久,还睡在上铺。   半夜林渔舟被什么声音吵醒,仔细听,是他在哭。   林渔舟爬到他床上,掀开被子钻进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湿的。   “怎么了?”他小声问。   沈予安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着他的睡衣领子,整个人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哭了很久,久到林渔舟以为自己要这么抱着他睡一晚了,他才闷闷地开口:“好黑。”   林渔舟那时候才知道,他怕黑。   直到沈予安慢慢好了,不再需要整夜亮着灯了,林渔舟才敢关灯睡觉。   但沈予安偶尔还是会做噩梦,林渔舟梦里拍拍他的背安抚的动作也成了习惯。   自沈予安长大以后,林渔舟还没见过他这样脆弱的模样。   几乎让自己幻视当初只有十岁的那个小豆丁。 第221章 小三也需要爱   回到家之后,沈予安像是已经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从容的去洗漱,甚至有心情给自己煮了一杯醒酒汤。   等到两人上了同一张床,中间还隔着一条楚河汉界的时候,林渔舟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小安,我今天不是凶你。”   沈予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他要结果。   就算是当替身当小三也有上位的机会,最起码比弟弟这个身份好使。   所以之前的可怜也是装的。   其实他只是在思考和消化今天学到的知识。   在如何做好小三这个课题上,他一直以为自己要足够的乖巧听话,把握好自己的地位不能争风吃醋。   但是艾拉今天的一席话让他顿悟了。   乖巧听话是原配要做的事情。   一个小三要足够sao。   这是艾拉的原话。   林渔舟还想解释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予安的动作打断了。   沈予安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林渔舟的枕头边上,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渔舟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向自己。   “哥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好热。”   林渔舟的指尖触到了他的皮肤。   烫的。   不太像洗过热水澡之后的温热,更像是从内向外透出来的、不正常的高温。   “你发烧了?!”生活常识不够丰富但有一点的林渔舟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去摸他的额头,但沈予安攥着他的手腕不放。   “不是发烧。”沈予安的呼吸重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林渔舟的手从自己颈侧往下带,划过锁骨,划过胸口,每经过一处,那片皮肤都烫得惊人。   林渔舟的手指在他胸口中途停住了,指腹贴着他的心跳。   “沈予安,你到底……”林渔舟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的手被带到了更下面,隔着薄薄的睡裤,触到了一个不该在这个情境下被触到的东西。   经人事的小鱼:!!!   林渔舟的脸“唰”地红了。   “你!!!”他想抽手,但沈予安这次攥得死紧,根本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哥哥别动。”沈予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眼神却已经变成了一种灼热的、几乎要烧起来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哥哥,我好像被下药了。”   “那、那怎么办?”林渔舟的声音开始发飘。   他对这种东西一窍不通,萧烬佐那次好歹还有理智,而且药效也没这么猛,沈予安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完全不对劲。   明显是整个人都在被药物吞噬理智的临界点上。   林渔舟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   他应该推开沈予安,应该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不行”,应该把人锁在浴室里冲一晚上冷水,实在不行就打电话叫医生来家里。   这些都是正确的、理智的、不会让他屁股遭殃的做法。   但沈予安抱住了他。   “哥哥,小三也需要爱的……”   林渔舟这能拒绝吗?!   拒绝不了一点。   认命的躺平享受。   ---------   沈予安在日常生活中绝对算是体贴的那种。   这种体贴有时候让林渔舟觉得恍惚,觉得自己养的不是一个弟弟,是一个田螺姑娘。   但一到了床上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所有的掌控欲都被性事激发出来。   那双平时总是弯着、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黑,里面翻涌着林渔舟从未见过的暗潮。   xxxxxxxxxxxxxx   林渔舟在某一瞬间忽然意识到,沈予安平时对他的那些体贴和照顾,和现在这种全方位的掌控,本质上是一回事。   都是想把他整个人包裹住、渗透进、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只是换了一种表现形式。   这个认知让林渔舟在某个失神的瞬间,忽然很想骂人。   但他张开嘴,发出的只有不成调的气音。   沈予安低头吻掉他眼角的泪,嘴唇贴着他的眼皮:“小鱼儿,你好乖。”   林渔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又接上了,每一节脊椎都在叫嚣着抗议。   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像一条被拍上岸的咸鱼。   这真不是人能干的了的活。   昨晚的事情还没翻篇,林渔舟还想着怎么能告诉沈予安他并不是小三或者替身这件事。   但是沈予安完全没有在这方面表现出一点受伤。   和一个妖精一样彻底要把小三这两个字的职责贯彻到底。   像是古代魅惑君王的妖妃。   把林渔舟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沈予安确实很有这个当妖妃的本事。   一通胡闹下来林渔舟脑子都是空白的。   到后面林渔舟很想给自己来一杯枸杞水。   巨想。   沈予安像是知道他的身体,补汤这个东西也没断过。   林渔舟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放纵,可是沈予安却没打算放过他。   整整一个多月,林渔舟就没几天是下过地的!!!   他逮到沈予安要出差的某天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坐在方教授办公室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枸杞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时,他竟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方教授看他一脸肾虚的模样默默的把枸杞水往前推了推。   略有担忧,却又觉得自己说出这话来不合适。   却又实在是想劝诫两句。   犹豫再三,方教授到底还是没忍住,语重心长地开口。   “小鱼啊,还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这样肆意妄为。”   林渔舟端着枸杞水的杯子抖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他垂着眼,耳尖慢慢地烧起来,心里把沈予安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虚脱而乖巧的微笑。   “方老师,我没有……我就是最近锻炼过度了。”   方教授盯着他。   林渔舟(肾虚版):…… 第222章 端水大师小鱼儿   在左手小三,右手妾室的一个环境下。   林渔舟度过了异常艰辛的一年。   萧烬佐和沈予安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的时空,勉勉强强的维持住了一个相对的稳定。   他们倒是也不再过多纠结林渔舟身边有两个人这件事了。   或者说,他们把这些纠结的时间用在了更有产出的事情上。   比如,卯足了劲“争宠”。   每个人都试图在林渔舟身上留下更多关于自己的痕迹,像是要在一个共同拥有的版图上划出更多属于自己的地盘。   林渔舟‘脚踩两只船’自己心虚的要命,根本不敢阻止。   但终究没出什么大乱子。   两个人各退一步,默契地维持住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像是在隔着一千年的时空签订了一份不成文的停火协议。   当然也不是全然地平和。   有一次林渔舟从乾衡回来,脖子上挂着萧烬佐留下的吻痕。   他特意穿了高领毛衣遮着,结果当天晚上沈予安就发现了。   不但发现了,还非要凑上去看,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林渔舟这口气还没松完。   第二天早上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另一边多了一个新鲜的。位置对称,大小相当,像在打擂台。   还有一次。   沈予安给林渔舟买了一条手链,银质的,细细的,上面有个很小的字母吊坠,是沈予安名字的缩写。   林渔舟没想戴着回乾衡,但沈予安算着时间偷偷的把手链放到了林渔舟贴身的一个口袋里,   回到乾衡的当天晚上萧烬佐就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林渔舟支支吾吾说是配饰,萧烬佐“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然后没过两天萧烬佐给了林渔舟一枚玉扳指,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让他戴在拇指上。   林渔舟不太习惯戴戒指,但萧烬佐态度很坚决,说是能保平安。   他理亏,只得戴着。   回到现代之后沈予安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枚玉扳指。   他拿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   “挺好看的。戴着吧。”   林渔舟觉得那笑容很危险。   果然,当天沈予安就带他去了商场,买了一对戒指。   没有商量,没有征求意见,直接把其中一只套在了林渔舟的无名指上,自己戴了另一只。   当然也是少不了争论的,比如说过年的时候要在哪边过。   还有,两个人的生日其实是同一天,只不过林渔舟哄着古代的萧烬佐过农历生日,哄着现代的沈予安过阳历。   这无疑是林渔舟最聪明的一次。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他要花好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乾衡的龙床上还是在现代的公寓里。   好在有惊无险的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林渔舟的目光落回日历上。   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日期,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那是史书上记载的日期。   乾衡最后一位帝王驾崩的日子。   萧烬佐的忌日。   这两年来,林渔舟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想这件事。   史书上可没写萧烬佐的死因。 第223章 走水了   萧烬佐发现这次林渔舟回来之后变得很粘人。   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大概就是那边的正室估计失了宠,自己上位的机会迈着步子就向自己走来了。   萧烬佐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至于老和尚说的所谓的生死劫,他已经吩咐了人下去严防死守了。   尽人事,如果天命如此,即便是身为帝王的萧烬佐也是没有办法的。   某天夜里外面突然有了动静,丫鬟奴才细细的叫喊声,还伴随着女人的哭泣声。   林渔舟睡得不安稳,几乎是很轻易地就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萧烬佐的手臂从他腰间抽走了。   “别动。”萧烬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从睡梦中切回清醒状态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片刻,黑暗中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坐起身,顺手把被子往林渔舟身上拢了拢,“外面有动静。朕出去看看。”   林渔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跟你一起去。”他的声音还有些没睡醒的哑,但语气很坚决。   萧烬佐回头看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林渔舟脸上的表情。   那双刚睡醒的眼睛睁得很大,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粘人?”萧烬佐嗓音里带了些笑意,林渔舟最近的态度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模样。   他大概知道林渔舟从老和尚口中得知了什么。   “外面冷,”萧烬佐伸手把他额前一缕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不紧不慢,“朕去看看就回来。”   “不行。”林渔舟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   他弯腰去够床边的靴子,一边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别想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要么你等我穿好,要么你走哪我光脚跟哪。”   “朕可以把你按回床上。”