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死了夫君的漂亮寡夫郎》 作者:长生千叶 【简介】 (《小蘑菇的农场》更新中) (下一本《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求收!) 【可怜的寡夫郎刚刚死了夫君,不得不接手亡夫数不清的店铺产业、望不到头的良田万亩、堆积如山的金银珍宝。从此,住在满是俊美仆役伺候的奢华宅院中,聊此余生……】 【——The End!】 花先雪穿书了,穿成了爹不疼娘不爱,塞去替嫁冥婚的软包子夫郎。 小村闭塞,信奉“失去了夫君,便是失去了天”的娇夫理念。原身为了不做寡夫郎,宁愿投井自尽。 花先雪: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嫁给一个亡人,村民都笑话花先雪想嫁人想疯了,从此床帏冷淡,再无鱼水之乐。 只有花先雪知晓,作为一个寡夫郎,穿的是呢羽、睡的是绸缎、吃葡萄有人剥皮、吃甜瓜有人剃籽儿、数钱数到手软,另有一群环肥燕瘦俊俏小厮,争相捶背捏肩。那感觉,只一个字…… 花先雪:爽! 爽着爽着,直到有一天,花先雪那亡人夫君,竟然活着回来了…… 花先雪:??? 花先雪:我还可以守寡,让我继续守寡! * 蒋随舟是书中悲情的主角攻,一生戎马,在封侯拜相之时激流勇退,挂冠回乡,却还是躲不过君王的猜忌,最终死于非命。 重生而来的蒋随舟,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成功躲避朝廷的追杀,隐退回乡。 高大的门楣挂着白幡,放置着衣冠的棺材停在灵堂正中,本以为乱了套的蒋家井然有序,该哭丧的哭丧,该记账的记账。 原因无他——蒋家老太爷做主,给蒋随舟娶了一位寡夫郎。 蒋家的铺子被寡夫郎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多开了几家糖水食肆,招牌是珍珠奶茶、桂花酒酿、芋泥麻薯、葡萄多多,每日排队的食客能从食肆排到镇子口,每人每天限购2杯,为防止黄牛,需凭照身帖才可购买。 就连蒋随舟的几个忠心耿耿,伪装成小厮仆役的心腹暗卫,也对新来的寡夫郎毕恭毕敬,指东不敢打西,让捶肩不敢捏腿。 花先雪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亮堂起来,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蒋随舟:“新来的小厮么?这般的俊俏挺拔,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心腹暗卫:“主子,这是您刚死了不久的夫君。” 花先雪:??? 叮—— 恭喜宿主绑定【娇宠夫郎】系统! 想要改变惨死的命运么?无下限宠夫郎,从现在开始!! 蒋随舟:…… 少言寡语·从被迫“宠妻”到真香的将军攻VS 我想守寡·我还能守寡·快让我守寡的美人受 * 第1章 冲喜 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   “醒了!醒了!”   “老天保佑啊!你这个孽畜!我还告诉你,今日你便算是投井死了,也必须嫁到蒋家去,没得任何商量!”   “哎呦喂,大喜的日子,说甚死不死的,呸呸呸,快啐嘴,晦气!”   “雪哥儿醒了,那别耽误吉时了,快些子上花轿罢!人家蒋家还等着呢。”   花先雪冷得直打哆嗦,下意识拢紧手臂,这下才发现衣裳竟是湿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他的脑海中浑浑噩噩,好似一潭浑水,又拧成了麻花,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冲入脑海,不停激荡。   这里是一个男子与男子可以成婚的世界。不止如此,男子还有男郎和哥儿的区分,男郎可以娶妻,也可以娶哥儿,至于女子和哥儿,只能在家中安安心心等待嫁人,然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老老实实相夫教子。   恰巧了,花先雪便穿成了哥儿。   “封建……”花先雪嘟囔了一句。   “你说甚么?!”围着花先雪尖叫的人群抛了个尖儿,一个中年妇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还会犟嘴了?家中含辛茹苦的养你这这般大,让你嫁去蒋家,你还不愿意了?蒋家!蒋家那是什么排面,放眼咱们整个桃花村,还找得到比蒋家更高贵的门楣不成?便是到了县城、省城,蒋家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倒是有甚么不满!”   无错,蒋家门楣高大,老太爷还当过大官。   而新郎官蒋随舟,更是朝廷亲封的骠骑大将军,当今皇帝的结拜义兄,风光无两,万人之上。   然,这些都已是曾经。   原因无他,三日前,京城传来了骠骑大将军蒋随舟战死燕赤山,万箭穿心的死讯……   蒋家本是要办喜事儿,蒋随舟本有一个从小指婚的青梅竹马,乃是大门大户乔家的哥儿。蒋随舟征战沙场十年,如今又有二十七,婚事是不能再拖了,蒋家打算着,等此次蒋随舟凯旋,便喜上加喜,为蒋随舟与乔家哥儿结亲。   婚宴准备妥当,请帖也发了,宾客千里迢迢来到偏僻的桃花村,谁能料到,便在这个节骨眼上,喜事便丧事,蒋随舟战死了。   乔家也是大门大户,自不会让自家哥儿嫁给一个死人,当即便悔婚了。眼看着蒋家的婚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顽笑,媒婆灵机一动,想到找一个人替代,为蒋随舟冲喜冥婚的法子。   而这个灵机一动的“幸运儿”,便是花先雪。   桃花村逼仄,风土人情淳朴,同样也不如何开化。这里的女子和哥儿从小都被灌输夫家大于天的理念,他们生来温顺,等待相夫教子,为夫家传宗接代,再无别的想法。   蒋家门庭虽大,蒋随舟若是不死,想要上赶着嫁入蒋家的女子与哥儿数不胜数,几乎能踏破门槛儿,但如今大不一样,蒋随舟成了死人,哪个好人家的清白子愿意嫁给死人冥婚?   年纪轻轻的,岂不是要守寡!   花家是桃花村的一个小户,靠着种地过活。一家子足足九口人,除了花父和花母,花先雪排行最小,上面足足六个哥哥姐姐。   花家越穷便越生,越生便越穷,那点子田地根本养不活这一大家子。于是花父花母便合计着,送一个女儿或者哥儿到蒋家冥婚。   一人守寡,全家鸡犬升天。   花先雪身子骨最是羸弱,平日在家中做不得重活儿不说,还总是三天两头的害病,害病便是烧钱,花家早就将他看做丧门星、赔钱货!   幸而,花先雪的容貌与身条,那是桃花村远近闻名的第一美人儿,十足拿得出手。   至于原身,从小便有一个相夫教子的娇夫梦想,因而宁肯投井自尽,也不愿嫁到蒋家做寡夫郎。   花父唉声叹气,假惺惺的道:“爹娘也是为你好,嫁到蒋家那是去享福哩!你可万勿再这般寻死腻活,不懂事了!”   花母冷笑连连:“说那么多做甚么,今日你是嫁也要嫁,不嫁……哼,便绑上花轿!”   花先雪拢着湿漉漉的衣衫哆嗦,他本就喜欢男人,对和男人成婚没有太多抵触。   再者,未婚夫还是个死男人,那就更好了。   留在原身的家里也是人嫌狗不待见,还不如去守寡。   花先雪的鸦羽颤抖,微微下垂,黑色的眸子突然染上亮堂堂的光彩。   他弯腰……   纯金的鸳鸯并蒂蹀躞,这般大块头的金疙瘩,捡起来。   不知是什么玉雕的多子多福腰配,水头足润润的,捡起来。   湿哒哒的衿缨,也就是荷包,在日头下闪闪发光,这上面一针一脚看着像金线,都捡起来。   这些都是从花先雪湿透的喜服上掉下来的,不必多说,这般名贵的喜服和配饰,花家自是置办不起,都是蒋家为夫郎花先雪准备的。   花先雪一样一样将东西仔细的擦干净水渍,以免唐突了宝贝。   花母尖声嚎叫,花父一口一个为你好,喜媒则是甩开三寸不烂之舌夸赞死掉的蒋家郎君多么多么好,能为蒋随舟守寡,那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呐!   花先雪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很轻柔,带着一股柔弱而浅淡的滋味儿,像极了三月末的一丝清风。   花先雪缓慢的眨了眨眼睛,抱紧怀里的宝贝疙瘩,问:“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喜媒:“……”   ……   永安十年。   这是大梁皇帝十四岁登基以来的第十个年头,也是大梁朝廷击败山戎人的第十个年头……   堪堪三月末的天,倒反天常的炽热,这样的闷热仿佛无休无止,没有尽头。   日光灼烧着峡谷中枯败的一切,包括梁军已经溃散的军心。   “大将军……”泥污盖住校尉混沌的面容,干裂并着绝望爬上他缺水的嘴唇,哽咽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的道:“已经没有剩下的粮食了……就连、山谷里的草根,也已然扒得精光,派去求援的移书怎的还不回来?”   那校尉犹豫再三,还是再次开口了:“难道……人主已然抛弃了卑将们?”   蒋随舟抬起头来,夜枭一般深邃锐利的眼眸紧紧的盯着那名校尉。   校尉垂首抱拳:“是卑将失言,罪该万死!”   一个月前,蒋随舟的大军得到可靠军报,山戎的奇袭骑兵会翻越燕赤山,抄山间小路斜插大梁腹地,直取梁京。   拿到邸报之时,蒋随舟便狐疑了,山戎虽擅长山路作战,但燕赤山陡峭险峻,乃是守卫大梁的最北屏障,山戎人如何会冒这般大的危险?   奈何,梁主恳求蒋随舟出战,保卫大梁国土,且信誓旦旦的许诺,只要蒋随舟此战大败山戎,便在凯旋之日,册封蒋随舟为大梁的天官大冢宰,统领百官,金印紫绶!   蒋随舟虽看不上那些虚头巴脑的功勋,但架不住梁主的哀求,终于披甲上阵,率领一万蒋家军精锐,取道燕赤山阻击山戎侵犯。   岂知晓,邸报是假的。刚到燕赤山的梁军,人疲马乏,还未来得及整顿,已被山戎人提早埋伏,困于陡峭的峡谷之间。   山戎人切断了燕赤山的水流,阻断了梁军下山的道路,目的很明显,便是要将蒋随舟与他的一万精锐,活活饿死渴死在山上。   蒋随舟多次带兵突围,掩护心腹悄悄送移书下山,求援朝廷。   只可惜,一个月过去了,粮食吃干了,草皮扒光了,朝廷的救兵却迟迟未到。   蒋随舟握紧亮银枪,没有说一句话,转身默默的走向峡谷最昏暗的深处,那是再炽热的日光,也照射不到的晦暗。   立在阴影之下,蒋随舟慢慢从介胄的贴身之处,摸出一纸移书。   那是他拼死突围,掩护心腹换回来的朝廷移书,其实两日前已然折返。   蒋随舟识得,移书上是大梁人主的亲笔字迹。在信上,九五之尊的人主如往常一般,亲善的唤他为阿兄。   梁主爽快的承认了,假军报是他亲手所为。山戎早已被蒋随舟打成了落水狗,根本不敢进犯,屈膝求和。   是梁主联手山戎人,埋伏蒋随舟与他的精锐军队,并且许诺山戎人好处,只要蒋随舟死在燕赤山,整个燕城便割分给山戎,十年之内休养生息,不再开战。   山戎人痛恨蒋随舟骁勇善战,而梁主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于是两面一拍即合。   梁主在移书上说道,朕乃天下之主,百姓之主,如何忍心看到阿兄的一万精锐与之赔命,每每思之,肝胆俱裂。   因而梁主为蒋随舟,谋划了最后一条“出路”。   只要蒋随舟自尽,他的死讯传出,朝廷便会立刻派兵救援,调遣最近的粮草支持,届时一万蒋家军无虞。   然,若蒋随舟冥顽不灵,拼死抵抗,便只有拉着一万大军陪葬这一条死路,不是活活饿死渴死在峡谷之中,便是被山戎人屠戮践踏在阪坡之上。   蒋随舟笑了,他的眼眸仍然锐利,却蒙着灰败的混沌,常年习武布满茧子的手掌一松,梁主的亲笔移书随风而舞,直飞云霄。   犹记得十年前,已然过去足足十年。   蒋随舟的大父,也就是他的祖父,乃是跟随大梁先祖南征北战的开国元勋。后来先祖去世,梁主的父亲即位,明里暗里忌惮蒋家老太爷功高盖主,老太爷虽是个武人,心肠却犹如明镜一般透彻,当下挂冠回乡种田,并且发誓,蒋家一门,世世代代不许踏足官场,绝不僭越仕途,否则……死无全尸。   蒋随舟的父亲便是个风流才子,饮酒作诗,没什么太大的本事,最拿手的竟是理膳做厨,因着脸面生得俊美,身材高大挺拔,曾是大梁第一美男子。   到了蒋随舟这一辈,蒋随舟虽然从小习武,却从未生出过踏足官场的想法,安安心心在乡野仗剑。   直到如今的小皇帝登基,山戎欺辱小皇帝只有十四岁,年幼不懂事,突然侵犯大梁版图,涂麓边关百姓,切掉孩童的脑袋挂在战车上,招摇自己的淫威。   大梁朝廷畏惧,无一个敢应战。小皇帝没有办法,亲自来到乡野,跪在雨天的泥地里哭求,请蒋家老太爷重新出山,击退山戎。   当年老太爷年事已高,自从战场上退下后,残落了许多老病根,久病缠身根本无法下榻,再加上发誓赌咒,岂可自毁诺言?   小皇帝在雨地里足足跪了三天,苦苦哀求了三天。老太爷实在不忍心看着故人的孙儿这般受苦,不忍心看着大梁的百姓如此被虐杀,终于挣扎着病体答允了下来。   只是在老太爷出征前夕,老太爷的身子骨病得更加严重,甚至昏迷不醒,无人可以应战。   年仅十七岁的蒋随舟穿上老太爷的介胄,戴上老太爷的头盔,手执老太爷的亮银枪,替为出征。   因为介胄之重,旁人都没有发现,那骁勇无畏的将军,其实并非当年驰骋沙场的老将,而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山戎被打得丢盔卸甲,顿首求饶。那时候,年轻的蒋随舟摘下厚重的头盔,如夜枭一般的眼眸冷漠的凝视着他们,不只是山戎为之震惊,便是整个大梁朝廷也为之震撼。   他们力挽狂澜,扶大厦将倾的英雄豪杰,竟然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   小皇帝感激蒋随舟,拜其为阿兄,封他为骠骑大将军。   从此,蒋随舟为大梁征战十年,整整十年……   移书已然随风荡远,再也寻不到踪迹,便好似蒋随舟这十年征战一般,没有功劳,没有苦劳,在梁主的心里,只剩下功高盖主这四个字。   眼前是满目疮痍的峡谷,是士兵们抵御山戎偷袭的壕沟,也是士兵们饥饿之时挖土挖草的伤疤。便如同蒋随舟此时此刻的心窍,千疮百孔。   哆!!   蒋随舟手背青筋暴凸,手腕一摆,亮银枪陷入土中足足七寸。他摘下红缨头盔,挂在枪尖之上,珍重的轻轻擦拭了两下。   蒋随舟喃喃自嘲:“可笑,我蒋随舟一腔碧血,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若有来生……”   滴答。   鲜血喷溅,染红了银色的枪杆…… 作者有话说: 开坑今天有3更哦每日评论区有小红包随机掉落,欢迎留言欢迎灌溉推推我的其他文:《小蘑菇的农场》在怪谈小镇开农场。《咪的遗产》已完结《转生成小蘑菇了》已完结 第2章 花轿 我夫君长得有点抽象   嘭……   蒋随舟高大的身影向后倾斜,重重的摔倒在燕赤山的土地上,那片他曾经拼尽全力捍卫的土地上。   鲜血蜿蜒,慢慢流逝,看着晦暗的天,听着晦暗的风,他的眼皮愈发沉重,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   蒋随舟死了……   “大将军!”   踏踏踏踏——   是马蹄敲响山石土路的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这样的声音蒋随舟曾听过整整十载,何其熟悉,那是行军赶路的蹄声。   “禀报大将军,前面便是燕赤山了,我军今日日落之前,便可在山中驻营。”   蒋随舟随着声音睁开双眼,那总是如夜枭一般锐利的眼眸,难得充斥着一股浓雾般的迷茫。探究的快速扫视四周。   蒋随舟骑在马背上,马蹄下是燕赤山的阪坡土地,身后则是蒋家军的一万精锐,心腹正在与他禀报前方的情况。此情此景,正是进入燕赤山之前,被山戎人埋伏之前的情景。   难道……   蒋随舟心中一动,当真还有来生?   【你好!】   【Hello?】   【Bonjour~】   奇怪的声音凌空响起,蒋随舟身为一个将军立刻戒备,只是身边的心腹和士兵们好似并没有听到一般,如常行进。   【啊呀,小系统差点忘了,你是古风小生,肯定听不懂英语和法语!小系统这厢有礼了~】   蒋随舟皱眉,如今可以肯定了,那声音好似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   【恭喜宿主,从第10086届年度悲情人物评选中脱颖而出,过关斩将夺得“年度最狗血AND最悲催人物”TOP1!!!】   【本次大奖奖品是由穿书协会赞助、系统组委会颁发的超级无敌金手指——娇宠夫郎系统!】   【当当~~也就是小系统我了!】   蒋随舟听不懂,但不妨碍小系统的热情。   【想要改变惨死的命运吗?想要扭转悲剧的结局吗?逆袭改写,登上人生巅峰不是梦!还在等什么,赶紧点击绑定系统,最后三十秒,错过再等一年!】   一晃,蒋随舟的面前突然跳出一个发光的卷轴。   ——是否接受【娇宠夫郎】系统   ——【是】   ——【否】   蒋随舟微微侧目,身边的心腹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端倪,看来这发光的卷轴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   【别看了,再看大军开进燕赤山,你难道还想再死一次吗?只要你接受系统,小系统自有金蝉脱壳之法,保你和你的一万大军,可以从燕赤山全身而退!快点接受系统,就现在!】   蒋随舟宽大的手掌收紧马缰,嗓音压低,尽量不让旁人听到:“当真可以金蝉脱壳?”   【可以的!可以的!相信系统的力量!】   蒋随舟顿了顿,道:“可我还未娶亲,没有夫郎。”   蒋家虽然早已为蒋随舟相看好了哥儿,一直准备张罗着婚事,但蒋随舟本人对宁家哥儿并没有特别的感情,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一面,还不如他的马匹亲切。   如何娇宠夫郎?   【现在没有,马上就有了!】   蒋随舟:“……”   蒋随舟沉默了片刻,透过发光的卷轴,深深的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燕赤山,那是他上辈子的归宿。   然,并非这辈子的归宿。   【是】   蒋随舟放开紧握马缰的手,布满习武薄茧的手掌郑重握住发光的卷轴。   【恭喜宿主,绑定系统成功!】   ……   “报——!”   梁京城门轰然打开,传令官高举令旗,令旗在风中咧咧声响,飞马冲入城门,飒沓起无数的尘土,直冲大梁宫而去。   传令官在宫门前下马,磨损严重的靴子快速在地上踩踏,一路飞奔进入朝议大殿玄光殿,咕咚双膝跪下。   “报!!人主,燕赤山……”   年轻的大梁皇帝眯起眼睛,急促的询问:“燕赤山战况如何?”   传令官道:“燕赤山大捷!”   “然,骠骑大将军在燕赤山遭遇山戎伏击,率众迎敌,不幸……战亡!”   玄光殿瞬间喧哗起来,文武百官犹如煮开的沸水,顾不得圣驾在前,纷纷惊叹:“蒋随舟死了?”   “骠骑大将军竟然阵亡了!消息可真?”   传令官道:“骠骑大将军身中十数箭,当场殒命,如今尸首已然在送回梁京的路上。”   “死了……”年轻的梁主喃喃的叹息了一声:“死了,就这么死了……”   他藏在龙袍之下的手掌微微握拳,又快速打开,提手掩住脸面,拭了拭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嗓音哽咽的道:“阿兄怎么就这般离朕而去了!阿兄……”   “人主节哀啊!”   “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年轻的梁主询问道:“阿兄的一万大军如何?伤亡可严重?”   传令官回答:“骠骑大将军奋勇在先,一万大军损伤并不严重。”   梁主微微颔首,道:“蒋家一门忠孝,乃我大梁肱股之臣,好生抚恤蒋家军,好生抚恤蒋太公一家,朕……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如此了。”   “人主仁宥,乃我大梁之福!”   年轻的梁主微微摆手,身体踉跄,浑似接受不住这般沉重的打击,摇摇晃晃的转身往里走,口中喃喃的道:“阿兄……阿兄啊……”   刚一转身,梁主悲戚的神色顿时化为虚无,板起的唇角悦然上挑。   阿兄啊,你可终于去了。   ……   “我只有一个问题,守寡给的钱很多吧?”   喜媒愣在当地,浑似个木桩子,瞠目结舌的瞪着花先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花父震惊:“雪哥儿!你混说什么呢?”   花先雪反诘:“二老不也是因着蒋家给的聘钱多,才应承下这门冥婚?我不过问一问。”   花母尖叫:“你这个不孝子,你瞎说甚么!”   喜媒打圆场道:“哎呦喂,那、那是当然了!蒋家,那可是蒋家呦!谁不知晓,蒋家老太公,那是从官场上退下来的骠骑大将军!蒋家一门三代,两个骠骑大将军,雪哥儿你的夫郎也是骠骑大将军哩!”   “别看老太公从朝廷上退下来了,但蒋家经营得当,粮食堆满了谷仓,下面一层吃不完,又收了新的粮食堆积在上面,那一层层的堆得像小山,下面的陈粮都发霉了呐!”   “财币也是,堆在库房里,架阁摆满了,便是随地扔着。钱串子的绳结都腐败了,也没人能用得完!”   “蒋家大宅中光是丫鬟便有三百多人,大丫鬟二十六人,二等丫鬟六十八人,并着许许多多的三等丫鬟。又还有长随、仆夫、仆妇、骑奴、膳夫、渔人、凌人等等,零零总总加起来足足七八百人!”   “你们可听说过?蒋家大老爷除了喜爱吟诗作对之外,最喜吃鳖!因而蒋家光是专门养鳖进货的鳖人,就有三十个!足足三十个呢!”   花父花母听得愣了神,眼睛睁得堪比牛卵子,精光闪闪满满都是贪婪。   “还有呢!”喜媒口若悬河。   花母激动:“还、还有?”   喜媒使劲点头,能为这样的人家说媒,即使是冥婚也是自豪的事儿,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继续道:“这次的喜宴也是极其隆重的,客席每桌六十六道菜色,主桌八十八道菜色,每个承槃碟碗都不能重样儿,那席面儿流水一样眼花缭乱,可见……可见蒋家人对雪哥儿有多么重视。”   喜媒还不忘了拍花先雪的马屁。只不知道花先雪是个聪明人,这些席面应当是早就置办好的,为的是迎娶乔家哥儿,乔家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望族,席面怎么能寒碜了?   而眼下,这些早就置办好的排场,便宜了花先雪。   花先雪才不管如此许多,喜媒虽有夸大其词,但也足见蒋家富裕,于是点点头,欣然道:“上轿吧。”   “上、上轿?”喜媒震惊。   花父花母手里头还藏着准备绑他上轿的绳子,岂知晓花先雪竟自己个儿踏上了花轿,弯下细腰,拢起喜袍钻进去。   花母反应最快,推了一把喜媒,喜媒这才醒过闷儿来,迟疑道:“雪哥儿……你衣裳湿着,若不然换一件儿?”   花先雪摆摆手,虽是冷了一些,但轿子里暖和,这般热的天儿捂一捂马上便干了,道:“不必了,吉时要紧,别误了时辰。”   方才还寻死腻活,这会子最着急出嫁的,竟然是花先雪本人?   “起轿——!”   一时间锣鼓升天,敲敲打打,欢声笑语,大红色的喜轿从花家离开,急匆匆往蒋家大宅而去。   “恭喜啊!”   “恭喜恭喜!”   一路上许多村人都与喜媒攀谈,还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我听说这个雪哥儿宁死也不守寡的,都跳井了!”   喜媒摆手:“假的,都是假的!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呸呸!人家雪哥儿欢喜着呢!”   “那还不是您有法子嘛?谁不知咱们桃花村,就没有您保不下来的媒!”   喜媒被夸得得了劲儿,嘴巴碎的天花乱坠:“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花家那样穷贱的门第,砸锅卖铁的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还是叫我把他家哥儿嫁到蒋家这样的大门大户去了嘛!不是我说啊,雪哥儿也就样貌生得好了些,身条子太细了,一看便不好生养,嫁给死人整整好儿!都不必……噗嗤,都不必担心生不出大胖小子喽!”   花先雪坐在轿子里,他听得一清二楚。说白了虽然人人都羡慕蒋家是桃花村最高的门楣,可是人人又看不起花先雪嫁给死人守寡,因而明里暗里的话儿又酸又刻薄。   哗啦——   纤细白皙的手掌一把打起喜轿的帘子,喜媒心虚,吓得原地一跳。   花先雪却没有凶她,也没有瞪她,而是可怜巴巴的道:“不好了,我晕车。”   “晕车?”喜媒不知晕车为何物,这是轿子,也不是车马啊。   花先雪细细的眉毛垂下来,自有一股羸弱不胜的姿仪:“轿子太颠了,轿子里还有一股乱七八糟的熏香气,我们晕车的人最是闻不得香味儿,马上要吐了。”   “别!”喜媒大喊:“别吐别吐!”   花先雪盯着喜媒手中金面莲花扇,小小一把,沉甸甸的压手,绝对是纯金打造的,日头底下熠熠生辉,直刺眼目。   花先雪幽幽的道:“把你的扇子给我,我扇扇风,兴许便不吐了。”   喜媒将金扇子死死抱在怀中,满面的戒备,看得出来她也是个抠门儿的,这么大一把金扇子怎么舍得?   花先雪却道:“我若吐了,需得换轿子换衣裳,耽误了吉时,你可能担待?”   “我……你……”喜媒结巴。   蒋家跟轿的大丫鬟走过来,询问道:“何事停下来?”   喜媒支支吾吾,大丫鬟只是瞥了一眼喜媒手中的金扇子,似是见过大世面儿的人,根本不将这样的金疙瘩放在眼中,道:“你且借给少夫郎扇风,不要耽误了吉时。”   花先雪附和着点头,一脸乖巧又羸弱,扒着窗子眼巴巴的看着喜媒……的金扇子:“借我。”   借?喜媒肉疼,有借有还那才叫借,这根本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大丫鬟不耐烦的道:“耽误了吉时,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喜媒紧紧咬着一口牙,割肉似的将金扇子递过去。   唰!   花先雪动作迅速,接过金扇子坐回喜轿之中,仔细擦了擦金扇面,将小扇子揣在怀里,爱惜的拍了拍,感叹道:“又赚一笔。”   蒋家的大宅门楣高耸,一面挂着白幡,一面挂着喜绸。   两溜儿白衣丧服的丫鬟仆役恭敬的顿首候着,跪在地上,围拢着一个火盆子。火焰咧咧作响,焚烧的纸钱被风卷上高空,分明是炎热的日子口,大宅门前却莫名的阴冷森然。   “新郎官踢轿门喽——”   咚!   一声闷响。   花先雪的未婚夫婿已然战死沙场,是不可能踢轿门的,却偏偏有这么一声闷响。   哗啦——   轿帘子倏然打起,一只惨白的大脸伸过来,直愣愣的对着花先雪。   惨白的脸孔,炭黑的眼目,一口红唇,还咧着嘴巴做笑!   花先雪怀里的金疙瘩险些被吓掉出来,圆睁着黑亮的眸子定眼一看,长长松了口气——是纸扎人啊。   原来方才是有人提着纸扎人踢了一脚轿门。   花先雪心中感叹:我这个夫君长得有点抽象…… 作者有话说: 2更推推我的另一篇《小蘑菇的农场》【欢迎来到太阳小镇】【你已继承来自爷爷馈赠的森林农场】姜叶穿越进一款模拟经营农场游戏,开局一座橡树小木屋。这里没有论文组会,无需看领导脸色,村民不会衰老,孩子不会长大,动物不会死亡,食物不会腐烂,更不会被绝症困扰。美好的仿佛一座死后的世界。其他玩家的职业不是农耕者,就是畜牧人,再不济也是拾荒者。姜叶绝望,仰头看着自己脑袋顶上浮现出的提示光标:【不可食用之物】【一朵白色的小蘑菇】没有手脚,没有嘴巴,白生生圆嘟嘟的伞盖迎风扭了扭。姜叶竟然穿成了一朵小蘑菇!姜叶:“……家人们,你们见过蘑菇种田吗?”蘑菇孢子,可以合成高级生长激素,促进作物成熟,产量plus+++。蘑菇菌丝,是超韧鱼线合成材料,专门卖给隔壁海岛村民,每日限量出售供不应求。蘑菇露水,除了肥沃农场土壤,竟然还能做成顶级壮阳药,金枪不倒不是梦……从此,小蘑菇农场副产品+1。小蘑菇农场风生水起,姜叶霸屏各种玩家排行榜,但他还有一个困扰,那就是眼前的系统提示:【提升魅力值至99,即可从“蘑菇形态”切换为“人类形态”】【温馨提示,1条男士紫色内裤=1P魅力值】【努 力收集男士紫色内裤吧~】小蘑菇:“……?”直到有一天,姜叶在农场郊外遇到一个被怪物袭击,伤痕累累的神秘年轻人【一位年轻男人】【身高188,胸围105】【温馨提示,监测到紫色内裤!】姜叶委婉不失礼貌的询问:“请问,你能把紫色内裤送给我吗?我买也可以!”神秘的年轻人:“……”姜叶:“老乡,我真的不是变态。”从此,小蘑菇农场雇佣了一位廉价劳动力。人高,胸大,事少,活好!外加大长腿和八块腹肌,又不要工资,只需包吃包住(同居?),还要什么自行车!什么?你问他长什么模样?姜叶:“不知道啊,他没有头。” 第3章 洞房 替夫君脱衣   红绸喜房,并蒂花烛。   “送入洞房——”   花先雪嫁人是头一遭,更不要说嫁给亡人。各种繁复奇怪的讲究之后,花先雪和他的纸扎人夫君,终于被送入了新房。   大丫鬟扶着花先雪坐在大红的鸳鸯软榻上,刚一坐上去,花先雪便被硌了屁股,随手一摸,褥子底下塞满了桂圆、红枣、莲子。   花先雪默默的看了一眼一同送进喜房的纸扎人夫君,蒋家怕不是想要纸扎人生孩子吧。   虽然是喜事,到底是冥婚,蒋家的少东主刚死不久,全家上下都没有什么笑脸,一个个沉默寡言,将花先雪送进来,便垂首退了出去,再不多说一句话。   嘭……   是喜房大门关闭的声音。   花先雪立刻站起身来,环顾这间硕大的喜房。一眼望过去看不到尽头,中间一扇垂着珠帘的小门区分内外间,喜房的后门还连通着茶室。满屋金漆玉瑙,说不出来的气派。   花先雪走了一圈,重新在软榻前坐下,与纸扎人夫君对视。   乍一看有些子吓人,但凡盯得久了,又觉得这纸扎人有点好笑。   “眼睛这么小……”花先雪感叹:“看来我这亡人夫君生的也不如传闻中那般好看。”   蒋随舟的父亲蒋无患,乃是当年大梁的第一美男子,备受追捧,传说中蒋无患的独子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蒋无患的俊美只多了一个更字儿。   这般的天花乱坠,但看纸扎小人,花先雪可不相信。   他的目光缓缓向下,黑亮的眸子愈发闪烁,红烛映照之下华彩熠熠。   花先雪惊喜的捂住嘴巴:“金的。”   纸扎夫君披着一袭精致繁复的大红喜袍,腰间束着珍奇鲛皮革带,革带中间用一块金制蹀躞勾连,也就是腰带扣。   与花先雪的多子多福蹀躞相映承,纸扎夫君的蹀躞则是麒麟踩珠,小麒麟铸造的威武雄气,昂着脑袋,爪下的那颗珠子不知是什么宝石,绽放着顶级珠宝的火彩。   花先雪谨慎的摸了摸那颗宝石:“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火彩。”   他的眼眸微微一动,灵动犹如一条调皮的小鱼,唇角弧度越发明显,点头自言自语:“洞房花烛,自然要替夫君脱衣。”   花先雪立刻上手,三两下扒掉纸扎夫君的革带。   他托着金蹀躞仔细打量,笑容愈发的甜蜜,眨了眨眼睛道:“夫君的便是我的。”   于是将金蹀躞抠下来,和自己淘换来的那些宝贝疙瘩一起,一股脑全都塞在头枕底下,仔细的拍了拍,确保无误。翻身和衣躺下,枕着价值不菲的头枕,闭上眼睛,美美的睡了过去。   “呜呜呜——”   “呜呜……”   “随舟啊——你怎么……怎么就去了呢……”   “哎呦喂,我苦命的随舟……”   “随舟啊——”   花先雪昏昏沉沉醒来,他是被哭醒的,一声一声的嚎哭,夸张的从紧闭的房门钻进来,打扰了花先雪的清梦。   揉了揉眼睛,花先雪坐起来。   叩叩——是敲门的声音。   “少夫郎,您起身了么?”   花先雪打着哈欠应声:“醒了,进来吧。”   一个长随打扮的年轻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只盥洗的金盆,步履平稳,盆中的清水不见一丝波动,甚至荡不起一丝涟漪。   那长随将金盆安置在架子上,给花先雪作礼:“少郎主,小人裴桑,是专门调遣来侍奉您的,少郎主若有甚么吩咐,只管知会小人。”   裴桑一身蒋家上等长随的衣襟,看起来高高瘦瘦,尤其是那肩膀子,又平又直,绝对是穿衣显瘦的料子,衣裳下面定然藏着不少肌肉。   他习惯垂着头,一张冰冰冷冷的脸面,不苟言笑,无论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唇,都生得完美无缺,挑不出一丝儿的差错,只可惜总是板着唇,给人一种很无趣的感觉。   花先雪的眼睛亮了,好似之前看到黄金一般,点头感叹:“美男子。”   冰冰冷冷的裴桑终于动了,表情一愣,刻板的唇角也慢慢龟裂,不确定的道:“少夫郎?”   以前认识花先雪的人,都觉得花先雪是个淡人。从未有人见过他生气动怒,也没有人见过他因为什么事情过于开心,但凡问花先雪问题,他的回答就是“嗯”“好”“随便”“我都可以”。   但其实花先雪是一个“爱财”和“爱色”的淡人。   花先雪的原生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从小过的十足清苦,因此养成了节俭甚至抠门的毛病,特别爱财,他有一个梦想,便是攒钱开一家甜品奶茶店,拥有一家自己的小店面,再不需要看别人脸色,为别人做牛做马的打工。   至于为什么是甜品奶茶店,因为花先雪喜爱甜食,生活已经够苦了,甜食能让人忘却当下的烦恼,好似是一种脱离苦海的魔法。   说起爱色。花先雪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喜欢男人,可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无论是家庭原因,还是其他原因,都不允许花先雪出柜,花先雪拼命赚钱,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情与空闲。   如今到了这里,男人和男人结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且花先雪又是死了夫君的寡夫郎,名正言顺的欣赏欣赏家中的俊美小厮,这很说得过去吧?   花先雪摆摆手,岔开话题道:“外面在做什么,什么人这般大清早的就练嗓子?”   裴桑的唇角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恭谨的回答道:“回少夫郎,是灵堂上在为少东主哭丧。”   哭得如此假情假意,的确是练嗓子了,只可惜全家上下无人敢这般直言不讳,只有花先雪如此。   裴桑又道:“请少夫郎洗漱更衣,今早还要前往三才堂为长辈敬茶。”   花先雪也不耽误,麻利的盥洗,换上一套浅蓝色的莲花纹绸缎衣袍,外罩轻薄蚕纱衫,不得不感叹,蒋家真真儿是有钱人家,这衣裳料子摸起来便不一样。   裴桑在前面导路,引着花先雪一路往三才堂而去。   “呜呜呜——随舟啊!我可怜的随舟……”   出了喜房,哭丧的声音便愈发的刺耳。   挂满白幡的灵堂,挤满了哭丧的人,有站着哭的,有跪着哭的,有单独哭的,还有三五成群哭的,掉进了哈蟆坑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那些哭丧的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用手扒拉着脸面,擦拭着根本不曾有的眼泪。若让花先雪用一个词儿总结,那便是——假惺惺。   花先雪对哭丧并无兴趣,只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却突然瞥见灵堂不远处的花丛后面,两个大丫鬟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迈老太太站在那里。   那老夫人拄着拐杖,一身白衣,满脸的悲戚之色不像是装的。   花先雪识得她,当时与纸扎夫君拜堂时便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的结发之妻,也便是蒋家的当家老主母。   “哎呦喂——不好了,杨小娘哭晕过去了!”   一声惊呼从灵堂传来,不知惊飞了多少鸟雀,一个中年妇人哭着哭着,突然大喘气儿,咕咚撅倒过去,旁边好些人接着,又叫又喊。   蒋老夫人一惊,感叹道:“杨小娘到底是看着随舟长大的,唉——让账房支取一些银钱,给杨小娘补补身子。”   大丫鬟应承:“是,老夫人。”   花先雪离开的脚步顿住,那杨小娘分明是假哭,一看便是装晕,欺负人家老太太眼神不好。   花先雪眼眸微微转动,哭一哭就有钱拿吗?他改变了路线,调头往灵堂而去。   裴桑惊讶:“少夫郎?少夫郎三才堂在这面……”   花先雪直接踏入灵堂,刷!一瞬间所有的哭丧全部中断,所有的目光全部聚拢在他的身上,就连装晕的杨小娘也差点子好事儿的张望花先雪几眼。   花先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喊,也不叫,只是眼巴巴的望着蒋随舟的灵牌与棺材。蒋随舟的尸身已经被京城“扣下”,蒋家的棺材中只能安置一些蒋随舟生前的衣物。还有蒋随舟最喜爱的珍奇摆件,随身玉佩等等,全都供奉在供桌之上。   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顺着花先雪白皙无瑕的美人鹅蛋倏然滴下。   滴答——   敲击在灵堂的地砖之上。   “哭了?”   “这是昨几个刚过门的少夫郎罢?”   “他……他怎么哭了?哭的比杨小娘可真切。”   杨小娘瞪着眼睛不敢置信,从地上蹭的爬起来,刚要与花先雪一决高下。咚咚咚声音传来,那是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蒋老夫人被大丫鬟簇拥着,从外面走进来,道:“你便是昨日进门的雪哥儿?”   花先雪点点头,这一点头,眼泪更是咕噜噜往下滚,只是他咬着嘴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嘤咛呜咽,隐忍的令人心疼。   蒋老夫人问:“你又不识得我孙儿,为何发哭?”   杨小娘哼了一声,道:“是啊老夫人,他又不识得随舟,不似是我,随舟虽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这……哎呦我可怜的孩儿啊!”   花先雪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对比杨小娘的嚎哭,看起来不只是体面,还很有分寸,微微垂首,一股乖巧的劲儿掩盖都掩盖不住。   花先雪道:“我虽从未见过骠骑大将军,但也听说过骠骑大将军保家卫国的威名,十年戎马,换来百姓安居乐业,大梁歌舞升平,心中敬佩憧憬的紧。只可惜……可惜大将军再也不能回家来看一看……”   他说到这里,嗓音断了,眼泪又滚了下来。   兴许因为花先雪是个淡人,平日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从来也不会哭泣,因而他的眼泪储备量异常充足,想什么时候落泪,便能什么时候落泪。   蒋老夫人出身高贵,与蒋老太爷门当户对,她本身是不同意花先雪一个村夫哥儿来冲喜的,但乔家突然悔婚,宴席都摆了,宾客都来了,蒋家不能不要这个脸面,他刚刚战死的孙子不能不要这个脸面,这才勉强让花先雪进门。   如今一见……   蒋老夫人拨开大丫鬟们的手,颤巍巍走近花先雪,起初只是握住他的手,后来将花先雪整个抱入怀中,好像抱着的并不是孙儿的夫郎,而是归家的孙儿本人。   “你说的好,说的对,”蒋老夫人哽咽,只是碍于小辈们在场,不能嚎啕大哭:“我孙儿是个好的,他是为大梁百姓而战,顶天立地,无愧于任何人……无愧于任何人……”   蒋老夫人擦擦眼泪,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塞在花先雪手心里:“我这老太太老糊涂了,失了礼数,你昨几个进了我们蒋家的大门,我都未曾给你准备礼物,这是老身我戴了一辈子的物件儿,便送与你了。”   周围都是抽气的声音,羡慕与酸涩差点把花先雪腌入味儿。   不止如此,蒋老夫人还从供桌上拿起一对玉佩,两只玉佩可以叠在一起,套合成一只完成的玉佩,一看便是“情侣款”。   蒋老夫人也塞在花先雪手中:“这是蒋家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只能传给蒋家嫡亲的长房媳妇或者夫郎,如今随舟先去了,没能亲手将它交与你,老身便替随舟交到你手里。”   杨小娘撕着手帕,期期艾艾的道:“老夫人,要不……要不还是再等一等罢。”   “等甚么?”蒋老夫人紧紧拉着花先雪手,瞪眼质问杨小娘:“老身看重的孙夫郎,还用等甚么?”   蒋老夫人转过头,一改方才的急言令色,生怕吓坏了花先雪,温声温气慈眉善目的道:“雪儿,别怕,都拿着,以后若是有人欺辱你,轻贱你,只管来找大母,大母给你撑腰。”   花先雪一手握着玉镯,一手抓着玉佩:“多谢老夫人。”   蒋老夫人不同意:“唤甚么老夫人?那是外人才这般唤的,快叫大母。”   花先雪乖巧改口:“大母。”   蒋老夫人拍着花先雪的手背,深深感叹:“真是个好孩子啊!”   ……   【金蝉脱壳成功~】   【放心好了,小系统做的一比一假人,逼真度高达99.99999%!没有人能看出来那是假人尸体,不是宿主你的!】   【现在宿主你要做的,便是装成瘸子残疾,回乡避难,等过了风头再起死回生,到时候小皇帝碍于舆论,也不能难为一个为了保家卫国落下终身残疾的功臣吧!】   的确,小皇帝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但若是蒋随舟变成了一个不能行走的残疾,大梁朝廷是有明制规定得,但凡身患残疾、面有残疾都不可入朝为官。那时,蒋随舟便再不是小皇帝的心头刺了。   