萧烬佐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似乎觉得林渔舟这副炸毛护食的样子挺有意思。   “你试试。”林渔舟抬起头瞪他。   萧烬佐笑得更开心了些,倒没有拒绝。   他好歹是个皇帝,外面有动静也轮不到他出手,左右不过一个林渔舟并不是护不住。   殿外的嘈杂声比透过门窗传进来的更甚。   远远近近都是奔跑的脚步声、呼喊声、盆桶碰撞的声响,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林渔舟跟在萧烬佐身后跨出殿门的瞬间,被夜风卷来的烟灰呛得咳了两声。   “走水了!”有人在喊,“快去提水!通知各院的人过来!”   哭喊声是从后宫的方向传来的。   林渔舟不是宫中老人,对这座皇宫的布局只算得上大致了解,一时分不清起火的具体是哪座殿宇。   萧烬佐却停住了。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奔跑的人影,落在火光最盛的那个方向,脸上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嘴唇抿成一条线。   “是祖母的小祠堂。”   林渔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里供奉的是萧烬佐已故的祖母。那是整座后宫最清静的所在,除了洒扫的宫人和日常供奉的香火,平日鲜少有人踏足。   当初萧烬佐能顺利地出冷宫这位祖母可是有不小的功劳。 第224章 刺客   “走。”萧烬佐迈开步子,林渔舟紧随其后。   两个人逆着奔跑救火的人流往前走,越靠近祠堂,烟味越浓。   等他们赶到时,火势已经被赶来的丫鬟太监们压下去了大半,但祠堂的正殿还是烧毁了一角。   几个老嬷嬷跪在殿前哭,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从火里抢出来的灵位牌。   宫人们排成长龙传递水桶,泼水声和木头被水浇透的滋滋声响成一片,场面混乱但还没有完全失控。   林渔舟被烟熏得眼睛发涩。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那人穿着太监的服色,低垂着头。   在所有人都忙着救火的当口从一个不该出现的角度斜插过来。   手中握着的匕首正对着萧烬佐的侧腰。   林渔舟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没有思考“挡还是不挡”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根本不在他的理性考虑范围之内。   条件反射般的整个人横在了萧烬佐身前,后背对着那柄刺来的匕首,一只手还本能地反手往后推了萧烬佐一把。   林渔舟想过很多次的,如果这个生死劫难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出现。   就像小时候,可能是一场突然骤降的温度,也可能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都能轻易夺走萧烬佐的性命。   而这些危难是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意间被挡出去的。   但是现在呢?   这次的劫难呢?   萧烬佐已经是一个有权有势的帝王了。   会是什么夺走他的性命呢?   刺杀?毒杀?亦或者是别的什么更加不为人知的手段?   但无论如何,想要保护萧烬佐的程序像是写进了林渔舟的DNA里。   人都会怕痛怕死。   可当你挡在的是自己亲人面前时,这些好像都无所谓了。   一声闷响,接着是骨骼错位的脆响和匕首落地的叮当声。   林渔舟睁开眼,看到那个刺客已经被两个黑衣暗卫按在地上,手臂被反拧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匕首滚落在三步之外。   其中一个暗卫膝盖压在那人脊背上,另一个手法极快地卸掉了他的下巴以防自尽。   几乎在同一瞬间,萧烬佐的胳膊从后面伸过来,将他整个人拽了回去。   这个刺客甚至都没近他们的身。   “林渔舟!”萧烬佐叫的很大声。   林渔舟被吓到了,他有点无语的抬起头来,撞进萧烬佐瞪得很大的眼眸中。   不加掩饰的担忧让林渔舟闭上了试图辩驳的嘴。   萧烬佐没有心力再管这里的事情。   刚刚发生的一切太快了,萧烬佐的注意力都在小祠堂上,其实他注意到了那个刺客。   但那拙劣的速度在他眼里看来根本不足为惧。   这样三脚猫的功夫,暗卫肯定会把人挡下。   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可他没想到,林渔舟那么迅速果断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即便林渔舟没有受伤。   萧烬佐还是被吓得够呛。   林渔舟这才后知后觉的腿软起来,他没有那么厉害的武功,看不出这个刺客的拙劣。   在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第225章 老天执意叫我死,于理不合   “我发誓,我在这个世界是死不掉的!”   林渔舟站在墙根举着三根手指对萧烬佐承诺。   全然忘了自己是身穿这件事情,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死掉之后会怎样。   但是萧烬佐的表情有点过于严肃了。   他不得不承认错误的同时给出对方一些承诺的保障。   萧烬佐站在他面前,双臂交叠在胸前,低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说不上生气,但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刚才他把林渔舟提溜起来,一路拽到偏殿的墙根处,屏退了所有宫人,然后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了他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   林渔舟被他盯得后背发毛,终于扛不住自己先开了口。   “我是说真的。”林渔舟见他没反应,又晃了晃那三根手指。   “你看,我能来回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说明我跟这个世界之间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机制。说不定我在这个世界就是无敌的!”   “你连那刺客的刀都躲不开,还说无敌?”萧烬佐终于开口了。   林渔舟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策略:“那不一样。我躲不开是因为我没练过武,但这不代表我被捅了就会死。说不定刀扎进去我自己就好了呢?说不定我根本就不会流血呢?”   “你流过血。”萧烬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上次你在御花园被花枝划了一道口子,流了半截手指那么长的血。还是朕给你上的药。”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林渔舟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重新振作起来,把三根手指举得更高了一些,“反正我就是死不掉。我发誓。”   不知道是不是林渔舟的演技提升的很到位,萧烬佐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反而松了口气。   在自己身边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林渔舟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萧烬佐也时常担心。   如果林渔舟所言都是真的,就代表他在这个世界也多了一层保障。   “下次不许,朕武功高强用不着你保护,有了什么危险你先护着自己。”萧烬佐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林渔舟的脑门。   林渔舟被他一根手指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仰,像个不倒翁似的晃了两下又弹回来。   他抬手揉着被戳红的脑门,嘟囔了一句“你手劲怎么这么大”   萧烬佐收回手,看着他揉脑门的样子,到底没绷住,嘴角漏出了一丝笑。   他伸手把林渔舟揉脑门的手拍开,用自己的指腹覆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刚才被他戳红的那块皮肤。   “无论那老和尚说些什么你都不要再信。”   “下次不管遇到什么危险,躲到朕身后来。朕不是每次都能被你吓个半死还能忍着不生气的。”   “何况,朕是天子,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百姓安康,创造出这样一个盛世来。”   “若是老天执意叫我死,于理不合。”   林渔舟听着萧烬佐用那种平稳又笃定的语气说出“于理不合”四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连跟老天爷讲道理的时候都是一副帝王派头,好像天命是他殿上的某个大臣,可以被他一纸诏书驳回重议。   蠢兮兮的。 第226章 林渔舟,你得给朕名分   “林渔舟,晚上陪朕去宴会。”萧烬佐站在床头对着林渔舟讲,语气算不得好。   这样的要求他提过无数次了,每次都在被林渔舟拒绝。   这次也是一样的说辞。   “干嘛!我不去!”   林渔舟真不想去,要是萧烬佐消停一点,就是让自己打扮成太监或者侍卫跟着也成。   偏偏萧烬佐对这个想法八百个不满意,就是一定要自己坐在他,也就是一个皇帝身旁。   这算什么啊!   皇帝身侧不就是皇后吗?!   萧烬佐对此非常不解:“所有人都知道你我的关系,有什么不可以?”   林渔舟更怒了:“就是不可以!!!”   萧烬佐根本就没有掩饰林渔舟的身份,在外也表现得十分亲密,巴不得把他一个皇帝喜欢男子这件事情写在脸上。   如果不是萧烬佐政绩还算不错,再加上当初上位的时候将朝堂上的人都换成了自己的。   那些大臣一人一口唾沫就能将萧烬佐淹死。   而且!   林渔舟要脸!   萧烬佐抿了抿唇,尽管他也不是很想跟林渔舟发脾气,想要表现的乖巧懂事一些,但现在在这件事情上他完全无法忍受!   即便是那个沈予安不在这个时空里,林渔舟都不肯给他一个身份!   “你连个身份都不肯给我!”萧烬佐还是没忍住,这句话讲的超大声,说完自己像是被气得不行了,别过脸去。   林渔舟:?   这是说什么呢?   “朕到底是个皇帝,若说出去只是一个妾室不太好听,沈予安也不在这个时空里,你暂且将正室的位置给朕用用不成吗?!”   萧烬佐更来气了,这么长一段话看起来是人已经气的有点死了。   林渔舟:……   林渔舟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   他怎么就不懂萧烬佐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什么妾室正室的,当初封他做妾明明就是开玩笑的。   他都在这两个时空之间来来回回跑了两年了,他要是真能把萧烬佐只当妾,他犯得着吗?   “等等。”林渔舟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表情在“困惑”和“震惊”之间反复横跳。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不让你在宴会上坐我旁边,是因为我不想给你名分?”   萧烬佐别着脸不看他,但耳朵还在听,下颌线绷得死紧。   “不是你要脸吗。”他闷闷地说,“你觉得跟一个男人并肩坐在龙椅上丢人。”   林渔舟:……   萧烬佐你语文成绩一定很烂,最起码阅读理解肯定没人给你分。   “我怎么会觉得丢人啊!我只是觉得你一个皇帝,被人认为喜欢男子并不是好事。”   “更何况我一个普通人,坐在你旁边,底下好几百个当官的盯着我看,我很紧张的!”   林渔舟本身就是有点点社恐的性子。   萧烬佐转过头来盯着林渔舟看了几眼,大概是看出来这人没有在撒谎,面部表情柔和了一些。   脸色却还是没那么好。   “朕是皇帝,谁敢说朕的不是。”   “林渔舟,你得给朕名分。”   林渔舟:…… 第227章 笑你是猪!   宴会上。   林渔舟坐在萧烬佐身边真的是坐立难安。   虽然萧烬佐皇帝的威严尚在,没人敢明目张胆的打量他们,但多的是人偷偷瞄他们。   趁他低头夹菜的时候迅速扫一眼,趁萧烬佐侧身说话的间隙偷偷瞄过来,等他抬起头来又齐刷刷地移开。   整个大殿里,像是有一百多双眼睛在玩“一二三木头人”,林渔舟就是那个抓人的鬼。   这些大臣对林渔舟这个人非常的感兴趣,奈何萧烬佐藏得太严实,一直没调查出什么结果来。   被他们的皇帝陛下金屋藏娇般地在宫里藏了两年。   从不参加任何公开场合。   从不与任何朝臣交往。   身份背景查无此人。   连最擅长打探消息的礼部尚书都只能两手一摊。   偏偏萧烬佐护得严严实实,所有调查的触角伸到一半就被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唯一的成果就是知道了这个人叫“林渔舟”   还是从皇帝偶尔失口叫出的名字里拼凑出来的。   而今晚,这个神秘人物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但出现了,还坐在皇帝身边。   那个位置,那是皇后才能坐的位置。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萧烬佐群众基础打得好,大家倒是对林渔舟的性别没什么意见。   只是单纯的有些好奇而已。   林渔舟穿着一身萧烬佐亲自挑选的月白色锦袍,衣料是上好的云锦,袖口和领口都绣着暗纹,乍看素净,近看才知金贵。   他头上束发的玉冠跟萧烬佐今日腰间挂的那块玉佩是同一块玉料开出来的。   他努力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端庄一点,但没过多久就开始不自在地在桌案下揪自己的袖口。   萧烬佐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在一片觥筹交错中只有林渔舟能听见:“再揪下去,袖口的线要散了。”   林渔舟的手指僵住了,然后慢慢松开已经被揪出褶子的袖口,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酒杯,小声嘟囔。   “……你也没告诉我会有这么多人。”   “朕跟你说了是宫宴。”   “你没说宫宴是几百个人的宫宴。我以为就十几个人吃顿饭。”   萧烬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住想上手捏一下的冲动,转而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没告诉林渔舟原先确实是十几个人的宫宴。   是林渔舟答应过来之后才将队伍壮大起来的。   他把一杯酒喝空之后,侧过身跟旁边伺候的太监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太监应声退下。   片刻后端上来一小碟桂花糕,稳稳当当地摆在了林渔舟面前。   林渔舟愣了一下,抬头看萧烬佐。萧烬佐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目光平视前方。   好像刚才那个偷偷吩咐人给自己身边的人加菜的人不是他。   死装。   底下几个眼尖的大臣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看来真的要有皇后了。   酒过三巡,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坐在中间靠前位置的一个文官站起身来。   先是朝萧烬佐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林渔舟,拱手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林公子吧?久仰久仰,今日终于得见真容,果然风姿不凡。不知林公子祖籍何处?来京城多久了?”   林渔舟面无表情的看萧烬佐。   “问你呢,回答问题啊!”   当然这句话说的很小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他从南方来。”萧烬佐开口,随意扯了个身份,懒得多编。   那文官也是个人精,见皇帝陛下金口已开却不曾多言,便知道再问下去就是自讨没趣。   笑呵呵地拱了拱手,一揖到地,麻溜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旁边几个本来蠢蠢欲动也想趁这机会套点情报的官员见状,纷纷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转而专心欣赏起殿中的歌舞来。   林渔舟低着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萧烬佐瞥见了,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酒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借着这个动作侧过头,压低声音问:“笑什么?”   “笑你是猪!”林渔舟骂他,“我可没有南方口音。”   “你说话带什么口音都不重要。”萧烬佐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下半张脸。   “朕说你从南方来,你就从南方来。谁敢质疑?”   林渔舟沉默了。   有道理。   很有道理哦。   你是皇帝你最大。 第228章 美酒   宴会到后面林渔舟已经没那么紧张了。   一方面是那碟桂花糕安抚了他的胃。   另一方面是萧烬佐那副“谁敢多看一眼朕就把他调去守皇陵”的做派确实有效。   既然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打量他,他也就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觉得殿中的歌舞还挺好看的。   那些舞姬跳得确实不错,水袖翻飞,腰肢柔软,配着丝竹管弦的乐声,比他以前在电视上看过的古装剧有排面多了。   果然古代人还是很会享受的。   心情一好,食欲就上来了。   他面前的食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些他叫不出名字,但味道都不错。   他夹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肉,嚼着嚼着觉得有点咸,顺手就拿起了旁边的酒杯。   萧烬佐正在听礼部尚书汇报下个月祭天大典的筹备事宜。   余光瞥见林渔舟端起了酒杯。   他坏心眼的没有阻止,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面不改色地跟礼部尚书讨论祭祀用的牲畜数量。   事实上林渔舟面前那壶酒本来就是他让人准备的,度数不高,入口绵软,喝起来像果汁,但后劲是有的。   林渔舟酒量一般,但酒品很好,喝多了不会闹,只会变得比平时更乖,问什么答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   当然这个信息是萧烬佐通过之前几次小规模测试得出的结论。   “陛下,这是西域进贡的美酒,今年仅得十坛,这一坛是特意为今日宫宴留的。”   一个太监端着一只精致的鎏金酒壶过来,小心翼翼地呈到龙案前。   萧烬佐接过来,放在一边,语气平淡:“放着吧。”   他没有给林渔舟倒的意思。   这酒后劲极大,西域使者献酒时特意强调过。   入口甘甜醇厚,不觉醉意,然半盏入腹,酒劲便开始发作了。   朝中几个武将第一次尝的时候不信邪,三杯下肚,当场醉倒,第二天头痛欲裂,被同僚笑话了半个月。   萧烬佐自己喝过,知道厉害,所以只打算留在自己手边偶尔抿一口提神,不准备让林渔舟碰。   但林渔舟已经盯上了那壶酒。   鎏金的壶身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本来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再加上刚才喝的那两杯酒让他心情愉悦、   胆子也大了几分,便凑过来,伸手指了指那只酒壶:“这是什么?怎么不给我喝?”   “这酒后劲大。”萧烬佐按住他的手背,语气带着一点警告,但更多的是纵容。   “你刚才已经喝了两杯了,再喝这个明天该头疼了。”   “我酒量没那么差。”林渔舟把手从萧烬佐掌心里抽出来,很不服气。   林渔舟倔起来也是有一手的。   “你确定想喝?”萧烬佐问。   “想喝!”林渔舟点了点头,在酒精作祟下声音不自觉软了一些,“我就尝一小口。”   萧烬佐沉默了两秒,然后松开手,给林渔舟面前的空杯里倒了浅浅一层。   确实只有一小口,都没没过杯底。   “就这一杯。喝完不许再要。” 第229章 传太医!   林渔舟心满意足地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   倒也没觉得这么点量搞得自己被看不起了。   他虽然倔,但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点认知的。   “好喝也不能多喝。”萧烬佐叮嘱。   林渔舟还想再争取一下,但萧烬佐已经把那只鎏金酒壶推到了龙案最远的角落,摆明了是不打算再给他倒了。   他撇了撇嘴,倒也没有继续纠缠,转而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但没过多久,那杯西域美酒的后劲就上来了。   林渔舟的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眼神从明亮变得有些迷蒙,吃东西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不再东张西望,也不再点评歌舞。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那碟已经凉了的桂花糕。   偶尔眨一下眼睛,睫毛扫得很慢,像一只吃饱喝足后犯困的猫。   萧烬佐在旁边把他所有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正准备侧过头去逗他两句,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一个太监端着一壶新酒,正从侧廊往龙案这边走来。   步伐很稳,低眉顺目,和殿中穿梭往来的其他宫人没什么两样。   但萧烬佐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记得自己吩咐过,今晚龙案这边的酒水由贴身太监专门伺候,旁人不得近前。   这个面生的太监是怎么穿过外围侍卫走到这里的?   那太监走到林渔舟身侧,弯下腰,做出要替他斟酒的动作。   萧烬佐正要开口呵止,林渔舟却先一步动了。   他喝得有些迷糊,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但直觉却比平时敏锐了很多。   他看见了那道不该出现的寒光。   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针,从太监的指缝间探出来,针尖泛着诡异的青蓝色。   林渔舟想也没想,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躲,而是侧身撞向那个太监的手腕,用自己的手挡开了那只正朝萧烬佐腰间递去的手。   太监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看起来已经半醉的年轻人反应会这么快。   手被撞偏了方向,但那根针太长,划过林渔舟手掌的皮肤之后又继续向前,堪堪擦过萧烬佐的手臂。   针尖在两个人的皮肤上都留下了一道极浅的血痕。   电光石火之间,萧烬佐已经出手。   他反手一掌将那太监击飞出去。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撞在了殿中的廊柱上,手中的毒针和酒壶一并甩出老远。   暗卫在下一瞬已经赶到,两名黑影从殿梁上一跃而下,膝盖压在那刺客的脊背上。   手法极快地卸掉了他的下巴。   殿中响起一阵短促的惊呼,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四散退开。   萧烬佐顾不上那个刺客。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林渔舟的手臂,翻开他的袖子,看到他小臂上那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从血痕上移到林渔舟微醺的脸上。   又从林渔舟的脸上移到自己手臂那道同样浅淡的血痕上。   伤口不深,连血都没怎么流,但针尖上那层青蓝色的光泽已经渗进了皮肉。   “传太医!” 第230章 失去林渔舟这件事情是比失去自己的生命更加恐怖   满殿的大臣早已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暗卫拖着那个已经卸了下巴的刺客无声地退出殿外,殿门轰然关闭。   林渔舟的醉酒被这一连串变故吓得醒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那道针尖划过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萧烬佐手臂上那道同样的痕迹,眨了眨眼睛。   不对啊,萧烬佐是在一个多月后才死的。   于是林渔舟反而有心情来宽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   “阿烬。”他叫了一声。   萧烬佐没有应他,正盯着殿门口的方向,脸色铁青,手指还攥着林渔舟的手腕没有松开。   太医很快就来了。   老太医几乎是被侍卫半搀半拖地架进殿中的,药箱在身后颠得叮当响。   他跪在地上给两个人把脉,手指搭在林渔舟腕上探了许久。   又换了萧烬佐的手腕,反复诊了几遍,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陛下万安。”太医先说了这四个字,然后顿住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谁不知道林渔舟是萧烬佐心尖尖上的人?   刚刚松的那口气是庆幸乾衡的帝王没事。   萧烬佐的心沉了一下:“那他呢?”   太医伏下身,额头几乎贴在了地上。   “林公子酒中药性与针上之毒相互作用,结成了一种慢性……慢性之毒”   太医的声音越来越低,“此毒不会即刻发作,中毒之人也不会立刻感到异样,但它会一日日侵蚀五脏六腑,直到一月之后。”   “一月之后,毒发攻心,再无回天之力。臣斗胆直言,此毒无解。”   太医一股脑把结果都说了出来。   萧烬佐横竖算得上是个贤明的好皇帝,不至于因为自己说了实话就把他拖出去处死。   却没想到下一秒。   那柄御用的长剑平时挂在龙案后方的剑架上。   剑锋横在太医颈侧,冰冷的刃面贴着苍老的皮肤,再往前一分就是血。   满殿死寂。   还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连呼吸都停了,伏在地上的脊背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金砖的缝隙里。   “你再说一遍。”萧烬佐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什么叫无解?”   老太医浑身发抖,却纹丝不动地跪着。   他做了几十年的太医,见过无数生死,也见过帝王之怒,但他从未见过萧烬佐这样。   这位登基以来从不因私怒责罚臣下的年轻帝王。   此刻眼眶泛红,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连那身玄黑龙袍都遮不住他身体里翻涌的、几近崩溃的情绪。   “臣……”老太医张了张嘴,“臣无能。此毒乃西域奇毒‘七步碎’与那酒中药性相冲后生出的变毒,医书上从未有过记载。”   剑锋又近了一分。   太医闭上了眼睛。   “萧烬佐!”林渔舟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被酒精和毒素双重拖累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桌案稳住自己,快步走到萧烬佐身边,伸手握住了他持剑的那只手,“你干什么!你先把剑放下!”   萧烬佐没有动。   他的手很稳,却和那双泛红的眼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林渔舟没有办法。   太医的话一出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萧烬佐的生死劫好像被自己挡下了。   现在中毒的人是他。他替萧烬佐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劫。   这个认知落进脑海的瞬间,林渔舟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好像一块悬了两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却又不得不暗骂这贼老天,前几次的生死劫不是没有任何惩罚吗?现在这次怎么转变到自己身上去了!   史书上对这位帝王生命中的最后一段记载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的细节,此刻一一找到了答案。   史载乾衡末帝萧烬佐于驾崩前曾迁居行宫,深居简出,不见朝臣。   起居注上那一整月的记录只有寥寥数语。   后世的史学家众说纷纭,有人说是皇帝病重无力理政,有人说是朝局动荡帝心忧惧。   原来是中了毒。   “好了,阿烬,你忘记了吗?我不会死的。”林渔舟抓着萧烬佐的手腕试图往下掰,嘴上是轻柔的不能再轻柔的安抚。   萧烬佐的剑还横在太医的脖子上。   林渔舟忍无可忍的捶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不要为难人家太医!”   