确实是一个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好法子。   蒋随舟遥遥的看着梁京的城门,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或许上辈子他对梁京还有一些期盼与眷恋,而如今,死过一次的蒋随舟心窍中已经什么都不剩下,唯有一片晦暗……   “主子!”   一匹骏马飞驰而来,一袭劲装黑衣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那是蒋随舟的心腹典松。   典松是在蒋家长大的孤儿,一直跟随着蒋随舟,对蒋随舟是忠心耿耿,如今蒋随舟金蝉脱壳,需要可靠的人帮衬着,自然便选择了典松。   蒋随舟眯眼问:“家中可好?朝廷可难为蒋家了?”   典松摇头,一板一眼的回答:“请主子放心,家中安好,朝廷提出抚恤蒋家,并没有任何难为,只是……”   蒋随舟蹙眉追问:“只是?”   典松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道:“家中好像、好像为主子冥婚娶了一位夫郎。”   蒋随舟没有多少意外,沉下脸:“可是乔家的人?”   典松摇头:“不是。”   蒋随舟眼底的晦暗被冲破了,难得惊讶:“那是何人?”   典松道:“是村里花家的幺儿,花先雪!”   【恭喜宿主~你有老婆了!】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3更明天继续更新哦,打滚求灌溉 第4章 敬茶 低调的炫富   三才堂乃是蒋家大宅三进三出的主堂。坐落在蒋家中轴线之上,门前硕大的天井,天井中间一块白玉浮雕,四周回廊挂满了各种珍奇鸟雀,热火朝天的叽叽喳喳。   此时此刻三才堂,蒋家老太爷、老夫人和蒋大爷还未到场,当家大爷的大夫郎倒是已然落座。   蒋无患的大夫郎名唤乔悯。巧了,同样是京城乔家的人,差点子嫁给蒋随舟的乔家哥儿便是他的侄儿。   乔悯的祖上曾做过天官大冢宰,周礼有云,大冢宰即为太宰,便是宰相丞相的意思,统领百官,金印紫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乔悯是这一辈中乔家最为杰出的郎君,只可惜他是个哥儿,而非男郎。   乔悯与蒋无患乃是青梅竹马,幼时一起长大,后来蒋家老太公归隐田园,乔悯便再也没有见过蒋无患。那一年乔悯以哥儿之身,与乔家各大郎君争夺乔家宗主之位,乔悯力排众议,只差一点点便登上乔家新任宗主之位。   可惜了儿,还是棋差一招,乔悯被人暗算,险些污了名节,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蒋无患,竟与蒋无患一夜缠绵。乔家以乔悯要嫁入蒋家,不再是乔家人为由,名正言顺的剔除了乔悯遴选宗主的资格。   最终,乔家的新任宗主落在乔悯的一个侄子手中。   在乔家,谁不知乔悯是个心狠手辣,杀伐果断的主儿,若不说他是个哥儿,若不是见他的姿仪如此高挑清瘦,脸孔如此清傲冷艳,旁人定当还以为他是个郎君。   谁说起乔悯,不得不感叹一下:若是生为男郎……可惜啊,是个哥儿,真是造化弄人。   乔悯入了蒋家,好歹收敛了许多,但做派依然冷若冰霜,我行无素。蒋家大老爷蒋无患喜欢诗词歌赋,飞鹰走狗,是个不善打理家财的,蒋家太公和老夫人年事已高,因此蒋家的中馈和店铺,全都由乔悯来打理。   乔悯让出了两个主座,那是老太公和老夫人的,也让出了一个偏座,那是他没什么用的夫君的,自己坐了第四把椅子,端起茶盏来,轻轻的吹叶儿。   他只是吹了吹叶儿,没有饮茶,复又盖上茶盏,淡淡的道:“大爷还没来呢?”   身后的侄儿乔玉琪阴阳怪气的道:“小叔,您可不知道呢,昨几个随舟哥哥喜宴,大爷那叫一个欢心,饮得酩酊大醉,杨小娘是个会看眼色的,给大爷敬了不少的酒,这会子嘛……大爷怕是还睡在杨小娘的房中,懒得起身呢!”   乔玉琪乃是乔家嫡亲的哥儿,他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便是如今乔家的当家宗主。乔玉琪那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贵胄,因而顶顶看不起只会吃喝玩乐的蒋无患。   蒋家大爷蒋无患刚好走到三才堂门口,听到乔玉琪的编排,三步并作一步跨入正堂,解释道:“不要混说,杨小娘在灵堂哭丧呢,我昨几个可没有歇在杨小娘的房中。”   乔悯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俊美的蒋家大爷,岁月不曾在他的脸上造次,还是那副风流倜傥,又百无一用的模样,蒋家一门武将,独独他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便是连算盘也打不明白。   乔悯没说话,倒是有人说话了,老妇人被几个丫鬟搀扶着,派头十足的迈入三才堂,嘴里哎呦喂的夸张叫唤着。   “杨小娘怎么了?怎么了?那可是大爷名正言顺的妾室,大爷便是歇息在杨小娘的房中,也是合情合理儿的事情,不是我说啊大夫郎,做正室的呢,就该有正室的凤骨,切勿争风吃醋,搅扰的家宅不宁,败坏门风!”   那老妇人一进来,在场众人通通不说话了,丫鬟小厮们也垂下头,生怕被找了不痛快,看得出来,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儿。   老妇人乃是蒋家的二姑奶奶,也就是蒋家老太公的亲妹妹。当年蒋家太公被朝廷忌惮,从京城退下来,很多与蒋家太公亲近的人被打做朋党,其中就有二姑奶奶的夫家,夫家一门被连累惨死,只剩下了二姑奶奶。   因而老太公觉得是自己欠了妹妹一家,把二姑奶奶接到蒋家老,允诺她终老。   二姑奶奶是个性子刻薄又不好相与的主儿,什么都要争相一番。   蒋无患和乔悯秉性不和,乃是春风一度才结的亲,成婚之后倒也是相安无事,蒋无患收敛了性子,顶多在自家庖厨捣腾,但二人若即若离,一直没有子嗣。   二姑奶奶一心想要在蒋家塞人,于是便将夫家的远房亲戚杨小娘千方百计的找到蒋家来,各种法子逼迫蒋无患,说乔悯是个无花果,蒋家只有他这么一个大爷,岂能无后?若不然休了乔悯,若不然让杨小娘进门传宗接代。   杨小娘还是进门了,不过蒋无患是个极其惧内的,新婚之夜都不敢碰杨小娘,谁知没过多久,乔悯便怀上了身孕,于是诞下了蒋随舟。   二姑奶奶的嘴巴碎的噼里啪啦:“要我说啊,若不是杨小娘是蒋家的贵人,大夫郎怎么能怀上男儿?还不是杨小娘一进门,沾上了贵气?”   嘭!   乔悯将茶碗重重撂在茶几上,抬起一双冰冷的眼目,审度着二姑奶奶。   二姑奶奶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她也是害怕的,毕竟乔悯未出嫁之前的名声不太好听,于是干脆转变了话题,继续噼里啪啦的放鞭炮。   “这都甚么时辰了?那个新入门的少夫郎怎么还不来拜见长辈?哎呦喂,真是不懂事儿,粗鄙人家就是粗鄙人家,要我说啊,做什么从桃花村选人嫁进来,还不如我从杨家找个人来,知根知底儿的,不是更好?”   “这个花……花什么来的?不过是个村夫哥儿,能懂甚么规矩?识甚么台面儿?我听说啊,昨几个坐花轿的时候,还抢了人家喜媒的扇子,一把破金扇子罢了!这种见钱眼开的主儿,我见得多了,就是冲着咱蒋家的门楣来的,以后可千万不能让他动了咱家库房的钥匙和对牌子,小心养成家贼——!”   “反正如今婚事也成了,宾客也宴了,干脆混找个由头,把那个花甚么的粗鄙哥儿撵出去,也就是了,免得平白脏了咱蒋家的地面!”   蒋无患听她说的难堪,想要开口,但二姑奶奶的话太过密实,他实在插不进嘴去。   乔悯倒是开口了:“二姑真是闲操心,蒋家蒋家,蒋家的事儿合着您一个杨家妻甚么关系?”   “你……你!”二姑奶奶指着乔悯的鼻子:“我也姓蒋,我就是蒋家的人,你敢这般不敬长辈?大爷你看看啊,看看,这就是你的夫郎,这般没规没据,还不休了他!”   蒋无患眼皮狂跳,连忙拦住二姑奶奶啊:“二姑别动怒,别动怒,乔悯他不是那个意思……”   哆、哆、哆……是拐杖的声音,打断了三才堂的混乱。   花先雪在灵堂哭丧之后,蒋家老夫人对他是一见中意,满心满眼都是喜爱,拉着他的手,只由花先雪一个人搀扶着往三才堂去。   众人走到三才堂的门口,便听到里面叽里呱啦的声音。其实他们早就到了,只是老夫人并没有出声,也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外面静静的听了听。   那模样儿……花先雪最为远古的恐惧从心底里深深的勾起,好像从后窗户偷偷查看学生有没有玩手机、吃零食、交头接耳的班主任……   老夫人听了一会儿,二姑奶奶口若悬河,背地里数道花先雪的那些话全都叫她听了个精光,不由得蹙起眉头,终于抬步走了进去。   三才堂里的众人全部站起来,这会子老太公还没来,老夫人乃是当家老主母,地位自然是最高的,看得出来,话语权也是很重的。   毕恭毕敬的唤人。   “老夫人。”   “母亲。”   众人作礼之后,这才看到老夫人身边搀扶着的,并非是一贯伏侍的大丫鬟,而是一个有些面生,却长得标志风流的年轻哥儿,可不就是昨日进门的寡夫郎花先雪嘛!   二姑奶奶瞪了一眼花先雪,别看她如此嚣张,对这个兄嫂也是怕极了,讨好的搀扶过去,惊讶的道:“哎呦喂,老夫人,您的镯子呢?可别是丢了,那可是名贵的东西,卖了整个桃花村也买不起呐!快、快找……”一找……   不等她献完殷勤,一直默默无闻的花先雪慢慢抬起手来,蓝色的袖摆略微滑下,露出一小节白皙细腻的手臂,犹如上好的羊脂玉,光洁而润滑。   手腕之上佩戴的,不正是老夫人戴了一辈子的玉镯么?   花先雪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不小心露出玉镯,完全是……低调的炫富。   ……   “花先雪?”   蒋随舟狐疑:“花先雪是何人?”   【你老婆呀~】   典松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之人,此时也被问住了:“好像是桃花村东头花家的幺儿,具体……卑职还未来得及打听。”   【当当~小系统究极剧透,请看你老婆的三寸免冠照!】   唰——   发光的卷轴突然展开在蒋随舟面前,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系统弹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果然是花先雪的三寸免冠照,正对镜头,鸦黑色的鬓发抿在耳后,露出两只小巧的耳朵,端部还有一点点尖儿,好似精灵耳一般,让花先雪整个人看起来灵动乖巧,又不沉闷。   一双雪亮的大眼睛,眼神淡淡的,但掩盖不住两分慵懒,五分乖巧,还有几分小机灵在其中。   蒋随舟微微蹙眉,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花先雪的免冠照,一丁点的细节也不曾放过,但绞尽脑汁也不记得自己见过花先雪,怕是以前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哇~~~好白~好漂亮~好可爱~~】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的剑眉锁得更紧,低声道:“休要胡言乱语。”   【不不不!什么都瞒不过小系统,你就是这么想的,不要否认!】   【经大数据严格分析,宿主你被定义为——看似外表沉闷稳重,实则内心极度闷骚的假·正·经·攻!】   【闷骚指数:200%!】   蒋随舟:“……”   蒋随舟干脆不再争辩,沉声对典松道:“准备一下,我要立刻返回蒋家。” 作者有话说: 每日小红包随机掉落在评论区我的另一篇《小蘑菇的农场》,打滚求收藏 第5章 见面 这是和离书   “这、这镯子!”二姑奶奶把眼睛瞪成铜铃,直勾勾的盯着花先雪的手腕。   花先雪只是礼貌的笑笑,好像很是低调,无心炫耀。   “老太公来了。”   随着小厮和丫鬟的通传,蒋家老太爷走进三才堂。   老太爷环视了一眼在场众人,目光落在花先雪的手腕之间,那只镯子实在太过抢眼。老太爷并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都坐。”   蒋家老太爷和老夫人落座,众人这才谢过,全部依次坐好。   花先雪还未开始敬茶,老夫人倒是先开口了:“雪儿是昨日才进门的,这你们都知晓,往后里便是一家人了,自当互相扶持,若是有人欺辱了雪儿,老身这把老骨头可不答应。”   二姑奶奶还想放鞭炮,没成想被老夫人先下手为强,来了一个下马威,直接把丑话说在前头儿了。   又是贴身镯子,又是放狠话撑腰,众人眼睛便算是瞎,也知晓老夫人怕是极为看重这位新进门的孙夫郎。   二姑奶奶心里头纳闷儿,明明昨几个喜宴上,老夫人还不喜欢这个乡野村夫,喜宴只是露了个面儿便离开了,怎么转头便爱见上了?出手还如此阔绰。   二姑奶奶是不知的,杨小娘跟进来站在一边儿,期期艾艾的直撕手帕,为甚么?还能为甚么?不就是因着人家寡夫郎会哭嘛!   老夫人又道:“雪儿是老爷选中的人,若是谁有甚么不瞒,也别去找雪儿的不是,只管对老爷明说。是也不是,老爷?”   老夫人还把这顶大帽子盖在了老太爷的头上,整个蒋家里,谁不知老太爷是第一把交椅,老夫人是第二把交椅。   老太爷点点头,道:“是了,这个孙夫郎是老朽亲点的,谁若是有甚么不满,只管与老朽说。”   二姑奶奶立刻摇手,拨浪鼓似的摇头:“没有没有!大兄与兄嫂的眼光,那真真儿是没得挑的!看看,看看这少夫郎,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条,那都是出挑的!哎呦喂,别说是放眼整个桃花村,便是梁京之中也没有几个哥儿是跟得上的!”   花先雪听着二姑奶奶的马屁奉承,又只是莞尔一笑,大有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其实花先雪是懒得与她计较,毕竟谁家都有几个这样的亲戚,花先雪是来蒋家守寡享福的,不是来绞尽脑汁宅斗的。   老太爷和老夫人看到花先雪的态度,都默默的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   老夫人做了结语:“如此,开始敬茶罢。”   花先雪初来乍到,并不了解蒋家之人,只识得老太爷和老夫人,还有那个哭丧的杨小娘。   长随裴桑低声道:“少夫郎,这位是大爷,这位是大夫郎。”   花先雪端着茶盏,先给老太爷和老夫人敬茶,然后又给蒋无患和乔悯敬茶。   老太爷慈眉善目,老夫人宠爱有嘉,蒋无患看起来是个“窝囊废人夫”,只有乔悯不苟言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似乎不太好相与。   但乔悯并没有难为花先雪,接了茶盏,轻轻呷一口,礼数周全,在花先雪的茶盘上放了一只红包,沉甸甸的,出手相当阔绰。   站在乔悯背后的乔玉琪一直用眼睛瞪着花先雪,就从未停歇过。   花先雪有些奇怪,乔玉琪的穿着不似个小厮下人,但裴桑介绍的时候并没有介绍到此人。   花先雪敬茶之后退到一边儿,低声问裴桑:“那个眼睛瞪得好似驴子的是谁?”   裴桑纳闷,顺着花先雪的目光一看,饶是他那般淡定冷静的人也差点在三才堂上破功。   裴桑眼皮直跳,很是含糊的回答:“那是……乔家的哥儿。”   花先雪恍然大悟,他就是差点子嫁给我那死鬼夫君,又突然悔婚的青梅竹马啊。   乔玉琪见花先雪看着自己,又是狠狠的瞪过去,好似是花先雪抢了他的夫君一般。   “好了。”老太爷发话了,道:“雪儿留下,旁的人都回罢。”   蒋随舟身死,这本是一场冥婚,没甚么可欢喜的,其他人也是识趣儿的,纷纷退出了三才堂,唯有乔玉琪不甘心,临走还在狠狠瞪花先雪,还有那二姑奶奶,眼珠子黏糊在花先雪的镯子上,出了厅堂还在看。   一时间整个三才堂只剩下老太爷、老夫人和花先雪三个人。   老太爷发话了:“你可知,老朽为何选你入我们蒋家?”   花先雪摇摇头,道:“小辈愚笨。”   老夫人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很是慈爱的道:“你兴许还不知,要不是老爷执意,唉——”   蒋家老太爷选定花先雪给自己的孙子冥婚,其实是有缘故的。   蒋随舟和乔玉琪的婚事已经定下,只等着蒋随舟凯旋,请柬发了,宾客宴了,谁知蒋随舟却沙场捐躯,再也没有回来,如今尸首还在京城 扣着呢。   乔家悔婚,蒋家其实可以理解,毕竟谁家好端端的哥儿,愿意给一个死人守寡。老夫人是高门大户出来的,要脸面儿,觉得这样不好看,不只是蒋家不好看,他死去的孙子脸面也不好看。   二姑奶奶正巧提出冥婚的想法,又想塞一个杨家人进门。   老太爷便拍板了,既然如此,就选定了村东头的花家幺儿。   原因无他,花家穷的揭不开锅,花父花母撺掇着卖掉一个哥儿或者女儿贴补家用。起初二人是来蒋家打听,问问卖给蒋家多少钱,因为蒋家不收良家子为奴,那二人竟找了拐子,想要将花先雪卖给拐子。   花先雪恍然大悟,原来老太爷之所以答允冥婚,是为了顺手救花先雪一命。   既能保全蒋家的颜面,又能救花先雪于水深火热之中。   老夫人道:“起初老身还埋怨老爷来着,如今见到雪儿,老身可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再满意也没有了。”   老太爷将一纸书契拿出来,扑在案几上,道:“这是和离书……随舟三月丧期之后,你若是想走,亦或者想改嫁,都无不可,蒋家绝不阻拦。”   老夫人十足不舍得,毕竟花先雪十足可心,正和了她的心意。可说到底,花先雪都是一个妙龄的哥儿,还不足双十年华,便这样在蒋家枯守一辈子寡,对花先雪也不公平。   老夫人叹了口气,颇有些忧愁。   花先雪握着那张和离书,心里头则是想着,蒋家衣食无忧,穿的是呢羽,食的是珍馐,饮的是甘露,对待花先雪一点子也不刻薄,可比要卖了他的花父花母强上百倍。   在这里守寡也挺好……   花先雪道:“请大父和大母安心,我既然踏入了蒋家的大门,便会为蒋家尽心尽力,不会让旁人瞧了笑话。”   自然,毕竟蒋家待花先雪不薄,花先雪也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老夫人更是欢喜:“瞧瞧,真是懂事儿,老身越看便越是欢喜。”   ……   “主子,到了!”   典松的声音唤回了蒋随舟的出神。   已然是桃花村的地界,不同于梁京的繁华,桃花村是个逼仄却淳朴的地方,天色一黑便没什么人走动。   远处是蒋家的老宅,占据了半个桃花村那么大,在黑夜中连成一片。   蒋随舟深深的望着那座大宅,目光阴沉而严肃,不知在想甚么。   【哇奥~~好想快点看到老婆真人长什么模样哦!】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板着唇角:“一派胡言。”   典松满脸空白,挠了挠后脑勺:“确、确实到了啊……”   典松根本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因而还以为主子在与他说话。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先不要直接归家,看看境况。蒋家人多眼杂,若是我还活着的消息这般快便透露出去,怕是会引起朝廷的猜忌。”   “是,主子。”典松虽然憨厚,但追随蒋随舟这么多年,心底里也是有些承算的。   【其实你是想偷偷看看老婆吧!】   蒋随舟没有回答,只是一个跃身,轻巧如夜枭,翻过蒋家高大的院墙,乘着黑夜悄无声息的潜入。   吱呀——   新房的户牖被推开,一双白皙的手掌伸出来,试探的接了接雨水。   白日里下雨了,花先雪伸着手试了试,这会子雨水似乎是停了。那双手掌纤细又柔弱,溶溶的夜光之下朦胧又晶莹。   因着潲雨的缘故,屋里一直关着门关着窗,憋闷得紧,花先雪干脆跑过去,吱呀一声推开大门,让夜风顺堂的吹入房舍,给屋舍通通风换换气。   一双白嫩的脚丫,指甲修剪的圆润又干净,花先雪没有穿鞋子,赤着脚站在门口,褪去了繁冗复杂的衣袍,只穿一身轻薄而贴身的白色里衣,披散着鸦羽一般瀑布的黑发,展开手臂伸了一个懒腰。   月色之下,花先雪的蚕丝里衣因为轻薄,竟有些透光,影影绰绰的勾勒着花先雪纤细的小腰,脆弱的好像不盈一握。   蒋随舟微微皱眉。   【哇奥~~脚好小~腰好细~皮肤好白啊~~】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紧皱的眉头一跳:“闭嘴。”   典松委屈:“啊?主子……卑职没说话啊。”   蒋随舟这才注意到典松还在身侧,立刻道:“闭眼。”   “哦哦!”典松赶紧捂住眼睛,背过身去,道:“卑职先去那边,主子有事吩咐。”   花先雪刚要转身回房,听到墙角处隐约的声音,打眼望过去,正巧与还未来得及抽身的蒋随舟打了个照面。   蒋随舟心中咯噔一声,被发现了。   花先雪眨眨眼,又眨眨眼,朝他挥了挥白皙的手掌,朗声道:“那边的小厮!”   蒋随舟:“……”   他竟不识得我?蒋随舟转念一想,被当成小厮也好,免得暴露身份,为蒋家招惹祸患。   花先雪手肘支着窗棂,托着腮帮子,袖子因为垂坠一直落到手肘弯儿,这回不只是白嫩的手腕,连小臂都看得清清楚楚。   润白的肤色在月光下温润生辉,线条又细又直,却又不是干瘦,莫名藏着一些小肉肉。   花先雪一双眸子闪闪发光的亮堂起来,问:“你是哪个房里的小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努力更新中~推推我的其他文《小蘑菇的农场》【欢迎来到太阳小镇】【你已继承来自爷爷馈赠的森林农场】姜叶穿越进一款模拟经营农场游戏,开局一座橡树小木屋。这里没有论文组会,无需看领导脸色,村民不会衰老,孩子不会长大,动物不会死亡,食物不会腐烂,更不会被绝症困扰。美好的仿佛一座死后的世界。其他玩家的职业不是农耕者,就是畜牧人,再不济也是拾荒者。姜叶绝望,仰头看着自己脑袋顶上浮现出的提示光标:【不可食用之物】【一朵白色的小蘑菇】没有手脚,没有嘴巴,白生生圆嘟嘟的伞盖迎风扭了扭。姜叶竟然穿成了一朵小蘑菇!姜叶:“……家人们,你们见过蘑菇种田吗?”蘑菇孢子,可以合成高级生长激素,促进作物成熟,产量plus+++。蘑菇菌丝,是超韧鱼线合成材料,专门卖给隔壁海岛村民,每日限量出售供不应求。蘑菇露水,除了肥沃农场土壤,竟然还能做成顶级壮阳药,金枪不倒不是梦……从此,小蘑菇农场副产品+1。小蘑菇农场风生水起,姜叶霸屏各种玩家排行榜,但他还有一个困扰,那就是眼前的系统提示:【提升魅力值至99,即可从“蘑菇形态”切换为“人类形态”】【温馨提示,1条男士紫色内裤=1P魅力值】【努力收集男士紫色内裤吧~】小蘑菇:“……?”直到有一天,姜叶在农场郊外遇到一个被怪物袭击,伤痕累累的神秘年轻人【一位年轻男人】【身高188,胸围105】【温馨提示,监测到紫色内裤!】姜叶委婉不失礼貌的询问:“请问,你能把紫色内裤送给我吗?我买也可以!”神秘的年轻人:“……”姜叶:“老乡,我真的不是变态。”从此,小蘑菇农场雇佣了一位廉价劳动力。人高,胸大,事少,活好!外加大长腿和八块腹肌,又不要工资,只需包吃包住(同居?),还要什么自行车!什么?你问他长什么模样?姜叶:“不知道啊,他没有头。” 第6章 吃醋 守寡的福利真好啊!   花先雪打量着眼前的“小厮”。   风尘仆仆,一身衣着很简素,但遮不住高大的身躯,与满是肌肉的体魄,尤其是那傲然的大胸,随着吐息一起一伏。   花先雪恍然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想要深深的再多看几眼。   不过那“小厮”的眼目,又十足的凌厉,好似一双鹰的眼睛,锐利而锋芒,昭示着他是一个不好惹的食肉动物。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微微垂头,用沙哑的声音低沉的道:“小人是柴房的,因而少夫郎从未见过。”   【哦吼~还和老婆玩上角色扮演了!】   【你们古风小生就是会玩!】   花先雪自言自语:“柴房的质量如此优质吗?”   因为系统絮絮叨叨,蒋随舟一时没听清花先雪的话:“少夫郎说什么?”   花先雪摆摆手,便在此时,有跫音朝这边而来。蒋随舟十足警觉,立刻抬步没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影。   花先雪颇有些失望,感叹道:“这般俊美的小厮,还没看够呢。”   “少夫郎。”是裴桑。   裴桑掌着灯笼走过来:“这般夜了,少夫郎还未歇息么?夜风寒凉,又刚下过雨,少夫郎身子弱,小人帮少夫郎将户牖关闭。”   花先雪还没说话,裴桑已经上前,公事公办的将窗户大门都关上。   花先雪:“……”   这个裴桑,俊美是俊美,养眼是养眼的,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味道,看得出来,他其实忠心耿耿的是原本的主子,也就是蒋家的少东主蒋随舟,而不是花先雪。   对于花先雪,他只是恪尽本分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起身洗漱完毕,裴桑便又来了。   裴桑:“少夫郎进府已经有些时日了,老太爷和老夫人说了,让院子里的下人仆役们都见一见少夫郎,少夫郎甚么时候空闲,小人将仆役们全都叫过来。”   花先雪自从嫁入蒋家守寡,什么时候都空闲,道:“现在就可以。”   裴桑麻利的去准备,回来为花先雪导路,引着花先雪到了一处二层小楼,上了小楼,整个院子里的仆夫和下人全部已然在等待了。   花先雪放眼望去,一水儿的男子,整个蒋家足足有三百个丫鬟,而这个院子里一个没有。   裴桑似乎知晓花先雪的疑惑,回禀道:“少夫郎,往日里少东主不喜旁人伺候,因而院落中只有一些马奴、花匠、厨子等等,没有太多的丫鬟和仆妇,还请少夫郎见谅。”   花先雪点点头,不妨事。他的性取向是弯的,素来只喜欢欣赏美男,眼前的这些小厮……   高挑的高挑,壮硕的壮硕,挺拔的挺拔,英俊的英俊,简直是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花先雪一路走过去,一个一个的打量,没成想蒋家的小厮质量都如此之高,虽然不及昨日里劈柴的那个小厮。   想到此处,花先雪问道:“柴房中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厮,大抵二十来岁的模样,生得很端正,少言寡语,他怎没来?”   裴桑不知他说的是谁,道:“回少夫郎的话,这已经是少东主院子里所有的仆夫与下人了。”   花先雪狐疑:“所有的?”   那昨日我见到的那俊美小厮是谁?总不能是凭空冒出来的男狐狸精吧?   虽有些遗憾,没有见到昨日那个俊美的大胸小厮,但眼前的质量太过优良,花先雪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盈盈的问站在头一排的小厮。   “你叫什么名儿?”   高壮的小厮昂首挺胸,那厚实的背脊,坚实的股二头肌,流畅的腰线,因为一身粗麻短打毕露无疑,完全是健身房教练级别。   那壮硕的小厮洪亮的回答:“回少夫郎,小人初一,是府上的骑奴。”   骑奴也就是套马赶马的,往日里蒋随舟若是车马出行,都需要骑奴来驭车。   花先雪点点头:“骑奴好啊。”好壮。   又走到下一个小厮面前,继续问道:“你又叫什么名儿?”   排在后面的小厮虽没有那般多的肌肉,但身子高挑挺拔,细腰长腿,那一双大长腿,恨不能嗓子眼儿之下都是腿,俨然是秀场男模。   高挑的小厮一板一眼回答:“回少夫郎,小人初二,是府上的花匠。”   蒋随舟是个武夫,但他的院落里种了许多花卉,不是甚么名贵的品种,却也需要有人照料。   花先雪颔首:“花匠好啊。”好腿。   于是,花先雪走到了第三个小厮面前,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儿?”   第三个小厮身材不如初一壮硕,身量不如初二高挑,脸蛋儿长相平平无奇,混在一群俊美小厮之中,乍一看显得有些平庸,但仔细一看。   小厮生着一双好手,双手骨节不大不小,修长有力,指甲圆润甲床优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完全足以令手控尖叫。   第三个小厮回答道:“回禀少夫郎,小人初三,是府上的膳夫。”   膳夫也就是厨子,怪不得这膳夫修长的指腹上生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原来是常年用刀的缘故。   花先雪眨眨眼:“初一初二初三?后面不会是初四到十五罢?”   裴桑点头:“回禀少夫郎,正是。”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我这亡人夫君也太会起名了,怎么能如此敷衍。   其实花先雪不知,蒋随舟院落里的这些小厮,从初一到十五,身份并非小厮这么简单。他们都是跟随蒋随舟的亲信心腹。   蒋随舟步入朝廷这十年,尔虞我诈见得多了,不少官场上的人针对蒋家,还有痛恨他的山戎人,三天两头派遣死士来暗杀,因而蒋随舟留了一个心眼,挑选了十五名出类拔萃的暗卫,平日里乔装改扮成小厮,留在蒋家随时待命。   因而花先雪看到的这些“环肥燕瘦”,其实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小厮,而是蒋随舟的心腹暗卫。   花先雪左右观摩着排着整齐队列的俊美小厮们,这种感觉就好像被美男包围,进入了一家执事餐厅似的。   花先雪一面巡视,一面抬起纤细的手指,试探性的戳了戳初一的胳膊,肌肉好硬啊。   拍了拍初二的后背,其实他是想拍初二屁股的,但身为一个寡夫郎,如此行径太过轻佻,花先雪忍住了。   又托起初三的手掌仔细打量,频频点头,守寡的福利真好啊!   初一到十五:“???”   裴桑:“……”   【哎呀~吃醋了!吃醋了!】   【老婆摸别的男人的手,究极闷骚攻要吃醋了!】   藏在暗处观察的蒋随舟:“……”   蒋随舟微微皱眉,他昨日里便回来了,但一直没有露面,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包括自己这些心腹暗卫。   今日一大早,花先雪这面有了动静,蒋随舟略微有些好奇,便藏在暗处观察,若不是因为怕被旁人发现了踪迹,蒋随舟此时一定要与系统分辩一回才是。   裴桑眼皮直跳,清了清嗓子道:“少夫郎,这些便是院落里所有的仆夫与下人了。老夫人有话儿,若有甚么不满意的,只管让少夫郎挑选……”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些可都是蒋随舟留下来的心腹暗卫,裴桑如此忠心于大将军,怎么能让花先雪随便将人遣走呢。   裴桑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些仆夫与下人都是跟随少东主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些苦劳,还请少夫郎……”   不等他的话说完,花先雪摆摆手:“你放心,初一到十五一个都不遣走,全都留在院子里伏侍,我很满意。”   裴桑:“……”意外的顺利,但莫名哪里怪怪的。   也算是好事,裴桑点头:“是,少夫郎。”   不等花先雪欣赏完美男小厮们,一道声音抛了个尖儿,从小楼下方传来。   “你不知道嘛?皇上其实早就对咱们大将军不满了!大将军又要和乔家喜上加喜,那皇上怎么能欢心呢?”   花先雪倾身朝楼下看去。   小楼位于院落的边角,隔壁则是二姑奶奶的院子,虽比蒋随舟的院落小了一些,但考究奢华,吊梁坠玉。   两个仆妇聚在一起正在嚼舌头根子,或许不知有人在小楼上,因而肆无忌惮,天花乱坠的。   “乔家那是甚么样的门楣!祖上做过太宰的!乔哥儿的兄长,现任的宗主,那可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儿!太宰的候选人呐!若是大将军娶了乔哥儿,皇上能不熬心么?这婚事儿啊,我就知晓一准儿不成!”   “要我说……”那仆妇压低了声音:“得亏是大将军死的早,这没从沙场回来,起码留了个好名声,否则啊……指不定怎么连累咱们全家上下呢!”   裴桑本就是一张冷冰冰的脸色,嘎巴一声双手攥拳,便要下楼去理论。   花先雪动作很快,一把拉住裴桑:“去哪里?”   裴桑不甘心,咬住嘴唇垂下头。   少夫郎是堪堪入府的,又是个小门小户顶替冥婚的,不敢招惹二姑奶奶的人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二姑奶奶在蒋家算是地头蛇,仗着老太爷对她的愧疚,胡天胡地作天作地,没人敢招惹,任是谁见了她都要绕道走,若是被缠上可有好看的。   花先雪扫了一眼众人,道:“谁也不许动,在这儿等着。”   他回身走进小楼,也没有要下楼理论的意思。裴桑十足奇怪,便跟着进了小楼。   花先雪向四处张望,首先看到了一只金盆,那是用来净手的金盆子,里面空的,没有盛水。   花先雪走到案桌之前,伸手摸了摸三只簇拥在一起的茶壶,全都是满的,还是热的,足足的盛着滚茶。   他垫着衣襟将茶壶抱起来,一股脑将三只茶壶里的茶水全都倒入金盆之中,炎炎夏日里茶水腾腾的冒着白气,直熏眼睛。   花先雪托着大金盆,三两步走到小楼的栏杆之前,哗啦——   直接将满满一大金盆的热茶泼洒下去。   “哎呦!”   “好烫!”   “烫死人了!!”   “谁……是谁?!”   两个仆妇还在嚼舌头根子,瞬间变成了落汤鸡,还是烫熟的落汤鸡。   花先雪悠闲的凭着栏杆,拍了拍手,轻快的笑道:“咦,楼下有人呀?我还以为是两只老鸪,咕叽咕叽的不说人话。”   裴桑一脸震惊,动容的深深看向花先雪。   【哇奥~~~】   【老婆竟然维护我,好感动~好高兴~】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藏在暗处的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掌嘴 你不怕我?   “烫死了!谁敢泼我?”   嚼舌根的仆妇被泼成了落汤鸡,头发鬓角哗啦啦的往下淌水。   仆妇仰起头,一眼便看到二楼“口出狂言”的花先雪,她没有一丁点儿见到了主子的畏惧,反而用手指着花先雪,口吻嚣张:“你可知我是谁?你竟敢泼我!”   花先雪笑盈盈:“我管你是谁?”   一众小厮们震惊不已,没想到新来的少夫郎竟然……如此彪悍。   裴桑低声道:“少夫郎,那是二姑奶奶带来的荃婶子,她……”   她可是二姑奶奶的陪嫁,当年陪着二姑奶奶去了杨家,杨家满门遭难,只有二姑奶奶和荃婶子全身而退。荃婶子仗着自己的资历,派头愈发的大了,自然看不起花先雪这个乡野村夫。   花先雪却听不得这些,道:“她叽叽咕咕的,难道不是活该?”   裴桑一下子便被问住了,震惊的看向花先雪,那眼神与之前的公事公办瞬间便不一样了,点点头,道:“活该。”   荃婶子不依不饶,不顾身边的仆妇阻拦,噔噔噔砸夯似的踩着楼梯上了小楼,气势汹汹一路逼近,走到花先雪面前不作礼不请安,甚至复又举起手,指着花先雪的鼻子。   “好啊!你一个乡野来的哥儿,真是不懂规矩!”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我主子是谁!”   花先雪眨眨眼睛,奇怪的看着她:“打狗之前还要问主人么?我问它,它能说人话不成?”   小厮们再次震惊,只听闻蒋家嫁进来一个冥婚冲喜的村夫哥儿,听说过门之前还跳过井,寻死腻活,是个只会哭哭啼啼的软包子夫郎。   哪成想,少夫郎这张嘴巴真是不饶人,淬了毒一般!   “你——你!!”荃婶子气得浑身打飐儿。   她理论不出来,冲过去扬手就要打花先雪,嘴里喊着:“我今几个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有规矩的哥儿!”   “你敢!”裴桑一步跨上去,隔开无礼的荃婶子。   其他小厮一看,花先雪好歹是他们大将军的夫郎,明媒正娶过门的,怎能受如此委屈?再加上花先雪是为了给大将军出头,才遭到针对,这些人可不是真的小厮,哪里忍得了这口恶心,一拥而上。   “干甚么?”   “你们干甚么?要造反不成?”   “敢与我动手?待我告诉二姑奶奶,有你们好受,把你们全都撵出去!”   这边闹腾的声音大了,便听到哆哆哆的拐杖声,竟然是蒋家的当家大夫郎扶着老夫人走过来。   蒋老夫人走上二楼,道:“何事,如此喧哗?”   花先雪看到老夫人,眼珠子微微一动,荃婶子的手分明没有碰到他,距离花先雪中间还有一个裴桑,咕咚——   花先雪却柔柔的摔倒在地,犹如弱柳扶风。   “啊呀……”他痛呼一声,很是隐忍。   “雪儿!哎呦!”老夫人惊叫:“摔疼了没有?”   花先雪坐在地上不起来,只是抹眼泪:“老夫人,别怪荃婶子,是我自己不小心才摔倒的。”   荃婶子:“???”   初一到十五:“……”   裴桑:“……”   荃婶子反应过闷来,大喊:“我没推他!”   花先雪自顾自的道:“荃婶子是二姑奶奶身边的老人儿了,这般多年来的照顾,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自然是……自然是看不得我们这些不起眼儿的小辈,教训两下,也是应当的。”   荃婶子委屈的大叫:“我没、没有……”   不等荃婶子说完,扶着老夫人的大夫郎乔悯轻轻冷笑一声,那嗓音犹如冬日里的冰凌刀片子,幽幽的道:“荃婶子真真儿是好大的派头,竟敢教训起主子来,少夫郎好歹是新过门的主子,也不知是谁给你撑腰,让你这般作威作福。”   还能是谁?二姑奶奶!   老夫人因着哭丧的事情,本就偏爱花先雪,满心满眼都是花先雪的好,只觉他是一个柔软又坚韧的好夫郎。   老夫人赶忙扶起花先雪,花先雪垂着头假装抹眼泪:“大母,荃婶子是府中的老人,我本不想开罪了这等老人功臣的,今日实在是……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好似不喜欢搬弄是非。   “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着急。   荃婶子想要狡辩:“老夫人,其实也没甚么大事,只是……”   乔悯则是冷冷的道:“让你开口了么?”   荃婶子吓了一跳,乔悯不愧是曾经差点当上乔家宗主的料子,威严摆在那里。   老夫人道:“是了,让你开口了么?裴桑,你来说。”   裴桑被点了名字,一五一十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尤其是荃婶子那句“幸亏大将军死的早”。   老夫人又是顿足又是捶胸口,只觉得气闷难当,差点撅过去。他孙儿战死沙场,却有人蒙受着蒋家的荫庇,在背后如此大言不惭,简直是白眼狼儿!   老夫人指着荃婶子:“好啊!真是好!平日里你在蒋家作威作福,老身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糊弄了过去!今日你竟蹬鼻子上脸了!泼你一盆水?要换做老身,泼你一盆碳都不为过!”   “老夫人,我……我……”荃婶子慌了神儿,她天不怕地不怕,当家老主母还是要敬畏三分的。   老夫人可不给她求饶的机会:“来人,请家法来,给老身狠狠的打,全都打在嘴上!”   “老夫人,饶命——饶命啊!”   “饶命?”乔悯垂着眼眸,冷淡的道:“老夫人,这样的奴人,不忠于主子,背地里议论是非,咱们蒋家是留不得了,掌嘴之后还是撵出府罢。若不然,唯恐哪天嚼了谁家舌根,惹来杀身之祸。”   荃婶子瞪大眼睛:“我……我可是二姑奶奶的人!”   乔悯冷笑:“谁的人,蒋家也留不得。”   老夫人点头:“悯儿说得对!”   荃婶子尖叫:“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啊,我在蒋家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是……是大夫郎,他想要趁机清除异己!清除异己!”   乔悯被他逗笑了,一张清冷的脸面化开,隆冬的冰雪都会因此融化,道:“清除异己?凭你也配这四个字儿么?”   老夫人最见不得哭闹,挥手道:“撵走!”   “是!”   初一到十五早就看荃婶子不顺眼了,立刻将人撵下去受罚,掌嘴之后再撵出府去。   老夫人拍着花先雪的手背:“雪儿,你受苦了。”   花先雪像模像样的摇头:“老夫人您才是,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脸色都不好了,快回去歇歇罢。”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白,花先雪和乔悯扶着她回屋儿歇下,这才离开。   花先雪从老夫人房里出来,乔悯走在最前头,也不多说话。   花先雪小跑着追上两步,裴桑阻拦,低声摇头道:“少夫郎……”   他有话要说,但唯恐被乔悯听了去。因着乔悯从小便想要遴选乔家家主的,因而他不只是习学哥儿的针织女红,文韬武略一样不差,曾经也是个练家子,耳聪目明。   乔悯是个不好惹的,在整个蒋家,没有一个能和乔悯说得上话儿的,就连大爷蒋无患对乔悯也是毕恭毕敬,敬畏得仿佛看到了老虎。   唯独,乔悯对儿子蒋随舟有几分好脸色,可惜蒋随舟已经去了。   花先雪上赶着去与乔悯说话,这不是捋老虎的须子么?若是放在昨几个里,裴桑才不会对他说这些,但如今花先雪为蒋随舟出头,裴桑待他是另眼相看,自然心底里多了一分担心。   花先雪执意走过去,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大夫郎。”   乔悯的面色果然冷冷冰冰:“没甚么可谢的,荃婶子说得对,我不过是借着这件事儿,清除异己罢了。你入府的日子虽短,怕是也听说了,我与二姑奶奶本就不和。”   