力道不算重,但声音清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嘞个天啊,直接上手了吗?!   即便是有护驾之功也不能打天子啊!   这一拳下去怕不是要掉脑袋!   然而萧烬佐只是偏了一下头。   被捶了之后,他整个人反而像是被这一拳从失控的边缘拽了回来,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终于找回了一丝焦点。   他偏过头,看向林渔舟。   林渔舟举着拳头,随时准备捶第二下。   “我不是说你不要管我吗?林渔舟……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萧烬佐的语气里满是迷茫。   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茫然。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攥着最后一根绳索,却发现绳索的另一端正在断裂。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走,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说一句什么话。   失去林渔舟这件事情是比失去自己的生命更加恐怖的事情不是吗?   他打过仗,受过伤,面对过无数次刺杀,每一次都与死亡擦肩而过,但他从来没有怕过。   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帝王宿命的一部分,是龙椅底下垫着的无数白骨中的一块,他早就做好了随时迎接的准备。   但失去林渔舟不一样。   这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得太突然,占据得太彻底,他还没有来得及准备好失去他。   他永远也不可能准备好。   林渔舟看他被吓坏了,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烬,回去吧,不要害怕,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就拉住了萧烬佐的手。   林渔舟轻轻拽了一下,他便顺着这个力道迈开了步子。 第231章 我很没用   两个人到了寝宫。   理智回归的萧烬佐一连下了好几道旨意。   把太医院所有的人全部召到偏殿随时待命。   派暗卫去审那个刺客,务必要把毒的来历、配方、出自何人之手全都审出来。   派八百里加急去西域截住所有知道贡酒配方的人。   最后一句话是对暗卫首领说的:“找不到解药,提头来见。”   林渔舟听的咂舌。   萧烬佐很少在自己面前表现出如此强势的一面,除了在床上,大多都是沉默的。   做的最多的动作就是把林渔舟当成个布娃娃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手臂箍着他的腰,怎么拽都拽不开。   萧烬佐打发走最后一批人,殿门关上。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方才发号施令时的冷厉还没完全从眉宇间褪去,但目光落在林渔舟身上时明显柔和了几分。   他在林渔舟面前站定,刚要开口说什么,林渔舟就伸出手。   “没事了,阿烬。”林渔舟捧着萧烬佐的脑袋在他嘴角亲了亲。   罕见的主动让萧烬佐眉梢动了动,理智回笼。   “你有什么不舒服吗?”萧烬佐推开自己身上的林渔舟,轻手轻脚的叫他躺在床上,自己则蹲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他的眉头拧着,目光从林渔舟的眼睛扫到嘴唇,又从嘴唇扫到他手掌上缠着的纱布。   太医说此毒不会即刻发作,但他还是怕。   他现在看林渔舟的每一个表情都像在读一本生死簿,生怕翻到下一页就是不好的预兆。   林渔舟被他这个如临大敌的架势逗笑了,也存了缓和氛围的心思:“我没事,真的没事。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不会死的。”   萧烬佐摸不清林渔舟的这句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敢赌。   “有没有觉得冷?”他问。   “不冷。”   “头晕吗?”   “不晕。”   “恶心想吐?”   “没有。”林渔舟被他问得无奈,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萧烬佐,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太医都说了一个月之后才毒发,现在你紧张个什么劲。你这样盯着我一个月,我自己还没死呢,你先把自己吓死了。”   萧烬佐没有说话。   他握紧林渔舟那只作乱的手,放到唇边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的嘴唇是凉的,触在林渔舟温热的指尖上。   然后他垂下眼,把脸埋进林渔舟的掌心。   他的睫毛扫过林渔舟手心里那一小块没被纱布包住的皮肤,痒痒的。   他的声音从掌心里闷闷地传出来,低哑而执拗。   “朕不会让你有事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找多少人,朕一定会找到解药。”   林渔舟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很没用对不对?”   “我总是让你受伤。”   “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情,我却还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是皇子的时候叫你跟我受委屈,当太子的时候叫你陪我心惊胆战,现如今做了帝王却还是护不住你。”   萧烬佐跪在床边,把脸埋在林渔舟的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一句一句皆是满满当当的厌弃。 第232章 林渔舟,我爱你   “怎么会!”   林渔舟反驳他。   “萧烬佐明明是天下最有用的皇帝了,你登基的时候国库空虚,边患不断,朝中一半的人都不服你。现在呢?国库充盈,边境安稳,百姓有饭吃有衣穿。”   “而且我也没有总是受伤,我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功名,在乾衡如果不是你护着我我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我为你做的事情都是我想要做的,你想要得到更多是你的权力。”   “也没有护不住我,阿烬,我不会死的。上次在小祠堂外面我跟你发过誓的,我在这个世界死不掉的。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次尝试相信我好吗?”   林渔舟一字一句地回答了萧烬佐的每一句话。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但是他这么好的命肯定不会死的!   算算时间不到一个月他就能回现代,古代解不了的毒不一定能难倒现代人。   萧烬佐抿着唇把林渔舟抱进了怀里。   “林渔舟,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砸到了林渔舟的脑袋上。   林渔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萧烬佐就松开了手,还给他捏了捏被子盖在身上。   “你休息吧,我去处理下外面的事情。”   林渔舟露出两只眼睛点了点头。   外面还等着一堆大臣呢。   萧烬佐走后,殿门轻轻合上。   林渔舟竖起耳朵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在床榻上。   方才那些强撑出来的精神头在这一瞬间全部离他而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抑制的、从骨髓深处翻涌上来的眩晕。   但又吐不出来,那股恶心悬在喉咙口,不上不下的,比真的吐出来还要难受十倍。   他咬着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萧烬佐的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人身上的龙涎香气,淡淡的,苦苦的,又带着一点松木的清冽。   这下好像真的有点完蛋了。   林渔舟昏昏沉沉的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   原来萧烬佐说的去处理外面的事情是安顿好朝臣,叫他们在自己不在皇宫的时候也能处理好事务。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萧烬佐的下颌线。   那个人正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卷文书在看,眉头微蹙,嘴角紧抿,眼下有两团深重的青黑。   “醒了?”萧烬佐立刻放下文书,偏过头来看他,声音沙哑却轻柔,“喝水吗?”   “……这是在哪?”林渔舟张了张嘴。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辆宽敞但算不上奢华的马车里,车窗外的景色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一两棵枯树。   不是皇宫。甚至不是京城。   萧烬佐从旁边的暖壶里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的后脑勺喂他喝了几口,然后把他重新按回自己肩上。   “朕带你去求医。你睡着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出了京畿地界。再过两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下。”   “求医?”林渔舟还有些迷糊,脑袋里嗡嗡作响,“去哪求医?”   “听说终南山深处有一位医仙,医术通神,性情古怪。平日里不轻易见人,但朕已经派人递了拜帖。”   萧烬佐把毯子往他肩头又拢了拢。   “她说可以见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此去终南,帝王不得带一兵一卒入谷。朕答应了。”   林渔舟猛地从他肩上弹起来,动作太快扯到眩晕的神经,眼前一阵发黑,但他还是强撑着瞪大眼睛看着。   “你是认真的?!你就打算一个人去?连暗卫都不带?万一那个医仙是刺客的同伙呢?万一这是个陷阱呢?你好歹是个皇帝,怎么这点警惕心都没有!”   萧烬佐的回应只是在他嘴角亲了亲。 第233章 求医ing   不知道萧烬佐说了什么。   两个人在山上住下了。   那个医仙是个女子,脸上总遮着,像是羞怯的女儿家,可那双清冷的眼睛又不像。   医仙住在西边的竹屋里,每日清晨会端一碗药过来。   药汁是深褐色的,闻着不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香。   她从不说话,放下药碗就走。   有一次林渔舟无意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确实清冷,可那清冷底下又似乎藏着点什么,更像是……悲悯。   林渔舟总觉得头晕,又不舍得让萧烬佐担心,一再的忍着。   林渔舟日复一日的消瘦下去。   萧烬佐觉得当皇帝一点也不好。   他留不住林渔舟,也护不住林渔舟。   他只能无力的握着林渔舟日复一日消瘦下去的手腕。   山上的日子过得很慢,慢得像是被什么人故意拉长了似的。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又慢吞吞地挪到西边去,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林渔舟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候就靠在窗边看外面的山色。山上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大概看不到明年春天这些树重新发芽的样子了。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难过。   可一向乐天派的小鱼儿并不觉得自己会死。   只是怕如果猜测是错误的,以后再也见不到萧烬佐。   比起林渔舟,萧烬佐似乎更像是那个生病的。   他瘦得比林渔舟还快。   颧骨突出来,眼睛底下是两团化不开的青黑。   林渔舟每次从昏睡中醒来,都能看到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了。   “你睡一会儿。”林渔舟说。   “我不困。”萧烬佐说。   林渔舟有些艰难的抱住了萧烬佐的脑袋,按在怀里,像是无数次安抚萧烬佐那样。   “阿烬,我不会死。”   “嗯,你不会死。”   萧烬佐的回应不再那么坚定。   大概半个月过去,或许是医仙的药有了用处,林渔舟的精神好了一些。   还主动提出要去外面看花。   “好。”萧烬佐放下碗,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喜气,“去哪里看?”   “山下。”林渔舟弯起眼睛,“我昨天听医仙说,山脚的野杏花开了。她还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学医仙那冷淡的语调,“开不了几日就要谢了。”   萧烬佐的眉心跳了一下。   医仙什么时候和林渔舟说话的?   他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却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有了交流。   他抿了抿唇,不是很开心的去拿了个大衣披在林渔舟身上。   时至今日,林渔舟还是摸不准萧烬佐突如其来的狗脾气,也懒得多管,乐呵呵的去了山下。   萧烬佐走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   他的嘴角往下压着,眉心拧成一个很浅的川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银子或许还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林渔舟坐在一颗大石头上。   萧烬佐冷着脸把他提起来,在石头上垫了个垫子才叫他坐下。   “你生什么气!我身体好一些你还生气!萧烬佐!”林渔舟佯怒,冲着萧烬佐胡扯了几句。   果不其然,萧烬佐很快就泄了气,坐在林渔舟一旁的位置上轻轻将人揽入怀中。   脸颊在林渔舟的脑袋上蹭了蹭。   “你给我讲讲你那个时空的事情吧。”   这是第一次,萧烬佐要主动的去了解这些事情,以往林渔舟只要提起他一定会不开心的走开。   林渔舟想了想,试图用一些可以让老古董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我们那边啊,”林渔舟靠在萧烬佐肩上,声音懒懒的,“出门不骑马。”   