乔悯实话实说,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花先雪道:“这就是大夫郎着实厉害之处,有话直说,坦荡荡的,不像二姑奶奶,总是背地里嚼舌头根子,她带来的人也是一样。”   乔悯忍不住住足,转头去看花先雪,眼底里多了一层疑惑。   他试探的道:“你……不怕我?”   花先雪奇怪:“为何要怕大夫郎?大夫郎生得如此俊美无俦,见到你的人只会心生亲近。”   的确,乔悯的长相清冷又高傲,身条纤细高挑,无论是模样还是身量,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如是放在现代完全可以出道,而且还是纯天然的长相。   花先雪喜欢欣赏美男,虽然乔悯一看就和花先雪撞号了,但不妨碍花先雪每日养眼。   乔悯更是惊讶,道:“一个哥儿手段厉害,只会令人避之不及,你没听府里怎么说我?阴狠毒辣,败坏门楣。”   花先雪道:“那是因为他们不如你,仿佛诋毁了你,就能抬高他们自己个儿的身价一般,其实就是一帮子普信男,不必理会。”   乔悯难得露出迷茫:“普……信?”   花先雪科普道:“越普通,越自信。”   乔悯竟笑了出声,但很快收敛了笑容,似乎觉得这样有碍于自己的威严。   乔悯转过身,浑似个不好亲近的高岭之花,临走之时却道:“我屋儿里有些梁京送来的好茶,改明儿你若是得空,到我这里吃茶。”   花先雪点头:“嗯嗯。”   乔悯没再多说,兀自离开了。   裴桑目瞪口呆,他从未这般惊讶过,就连老夫人也不曾在大夫郎的屋儿里饮茶,大夫郎竟然邀请少夫郎去、去饮茶?   【哇奥~~】   “闭嘴。”   蒋随舟就知系统又要开始浑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因此迅速阻止。   他藏在暗地里,清清楚楚的看了个透彻。其实蒋随舟早就知晓,蒋家鱼龙混杂,除了忠心耿耿的暗卫们,其实还有很多凑数的人,二姑奶奶就是其中,所以蒋随舟才不敢贸然归家,若是他没有身死的消息这么快暴露出来,唯恐皇帝怀疑,招来祸患。   蒋随舟看着花先雪的背影,出神的感叹:“这个花先雪,入门才短短几日,不只是惹得大母怜爱,还收服了我的一众心腹,甚至……连一向与人疏离的爹爹,都对他另眼相待。”   【哇奥~我的老婆不只是漂亮,还很聪明!】   蒋随舟:“……”系统还是说了。 作者有话说: 花先雪:蒋家不光小厮长得好看,爹也长得这么好看爱看多看守寡福利+1 第8章 掳劫 在床榻之上用尽浑身解数取悦夫郎……   因为蒋家复杂的缘故,蒋随舟并没有回到蒋家,而是在桃花村外的镇子上,找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子住下。   蒋随舟特意叮嘱典松:“我在这里住下的事情,不可透露出去,不可告诉任何人。”   典松点头。   蒋随舟特意叮嘱:“也不许对裴桑说。”   典松挠了挠后脑勺,道:“是,主子。”   随后蒋随舟又寻了一支木拐,还有一张轮椅来。侥幸从沙场逃离还是不够的,蒋随舟必须变成一个瘸子,一个残废,这样才能逃离朝廷的漩涡。   【金蝉脱壳之计已经成功,请宿主尽快提升你的气运值,避免悲剧命运吧!】   蒋随舟皱眉:“气运值?”   【嗯嗯是的!气运值会影响宿主你的命运走向,顾名思义,气运值越高,运气越好,就算被朝廷发现假死、装瘸,也不会惹来任何祸端,甚至可以重回朝堂,踏上人生巅峰!】   【但如果气运值过低,一旦被朝廷发现假死之事,不止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就连整个蒋家也在所难免。】   蒋随舟陷入了沉默,过了一阵子才开口:“如何提升气运值。”   【当然是宠夫啦!】   蒋随舟:“……”   系统振振有词,滔滔不绝。   【花先雪是宿主你的贵人!可以娶到花先雪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提升夫郎对你的好感度,就可以提升气运】   【温馨提示,花先雪对宿主现有好感度——5%】   【每做一件宠夫的事情,就可以提升宿主气运。反之,若惹夫郎生气,或者伤心,则会丢失气运,轻则霉运缠身,重则性命堪忧,株 连九族!】   蒋随舟上辈子从未娶过夫郎,他从小便舞刀弄枪,自认为是个粗鲁之人,并不是体贴温柔之辈,如何懂得宠夫?   突然多了一个夫郎,蒋随舟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蒋随舟道:“我不会这些。”   【当当~小系统亲情为你提供备选方案!】   【1.为夫郎端茶倒水。】   【2.为夫郎洗衣叠被。】   【3.为夫郎洗脚更衣。】   【4.为夫郎排忧解难。】   【5.在床榻之上用尽浑身解数取悦夫郎~】   蒋随舟:“……”   ……   花先雪入蒋家的门有一段时日了,因为是冥婚,花家收了银钱之后,也嫌弃花先雪晦气,根本不叫花先雪回门,只当没有这个幺儿罢了。   花先雪自然也懒得回花家去,蒋家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待花先雪,总比回花家受尽白眼儿的强百倍。   只是住了一段时日之后,花先雪便有些闷了。他穿越到这里之后,蒋家的繁华虽见识了,却不曾出门去走走。   花先雪有些为难,毕竟自己是一个出嫁的哥儿,这个世道比较封建,桃花村又如此逼仄,也不知能不能出门转转。   “少夫郎?”裴桑端着茶饮走进来,便看到花先雪托着腮帮子出神,微微蹙眉,也不知在想甚么。   裴桑还以为他在为荃婶子的事情烦心,裴桑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难得措辞安慰道:“少夫郎请放心,荃婶子已经挨了责罚,把嘴都打烂,撵出府去了。老夫人生怕荃婶子留在桃花村里会给少夫郎惹事端,因而把她从村子里轰出去,勒令其不得踏入桃花村一步。”   花先雪回了神,点点头,哦了一声。   裴桑奇怪:“少夫郎可是有甚么烦心事?”   若是放在以前,裴桑才不会管旁人的烦心事,可是少夫郎不一样。花先雪堪堪进门,便会维护已故的主子,不似那些吃蒋家用蒋家,却背后道人长短的白眼狼。   说实在的,以前裴桑不是看不起看得起花先雪的问题,他是从未正眼看过,而如今,裴桑是的的确确关心花先雪的。   花先雪懒洋洋的眨巴着眼睛,眼巴巴的望着户牖外面的光景:“不知可不可以出门走走。”   裴桑疑惑:“出门?”   花先雪点点头,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哪知裴桑爽快的道:“自然可以。”   “可以?”花先雪立时来了精神头,一双丹凤眼亮堂堂的,紧紧盯着裴桑。   裴桑被这样闪烁的目光凝视,竟有一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裴桑:“自然可以,少夫郎乃是蒋家的主子,别说是出门走走,去镇子里走走也是可以的,不过蒋家有门禁,天黑日落之前一定要归家,若是在外逗留,需要知会大夫郎,寻得大夫郎的同意,并且上档子登记,以免出现了甚么差池,说不清楚。”   花先雪使劲点头:“我不在外面过夜,那现在便可以出门吗?”   裴桑道:“正是,少夫郎若是出门,我吩咐骑奴套马,这就准备着。”   可以出门闲逛,还有健壮俊美的骑奴套马,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裴桑动作麻利的吩咐下去,初一套马,很快安排妥当。裴桑又挑选了几个暗卫跟随,确保少夫郎的安全。   花先雪来到蒋家的大宅门口,马车已经停在跟前儿,初一换下了一身短打,虽遮住了肌肉,但遮不住那流畅的线条。   他站在马车旁边,见到花先雪出来,弯腰摆了一只脚凳子,道:“请少夫郎上车。”   花先雪刚走过去,初一伸出手扶着他上马车,裴桑在另外一边扶着。花先雪一手一个美男,俊美的俊美,结实的结实,这难道便是传说中的守寡福利——左拥右抱?   花先雪微微一笑,登上马车坐好。   初一道:“少夫郎请坐稳,小人启车了。”   马车粼粼的驶离蒋家,直接出了桃花村,往隔壁镇上而去。   “荃婶子!荃婶子!”   仆妇急匆匆的跑入一间小破屋,那屋儿里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血腥的味道,仆妇一进入屋儿里,便唬的捂住鼻子不敢吐息。   这破屋正是荃婶子在镇子上的家,她一直住在蒋家,因而根本没有打理自己的破屋,这会子被蒋家轰出去,无处落脚,只好又回了自己的屋舍。   荃婶子嘴巴上都是血痂,一张脸肿成了两张那么大,脸上还有烫伤的痕迹,本正艰难的擦药,看到仆妇之后也不擦药了,欣喜的冲上去。   荃婶子大叫:“二姑奶奶让你来接我了?让你接我回蒋家了?”   仆妇支支吾吾:“荃婶子啊……这事儿……”   荃婶子兴奋之后,慢慢冷静下来,不敢置信:“怎么?不是二姑奶奶叫你来接我回去的?”   仆妇为难:“荃婶子你不知,都是那个妖精似的少夫郎,呸!现在全家上下里里外外都围着他转,老夫人啊老夫人爱见,大夫郎啊大夫郎欢喜,没人能治住那个妖精!二姑奶奶还因着你的事情被连累了,是没得了法子!”   荃婶子拍着大腿:“那、那可怎生是好!我给蒋家做了十几年的活儿!蒋家怎能这样待我?这样待我!”   仆妇出言安抚道:“二姑奶奶说了,让荃婶子你暂时避避风头,蒋家是忘恩负义之人,但二姑奶奶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她叽里咕噜的说了半天,也都是一些画大饼的片汤话儿,完全没有实质的东西。   仆妇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道:“二姑奶奶还说了,少夫郎那个妖精,今日只带了两个下人,便从蒋家到镇子上闲逛了……”   荃婶子迷茫的看着仆妇。   仆妇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跟着二姑奶奶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那轴呢!少夫郎一个哥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离开了蒋家,他还有甚么依仗?依仗那两个仆夫下人不成?”   荃婶子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闪烁着贼光:“二姑奶奶的意思是……”   “甚么二姑奶奶的意思?”仆妇赶紧止住她的话,道:“是你自己个儿的意思,二姑奶奶只是好心提醒。若是少夫郎那个妖精在镇子上遭遇了甚么,例如……被混子毁了清白,那不就成了一只破鞋了嘛!哼,老夫人是最重规矩的,还如何能偏袒了他?”   荃婶子若有所思,一双昏黄的眼珠子咕噜噜的打转:“我明白了,明白了!”   花先雪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门,打起马车的帘子,左边看看右面瞧瞧。镇子上可不比桃花村那般死气沉沉,街面上好多摊贩,热情的兜售着商品,除了中原的衣着,也有很多不常见的衣着。   裴桑见他看得专注,便道:“少夫郎,那是胡人商贩,经常贩卖一些稀罕顽意儿。”   花先雪点点头:“那是什么人?”   裴桑立刻蹙起眉头,脸色变得阴沉,道:“那是戎人商贩。”   西戎人?   花先雪惊讶,他是穿书而来的,因而脑海中除了拥有一些原身的记忆,还知道一些原书的故事走向。   总体来说,这是一本大烂尾的狗血文。主角攻也就是蒋随舟,一生戎马,悲壮浩瀚,喜欢蒋随舟的人数不胜数,可是蒋随舟都没有明确的对谁表达爱意,直到最后结尾,作者咔嚓一下将主角攻写死了,而这本书正牌的CP还没出现,于是作者为了安抚不满的读者,番外出现了一场迟到的婚礼,花先雪这个寡夫郎才正式上线。   如果花先雪记得没错,蒋随舟就是死在燕赤山西戎人的战役之中。   花先雪道:“大梁不是与西戎不通商吗?”   裴桑唇角化开一丝冷笑,更像是自嘲的笑容,道:“大将军燕赤山一战之后,西戎人便投降归顺了朝廷,皇上下旨永保和平,十年之内不再开战,商贸自然也就通了。”   蒋随舟战死才多少时日,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有西戎人进入大梁经商,不得不说,这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今日是镇子上赶集的日子,繁华热闹的很,人流也比平日里多,车马无法再前行了,初一住了车。   裴桑扶着花先雪下车,道:“少夫郎,前面乱,走慢一些。”   花先雪点点头,他也不乱走,就在一旁等着,让裴桑和初一先停好了车马,再一起逛摊子,毕竟还要裴桑付钱,初一提包呢。   花先雪站在路边,差点被好几个人撞了,便往后挪了挪。一辆窄小破旧的马车突然咕噜噜迎面而来,仗着车身比较窄,直冲狭窄的过道。   花先雪吓了一跳,连连向后退,以免被撞倒。   哪知就在此时,破旧的马车里突然探出个高壮的男子来,他一手扒着车沿子,一手向前捞,竟将花先雪一把掳上了马车,朝车厢里一扔。   “啊……”花先雪始料不及,痛呼一声,额头撞在车框子上,眼前发黑,身子软绵绵,直接陷入了昏厥,就这样被破马车带走了……   ……   蒋随舟挥挥手,驱散眼前写着污言秽语的金色卷轴。   堂堂一个骠骑大将军,铁骨铮铮,如何能靠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辟邪之术取悦夫郎?   【这怎么是辟邪之术呢!古风小生你一定要听劝,直男癌是没有老婆的~~】   蒋随舟不理会。   叮——   一声脆响回荡在耳畔,很是急促。   【紧急任务!】   【你的夫郎被歹人掳走,请宿主保护老婆,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有小红包随机掉落,欢迎留评打滚求求营养液 第9章 是你! 英雄救美   “哈哈哈!这小夫郎生得好娇嫩呢!”   “甚么夫郎?人家是寡夫郎,还是个哥儿,是个雏儿呢!”   “哎呦喂,这不是便宜了咱们?都亏了荃婶子,咱们才能接这样抢手的活计啊。”   荃婶子……   花先雪迷迷糊糊之间,好似听到了荃婶子三个字,还有刺耳的大笑声,伴随着一些荤段子。   “诶,是不是醒了?醒了?”   花先雪的眼皮颤抖,下意识想要坐起身来,一股紧绷的力度阻止了他的动作,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缓了好一阵这才真正睁开眼睛。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整个人跌在地上,四周昏暗潮湿,环境很是陌生,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气,应该是个小库房似的地方,角落还堆放着一些杂物。   “醒了!哎呦,这一双眼睛,真真儿是个妙人儿啊,妙!”   花先雪的面前,围拢着两个壮汉,就是方才架着破马车的男子,还有那个探出身子强掳花先雪上车的男子。   那二人衣衫褴褛,面带奸猾之相,一笑起来更是露出满嘴的大黄牙,不怀好意的逼近花先雪,搓着手掌赞叹:“蒋家的寡夫郎,果然是美,瞧瞧,今日可真是便宜了我们!”   “还等甚么?!”旁一个声音尖锐的插进来,急躁的催促着。   花先雪顺着声音望过去,还有一个人藏在黑暗的阴影之下,正是荃婶子!   荃婶子满脸狠戾,阴测测的道:“小贱种,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荃婶子罢!只要这些人将你糟蹋了干净,我倒要看看,你失去了贞洁,蒋家那么大的门楣是否还能容得下你!老夫人是要脸,还是要你!”   花先雪虽然脑海中还浑浑噩噩眩晕不已,但心窍里已经清明,怕是荃婶子怀恨在心,因而想要报复自己。自己走丢,裴桑和初一肯定在寻,如今必须找个法子,拖延时间才是。   荃婶子侧头:“还等甚么?别光只收银钱不办事儿,都麻利儿点!”   那两个壮汉又是哈哈大笑,摩拳擦掌的走过来:“我们办事儿,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便是了。”   “等等!”花先雪似乎抓住了重点:“她给你们多少银钱?”   两个壮汉炫耀的伸出两根食指,比了一个十字:“足足十贯!”   “噗嗤!”花先雪笑出声来。   壮汉瞪眼:“你笑甚么?”   花先雪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模样,道:“十贯?笑掉大牙了!也是,荃婶子不过是一个被蒋家撵出去的破落户,能有甚么拿得出手的值钱货色?也就十贯了。”   花先雪昂起下巴,一脸傲慢:“她给你十贯,那我给你们十倍,一百贯。”   “一、一百贯!”壮汉们互相目询,眼睛瞪成铜铃那么大。   一百贯,那是多少啊,壮汉这些混子一辈子都不敢想。   荃婶子尖叫:“不要信他胡言乱语!你们收了银钱,快点干活儿!”   花先雪冷笑:“我可不是胡言乱语,你们怕是听说过了罢,荃婶子之所以被撵出蒋家,便是因着我,我若是在蒋家不得宠,老夫人和大夫郎能将做活十几年的荃婶子扫地出门吗?不过是一百贯,你们便是想要三百贯,我也拿得出手!”   “三百、三百贯!!”壮汉们兴奋不已,完全被花先雪牵着鼻子走。   一时间,花先雪已经占据了主动权。   荃婶子落了下风,指着花先雪的鼻子道:“你们别听他瞎说,他才进蒋家多少时日,如何拿得出手三百贯?花家穷的叮当响,卖幺儿冥婚都没有拿到三百贯!三百贯?你们也信他?”   壮汉们又开始犹豫了,荃婶子说得对,三百贯,那要多少驴车来拉,能堆满多少箱子啊,就是数也得数老半天。   一个哥儿,还是寡夫郎,便算在蒋家再得宠,如何能拿得出手?别是唬人的。   花先雪十足冷静,道:“我手上戴着老夫人送的传家宝,这镯子别说是值三百贯,二姑奶奶曾经说过了,买下整个桃花村都不为过,你们不如自己来看看。”   荃婶子惊慌大叫:“别信他!别信他!”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试探性的走过去,转到花先雪背后。他的双手被麻绳绑在一起,但隐约可以看到一只玉镯子。   “还真有镯子!”   “看着是个稀罕玩意儿!”   花先雪谆谆诱导,道:“你们将我绑着,这镯子也退不下来,不如为我松绑,镯子你们拿走。”   花先雪知道他们心中忌惮,又道:“我一个柔弱的哥儿,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你们给我松绑,还怕我跑了不成?”   对方似乎觉得也是,花先雪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哪里像是能跑的模样,当下不再犹豫,嗤一声割开他的绳子。   那二人动作粗鲁,一把揪住花先雪的胳膊,用蛮力将镯子拽下来。   花先雪疼的哆嗦,“嘶……”了一声捂住发红的手腕。   “是好东西!”   “还真是个宝贝疙瘩,这要是卖了,能赚多少银钱啊?”   花先雪揉着手腕,道:“你们替我绑了荃婶子,不只是镯子归你们,三百贯我照样双手送上,这买卖,你们不亏吧?”   两个壮汉立刻看向荃婶子,目光中尽是贪婪之色。   荃婶子摇头:“他唬你们的!别听他的,我都给了你们定钱!你们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眼看情势不好,荃婶子调头便要跑。   两个壮汉好似触动了机括,立时扑上去,将荃婶子按在地上,绑住双手。   荃婶子逃无可逃,破口大骂:“花先雪你这个贱蹄子!!我饶不了你!饶不了你——”   蒋随舟收到系统的紧急任务,金色的卷轴在眼前展开,绘制出一副镇子的简易地图,上面出现了一个小红点,便是花先雪的当前位置。   蒋随舟仔细分辨,竟然就在他落脚的小屋附近。   别说是系统任务会分配给他气运值,便是没有这个任务,花先雪被贼人掳了去,蒋随舟于情于理都不会坐视不理。   他的脸色阴沉十足,展开轻身功夫,快速掠出小屋,冲着花先雪的位置赶去。   “啊——!!疼,疼死我了!”   “你这个贱蹄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蒋随舟来到破库房,便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嘭——!!   蒋随舟心窍发紧,想也没想,直接将库房大门撞开冲进去。   日头从破损的大门钻进去,好似将昏暗撕裂出一条破口,映照着库房里诡异离奇的场面。   蒋随舟脑海中本设想了无数场面,比如他那刚过门的柔弱夫郎梨花带雨的哭泣,急需他的英雄救美,等等。   然……   破库房之中,荃婶子狼狈的倒在地上,双手绑着麻绳,两个凶恶的壮汉压制着她,而花先雪则是站在一旁,好端端的模样。   饶是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蒋随舟,一时间也愣住了。   “你……”花先雪眨眨眼睛,惊讶的望着蒋随舟:“是那个砍柴的小厮?”   蒋随舟立刻垂下头,英雄救美没成功,还被认出来了,没成想花先雪记得自己。   【哇奥~老婆还记得我,好开心~好高兴哦~】   蒋随舟:“……”值得庆幸的是,系统的声音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听到。   【哇嗷~老婆好厉害!竟然可以化险为夷,太聪明了罢~~~】   蒋随舟:“……”身为一个哥儿,如此自救,不得不说的确了得。   花先雪日前在蒋家没有再遇到蒋随舟,心里好一阵子失落,别看院子里的小厮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但都没有那个砍柴的小厮质量优秀。   砍柴的小厮身量高大,体格健壮,胸肌饱满,而且难得长相并不是随随便便五大三粗,甚至还有几分细腻的俊美,完全便是野性与美感的结合体,恰到好处。   花先雪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虽大夫郎乔悯也是美若仙人,可惜大夫郎一看便和花先雪撞号了,花先雪更喜欢欣赏砍柴小厮这样的。   花先雪道:“是你啊,你……”   蒋随舟本想回避花先雪的目光,一瞬间他的眼神深沉,突然变得凌厉,猛地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向后一带。   花先雪根本没反应过来,一头撞进砍柴小厮的怀中,那坚实的胸肌犹如磐石一般硬邦邦,撞得花先雪一个酸鼻,生理泪差点堕下来。   砍柴小厮的体温很高,胸膛宽阔,一只手就能将花先雪整个人搂住。只是不等花先雪仔细品味这高端的福利……   嘭!!   一声巨响,紧跟着是荃婶子的惨叫声。   原来荃婶子虽然被壮汉绑住,但她的袖子里偷偷的塞了一把匕首,荃婶子趁人不注意,用匕首划开麻绳。   她满目凶光,眼角迸裂,呲牙咧嘴,整张脸扭曲到了极点,握紧匕首向花先雪冲过去。   蒋随舟是习武出身,反应迅捷,手腕一翻,随手将一样东西甩出去,不偏不倚砸中荃婶子。   ……是一支拐杖。   蒋随舟随身带着,伪装瘸子的拐杖。   荃婶子惨叫一声,重重跌在地上,匕首脱手而出,怕是断了肋骨,爬都爬不起来。   库房昏暗,他甚至没有看清蒋随舟的容貌,便一头昏厥了过去……   花先雪吃了一惊,砍柴小厮好像还是有功夫在身上的,动作如此凌厉,尤其是他抬手的一瞬间,手臂的肌肉起伏,看着叫人眼馋。   蒋随舟发觉自己搂着花先雪的腰肢,下意识想要收手。   【哇奥~~老婆的腰好细,摸着比看着还要细呢!】   蒋随舟:“……”天地可鉴,我绝没有这般孟浪的想法!   花先雪还未站稳,差点子跌倒,蒋随舟见他一颤,立刻又搂紧了他的腰肢,两个人的距离更加缩短了。   【哇奥~老婆的脸好小~皮肤好白~近看更漂亮了~~】   蒋随舟的嗓子莫名发紧,轻轻咳嗽一声,沙哑的道:“没事罢,可有受伤?”   花先雪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啊”的惊呼一声,一把推开蒋随舟。   【唔——被老婆推开了,好伤心~】   蒋随舟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轻浮,招惹了花先雪的不快。   哪知花先雪像只小兔子一般跳起来,从蒋随舟的怀中跑出去,飞快的跑到那两个壮汉面前,趁着壮汉愣神,嗖从他们手里抢过老夫人赠送的玉镯。   花先雪握着玉镯,飞快的窜回蒋随舟背后,仗着蒋随舟身材高大,藏在后面。   “玉镯!”壮汉瞪着眼睛威胁:“这已经是老子的,你敢抢回去?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花先雪微微探头,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黑黝黝的闪烁着华彩星光,晃了晃蒋随舟的手臂,道:“打他们!” 作者有话说: 打滚求营养液!这本V前更新随榜,V后日更一万字一般都是早上8点或者中午12点更新,存稿箱自动发文再推推我的另一本《小蘑菇的农场》在怪谈小镇开农场! 第10章 掉马 有些眼熟,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壮汉们被气笑了,似乎对蒋随舟不屑一顾,道:“小子,你就一个人,也敢在阿爷面前逞英雄?”   无错,蒋随舟就是来英雄救美的。因着花先雪的自救,蒋随舟差点子就没能完成任务。   另外一个壮汉同样哈哈大笑,道:“现在甚么阿猫阿狗都来逞英雄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个儿的德行,是不是那块料子……嘶,我咋觉得这个小子有点儿眼熟呢?好似是在哪里见过……”   蒋随舟自然是眼熟的,他好几次凯旋,或者从朝廷回乡,都会打马路过这个镇子,因而许多百姓都见过蒋随舟。只不过那时候蒋随舟是一身戎装介胄,而如今是一身粗布麻衣。   “你别说……还真是有点眼……”眼熟。   不等那两个壮汉叨念完,蒋随舟已经眯起眼目,出手如电。   “啊!!”一声惨叫,两个壮汉的叫声叠在一起,同时倒地。   蒋随舟动作利索,用麻绳将二人反绑起来,与昏厥的荃婶子一同绑在库房的承重柱上,以免他们逃跑。   花先雪笑盈盈的对蒋随舟道:“今日多谢你。”   【恭喜完成紧急任务!】   【气运值+10】   【好感度+10%】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浏览系统提示,道:“无妨,举手之劳。”   花先雪道:“你不是蒋家砍柴的小厮吗?怎么后来没看到你?”   蒋随舟:“……”   【哦吼~掉马预警!掉马预警!】   蒋随舟的思绪稍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小人因着瘸了腿,无法再在柴房做工,因而离开了蒋家。”   花先雪的目光立刻向下,打量蒋随舟那双有力的大长腿,瘸腿?刚才砍柴的小厮打人那么厉害,竟然瘸了腿?   方才打倒荃婶子的物件儿,好像的确是拐杖来着,花先雪侧头一看,拐杖孤零零的掉在地上,摔在库房的角落。   蒋随舟也注意到了那支拐杖,当时情急,没有顾虑太多,随手将拐杖扔了出去,眼下就……   “嗬……”蒋随舟突然浮夸的闷哼一声,肩膀一高一低,伪装出瘸腿站不住的模样。   花先雪吃了一惊,赶忙扶住蒋随舟倾斜而来的高大身材。   蒋随舟道:“请少夫郎见谅,小人无意唐突,只是没有拐杖站不稳,能不能请少夫郎将小人的拐杖找回来。”   【天——啦——撸——什么壮硕巨型大白花,没眼看,辣眼睛~~】   蒋随舟:“……”   蒋随舟第一次装瘸,以前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幸而花先雪很是吃他这一套。   花先雪道:“你坚持一下,我帮你捡回来。”   他确保蒋随舟站稳,这才小跑过去将拐杖捡起来,又小跑回来,将拐杖塞在蒋随舟手中。   【哇奥~老婆的手好小,好软哦~】   蒋随舟:“……”   蒋随舟道:“多谢少夫郎。”   花先雪摇摇头,道:“对了,你……”   他其实还想仔细问问这个砍柴的小厮,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花先雪的思维。   “少夫郎——”   “少夫郎!”   是裴桑的声音,还有初一的声音。   有人从库房外面匆匆跑进来,果然是裴桑和初一。   裴桑一冲进来,便看到捆在柱子上哎呦喊疼的壮汉,还有昏迷过去的荃婶子,万幸的是见到花先雪安然无恙。   裴桑也顾不得这奇怪的场面,狠狠松了一口气,冲到花先雪面前,上下检查花先雪。   急切的询问:“少夫郎,可有受伤?”   花先雪摇头:“没有,除了……嘶。”   初一皱眉:“少夫郎您的手腕流血了。”   花先雪之前被绑着,麻绳粗糙,将手腕划破了皮,稍微有点流血,这会子怕是要结痂了。   花先雪道:“没什么大事,一点点小伤。对了,你们怎么找过来的?这么快。”   当然因着有暗卫跟随。   除了裴桑和初一之外,还有暗卫一直跟随保护着马车。当时街巷很是拥挤,花先雪被掳走,暗卫立刻跟上去,并且通知了裴桑。   裴桑担心花先雪的安危,不过没想到的是,花先雪并没有大碍,反而有人提前一步,将花先雪救下。   花先雪道:“我还没有给你们介绍,是他救……”   花先雪转头,一时愣住了,砍柴的小厮呢?怎么不见了?   蒋随舟趁着裴桑和初一冲进来之时,花先雪分散注意力,转身快速离开。裴桑和初一都是识得蒋随舟的,蒋随舟眼下还不能暴露,并非他不信任二人,只是知晓他活着消息的人越少越好。   蒋随舟虽离开了库房,但没有走远,藏在暗处观察。   【宿主放宽心,那个荃婶子没有看清你的样貌就晕过去了。】   【换句话说,宿主你的小马甲暂时安全!】   “怎么不见了?”花先雪左顾右盼的寻找,始终没有蒋随舟的踪迹。   裴桑奇怪:“少夫郎在寻甚么?”   花先雪道:“一个小厮。”   “小厮?”裴桑奇怪,别是十五在暗中保护的时候粗心大意,被少夫郎发现了罢?   但很快,裴桑的担心便被打消了,不是暗卫十五。   花先雪道:“我先前便想问你了。”   裴桑点头:“少夫郎请将,小人定然知无不言。”   花先雪道:“咱们府上,是不是还有个砍柴的小厮,生得比初一还高挑一些,十足的高大挺拔。”   裴桑仔细回想,道:“回少夫郎的话,院子里的小厨房只有初三一个人,他劈柴利索,并不需要额外的小厮。”   花先雪追问:“若不是咱们院子里的,其他院子的呢?”   裴桑道:“蒋家的大小膳房与厨房,拢共加起来七十七名膳夫,包括掌勺的庖厨与砍柴的小厮,若单论砍柴的小厮,也有十几个。”   花先雪摸着下巴,道:“他说自己因为腿不好,刚刚被蒋家遣走。”   裴桑更加奇怪了:“腿不好?被遣走?小人并没有听闻,咱们府上有这样被遣走的小厮。老太爷与老夫人心肠软,若是因为瘸了腿,调换个活计也就是了,怎么可能因着这个被遣出府。”   花先雪蹙眉:“那就奇怪了。”   裴桑身为暗卫,警觉的道:“少夫郎,您别是遇到了甚么古怪之人。”   古怪……那也是俊美的古怪,更何况那个砍柴的小厮刚刚救下花先雪,花先雪觉得他应该不会害人。   花先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他生着断眉,左侧眉梢的地方有一块伤疤。”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眉梢。   裴桑一愣,喃喃的道:“断眉……”   【嘻嘻~你的聪明老婆就快把你的马甲扒下来了!】   【那样就只剩下裤衩子了,宿主保重呀~】   蒋随舟头疼:“……” 作者有话说: 苦茶子保卫战 第11章 偷人 花先雪背着蒋家偷汉子!   裴桑将壮汉和荃婶子全都带走,带回了蒋家。   蒋家上下已然听说了,少夫郎去镇子上散心,被贼子掳走,如今下落不明。   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很是担心,自然也有看热闹的,那便是二姑奶奶了。   二姑奶奶怂恿了荃婶子,因而她才是幕后主使,心里早就有底儿了,却学着其他人一样,满面的担心,坐在三才堂里等消息,好似很是关心花先雪一般。   “哎呦喂——哎呦喂!”二姑奶奶呼天抢地的喊,捶胸顿足的叫:“我那可怜的少夫郎呦,怎么刚过门就遇到了这种事儿?哎呦喂,你说被贼子掳走,那可……那可怎生是好啊,万一害了性命……”   杨小娘站在二姑奶奶身后,撇嘴道:“害了性命那都是好的,万一失了贞洁,那可是给咱们蒋家丢脸。”   嘭!   大夫郎乔悯冷冷的瞥了一眼杨小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杨小娘缩了缩脖子,缩在二姑奶奶身后,那可是她的“娘家人”,想要二姑奶奶为她撑腰,可惜了,二姑奶奶并不吭声。她犯不着这种时候得罪了当家的大夫郎,只等着看花先雪的热闹便够了。   二姑奶奶装模作样的道:“就你长嘴了?还不退下去。”   “回来了!回来了——”   小厮一打叠的通传,并着嘈杂的声音,是马车停在了蒋家大门口。   老夫人豁朗站起来,再也等不住了,喊着:“雪儿……”   拄着拐杖便往外走,亲自去迎着花先雪。   二姑奶奶笑得嘴唇咧去了耳朵根儿,就盼着看到花先雪衣衫不整,狼狈失真的模样,于是恨不能抢在老夫人前面,大喊着:“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少夫……”   不等她哭丧似的喊完,一眼便看到跨入门来的花先雪。   花先雪衣着得体,甚么模样出门儿,还是甚么模样归家,一点儿也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半点子狼狈。   二姑奶奶愣了眼,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没事?”   花先雪一笑:“还是托了二姑奶奶的福气呢,裴桑和初一及时赶到,收拾了那些贼子。”   裴桑和初一走进来,押解着两个壮汉,并着……荃婶子。   乔悯是个聪慧的,一点就透:“荃婶子?”   他抬手:“来人,将她泼醒。”   老夫人则是没空搭理昏迷的荃婶子,紧紧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怎么样?受伤了不曾?吓坏了罢!”   花先雪摇头:“大母放心,我没事。”   老夫人看到了他手上捆绑的痕迹,心疼的道:“都出血了,这还叫没事儿?挨千杀的,老身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二姑奶奶没想到花先雪全身而退,还把荃婶子抓回来了,心惊肉跳手足无措。   哗啦——一盆冷水照着荃婶子的 脸泼下去。   “啊呀——”荃婶子惊叫,浑身抽搐的挣蹦起来,好似一条噼里啪啦的大肥鱼,口中荤骂着:“小贱蹄子,我今日杀了你……杀……”   她说到这里,对上了大夫郎冷冰冰的眼眸。   大夫郎道:“你要杀谁?”   荃婶子一脸迷茫、怔愣,环视四周,这才发现不是破库房,而是蒋家的三才堂,一众在坐的都是蒋家得罪不起的人物儿。   她开始犯怵:“我……我……”   花先雪道:“大父、大母,就是这三个人不安好心,劫掠了我,左右荃婶子已经被撵出了蒋家,不如公事公办,扭送官府吧。”   老夫人点头:“雪儿说得对。”   荃婶子吓得脸色惨白:“不能送官!不能送官啊!”   她左右寻找,膝行在地上爬过去,一把抱住二姑奶奶的小腿:“二姑奶奶,救我!救我!”   二姑奶奶瞬间变成了焦点,当即狠狠踹了一脚荃婶子,撇清关系的大叫:“混账的狗东西!你竟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还要我救你?你不知我的眼睛里素来容不下沙子嘛?我今日也是救不了你了!”   “二姑奶奶!”荃婶子不敢置信:“不是您让我掳了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去的嘛!这会子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二姑奶奶慌了神儿:“大兄,嫂子,你们可不要信她,一个狗奴,没准是受了谁的指使,想要拉我下水呢!”   大夫郎乔悯幽幽一笑:“二姑奶奶一手调教出来的奴人,还能受了谁的指示?”   二姑奶奶干脆道:“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啊!”   荃婶子一看这光景,二姑奶奶完全是卸磨杀驴,干脆又爬到老夫人面前,叩首顿足:“老夫人!老夫人我知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都是二姑奶奶,是他让我掳了花先雪,说是坏了少夫郎的贞洁,看看蒋家是要脸,还是要少夫郎。”   “你胡说!胡说!!”二姑奶奶窜起来,对着荃婶子拳打脚踢:“没影儿的事,你是诬陷!”   蒋家老爷那可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二姑奶奶跟他面前顽计谋还嫩了些,至于老夫人,那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没少见到朝廷的尔虞我诈。还有大夫郎乔悯,差一点点登上乔家的宗主之位,这点子小手段,看得够不够了。   就连“窝囊废人夫”蒋无患,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是聪明人,二姑奶奶这样狡辩是没用的,只不过二姑奶奶没有把柄落在荃婶子手里,口头上的协议做不得数,因而便算是当着公堂,荃婶子也无法指认二姑奶奶。   老夫人握着花先雪的手,道:“雪儿,你受惊了,你说该如何办,大母便如何办。”   二姑奶奶心惊肉跳的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挑了挑眉,并没有立刻下决断,而是道:“大母,今日虽是我受了些罪,但好在裴桑和初一都是忠心耿耿的,来得及时,我也没甚么太大的损失。”   二姑奶奶立刻道:“就是啊,少夫郎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嘛!不如大事化小……”   花先雪话锋一转:“损失的,是蒋家的颜面。若是叫外人听说了,甚么人都敢打蒋家的主意,那可就……”   二姑奶奶瞪大眼睛,花先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原来是准备给自己穿小鞋儿呢!   花先雪一副温柔的模样,道:“既然事关蒋家,还是大父大母做主的好,小辈儿怎么敢僭越呢。”   老夫人十足的满意,拍着花先雪的手:“好,好孩子。”   大夫郎乔悯开口了,道:“老太爷老夫人,荃婶子今日之事欺人太甚,必是要扭送官府的,至于……”   他凉飕飕的看了一眼二姑奶奶,道:“荃婶子辱骂我儿在先,不思悔改,反生歹毒之心,如今竟做出劫掠伤人之事,便算主谋不是二姑,二姑这管教不严的罪过,左右是推脱不掉的。”   老夫人点头:“依你看,如何处置?”   乔悯道:“二姑奶奶连奴人都管教无方,怕是无法继续帮我打理中馈了。”   二姑奶奶自从住在蒋家,便是要插手各种蒋家的事情,中馈的事务一直都是大夫郎乔悯在打理,但二姑奶奶偏要插手,后来成了二姑奶奶协助乔悯一起打理中馈,从中间捞到不少油水。   眼下乔悯正好借刀杀人,将二姑奶奶踢出局。   “不可!不可!!”二姑奶奶呼天喊地。   蒋家的油水有多足不必多说了,二姑奶奶住在这里没有营生,都是靠每个月领取固定的月钱,可偏偏她大手大脚花得多,月钱根本不够使,若是去了油水,还能剩下甚么?   二姑奶奶找补道:“我是说……我的确是疏于管教,可是……可是……”   “哎呀!”花先雪柔柔的惊呼一声,身子骨发软,好似柳条子。   老夫人吓了一跳,赶忙亲自扶住他:“怎么了雪儿?”   花先雪眨眨眼:“大母,无妨的,怕是我胆子太小了,如今回想起来,还觉得九死一生,差点子便无法见到大母了。”   花先雪拍着胸口,没错,吓死宝宝了。   老夫人心疼的肉跳:“我的雪儿,你受苦了,受苦了!”   说罢,瞪了一眼二姑奶奶:“下人都管不好,还如何打理中馈?大夫郎说得对,你便不要插手了。”   花先雪抿唇一笑,抬眼去看大夫郎,乔悯正好也在看他,二人瞬间对上了眼神。   二姑奶奶心疼自己的油水,还想挣扎一二:“可是……可是,蒋家的中馈复杂繁多,大夫郎一个柔弱的哥儿,如何能一个人打理的清楚,我不怕别的,只是怕累坏了大夫郎。”   乔悯平静的道:“二姑说的也有道理。”   二姑奶奶见鬼一样看向乔悯。   乔悯又道:“老太爷,老夫人,不如叫少夫郎来帮忙打理中馈。”   “甚么?!”二姑奶奶尖叫:“花先雪?!他一个村夫……”   那嗓音,是个人都能听出来不屑。   二姑奶奶尴尬的找补:“我是说……他一个刚入门的小夫郎,哪里见过咱们蒋家这样的大世面呢,怕是……怕是会犯怵呐!”   老夫人问花先雪:“雪儿,你自己个儿说,你可能胜任?”   乔悯道:“少夫郎虽年纪轻了一些,但却是明媒正娶嫁入蒋家的,管理中馈是早晚的事情,今日犯怵,明日便不犯怵了。”   花先雪眼眸转动,道:“但凭各位长辈安排。”   二姑奶奶还是不死心:“这不是我难为少夫郎啊,有些人天生就不擅长这种活计。不如我们考验考验少夫郎……”   她生怕旁人拒绝,立刻道:“咱们蒋家不是有个茶楼嘛?因为营生不善马上便要关门了,不如交给少夫郎打理,若是他能捣腾出一些起色,那管理中馈也是应该的。”   蒋家有一间茶楼,就在隔壁的宁江镇子上。起初很是红火,但后来效仿的茶楼开的多了,生意也就愈发的淡了。加之二姑奶奶眼馋茶楼的收益,非要插手茶楼和茶园,后来经营惨淡,以至于入不敷出,所有蒋家的产业里面,茶楼是垫底儿的,本打算下个月便关门了。   二姑奶奶这是摆明了为难花先雪。   花先雪的眼睛却明亮起来,茶楼?如果交给自己,正好改造一个奶茶店,分分钟拥有自己的梦中情店,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花先雪不等旁人拒绝,一口答应:“二姑奶奶说的也有道理,我是个小辈,总要有些能力才能压住头等,不叫旁人说闲话。”   二姑奶奶:“???”   花先雪对老夫人道:“那茶楼便交给我来打理,我定不会让诸位长辈失望的。”   老夫人道:“好好好,依你。”   茶楼可是蒋家最贱的产业,乔悯本打算劝阻的,但最终没有多说:“今日你受惊了,赶明儿来我屋儿里,我把茶楼的账本地契都拿给你。”   蒋无患一直坐在旁边当摆设,一尊好看的摆设,陡然发现自己的夫郎和少夫郎竟然“眉来眼去”,甚么时候这般要好了,他怎么不知晓?   老夫人摆手:“好了,把贼子扭送官府罢。”   老太爷从始至终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不帮着二姑奶奶。荃婶子看到这光景,便知道今日自己是“必死无疑”了,突然挣扎大吼,拼死一搏似的。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少夫郎和一个粗鄙的下人拉拉扯扯,亲亲我我!”   “少夫郎还识得那个粗人,他们必然不清不楚,少夫郎竟背着蒋家偷汉子!”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另一篇《小蘑菇的农场》在怪谈小镇开农场 第12章 茶楼 蒋随舟“起死回生”   荃婶子大叫:“我看得清清楚楚!救下花先雪的就是他那个姘头!”   “我虽没看清楚对方容貌,但绝对不是甚么好东西!”   “少夫郎背着蒋家偷汉子,分明就是个狐媚子!贱蹄子!”   蒋随舟忍不住蹙眉,双手攥拳,手背上青筋暴怒,他与花先雪清清白白,完全甚么也没有,而荃婶子倒打一耙,反而是恶人先告状。   名节对于一个夫郎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尤其是在这个逼仄的小村子里,甚至比性命还重要。   蒋随舟突然有些担心,花先雪那样柔柔弱弱的哥儿,也不知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诬蔑。   他似乎有些藏不住了,绝不能任由旁人这般诋毁花先雪。   蒋随舟已然准备站出来,“起死回生”,就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   裴桑大步走上前,道:“荃婶子信口雌黄,分明是小人与初一救下了少夫郎。”   裴桑转头对初一道:“你我二人一路追上去,还是初一将荃婶子打晕昏厥,是也不是?”   初一一愣,很快明白了裴桑的意思,连连点头:“无错,无错!”   荃婶子瞪大眼珠:“胡说!!你才是胡说!!分明是那个野男人,花先雪的姘头!”   裴桑道:“荃婶子分明是想要恶意报复少夫郎,因而才这般信口雌黄,出言侮辱,还请各位主家明鉴。”   咚咚!老夫人气的用拐杖敲着地面:“好啊!好啊你这个老货!真真儿是坏到了头了!事到临头竟还诬蔑雪儿的名声,拖下去!立刻扭送官府!”   “老夫人——老夫人!”荃婶子被拖拽着往外走:“我说的都是真的啊……真的……”   乔悯道:“堵上她的嘴巴。”   “是,大夫郎。”   很快,荃婶子便没了声音,整个蒋家可算是清净了下来。   老夫人爱惜的道:“雪儿你受惊了,回去叫大夫给你看看伤口,好好儿的歇息下来,老身令小厨房给你炖一些安神滋补的汤羹来。”   花先雪谢过众位长辈,离开了三才堂。   他走进自己个儿的院落,这才道:“刚才的事情,还要多谢裴桑初一你们二人。”   多谢他们睁着眼睛说了瞎话……   救下花先雪的,自然是蒋随舟这个“野汉子”,只不过当时若是这般说出来,便正中了荃婶子的下怀,说也说不清楚。   因而裴桑干脆撒了谎,他倒是机灵的,反应力十足,还将初一也拉下了水。初一虽然看起来少言寡语,但关键时刻也是顶得上来的。   裴桑垂下头:“少夫郎受此劫难,都是小人与初一不查,才叫荃婶子得了逞,还请少夫郎责罚。”   初一抱拳:“正是,还请少夫郎责罚。”   他们都是军营出身,该责罚的事情绝对不会推卸。   花先雪摇头道:“这哪儿是你们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我也没事儿。”   蒋随舟没能起死回生,有些庆幸,心里又有些淡淡的其他滋味儿,也说不上来具体是甚么味道,因着十足的陌生。   令他着实惊讶的是,裴桑和典松一样,都是他手下的暗卫长,裴桑是最为老成稳重的一个,从来不会说谎。而今日,裴桑竟然因为维护花先雪,撒了谎,且还是拉着初一一起撒谎。   初一那样老实古板的秉性,居然也没有推脱,顺口便跟着一起撒谎。   蒋随舟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看吧看吧!危机意识有没有?你老婆是很受欢迎的!】   【还不快抓点紧,刷老婆好感度,小心从夫君变前夫哦~~】   蒋随舟:“……”   花先雪受了点小伤,但是并没什么大碍,第二日晨起手腕就结痂了,只要不碰便不疼。   他可不是性子柔弱的哥儿,并不在乎这些伤口,反而更加在意那间茶楼。   花先雪做梦都想拥有自己的奶茶甜品店,而如今天上掉馅饼,一家大店面突然砸了下来,不只有店面,听说还有茶园,桃花村后面那整座的茶田以后都归他管。   听闻桃花村的茶园,出品的质量上乘,但二姑奶奶根本不会经营茶楼,为了油水去外面收购那些次品茶末,到手拿回扣,以至于自家茶园里那些好茶全都烂在枝头烂在田地,都没有人采摘,这才将蒋家的茶楼败坏光了。   加之,宁江镇子上的茶楼如雨后春笋,大家都是喝茶、听书、听曲儿那些项目,谁和谁都一样,比得便是谁家最为低廉了,蒋家自然没有竞争优势。   花先雪不怕这些,这里茶楼虽多,却没有奶茶甜品店,正好可以让花先雪一枝独秀。   他已然迫不及待,晨起之后盥洗更衣,让裴桑准备的便是外出的衣裳。   裴桑惊讶:“少夫郎,今日可是要出门?您昨儿才受了伤,今日……”   花先雪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的话,道:“你放心,我不是出门闲逛的,我打算去茶楼看看。”   裴桑皱眉:“不是小人多嘴,二姑奶奶将茶楼甩给少夫郎,便是故意为难少夫郎的。小人听说,那茶楼整整三个月都不曾踏入一个主顾,一片子茶叶也没有卖出去。”   花先雪道:“不妨事儿,我既然答允了打理茶楼,自然要弄出个名堂模样儿。”   裴桑也不好多说,点点头:“好,小人这就吩咐备车。”   裴桑留了个心眼儿,这次不只是暗卫,还多加了几个小厮一同出门。   铺子在隔壁宁江镇上,中轴线上那家最大最高的主楼便是了,通体的气派。旁边毗连的那些小房舍也是茶楼的,都是一些库房等等。   马车停在门口,花先雪被搀扶着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着三层高的茶楼,这般的排场,三个月没有营生,却打着灯笼,开着店门,里面一溜儿的跑堂伙计和掌柜,这不就是烧钱吗?   花先雪想的无错,裴桑走上前来,低声道:“茶楼的掌柜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   二姑奶奶的夫家因为被打做老太爷的朋党,死的死散的散,二姑奶奶的儿子也牵连其中,在牢狱中不堪其辱自尽了。二姑奶奶思子心切,正巧遇到了一个同样姓杨的混子,那是宁江镇上有名的街混子。   混子嘴巴甜,会讨好人,二姑奶奶一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个儿死去的儿子,因而干脆收了他做干儿子,还提拔他到茶楼来当管事儿。   杨管事儿其实甚么都不懂,连账目都算不清楚,成天里往茶楼一赖,随便扒拉扒拉算盘,那些油水哗啦啦的往袖囊中揣。   此时此刻,那杨管事儿翘着二郎腿,正坐在店面上。   杨管事儿一眼便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眼睛陡然贼亮,闪烁着贪婪的光辉,上下打量着花先雪,嘴角恨不能垂下哈喇子。   但他识得那马车,分明是蒋家的马车,也识得裴桑和初一,昨几个二姑奶奶连夜托人给他捎口信,说的便是茶楼的事情。杨管事儿瞬间明了,这年轻美貌之人,必然便是来接手茶楼的蒋家少夫郎,花先雪了。   杨管事儿不屑的叨念着:“一个美貌的哥儿,学甚么不好,还想学着管铺子,别是想在外面找野男人罢!”   花先雪听不到,但裴桑等人都是行伍出身,耳聪目明,当即脸色都不好看。   花先雪走进去,杨管事儿装傻充愣:“哎呦,是想买茶,还是想饮茶,咱们店里都是上好的!”   花先雪倒是不废话,左右环视整间店面。比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奶茶店大上许多许多倍,便是旁边的库房都能做成奶茶店,十足的满意。   花先雪道:“我不是来买茶的,也不是来饮茶的,我是来……做掌柜的。”   杨管事儿先是一愣,没想到花先雪如此直白,随即哈哈哈狂笑不止。身后那些跑堂儿的也跟着笑起来,虽他们不知杨管事儿笑甚么,但这里杨管事儿就是天,想要做活下去,就得奉承顺应着杨管事儿。   他愣是笑出了眼泪,拍着大腿:“一个哥儿!一个夫郎?也想做掌柜?少夫郎,您出去打听打听,这宁江镇有成了婚的夫郎出来摆弄的么?”   “抛头露面,笑脸相迎,那叫甚么?叫不要脸!”   裴桑呵斥:“你说甚么?!”   花先雪倒是冷静,挑眉道:“看来你知晓我是谁,也知晓我今日的来意,还这般装傻充愣。”   杨管事儿面色僵硬,挺胸叠肚的放下狠话:“我实话告诉你,这店面表面上虽是蒋家的,实则却是二姑奶奶的!你一个乡野村夫家的哥儿,甚么都不懂,打哪里来回哪里去,赖在蒋家享享福不好么?非要把手伸出去,好啊,小心哪天手断喽都不知晓。”   杨管事儿越说越起劲儿:“像你这么标志的夫郎,合该留在家里生孩子,何必辛辛苦苦抛头露面呢?哎呦我忘了,少夫郎的夫君是个死鬼!”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有小红包随机掉落 第13章 接近 接近花先雪的好机会   自从蒋随舟战亡燕赤山,身为爹爹的乔悯没有落过一滴眼泪。许多人觉得大夫郎冷心冷性,根本不在意他这个儿子。   但大爷蒋无患心里清楚,在整个蒋家里,乔悯最在意的便是儿子蒋随舟,他不落泪,并不代表不心疼。   如今蒋随舟不在了,蒋家大爷其实心里头有些担心他的夫郎乔悯,寻思着找个合适的契机安慰安慰乔悯,但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今日难得乔悯有空,不在抱厦看账本儿,蒋无患特意过来,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想他梁京第一才子,也要措辞这般的久。   “阿悯,我……”蒋无患走进来。   正巧,乔悯走出了屋舍,垂头正在整理衣襟,那模样好似是要出门。   蒋无患惊讶:“阿悯你这是要出门?”   乔悯公事公办的道:“大爷有事儿么?”   蒋无患话到口头,对上乔悯的眼神又怂了,道:“倒是……倒是没有要紧事儿。”   乔悯点点头道:“我今日约了人,出门一趟,去镇子上,怕是要晚些回来。”   说完,直接越过蒋无患离开了。   蒋无患支棱在原地,眼巴巴看着乔悯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怎么回事,阿悯今日不是没有事儿,约了甚么人?”   一旁的小厮摇头:“不知晓啊大爷。”   蒋无患自言自语:“男子还是女子,郎君还是哥儿?”   小厮窃笑起来:“这还真没准儿呢,就咱家大夫郎哪哪儿都拔尖,无论是手腕还是样貌,上赶着的人能从桃花村排到宁江镇上去,大爷您可千万别不信,小的跟您说……”   蒋无患白了他一眼:“就你长嘴了。”   小厮:“……”   ……   “哈哈哈,我险些忘了,小夫郎您的夫君是个死鬼!”杨管事儿肆无忌惮的嘴瓢:“要不然这样罢,今几个夜里你来我房里头,我叫你体会体会做夫郎的乐趣儿!”   “你!”裴桑与几个一并子前来的小厮哪里忍得下去,想他们都是暗卫出身,又在军营中呆过,都是血性之人,如何能让一个混子口出狂言。   别说是裴桑,便是连“死鬼夫君”本人的蒋随舟,也忍不下去。   今日花先雪一出门,蒋随舟便暗中跟了上去,如今他不能露面,是比暗卫还要称职,几乎是随时随地跟随着花先雪,就怕他去镇子上又会出现甚么岔子。   蒋随舟听到杨管事儿口出狂言,气得手骨嘎巴作响。他平日里不怎么回家,都是住在军营,虽知晓二姑奶奶仗着老太爷的愧疚胡天胡地,却没想到竟如此猖狂。   一个二姑奶奶的干儿子,胆敢当众调戏蒋家少家主的夫郎。   蒋随舟额角青筋暴怒,刚要走出去……   “且慢。”花先雪开口了,阻拦的自然不是蒋随舟,而是裴桑。   裴桑气愤的道:“少夫郎不必担心,今日我必然将这个混账的嘴巴抽烂,为您出气!”   花先雪拦住裴桑,摇了摇头。   裴桑还以为花先雪不想惹事儿,毕竟今日是来收铺子的,店面上除了杨管事儿,还有许多的伙计,也都是杨管事儿的人,他们人多势众,于情于理都应该和气生财。   花先雪幽幽一笑,道:“杨管事儿,你可知晓,我今日里来收铺子,是老太爷老夫人首肯的,大夫郎还亲自将地契交与了我,你敢与大夫郎为敌么?”   今日乔悯约好的人,正是花先雪无疑了。   二人约定了在茶楼碰面,花先雪先到了一步,算一算时辰,大夫郎也该到了。   因而花先雪并没有让裴桑动手,而是抬出了大夫郎乔悯做自己的靠山。   “哈哈哈哈——!!!”杨管事儿笑得前仰后合。   “大夫郎?就那个乔家的哥儿?”   “哎呦喂!我好怕怕啊!乔悯一个哥儿,平日里就与我们二姑奶奶唧咕,也就是我们二姑奶奶心善,才不与他计较这些,若是换做我,嘿嘿大嘴巴子是少不了的!”   “今日我还把这话儿撂在这儿了,乔悯便算是来了,我也不怕!你们两个哥儿,说不定还要一起伺候老爷我呢!”   “是么。”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茶楼门口飘进来,带着一股雪片子的寒意:“杨管事儿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谱子。”   杨管事儿上一刻还挺直的腰板,一下子便蔫儿了,吓得汗毛倒数,瞪大眼睛见鬼一般望向店门。   从门口走进来的,正是乔悯!   乔悯慢悠悠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他从乔家带来的一众家奴,那都是精挑细选的,只忠心于乔悯的。   花先雪就知晓乔悯肯定到了,迎上去道:“大夫郎。”   乔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安慰,摆了一下袖袍,身后的家奴立刻奉上椅子,请乔悯和花先雪坐下来。   乔悯展袖坐下,凉丝丝的道:“我不记得茶楼中曾养过甚么赖狗,来人,给我打他的嘴,不是想吃嘴巴么,今日便叫他吃个够。”   “是,主子!”   杨管事儿想要挣扎,躲到一个伙计身后:“你们干甚么?给我拦……”   不等他说完,那伙计被乔悯的家奴扔出去,杨管事儿也被一把拽住脖领子,嘭扔在地上。   一个家奴拿住杨管事儿的脖子,哐一声按在条凳之上,叫他跑都跑不掉。杨管事儿脑袋硕大,正好从细窄的条凳上耷拉下来,倒是方便了另外一个家奴扇嘴巴。   啪!噼啪——   那声音脆响响的。   只要杨管事儿一挣扎,喉咙便会卡在条凳之上,令他吐息不畅,也便不能挣扎,只能硬生生挨着嘴巴。   “救……救命……救我,二姑奶奶救我……”   乔悯冷笑:“你的好干娘已经卸去了协助掌管中馈的活计,我看你是还不知晓这个家谁做主。”   他抬起手来,示意家奴停手。   微微理了理本就并无褶皱的衣裳,道:“我方才好似听到有人在叫嚣,说甚么要断了手。”   裴桑心头一颤,好家伙,大夫郎这般早便到了,原来一直在听墙角。   花先雪挑了挑眉,他就知晓乔悯是个守时之人,怕是在外面听了好久,把杨管事儿的嘴脸全都听了去。   乔悯道:“是哪只手?谁的手?”   杨管事儿嘴唇颤抖,一张脸已经红肿得好死猪头,嗓子里叽里咕噜却不敢说一句完整话。   乔悯道:“那是左手,还是右手?今日我叫你挑,免得你们总是埋汰我不讲理。”   杨管事儿吓得睁大眼睛:“大夫郎饶命!!饶命啊!我……我……”   乔悯却不听他的期期艾艾,道:“你不挑,那我便替你挑了。”   他不再看向杨管事儿,对家奴道:“断他双手,我要听响的。”   “是,主子!”   “救命——救命!!”杨管事儿惨叫挣扎:“我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你们敢……你们敢!不要啊啊啊啊——”   咔吧,撅断了,果然脆生生的!   裴桑吓了一跳,立刻挡在花先雪面前,生怕他家少夫郎看不得这样暴戾的场面。   乔悯淡淡的看了一眼花先雪,道:“往后你协助我掌管中馈,可不只是账面上的事情,有些事儿便要强硬一些。”   花先雪对裴桑摇摇头,示意不必遮挡。   “大夫郎说的是。”花先雪道。   嘎巴!!又是第二声脆响。   旁边一众伙计吓得哆哆嗦嗦,谁也不敢上前。   乔悯幽幽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伙计:“去罢,抬着你们家老爷,去找二姑奶奶告状罢,最好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还不快滚?”   伙计们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的抬起大汗淋漓,疼得昏厥过去的杨管事儿,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   【噫!你爸爸好凶哦!】   乔悯虽生的顶尖,但性子的确是冷淡了一些,雷厉风行了一些,尤其他还是一个哥儿,因而整个梁京的郎君们听到乔悯的名字,只能望而生畏,像杨管事儿这样不怕死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蒋随舟觉得这没甚么。他从小开始,便见识这样的爹爹,他的启蒙武艺还是乔悯传授,只要不做错事儿,爹爹从来不会苛责,甚至很是细心,尤其护犊子。   乔悯护着蒋随舟,便像今日他护着花先雪似的,绝不能叫外人欺负去了一丁点儿。   蒋随舟眼看着那些伙计抬着杨管事儿出来,杨管事儿的身材本就肥硕,抬过门槛儿尤其费劲。   蒋随舟眼睛一眯,手腕发力,随手投掷,啪一声轻响。   “哎呦!!”   “啊——”   伙计们不知被甚么一绊,跌在门槛儿之上,昏迷的杨管事儿重重摔在地上,后腰磕到门槛儿,手腕也被戳了,疼得一个激灵,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宰猪一般惨叫。   【看看吧,想要维护老婆还得排队呢,不积极点都排不上号!】   蒋随舟头疼,系统说的也对,根本不需要他出手,想要维护花先雪的人实在太多了,从小厮到暗卫,从老夫人到大夫郎,蒋随舟都得排队!   【特别任务!】   金色的卷轴突然展开在蒋随舟面前,是系统又发布了任务,与之前的紧急任务不同,这次的任务没有特殊的时效。   【应征茶楼的伙计,近水楼台先得月,爆刷老婆好感度吧!】   蒋随舟皱眉:“让我应征茶楼的伙计?”   【嗯嗯!对呀!现在茶楼的伙计都是那个管事的人,肯定要重新应征,这就是接近老婆最好的机会!】   【当然了!小系统亲情提示,小心掉马,请不要让你的暗卫们发现你哦~】   蒋随舟的头更疼了,他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蒋家的少家主,竟然要去做粗工?   【嘿嘿~美貌人妻小寡夫和肌肉粗犷水管工~】   蒋随舟奇怪:“水管工?那是何物?”   【不要在意细节,经系统大数据统计,小黄文都是这么写的~】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招工 你们这届闷烧攻真难带!!   杨管事儿被打断了手,之后也不敢执拗了,乖乖儿的交接了店面,   只是有一点子,杨管事儿将店面上所有的伙计都带走了,茶楼想要改造成奶茶店,便要重新应征帮工。   正好,反正二姑奶奶和杨管事儿的人留下也没用,必然只会使坏当摆设,还要花先雪另付一份工钱,走了也好。   如今的问题就在于,花先雪已经在店面坐了足足两日,招工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但两日里连个鬼影儿也没见得。   不知是不是花先雪的错觉,所有人都躲着茶楼走,似乎生怕茶楼是个黑店一般。   花先雪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腮帮子,一页一页的翻着茶楼的账目,每个月只有支出,没有营收,银钱像开了水管子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淌。   有人从店门走进来,花先雪立刻抬头,还以为是有帮工来应征。   看清来人,花先雪道:“裴桑是你啊。”   裴桑板着脸走进来,面色很难看,道:“少夫郎,这两日可是没有人来应征帮工?”   花先雪点点头,他正发愁呢。   裴桑道:“小人去打听了一番,果然是二姑奶奶动了手脚。”   花先雪:“又是她?”   裴桑道:“二姑奶奶放出了话去,说你得罪了杨管事儿,但凡是宁江镇的人,谁也不能给你帮工,否则有的是法子叫他混不下去。”   花先雪一笑:“看来二姑奶奶铁了心不想让我好好儿的打理茶楼了,她不会以为我协助不了中馈,大夫郎便会回头去寻她罢?”   就大夫郎那个秉性,怎么可能吃回头草?再者,大夫郎雷厉风行,蒋家的中馈其实他一个人就可以担得起来,只不过是为了撇开二姑奶奶,所以寻个由头让花先雪顶上来而已。   便算花先雪顶不上来,乔悯也不可能再让二姑奶奶染指中馈分毫,这个道理她怎么就不懂呢,还跟这见天儿的白日里做梦。   裴桑道:“二姑奶奶故意给少夫郎使绊子,便算是招工一百日,也不会有人来应征的,不若……”   他又道:“我让初一到十五来店里帮忙。”   花先雪摇头:“不妥。他们都是蒋家的仆从,若是来店里帮工,一会子二姑奶奶又要抓住把柄,幺五幺六了。”   “可是……”裴桑气不过二姑奶奶这些阴险的手段,只觉得他家少夫郎如何看如何心善,怎么能斗得过那些子狡诈之辈呢。   花先雪道:“无妨,你回去再撰写一份招工的告示,咱们提高待遇,包吃包住,我就不信了 ,重赏之下还没有勇士?”   再者,这待遇便算是提高三倍,也没有杨管事儿从茶楼捞的油水十分之一多,并不算太大的开支。而且奶茶店刚开张并不需要太多伙计,预算还是足够够的。   裴桑麻利的道:“好,少夫郎,小人这就去拟写一份告示,写好之后拿给少夫郎掌眼过目。”   花先雪摆摆手:“去吧。”   裴桑刚从茶楼的店面离开……   【好机会!快呀快呀!】   系统开始催促蒋随舟。   【快去应征啊,没看你老婆都贴出招工告示了吗!招攻哦~】   【动作不麻利点,一会儿被别人抢了先机,可不要哭鼻子哦!】   蒋随舟无奈,其实他在茶楼门口已经等了两日,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前去应征,毕竟他从来没做过粗活儿,也没有给店面打过杂。   他今日里特意换了一身粗布的衣裳,经过系统肯定,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确像是一个需要工钱的下苦。   【还犹豫什么?好机会啊,你的暗卫刚离开,小心他一会儿回来,你的马甲不保!】   蒋随舟在系统的催促之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比他头一次上战场还要迟疑,一颗心窍忐忑的震颤着,终于迈出大步,走向茶楼。   别人都绕着茶楼走,生怕衣襟一角沾到了茶楼的边沿,唯独蒋随舟,大步走进了茶楼。   花先雪惊喜的望着他,眼眸睁得圆溜溜:“又是你?”   【没错没错,是你的老攻来啦~~】   花先雪见到他十足欢心,道:“上次还没多谢你救了我,你是来买茶叶的吗?不巧了,茶楼关张了……不过店里还剩下一些茶叶,你若是喜欢哪种,我免费送给你。”   花先雪是个爱财之人,能让他免费送茶叶,可见对蒋随舟的评价有多高。   “咳……”蒋随舟清了清嗓子。   【说话啊!快说你是来应征的。】   【真是服了你们闷骚攻,你当自己是闷烧壶吗,三脚踹不出一个屁!】   蒋随舟:“……”   蒋随舟低沉的道:“我不是来买茶叶的,我是来招工的。”   花先雪更是惊喜:“坐下说吧。”   二人进了店面里头,花先雪和蒋随舟对坐下来,于是开始正式的面试。   花先雪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蒋随舟不能把真名告诉他,于是现成编了一个:“阿侨。”   蒋随舟字子侨,舟之侨的侨。   这年头穷苦人家很多没有姓氏,甚至有很多人都没有名字,只是用诨号随便叫一叫,花先雪并没有怀疑。   花先雪点点头:“阿侨。”   蒋随舟听他唤自己的字,不知怎么的,心窍突然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哇奥~~老婆喊我的字了,嗓音好好听,好温柔哦~~】   蒋随舟:“……”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那么阿侨,你的理想月钱是多少?”   面试当然要谈工资了,花先雪是个财迷,自然要把奶茶店的支出压到最低,因而这一点很重要。   蒋随舟随口道:“我不要银钱。”   花先雪一脸迷茫:“?”   【你好笨哦!你说不要工钱,很容易让老婆怀疑你居心不良的!哪有给人家打工不要工钱的!】   蒋随舟只能硬着头皮改口:“我的意思是……东家看着办便可以。”   花先雪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啊……”   花先雪又问:“你以前有在茶楼店面帮工的经历吗?”   蒋随舟摇头:“不曾。”   花先雪:“你会掌勺做厨吗?”   蒋随舟摇头:“不会。”   花先雪:“会收银记账吗?”   蒋随舟摇头:“不会。”   花先雪稍微打了一个磕巴,道:“那你肯定会擦桌扫地了吧!”   蒋随舟也稍微打了一个磕巴,目光犹豫不定,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会什么啊!!!】   系统替花先雪咆哮了出来,相对于系统,花先雪看起来还是“矜持”的,只是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蒋随舟沉默了,他只会舞刀弄枪,兵法文墨也不饶多让。虽蒋随舟自封粗人,不喜欢那些子劳什子的琴棋书画,不过有一个梁京第一才子的爹,从小还是会教导他,以至于蒋随舟文武双全,被誉为当世第一奇才。   还不曾……还不曾这般遭人嫌弃。   “呃……”花先雪极力缓解尴尬,毕竟蒋随舟是他的恩人,救过他的命,而且恩人长得那般俊美,单单看着那举世无双的容颜,还有傲然的胸肌,花先雪都生不出气来。   花先雪的眼睛亮起来,道:“你说之前是柴房的,那一定会砍柴了?”   蒋随舟差点随口说“不会”,但硬生生止住了,他一个骠骑大将军,堂堂蒋家少东主,从来没有砍过柴。   不过,蒋随舟最擅长的便是刀法和枪法,砍柴应该难不倒他。   蒋随舟终于点头了。   花先雪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又问:“那你会削水果吗?”   蒋随舟蹙眉,削水果?   蒋家是大门大户,家中常有那种削好的果盘,用冰凌拔着,到夏天食一口,凉丝丝的解暑,沁人心脾。   蒋随舟刚想摇头,系统立刻阻止。   【你可别说自己不会啊!你这也不会那也不会,老婆要你何用啊~~】   蒋随舟僵硬的开口:“我……可以试试。”切水果,应该不比砍头难罢。   花先雪站起身:“后厨正好有些瓜果,你可以试试手。”   二人走到后厨,台面上摆着一些瓜果,那都是杨管事儿他们留下来的,杨管事儿很懂得享受,一到了夏日便会囤一些时令瓜果,平日里喝个茶吃个瓜,好不惬意。   杨管事儿走得匆忙,这些都没来得及搬走。   蒋随舟看了一眼台面,角落摆了一个刀架,上面是各式各样的菜刀。他生着薄茧的手指在上面一划,挑选了一把最为趁手的。   【不要直接砍啊!先把砧板放下来,把瓜放在砧板上……对对,洗洗瓜,洗一洗!小系统真是操碎了心,你们这届闷烧攻真难带!!】   蒋随舟依言将砧板放下来,又用清水洗了洗瓜果。   花先雪稍微有一点点洁癖,虽不严重,但看到蒋随舟如此细心的清洗瓜果,还是十足加分的。   【好啦,可以切了,开始你的炫技!用你精湛的技术,让老婆目瞪口呆吧!】   终于可以切瓜了,蒋随舟将甜瓜放在砧板上,右手灵动,唰唰两下,坚硬的瓜皮好像剥香蕉皮一样柔软,干脆利索的剥落,里面的瓜瓤露出来,丰富的汤水竟没有迸溅的到处都是,完全恰到好处。   哆哆哆!   削皮罢了,蒋随舟随便切了几下,大小均匀,分毫不差。   花先雪果然目瞪口呆,定定的看着砧板上的甜瓜,久久不能回神。   蒋随舟对上花先雪那吃惊的表情,心底里陡然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自豪感,头一次凯旋都没有这般的自豪。   花先雪震惊:“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你怎么把甜瓜切丝了……?”   【天啦撸!!让你切瓜,没让你切丝儿啊!切成丝怎么吃啊,让你老婆用筷子捞着吃嘛???】   蒋随舟:“……”只顾炫耀刀法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开新文《小蘑菇的农场》啦,欢迎来看文~ 第15章 煮茶 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   短暂的冷场之后,花先雪赞叹道:“你的刀工好厉害。”   【哇,你老婆人真好,还替你挽尊呢!】   蒋随舟奇怪,挽尊?又是甚么词儿。   【就是替你挽回做老攻的尊严!】   蒋随舟:“……”   花先雪点头,阿侨刀工好,正好给奶茶店切水果,这一身的肌肉,还能帮忙砍砍柴,做做体力活儿。   最重要的是,阿侨长得太好看了,身材又这般的高挑健壮,以后让他往店门口一站,这不就是现成的美男迎宾嘛?包赚的。   只是稍微有点愣愣的,不过无伤大雅。   蒋随舟背过身去,用手挡着,“阿嚏……”打了一个喷嚏,这大热天里的还能害了风邪不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被录用了,每个月我可以给你半贯钱,如何?”   花先雪出手是大方的,半贯钱在这个年代对平头老百姓来说,足够衣食无忧,可能和蒋家的高等仆役还是没法子比,但在工钱里绝对是中上等水平。   蒋随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毕竟身为骠骑大将军的粮俸,都是按照万钱来计算,半贯钱还不够他吃一次酒。   幸而蒋随舟来店面上帮忙,也不是冲着银钱来的,而是冲着花先雪。   蒋随舟点头,道:“全凭东主决定。”   花先雪着实满意,他还担心阿侨是蒋家退下来的,看不上自己的半贯钱呢。   “对了,”花先雪微微蹙眉,道:“有件事情我必须与你说在前面。”   蒋随舟道:“东主请讲。”   花先雪道:“你是从蒋家出来的,合该听说过蒋家二姑奶奶的名头。”   自然是听说过,蒋随舟虽常年不着家,但二姑奶奶仗着老太爷的愧疚,在蒋家作威作福那么多年,但凡是个蒋家人都知晓这件事情。   花先雪道:“既然你要来我店里做工,我便把你当做自己人,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在前面,好让你知晓……我这家店面是从二姑奶奶手里接过来的,她自然不乐意,因而明里暗里一直在给我使绊子,你若是进了店面,她或许也会针对你。”   【哇奥~~老婆说我是他的人。】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真拿你们这届闷烧攻没办法!是不是搞错重点了喂?】   蒋随舟在系统一声声吐槽之中,道:“无妨,我不怕这些。”   花先雪欣喜,平日里白皙的面颊此时微微泛着殷红,道:“那好,明日你便可以来上工。”   【花先雪好感度+5】   蒋随舟顺利进入茶楼帮工,近水楼台先得月,第二日清晨,特意早早起了身,准时来到茶楼。   店门开着,店面上却冷冷清清不见任何一个人,蒋随舟便绕到后厨看看。   后厨冒着炊烟与热气,灶台上似乎在煮甚么,蒋随舟走进去,果然看到了花先雪。   花先雪将两条宽袖挽到手肘的位置,露出犹如白玉一般无瑕的小臂,掌着一只很大的勺子,在锅里搅拌着。   因为夏日炎热的缘故,花先雪还是怕热的体质,鬓角微微湿濡,透出晶莹剔透的汗珠,莫名有一种支离破碎的脆弱之感。   【哇奥~~老婆的手好白,好嫩!】   蒋随舟听到系统吐槽,这才猛然惊醒,他竟盯着花先雪的手臂看得出神,实在太过孟浪,赶忙回过身去,非礼勿视。   “诶?”花先雪注意到了蒋随舟,招手道:“阿侨,你来了。”   阿侨……   如此亲切的昵称,往日里只有父亲与爹爹才会这般唤,蒋随舟心中又是一颤,花先雪的嗓音温柔又好听,唤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花先雪招呼他:“快进来,帮我把桃子切了。”   蒋随舟咳嗽一声,这才走进来,但还是避免直视花先雪那白莹莹的手臂。   砧板上放着几只桃子,水灵灵的,粉红娇嫩,一看便是洗过的。   蒋随舟识得桃子,但他没切过桃子。   花先雪看出了他的迷茫,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又道:“随便你怎么切,乱刀剁死都可以,把桃子榨成汁。”   这年头没有榨汁机,茶楼里的工具也不齐全,因而榨汁可是体力活儿。   花先雪笑盈盈的上下打量蒋随舟健壮有力的手臂,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一看阿侨就是好用的。   乱刀剁死还不容易?蒋随舟拿了一只碗,刷刷刷几下,刀功精湛,将桃子切成了细丝,然后又将碗里的桃子丝捣烂。   花先雪一面煮着甚么,一面欣赏蒋随舟手臂上起伏有力的肌肉线条,一大早上起来福利便这么好。   “好了,东主。”蒋随舟将捣成汁的桃子放在花先雪面前。   他注意到花先雪在熬煮甚么,微微蹙眉,道:“东主,你这是……在煮茶?”   没错,花先雪在煮茶。   那大锅里沸腾的正是茶水,茶叶沉沉浮浮,茶色相当浓郁。   这年头煮茶虽然已经开始出现,但点茶才是主流。上流的富绅贵胄一般都喜欢点茶,觉得点茶才是高雅之物,而煮茶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蒋随舟对煮茶和点茶并无太多偏见,不过素日里多饮点茶。   花先雪道:“我在煮茶底,一会儿用桃子汁和茶底做蜜桃果茶。”   蒋随舟不解:“蜜桃果茶?”闻所未闻。   花先雪兴致勃勃的道:“其实我本打算做葡萄多多的,只不过这年头葡萄也太贵了,一般的平头百姓根本买不起。桃子便不一样了,桃花村盛产桃子,漫山遍野种的都是桃子,价格低廉,正好拿来做果茶。”   茶叶是蒋家现成的,桃子价格便宜,于是花先雪便决定,奶茶店开张的第一款茶饮,便是蜜桃果茶。   花先雪道:“用绿茶熬煮做茶底,清新爽口,微苦回甘,正好与桃子的甜蜜中和,不会觉得腻口,也能充分发挥桃子的果香,再用冰镇起来,夏日里饮一杯这样的果茶,清凉又消暑。”   蒋随舟看了一眼桃子汁,又看了一眼锅中的茶底,他从来没想过这两样东西可以掺杂在一起,但听花先雪的描述,莫名有一种口舌生津,很想尝试的感觉。   蒋随舟道:“所以东主的茶楼……是要贩卖果茶?”   花先雪道:“也不单纯是果茶,还有奶茶,往后里还可以扩展一些甜品、简餐等等。宁江镇上的茶楼太多了,大差不差都是那个模式,喝茶、吃饭、听曲、说书,也没什么新鲜花样儿,这间茶楼本就不景气,若是想要盘活,定是要另辟蹊径的。”   说话间,花先雪的茶底已经熬好了,加入桃汁与散饧调味,又灌入许多冰凌,摇匀之后倒入琉璃杯中,花先雪还特意挑拣了一些桃子果肉撒进去,这样可以丰富口感。   花先雪端起冒着蒙蒙凉气的桃子果茶,递给蒋随舟,道:“阿侨,快尝尝滋味儿如何,你可能接受?”   蒋随舟十足好奇这蜜桃果茶,接过来先是转着琉璃杯观赏了一番,桃汁本是略微浑浊的肉橘色,加入茶底和冰块之后,颜色反而变得清爽了一些,迎着上午的日头,晶莹而温润,说不出来的好看清爽。   他试探的轻轻呷了一口,果茶还未入口,先是一股喷香的桃子味,却又不过分,不会过于甜腻,那甜香的气息被茶底刚好中和,比直接食用桃子柔和了不少。   茶叶并不是什么好茶叶,一点子也不名贵,从小出生在贵胄世家的蒋随舟一口便能尝出来,是他的半贯工钱就能买到好多的茶叶。微微苦涩,只有一丝丝的回甘,但就是这样低廉的茶叶,和桃子的香气相辅相成,各自成就,烘托得淋漓尽致,说不出来的惊艳。   蒋随舟一愣,从新审视手中的琉璃杯,又饮了一口。   花先雪见他一直不说话,心中忐忑,也不知古人喝不喝的习惯奶茶,催促道:“如何?滋味儿如何?”   蒋随舟道:“滋味儿好生奇特,我从未喝过如此清爽的煮茶。”   蒋随舟不太能食甜,又觉得桃子的香气很呛人,因而以前不喜食桃,从未想过桃子竟能变得如此美味,说成珍馐玉酿都不为过。   蒋随舟随口道:“便是宫中的缇齐,也比不过这杯果茶。”   缇齐在周礼之中有记载,是宫中的佳酿,齐是一种酒,缇是淡红色的意思,顾名思义,是一种颜色浅红的酒,和眼前的桃子果茶有一些相似之处。   花先雪眨眨眼睛:“阿侨你喝过宫中的缇齐吗?”   【闷烧攻你这是在掉马的边缘疯狂试探!你现在是一个苦力,怎么能喝过宫中的饮料啊!】   蒋随舟面色微微僵硬,改口道:“宫中曾有缇齐赐予蒋家,我日前在膳房砍柴,看到过一眼。”   花先雪狐疑的看了一眼蒋随舟,刚要开口,便听到有脚步声朝后厨而来,伴随着裴桑的嗓音:“少夫郎。”   【糟糕,你的暗卫来了!】   花先雪迎到厨房门口,道:“裴桑你怎么来了?”   裴桑道:“我听闻少夫郎招到了帮工,因而今日特意来看看。”   花先雪道:“说起来太巧了,就是日前救了我的那个小厮,我与你说过,他伤了腿,才从蒋家离开的。”   裴桑皱眉,的确听花先雪说过这么一号人物,可裴桑至今都未曾见过本人,且他去查过了,最近根本没有小厮离开蒋家,更没有什么瘸了腿的小厮。   裴桑打起了提防之心:“少夫郎可曾验过他的照身帖?”   照身帖?花先雪恍然大悟,就是这个年代的“身份证”。   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蒋随舟,也忘了照身帖这个茬儿,摇头道:“没有。”   裴桑更是担心,压低声音道:“旁人都不敢来店里帮工,怎么唯独他来帮工?少夫郎心善,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是怀着甚么歹意来的呢,别是另有图谋。”   【听到没有!你的暗卫吐槽你另有图谋呢!】   蒋随舟:“……”   花先雪道:“不应该的,那个阿侨一看便是老实人。”   【嘻嘻,你老婆眼神好像不太好,竟然觉得你这个闷烧大尾巴狼是老~实~人~】   蒋随舟:“……”   裴桑抓住了重点:“阿侨?”   花先雪点点头:“嗯,新来的帮工唤作阿侨。”   裴桑似乎想到了甚么,道:“少夫郎,小人帮你去看看这个阿侨。”   【温馨提示:掉马预警!掉马预警!】 作者有话说: 隔壁《小蘑菇的农场》今天开坑3更,欢迎大家来看 第16章 老实(修改) 走后门吧!   裴桑往后厨里面走来。   【快躲起来!躲到灶台下面!】   蒋随舟:“……”   想他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沙场上洒热血都不曾皱一下眉,眨一下眼,如今却要他屈膝弯腰,躲到灶台下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死要面子!后门,那走后门吧!】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后门,身为一个大将军也从未走过后门,但走后门总比躲在灶台下面要强,于是蒋随舟一个翻身,快速从后门窜了出去。   “阿侨……”花先雪跟着一并走进来,刚想要与裴桑介绍,怔愣道:“人呢?方才还在这儿。”   砧板上摆着切了一半的桃子,菜刀插在一旁,而花先雪口中的“老实人”阿侨却不见了,不知去向。   裴桑皱眉:“别怪小人多嘴,小人还是觉得这个阿侨不是甚么好东西,不然为何躲躲闪闪?没准是怕被小人识破,若是二姑奶奶派遣来的细作也还好,少夫郎还是多加注意才是。”只怕是心怀不轨的登徒子!   花先雪点头:“放心吧。”   花先雪又不是什么傻白甜,若是阿侨真的图谋不轨,他一眼便能看出来。眼下这个阿侨,只是傻了一点,呆了一点,笨了一点,还算是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招到的帮工,不讲工钱,已经很合算了。   “裴桑!裴桑!”初一从店面外跑进来。   火急火燎的道:“裴桑,二姑奶奶又来院子里找事儿了,你快回去看看。”   裴桑脸色不好:“最近少夫郎接手了茶楼之后,二姑奶奶见天儿的跑到院儿里来找事,就是不想让下人们得空帮衬着少夫郎。”   二姑奶奶便是欺负花先雪不在家,因而总是来找茬儿,但幸而裴桑和一众小厮们根本不是简单的仆役,而是蒋随舟培养出来的心腹暗卫,还是有些应付能力的。   花先雪点点头:“我这儿没事,你小心一些。”   