萧烬佐的眉头动了一下:“那骑什么?”   “铁盒子。四个轮子,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里面有软垫,冬暖夏凉,下雨天也淋不着。”林渔舟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能坐四五个人。”   萧烬佐试图想象一个铁盒子在路上跑的样子,想象不出来。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战车,是青铜铸的、要好几匹马拉的那种。   可林渔舟说不用马拉,那它怎么跑?   “不用马拉怎么跑?”他问。   “烧油。呃,就是一种……从地里挖出来的黑水。”林渔舟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会自己跑。”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说:“妖术。”   林渔舟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却轻快得像溪水跳过石头。   萧烬佐听着那个笑声,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几百个人坐在里面,从一个城飞到另一个城,几千里路,两个时辰就到了。”   “……”   “还有人手一个的小铁片,”林渔舟越说越来劲,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小一块,拿在手里,隔着几千里都能和想见的人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脸,就跟照镜子似的。”   萧烬佐的眉毛拧起来了。   他不是不相信林渔舟,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在听天书。   “那你们那边,”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不用打仗吗?”   林渔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也打,但少多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打仗。”   “那皇帝呢?”   “没有皇帝。”林渔舟说,“我们那边没有皇帝。谁当官是老百姓自己选的,每几年换一次。选不好就换掉。”   林渔舟笑得很得意,又靠回他肩上,继续讲。   他讲高楼大厦,讲满街的霓虹灯,讲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讲生病了有医院。   萧烬佐一开始只是为了叫林渔舟精神一些,找个话头,却没想到那个自己未曾了解过的世界是那样的……好。   而林渔舟肯为了自己留在这个这样危险的世界里……   说不清爱这个东西到底是自私多一些,还是无私多一些。   萧烬佐自然是一个自私的人。   可在林渔舟描述的这个安康的世界里,没有战争和死亡的世界里。   自私的萧烬佐因为“爱”成为了一个算得上无私的爱人。   他第一次祈祷。   祈祷让林渔舟快一些回到那个医术发达的时空中。 第234章 林渔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林渔舟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   林渔舟的身体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   萧烬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毫无办法。   他暴怒想要杀掉那些没用的太医。   林渔舟却只是轻轻搭上萧烬佐的肩膀。   嘴上讲着‘我不会死’,可那双手却从萧烬佐的肩膀上慢慢滑落。   再也没了生息。   萧烬佐想。   林渔舟就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   林渔舟的脑袋昏沉的厉害,那天能撑起力气去和萧烬佐看花大概是回光返照。   他这次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萧烬佐面前试图强撑的脆弱在睁眼看到沈予安的一瞬间再也无法掩饰。   “呜呜呜,好痛!!!”   林渔舟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睛了。   沈予安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手里的病历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按了呼叫铃,又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   “哪里痛?头痛还是身上痛?”   林渔舟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得像被谁拧过。   他想说全身都痛,想说头痛得要裂开了,想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沈予安有再多的怨气也没了办法,只能将林渔舟按在怀里,像是给小猫顺毛一样一下下的摸着。   医生很快就带着一群人哗啦啦的进来了。   硬生生把这对小情侣扯开,拽着林渔舟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   主治医师在看到林渔舟那红彤彤的眼睛时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病人很是苦恼:“你,下次还是不要乱吃东西。”   原来那所谓的毒药。   是两种物质相互作用下产生的一种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这种物质不会存在日常的生活中。   医生只是以为这个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还尝试了一些危险的东西。   主治医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病人劫后余生的恍惚,没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一群实习生哗啦啦地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泵低微的嗡鸣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林渔舟惊讶沈予安的安静。   沈予安一般情况下是一个话少的人,但在自己刚回来的一个阶段以及床上的阶段里,话多的要命。   林渔舟身上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可算是消失了,浑身轻快的不得了,兴冲冲的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却别开了脸。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林渔舟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情来:“乾衡的历史……”   沈予安打断了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直接给出了他答案。   “乾衡的最后一位皇帝。”   “在位十二年,罢徭役、减赋税、平边患,是乾衡史上评价最高的君主之一。他一生没有立后,没有纳妃,没有任何子嗣。传位于宗室子。”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无疾而终。史书上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帝晚年寡言,每至春日山杏开,辄独登临,向晚方归。”   林渔舟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他终于改变了萧烬佐的死局!   而且自己也好好的活下来了。   嘻嘻。   真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   “好耶!”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那张笑脸,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林渔舟彻彻底底松了口气的表情太亮了,亮得刺眼。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半辈子的石头。   声音里带着那种独属于林渔舟的、没心没肺的轻快。   沈予安却笑不出来。   他别开脸,假装去调输液泵的流速,手指按在按钮上。   按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屏幕上的数字。   他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的人。   浑身冷汗,喉咙发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要冲出来。   是庆幸。   林渔舟醒了。   也是怨恨。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他不值得。”   “他自私!贪婪!”   “明明是一国之君,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他每天守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腕,数着你的脉搏,却什么都做不了。到最后还要你来安慰他。”   “他有什么值得的?!”   “他保护不了你,留不住你,最后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连个尸首都没有!”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可那有什么用?他在你受苦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在你消失之后除了等什么都不会。他就是个……”   “沈予安。”林渔舟轻轻叫了他一声。   沈予安停住了。   他的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很长的路。   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他很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这些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痛感。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渔舟愣愣的看着他。   沈予安以往也对萧烬佐没什么好话,但大多都能听得出栽赃。   而今天的这些话才是切切实实的怨恨和憎恶。   像是恨不得将那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拉出来狠狠鞭尸,这样也无法解心头之恨似的。   沈予安恨的不是萧烬佐。   或者说,不完全是萧烬佐。   他恨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林渔舟滑落下去的双手。   恨的是那间竹屋里守着却什么都做不到的蠢货。   恨的是那条山路上背着林渔舟却走不到尽头的背影。   他恨那个在历史上留下贤名的皇帝。   修水利、罢徭役、平边患,做尽了好事,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护不住。   林渔舟一开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但看着沈予安的这副模样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盯着沈予安那副愤恨却眼眶红的要命的模样看了许久。   最终轻轻笑了下。 第235章 恢复记忆了?   “果然我猜对了,你现在有了以前的记忆对吗?”   林渔舟超级兴奋,忍着自己身上的不适围着沈予安转了两圈。   沈予安脸色更臭了,尤其是看着林渔舟这兴奋劲儿,他扯了下嘴角。   “哥哥,你又把我当替身。”   林渔舟疑惑的摸了摸脑袋。   啊?   猜错了吗?   不对啊。   啊?   林渔舟脑子宕机了,他在发动自己的聪明大脑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沈予安是萧烬佐的转世。   而且按照老和尚的话来说,他明明帮萧烬佐改了命,是要承担因果的。   可他偏偏是个福泽深厚的人。   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那么承担了因果的他为什么会有那么深厚的福泽呢?   史书上总是出现的一个叫做‘林渔舟’的大善人,是从乾衡开始出现的。   那么那个人是谁呢?   事情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么萧烬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能在现代以沈予安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呢?   林渔舟想要知道原因。   却没想到自己居然猜错了。   但是不对啊。   讲道理他不应该猜错啊!   林渔舟的脑子打结了,一团乱。   沈予安面不改色的将林渔舟按回床上。   “你现在要好好休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予安手掌按在林渔舟的肩膀上,力道刚好够把人压回枕头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副愤恨到眼眶发红的模样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   全然不顾一脸疑惑的林渔舟到底在想什么,甚至转身还要走。   沈予安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像是被被子蒙住的哼唧。   “唔……”   沈予安顿时慌了神,转过身去三两步走到病床边上,面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焦急,一只手已经伸向床头柜上的呼叫铃。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阿烬,我肚子好疼。”