花先雪并不是怕了二姑奶奶,他只是不想掺合那些劳什子的宅斗,当务之急就是把茶楼改造成奶茶店,经营起来。   裴桑因着着急,也忘了验看阿侨这个茬儿,跟着初一匆匆离开。   “奇怪了……”花先雪自言自语:“阿侨去哪里了,方才分明就在这,一转眼不见了……”   咚、咚……咚!!   是敲击的声音,从紧闭的后门传来。   花先雪试探性推开厨房的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儿,堆放柴火和一些货物用的。   刚一走出去,便看到了帮工阿侨,不就在那儿嘛,勤勤恳恳的正在砍柴。   阿侨手持柴刀,因为身材过于高大的缘故,他砍柴的时候需要微微扎着马步,手臂扬起,肌肉线条在日光下蒙着淡淡的汗水,熠熠生辉,令人头晕目眩。   【对对,就是这样,信我!把手抬高,露出肌肉线条,你老婆爱看!】   蒋随舟面色稍微有些尴尬,总觉得这般砍柴很是做作。   【你懂什么,你以前也没砍过柴,男人砍柴干什么的,当然是秀肌肉让老婆看的!】   花先雪看到阿侨,眼目果然亮堂了起来,眼里闪烁着小星星,真好看啊,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   花先雪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我方才看到后厨里的柴火不多了,便想着来砍点柴,东主你寻我?”   “没事,你砍吧,砍吧。”花先雪心想,阿侨明明就是个老实人,而且可太勤快了!   削水果、砍柴、帮忙煮茶,这些子体力活儿对于蒋随舟来说全都是小意思,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一个人全部包圆儿,根本没有让花先雪动手。   到了日落之时,蒋随舟也该下工了,他与花先雪告别,拿了今日的现结工钱离开。   蒋随舟站在茶楼的店面门口,摊开掌心,看了看掌心里的一叠子小铜板,用食指轻轻的拨了两下。他从未给谁做过工,除了粮俸,也从没有拿到过工钱,头一天上工原来是这种感觉。   【闷烧攻好笨哦!你应该等老婆一起下工,送送他,这是增进感情的大好机会!】   蒋随舟却觉得,花先雪一个夫郎,又不知自己是他的夫君,送一个夫郎回家若是被人看到了,实在不好,兴许会辱没花先雪的名声。   蒋随舟刚要离开,突然瞥见街角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马车边还有人交头接耳鬼鬼祟祟,不正是杨管事儿么?   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正在与马夫说悄悄话,时不时还往茶楼这面看过来。   蒋随舟立刻侧身躲在门框后面,杨管事儿是二姑奶奶的干儿子,曾见过蒋随舟不少面,应该能认出蒋随舟。   杨管事儿以为自己的嗓音压得很低,但其实他的话被蒋随舟听得一清二楚。   “一会子那贱蹄子出来,你就驾着马车冲过去,装作不小心撞了他!”   “你放心,凡事儿有二姑奶奶兜着呢,你便算把他撞死了,也是马匹受惊,挨不得你的事儿。”   “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蒋随舟的眼神阴沉下来,没想到杨管事儿被爹爹打断了手,竟还有这般多的阴险手段。   蒋随舟干脆没有立刻离开茶楼,而是稍微等了等。   花先雪整理完账目,果然走了出来,惊讶的道:“阿侨,你还没走呢?有事儿吗?”   蒋随舟编纂了一个理由,道:“我忘了问东主,那茶饮起甚么名儿好,便就叫蜜桃果茶么?”   花先雪不疑有他,笑盈盈的道:“你倒是问对了,我想了很久,须得起一个脍炙人口,朗朗上口,又好听清爽的名字。”   蒋随舟见他笑得像一只得意自豪的小猫,便知晓花先雪其实早有主意了,道:“看来东主已然想好了名字?”   花先雪点头:“桃之夭夭,你觉如何?”   出自诗经,的确是脍炙人口,而且雅致清爽,简单明了,非常的贴合蜜桃果茶。   花先雪谈起这个,话便多起来,眼睛也变得晶晶亮,好似闪烁着小星星,又道:“届时开张,一杯桃之夭夭卖两个财币,我核算过宁江镇百姓的人均收入,两个财币虽然算是小贵,但大多数人都是消费得起的,开张前三天买一送一,便是一钱一杯,先刺激一轮消费,打出知名度。”   蒋随舟看着花先雪侃侃而谈,不由有些子惊讶。花先雪一个哥儿,竟然懂得贩售的道理,做起果茶来也有模有样,好似和其他的哥儿都不一样。   “东主。”蒋随舟道:“小心门槛儿。”   花先雪说的正高兴,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门槛,蒋随舟趁着这个空当,手指轻轻一弹,一颗石子飞窜而出,暗青子一般打去。   街角的马奴看到花先雪走出,刚要驾车冲过来,石子陡然而至,一下子打在马屁股上。   马匹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高高尥蹶子,没有冲向茶楼,竟是朝着躲在角落的杨管事儿冲过去。   “啊!!”杨管事儿惨叫,人仰车翻,马奴也从车子上掉下来,摔得乱七八糟。   “我、我的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继杨管事儿断手了之后,腿也断了……   花先雪被惨叫声吓了一跳,奇怪的张望:“发生了什么?”   蒋随舟淡淡一笑:“没甚么,好似是有马匹受惊,撞到人了,东主小心一些,别过去。”   花先雪才不凑热闹,也不爱多管闲事儿,根本没注意到那嚎叫之人就是杨管事儿,与蒋随舟一面说一面离开了茶楼。   “哎呦!疼——疼疼疼!轻点!轻点!”   杨管事儿被四个小厮抬着担架,抬入了蒋家。   二姑奶奶震惊的道:“你不是要去教训花先雪那个小贱蹄子?怎么、怎么成这样了?他敢打你?”   乔悯打人也便算了,谁让他是当家的大夫郎,执掌中馈,而且还是乔家招惹不得的人,二姑奶奶都要畏惧三分。   花先雪是甚么东西?一个寡夫郎,二姑奶奶眉毛气得飞起来,也敢打自己儿子?   杨管事儿期期艾艾的道:“干娘,不……不是那个小贱蹄子打得,是……是那该天煞的马车,突然便惊了,哪成想把我撞了!”   二姑奶奶又气又急:“你看看你!还能干点甚么?叫你去教训人,把自己教训成这般!真是给我丢脸!”   杨管事儿卖可怜:“是是,干娘说的是,都是我太不承用了!”   “干娘……”杨管事儿压低了声音,那嗓音十分鬼祟:“我今日到茶楼附近,见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帮工!不过没看清容貌,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是个年轻力壮的男郎!”   “我打听过了,”杨管事儿道:“那帮工好似唤作阿侨,就住在宁江镇的东头!”   二姑奶奶阴测测的一笑,道:“你遣人再去仔细的查查这个阿侨,果然好大的胆子,我都把话儿放出去了,他竟还敢上门招工,真是不将我放在眼中!”   二姑奶奶的笑容愈发不怀好意:“哼!说不准呐,他便是花先雪那个贱蹄子在外面相好儿的野男人!务必把他揪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早上存稿箱发错了,把下一章吐出来了,已经替换好了,辛苦小天使们重新看啦 第17章 勾引 他们清白得离谱   阿侨在茶楼上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杨管事儿去查阿侨也有一段时日了,但是甚么也没查出来。   “干娘!”杨管事儿今日也无功而返,一张脸比核桃仁儿还要皱,抱怨道:“这个阿侨,只知他住在镇东头,剩下甚么也查不到,清白得离谱了!”   “哦是了,有点跛足,是个瘸子!”   “我怎么没听说过,宁江镇以前有这么一号瘸子?”   杨管事儿苦着脸,唉声叹气:“查甚么也查不出来,倒是……唉!”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最近是不是流年不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稍微一靠近茶楼,便会霉运连连,厄运横生。   就好比今日罢,杨管事儿偷偷猫在附近的茶棚子,暗搓搓的观察花先雪和那个瘸腿的阿侨,本想抓住他们不清不楚,不清不白的把柄!   哪成想,轰隆一声,茶棚子的横梁突然断了,破棚子整个砸在他的脑袋瓜子上。   “哎呦……”杨管事儿摸着被打了补丁的脑袋:“我这被砸的,还有昨几个……”   昨日,杨管事儿接近茶楼的时候,踩到了一颗石子,把本就骨折的手腕又戳了一下。   前日,杨管事儿被从天而降的花盆打了脑袋。   还有大前日……   自从开始监视花先雪和阿侨,杨管事儿的霉运便没有断过。   他哪里知晓,其实那根本不是霉运,而是蒋随舟出手。蒋随舟就知杨管事儿不是个好的,因此一直留心着杨管事儿,但凡他接近花先雪,或者靠近茶楼,一定会“意外受伤”。   杨管事儿哭的心都有了,道:“干娘啊!他们若是再这般清清白白下去,我这条小命怕是不保留!这可怎么办?”   二姑奶奶听着他的抱怨,只觉得糟心:“这么点子小事儿你都办不好!”   杨管事儿也不敢犟嘴:“是是,干娘教训的是。”   二姑奶奶冷笑一声:“好啊,他们不是清白嘛?那怕甚么?给他找一个现成的野汉子,还不容易么?”   杨管事儿一脸兴奋:“干娘的意思是……”   花先雪今日本在茶楼上,裴桑来了茶楼,说是二姑奶奶又开始作妖,非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在三才堂里讲,一定要花先雪回府一趟。   花先雪没了法子,只得放下茶楼的事儿,跟着裴桑回府去了。   花先雪进去嘱咐了一句阿侨,让他到时候自己下工便好,顺手把茶楼的门锁上。   “走罢。”花先雪走出来,对裴桑道:“咱们回去。”   裴桑朝里面看了一眼,当然,他自是没看到阿侨本尊的,一面走一面问:“少夫郎,近日里那个阿侨如何?”   花先雪笑道:“阿侨吃苦耐劳,虽然笨了一点,但幸而是好学的,打打下手完全没问题。”   花先雪知晓他在担心甚么,道:“你放心,我觉得那个阿侨不是坏人。”   裴桑点点头,但还是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少夫郎还是当心一些才好。”   二人进了家门,往三才堂而去,果然所有人都在坐,包括老太爷老夫人,还有蒋家大爷 和大夫郎。   老夫人见到花先雪回来,便发话道:“好了大家伙儿都到了,你有甚么话儿,便说罢。”   “哎呦喂——”二姑奶奶好似被触碰了甚么机括,突然呼天抢地捶胸顿足的嚎哭起来。   老夫人不喜欢嘈杂,皱眉道:“你哭甚么?”   二姑奶奶抽噎:“嫂子啊,我这是悲从中来……呜呜呜,你们可不知,我昨夜……昨夜做梦,梦到了——”   他故意拉长声音,花先雪撇了撇嘴,静静的看她装神弄鬼。   果不其然,二姑奶奶神神秘秘的道:“我梦到随舟回来了啊!”   老夫人本不想搭理二姑奶奶,她素来知晓二姑奶奶是哪块料儿,但她一提起蒋随舟,老夫人的亲孙子,老夫人便无法镇定了。   老夫人拄着拐杖,在大椅上挣了一下,差点站起来,颤巍巍的道:“你……梦到随舟了?”   不得不说,古人都是迷信的,尤其是老一辈子,或许是年纪大了,都会把那些事情寄托在幻想之上,因此很是相信神神鬼鬼,宁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二姑奶奶信誓旦旦:“没错,我梦到随舟了!他说很是想念大家伙儿,但偏偏……偏偏咱们蒋家世代习武,阳气太重,随舟的魂魄回不来,无法相见啊!”   花先雪差点翻白眼,江湖骗子。   老夫人颤抖的道:“那该如何是好?如何能让随舟回家啊。”   二姑奶奶又道:“嫂子您别着急,随舟与我在梦里都说了,他说……宁江镇的千佛山是福气汇聚之地,让咱们去千佛山拜佛,届时他便会在寺庙之中与咱们相会呢!”   桃花村附近,只有宁江镇有一处千佛山,山上有寺庙,因此蒋家若是想要拜佛上香,一般都会去千佛山,这听起来没甚么不对劲儿。   老夫人果然同意了,道:“好好!那准备准备,这就走,咱们这就走。”   “嫂子!”二姑奶奶扶住她:“今日天光都不早了,到了千佛山也要日落,不好上山的,不如今日先收拾收拾,后日一早启程?我算过了,后日是吉祥的日子,正适合礼佛!随舟也不忍心,见他的大母如此辛劳呀!”   老夫人一心想要见到亲孙子,当即便指挥着众人准备礼佛的东西,将马车套好,后日天一亮便出发。   大夫郎乔悯自始至终冷冷淡淡的,他听到儿子托梦回来,一点子不激动,不欢心,也不悲戚,甚至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等二姑奶奶咕唧完,他还有账本没有清算工整,便起身告辞了。   花先雪前后脚走出三才堂,眯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甚么。   “少夫郎。”裴桑走过来。   花先雪遥遥的回头看了一眼三才堂的方向,道:“好古怪,你们主子若是托梦,不托梦给大母大父,不托梦给父亲爹爹,反而会托梦给二姑奶奶吗?”   裴桑道:“当然不会,主子在家之时本就不长,平日里和二姑奶奶更是没有过多的接触,若不是乔家的哥儿他……”   说到蒋随舟曾经的未婚夫郎乔玉琪,裴桑当即有些语塞,垂目看了花先雪一眼。   花先雪摆摆手:“不碍事,你说吧。”   裴桑道:“乔家的哥儿与二姑奶奶常有来往,走得颇近,若不是乔家哥儿总是提起二姑奶奶,我们院子里都不曾有这么一号人物儿。”   便算是托梦,也不该托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花先雪道:“这就是了,而且二姑奶奶太奇怪了,不让今日去礼佛,偏偏要后日,便好似后日里会发生些甚么。”   裴桑皱眉。   花先雪对他招招手,示意裴桑附耳过来。   裴桑稍微靠近一些,花先雪似乎觉得不够靠近,于是往前凑了半步,裴桑看着少夫郎近在咫尺吹弹可破的肌肤,当时脸色便红了。想他一个暗卫长,怕过甚么?心窍却梆梆梆的猛跳,浑似打鼓一般。   花先雪没有注意他脸红,低声道:“你去查查二姑奶奶搞什么名堂,姓杨的是她干儿子,估摸着也知情,你从他下手也可。”   裴桑听罢了,赶紧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胡乱点头:“小人这就去。”   说罢,逃命似的跑了。   花先雪:“……?”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因为后日要去千佛山礼佛,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便到了茶楼,准备将事情都安排好,毕竟他后日不在茶楼上。   这一大清早的,阿侨已经在了,正在擦拭茶楼的桌椅。   花先雪一进来便看到他勤勤恳恳的背影,还有……   还有那张弛有力的背部线条,随着擦拭的动作肌肉起伏,几乎要从粗布麻衣之下澎涌而出。   【动作再大一点!没错,让肌肉再舒展一些!身为一个攻,就要懂得卖弄身材~】   【相信我,你老婆爱看这些!】   【你要明白,攻的美貌,受的荣耀!你要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才能勾引老婆的注意力啊~哦不对,是吸引。】   花先雪刚进茶楼,便觉得头晕目眩,每天早上欣赏一下,一天都有好心情。   【花先雪好感度+1】   蒋随舟本不相信,这样浮夸的擦柜子,就能增长好感度,但事实胜于雄辩,他的夫郎真的爱看这些……   “咳咳。”花先雪咳嗽了一声,道:“这么勤快。”   【当然啦!吸引老婆的注意力,当然要勤快啦~】   蒋随舟忽略了系统的真话,道:“来得早了没甚么事儿,顺手擦擦。”   花先雪很是满意,道:“对了,我明日里有事儿去千佛山,不来茶楼,桃子和茶底的供货还没到,没什么可忙的,明日你也不必来上工,放假一日。”   “千佛山?”蒋随舟奇怪。   花先雪将要去千佛山礼佛,为蒋随舟祈福的事情说了一遍,因为阿侨是“外人”,他也没有说太多,因而把二姑奶奶那些事情全都省略了。   蒋随舟立刻会错了意。   【哇奥~~老婆竟然要为我去祈福,好感动啊!】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旁敲侧击的试探:“东主与大将军的感情必然很好罢,不然怎么要去千佛山祈福?”   花先雪一笑:“你是宁江镇的人还没听说过吗?我是替嫁进蒋家的,乔家的哥儿悔婚,我才被拉来顶包的,以前根本没见过大将军,都不知他长得什么模样,何谈感情好不好。”   蒋随舟:“……”   “说起来……”花先雪似乎想起了什么,道:“之前裴桑说过,茶楼里曾经挂着一副大将军的画像,不知被杨管事儿收哪里去了,库房里有没有?”   他说着转头往茶楼里面的库房而去。   蒋随舟心窍警铃大震,劝阻道:“东主,库房乱,兴许是找不……”到了。   不等他说罢,库房的箱子上正好随意的摆着一只卷轴,落了许多土,好似许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花先雪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仿佛一只好奇的小猫,道:“啊,在这里。”   【温馨提示:掉马预警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存稿箱吐错章节了,吐成今天的这一章啦,上一章已经修改替换,辛苦小天使们重新看一下! 第18章 捉奸 掉马,猝不及防   花先雪对着画像吹了吹,尘土飞扬,手指灵动的滚着,一点点将画轴展开……   “东主……”蒋随舟刚想阻止。   哗啦——   画轴彻底展开,露出上面的人像。   花先雪睁大眼睛仔细观看,随即露出一脸嫌弃,道:“穿成这个模样,好似个罐头,怎么看得出是是美是丑?”   蒋随舟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画像上是一个身披戎装,手握长枪的将军,头盔介胄一样不少,因而只能看出一个大体的模样,脸部遮挡的严严实实。   若是蒋随舟熟悉之人,或许能看出一二相似,但花先雪以前根本没有见过蒋随舟,那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铁皮罐头!   “不过……”花先雪拿着画像比划,道:“这画像上的人,和阿侨你的身形倒是挺相似的。”   蒋随舟干笑,道:“小人怎么敢与大将军相提并论。”   【恭喜宿主,你的马甲和裤衩子暂时保住了!】   ……   蒋家一家人上千佛山礼佛,因着老太爷年事已高,而且从沙场退下来落下了不少病根,是一点子也禁不得车马劳顿,便没有跟去,而是留在了家中,其他人全都跟去了千佛山。   众人到了山脚下,千佛山共有几千个台阶上山,府上早就准备好了骑奴,抬着小轿等着,搀扶着老妇人上了轿子,而年轻一些的人,则是需要自行走上山,这样才能表达诚心。   花先雪刚刚入门,自然算是年轻一些的小辈儿,他看着二姑奶奶爬上轿子,心里狠狠翻了一个白眼儿,叫唤的最欢实的人是她,现在偷懒的也是她。   一行人从中午开始爬山,一直爬到黄昏落日,这才进入了寺庙。寺庙早就听说蒋家要来礼佛,准备好了斋饭。   众人也都累了,用了斋饭之后自行回房歇息,明日再去听禅拜佛。   花先雪推门走进禅房,也不知怎么的,只觉得头重脚轻,不知是爬山太累了,还是斋饭食得不合适,总之脑袋晕乎乎不太舒服。   他勉强扶着榻牙子,身条却软绵绵,好似柳条儿一样打不直,咕咚一声,直接摔倒在床榻之上,昏厥了过去。   二姑奶奶的禅房之中,一个面相凶狠,身材高壮的男子笑起来,隐约可以辨认他是那个抬轿子的轿奴,道:“二姑奶奶您就放心好了,小人已经在少夫郎的斋饭中加入了一些手脚,这会子他怕是被迷晕过去,便是天崩地裂也醒不过来!”   他说到此处,搓着手掌:“嘿嘿,等一会子小人便摸过去,听闻那个花先雪可是个美人儿,当真便宜了小人?”   二姑奶奶冷笑:“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德行,不过一个下贱的农夫哥儿,便宜你怎么了?甚么锅就配甚么盖儿,他一个村夫,也想嫁入我们蒋家?还想染指我的中馈,好啊,看看他有没有这个福气!”   二姑奶奶日前想要抓花先雪和阿侨的把柄,诬陷花先雪在外面偷野汉子,只不过查了好几日,花先雪和阿侨都是清清白白的。于是,二姑奶奶干脆找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诬陷成花先雪的野汉子。   花先雪每日里都是蒋家茶楼两点一线,也不去别的地方,自然是不好下手的,二姑奶奶这才灵机一动,想到了托梦这么一说。千佛山距离蒋家很远,又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方便动手安排。   二姑奶奶将财币丢过去,扔在轿夫怀中:“这是定钱,事成之后还有赏赐,快去,把生米煮成熟饭,我便带着人去捉奸!”   “好嘞!”轿夫收了钱,欢欢喜喜的离开,大步往花先雪的禅房走去。   禅房静悄悄的,一点儿声息也没有,唯独能听到长长的知了叫声,衬托着寂静的黑夜。   轿夫在禅房外偷听了一阵子,确保里面没有了声音,这才搓着手掌淫#笑,吱呀——拉开房门……   【紧急任务!】   蒋随舟今日不去茶楼上工,难得清闲一些,靠近日落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金色卷轴。   【有人对你的夫郎图谋不轨,请保护夫郎!】   卷轴上还出现了一炷香,开始幽幽的燃烧起来,分明是倒计时。   “怎么回事?”蒋随舟心窍一突,但来不及搞清楚情况,冲出屋舍大门,翻身上马,驱马直冲而去。   “主子?!”典松带了晚饭回来,还没来得及进门,便看到蒋随舟驱马离去,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去救火呢。   典松挠着后脑勺:“主子如此着急,这是去哪里?”   蒋随舟一路飞奔打马,到了千佛山之下,因为楼梯陡峭,根本骑不得马,只得弃了马,展开轻身功夫,一路飞掠上山,等登上寺庙,天色已经黑的透彻。   【快快快,就在前面!】   系统指引着花先雪的位置。   蒋随舟一眼便看到,黑漆漆的禅房之前,一道人影鬼鬼祟祟,他左顾右盼,还把耳朵贴在房门上,似乎在偷听甚么。   然后吱呀——拉开了禅房大门。   蒋随舟脸色狠戾,身形犹如夜枭,犹如鬼魅,一个闪身悄无声息的来到那壮汉后背,狠狠一砸。   咕咚!   壮汉刚刚拉开门,还没能踏入花先雪的禅房半步,直接昏厥了过去,歪七扭八的摔在地上。   蒋随舟心中担心花先雪,顾不得那么多,撇开昏倒的壮汉,直接冲入禅房之中。   “花先雪!”   花先雪“昏迷”在榻上,身条软绵绵的,好似没有知觉一般。   没错,好似,但其实花先雪并没有陷入昏迷,只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前日二姑奶奶提出托梦一说,花先雪已经有所怀疑,因而他留了一个心眼儿,让裴桑去查查。若是交给一般的下人,兴许查不出甚么所以然来,但是交给裴桑完全是物尽其用。   裴桑本就是搜罗消息的暗卫,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裴桑从二姑奶奶的干儿子杨管事儿下手,那日夜里杨管事儿喝得醉了,从酒坊中出来,裴桑眼疾手快,直接给杨管事儿套了一个麻袋,根本不需要过多的技巧,直接屈打成招。   杨管事儿不抗打,哭哭啼啼的把二姑奶奶的计划说了一遍。   二姑奶奶想要给花先雪平白添一个相好儿的野男人,准备在花先雪的斋饭中动手脚,迷晕花先雪,再让野男人进屋儿行不轨之事,第二日白天叫丫鬟去捉奸。   如此一来,蒋家怎么能容忍一个不干不净,不检点的少夫郎呢?别说管理中馈,就是能不能留在蒋家,都是问题!   花先雪早有准备,他只是装作昏迷,已然叫裴桑早早的埋伏好,静等着野男人上门。   咕咚……   外面似乎传来了一声闷响,花先雪闭着眼睛根本看不到发生了甚么,只觉这个野男人也太笨了,怎么还弄出这么大的响声?   一阵卡顿之后,大门终于被打开,一条黑影冲进来。   冲进来的人正是蒋随舟无疑,但花先雪不知情,还以为对方是那个野男人。   蒋随舟担心花先雪的情况,快速上前查看,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碰到花先雪,花先雪突然睁开双眼,一双清亮的眼眸,哪里有半分昏迷的迹象。   就在蒋随舟怔愣之际,花先雪先发制人,从榻上跳起来,一下子将蒋随舟扑倒,大喊着:“裴桑!”   哐——   户牖应声震动,裴桑干脆利索的越窗而入,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   唰!   直劈蒋随舟面门,呵斥道:“淫贼!”   蒋随舟反应迅捷,向侧面一闪,也亏得是他及时侧头,否则这一剑砍下来非要毁容不成,裴桑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厉害角色。   花先雪连忙道:“裴桑别伤他性命,还要留他对峙。”   裴桑冷笑:“少夫郎心善,留他一命,但这淫贼其心可诛,我先阉了他……”   一抹月光从厚厚的云层之下悄悄探头,洒在禅房破旧的户牖之上,稀薄的光线一点点流转着方向,正好落在蒋随舟的面目之上,将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阉、阉……”裴桑的狠话打了一个磕巴,哐当,长剑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花先雪也看清楚了对方,一怔:“阿侨?”   裴桑震惊:“阿侨?”   花先雪惊讶:“怎么是你?”   裴桑变成了复读机:“怎么是你?”   【哦吼~掉马猝不及防,连裤衩子也被一起扒了!】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啦凌晨0的06分更新,有加更掉落,大家记得来看呀隔壁《小蘑菇的农场》更新中,欢迎收藏 第19章 夫君(1更) 这是你刚死   花先雪左看一眼蒋随舟, 右看一眼裴桑:“你们认识?”   裴桑眼皮抽搐,道:“少夫郎,这是您刚……”死不久的夫君。   不等他说完, 蒋随舟打断抢答:“我之前在蒋家做工,因而认识裴桑。”   裴桑:“……”   裴桑一直跟着蒋随舟, 大体知晓一些蒋随舟的脾性。燕赤山突然传出蒋随舟战死的消息, 如今大将军全须全影的回来了,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怕是故意隐瞒, 其中必定有重要的隐情。   裴桑是个聪明的, 并没有拆穿蒋随舟, 而是道:“对……他是、是在蒋家做过工。”   花先雪纳闷的道:“那我之间提起阿侨, 你怎么说不识得,蒋家不曾有这号人?”   裴桑:“……”   蒋随舟:“……”   裴桑眼皮直跳:“可能是小人记错了。阿侨他……在蒋家做工的时日比较短,小人一时间忘了有这么一号人。”   蒋随舟赶紧打岔, 道:“外面有个鬼鬼祟祟之人, 被我打晕了。”   花先雪这才想起正经事,阿侨肯定不是那个淫贼, 淫贼另有其人, 那淫贼呢?原来被阿侨给打晕了。   三个人走出来, 果然看到昏厥在地上的轿夫。   裴桑脸色狠戾:“让小人拿住他,去找二姑奶奶对峙。”   “且慢。”花先雪道:“你便是去找二姑奶奶对峙, 她也不会承认的,你难道忘了么,二姑奶奶那个性子,有理没理都要闹幺蛾子。”   裴桑道:“那怎生是好?二姑奶奶如此险恶,这次若是不能得逞, 怕是下次还会针对少夫郎,需得叫她长长记性才是。”   花先雪一笑,他的笑容轻盈而温和,仿佛三月的春风,吹在脸上却带着一股冰凌子的寒冷,让人莫名打了一个几个寒颤。   花先雪道:“你什么时候见我是吃亏的人了?”   他摇着手:“与二姑奶奶讲理,是讲不得理的,但是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桑奇怪:“其人之道?”   花先雪冲着裴桑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往日里花先雪都是这般与裴桑说悄悄话儿的,但今日不同,花先雪的正牌夫君就在面前,裴桑的正牌主子爷就在面前,若是裴桑靠得少夫郎这般近,似乎有些不太好……   花先雪奇怪:“过来啊,你看阿侨干什么?”   裴桑没想到自己的眼神被抓住了,赶紧收回目光,步伐很小很碎,一点点蹭到花先雪跟前。   花先雪似乎嫌弃他磨叽,拽住裴桑拉过来,对他附耳低语了几句。   裴桑起初有些子……害怕,但听到花先雪的吩咐,立刻冷笑了一声,点点头,蹲下身从轿夫的身上掏出一个小纸包,转身离开了。   蒋随舟耳聪目明,其实这个距离的悄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问题在于,在蒋随舟这个正主面前,花先雪和裴桑“拉拉扯扯”,一股子酸味涌上来。   【嘿嘿~醋了醋了!】   【作为一个正攻,你就要有正攻的气派,争风吃醋这种小家子事情,是要不得的~】   蒋随舟:“……”   花先雪其实是让裴桑去给二姑奶奶下药,轿夫在花先雪的斋饭中下药,药粉果然还有剩下。   夜深人静,二姑奶奶的禅房寂静无声,咕咚一声闷响,好似是什么跌倒了一般。   花先雪带着蒋随舟和裴桑守在外面暗处,听到声音就知道得逞了,二姑奶奶怕是喝了下药的水,因而昏迷了过去。   花先雪招招手,道:“走。”   于是推开禅房门,试探的走进去,果然看到二姑奶奶倒在地上,一副摔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花先雪窃笑,指挥道:“将二姑奶奶扛上床,然后再把那个轿夫放在她旁边。”   裴桑眼皮一跳,原来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花先雪笑得好似偷腥的小猫咪,道:“好期待啊,明日一早,伏侍盥洗的丫鬟一进来,便会看到他们的二姑奶奶和轿夫,在佛门清修之地偷情,啧啧。”   裴桑任劳任怨的将轿夫也抬上床。   花先雪仔细观摩了一番,摇头:“还差点。”   裴桑:“差点?”   花先雪突然伸手,开始撕扯轿夫的衣襟,轿夫穿着短打,瞬间被花先雪撕出了大片皮肤,油光光的全都露出来。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做甚么?”   他连忙阻止花先雪,再撕下去实在不妥。   花先雪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见过偷情的人,穿得整整齐齐么?盖棉被纯聊天吗?当然要脱光了!”   “可……”蒋随舟头疼,额角青筋乱跳:“你是个夫郎,怎么能扒旁的男子衣衫。”   【哦吼~那这个意思是,老婆只能扒你的衣衫啦?】   花先雪终于松手:“那你们来啊,扒干净点。”   蒋随舟:“……”   裴桑:“……”   一阵沉默之后,裴桑硬着头皮道:“还是小人来罢。”   谁让裴桑是暗卫呢,甚么苦活儿,累活儿,都要裴桑这个古代牛马来,怎么能让主子爷来呢?   唰唰!只需要几下,轿夫的衣衫扒得干干净净。   【咦——辣眼睛!没眼看!】   蒋随舟赶紧用身体挡住花先雪的视线,确保花先雪没有看到这种辣眼睛的场面。   花先雪叮嘱:“别忘了把二姑奶奶也扒了。”   裴桑:“!!!”   安排好偷情的一切,三个人终于从禅房中退出来。   花先雪问:“迷药剂量如何,足够睡一晚上吗?”   裴桑点头:“全都下进去了。”   “很好。”花先雪笑容雀跃:“走吧,只等明日一早,丫鬟来捉奸二姑奶奶吧!真的好重口。”   三个人往回折返,花先雪问:“阿侨你怎么上山来了?”   蒋随舟一下子便被问住了,他是个不擅长撒谎之人,往日里也不需要编谎话,因而突然被问起来,总不能说是系统提醒他花先雪有麻烦,所以着急赶过来的。   蒋随舟一阵沉默之后,道:“嗯,上山有点事。”   裴桑:“……”主子爷果然是主子爷。   花先雪奇怪的看了蒋随舟两眼,但是没有再追问,而是道:“如此夜了,下山的路不好走,寺庙里也没有空置的禅房……裴桑,若不然你让他住一晚。”   裴桑立刻点头,点头如捣蒜。他正好有许多的问题想要问主子爷。   花先雪也困了,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进了禅房倒头便睡。   吱呀——   等门一关,裴桑和蒋随舟立刻动了。   蒋随舟道:“回去再说。”   裴桑点点头,二人立刻拐进裴桑的屋舍。   嘭!关上门,裴桑还确保外面没有人听墙根儿,这才焦急的道:“主子爷,您没有死!”   蒋随舟点点头,道:“不只是我,典松也没事。”   典松是最早跟着蒋随舟的,那是蒋随舟的侍卫长,后来裴桑也开始追随蒋随舟,裴桑和典松的共事时间最长,听闻这个消息狠狠松了一口气。   却又有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这到底怎么回事?主子爷为何要假死,还有……腿……”   花先雪说过,阿侨是个跛足,因为腿有残疾才离开蒋家的。   蒋随舟摇头道:“稍安勿躁,我的腿没事。”   既然已经掉马了,且裴桑又是蒋随舟信任之人,便将事情的经过与裴桑全部说了一遍。   裴桑震惊:“原来燕赤山一战,竟然全都是皇上的谋划?”   先是震惊,随即便被愤怒填满了心窍,裴桑恨声道:“主子爷为了大梁忠心耿耿,九死一生,若不是当年皇上跪在蒋家门口,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老太爷怎会动了恻隐之心,主子爷又如何会为了老太爷披甲上阵!皇上不知昔日恩德便罢了,今日还要忌惮起主子爷,置主子爷于死地!”   蒋随舟抬起手来,制止了裴桑的义愤,道:“轻声些,小心花先雪听到。”   提起花先雪……   裴桑犹豫道:“主子爷……听闻您的死讯,乔家立刻便悔婚了,家中也是没法子,那么多人等着看笑话,因而才找了少夫郎顶包,少夫郎是个好的,自从进了蒋家一直规规矩矩,还为了维护主子爷的声誉与二姑奶奶较上劲儿,不知比那乔家金贵的哥儿好上几十倍,几百倍,您若是回来了……”   蒋随舟知晓他担心甚么,花先雪对于蒋随舟来说是陌生人,突然多了一个陌生的夫郎,裴桑是怕蒋随舟回来之后,会赶花先雪出门。   蒋随舟道:“不管如何,花先雪都是蒋家明媒正娶进来的,都是我的夫郎,我绝不会亏待他一丝一毫的。”   裴桑狠狠松了一口气,若是放在以前他才不会管这样的闲事儿,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裴桑对花先雪已经服服帖帖,完全是指东不敢打西。   蒋随舟叮嘱:“我的事情暂时不要与家中透露,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花先雪,知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徒生事端。”   裴桑点头:“主子爷请放心,卑职知晓轻重。”   花先雪睡得很踏实,爬山实在太消耗体力了,像他这样怕累怕麻烦的人,根本不会主动爬山,今几个实在太疲累了,倒头便睡,一夜无梦。   “唔……葡萄奶盖,嗯……好大嘿嘿。”   花先雪在说梦话。   蒋随舟和裴桑已经醒了,因着花先雪还未晨起,便等在禅房门口,两个人都是练家子,清清楚楚听到里面的呢喃梦语。   裴桑奇怪:“葡萄奶盖?”   蒋随舟道:“我听花先雪曾说过,是一种饮品。”   就和桃之夭夭一样,是用葡萄做的奶茶。至于好大?可能是大杯的罢。   他哪里知晓,花先雪做梦梦到了他。在梦境中,蒋随舟穿着一件紫色的丝绸长袍,健壮的胸肌流畅起伏,随着一吐一吸,犹如连绵海浪,差点子将花先雪淹死。   花先雪刚想品尝巨峰葡萄做成的葡萄奶盖,结果……   “啊——!!”一声刺耳的惊呼,将花先雪从美梦中硬生生拉了出来。   是隔壁院落,二姑奶奶的丫鬟在叫。   正如花先雪预料之中那般,二姑奶奶和轿夫昏迷了一整夜,她们本是要去抓奸花先雪和野男人的,但二姑奶奶突然睡了,他的那帮子下人也不敢执拗不敢打扰,就任由二姑奶奶昏迷到了第二天。   不知情的丫鬟来伺候盥洗,一推门……   衣裳散乱在地上,缠缠绵绵,不只是二姑奶奶的衣衫,还有男人的衣衫,是短打,一看便是粗使之人,撕扯的乱七八糟,竟撕出了好几个大窟窿,足见当时有多着急。   然后,小丫鬟看到昏暗的禅房中,两条赤#裸#裸的躯体扭成了麻花,纠结在一起。   “啊——!!”小丫鬟忍不住大叫出声,吓得脸盆砸在地上,调头便跑。   佛门清净之地,本就没有太多的喧哗,这一嗓子成功将许多人都引了过来。   老夫人、蒋无患、乔悯等等,当然,还有刚刚睡醒的花先雪,虽没有喝到巨峰葡萄版的葡萄奶盖,但这热闹一定要凑一凑的。   花先雪装作不知情,一脸迷茫的问:“怎么了?怎么回事?”   他探头往里看,想看热闹,乔悯一把捂住他的眼睛,道:“还是不要看得好。”   花先雪刚入蒋家门,还是嫁给一个亡人,自然没有见过床笫之间的事情,尤其里面如此辣眼睛,老的老,油的油!   蒋无患赶紧也捂住乔悯的眼睛:“阿悯别看别看,会长针眼!”   老夫人气得差点撅过去,跺着拐杖:“这是怎么回事!!!”   杨小娘是二姑奶奶带出来的,自然是维护二姑奶奶了,呼天抢地使劲蹦跳着,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二姑奶奶,可惜二姑奶奶块头太大了,且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挡不住。   二姑奶奶睡得很香,雷打不动,一点子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老夫人气不过:“去泼醒她!还等甚么?要老身我亲自动手么?!”   杨小娘没了法子,翻开茶壶,哗啦——   “哎呦喂!!”二姑奶奶一脸的冷茶,还是茶叶高末,湿湿嗒嗒的黏在脸上。   她不知发生了甚么,一眼就看到杨小娘举着茶壶,一个大嘴巴扇过去。   啪——!   嘴里还叫着:“作死你这个贱蹄子,敢泼你二姑奶奶?!”   杨小娘跌在地上,那叫一个委屈,捂着自己的脸颊哭咽。   乔悯站在门外围观,凉丝丝的看了一眼蒋无患,道:“大爷,您的姨娘跌倒了,还不快去扶起来?”   蒋无患赶紧摇头,摇头犹如拨浪鼓:“我不去我不去。”   老夫人呵斥:“是老身叫人泼的!你还有脸说旁人!”   二姑奶奶这才惊觉,怎么一觉起来外面这般多人,于是低头一看。   “啊!!!”光着。   于是又侧头一看。   “啊——!!!”   轿夫怎么在自己床上!   那轿夫也醒了,看到光溜溜的二姑奶奶,那年岁别说当他老母,就是当祖母也足够了,于是也是“啊啊啊啊”大叫出声。   花先雪这时候便一脸柔弱的道:“唉——就说二姑奶奶为何要来千佛山,前儿也不行,昨儿也不行,偏偏要那一日上山,原是来……求姻缘的。”   乔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想到花先雪嘴巴如此之毒。   求姻缘,好一句求姻缘。   花先雪又道:“二姑奶奶守寡这般多年,如今若是想要改嫁也在情理之中,可……可不是小辈儿多嘴,这佛门清修之地,搅扰了大师们清净可就不太好了。”   二姑奶奶一脸懵,她本该去抓奸花先雪的,结果花先雪的奸夫变成了自己个儿的奸夫,她饮了太多的迷药,脑袋发木,反应了好一阵子。   “你!!”二姑奶奶指着花先雪,尖叫道:“是你害我!”   花先雪故作懵懂,还缓慢的眨了眨眼睛,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反问:“二姑奶奶这是何出此言?二姑祖父我都不识得的。”   二姑祖父……   二姑奶奶被他气得天灵盖生疼,也不顾衣衫不整了,从榻上蹦起来便要撕扯花先雪:“你这个贱蹄子!!是你害我!你敢阴我?!”   不需要旁人保护,乔悯已经护住花先雪后退,一脚踹在二姑奶奶的膝盖弯上。   咕咚!二姑奶奶应声下跪。   老夫人咚咚咚的跺着拐杖:“还嫌不够丢人么!把这两个人给我关起来,下山再 说。”   “是,老夫人。”   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将脸色气成猪肝的二姑奶奶,和一脸迷茫的轿夫全都扣押起来。   老夫人拍着自己胸口:“气死老身了,真真儿是丢人,我蒋家的脸面都丢光了,快……准备准备,下山,老身是没脸在这里逗留了。”   老夫人都发话儿了,众人立刻散去,各自准备,一会子下山。   花先雪步履轻盈,看得出他是真的高兴,回了自己的禅房。裴桑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十足麻利。   花先雪左右看看:“阿侨呢?”   “哦,”裴桑回话道:“回少夫郎的话,阿侨先一步下山去了。”   花先雪点点头:“也好。”   他的眼眸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甚么,拉住裴桑低声道:“我有一件事情问问你。”   裴桑道:“少夫郎请问,小人知无不言。”   花先雪道:“昨晚……你与阿侨一个屋,可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裴桑奇怪:“异样?”   花先雪点头:“你不觉得阿侨很奇怪吗?他本在宁江镇上,突然跑到千佛山来,问他来做什么他也不说,支支吾吾的,好似隐瞒了什么。”   裴桑:“……”少夫郎的感官十足敏锐,主子爷当然有所隐瞒,而且是隐瞒了一个大的!   裴桑挤出干笑,磕磕绊绊的道:“没、没甚么异样,少夫郎怕是多虑了,依小人看,阿侨是个老实人,顶老实的人。”   花先雪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前后左右,反反复复的打量裴桑,把裴桑看的头皮发麻。   裴桑的嗓音变得颤抖:“少夫郎?小人可有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花先雪信誓旦旦。   裴桑心窍突突突的跳,难道少夫郎慧眼独具,我这般快便要被拆穿了?   花先雪摸着下巴:“平日里你不是最看不惯阿侨的?说他连照身帖都拿不出来,不是黑户,便是歹人!说他没准是二姑奶奶派遣来的细作,别有用心,居心不良!说他獐头鼠目,畏畏缩缩!还说他……”   裴桑心肠发抖的阻止:“等、等等,少夫郎,小人……小人没这么说过罢?”   裴桑日前不知阿侨就是主子爷,因而防备心很强,觉得阿侨是对一个年轻貌美的夫郎不安好心。   可,他现在知晓阿侨就是主子爷。   裴桑不承认,绝不承认那些话是他说的!   花先雪道:“你以前没少说过!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裴桑,你是不是有什么瞒我?”   裴桑:“……”主子爷,少夫郎冰雪聪明,卑职快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入V啦今天3更,评论区有小红包随机掉落 第20章 已婚(2更) 随舟哥哥~   【花先雪好感度-2】   蒋随舟下山的步伐一顿。   蒋随舟:“怎么回事?”   上次英雄救美, 花先雪的好感度明明涨了,为甚今日反而掉了?   【咦?好奇怪哦,老婆心, 海底针哦!】   便是连小系统都搞不清楚,身为第一次娶夫郎的蒋随舟便更是不明白了。   蒋家一行人下了千佛山, 回去之后, 老夫人便把事情与老太爷原原本本的说道了一遍。老夫人是大家闺秀出身,最讲究的便是脸面和名声,这一趟出门, 在佛门清净之地闹出这么大的笑话, 绝对触动了老夫人的逆鳞。   老夫人气愤的道:“既然这般想改嫁, 咱们蒋家也不留她, 叫她改嫁罢。”   二姑奶奶呼天抢地:“我不改嫁!!我不离开蒋家!!我是被人算计的!是花先雪,是那个肮脏的贱蹄子!大兄,嫂子你们相信我啊!”   老夫人怒目:“你自己个儿做出的这种事情, 还敢攀扯旁人?雪儿不知比你乖巧多少, 少咬人家!”   花先雪躲在三才堂外面偷听,毕竟是长辈的事情, 小辈儿不好旁听, 偷听也是津津有味儿的。   裴桑无奈:“少夫郎, 咱们还是走罢,万一被抓住……”了呢。   不等他说完, 乔悯已经走了过来。   乔悯挑眉:“做甚么呢?”   花先雪低眉顺眼,可怜巴巴的道:“偷听。”   乔悯淡淡的道:“那一起罢。”   裴桑:“???”   “大兄!!我不嫁!我不嫁!我生是杨家的人,死是杨家的鬼!我不嫁!”   老夫人冷笑:“你是杨家的人,为何赖在我们蒋家?”   二姑奶奶吭吭唧唧:“呜呜呜……没有活头儿了!没有活头儿啊!!这是要逼死我!像是逼死当年杨家的人一样,你们是要逼死我啊!”   老夫人才不吃她这一套:“逼死杨家的人, 可不是我们,你若是想要说理儿,曲靖城里说罢!正好,帮老身问一问皇帝,我的孙儿随舟,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夫人这次是铁了心,扯开了脸皮,一点子也不留转换的余地。   听到这话儿,乔悯的脸色落了下来。他们都是聪明人,在这大宅中恍恍惚惚的渡过,多少都有些自己的心眼子。   燕赤山一战,本是必胜的战役,不然蒋家也不会准备喜宴,就等着蒋随舟凯旋。   而现在,蒋随舟永远回不来了。   乔悯不是三岁的奶娃娃,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与哥儿,他曾经差点子登上乔家宗主之位,他懂得这些斡旋的道理。   蒋随舟……绝对不是正常战死。   今日老夫人将这话挑在明面上,二姑奶奶瞬间便被唬住了,不敢与老夫人执拗,只能跪在地上求老太爷。   “大兄!你可怜可怜我!我不嫁啊!”   老太爷只是淡淡的道:“等随州的丧期一过,老夫会将你风光大嫁的,离开蒋家也好,也好……”   “我不嫁——我不嫁啊!!”   一声一声的嚎哭从三才堂传出来,如丧考妣,好似宰猪。   花先雪听完了“老年爱情故事”,神清气爽,与乔悯告辞,奶茶店快要开张了,今儿还有的忙呢。   因为没了二姑奶奶找茬儿,裴桑也不用天天的呆在蒋家,跟着花先雪到店里帮衬。   一进门,便看到蒋随舟正在擦桌子,勤勤恳恳,一看便是老实人。   蒋随舟观察了花先雪几眼,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可偏偏好感度就是掉了两点。   花先雪指着外面的平板车:“阿侨,你去把外面的桃子卸下来。”   蒋随舟还没动,裴桑第一个抢着:“小人来就可以。”   开玩笑,怎么能让主子爷抗麻袋呢?   别看裴桑身材高挑瘦削,但是练家子出身,扛着麻袋进进出出,很快便将一车的桃子全都卸下来。   花先雪又道:“这面的柜子要挪到里面来,阿侨……”   裴桑又抢先:“少夫郎,小人来罢。”   正巧茶叶也送来了,花先雪道:“阿侨你来清点核对一下茶叶的数目。”   裴桑再次抢先:“我来!”   花先雪狐疑的打量裴桑:“我让阿侨干活儿,你怎么老抢着干?”   蒋随舟赶紧给裴桑打眼色,的确,裴桑表现的太明显了,生怕蒋随舟干活儿似的。   裴桑支吾道:“小人……喜欢干活儿。”   蒋随舟:“……”头疼。   蒋随舟为了弥补,赶紧自己找活儿干,没一会子下来……   桃子磕烂了好几只,茶叶差点洒了,柜子撞掉了漆。   花先雪心疼的看着掉漆的柜子:“你怎么这么笨呢!”   蒋随舟:“……”以前也没干过这个。   裴桑打圆场:“阿侨他……他腿脚不灵便,笨手笨脚……哦不不,我是说干活稍微不那么麻利,也是常有的。”   【哈哈哈哈!!被老婆嫌弃了吧!】   【笨手笨脚!暗卫不小心把他的心声说出来~~】   花先雪无奈的道:“幸好桃子就是要榨汁儿的。”   他叉腰,上下打量蒋随舟。   蒋随舟微微垂下头,避开花先雪的目光:“东主,可是还有甚么吩咐?”   花先雪道:“没有了,你可以歇会儿了。”   他随口叨念:“看你这个模样儿,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谁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呢。”   裴桑干笑,少夫郎的感官还是如此敏锐。   花先雪要亲自去核对茶叶的数目,便上了二楼进了书房,嘭将门关上。   蒋随舟狠狠松了一口气,裴桑也是,拍着胸口道:“吓死卑职了。”   “对了,”裴桑好似想起了甚么,低声道:“主子爷您离开千佛山之后,少夫郎问卑职,主子爷的事情了。”   蒋随舟恍然大悟,怪不得花先雪的好感度降低了,原来他怀疑自己,但并没有追问。   吱呀——   就在此时,二楼书房大门突然打开,花先雪从里面探头出来:“你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裴桑摇手:“没有没有。”   蒋随舟:“……没有。”   蒋家茶楼重新开张,但改造成了奶茶店。   因为是蒋家的茶楼,花先雪只是代为打理,所以茶楼的名字是不能改的,还是唤作——宝源斋。   宝源斋开张大酬宾,宁江镇的百姓其实只是看看热闹,甚至没有人路过看这个热闹。   因为宁江镇的茶楼实在太多太多了,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的百姓不会去茶楼吃茶,谁会平白糟蹋那些财币,只有一些宴请的,谈生意的,或者达官贵人才去吃茶,市场就那么大,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重新开的张宝源斋却不一样。   ——招牌桃子果茶,桃之夭夭   ——前五十杯免费!!   ——前三天买一送一!   “果茶是甚么?”   “桃之夭夭?没听说过啊,名字倒是雅致得紧。”   “桃子和茶掺合在一起是甚么滋味儿?管他呢,不要钱,先去排队!”   因为打出了免费的招牌,路过的人一看,全都乌央乌央过来排队了,早就排满了五十个人。   后面的人一看,买一送一,两钱一杯有点子小贵,但是一钱一杯就还好,这个羊毛不薅白不薅,小便宜谁不贪呢?   于是不一会子,队伍排得很长很长,全都是来图个新鲜。   裴桑没想到开业第一日便有这么多人排队,惊讶的道:“少夫郎,店门口排了许多人。”   花先雪早有预料,一点子也不惊讶,笑眯眯的道:“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要排的鸡蛋。”   蒋随舟:“……”鸡蛋?   二姑奶奶近些日子老实了,不敢给花先雪找茬儿,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于是让杨小娘去找花先雪的晦气。   杨小娘胆子小,她一贯都是仗着二姑奶奶的气焰在蒋家横着走,如今二姑奶奶遭殃了,她也不敢出头。   可偏偏,她又不能得罪了二姑奶奶。   于是杨小娘想了一个法子,那便是拉着乔家的哥儿乔玉琪,一同去找花先雪的晦气。   乔玉琪听杨小娘说要去镇子上的茶楼,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我去那里做甚么?我乔家可是京城里的乔家,甚么样的茶楼没见过?甚么样的名茶没品过?需得去那下贱的地方?那花先雪便是个低等的村夫,他做的茶,也配入我的口?我还怕吃了要害病的!”   乔玉琪说话酸溜溜的,他本才是嫁给蒋随舟的哥儿,可偏偏蒋随舟战死燕赤山,让乔玉琪的美梦破碎了。   乔家立刻给乔玉琪退了婚,乔玉琪本人也没说甚么,他虽喜欢蒋随舟的高大俊美,但蒋随舟已经死了,他一个年轻的哥儿,如何能为一个亡人守一辈子的活寡呢?   可偏偏,让乔玉琪看着旁的哥儿嫁给蒋随舟,做这个蒋家的少夫郎,他心里又不愿意不舒服,因而十足的看不起花先雪,甚至记恨着花先雪,觉得是花先雪抢了他的位置。   杨小娘顺着他的话,哄着道:“是是是!我们琪哥儿是甚么样的人物儿?那花先雪便是打马也追不上的,悄悄他那德行!可是……琪哥儿你想想看,花先雪的茶楼若是真的开起来,你就咽的下这口气么?你看看他卑劣的手段,把二姑奶奶害成了甚么模样儿?下一个,可不是要害您啦!”   乔玉琪素来与二姑奶奶走得亲近。乔玉琪的身份摆在那里,二姑奶奶为了讨好乔家的家主,与家主这个唯一的亲弟弟是格外的亲厚。二姑奶奶在乔玉琪面前乖得跟猫似的,从来不敢大声执拗,恨不能卑躬屈膝。   因而乔玉琪觉得二姑奶奶定然是被花先雪用恶毒手段陷害的。   乔玉琪一听,冷笑道:“你说的也对,这个花先雪真把自己当成了个东西,二姑奶奶好歹是长辈,看看他都做了甚么!茶楼还真不能让他开下去。”   “是啊!”杨小娘撺掇着:“咱们去镇子上看看,万一那些无知的百姓被花先雪蒙蔽呢?咱们也好出出头,不能叫花先雪得了便宜!”   杨小娘说动了乔玉琪,二人便往镇子上的茶楼而去。   乔玉琪不屑的道:“若我说,其实我根本不用来。就宁江镇那么多的茶楼,缺他一家?宝源斋是开不起来的,这会子定是没有一个人排队,门可罗……”雀。   不等他说完,马奴道:“宝源斋到了。”   乔玉琪哗啦一声打起车帘子,登时傻了眼,眼珠子恨不能掉出来:“怎么、怎么这般多人?”   杨小娘也大吃一惊,马车根本挤不过去,只能远远的停在街角,排队的人群从街巷的另一头一直蜿蜒而来。   杨小娘结结巴巴:“这、这怎么回事?不是说茶楼开不起来么?”   前面排队的人群讨论着:“听说前五十杯免费,是不是真的?”   “嗨,得一大早儿来,五十杯已经卖没了,剩下就是买一送一了。”   “买一送一其实也不错。”   “我偷偷告诉你们,开张前三天都是前五十杯免费,明几个打早来,一准儿能排上。”   “你别逗了,今日开张头一天都这么多人,明日人不得更多?”   乔玉琪不服:“原来是打着白吃白喝的噱头,撑不了多久的。”   “就是!”杨小娘应和,乔玉琪说甚么都是对的。   乔玉琪道:“走,我倒要看看。”   他们也不排队,越过蜿蜒的人群,径直往店铺而去。   “哎,怎么回事?”   “排队啊!”   “怎么还插队呢?”   宝源斋第一天开张,蒋随舟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食客,所有人都忙得无暇分身。顾客在窗口点茶、付钱,之后便可以等着取茶了,有一次性的竹筒小杯子,也有那种很贵的琉璃杯,喝完之后杯子可以拿走,当然了,价格自然是不一样的。   取茶之后可以带走饮用,也可以在茶楼中找个地方坐下来饮用。这会子天气炎热,花先雪特意弄了一些冰凌放在店中,设置成“空调”的模样,如此留在店中饮茶纳凉的人便很多,生意看起来红火异常。   花先雪决定了,以后宝源斋再弄一些小食儿,甚么糖霜瓜子、盐炒瓜子等等,还有各种糕点栗子,发展发展还可以做简餐,这样便可以带动一拨消费。   众人正忙碌着,便听到一串的喊声:“排队啊,怎么回事!”   蒋随舟抬头一看,一眼便看到来势汹汹的乔玉琪和杨小娘。这二人都识得蒋随舟,他立刻蹙起眉头,若是见了面,一定会露陷。   蒋随舟将手头的活计交给裴桑,动作迅捷,快速跨入店中藏身起来。   花先雪看到蒋随舟进了店面,急匆匆的,不知去做甚么,刚要叫住他,乔玉琪已经拦在他的面前。   乔玉琪昂着下巴,很是高贵的道:“给我来一杯你这个……这个甚么茶!要最贵的那种!”   罢了,刻薄的一笑:“竟然是煮茶?你不知当今圣上夸赞点茶,因而点茶才是主流?你们这些煮茶派,真是下九流,上不得台面!”   花先雪对于他的“无脑输出”无动于衷,表情还是淡淡的,道:“这位顾客,想要买茶的话需要排队,队尾在那面。”   “你!”乔玉琪没想到他不接招,这一拳重击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一点子也不解气,反而闪了手腕。   后面排队的顾客也跟着喊起来:“是啊,排队啊!”   “我们都在排队,你凭甚么不排队?”   乔玉琪气不过:“我乃京城乔家!便是去京城的金满楼,也没有叫我排队的道理!”   他说话十足嚣张,宁江镇是小地方,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京城人士,排队的人多半是平头百姓,因而有些发憷,不敢跟乔玉琪执拗。   蒋随舟在内听得清清楚楚,对裴桑道:“裴桑你去看一看,乔玉琪素来是个跋扈的性子,我怕花先雪会吃亏。”   裴桑点点头,刚要出去帮衬。   花先雪一笑:“客人,我不管你是甚么地方来的,京城来的就可以不排队吗?若想买茶,便一定要排队。”   “你!”杨小娘指着花先雪的鼻子:“你装甚么傻,冲甚么愣?这可是乔家的哥儿,和一把子贱民一起排队不成?”   排队的百姓立刻骚动起来,毕竟谁愿意被说成贱民?   花先雪道:“我不是傻也不愣,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心,客人若是买茶就排队,不买茶便离开,不要耽误大家伙儿工夫。”   “就是!”   “走罢!”   “丢甚么人!真是丢人!还乔家呢……”   乔玉琪一张脸面涨红:“好好好!花先雪!你真是个不要脸的!随舟哥哥一世英名,他的夫郎却在这里抛头露面当街叫卖,败坏随舟哥哥的名声!”   蒋随舟已然听不下去了。   花先雪却没有半点子生气,反而笑了出声:“我有手有脚,干干净净的做生意,一没仗势欺人,二没坑蒙拐骗,怎么便不要脸了?”   不等乔玉琪开口,花先雪嘴皮子利索着呢,笑盈盈的又道:“而且你也说了,我才是大将军的夫郎,你一个未出阁的哥儿,管别人家已婚的夫君哥哥长哥哥短的喊,一点儿子边界感也没有,谁才是那个不要脸的?”   他一说完,排队的百姓全都哄笑起来,对着乔玉琪指指点点。   “他就是那个与蒋家悔婚的哥儿?”   “哎呦喂,大将军战亡他第一个悔婚,这会子还有脸唤哥哥呢?”   “若是我,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他怎么好意思呢!”   乔玉琪气得浑身发抖,还想找回场子,奈何与花先雪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呜的大哭出声,捂着脸便跑了。   裴桑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干笑道:“少夫郎好像……从不吃亏,不用帮忙。”   蒋随舟点了点头。   裴桑又道:“今几个少夫郎是克制了,主子爷怕是还没见过少夫郎用滚水泼人的模样呢。”   蒋随舟的眼皮跳了两记,默默的道:“我曾见过……”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有小红包随机掉落打滚求营养液灌溉 第21章 情敌(3更) 丧期一过,   杨小娘本是拉着乔玉琪来找茬儿的, 没想到乔玉琪倒是被骂跑了,气得她跺脚。   “你……你敢这般辱骂琪哥儿!”杨小娘道:“你等着,早晚有你好果子吃!”   花先雪不以为然:“茶楼里都是好果子……不是我没提醒你, 你家马车走了。”   杨小娘回头一看,乔玉琪上了马车, 竟然没有等她, 已经叫骑奴启车。   “哎呦!”杨小娘一路跑一路追:“琪哥儿,等等我!等等我!我还没上车呢!”   “阿侨?”   花先雪打发了乔玉琪和杨小娘,忽然记起来蒋随舟匆忙进入茶楼, 不知去做甚么, 也跟着走进茶楼。   “你在这里啊。”花先雪找到了蒋随舟道:“刚才如此匆忙, 怎么了?”   蒋随舟自是不能说, 为了不让乔玉琪和杨小娘认出他,所以故意躲避的,但他又不太会说谎, 一说谎嘴巴便笨。   “我……”蒋随舟支吾:“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花先雪惊讶:“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   蒋随舟道:“不必了东主, 也没甚么,只是稍微有些胃疼。”   蒋随舟本就有胃疾, 这不是骗人的。   他这十年征战, 总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用膳自然不规律,有的时候一大早便要行军, 天黑着就要和战士们一起造饭,一天只能吃这一顿。   一顿饱一顿饥的后果,便是害上了胃疾。   只不过蒋随舟不是娇气之人,平日里疼了也就忍一忍,完全不耽误别的事儿, 便没放在心上,蒋家所有的人都不知蒋随舟有胃疾这么个事儿。   花先雪一拍手,道:“今几个太忙了,午饭都给忙过去了,到现在也没吃一口,怪不得你胃疼呢。”   其实后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只不过大家伙儿都很忙,所以便没有来得及用饭,饭菜已经凉了。   蒋随舟道:“不碍事儿的东主。”   花先雪道:“什么不碍事儿,胃病可不是小病。”   花先雪以前也有胃病,犯病起来又吐又疼,恨不能虚脱在地上,因而他知晓胃病有多难熬。   花先雪道:“今几个厨房做的午饭油都太大了,你正胃疼,不适合吃那些,稍微等一等,我给你熬个粥。”   蒋随舟没想到他只是随口一说,花先雪竟然当成了个事儿。   【哇奥~~好想喝老婆熬的粥啊~】   系统说出了蒋随舟的心声,蒋随舟不得不承认,他很好奇花先雪的手艺,也想尝尝花先雪熬的粥,可是外面这般忙碌,若是让花先雪为他熬粥,似乎有些过意不去。   蒋随舟道:“不必麻烦了东主。”   “无妨,”花先雪道:“一会儿便好,你先休息一下。”   花先雪入了后厨,果然过了一会子便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瓷碗,热腾腾的冒着蒸汽。   一股子米香扑面而来,那是粥水的味道。   花先雪将粥水放在桌上,是一碗浓浓的米粥,熬得浓稠而软烂,但也只是一碗米粥,好似平平无奇。   花先雪道:“你胃疼不要吃太油腻的,喝点粥水养养胃。”   他说着,打开托盘中的小罐子,轻轻的晃了晃,里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说不出来的香气幽幽的飘荡而出。   蒋随舟用过无数的宫宴,山珍海味如数家珍,但是他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气,淡淡的,不会很过分,但又有些肉香。   花先雪用小勺从罐子中舀出一些,均匀的洒在白粥的表现,洒了厚厚一层。   金灿灿的好像小山,被热粥的蒸汽一烘,香味越发的浓烈起来,令人食指大动,口舌生津。   “东主,这是?”蒋随舟从未见过这样的吃食。   花先雪道:“这是我自己个儿做的,肉松。”   花先雪十足喜爱喝粥,尤其是白粥。但白粥未免单调,因而他总是变着花样儿的熬粥,例如将白粥加一些糖变成甜冰粥,将白粥加一些豆浆变成美龄粥,将白粥加一些肉松,变成花先雪最喜欢的肉松粥。   肉松是花先雪提前做好的,因为干松也利于保存,想吃的时候拿出来洒在粥水上面,金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味道,简直完美。   花先雪将勺子递给蒋随舟,道:“你尝尝看,这肉松泡在粥水里的会变软,上面一层则是脆生生的,两种口感都好吃。”   蒋随舟一直都没有甚么口舌之欲,向来是清心寡欲之人,没想到有一天也会食指大动,于是依言舀了一勺粥水,叠着厚厚的肉松送入口中。   被粥水浸泡的肉松回潮,从金灿灿变成了淡淡的酱油色,肉味更加浓郁,而未被粥水浸泡的肉松口感酥脆,分明是一样东西,竟是一口吃出了两种滋味儿,丰富又满足。   蒋随舟愣了一下,从没想到寡淡的米粥竟然有这等奇妙的滋味儿。   “如何?”花先雪笑盈盈的看着他:“可吃得惯?”   蒋随舟点头:“十足鲜美,东主果然是有一些理膳手段的。”   花先雪道:“我会的可还多着呢,等以后咱们店面开大了,什么汉堡、匹萨、螺蛳粉、手抓饼、炸鸡排,还有甜口儿的蛋挞、蛋黄酥、老婆饼、芋泥卷,我都会做,全都打上店面的菜牌子。”   咕噜……   蒋随舟分明正在吃粥水,竟被花先雪又说饿了,赶紧再喝两大口。   花先雪道:“慢一点吃,你这胃病就要细嚼慢咽。”   他说着干脆在蒋随舟面前坐下来,托着腮帮子看他吃饭。   蒋随舟身材高大,手臂上都是常年习武的肌肉,握着勺子的手背只要轻轻用力便会露出青筋,看起来是个严肃又古板之人。他实在不知,花先雪在看甚么,有甚么好看的?   蒋随舟迟疑的道:“东主去忙罢。”   “不行,”花先雪摇头:“我若是走了,你肯定两口便吃完了,那样对胃不好,我需得看着你吃,慢慢吃才行。”   花先雪不会告诉他,其实蒋随舟吃饭的模样很好看,分明是个穷苦人,但吃饭莫名很有教养的样子,动作不会太大,也不吧唧嘴,一点子声音都没有,尤其是那线条流畅的嘴唇,甚至有点优雅。   总之一句话,好看!   虽然好看不能当饭吃,但下饭,花先雪都看饿了。   花先雪看着看着,道:“我就说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蒋随舟警铃大震,差点子被粥水噎着,试探的道:“像甚么人?”   难道是家中有自己的画像,被花先雪看到了?   花先雪恍然大悟的道:“你长得有点像大夫郎乔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尤其是侧脸,还有嘴唇……好像啊。”   蒋随舟:“……”儿子随爹,谁说不是呢。   其实蒋随舟长得不只是像乔悯,他的眉眼还特别像父亲蒋无患,便是两个人拼凑出来的长相。   只不过蒋无患和乔悯都是偏俊美的模样,而蒋随舟突然“变异”了,高壮威严。蒋无患平日里总是一副窝囊废人夫的模样,很难和严肃的蒋随舟联系起来,但乔悯不一样了,乔悯总是冰着一张脸,不笑的时候,嘴唇的线条和蒋随舟真的一模一样。   蒋随舟硬着头皮道:“小人怎么敢和乔家的人攀扯呢。”   吃完了粥水,下午又是好一番忙碌。因为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到了关张的时辰,还有好些人在排队,因而只能加班下去。   天色已经黑下来,蒋随舟将店面收拾干净,走上二楼。花先雪在二楼书房算今日的账目,一直都没有声音,蒋随舟有些担心,刚要敲门。   他一眼看到花先雪靠在书房的椅子上,歪着头,已经睡着了。   蒋随舟没有敲门,轻声走进去,将花先雪手中的毛笔拿下来,低头一看,账目的册子上“龙飞凤舞”,好像一堆虫虫在爬,他这个夫郎的字迹可真是……独树一帜。   蒋随舟本该叫花先雪起来的,但见他睡得那么想又有些不忍心,当即拿过旁边的披风,轻轻的盖在花先雪身上,让他小睡一会儿也好。   深蓝色的披风,映衬着花先雪皎洁如月光的皮肤,吹弹可破,晶莹剔透,蒋随舟一愣,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被牵引着,一点点干涩的滑动在花先雪白皙的脖颈之间,最后落在花先雪粉润的唇瓣之上。   蒋随舟出神了,不知自己在想甚么。   【什么不知道啊!闷烧攻,你可不要趁着老婆睡觉偷亲哦!!】   偷亲?   蒋随舟迷茫,难道我刚才在想这个?   可蒋随舟是个正派之人,从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趁着旁人熟睡偷亲,那不是趁人之危么?   蒋随舟肯定,自己是绝对、绝对不会做这种无耻龌龊之事的。   “唔……阿侨……”花先雪突然梦呓了一声。   轰隆!!蒋随舟脑海炸裂,海啸突然冲垮了理智,他盖上披风之后没有立刻起身,反而一点点,一点点低下头。   花先雪……是自己的夫郎,蒋随舟心想,若是亲一下,应该也不算太过无耻。   “臭要饭的!走走走!快走!”   尖锐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花先雪本就睡得不沉,一下子惊醒过来。   嘭!   “哎呀……”花先雪一声惊呼,他甚么也没看清楚,只觉得脑门一阵钝疼,好似是撞到了甚么。   定眼一看,阿侨!   阿侨那高挺的鼻梁红彤彤的。   “阿侨?”花先雪惊讶。   蒋随舟赶紧解释:“东主方才睡着了,我怕东主害了风害,替东主盖上披风。”   花先雪揉着额头:“这样啊……”嘶,好疼!   【闷烧攻!!你分明是想要偷亲老婆,差点让你得逞了!】   蒋随舟:“……”的确,差点便得逞了。   “臭叫花子,要饭要到我家来了!快滚!”   楼下的叫骂还在持续。   花先雪推开书房的窗子往下看,街上的人已经少了,沿街的店面都在收摊,雨水淅淅沥沥而下,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叫花子行走在雨水之中。   他踉踉跄跄,步履蹒跚,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正好倒在了一处店面门前,那掌柜误以为叫花子要讹诈他,因而骂得十足难听。   花先雪仔细看了看,叫花子的脸上黑蒙蒙的,蹭了许多的泥,但是能依稀看出来,他的脸面上大大小小都是伤疤,横七竖八错综复杂,尤其是黑夜里,乍一看很是吓人。   花先雪眨了眨眼睛:“这个人……”   蒋随舟奇怪:“东主识得?”一个叫花子。   花先雪自然是不识得叫花子的,但他忽然想起了原著的一些内容。   花先雪是穿书而来的,脑海中依稀记得一些原书的情节。这本书中有两个功高震主之人,一个人自然便是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已经被小皇帝“除之后快”。   还有另外一个功高震主之人,那便是小皇帝的叔叔,秦王梁锐。   市井中流传着这样一个传闻,当年先祖其实立的并不是小皇帝的父亲即位,而是他的弟弟秦王梁锐即位。而小皇帝的父亲耍了一些手段,更改了遗诏,包围了皇城,以至于秦王错失皇位。   小皇帝的父亲对这个秦王耿耿于怀,到了小皇帝这里,也对这个叔叔耿耿于怀,但秦王如今活得好好儿的,原因无他。   秦王没有子嗣,是个不能人道之人。   这样的人,怎么能继承大统呢?岂不会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就因为如此,秦王梁锐一直活得很好,甚至官居要职,在鸿胪寺走动,也就是大梁的外交官。   可是小皇帝还是忌惮梁 锐,就像忌惮蒋随舟一样。于是小皇帝想了一个法子,把秦王唯一的宝贝义子梁敏之,送去山戎做人质,有义子在山戎人手中,秦王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过两年,山戎传来梁敏之被撕票的消息。   但其实秦王世子梁敏之并没有死,而是从山戎人手中逃了出来,偷偷混入大梁境内。   梁敏之在山戎受到了许多酷刑折磨,以至于脸部布满伤疤。   花先雪看到那个叫花子,陡然便想到了秦王世子梁敏之这个人。   难道……他便是梁敏之。   小皇帝本以为撕票了秦王的义子,秦王便再没有承袭爵位的可能,但谁知晓,秦王失去了儿子之后,便再无任何把柄,直接与小皇帝撕开了脸皮,与小皇帝分庭抗礼,浑似一条无所顾忌的野狗。   谁不知晓秦王无欲无求,只把自己的义子宠上天,若是此人真的是梁敏之,花先雪眼睛亮堂起来,自己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巨大的靠山?   花先雪当即噔噔噔跑下楼,也不打伞,直接冲出茶楼。   蒋随舟连忙抄起一把油伞追上去:“东主,外面下雨了。”   花先雪顾不得这些,生怕那个叫花子已经离开,他跑出去拦在叫花子面前。   叫花子有些戒备,狐疑的盯着花先雪,但下一刻,那被污泥遮盖的脸面竟然透出殷红。他脸红!   花先雪笑盈盈,一脸亲和的道:“你饿不饿?我店里还有一些饭菜,你若是饿可以进来吃。”   叫花子震惊,脸色更加通红:“我……我、可是……太脏了。”   花先雪摆手:“无妨无妨,你进来吧。”   于是花先雪带着叫花子进了茶楼,好似一个“人口贩子”,殷勤备至。   花先雪道:“后厨还有些粥水和肉松,都是现成的,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啊呀,好酸啊,哪里来的酸气~~】   蒋随舟也闻到一股酸味,但他不会承认,那股味道是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   蒋随舟道:“东主,那些粥水不是给我的么?”   花先雪道:“你又喝不完。”   花先雪将粥水和肉松端出来,叫花子的眼睛立刻直了,肚子犹如打雷,咕噜噜震颤。   花先雪亲自为他盛粥,洒满了肉松,厚厚一层。   【哇奥~你老婆洒的肉松,比中午给你的还多!】   蒋随舟:“……”   花先雪将碗推给他:“吃吧,不够还有。”   叫花子实在忍不住饿了,抱过碗去,西里呼噜的吃起来,好似一百年没吃过东西。   “嘶……好烫!好……好好吃!”   叫花子吃一碗,花先雪为他添一碗,蒋随舟就站在旁边,眼睁睁的盯着那个叫花子,眼神凉冰冰的,好似冰凌子。   花先雪见他胃里有些底子,这才尽量温柔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叫花子一愣,支吾道:“我……唔……我叫阿敏。”   他故意没说自己的全名,花先雪却在窃笑,阿敏?那果然是梁敏之了。   “阿敏啊。”花先雪狼外婆一样道:“我的茶楼刚刚重新开张,生意特别好,正好却人手,你要不要留下来做工,包吃包住,工钱也不少的。”   叫花子惊喜的道:“留下来帮工,就有这样的粥水喝么?”   花先雪点头:“当然,每天管够!”   叫花子惊喜之余,眼神慢慢暗淡下来,他垂下头:“我……我长得太难看了,怕吓到人。”   他的脸上都是刀疤,那是在做人质的时候,被划伤的。那些山戎人把他当成了一只牲畜,绑起来吊起来,一刀一刀的割,还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只为听他的惨叫。   花先雪道:“你不难看啊。”   “真的?!”阿敏不敢置信的抬起头。   花先雪直视他的容貌,完全没看有躲闪:“能靠自己自食其力的人,都不丑。”   阿敏的脸色又开始涨红,深深的盯着花先雪,激动的道:“我……将来我若是发达了,定要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沉声道:“浑说甚么,这是蒋家少夫郎。”   阿敏失落的道:“你……成婚了?嫁人了?”   随即像是想到了甚么,道:“蒋家?骠骑大将军的那个蒋家?那你岂不是寡夫郎!”   花先雪点点头。   阿敏又重新欢心起来,雀跃的道“:那太好了!等你守节之后,丧期一过,我便娶你过门!”   【哦吼~当面挖墙脚啦!!】   蒋随舟:“……”拳头有点痒。 作者有话说: 偷亲失败情敌+1 第22章 湿身 花先雪:你   花先雪尴尬一笑, 这个梁敏之怕不是个傻的……   花先雪打岔道:“你是不是没有地方住?那一会儿吃饱了,便跟我回去吧。”   “不行。”蒋随舟第一个否定。   花先雪和阿敏都看向蒋随舟。   花先雪奇怪:“为何不行?”   蒋随舟沉默了,道:“我的意思是……”   他说了半天, 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当然是因为闷烧攻吃醋啦~~】   虽然如此,蒋随舟不能这般说出口, 而且蒋随舟觉得, 花先雪只是自己名义上的夫郎,他们相处的时日不多,应该还谈不上吃醋。   【闷烧攻就是嘴巴硬!】   花先雪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蒋随舟心头一紧:“东主知道甚么?”   花先雪笑眯眯的道:“你是不是也没有地方住, 又不好意思开口?没关系, 我的院落很大, 空置了很多屋舍, 你们都跟我回去也无妨。”   蒋随舟:“……”   蒋随舟绝对不能和花先雪回蒋家,一回去岂不是便露馅了?蒋家认识他的下人,没有八百也有七百……   蒋随舟只好道:“我在镇子东头有一间窝棚。”   典松也住在那里。   最终, 蒋随舟无法跟着花先雪回蒋家, 而阿敏无家可归,铺子上甚么都没有, 也不能让他留在铺子里夜宿, 于是花先雪便带着阿敏回去了。   蒋随舟望着花先雪和阿敏的背影, 眼神幽幽的,稍微等了一下, 立刻展开轻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少夫郎……”裴桑前来迎着,一眼便看到了脏兮兮的阿敏:“这是……?”   花先雪介绍:“这是阿敏,以后也是咱们店里的活计,你弄些热汤来给他沐浴。”   转头又对阿敏道:“可吃饱了?”   阿敏点点头,差点打嗝, 他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肉松粥。阿敏可不是单纯的乞丐叫花子,他乃是秦王梁锐的义子,在没有被送去山戎做质子之前,他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梁锐没有亲儿子,将他视若己出,是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甚么样的山珍海味没吃过。   可偏偏梁敏之没吃过肉松粥,尤其是在饥寒交迫的时候,吃到这样一碗热腾腾的肉松粥。   花先雪道:“吃饱便好,那你先去沐浴,我给你找个大夫,你脸上的伤疤还在泛红,一会子叫大夫看看。”   又吩咐裴桑:“准备一间屋舍,让阿敏住下来。”   裴桑:“……是,少夫郎。”   不知是不是裴桑的错觉,少夫郎今日……格外的亲和,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笑成了月牙,好似对这个阿敏很特别?   裴桑应承下来,往厨房走,吩咐膳房烧水。   刚拐了一个弯儿,哗啦一声,是衣襟的轻响声,一条黑影倏然落在裴桑面前。   裴桑是个练家子,骤然看到黑影,之前一点子察觉也没有,心跳吓得飞快,定眼一看,原来是蒋随舟。   “主子爷?”裴桑惊讶:“您怎么过来了?小心被旁人看到。”   蒋随舟道:“花先雪是不是带了一个唤作阿敏的回来?”   “是,”裴桑点点头,狐疑的道:“那阿敏似乎是个叫花子,但少夫郎对他……对他……”   裴桑下意识看了一眼蒋随舟,这才道:“很是不同寻常。”   果然,主子爷的脸色阴沉沉的。   蒋随舟道:“你去查查这个阿敏。”   裴桑点头:“是。”主子爷让查,一定有让查的道理,裴桑并没有多问。   “还有。”蒋随舟沉声道:“帮我盯紧了他。”   裴桑道:“是,请主子爷放心。”   膳房烧了热水,阿敏沐浴一番,换了一件蒋家仆役的衣裳。虽然是最低档的仆役衣着,但莫名的,竟是叫阿敏穿出了一种高端感,仿佛天生的衣服架子。   只不过,阿敏那张脸……   他的脸上都是被毒打的伤疤,横七竖八,青青紫紫,还有的溃烂了,有的红肿着,有的流了脓,一眼看上去惨不忍睹,天色若是再黑一些,怕是以为见了鬼,根本看不清楚原本的容貌是美是丑。   花先雪上下打量着阿敏,原本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只可惜了,这到底受了多少罪。   花先雪招手让大夫进来,道:“帮他看看伤口。”   大夫帮忙医治包扎,又开了内服的药,叮嘱道:“你这身子太弱了,全都是内伤,需得好好的调养,否则以后要落下病根的!”   大夫又看向花先雪,迟疑的道:“少夫郎,这药方中有几味较为名贵的药材,都是滋补之用,若是用了恢复会快一些,若是不用恢复会慢一些,不知……”   名贵的药材,那定然很贵了。   裴桑站在一边,兢兢业业的帮着蒋随舟“掠阵”,死死盯着阿敏,生怕他一举一动越过雷池。   裴桑心想,少夫郎那样抠门儿,哦不,那样节俭之人,开个茶楼都要精打细算,那必然是不会给一个叫花子用名贵药材的。   花先雪沉默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的。他救下阿敏,为的就是投资,投资以后的秦王世子梁敏之,投资以后的秦王梁锐,既然是投资,肯定要有前期投入,这点子名贵的药材,在人家财大气粗的秦王看来,或许就是个小数目,不值一提。   我可不能小气了。   花先雪咬咬牙,很是慷慨大方的道:“不必替我省着,该用什么药,自然是要用什么药的,阿敏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这样坏了身子骨儿,早日养好才是正经。”   花先雪说着,心里滴血,好贵啊好贵!   大夫点点头:“是,少夫郎。”   阿敏果然感动极了,两只眼睛甚至通红,强忍着泪水,哽咽道:“你……你是除了我爹爹,对我最好的人,往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花先雪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笑盈盈的道:“你说的哪里话,我是图你报答吗?”   当然当然,花先雪心里点头,不只是图你,还图你爹爹的报答!   “哎呦喂——”   一道尖酸的声音抛了个尖儿,原来是杨小娘。   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瓷锅,看起来是从膳房出来,专程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儿,跑到花先雪的院子里。   杨小娘听说了,花先雪今日领了一个男人回来,因此特意过来打探打探。   杨小娘笑道:“听说少夫郎领了人回来,我还以为是哪方的青年才俊呢!怎么一看,哎呦!吓死人了,还以为是鬼呢!”   阿敏瞪着眼睛,他往日里是世子,哪里会忍耐旁人的白眼。   “哎呦哎呦!还挺凶!”杨小娘嘲讽:“一个叫花子,口气倒是不小,还报答呢!穷酸!”   花先雪凉丝丝的道:“这大晚上的,杨姨娘你是中老年性生活不足,激素紊乱,因而到我这里撒泼来了吗?”   “你……你……”杨小娘呆若木鸡,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你一个夫郎,怎么能、能说这样不要脸的话!”   花先雪笑盈盈:“我都是夫郎了,为何不能说?”   杨小娘被戳了痛处,她嫁到蒋家便是来守活寡的,还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大爷就算今日畏惧乔悯的威严,不敢动自己,总有一日会忍耐不住。谁知,竟这般活活的守了二十多年活寡!   花先雪撂下脸子:“裴桑,把她给我轰出去!”   “是,少夫郎!”   杨小娘尖叫着被裴桑轰了出去,手中的汤水都洒了半碗,急匆匆去找乔玉琪。   乔玉琪等的不耐烦,他今日本就气儿不顺,道:“让你去端个燕窝,去了这么久,磨磨蹭蹭的,怪不得只能当姨娘!”   杨小娘又被戳了痛处,却不敢发怒,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道:“琪哥儿,我刚才去端燕窝,听说那个不要脸的少夫郎将一个男人带回了家里!”   乔玉琪道:“又是那个阿侨?”   今几个其实乔玉琪是去见阿侨的,但是没有见到本尊。   杨小娘道:“不是!哎呦喂,又是另外一个男人!长得倒是高挑,就是那一张脸啊,丑得惨不忍睹!吓死个人了!少夫郎的口味也是够重的!”   乔玉琪今日受了气,还在气头上,只觉得委屈又窝囊,道:“花先雪那个野蹄子,都是一些歪路数,哼,我才不跟他一般计较。”   他这么说,是因为怕了,今日在茶楼丢人丢大发了,只求别传到梁京去,否则家里又要念叨他有辱门楣。   杨小娘见他怕了退缩了,那哪里成?二姑奶奶的任务还没完成,她一个姨娘如何能动得了少夫郎,地位便不对等。   杨小娘打定了主意,要把乔玉琪当枪使,一个劲儿的在旁边拱火,撺掇道:“琪哥儿您就是心善,不愧是大门第出来的,可是那个花先雪,就是一个村夫,他能懂甚么?他懂得琪哥儿你的苦心么?一准儿还以为琪哥儿你怕了他!”   怕了他!没错,乔玉琪就是怕了他。   可乔玉琪的脸面太疼了,一下子大叫出声:“我怕他?!我会怕他?!”   “就是啊!”杨小娘继续拱火:“若不给他一些实打实的教训,他非要骑到您的头上,拉屎拉尿!”   乔玉琪道:“那还能如何?”   杨小娘压低了声音:“他不是带了一个男人回府嘛?若是花先雪与那个阿敏不清不楚……”   宝源斋开张十分顺利,前三天人群络绎不绝,三天之后没有了特价,前来买果茶的人的确少了一些,但也在预料之中。   回头客反而增多了,还有很多不想排队的人,这会子才过来尝鲜。   花先雪特意弄了一张积分卡,买茶便送一张,买够十杯,送一杯限量版的果茶——葡萄多多。   要知晓这年头葡萄可是名贵的水果,产量也不多,幸而是蒋家,才弄到了如此多的葡萄。   许多人都是因着想要尝一尝葡萄多多,因而做了回头客,还有人一口气买十杯,就是为了尝一尝葡萄多多的滋味儿。   花先雪今日要去桃园看桃子,茶楼的桃子消耗量变大,原本的桃贩因为看到宝源斋大卖特卖,便坐地涨价,想要提高桃子的价格,从中捞一些油水。   花先雪这个人比较抠门儿,日前阿敏的药方花费了不少银钱,这会子自然要节省出来,岂能让桃贩把钱赚了去?   于是花先雪物色了一个新的桃园,若是自己用车去拉桃子,价格还能更加低廉。   花先雪今日先到了茶楼,吩咐蒋随舟道:“阿侨你今日看店,我要去桃园一趟,记得把后面儿库房腾出来,若是谈得拢,我今日便让人将桃子拉回来。”   蒋随舟点点头:“是,东主。”   花先雪转身离开,道:“阿敏,你跟着我吧。”   阿敏正在擦桌子,他其实也不会擦桌子,毕竟一个世子爷怎么可能学过擦桌子。第一天上工,就把桌子磕掉了一块漆,把柜子撞掉了一个角,和蒋随舟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花先雪没有责骂他,反而很是关心的问:阿敏,没有磕坏吧?你身子弱,别擦桌子了,这些活计让阿侨来做,他结实的很!   蒋随舟:“……”   阿敏大为感动,励志要学会擦桌子,因此还在勤勤恳恳的啃桌子,哦不,擦桌子……   【气死了!老婆竟然要带这个小绿茶出门!为什么不带我!】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在心中提问,小绿茶?   【对嗷,你的属性是闷烧,而阿敏的属性是天然绿茶,当然了,其实阿敏也不算绿茶,但在你这个情敌的眼睛里,完全是绿茶本茶!茶香四溢~】   系统给蒋随舟科普了一下何为绿茶,不是沏的那种,是气的……   蒋随舟:“……”   蒋随舟道:“东主,我力气大,不如带我去运桃子。”   阿敏仿佛一条大狗,一定要粘着花先雪,生怕他把自己丢下,立刻道:“我去我去!我力气也很大,我可以运桃子!而且……”   阿敏灵机一动,道:“而且我会数术,我还能算账,东主若是想要与桃贩子还价,我也可以帮忙!”   蒋随舟奇怪:“你会数术?”   在这个年代,平头老百姓是不会数术的,毕竟能活着就得,哪里学得这么精?   但达官贵胄,但凡大梁五品以上的官员,都会将自家儿子送到梁京学宫去学习,学宫之中便专门有数术这个科目,数术的科目广泛,包括大衍求一术等等。   阿敏自豪的抬起头来:“正是!不瞒东主,我的数术精算,那在梁……”梁京。   阿敏说到这里,突然断了,道:“那是相当拿得出手的!”   他找补道:“我家没有落魄之前,也算是当地豪绅,学个数术自然不为过。”   花先雪本就知晓阿敏的身份,因此根本没有怀疑,道:“就阿敏了,时辰不早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于是,花先雪带着阿敏离开,剩下蒋随舟孤零零的站在茶楼门口。   【可怜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老婆~】   蒋随舟:“……”   花先雪一行到了桃园,刚一下马车,竟看到了最不想看到之人——乔玉琪。   乔玉琪站在桃园门口,一众丫鬟小厮撑着伞,还有人捧着冰凌降温,还是把他热得满头大汗。   花先雪皱眉,这么热的天气,乔玉琪跑来做什么?绝对没安好心。   乔玉琪看到他,立刻跑过来:“你可是来了!”   花先雪道:“琪哥儿在等人?”   乔玉琪道:“等的就是你,听说你今日来看桃子,我从未看过桃子,一起走罢!”   花先雪更是狐疑,没有搭理他,转身进了桃园。   “脏死了!”   “到处都是土!”   “好晒啊!啊!树枝刮到我了!”   乔玉琪好像一只老鸪,叫得没完没了。   花先雪围着桃园转了一圈,非常大,桃子数量也很多,绝对足够供应茶楼,关键是便宜,桃贩也说了,若是花先雪自己运送,还能便宜两成,足足两成!   因为是做果茶,需要将桃子榨汁,其实对运送并不是很苛刻,因而花先雪让裴桑和初一来运送便足够了。   花先雪刚想迫不及待的答应下来,阿敏却发话了:“你若是运送,磕了碰了烂了定然是你们自己负责的,若是我们运送,磕了碰了烂了这亏是我们自己个儿吃,才让两成,东主,我看他们也不是很诚心,若不然咱们再去转转。”   桃贩着急了,立刻道:“少夫郎,咱们真是诚心做买卖的,若不然三成,这是最大的让利了,真的不能再让了!”   花先雪意外惊喜,他本以为让利两成便够了,哪想到阿敏这么机灵。   阿敏又看了契书的条款,确认无误之后,花先雪签字画押,于是生意便成了,比预计节省了一大笔财币。   花先雪笑道:“你真会数术?而且这般精打细算。”   阿敏被夸奖了,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道:“你一个人打理茶楼不容易,我自然要给你省着一些了,能省多少算多少。”   花先雪点头:“你会数术,身子也还需将养,往后便不要做重活儿了,不如去书房帮我算账,如何?”   阿敏道:“好好,你说甚么都好!”   裴桑是带着主子爷的任务来的,盯紧阿敏,绝对不能让阿敏与花先雪走得太近,于是不着痕迹的走过去,隔开阿敏,还不小心撞了他肩膀一下。   “少夫郎。”裴桑道:“我把桃子运上车罢。”   花先雪并没有看到裴桑的小动作,吩咐裴桑和初一将第一批桃子运上车,乔玉琪一直在旁边站着,嫌弃的站得老远。   只是一会子工夫,乔玉琪转磨似的蹭到了花先雪身边,花先雪正在忙碌,根本没有注意他。   乔玉琪眼珠子转动,突然出手,从背后狠狠一推花先雪,将他朝着桃园外面的河水推下去。   阿敏一回头,便看到这样一幕,大喊:“花先雪小心!!”   噗通——   花先雪身形不稳,直接跌入水中,他下意识一把抓住乔玉琪,第二声噗通,乔玉琪也掉入水中。   “救命啊——”   丫鬟仆役们吓得惊叫出声:“快救人啊!谁会游水!”   河水很深,花先雪显然不会游泳,使劲扑腾了两下,呛得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水,他的身子骨儿又柔弱,这样的天气掉进水中,竟一下子抽了筋,疼得眼前发黑,一点点往下坠。   “花先雪!”阿敏急得冲到河边,便要作势跳下去。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拦住阿敏,没有让他跳入水中。   “阿侨?!”阿敏震惊的看着来人:“你不是在店里?不对,你做甚么拦我!”   花先雪不会游水,必须有人救他才行,但这么多外人在跟前,花先雪是一个出嫁守节的夫郎,衣裳湿了贴在身上,若是和旁的男子搂搂抱抱肌肤之亲,必不可免会被人嚼舌头根子。   这个世道,对哥儿也好,对女子也好,就是如此的残酷。   蒋随舟拦住阿敏,一个字也没有说,直接跳入水中,朝着花先雪游过去。   花先雪呛得脸色泛白,眼珠充血,突然感觉被人托住,立刻缠上去,像是抱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攀住蒋随舟。   蒋随舟的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轻而易举将花先雪托起来,让他露出水面吐息,搂着花先雪快速游到岸边,将他打横抱上去。   花先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夏日的衣襟本就轻薄,紧紧的勾勒着他的身形,裴桑动作迅捷,快速冲上来将披风交给蒋随舟。   蒋随舟将花先雪裹得严严实实,一方面是怕他冷,另外一方面,也是旁边人多眼杂。   花先雪认出他来,虚弱的道:“咳咳咳……阿侨?”   蒋随舟安抚道:“是我,没事了。”   乔玉琪自己是会水的,狼狈的从水中爬上来,他一面咳水,一面指着花先雪大叫:“花先雪你身为蒋家的少夫郎,竟然和一个野男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乔玉琪那日被花先雪骂哭,一直咽不下这口气,杨小娘正好又要完成二姑奶奶的任务,便把乔玉琪当枪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桃园外面就是河流,若是花先雪湿身,被旁的男子救上来,那岂不就是失了清白。   蒋家老夫人最重规矩,尤其少夫郎还在给骠骑大将军守节,若是花先雪和野男人大庭广众搂搂抱抱事情传出去,蒋家定然容不下花先雪了。   只是乔玉琪没想到的是,他自己也被拽下去了,如此的狼狈不堪。   乔玉琪顾不得那么多,指着花先雪大喊:“花先雪你这个不检点不要脸的,你根本不配做随舟哥哥的夫郎……”   他说到这里,那个“野男人”终于回过头来,眼神阴森冰冷的凝视着他,沙哑的道:“花先雪不配,谁配?”   乔玉琪的谩骂声中断,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结结巴巴的道:“你、怎么是随……随舟哥哥?不可能!随舟哥哥不是死了么!?”   花先雪呛得咳嗽,软在蒋随舟怀中,他听得清清楚楚,震惊的抬头对上阿侨的目光,有气无力的道:“你是……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小系统:掉马快乐*后天10日要上收藏夹榜单啦,不能更新太多,明天就没有更新了,下一更是10日晚上23点钟,有加更哦!*推推我的另外一篇《小蘑菇的农场》求收!下一本《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也打滚求收藏~戳进我的专栏就可以看到其他文,或者在文案下方的“作者公告”里,戳链接直达!*《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文案秦治娶了一个夫郎。秦治:我的夫郎温柔贤惠,最是细腻怯弱,连杀鸡都看不得,心肠善良得堪比菩萨。其实,他的夫郎林向晚乃当朝太宰,百官之首!传闻林相敛财如命,杀人如麻,曾将政敌剔骨拆肉,喂给自己豢养的猎狗。林向晚嫁了一个夫君。林向晚:我的夫君虽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村夫,却生得高大俊美,斯文儒雅,只有一点,身子骨儿太过羸弱,肩不能提手不能抬。结果,他的夫君秦治乃流落在外的前秦太子!城府深沉,蛰伏多时,只凭一人一剑,便可直取万军之首,来去无影。*当朝太宰林向晚心狠手辣,只手遮天,因被刺客追杀,身受重伤流落他乡。就在林向晚奄奄一息之时,竟被一个形容俊美,姿仪斯文的村夫救起,林向晚为了躲避追杀,顺水推舟与村夫结成连理。新婚之夜,夫君内向又木讷,红着一张完美无瑕的俊颜,小心隐忍又急切的将他抵在简陋的床榻之上,那没见过世面的生涩模样成功取悦了林向晚。林向晚:“或许豢养一个美貌的花瓶夫君,也不是坏事儿。”随着林向晚的伤势痊愈,朝中传出皇帝昏庸无能,内忧外患的流言。一边是美貌的花瓶夫君,一边是万人之上的权术地位……林向晚:“美貌的夫君年年有,大梁太宰之位却只有一个。”林向晚决定不辞而别,大义抛夫,回归朝廷。直到有一天,前秦余孽造反,叛军一路直逼京城。狗皇帝吓得弃城而逃,林向晚为了稳住军心,亲自登上高耸的城门楼堞,他终于看清那个叛军之首,前秦太子。——正是林向晚那美貌不能自理的花瓶夫君!秦治入主京城,百官跪拜,俯首称臣。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残暴佞臣,竟是当年没有留下一句话,狠心抛弃他离开的柔弱夫郎。而太宰林向晚的身边,还跟着两个三四岁大的小包子,容貌尚未长开,却与林向晚生得一模一样。秦治忍不住心中醋意:“你又成婚了?孩子是谁的。”秦治哪里知道,当年林向晚抛夫,刚刚回到京城便因劳累昏倒,太医诊脉时震惊的发现,当朝太宰竟然是喜脉。林向晚借口养病,在府中足足将养了一年,诞下一对双胞胎。林向晚对上秦治醋意的眼神,忽然便明白,即使流水的皇帝,他也可以稳坐铁打的丞相宝座。林向晚笑盈盈:“陛下可有丞相人选?若是选微臣当任,微臣兴许可以让两个幼子认陛下为干爹。”后来,林向晚不止如愿以偿的当上了丞相,还兼掌皇后凤印……之后的每一个夜晚,大秦宫寝殿都会传出影影绰绰的哭咽之声。什么羸弱不能自理的花瓶夫君,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林向晚揉着酸疼无力的腰肢:“我和该趁他睡着,闷死他算了!”秦治翻身搂住他,笑:“爱卿想用什么地方闷死朕,细说。” 第23章 表白(1更) 蒋随舟:此   骠骑大将军还活着……   阿侨就是蒋随舟!   “你是蒋随舟?”   花先雪虽然虚弱无力, 但他的语气莫名笃定,令蒋随舟的心窍涌起一股心虚之感。   “我……”蒋随舟刚要开口解释甚么。   “随舟哥哥!真的是随舟哥哥!”乔玉琪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漉漉的便要往蒋随舟身上贴, 口中大喊着:“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一直都在等你……”   蒋随舟蹙眉,阻止了乔玉琪的衷肠, 道:“乔公子慎言, 蒋某已经是有家室之人。”   乔玉琪的表情瞬间炸开,爆炸的天崩地裂:“家室?!甚么家室?随舟哥哥,你不会说的是他罢?花先雪, 一个卑贱的村夫!”   “住口!”蒋随舟冷下脸来, 嗓音低沉的呵斥。   乔玉琪吓得一个哆嗦, 花先雪也有些震惊, 阿侨在他的店中一直都是“老好人”的形象,虽然有些笨,但也算是任劳任怨。   卸下伪装的蒋随舟, 仿佛一只夜枭, 冰冷而不近人情,自有一股威严。   乔玉琪不敢置信:“随舟哥哥, 你竟然……竟然因为他呵斥我!”   花先雪的眼睛滚动, 一会儿看向蒋随舟, 一会儿看向乔玉琪,脑海中千回百转, 心窍九曲十八弯。   眼下这个情况,摆明了是乔玉琪的手段,阿侨为了救自己变成了蒋随舟,至于他为什么要装做一个伙计,这其中必然有不能说的道理。   花先雪灵机一动, 干脆,还是装晕吧。   原身本就是柔弱的人设,落了水晕倒过去,再合情合理不过了。   于是……   “唔……”花先雪头一垂,干脆装作昏厥。   “花先雪!”蒋随舟吃了一惊,轻轻晃着他。   花先雪打定主意装晕,因此根本不给予回应,“烂泥”一般瘫软着,偏偏在蒋随舟眼里,便是如此的柔弱不能自理。   加之花先雪的确落了水,手心发凉,蒋随舟心急如焚,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回府。”   裴桑已经懵了,饶是他平日里镇定自然,觉得蒋家任何事情都难不倒自己这个暗卫长,此时此刻他也懵了,听到主子爷的吩咐,这才道:“是!”   蒋随舟抱着花先雪,大步踏上马车,乔玉琪追在后面:“随舟哥哥!随舟哥哥我也要上车!”   裴桑挡住乔玉琪:“乔公子请自重。”   乔玉琪呵斥:“你是甚么东西,你也敢拦我?!”   不等乔玉琪骂完,蒋随舟的嗓音已经幽幽的透出来:“启车,不要与不相干的人耽误时辰。”   初一驾车,马车粼粼的行驶起来,快速朝着蒋家大宅而去。   花先雪兢兢业业的瘫软在马车里,确切的来说,是蒋随舟的怀中。蒋随舟上车之后,并没有将花先雪放下来,而是一直牢牢的抱在怀中。   花先雪的心窍犹如擂鼓,说好的守寡呢?   我的死鬼老公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还能守寡,让我继续守寡!   花 先雪忍不住攒起眉头,原书之中蒋随舟死了,故事便完结了,黑纸白字写着蒋随舟的夫郎孤零零的生活在豪华的大宅之中,就此安度一生。   这和原书不一样,已经脱纲了!   花先雪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疑问,蒋随舟怎么还活着?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给家里送信?又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小厮?还要在自己的茶楼里打工?   花先雪虽然不想活成宅斗的模样,但他还是有些承算的,蒋随舟的死一定不是意外,一定另有预谋,而蒋随舟脱险回来,也一定有他的谋算。   好想……花先雪心里嘀咕,好想继续守寡啊。   蒋随舟不知花先雪是装晕,见他微微蹙眉,还以为花先雪晕倒之时也不安宁,连忙轻声问:“是不是冷?”   花先雪:“……”不回答,我晕倒了,绝对不能回答。   蒋随舟将披风裹紧,又拿了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水迹,一点点向下,擦到他的脖颈,然后……   蒋随舟犹豫了,要不要解开衣领擦拭?   花先雪这般柔弱的身子骨儿,染了水一定很冷,可解开衣领的动作会不会太过孟浪,就算是夫君和夫郎的干系,也有些……   蒋随舟犹豫再三,还是隔着衣领为他擦拭水迹,并没有解开花先雪的领子。   “回来了!少夫郎回来了!”   花先雪落水,早就有仆役去通知蒋家,蒋家的长辈们已经乱成了一团。   老夫人心疼花先雪,拄着拐杖亲自迎出来,杨小娘则是在旁边敲边鼓,阴阳怪气的喊着。   “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桃园那是甚么地方?又粗俗,又肮脏!贬低都是低贱的粗使,万一……万一少夫郎那湿淋淋的身子被这把子粗人看了去……哎呦喂!我可怜的少夫郎啊,他往后还怎么活下去啊!”   杨小娘哭得伤心,如丧考妣,但是压根儿没有掉多少眼泪,使劲挤咕着眼睛。   乔悯冷冷的扫过去一眼,杨小娘突然梗住,不敢再出声了。   “来了!”   初一驾着马车,飞快的停在蒋家大宅门口,跃下车子,麻利的摆上脚蹬子,哗啦一声打起车帘。   “雪儿!”老夫人的嗓音都在打颤,真是生怕花先雪有个意外。   然而……   第一个从马车中探身下来的,并非是花先雪,那身条便不像。   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阔,一看那身量便是个练家子,穿着一身粗衣,只看背影还以为是粗使。   男人没有回头,背对着众人,下了车立刻伸手,手臂肌肉隆起,轻轻松松将车中的花先雪抱了出来。   花香雪无声的惊呼一声,他已经装晕一路了,寻思着等到了蒋家门口,我便装作悠悠转醒的模样,可是……   可是蒋随舟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花先雪打横抱了下车。   当场处刑!公主抱虽然很浪漫,但应该只存在于偶像剧中,花先雪尴尬的死死闭着眼睛,我还是继续装死罢。   “嗬!!”杨小娘没看到那男子的面容,颤抖着手指道:“快看啊!有个野男人抱着少夫郎!”   她的话音刚落,那男子抱着花先雪终于转过身来。   “嗬——!!”杨小娘倒抽冷气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夸张,甚至开始翻白眼。   “蒋……蒋……”   蒋随舟!   众人全都怔愣在当地,乔悯反应最快,嗓音颤抖的道:“侨儿……是侨儿么?”   蒋随舟镇定的点点头:“爹爹。”   随即依次道:“大母,父亲。”   老夫人见到花先雪平安,狠狠松了一口气,又看到了死而复生的蒋随舟,那是又惊又喜,老泪纵横:“是随舟回来了!回来了!快快,进去说话!进屋儿说话!”   众人簇拥着蒋随舟和花先雪进了大宅,蒋随舟先把花先雪送到了卧舍去,吩咐人给花先雪换干净的衣裳,又找了大夫来,确定花先雪没有事儿,只是“劳累”的昏睡过去,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蒋随舟还要去三才堂,与长辈们说清楚事情,花先雪一直在昏迷,也不好打扰了他休息,便轻声起身,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卧舍,将门带好。   吩咐裴桑道:“你在门外守好,不要让旁人打搅了少夫郎歇息。”   花先雪听着这声音,没错了,裴桑!怪不得裴桑对阿侨的态度那么奇怪,没见面之前总说阿侨是个坏蛋,别有用心,见了面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抢着替阿侨干活,老是替阿侨说好话。   原来他们认识,何止是认识,还是领导和职员的关系!   花先雪暗地里磨牙,这个裴桑,真是白疼他了。   花先雪迷迷糊糊的,一直闭着眼睛便有了些困倦,他落水是真的,干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能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好似是一些小丫鬟们在谈论八卦的声音。   花先雪慢慢睁开眼睛,向窗外张望了一眼,天色已经黑下来,竟睡了这么久。   几个丫鬟在外间儿守着,低声讨论着。   “我就说嘛,咱们家少郎主可是骠骑大将军,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西戎人杀死!”   “就是可惜了……少郎主伤了腿,怕是以后都要落下病根,半辈子坐在轮椅之上,那往后……往后岂不是上不得战场了?”   “不上战场也好,免得老太爷和老夫人日日夜夜的担心。”   “就是的呀,少郎主回来了,这是大喜事儿!”   花先雪支棱着耳朵偷听,对了,阿侨是个瘸子,蒋随舟怕是在燕赤山一战伤到了腿,因而变成了一个瘸子。   他们哪里知晓,其实蒋随舟并非是个瘸子,不过是系统想出的金蝉脱壳之计,让他明哲保身,暂时装作瘸子罢了。   丫鬟们的声音更低了,道:“那你们说……少郎主回来了,少夫郎怎么办?”   “三才堂里琪哥儿可是闹腾的厉害着呢他,以前大家伙儿都以为少郎主战死了,琪哥儿都那般容不下少夫郎,这会子……少郎主活着回来了,琪哥儿更是容下少夫郎了!”   “啧啧,琪哥儿也太霸道了一些。”   “要我说,还是少夫郎好,琪哥儿那般的骄横,少夫郎就不一样了,讲话温温柔柔的,还将那限量版的葡萄多多拿给咱们尝,那葡萄多多可是市面上有银钱都买不到的哩!”   “我也觉得少夫郎好,可琪哥儿是大夫郎嫡亲的侄儿啊,大夫郎能不帮他们乔家嘛?”   花先雪听出来了,这几个丫鬟定然是老夫人身边的,因为他院子里就没有丫鬟,而且听他们讨论葡萄多多的事情,花先雪日前研究奶茶的时候,做了一些分给家中的丫鬟,丫鬟们可高兴了。   小丫鬟们以为花先雪还睡着,簇拥在一起谈天说地,一个丫鬟道:“也不知少夫郎醒了没有。”   她走进来,啊呀一声惊呼:“少夫郎,您醒了?”   花先雪很是善解人意,装作刚刚转醒的模样:“我才醒过来,几时了?”   小丫鬟道:“都过了晚膳时辰了,少夫郎您快起来醒醒神儿罢。”   她有些犹豫,还是道:“三才堂里琪哥儿正在哭闹呢,已经哭闹了一下午了,老夫人说了,若是少夫郎醒过来,便请少夫郎去一趟三才堂。”   花先雪落了水,按说这时候最是虚弱,老夫人一贯都疼惜着,若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非花先雪不可,是不会让他去三才堂跑一趟的。   那是什么重要事情?花先雪心底里门清儿,怕是蒋随舟明媒正娶的夫郎之事。   丫鬟们伺候着花先雪盥洗,梳理整齐,一切都妥当了,便往三才堂而去。   花先雪一路走过去,还没跨入三才堂大门,刚刚进了主院,绕过落地的大屏风,一条腿踏入天井,便听到哭丧一般的大喊声。   “老太爷!老夫人,琪儿非随舟哥哥不嫁!”   “琪儿这辈子,只嫁给随舟哥哥!”   是乔玉琪的声音。   “我们乔家蒋家,本就是有婚约的!若不是……若不是……”若不是蒋随舟战死燕赤山,乔家也不会悔婚。   “而且!”乔玉琪有自己的道理儿,争辩道:“悔婚的事情,分明是我哥哥自作主张,并非出自我意!我本是打算……打算为随舟哥哥守节的,都是我哥哥的主意!”   蒋随舟已经换了一身衣衫,虽不奢华,看起来十足简单,但与往日里那身粗服是不一样的,气场便不一样。   他只是冷眼旁观的听着,似乎一点子也没有往心里去。   是啊,悔婚的事情,是乔玉琪的兄长,也就是现任乔家宗主拍板的。为何乔家这么着急悔婚,上辈子惨死的蒋随舟是不知情的,但他这辈子拥有了系统,一切便都明了了。   小皇帝将蒋随舟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而乔家的宗主乃是小皇帝身边的红人,他为了向上爬,坐上太宰丞相之位,为小皇帝出了一个毒计,便是联合西戎人,将蒋随舟骗杀在燕赤山。   现如今,乔家的宗主已经坐上了丞相之位,天官太宰,统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乔家和小皇帝都是杀死蒋随舟的刽子手,乔家自然要和蒋家撇清楚干系,自然要悔婚。   乔玉琪说的都是真的,可当时他的兄长悔婚,乔玉琪期期艾艾的也没有阻止,一切都是水顺推舟罢了,他乔家的小公子,怎么能为一个死人守寡一辈子呢?   乔玉琪哭道:“我与随舟哥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任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我对他的痴心一片!如今随舟哥哥回来了,快、快休掉那个村夫,我愿意与随舟哥哥成婚!”   “我不会嫌弃随舟哥哥是个瘸子,即使他一辈子瘫在轮椅之上,我愿意伏侍他一辈子!”   花先雪差点翻一个白眼儿,这什么天雷滚滚的普信发言?每一个字眼都是从至高点出发,还不嫌弃?   蒋随舟戎马一生,如今在战场上落下了残废,那都是身为军人的功勋,却被他说成了不嫌弃。   果然,在场的长辈们脸色都变了,只觉得乔玉琪这话十足不中听。   乔玉琪见众人不说话,嗓子都哭哑了,干脆跪在乔悯面前,抱着他的小腿哭咽:“小叔!小叔你成全我罢!我非随舟哥哥不嫁!你是我的小叔,你当帮着我的!”   蒋随舟看了一眼乔悯,爹爹素来和蒋家的人不是很合得来,平日里只管打理好中馈,旁的交际一概没有,唯独乔玉琪这个乔家人总是过来走动,蒋随舟真的生怕他的爹爹会帮着乔玉琪。   只不过他多虑了。   乔悯垂下头,好似对谁都那般冷酷无情,淡淡的问:“我只问你一句。”   “你问你问!”乔玉琪点头如捣蒜。   乔悯问道:“宗主悔婚之时,你可有反抗?”   乔玉琪愣住了,下意识想要反驳,但是对上乔悯那洞悉一切,冰冰冷冷的眼神,谎话梗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乔悯了然的道:“我帮不了你。”   乔玉琪霍然放开乔悯:“小叔你也不帮我!我可是乔家的哥儿,我的兄长是当今天官大冢宰,我比那个下贱的村夫不知晓好上多少倍,为何不让我嫁给随舟哥哥!”   乔玉琪站起来,正好看到了走进正院的花先雪,呲牙咧嘴的走过来,指着花先雪的鼻子:“你本就是个替代品,是替我冥婚进蒋家的!如今蒋家不需要你了,你为何不滚!!”   他说着,便要去扇花先雪的嘴巴。   花先雪刚要躲闪。   啪!   有人拦在他的面前,一把甩开乔玉琪的手。乔玉琪向后踉跄好几步,跌倒在三才堂的门槛之上。   “没事罢?”是蒋随舟,他关心的看着花先雪,道:“身子如何了?”   花先雪摇摇头。   阿侨,蒋随舟……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面,可是换了一身衣裳,那感觉就不一样了,从憨憨厚厚的老实人,一下子变成了骁勇善战的骠骑大将军。   果然人靠衣装,虽然粗布麻衣的小厮也很有味道,但这一打扮起来,蒋随舟更是英俊挺拔,完全是器宇轩昂的典范,是那些白斩鸡瘦狗完全不能比拟的。   完全是花先雪的喜好,理想型……   可偏偏这样的帅哥,花先雪心中感叹,怎么从死老公,变成了活老公。   花先雪摇摇头。   老夫人道:“雪儿来了,快进来。”   乔玉琪眼看着没人帮自己说话,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花先雪道:“你要是有点自尊,就该主动离开蒋家,蒋家是甚么样的门楣,怎么容得下你一个村夫?”   “老太爷!老夫人!”乔玉琪开始一番大道理:“蒋家百年基业,百年门楣,那是何等的荣光,本该娶一个登对的夫郎,花先雪这个乡野村夫留在蒋家,只会招惹旁人的笑柄,让蒋家成为一个最大的笑话!”   乔玉琪知晓老夫人是大家闺秀,因而开始从这方面下手,针对花先雪。   蒋无患听不下去了,道:“要我说……”   他刚站起来。   乔悯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道:“你不要说话。”   跐溜——蒋无患腰还没站直,动作行云流水一个磕巴也没打,直接坐了回来,便好似伸了个无伤大雅的懒腰。   蒋无患诚恳的道:“好的。”   花先雪暗地里撇了撇嘴巴,若是乔玉琪把自己挤回去,难道又要回到原主卖儿子的奇葩原生家庭?   我刚开业的奶茶店,还有茉莉奶绿、西瓜冰沙、巧克力熔岩、咸酪藏茶、焦糖珍珠等等奶茶没做过呢。   还有我的锦衣玉食,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还有那满屋子环肥燕瘦的初一到十五。   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花先雪微微蹙眉,打定主意,反正是你们让我嫁进来的,如今要赶人,肯定是没门儿的,至少得给N+1的辛苦费,不然……我就要闹了!   老太爷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但家里的大事儿都是他做主。   老太爷终于发话了,道:“随舟,娶夫郎是一辈子的事情,大父想听听你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蒋随舟身上,紧紧的盯着他。   蒋随舟环视众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一步步朝着前面走过去。   乔玉琪立刻迎上去:“随舟哥哥!你选我啊,我乔家世代簪缨,与随舟哥哥是最般配的!我哥哥现在是宰相了,即使随舟哥哥你瘸了,成了残废,我让他为你说好话儿,你肯定能重回朝廷的!”   只不过,蒋随舟并没有理会他,而是越过乔玉琪,站定在花先雪面前,小心谨慎的握住花先雪的手。   花先雪:“……”帅哥怎么突然动手呢?   蒋随舟牵住他的手,嗓音低沉掷地有声,笃定的道:“既然我已与花先雪成婚,这便是缘分,我蒋随舟……此生非花先雪不可。”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了,今天2更~ 第24章 添丁(2更) 这都是什么   花先雪的掌心暖洋洋的, 被全方面的包裹着。   他自认为不算高壮,但也是高挑的体型,手自然也不小, 没成想蒋随舟的手掌竟这般的大,轻轻松松将他握住。   花先雪微微侧头, 看着比他高了一头的蒋随舟, 心中都是吃惊纳罕。   他本以为会领到N+1,然后离开蒋家另谋出路。没成想,蒋随舟竟然选择了他……   花先雪转念一想, 也对, 那个乔玉琪生得也不见得多好看, 仗着自己是乔家的人, 作天作地,蛮横又愚蠢,张口闭口喊蒋随舟瘸子。   蒋随舟是个将军, 再也无法走上战场, 这对他来说必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乔玉琪口口声声爱慕蒋随舟, 却连这个都不避讳, 可见他的爱慕有多自私, 多么廉价。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向着乔玉琪。   乔玉琪浑身发抖,不敢置信:“不可能!随舟哥哥,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啊!我为了你,等了你那么多年,拒绝了多少门京城里的亲戚,我不嫌弃你们蒋家在这种穷乡僻壤,满心满眼装的都是你!你也是爱慕我的, 难道不是么!”   花先雪差点翻白眼,好啊好啊,刚开始是骂蒋随舟瘸子,现在连带着长辈们一起骂了,过一会儿可能蒋家祖坟十八代都要被乔玉琪翻出来。   老太爷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十足的镇定,点点头,道:“好,既然是随舟你自己的选择,那么大父尊重你的选择。”   他看向花先雪,道:“花先雪自从入了蒋家的门,也没有任何过失,且是明媒正娶,继续留在咱们家,也是合情合理之事。”   咕咚——   乔玉琪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眼神恍恍惚惚,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   花先雪挑眉,他终于开口了:“既然此事告一个段落,是不是……应该说一说我落水的事情?”   乔玉琪心虚,坐在地上支支吾吾的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那穷乡避壤,肮脏的紧,我脚下一滑,便不小心将你撞了下去。”   花先雪心说,我信了你的邪。   乔玉琪说得十足没有诚意,认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并非不小心,而是处心积虑的针对花先雪。   花先雪当即微微攒起眉头,装作一副可怜兮兮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颤抖的道:“若是旁人说是意外,不小心,兴许更有信服力一些,可是偏偏乔公子……对我家夫君另有心思,说是意外有些太巧了不是吗?”   乔玉琪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我怎么的?你休想诬赖我!”   花先雪缩了缩肩膀,一副被乔玉琪野蛮态度吓坏的样子。   蒋随舟皱眉,果然很吃他这一套,立刻将花先雪护在身后。   花先雪躲在蒋随舟身后,完全小鸟依人的模样,探出头来,挑衅的看向乔玉琪。   乔玉琪像是炸开的油锅,整个人面红耳赤,眼珠子充血,一下子便中了花先雪的激将法。   乔玉琪指着他大喊:“是我怎么样?!就是我,你能如何?你抢了我的随舟哥哥,不要脸!不要脸的下贱村夫!!”   花先雪用手捂住脸,胡乱的蹭了蹭,一句话不说,开始装哭。   其实他装得并不如何走心,奈何花先雪身量单薄,平日里也是斯斯文文的性子,长辈们一看,登时都心疼起来。   蒋随舟也是,眼神凌厉的瞪向乔玉琪。   “随舟哥哥,你……你还护着他!”乔玉琪愤怒的好像炮仗。   杨小娘眼看情况不对,赶紧过来打圆场儿,生怕乔玉琪把自己抖落出去,说是自己出的主意。   “哎呦喂,”杨小娘道:“老太爷老夫人,大爷大夫郎,你们可千万不要动怒,琪哥儿……琪哥儿也是太过爱慕咱家少郎主,满心满眼都是少郎主,因而才……才会不小心做错事儿,其实……”   不等他说完,嘭!   大夫郎乔悯狠狠拍了一下茶桌,杨小娘吓得浑身激灵,头发根儿恨不不能竖起来。   乔悯凉丝丝的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么?乔玉琪平日里哪有这么多诡怪的心眼子,是你在背后撺掇他,将少夫郎推下水的罢。”   “哎呦喂!”杨小娘大喊:“我、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乔玉琪也吓得颤抖,他偷偷瞥向乔悯,一看乔悯那脸色,便知晓乔悯生气了,是真的动怒了。平日里乔悯总是淡淡的,没甚么特别的表情,而今日他板着脸,一副风雨欲来之势。   在乔家,最不能得罪之人不是乔家宗主,乔玉琪只要与他的大兄撒撒娇,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他捞下来。但乔悯不一样,他没有心窍。   一个哥儿,能与那么多郎君一争高下,遴选乔家宗主的位置,可见他比一般的郎君都要优秀,都要出类拔萃,也都要心狠手辣。   整个乔家里面,最不能得罪的人是乔悯。   乔玉琪吓得腿肚子转筋,颤抖的道:“小叔,是杨小娘!是她!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叫我推花先雪下水!”   杨小娘没想到乔玉琪这么不牢靠,还没怎么样呢,竟然直接将她出卖了。   “琪哥儿,你怎么能如此诬陷我呢!我没……没有啊。”   乔玉琪争辩:“小叔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叫我的丫鬟过来,当时丫鬟守在外间,肯定听到了,还有、还有杨小娘的丫鬟肯定也听见了,她们都在场的!”   杨小娘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吓得立刻垂低头,谁也不敢说话。   乔悯却没有放过她们,幽幽的道:“你们站出来。”   两个丫鬟哪里敢站着,咕咚跪在地上叩头:“大夫郎饶命!饶命啊——”   乔悯道:“我又没有说如何,你们喊甚么饶命?只要你们把实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主子的罪过不会牵连到你们,但若是……敢包庇任何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也不需要把话说完,威严便摆在那里。   两个丫鬟又开始哐哐磕头,完全不顾杨小娘的眼色,颤抖的道:“是!是杨小娘给乔公子出的注意,让……让乔公子推少夫郎下水!”   另外一个丫头也抢着道:“杨小娘的本意,是坏掉少夫郎的名节,她说少夫郎掉下水浑身必然湿透了,桃园都是五大三粗之人,若是被哪个野男人救上来,便坏了名节,再……再不能在蒋家赖下去了!”   花先雪撇嘴,这都是什么老套狗血剧情。   杨小娘尖叫:“你们……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贱蹄子!”   乔悯冷笑:“她们本就是蒋家的丫鬟,如何吃里扒外?敢情杨小娘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蒋家之人。”   老夫人也跟着冷笑一声,杨小娘这哪里是口不择言,分明是不小心说出了心声。   杨小娘咕咚跪下来哭诉:“老夫人!我……我是猪油蒙了心,也是看琪哥儿太过爱慕少郎主,因此才给他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我没有……没有恶意啊!”   花先雪敲边鼓是一把好手,轻声道:“幸而是夏日里的河水,那都如此的冰凉,想些要了我的命……这会子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呢。”   老夫人一听,哆哆敲着拐杖,呵斥道:“你这个歹毒的贼子!好生歹毒!”   杨小娘一看,老夫人分明偏心花先雪的,不会帮着自己,赶紧转过头,膝行爬到蒋无患身边,抱住他的小腿:“大爷!大爷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蒋无患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跐溜一下竟然跳上了椅子,也亏得他身手矫健,而且形容俊美,否则蹲在椅子上,那岂不成了一只大猴子?   蒋无患挥手道:“你拽我干甚么,别拉拉扯扯的,一会儿悯儿误会了。”   他说着连忙去看乔悯脸色:“不关我的事啊!”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今日的好心情是蒋家大爷给的,完全把惧内刻在脸上,可太逗了。   “大爷!!您救救我罢!我伺候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蒋无患连忙否认:“甚么伺候?甚么功劳苦劳?你可别瞎说,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乔悯稳稳坐着,道:“杨小娘为人歹毒,这样的人,咱们蒋家是留不得了,依我之见,合该扭送官府,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   杨小娘大惊,扭送官府,那岂不是要休了自己,把自己赶出蒋家?   杨小娘突然窜起来,指着乔悯道:“你……你就是想趁机赶我走!你这个妒夫!谁家大户人家没有三妻四妾,你凭甚么不叫大爷动我!便是嫉妒我比你年轻,比你貌美!”   “噗嗤……”花先雪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乔悯生得大气端方,不笑的时候一股冰冷质感,犹如冰雪一般傲然绝世,而杨小娘处处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别说容貌了,便是气场也比不得。   若是论容貌,杨小娘真是自取屈辱。   如此严肃的场合,花先雪笑出声来实在不妥,掩饰的咳嗽了两下,用袖袍遮住自己的脸面,应和着乔悯的话,道:“杨小娘今日能推我下水,不知下回还会想出什么歹毒的算计,大夫郎想要将杨小娘送官,也是……也是为我着想,完全没有一星半点私心呢。”   