林渔舟垂着脑袋,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我去叫医生,你忍一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渔舟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予安愣愣的转过头,看见林渔舟抬起头来,脸上哪还有刚才那副痛苦的、缩成一团的样子。   笑的眉眼弯弯,嘴角翘得高高的,带着一种诡计得逞后的洋洋得意。   “抓到你了。”林渔舟说。   沈予安僵在原地。   他弯着腰,一只手被林渔舟攥着,另一只手还悬在呼叫铃上方。   “你就是恢复记忆了!”   “不然我叫你阿烬的时候早就气的冒烟了!”   林渔舟非常自信,他现在也是个长脑子的,并且十分的聪明!   反倒是沈予安变笨了,自己稍微试探一下就装不住了。   虽然林渔舟目前还没有理解沈予安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恢复记忆的事情。   林渔舟对于沈予安和萧烬佐是同一个人这件事情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很快就接受了。   没什么别的原因。   就是沈予安这个人撕掉那层伪善的皮和萧烬佐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予安瞧着林渔舟这副诡计得逞的模样更不开心了。   “哥哥果然还是更在乎萧烬佐,明明还在不舒服,却还想着法子想要知道萧烬佐是否出现在了沈予安的身上。”   这句话是承认了恢复记忆的事情。   可林渔舟直觉沈予安这个说辞不是很正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辩驳,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睛。   “阿烬,你别闹。”   沈予安又哼了声。   “只有萧烬佐才会闹,沈予安就不会吗?”   “林渔舟,你这是歧视!”   林渔舟:?   你到底在左右脑互博个什么!   【我真的不中了,我本来今天请了假说不更了,卡文卡的不行写不出来,然后去写了另一本,临了更新还更新错位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请假卡都用了!!现在还是要写呜呜呜呜呜呜】 第236章 无理取闹的沈予安   大概过了三天,林渔舟就满血复活了。   而沈予安在确认林渔舟的身体没有问题之后把无理取闹这四个字可谓是贯彻了个透顶。   具体表现如下。   林渔舟晚上要洗澡。   他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换洗的睡衣,看着堵在门口不走的人,有些头疼。   沈予安为了将小三两个字贯彻到底,在网上可是乱七八糟的胡乱学了一些东西。   最后遭殃的自然是林渔舟   其中浴室可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林渔舟并不想让沈予安跟进去。   “你干嘛。”   “陪你洗澡。”   “我自己能洗。”   “医生说你身体还虚,浴室地滑,水温高了容易头晕,水温低了容易着凉,所以我陪你。”   沈予安大道理一堆,林渔舟八张嘴都反驳不过。   他沉默了一下,觉得沈予安应该不会没脸没皮到趁人之危,毕竟他还是个病人。   更何况萧烬佐的记忆也融合了,萧烬佐是个传统的人,两个人大概多多少少会中和一些吧。   林渔舟思考的这两秒,沈予安不乐意了。   “哥哥这是嫌我笨手笨脚扰乱你了是吗?”   “以前肯叫沈予安陪你进浴室。”   “现如今知道我是萧烬佐了就又不给进了。”   阴阳怪气的。   林渔舟:……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沈予安一眼,从自己的身体被医生宣布痊愈并且可以出院开始到现在。   诸如此类的话就没少听过。   恢复记忆的沈予安在左右脑互搏的路上走得太远了,林渔舟拉都拉不住。   林渔舟真的是崩溃了。   这一年多来被两边的两个人来回吃醋搞得要死,现在俩人合并了都没完吗?!   林渔舟忍无可忍冲着沈予安大声道:“沈予安!你有完没完!”   “哦,萧烬佐就没错了对吗?”沈予安面不改色的把话接上。   林渔舟彻底没招了。   “小鱼儿一直叫我沈予安是因为更喜欢沈予安吗?”沈予安又对着这个称呼不依不饶起来。   林渔舟真想扇他一巴掌。   “那我叫你萧烬佐你乐意吗?”   沈予安正准备开口,被林渔舟打断了。   “叫我萧烬佐?哥哥是更喜欢萧烬佐吗?果然沈予安就是萧烬佐的替身。”   “你想说这个是吗?”   林渔舟一口气把那套话原封不动地抢白了出来,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说完之后他喘了口气,看着沈予安。   沈予安的表情出现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台词被抢了,他微微张着嘴,那副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   林渔舟趁他宕机的这几秒,伸手把浴巾从他手里抽了出来,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双手叉腰,摆出了哥哥教训弟弟的架势。   “这些是你想说的吗?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我都会背了。”   沈予安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呢?”林渔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收起了那副叉腰训人的架势,语气认真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沈予安的眼睛。   沈予安没有说话。 第237章 林渔舟:服。   沈予安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可能是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林渔舟叹了口气,也不忙着去洗澡了,而是拉着沈予安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那现在开始我问你问题,你会回答我吗?”林渔舟轻声问。   这些天他一直在问乾衡的事情,也就是自己离开后,萧烬佐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沈予安一直在逃避。   沈予安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却在对上林渔舟温和的视线后吐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渔舟问出第一个问题:“我离开乾衡后发生了什么?”   “萧烬佐觉得你是骗子,却还在等你回来,但是三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你都没再回来。”   “老和尚说你还活着。他说你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强行改命会扰乱天地秩序。”   “他还说你会死。”   林渔舟摸了摸脑袋,这就是他还有些困惑的地方。   沈予安顿了顿接着说。   “老和尚说萧烬佐是帝王,做的好可以造下天大的善缘。”   也就是说,林渔舟救了萧烬佐这件事本就是扰乱秩序创下的孽,但同样这是一个‘因’   能够造就怎样的‘果’,全看萧烬佐余生如何去做。   很明显萧烬佐做到了。   他抬起眼,看着林渔舟,那双眼睛里装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千年前那个帝王在行宫孤灯下批完最后一份折子时的如释重负。   也是千年后这个男人在医院病床前握着林渔舟的手时的失而复得。   两个人在同一个眼神里重叠在一起,隔着千年的因果,对林渔舟说出同一句话。   “他成为了一个好皇帝。水渠通了,赋税减了,边境稳了,太仓的粮食分给了灾民。”   “他在最后那几年做了比前十年加起来还多的事,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不是因为突然想当明君,是因为老和尚说,每做一件善事,就是在替林渔舟减轻一分因果。”   “他不知道善业的标准是多少,不知道够不够,所以不敢停下来。他拼了命地做一个好皇帝,是怕你在另一个世界里替他受罪。”   换成萧烬佐的话,自己做的这些事情怕是憋死都不会跟林渔舟透露半个字。   但沈予安不一样,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说,哪怕能换取林渔舟的一点点心疼都是他赚了。   可到底是看着林渔舟愧疚的眼眶发红的模样唤回了良知。   沈予安伸出一只手来在林渔舟的脑袋上摸了摸。   “可是,你欠下的因果债,本就因萧烬佐而起。”   “小鱼儿,这是他欠你的。”   林渔舟蓄在眼眶中的泪落了一半没落下来,给憋回去了。   对哦。   他在愧疚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   对哦。他在愧疚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捋下来。   林渔舟去乾衡,林渔舟替萧烬佐挡了生死劫,林渔舟中了毒,林渔舟差点死掉。   萧烬佐为了救他选择改命,用余生的善业替他抵了因果。   这是萧烬佐欠他的,不是他欠萧烬佐的。   他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被亏欠的人。   他被刺客追着跑,他被毒针扎,他在两个时空之间来回奔波累得像条狗,他为了这两个人操碎了心。   结果到头来他还要愧疚?愧疚什么?愧疚自己命太好没死成?这逻辑不对啊!   “等一下。”林渔舟举起一只手,示意暂停。   他把沈予安放在他脑袋上的手拿下来,握在手里,表情从刚才的泫然欲泣变成了恍然大悟,“你刚才说那么多,你是不是在用苦肉计。”   “是他。”沈予安纠正。   沈予安这会儿贼精,把这些事情甩在千年前的自己身上。   林渔舟:服。 第238章 我亲爱的男朋友   事情捋顺了。   林渔舟对萧烬佐心疼的不得了,于是这些天对着沈予安可谓是百依百顺。   想吃什么都给做,想买什么都给买,想黏着他就乖乖坐着让人家当抱枕,一抱就是一下午连手机都不刷。   虽然他本身也没什么脾气就是了。   等他终于从那股“萧烬佐好可怜我要对他好一点”的情绪里稍微抽离出来。   有空闲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沈予安。   发现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现在的沈予安并没有结合沈予安和萧烬佐的优点。   萧烬佐的沉稳、果决、帝王气度,没有。   沈予安的乖巧、体贴、撒娇粘人,不见了。   只剩下萧烬佐的偏执和占有欲,加上沈予安的敏感多疑和小脾气,形成了一加一等于负二的灾难现场。   以前那个乖巧懂事、张嘴就叫哥哥的沈予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要有一点点不满意就扯着嗓子阴阳怪气的陌生生物。   林渔舟对此苦不堪言,切实体验了一把‘男朋友’和他敏感多疑脆弱且脾气大的‘男朋友’的生活。   这天,林渔舟趁着沈予安不得不去公司的空档,溜去了学校,等到他晚上回来推开门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看到了沈予安的怨妇脸。   林渔舟给吓得一激灵,差点以为闹鬼了,赶忙把灯开开。   “你干嘛啊,大晚上的不开灯。”   “原来小鱼儿除了萧烬佐这个妾和沈予安这个小三,在外面还有别的小四小五。”   林渔舟还没从那一激灵里缓过来,就被这一连串的“妾”“小三”“小四小五”砸得脑仁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去学校了,学校。你让我去的,你忘了?”   “我是让你去学校。”沈予安靠在沙发上,连姿势都透着一股“我很不爽”的味道,声音阴阳怪气得恰到好处,“但没让你去跟别人笑那么开心。”   “我跟谁笑了?”   “那个给你递东西的。”   林渔舟愣了两秒,在脑子里检索了半天,才想起今天下午确实有个同班的研究生给他递了一个文件。   他当时礼貌性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这个?   “那是我的同学。”林渔舟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因为他太清楚跟现在这个状态的沈予安讲道理是徒劳的。   “同学?”沈予安把这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冷笑。   “林渔舟,你同学真多啊。萧烬佐是你的妾,沈予安是你小三,现在又多出来个递试管的同学。你的社交圈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林渔舟把包放下,换好鞋,走到沈予安面前蹲下来,试图用最后的耐心跟他讲道理:“小安,好好讲话。”   沈予安听到这个称呼脸色并没有好看起来。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沈予安还是萧烬佐,林渔舟。”   这句话一出,林渔舟算是彻底反应过来这段时间沈予安到底在闹什么了。   原来记忆的融合并没有结束‘萧烬佐’和‘沈予安’的斗争。   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林渔舟尝试回答:“你现在不就是沈予安吗?萧烬佐是你的前世。”   “呵,果然,你就是更在乎沈予安,当初在乾衡的时候根本没有打算为我留下!你就是要抛弃我!”   林渔舟:?   林渔舟半路改口:“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也是萧烬佐,我们之间的情谊不能忽视的对吧,哈哈。”   说完还尬笑了两下,情谊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沈予安脸色更黑了:“也是,你和萧烬佐之间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肯定关系更好吧。”   林渔舟:?   这不是选择题?!   大脑宕机了两秒的林渔舟意识到这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简答题,没有选项,没有参考范围,甚至连题干都是动态更新的。   林渔舟轻轻叹了口气,伸出两只手去捧起沈予安圆溜溜的脑袋。   “你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   “沈予安和萧烬佐本就是同一个人,如果没有萧烬佐就没有沈予安,没有沈予安的话萧烬佐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如果你是问我更在乎谁的话,我的答案是我更在乎你。”   “因为是你,我才会在乾衡的时候决定帮助萧烬佐。”   “也因为是你,我才会在孤儿院一眼看到沈予安。”   “你纠结的这个问题我在一年前也一直在思考。”   “爱情是有排他性的,所以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会同时爱上萧烬佐和沈予安。”   林渔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告白,更像是在陈述一道困扰了他很久的数学题的题干。   沈予安的目光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林渔舟第一次对他说‘爱’,不论是对萧烬佐还是沈予安,都是第一次。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林渔舟捧着他脑袋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太阳穴,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我爱的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就是你。只是你在不同的时间里,长成了不同的样子。”   沈予安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所以你问我更在乎谁,”林渔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   “我没办法回答,因为在我心里,你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你是一个人,只是用了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样子出现在我生命里。”   “所以,如果实在是不开心的话,要改一个名字吗?”   “我亲爱的男朋友。”   【这两章也太难写了,我不中咧。好歹是写出来了嘻嘻,让我们来完结倒计时吧!感觉也就是一两天的事儿了~可以开始点单番外了】 第239章 来,说说看,让哥哥开导开导你   林渔舟本以为改个名字就好了。   但这个名字怎么改又出了问题。   “沈烬佐?”   “为什么萧烬佐的名字占两个,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   “那萧予安?”   “为什么沈予安的名字占两个字!”   “你给我闭嘴!”   林渔舟生气了,一把推开沈予安的脑袋恨不得捶死他。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他推开沈予安脑袋的那一下用了不小的力气,沈予安的脖子跟着歪了一下。   “你凶我。”沈予安面无表情的控诉。   林渔舟忍了整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他像一个给新生儿取名的父母,绞尽脑汁想出每一个可能的名字,然后被这个挑剔的新生儿用各种匪夷所思的理由否决。   他的耐心在最后一声“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中彻底崩盘。   “你给我闭嘴!”林渔舟把纸团成一团,恨不得塞进沈予安那张还在翕动的嘴里。   “你到底要怎样?名字你自己不满意,那你取!你取一个!我给你三分钟,取不出来今晚睡沙发!”   沈予安闭嘴了。   林渔舟也不是真的想凶他,纯属是给气的,看他这样也软了下来。   “这样,起一个全新的名字行吗?”   沈予安还是摇头。   林渔舟忍住揍他一顿的冲动,还没有开口,沈予安自己先出声了。   “予安这两个字是你给我取的。”   林渔舟举着的手慢慢放下来,落在沈予安的头顶,没捶下去,只是轻轻搁在那里。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不想改。”沈予安的声音闷闷的,“予安是你给我取的名字,我不想改成别的。”   “可是我又怕你把萧烬佐给忘了。”   林渔舟立马否认:“怎么会!!!!!”   沈予安别开脸,他明确的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不对,可自从他恢复了记忆之后。   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去陷入牛角尖中。   林渔舟爱的到底是谁,是萧烬佐还是沈予安?   明明这两个人都是同一个人,可是他没有办法控制。   在他看来,萧烬佐和沈予安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萧烬佐敏感自卑,脾气不好,做事全凭自己的心意,以至于总是吼林渔舟,对林渔舟不好,也让林渔舟付出了许多伤痛。   沈予安则是敏感多疑,但比起萧烬佐,多了更多林渔舟会喜欢的‘乖巧’,不会像萧烬佐一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一定要送到林渔舟的面前。   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林渔舟到底会更爱谁多一些呢?   沈予安不明白。   萧烬佐也不明白。   他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他站在胡同最深处,前后左右都是墙,头顶的天只有窄窄一条。他抬头看那道光,觉得它很近,又觉得它很远。   想要独占,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非常的混乱。   林渔舟真的是没招了,他拖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和自己较劲个没完的沈予安面前。   “来,说说看,让哥哥开导开导你。” 第240章 难道我忍你就忍的少了吗?!   沈予安这次没当锯嘴葫芦。   他说完之后林渔舟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你真的觉得沈予安很乖巧吗?”   “你不乐意的哪件事情没有装模做样的捅到我面前叫我安慰你?”   “你真的以为你过了这一千多年长进很大吗?!”   林渔舟说到最后简直是忍无可忍。   他这一年多里真的受够了。   “从小就在我耳边说别人的坏话,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林渔舟其实一开始是真的没发现,以为自己身边真的一堆坏人呢,是后来长大了回过味儿来。   他这么锦鲤的一个体质这么遭渣渣人吗?!   身边就没有好人吗?!   沈予安被这一连串控诉砸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手里还攥着赃物,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我……”他试图开口。   他确实一直以为林渔舟神经大条什么也没发现。   “你什么你?”林渔舟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你小时候跟我说福利院那个小胖欺负你,我去帮你出头,结果呢?那小胖后来转学了,转学前哭得稀里哗啦跟我说‘我从来没欺负过他,是他老瞪我’!我还觉得人家是狡辩!”   沈予安的眼神飘了一下。   “还有那个想领养我的阿姨,你跟我说她家里养了三条大狗,会咬人。我后来才知道她家养的是三条泰迪!泰迪!那玩意儿能咬死人吗?!”   “……泰迪也会咬人。”沈予安小声嘀咕。   “你闭嘴!”林渔舟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还有那个大学同学,你跟我说他总在背后说我坏话,让我别跟他来往。结果人家毕业了还在朋友圈给我点赞!赞了三年!你说他到底说我什么坏话了?你说啊!”   林渔舟喘了口气,觉得还不够解气,又补了一刀:“还有你换锁的事。宿舍那个锁,你跟我说是学校统一换的,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整个宿舍楼就我们那一间换了!学校换锁只换一间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沈予安有些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还有我的身份证!”林渔舟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半个调。   “我说我身份证怎么老丢,每次要用的时候都找不到,找你要你说帮我收着了。一年丢八回!八回!你是觉得我记性有多差?!”   沈予安一直以为林渔舟什么都不知道。   林渔舟是真的很疑惑。   “为什么你会觉得沈予安很听话乖巧啊?”   沈予安抿了抿唇,一向脸皮厚的他,这桩桩件件罗列下来也有些抬不起头来。   “你老说我为萧烬佐做了很多事情。”   “难道我忍你就忍的少了吗?!”   “我以为你恢复记忆好歹是个一千多岁的老东西能有点长进呢!”   沈予安的睫毛颤了颤。   莫名有一种坦然的、破罐子破摔的认命。   他确实没什么好解释的。   桩桩件件,全是实锤。   每一样都是他干的,每一样他都干得理直气壮。   现在看来这些事情并不全然是自己的错,林渔舟难道这样纵容自己就没错了吗? 第241章 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还有萧烬佐,说你们俩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真是一点都没怀疑。”   “小竹教我编竹篓子,我编了一整个下午,第二天他反手把小竹派到偏殿去了,还非说人家犯错了。”   “还有胖子,好歹对咱有救命之恩呢,就因为我那段时间跟着他学了学古代的灶台咋用,你就让人家一个人去做一整个宴席的饭。”   林渔舟掰着手指头越数越气,说到最后直接一巴掌拍在沈予安大腿上。   “你说说你是人不是?”   沈予安被拍得大腿一麻,面不改色地握住林渔舟那只行凶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个……”沈予安斟酌了一下措辞。   最终还是无力辩解。   林渔舟严肃脸:“说吧,你还在纠结什么,说出来我一并给你开解了。”   沈予安不想再让林渔舟说话了,再说下去他真的面子里子全没了。   “没有纠结。”沈予安果断否认,同时松开了林渔舟的手,身体微微往后仰了半寸,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微飘忽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   林渔舟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挑了挑眉:“不说是吧?不说我就去睡觉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纠结,纠结到天亮,我不管了。”   说着作势就要站起来。   沈予安的手比他快得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回来。   那一拽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林渔舟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前栽进沈予安怀里。   鼻尖撞上他的锁骨,闷闷地疼了一下。   林渔舟还没来得及骂人,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胸口。   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擂鼓。   林渔舟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趴在沈予安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一下一下的。   “所以你很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他不再去纠结这个‘我’到底是沈予安还是萧烬佐。   每次在他彷徨无措的时候都是林渔舟将他拉出来的。   这次也不意外。   林渔舟这个人虽然爱逃避,但是一旦决定正面面对问题的时候。   安全感这个东西就会不要钱似的砸下来。   沈予安的手还扣在林渔舟的后脑勺上,五指微微收紧,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真的不会突然消失。   心跳声从胸腔里传出来,又快又重,隔着衣料砸在林渔舟的耳膜上。   “嗯。”林渔舟的声音从怀里传过来,闷闷的,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砸出一个很深很深的坑。   林渔舟其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喜欢这个感情的。   其实当初被沈予安和萧烬佐说喜欢的时候他只是愣了一下,更多的不是对这种感情的厌恶。   有的只是面对两个人的喜欢的不知所措。   但后来意识到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之后他接受的非常良好。   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的屁股。 第242章 我爱你(结局上)   当晚,沈予安就逼着林渔舟说了好几次喜欢。   到后来林渔舟实在是有点受不住,咬着沈予安的耳朵留了个大印子。   但很显然没有唤回某人的理智。   沈予安的耳朵上挂着那个鲜红的牙印,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低头看着林渔舟。   那双眼睛里全是餍足的、懒洋洋的、终于吃到糖的孩子才有的样子。   “再说一遍。”他说。   林渔舟躺在床上,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唇被吻得有点肿,眼角还泛着红。   他瞪着沈予安,瞪了好几秒,然后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嗯,有病。”沈予安点头,面不改色,“你治。”   林渔舟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想笑,又想骂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爱听不听”,但对上沈予安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喜欢你。”林渔舟的声音又哑又轻,“喜欢你,行了吧?”   “不行。”沈予安摇头,“说全的。”   林渔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很别扭的吐出三个字来。   “我爱你。”   沈予安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林渔舟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再说一遍。”他的气息拂过林渔舟的嘴唇,温热的带着点酥麻。   林渔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不安,没有恐惧,没有那些藏了两辈子的东西。   只有一种干净的、透明的、被爱填满了的痕迹。   “我爱你。”林渔舟伸出手,手指插进沈予安的头发里,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我爱你。从乾衡到现代,从冷宫到公寓,从萧烬佐到沈予安。我爱你。够了没?”   沈予安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把脸埋进林渔舟的颈窝里,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够。永远都不够。”   林渔舟叹了口气。   他抱着沈予安的脑袋,手指在他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梳着,像是在给一只大型犬顺毛。   “那你到底要听多少遍才够?”林渔舟问。   沈予安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沈予安的脸上,把他眼底那些翻涌了许多年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不安、忐忑、小心翼翼,还有那种藏了两辈子都没藏好的、笨拙的、认真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爱。   “听到我不再害怕的那天。”沈予安说。   害怕这样的情绪总是伴随着他,不论是在乾衡的时候,还是在现代的时候。   他害怕林渔舟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害怕这次之后要过很久很久之后才见得到。   害怕这个人永远都不回来。   当然,现在这样的情绪依旧存在,却在得到林渔舟的爱后好了很多。   林渔舟的眼眶红了,他知道沈予安在害怕什么。   “那你可能得听很久。”林渔舟的声音有点抖,但他在笑。   “你可能得听一辈子。两辈子。听到你变成一个老爷爷,听到你耳朵背了、眼睛花了、走不动了,我还在你耳边说‘我爱你’。说到你烦了,我还是要说。”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眼睛弯成月牙,连耳朵上那个牙印都跟着翘了翘。   是一个真心实意的、没有掺杂任何虚假的笑。   “那你说吧。”沈予安低下头,把脸埋回林渔舟的颈窝里,“说到我烦了为止。”   林渔舟抱着他的脑袋,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   “我爱你。” 第243章 林烬安(结局中)   关于名字。   两个人凑着脑袋思考了半天定下了一个。   林烬安。   虽然某人还是有点不乐意。   比如说为什么‘烬’要在‘安’的前面。   又比如说,以后林渔舟要叫他阿烬还是小安。   对于上一个问题,林渔舟给出的答案是这样顺口。   对于第二个问题,林渔舟决定以后直呼他大名,以此来躲避一场无妄之灾。   当然,某人还是略有不满。   但他被林渔舟狠狠瞪了一眼,就摸摸鼻子不吭声了。   改名字需要一段时间,林渔舟一直想去意大利玩,林烬安则想把结婚证给领了。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等名字改好之后就去,顺带当度蜜月了。   要结婚这件事情林渔舟觉得有点早,但这话一出林烬安像个火药桶似的气得要命,差点没把他在床上弄死。   林渔舟好说歹说才躲过一劫。   但是结婚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方教授那边还是林渔舟当面去通知的。   方教授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挺好的,那小子虽然人品奇差,但好歹是对你不错。”   “你不反对?”林渔舟有些意外。   他以为方教授至少会唠叨两句,比如“你还年轻”“想清楚了没有”“同性婚姻虽然合法但这条路不好走”之类的话。   毕竟这位在他本科期间就没少操心他的终身大事,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句“有对象没有”“要不要老师给你介绍一个”。   虽然他总觉得林烬安和自己是一对,但一向不太能看上林烬安的。   方教授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又舍不得的复杂情绪。   “反对什么?”方教授说。   “你俩那点事,我早就看出来了。在考古站的时候,那小子天天跟在你后面,眼睛长你身上了。你蹲在坑里挖土,他蹲在坑边上看你。你看文物,他看你。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这么黏糊的。”   林渔舟的耳朵尖开始发烫。   “就是他这小子现在混得不错,我怕他欺负你。”方教授说到这里有些忧愁。   吕木本来不打算插嘴师生二人的谈话,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冒出来。   “没事,我的产业都已经到了小鱼名下。”   “哦对,我怎么把这件事忘了。”方教授被这么一提醒想起来了。   林渔舟:?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   “是这样的,我和你老师,我们两个也没孩子,你就算我们半个孩子了,索性就留给你了。”   “我也懒得再管,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些琐事,就都丢给那小子去干了。当然他就是个给你打工的。”   吕木笑眯眯的解释。   他们吕家到这辈算是已经完成了使命,他父亲留给他的任务便是,等找到这两个人之后,就可以将吕家多年的基业交出去。   林渔舟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笔横财把他砸的有些迷茫。   他转头看向林烬安,林烬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早就知道了?”林渔舟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林烬安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把林渔舟张着的下巴轻轻合上,拇指蹭过他嘴角。   “嗯,不但如此,我名下所有的产业归属人一直是你。”   “所以,老师请您放心,要是有一天我们出现问题,也只有林渔舟踹走我的份。”   方教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目光从林烬安身上移到林渔舟脸上,又从林渔舟脸上移回来,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吕木倒是笑了。   他到现在都不是很敢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和千年前的帝王可能是同一个人这件事。   林渔舟也是这才知道,以往沈予安拿给自己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件都是什么东西。   林渔舟摸了摸下巴:“那现在我也太有钱了吧!” 第244章 愿望都已实现(结局下)   婚礼不打算大操大办。   虽说林烬安很喜欢将这件事情大肆宣扬出去。   奈何林渔舟是一个腼腆性子。   两人在林烬安改好名字的第一天登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刚落地就急急忙忙的去办结婚证。   “你慢点。”林渔舟被林烬安拽着在罗马的街头一路小跑,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他喘着气,想把手抽回来,但林烬安攥得太紧了,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原地消失。   “来不及了。”林烬安头都没回。   “什么来不及?民政局又不会跑。”   林烬安没回答。   他拉着林渔舟拐进一条小巷,石板路变成了更窄的石板路,两边的建筑古老得像电影里的场景。   林渔舟被他拽着跑,跑着跑着忽然笑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乾衡,萧烬佐也是这样拽着他跑过宫道的。   那时候身后有人在追,前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一种不要命的、破釜沉舟的狠劲。   现在身后没人追,前面是民政局,风是罗马初夏的风,暖洋洋的,带着地中海的味道。   “到了。”林烬安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林渔舟弯着腰喘气,扶着膝盖,抬头看了一眼。   铁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写着意大利语,他看不懂。   “你跑这么快干嘛?”林渔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没人跟我们抢。”   林烬安转过身看着他。   “有人抢。”林烬安说。   林渔舟愣了一下。   “时间。”林烬安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时间在抢。我怕慢一步,就会有什么事发生。你又会消失。我又要等。”   林渔舟的喉咙动了一下。   “所以我得快。”林烬安的拇指蹭过他的颧骨。   林渔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走吧,去结婚。”   林烬安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从耳根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意大利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唇,笑起来很热情。   她看着两个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走进来,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Sposi?”(新婚夫妇?)   林渔舟听不懂,转头看林烬安。林烬安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掏出所有材料,递过去,用流利的英语说:“我们要登记结婚。”   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问了几句什么,林烬安一一回答。   填表的时候,工作人员把表格递过来,指了指签名栏。   他签完了,把笔递给林渔舟。   林渔舟接过笔,低头看着表格上那行刚刚写下的名字。   林烬安。   三个字,笔画不多不少,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小小的福利院里,他翻了好多天的书,最后指着字典上的两个字。   对面前那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说。   “予你一生安宁”。   当时觉得自己还挺有文化的,给大家装了一手大的。   林渔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渔舟。   写在林烬安旁边,挨得很近。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林烬安的回答很短,但林渔舟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林烬安这人没脸没皮的,还能让他害羞嘛?   “她说什么?”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林渔舟问。   林烬安没看他,盯着手里的结婚证,全都自己收了起来。   “她说,你们两个很配。”   林渔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很露骨的话呢。   “那你的耳朵红什么?”   林烬安把结婚证收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抬眼看着他。   “因为这是最美的祝愿。”   林渔舟看着他那副明明在说情话还要装出一副“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好笑。   两辈子了,从冷宫到罗马,从木头兔子到结婚证,手段在变,招式在变,连名字都在变。   但骨子里那点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爱是真的,笨也是真的。   “走吧。”林渔舟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回酒店。我累了。富豪也需要倒时差。”   林烬安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林渔舟。   “好。回酒店。”   他们在罗马待了两个星期,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逛博物馆,吃冰淇淋,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晒太阳,在许愿池前投硬币。   林渔舟投硬币的时候闭着眼睛许了很久的愿。   林烬安在旁边等,等他睁开眼,问:“许了什么?”   林渔舟看了他一眼,笑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林渔舟笑了一下:“其实没有许愿,因为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刚刚在许愿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很多想要的,可都被一一否决了。   因为这些东西他已经全部得到了。   罗马的晚霞落在两个人肩上,许愿池的水声在身后响着,硬币沉入水底,安安静静地躺在千百枚硬币中间。   林烬安看着他笑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握住林渔舟的手,掌心的温度传过去,十指扣紧。   “走吧,”林烬安说,“吃冰淇淋去。”   两个人转身离开许愿池,背影融入罗马黄昏的暖光里。   游客们还在投硬币,还在许愿,还在相信那些古老的传说。   而他们已经不需要再向谁许愿了。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