乔悯多看了花先雪一眼,花先雪平日里话虽然不多,但每次都说到点子上,而且在蒋家这个偌大的门庭之中,很少有人会向着乔悯,都只是惧怕他,花先雪却不一样,次次开口都站在乔悯这面。   【哇奥~老婆发抖的样子好可爱哦!】   【喂!闷烧攻,你是不是变态呀,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蒋随舟:“……”   花先雪只是假装发抖,好扮演没有威胁力的小白花罢了。哪成想哗啦一声,蒋随舟把袍子脱下来,披在了花先雪身上,还以为他是怕得紧,怕得冷。   花先雪:“……”   花先雪才睡醒没多久,正暖和着,尤其现在是炎炎夏日,不至于披件衣裳,热的他白毛汗差点子冒出来。   【哇奥~老婆披着我的衣服脸红了,更可爱了!】   【宿主你确定你老婆脸红不是热的吗!现在的实时气温是38度,穿这么多会中暑的!】   杨小娘是内院之人,老太爷便没有发话,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抬起手来,道:“杨小娘心肠歹毒,妄想害人性命,我蒋家……”   她刚说到这里,“哎呦喂——”一声洪亮的大叫传来,完全和杨小娘一脉相传,师出同门。   是二姑奶奶这个搅屎棍子来了。   二姑奶奶跑进三才堂,一把抱住杨小娘,搂在怀中哭天抢地:“哎呦喂!!我们怎么那么命苦啊!都是怪我!都是怪我,把你带入了蒋家,让你在蒋家寄人篱下,低三下四的看别人脸色!”   花先雪道:“既然觉得住在蒋家寄人篱下,低三下四,那正好借此机会离开,也算是解脱。”   二姑奶奶气的狠狠瞪着花先雪:“你一个小辈儿,你插甚么嘴!?”   老夫人早就看二姑奶奶不顺眼了,道:“雪儿说的无错。”   二姑奶奶再次嚎哭起来:“你们可不能赶杨小娘走啊!赶走了她,谁来为蒋家开枝散叶的添丁啊!”   她上下打量着乔悯,阴阳怪气的道:“大夫郎虽然是明媒正娶,但坏了身子,变成了无花果!咱们蒋家门庭偌大,至今只有一个少郎主,得亏是随舟平安回来了,可偏偏……他坏了腿!难道咱们蒋家,就指望着他这个无花果嘛!”   整个三才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蒋无患担心的看向乔悯,张了张嘴巴,但不知如何说起。   蒋家有一个不能说起的秘密,那便是乔悯的身子。   乔悯在诞下蒋随舟之时,因为遭人下毒,差点子难产而死,幸而最后父子平安,蒋随舟也是皮实,顺顺利利的长大,一直都没灾没病。可惜乔悯当时大出血,累坏了身子,往后是再不能生育了。   自那之后,乔悯与蒋无患同房的情况便少之又少,乔悯似乎一直避着蒋无患。   别看乔悯一向冷淡要强,但自尊心也是最强的。在这年代,哥儿和女子一样,都是内宅里生育的工具,没有了生育能力,就好像失去了天一样。乔悯的思维向来比一般的哥儿超前,但他始终生于这个时代,养于这个时代,好似逃脱不开这些根深蒂固的诅咒。   其实他心里是在意的。   蒋家只有蒋随舟这么一个独苗,再没有任何少郎主。   这些年不是没人说三道四,只不过都是背地里说道,不敢让乔悯听见,哪有人会像二姑奶奶这样扯开大嗓门,就是故意寒碜乔悯。   二姑奶奶搂着杨小娘,好似个宝:“如今随舟瘸了腿,咱们蒋家正需要一个顶梁柱!杨小娘不过是犯了一丁点儿的错,和为咱们蒋家添丁比起来,根本不算大事儿!要我说啊……这时候就该将杨小娘扶正,让她蒋家开枝散叶啊!”   杨小娘娇羞起来,含情脉脉的看着蒋无患。   蒋无患方才还蹲在椅子上,这会子下来,皱眉正色道:“甚么扶正?悯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又没有过失,我不同意。”   二姑奶奶阴阳怪气的道:“无花果还不是过错啊?谁家不是儿孙满堂的,唯独咱们蒋家,门庭冷淡!”   “大爷你可不要使性子,平日里胡闹也就算了,这可事关蒋家门楣的大事!天大的事哩!”   花先雪实在看不得白眼狼,站出来道:“大将军为朝廷出生如死,为蒋家光耀门楣,只是在战场上落下了一丁点的病根,如今死里逃生,本该是欣喜的事情,怎么在二姑奶奶口中,就变得不是顶梁柱了?”   蒋随舟吃惊的看向花先雪,花先雪这是……在为自己说话?   二姑奶奶呵斥:“你懂甚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自从你进了蒋家,蒋家被你搞的乌烟瘴气,就没好过!”   蒋随舟大步上前,握住花先雪的手,挡在二姑奶奶面前,他身材高大,将花先雪遮挡的严严实实。   二姑奶奶道:“随舟啊!不是二姑奶奶嚼舌头根子,你根本不了解你这个夫郎,他呀……”   不等二姑奶奶说完坏话,蒋随舟根本不搭理他,转而对长辈们道:“大父大母,父亲爹爹,诸位不必焦心,如今随舟回来了,随舟和阿雪亦可以为蒋家添丁。”   花先雪被握着的手掌突然变得滚烫,那火热的气息一直爬上花先雪的脸面,将他白皙的面颊和脖颈子烧得红彤彤。   蒋随舟不是个正经严肃的大将军吗,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其他文《小蘑菇的农场》《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求收!下一更0点06分就发! 第25章 花卷 合法夫君,   花先雪脸皮发红, 他感觉自己被蒋随舟调戏了,可偏偏蒋随舟是他的合法夫君!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出声:“好好好!随舟啊, 这是开窍了!以前对谁都木讷着呢,没想到见着了雪儿, 竟一下子开窍了, 好事儿!好事儿啊!”   “那大母就等着你们为蒋家开枝散叶了!”   花先雪:“……”我是来守寡的!说好守寡呢?   老夫人转过脸来,瞬间收拢了全部的笑意,道:“把杨小娘送去官府。”   “嫂子!”二姑奶奶冲上去拦住那些下人, 抱住杨小娘死活不放手:“你这是不给我们一条活路啊!你送杨小娘去官府, 她以后还怎么活啊!”   老夫人凉丝丝的道:“该怎么活, 就怎么活, 左右路是她选的。”   二姑奶奶往地上一坐,大有撒泼的意思:“你们要逼死杨小娘,那干脆连我一起逼死算了!哎呦喂, 没有指望了!”   老夫人一笑:“好啊, 你可想好了,是杨小娘一个人走, 还是你们一起走。”   二姑奶奶傻了眼, 老夫人这是要撵她离开。   二姑奶奶浑身发抖:“我杨家当年满门壮烈, 可都是为了大哥啊!如今……如今我们杨家的男人死得好惨,你却要赶我这个老寡妇出门了嘛!”   老夫人幽幽的道:“老身可没有这么薄情寡义, 只不过蒋家穷乡僻壤的,怕你住不惯,我们另还有一处宅邸,叫你搬过去也可。”   甚么还有一处宅邸,那是蒋家的阴宅!   二姑奶奶瞬间怂了, 放开杨小娘,讪讪的往后缩。   杨小娘哀嚎:“二姑奶奶!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二姑奶奶,我可都是因为您……”   不等她说完,二姑奶奶瞪眼:“还不快把这个泼妇拉去见官?!”   下人们立刻扯着杨小娘,一顿哭嚎之后,拉出蒋家大门见官去了。   乔玉琪吓得不敢出声,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   乔悯开口了:“虽是杨小娘撺掇,但纵恶行凶之人还是琪哥儿,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那岂不是也要拿去见官?   乔玉琪使劲摇头:“我是乔家的人,我怎么能见官!我不去,我不去!!你们都别碰我,下贱的东西!”   任由他怎么叫喊,还是被一同押去见官,很快整个三才堂终于安静了下来。   蒋随舟眯起眼目,盯着乔玉琪被押送离开的背影,凉丝丝的冷意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乔玉琪已经知晓他死而复生的秘密,若是传扬出去,也不知京城里会如何做想。按照蒋随舟的武艺,想要乔玉琪悄无声息的死掉,绝对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可问题就在于,乔玉琪是乔家的人,还是宗主的亲弟弟,乔玉琪一旦身死,乔家的宗主定然不会作罢,到时候追查到底,少不得攀扯蒋家的问题。   【放心啦!】   系统的声音响起。   【只要老婆对你的好感度超过10,就不会触发BE结局~】   系统还向蒋随舟科普了一下什么是BE结局。   【乔玉琪回到京城,正好带去你瘸腿残疾的消息,也算是顺水推舟了。当务之急,是继续提高老婆对你的好感度!】   老夫人摆摆手:“雪儿也累了,快回去歇息罢,好好将养身子。”   花先雪点点头:“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三才堂门口,嘭一下,鞋尖正好踢到了门槛,没能彻底抬起来。也是这身体刚刚落水,始终有些吃不消。   花先雪身子一歪,并没有撞到大门,反而被搂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暖洋洋的,还有点坚硬,定眼一看——蒋随舟!   蒋随舟搂住他:“没事罢?”   彼时蒋随舟穿着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因为颜色深沉,看起来着实低调,可偏偏蒋随舟的身材一点儿也不低调,尤其是那饱满的胸肌。   巨峰葡萄!   花先雪的脑海中瞬间蹦出这个词儿。   没想到巨峰葡萄小厮,竟然就是那个刚死不久的夫君……   花先雪本是打算立刻直起身来的,不过手掌撑着那饱满的巨峰葡萄,突然有点不舍得,他可是喜欢男人的,尤其是这般好看,身材又这么有料的男人。   “咳咳……”花先雪咳嗽了两声:“没事……啊!”   他惊呼一声,蒋随舟没有松手,反而将他一把打横抱起来。   堂上还有这么多长辈,花先雪连忙低声道:“快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蒋随舟却只是对长辈们道:“大父大母,父亲爹爹,随舟先送阿雪回屋舍歇息。”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去罢,去罢,没事儿了,你也别过来了,去歇息罢!”   蒋随舟稳稳的抱着花先雪,大步离开三才堂,往里院儿而去。   这一路上,蒋家的小厮仆役不少,全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花先雪恨不能一头扎在蒋随舟坚硬的胸肌上,磕死算了!   二人进了门,蒋随舟将花先雪轻轻的放在软榻之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花先雪太过纤弱,将他碰伤了哪里。   一时间,屋舍里只有他们二人,其他小厮仆役全都识趣儿的退下去,空气变得有些凝固,不只是蒋随舟,花先雪也不知道该说甚么才好。   蒋随舟清了清嗓子,道:“日前我在燕赤山死里逃生,因着一些缘故,才不得已伪装成一个粗使的下人,朝廷之事水深,我并非不信任与你,只是怕隔墙有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也为你惹来麻烦,所以才不能及时相告真相。”   花先雪脑中打结,他这是在和我解释?其实也不必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花先雪大体明白一些,但他其实不太想明白,他只想在蒋家享清福,开好奶茶铺子。   “嗯……”花先雪点点头。   那之后空气再次凝固,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花先雪坐在软榻上,微微垂着眼,眼珠子来回转动。天色已经黑了,这间房子以前是花先雪住的,但偏偏却是蒋随舟的卧房,难道……   蒋随舟也要住在这里?   花先雪虽然喜爱美男,可蒋随舟始终是个空降,这么快就同床共枕,不太好吧?   虽然是合法上床,持证开车,可……   花先雪纠结,使劲摇了摇头,不不不,我不能满脑子都是巨峰葡萄,他将脑海中的巨峰葡萄全部甩掉。   “很晚了……”还是蒋随舟开口了,道:“你歇息罢,那我……”   他站起身来,看来是要离开。   【嘿嘿~是不是不想和老婆分房睡?】   【但刚回来就睡一个屋子,会被老婆当做流氓的!】   【闷烧攻,你要克制呀~】   蒋随舟:“……”   的确,蒋随舟其实不想离开卧舍,书房只有歇息的小榻,而且很久没有住人,难免阴凉一些,还需要额外的打扫。   他本想留在这里的,但又怕花先雪局促不舒坦,因而考虑再三,还是打算去书房。   蒋随舟道:“我去书房歇息,你若是有事儿,唤裴桑他们。”   花先雪没抬头,点了点脑袋。   蒋随舟走到门口,刚要拉开房门,叩叩,是敲门声。   “少郎主!”两个丫鬟站在门外,他们捧着一床大红色的鸳鸯并蒂锦被,还是喜被的那种。   丫鬟们笑盈盈的道:“少郎主!老夫人吩咐了,给您和少夫郎送来一床新的喜被,这锦被宽敞,盖着也暖和!少夫郎堪堪落水,可不能害了风寒,叫您……嘻嘻,叫您半夜多照顾少夫郎,别总想着开枝散叶。”   花先雪在屋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开、枝、散、叶!   怎么又是开枝散叶,虽花先雪是个哥儿,但他是现代穿越过来的,没有开枝散叶的义务!   蒋随舟道:“不准瞎说八道,退下罢。”   “是,少郎主。”   很快传来关门的声音,蒋随舟复又折返回来,手里果然抱着一床大红色的蚕丝缎面锦被,鸳鸯并蒂金织图案,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好奢华的被子!若是往日里财迷般的花先雪见了,立刻便会抢过去,可现在……   花先雪尴尬的看着那床锦被。   蒋随舟将被子放在榻边上,道:“这床被子厚一些,你刚落水,还需要保暖,切不可贪凉,晚上换这床罢。”   他说完,顿了顿又道:“那我……”   花先雪还以为他又要离开了。   哪知蒋随舟道:“也不知老夫人身边的丫头走了没有,我若是现在去书房,只怕长辈们会多想,若不然……我留在外间,在小榻上将就一夜。”   外间有仆役上夜的小榻,但是花先雪平日里不需要下人伏侍守夜,因而小榻一直都是空着的。   蒋随舟生怕被他拒绝,立刻道:“你放心,我绝不进里屋来。”   花先雪想了想,这本就是蒋随舟的屋子,把人家赶走也不好,干脆没有回应,拉住被子盖住自己:“我睡了!”   【啊呀~找这么多借口,就是想要和老婆同房睡呗!闷烧攻呀闷烧攻~】   蒋随舟轻轻的替花先雪掖好被子,这才转身离开,走到外间儿,整理了一下小榻,在小榻上躺下来。   幸而老夫人送来了一床厚被子,之前花先雪盖得那床薄被就被蒋随舟拿来盖了。   薄被软软的,很是轻薄,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有一股幽幽的清香,好似是桃子的香味,又有点茶叶的香气,怕是花先雪长时间在茶楼呆着,身上侵染了这种香气,因而被子上也残留了一些。   微微发甜,又很清爽。   蒋随舟渐渐陷入了梦乡,他好像回到了那日在茶楼里,花先雪在书房小憩,蒋随舟轻轻的替他盖上披风。   然后,蒋随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复又低下头,吻在花先雪的面颊之上,一直游移,唇下是那滑嫩的肌肤,一直亲在花先雪的耳根。   花先雪白皙的皮肤微微殷红,纤细的脖颈颤抖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   于是,蒋随舟醒了过来。   正是炎热的夏日,天色还没有发亮,灰蒙蒙的一片,足见时辰还早。   蒋随舟却呆不住了,起了身,蹑手蹑脚离开卧舍,来到院子里练剑,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春梦全都甩出去。   蒋随舟刚刚回到蒋家,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练剑之后就去书房沐浴更衣,特意吩咐不要打扰了少夫郎歇息,这才离开去办正经事。   他忙了一上午,下午回到院落,也没有立刻回卧舍,而是又去书房沐浴更衣,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衫。他记得裴桑说过,少夫郎喜爱洁净,尤其不喜欢旁人身上的汗臭体味。   蒋随舟是个武人,生怕自己会有体味,因而特别的注意这一点。   他换好衣衫,在镜鉴之前照了照,一身深沉的棕色衣衫,干净又简练。   整理革带的手掌顿了顿,蒋随舟鬼使神差的看向打开的衣柜,那里面挂了一件紫色的绸缎长袍。不是暗紫色,稍微有一点亮,夏日里穿起来并不会沉闷,反而刚刚好。   蒋随舟一直以来都是个无趣之人,衣服能穿就行,吃食能吃就行,没有太高的要求。因而他觉得这件紫色的衣衫太过招摇,不怎么正经,一次都没有穿过。   蒋随舟突然想起,昨日花先雪跌在自己怀中,那短暂的怔愣,难道……花先雪喜欢紫色?   于是他伸出手,将那件紫色的长袍拿出来,复又换上,在镜鉴面前照了照。   太……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太闷烧了。   蒋随舟看着镜鉴中的自己,十足的不自在。他不太确定,想问问系统的意见,只是……   系统静悄悄的,今日竟然奇了,转了性子,一句话也不说,完全不似往日的话痨属性。   “系统?”蒋随舟呼唤。   系统还是没有开口,一切都静悄悄的。   蒋随舟无奈,干脆一咬牙,就穿这一件罢,换来换去也是麻烦。   其实他心里不是怕麻烦,而是隐约有些期待,不知花先雪会不会喜欢他这样的衣着。   蒋随舟离开书房,大步往卧舍而去,一路上有仆役丫鬟们正在洒扫庭院,看到他路过,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丫鬟们小声议论:“老天呦,少郎主今日竟然穿了一身紫色!”   “少郎主平日里不是很嫌弃这些花哨的颜色?”   “就是啊,这件紫袍,老夫人命人做得之后,少郎主可是一次都没穿过呢!”   “你们懂甚么?人家少郎主如今是有家世的人了,自然要打扮打扮了。”   “嘻嘻……真别说,少郎主本就生得俊美高大,这么一打扮起来,少夫郎怕是要被迷晕了眼!”   “可不是呢……唉可惜了,少郎主的腿……”   “快别说了,干活儿!”   蒋随舟还没进入卧舍,便听到花先雪的笑声传出来。   笑得十足爽朗,心情甚好的模样。   蒋随舟一僵,有人在花先雪屋里?难不成是那个阿敏?   也不知是不是蒋随舟的错觉,花先雪对阿敏的态度很是不一样,特别的温柔,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阿敏在茶楼里磕坏柜子,打碎杯子,花先雪从来不呵斥,也不怪罪,更不扣工钱。   蒋随舟的心窍涌起一股酸涩,不像是他,被扣了两回工钱。   他加快脚步,大步走入卧舍,环视左右,卧室里只有花先雪一个人,并没有阿敏的影子,蒋随舟狠狠松了一口气。   原来花先雪笑得如此欢快,是因为一只鹦鹉。   一只通体雪白的白凤头鹦鹉。   鹦鹉比一般的白凤头小巧很多,亲人的停在花先雪的手指上,正在摇头摆尾的卖宝。   “哈哈哈……”花先雪被小鸟的“摇滚”逗笑了。   小鸟叽叽喳喳,口吐人言,吐字标准清晰:“可爱!雪雪!笑起来可爱!”   花先雪以前就想养小鸟,可惜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太忙了,需要为了生活当牛做马,根本没时间照顾小鸟。   花先雪逗弄着小鸟:“好聪明的小鸡啊。”   小鸟点头:“聪明!小鸡聪明!”   花先雪抚摸着小鸟的羽毛:“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儿?我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吧?”   小鸟配合的点头,点头好似摇滚:“起名!雪雪!起名,好听!”   名字还没起,情绪价值实在太到位了,花先雪道:“叫花卷儿好不好?”   花先雪姓花,想给小鸟也起个姓花的名字。花卷儿雪白雪白的,和雪白的小鸟虽不形似,却有神韵!这是来自一个吃货的哲学。   小鸟立刻配合的叫起来,还扇了两下翅膀,又开始摇头摆尾:“花卷儿!花卷儿!”   花先雪又被逗笑了:“看来你很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喜欢!雪雪!”   蒋随舟从未见过花先雪这般高兴,道:“哪里来的鹦鹉?”   花先雪这才注意到蒋随舟,奇怪的道:“不是你送给我的吗?”   “我?”蒋随舟狐疑。   今日花先雪醒过来,已经过了午时,蒋随舟不在,肯定早已出去了,一只白色的小鸟静静的站在榻头,也不叫也不闹,很是乖巧懂事儿。   就是花卷儿了。   花卷儿会说人话,而且相当利索,根据花卷儿自述,他是蒋随舟送给花先雪的礼物。   蒋随舟更加奇怪了,自己一个粗人,让他琴棋书画还可以,至于花鸟,蒋随舟实在力不从心,若是论这门道儿,还是蒋家大爷蒋无患更为精通。   蒋随舟怎么会弄来一只小鹦鹉呢?   “闷烧!”   花卷儿突然冲着蒋随舟叫起来。   这词儿有些子耳熟。   花卷儿一边叫一边拍翅膀,唐老鸭似的小屁股好像在转呼啦圈,整只鸟眉飞色舞,嗓音洪亮的大叫:“闷烧!随舟哥哥!大闷烧!!”   蒋随舟:“……”花卷儿不会是系统罢。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其他文《小蘑菇的农场》《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求收! 第26章 新品 肌肉男现场   蒋随舟不是很确定, 试探性的在心窍里呼唤了一句。   系统?   花卷儿张开翅膀呼扇,昂着小脑袋,口吐人言:“叫你大爷, 干嘛!干嘛!”   蒋随舟:“……”   花先雪又被逗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花卷儿, 你怎么还会自称大爷啊?”   他一笑起来, 脸颊微微泛着殷红,蒋随舟差点子看呆了,咳嗽一声错开眼目。   “哇奥~”花卷儿用洪亮的嗓门大叫:“老婆!好可爱!老婆可爱!”   花先雪可不知道, 系统所说的, 其实都是蒋随舟的“心声”。   花先雪道:“什么老婆?”   花卷儿对答如流:“随舟哥哥!的老婆!老婆!”   蒋随舟一个箭步上前, 一把捂住花卷儿的嘴巴。   花卷儿不甘示弱, 摇头摆尾拍翅膀,弯弯的鸟嘴频率飞快的去啄蒋随舟,得意的叫:“和我的, 飞天老虎钳, 说去吧!”   啄完了蒋随舟,还跐溜一下飞到花先雪身后, 站在他的肩膀上, 侧头用小脑袋顶花先雪, 又顶又蹭,一副贱兮兮的炫耀模样。   蒋随舟:“……”   花先雪还要去店里, 和花卷儿玩了一会儿,便起身准备出门了。   蒋随舟咳嗽了一声,道:“我与你一道去罢,你昨日才落了水,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茶楼。”   花先雪惊讶:“大将军不是还有事儿要忙?”   蒋随舟其实没甚么事情忙了, 今天一早已经忙过了。   杨小娘和乔玉琪昨日被扭送官府,杨小娘被判下来了,打了杖责,发了榜文公告,已然被蒋家休弃。   这件事情上,最为松了一口气的便是大爷蒋无患了。杨小娘是二姑奶奶硬塞过来的,蒋无患从来没有碰过她,也没在她的屋舍中过过夜,可是人言可畏。那个乔玉琪因为看不起窝囊废的叔父蒋无患,经常编排一些蒋无患和杨小娘的风流韵事,还说给乔悯听。且蒋无患生得那风流倜傥的模样,许多人看一眼便觉得他花心,也是先入为主了。   如今杨小娘终于离开了蒋家,蒋无患觉得自己也终于得以清白,再不用过苦日子……   至于乔玉琪。   今日一早便被放了出来,官老爷说他只是受了奸贼蒙蔽,又是脚滑不甚才将花先雪撞落河水,并非心存歹意,因而无罪释放了。   想也知晓,必然是因为乔玉琪的乔家人身份,当地的地方官如何能得罪京城之人,还是新任太宰的亲弟弟。   蒋随舟听说了这件事,但没有轻举妄动,确保乔玉琪今日一早已经离开了桃花村,往京城赶去,这便回了蒋家,希望正如系统所说,乔玉琪回到京城,可以带去自己残疾的消息,而不是乱子……   蒋随舟道:“已经忙完了,而且……你唤我大将军,听起来实在生分,不如……”   他打了一个磕巴,不如唤做甚么呢?   花卷儿拍翅膀,好像在拍手一样:“叫夫君!夫君!”   花先雪用手指戳了一下花卷儿:“别乱说。”   蒋随舟心窍蠢蠢欲动,有一种发痒的错觉,他们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干系,若是唤夫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一想到花先雪那柔软的嗓音,轻轻喊一声夫君……   花卷儿的声音打断了蒋随舟的“奇思妙想”:“闷烧!大闷烧!”   蒋随舟一脸正经的道:“还是唤我阿侨罢。我字子侨,父亲爹爹都唤我阿侨。”   花先雪点点头,只要不叫夫君,叫什么都好!   花先雪虽然喜欢男人,也喜欢美男,但死鬼老公突然变成了活着的老公,这落差不是一星半点,让他立刻喊夫君,他实在喊不出口。   二人一并子坐马车往宝源斋而去,刚到了宝源斋,便看到裴桑正在店里忙碌。   裴桑对上花先雪的眼神,平日里一双镇定自若的眼眸来回乱晃,震颤了好几下,也不请安了,立刻调头便走。   “站住。”花先雪掷地有声,真的有主子家的派头。   花卷儿昂首挺胸,一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模样:“站住!站住!”   裴桑:“……”   裴桑只好站定下来,恭敬的道:“主子爷,少夫郎。”   他说着,朝蒋随舟偷偷打了一个颜色,看来是希望蒋随舟救他。   可偏偏蒋随舟这么一个“老实人”,这会子装作看不见了。   他心里清楚,花先雪怕是要秋后算账了。蒋随舟一直伪装成粗使,和裴桑一唱一和的演戏,这会子漏了馅,蒋随舟自身难保,还能管得了裴桑不成?   花先雪温柔的道:“裴桑,眼睛怎么了?一直撇着,很辛苦罢?”   裴桑硬着头皮:“不辛苦……”   花卷儿哈哈大笑:“哈哈!好好笑!”   裴桑瞪了一眼白色小鹦鹉,哪里来的鸟,那么讨厌。   花卷儿反瞪回去:“瞪我!老婆!骂他!骂他!”   蒋随舟这下子有反应了:“甚么老婆。”   花卷儿摊了摊翅膀:“你老婆!你老婆!还不行!”   “咳咳!”花先雪使劲咳嗽,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裴桑啊,你是不是早就认出你家主子爷了?”   裴桑支吾:“也不是……也不是太早。”   蒋随舟字子侨,他用阿侨做假名,而且眉毛的地方有一块伤疤,形如断眉,这些都让裴桑十分怀疑,但他真正认出主子爷,还是在千佛山上。   花先雪道:“怪不得在千佛山上,你见到阿侨,好像见鬼了一样。”   花卷儿:“哈哈!招笑!招笑!”   裴桑:“……”   蒋随舟:“……”人不如鸡。   裴桑眼看主子爷不救自己,咬了咬牙,好罢,是主子爷不仁在先,也不能怪他不义。   裴桑道:“少夫郎,这不能怪小人,小人从未有过欺骗之意,全都是……主子爷的意思,不让小人说。”   蒋随舟立刻看向裴桑,裴桑撇过头去,也装作没看见。   花卷儿捡乐小达人:“哈哈!哈哈!内讧!”   蒋随舟态度倒是良好:“事出有因,当时……的确无法表明身份,裴桑你以后绝不可对少夫郎撒谎,可知晓了?”   裴桑的态度也十足的好,恭敬的道:“是。”   蒋随舟也要表态,道:“往后没甚么是对阿雪不能说的。”   花卷儿立刻道:“大猪蹄子!大猪蹄子!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蒋随舟:“……”对了,还有系统,系统暂时不能说。   蒋随舟不知花先雪是穿书而来的,在这个封建的时代,若是蒋随舟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开,恐怕会惹人恐惧,蒋随舟不想吓到花先雪。   花先雪道:“好了,我并不怪你,毕竟……你也是听主子爷吩咐。”   裴桑狠狠松了口气:“多谢少夫郎。”   正说话间,有人从茶楼外面走进来上工,正是阿敏!   阿敏看到他们,“啊”了一声,十足惊讶的看着一身“骚紫色”华袍的蒋随舟。   蒋随舟的样貌没有变化,但衣衫变化了不少,日前是短打粗衣,如今焕然新生一般,波光粼粼的紫色在日头之下熠熠生辉,尤其被肌肉流畅的胸肌顶起,在花先雪眼里那是巨峰葡萄,在阿敏眼里……   花卷儿:“辣眼睛!辣眼睛!”   昨日花先雪落水,阿敏本打算去救,他是在现场的,却被蒋随舟拦住,抢了先,后来蒋随舟身份暴露,他也在场。   阿敏指着蒋随舟:“你……你就是骠骑大将军?”   蒋随舟眯着眼睛,故意挨近花先雪一些,伸手虚搭着花先雪的腰肢,一副彰显所有权的模样:“正是。”   阿敏震惊:“你没死?!”   蒋随舟反问:“怎么,你希望我死了?”   “倒也……倒也不是。”阿敏看起来是个实在人,摇摇头道:“山戎人可恶,野蛮歹毒,无恶不作,欺压边民。大将军名震山戎,你若是活着,多少可以威慑他们一些。”   无错,蒋随舟便是那石敢当,只要他立在那里,山戎人便会惧怕。   “只是……”阿敏低声喃喃自语:“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   阿敏只盼着花先雪守节之后,离开蒋家,这样他便可以八抬大轿娶花先雪过门,可是现在……人家夫君根本没死!   花先雪听不清他在叨念什么,道:“阿敏你在说什么?”   阿敏摇摇头,失魂落魄。   蒋随舟耳聪目明,那是听得清清楚楚,不苟言笑的唇角微微挑起,心情似乎不错。   阿敏摆手:“没事,我是说……账目我都算好了,我拿给东主过目罢。”   他说着转身要上二楼书房,花先雪睁大眼睛:“小……”心。   不等他说完,“咚——”一声闷响。   阿敏因为失魂落魄,根本没有注意身后的承重柱,一头转上去,脑袋好像熟透了的西瓜,差点开裂。   花先雪眼皮狂跳:“你没事罢?”   阿敏在中意之人面前除了丑,晕头转向捂着脑门:“没、没事!我好的很……哎呦,我上楼去拿账本……”   蒋随舟唇角的笑容越发扩大了。   花卷:“闷烧!打击情敌!第一回合,闷烧胜!”   今日蒋随舟还有一件事情,便是把典松引荐给花先雪。   蒋随舟介绍道:“典松跟在我身边有些年头了,一直忠心耿耿。”   他又对典松道:“平日若是我不在,典松你与裴桑便跟在少夫郎身边,确保少夫郎的安危。”   蒋随舟尚在人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京城去,当然,还有山戎去。   蒋随舟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朝廷和山戎都想置他于死地,不知会不会牵连身边之人。花先雪身量柔弱,又没有武艺傍身,蒋随舟最是放心不下。   典松拍着胸脯保证:“请主子爷放心,我典松便是肝脑涂地,也会保护少夫郎安全!”   次日蒋随舟便去忙了,留了典松和裴桑跟着花先雪,等晚一些再去茶楼接花先雪回蒋家。   桃之夭夭大卖,很快的,其他茶楼也出现了类似于桃之夭夭的果茶,甚至有的就叫桃之夭夭。   因为桃之夭夭的复刻方法很简单,宁江镇最不缺的就是茶楼,那些子以点茶为主的茶楼,也纷纷快速转型,推出了煮茶果茶的招牌,客源很快便被分流,排队之人比往常少了许多许多。   裴桑看着门外的队伍,又看了看对面茶楼的长龙,蹙紧眉头,走回店中。   裴桑道:“少夫郎,对面的鸿运茶楼,两杯桃之夭夭只要一钱,分明是在恶意压价,想要打压咱们的生意。”   典松撸起胳膊:“敢欺负我们少夫郎,我这就去干他!”   花先雪无奈,道:“回来。”   花卷儿落在花先雪的肩膀上,叽叽喳喳:“莽夫!莽夫!肌肉比脑子大!”   典松:“……”这鸟儿好像在骂人?但他又说我肌肉大,又像是在夸我。   花先雪道:“人家财大气粗,底子雄厚,愿意赔钱赚吆喝,我们没道理阻止。”   这个年代可不兴什么反垄断法,也没有恶意竞争这么一说。   花先雪经营茶楼,那主要是盈利,自然不能赔钱赚吆喝,还是要赚钱的。对面的鸿运茶楼为了打响招牌,自然要把价压低,以廉价吸引顾客。   花先雪道:“一钱两杯完全是赔本儿的买卖,他们撑不了多久的。”   “可是……”阿敏从楼上下来,他刚算完账:“这两日茶楼的营生,完全没有……”没有之前的一半高。   他的话哈还未说完,典松大步上前,刺啦一声拔出大刀,横眉冷目,隔开阿敏,呵斥道:“后退!”   阿敏吓了一大跳,汗毛差点竖起来。   典松道:“主子爷有令,不许阿敏近身少夫郎,十步开外,后退!”   阿敏:“……”   花先雪:“???”   花卷儿:“哈哈!哈哈!笑死爹了!”   裴桑头疼,拢着手低声道:“主子爷的确是这么吩咐的,但你不用说出来,尤其不要在少夫郎面前说出来。”   典松奇怪:“为何?”   裴桑:“……”因为你家主子爷也是要脸子的。   阿敏被迫后退,典松给他数着十步,简直一丝不苟。   阿敏这才汇报道:“东主,咱们现在的营生虽然也算不错,比一般的茶楼高出许多,和蒋家的其他铺子对比,也算是中游,但远远比之前少了一半的利润,还在逐天递减,这若是长久以往下去,也不是法子。”   花先雪笑盈盈,一点子也不着急,道:“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不靠压价取胜,要翻新菜牌子。”   花先雪一笑,瞬间整个奶茶店鸦雀无声,仔细一看,裴桑脸红了,典松脸红了,阿敏也脸红了。   花先雪:“?”天气太热了吗?   花卷儿:“雪雪!好看!”   花先雪进了后厨,裴桑和典松也跟进来。   典松好奇:“少夫郎,您打算研究甚么新的茶饮?难道要推出不限量的葡萄多多?”   葡萄多多是“集赞”的限量款,因为这年头葡萄实在太金贵,而且产量很少,运输不易,加之是时令水果,总之各种方面都不适合不限量。   花先雪摇头:“先保密,是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不同于果茶,是奶茶。”   典松更是百爪挠心的。   花先雪道:“做奶茶之前,我得先做一些辅料。”   嘭!   花先雪搬了一个大盆在砧板之上,道:“典松,你力气大,你来帮忙碾蛋黄。”   “蛋黄?”连裴桑都不淡定了,眼皮狂跳,嫌弃的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茶饮里面,需要加蛋黄么?”   典松哈哈笑起来,好似很了解他,道:“少夫郎你不知晓,裴桑他这个娇气的很,不喜欢鸡子的味道,他说鸡子腥气的很,哪里有腥气啊?”   裴桑据理力争:“就是很腥。”   鸡子也就是鸡蛋。很多人觉得鸡蛋腥气,尤其是煮鸡蛋,还会有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若是在密闭的空间里吃,例如空调房、教室或者办公室,可以轻而易举秒杀一部分人。   花先雪拿出这么多鸡子,都是庖厨按照花先雪的吩咐,提前制作好的蛋黄,只要蛋黄,堆满了一个大盆子,这么满满当当的一盆,对于不吃鸡蛋的裴桑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裴桑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后厨的大门口。   花先雪也不难为他,道:“你出去等着吧。”   裴桑点点头,一溜烟儿扎出去,狠狠的吐息着新鲜的空气。   花卷儿则是一只大馋鸡,看甚么都想吃,干噎的蛋黄都要吃,两眼放光:“吃!吃!”   花先雪笑着喂了它一点,吩咐典松:“把这一盆蛋黄碾成渣渣!”   典松撸胳膊挽袖子:“好嘞!”   蒋随舟忙完之后,立刻便往宝源斋而来。他还琢磨了一番,是骑马去接花先雪好,还是坐车来接花先雪好。   骑马的话,一匹马,花先雪便可以依 偎在他的怀中,如此也能显得亲密一些。   可蒋随舟换念一想,万一花先雪脸皮子薄怎么办?还是不能操之过急,于是便让初一驾着马车,往宝源斋而来。   他到了门口,看到阿敏在大堂算账,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多放一个典松在这里,果然事半功倍。   典松这个人虽然性子木讷了一些,但也胜在木讷,做甚么都是一根筋。   蒋随舟没发现花先雪,便知道他肯定是去后厨了,走到后厨门口,一眼看到了守门神一样的裴桑。   蒋随舟:“少夫郎可在里面?”   裴桑点点头:“典松在侍奉。”   蒋随舟没有多想,抬步往里走,花卷儿的大嗓门传出来:“哇——好厉害!肌肉!满满的肌肉!”   “好看!好看!”   “结实!结实!”   蒋随舟:“?”甚么肌肉?   后厨之内,典松正在帮花先雪压蛋黄,满满一大盆的蛋黄已经碾的稀烂,按照花先雪的意思,需要在蛋黄外满涂抹一层白酒,一来可以去腥,二来可以让蛋黄充分的吸收盐分,这样做成咸蛋黄酱才会更加可口,口感更加丰满有层次。   花先雪要做的,便是咸蛋黄酱!   细腻如流沙的口感,丰满攸远的醇厚。做成流心奶黄酥,层层叠叠一口#爆浆;做成咸蛋黄焗鸡翅,香酥醇享;还能替代蟹黄做成蟹黄豆腐煲,口味甚至碾压真正的蟹黄,更加鲜美回味。   咸蛋黄酱无论是做甜品,还是炒成菜,那都是美味的。当然,还能做成奶茶——流心奶黄啵啵冰。   这年头的茶饮多半是不加糖的,花先雪加糖之后许多店铺也纷纷效仿,但这种加入咸蛋黄酱,又咸又甜的,宝源斋绝对是头一号,因此花先雪一点儿也不担心客源的问题,只要茶楼的茶饮一直翻新,那些效仿之人便追不上他的速度。   蒋随舟踏入后厨,一眼便看到了典松,因为典松太过扎眼!   典松因为热汗淋漓,退掉了外袍,把袖子撸到肩膀头的地方,露出两条肌肉纠结的古铜色胳膊,汗水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为肌肉渡上一层暧昧的柔光。   随着每一下用力,肌肉犹如磐石的起伏,但别误会,他只是在碾鸡蛋黄!   花先雪坐在一边儿,喝着凉丝丝的葡萄多多,托着腮帮子,悠闲十足的观赏着典松的“表演”,这年头虽然没有电视,也没有网络,但这种肌肉男现场直播压蛋黄的节目,还是太好看了,特别下饭,花先雪已经喝完了一杯葡萄多多。   花卷儿也没闲着:“哇!好壮!哇!好看!”   “爱看!多看!”   “对眼睛好!”   蒋随舟:“……”   蒋随舟站在门口,花先雪和花卷儿正在“爱看多看”,典松则是压蛋黄忘了情发了狠,裴桑又怕腥气不敢进来,因而屋内的人竟是没有发现蒋随舟。   “咳!”蒋随舟使劲咳嗽了一声。   众人这才看向他,花先雪道:“哦,你来了啊。”   花卷儿拍翅膀,幸灾乐祸:“后院着火!后院着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亲吻 禽兽!流氓   蒋随舟上下浏览了一遍典松的短打, 道:“你这是做甚么?”   典松很实诚的道:“帮少夫郎压蛋黄!”   蒋随舟:“……”压蛋黄穿这么少?   花先雪道:“我打算新研究一款饮品,需要用到蛋黄。”   蒋随舟也算是见过世面之人,怔愣了一下:“茶饮……用蛋黄?”   花先雪点点头, 道:“是不是想不到?”   蒋随舟道:“的确想不到。”   谈起茶饮,花先雪的话头便打开了:“你们这些吃过宫宴的都想不到, 那宁江镇那些效仿的茶楼肯定更想不到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花先雪又道:“今日我先把辅料做好,拿回家去,晚上加几道菜, 让长辈们尝尝味道, 看看能不能合乎大众口味。”   花先雪忙完, 就和蒋随舟一道离开了茶楼, 往蒋家而去。一回到家里,立刻钻进了膳房,开始捣鼓他的加餐。   蒋随舟也帮不上忙, 站在厨房门口。   哗啦哗啦——   花卷儿飞到蒋随舟肩膀上, 扇着翅膀道:“寂寞如雪!寂寞如雪!”   蒋随舟侧头瞥了它一眼,道:“还知晓回来?”也不知到底是谁的系统, 一天到晚粘着花先雪。   偏偏花先雪很是喜爱这只小鸟, 总是亲切的逗弄它。   花卷儿与他对峙:“妒夫!妒呋!吃醋!”   蒋随舟:“……”   蒋家都听说了, 少夫郎花先雪要给晚食加餐,老太爷老夫人等人都十足的期待, 便是最忙碌的乔悯听说了,也腾出了晚膳的工夫,将账本都放在一边儿。   杨小娘离开之后,二姑奶奶愈发的没人帮衬,因而憋着一肚子邪火儿, 这次晚膳她是牟足了劲儿,想要找花先雪的邪茬子。   众人落座在三才堂旁最大的饭厅之内,膳夫们准备的晚膳已经陆陆续续的端上来,就差花先雪的晚膳了。   很快,花先雪走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承槃,身后还跟着三个丫鬟,将承槃全都放在圆桌上。   一股子香味扑面而来,很是醇厚。打眼一看,所有的承槃都是金灿灿的,说不出来的富贵。   而且无论是蒋随舟,还是老太爷老夫人,都未曾见过这样金灿灿的菜式,不知是甚么。   老夫人笑道:“雪儿啊,你做的这是甚么名堂?听说你要为宝源斋新添一款饮品,可这……都是菜啊,和饮品有甚么干系?”   别说是老夫人,旁人也都以为是茶饮,没想到端上桌子来的却是菜品。   花先雪瞥斜了一眼二姑奶奶,很是乖巧的道:“老夫人,诸位长辈,这宝源斋的新饮品还在研究之中,并没有成型,因而还未能拿得出手,但这些菜色,是用饮品最重要的辅料炒制而成的,因而请长辈们试试口味。”   二姑奶奶今日前来,便是打着窥伺新饮品的目的来的,谁不知宝源斋赚钱,若是能提前将新饮品的配方偷出来……随便卖给哪家,岂不是赚大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花先雪尤其提防着二姑奶奶,怎么可能直接将新饮品拿出来?有句老话说的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那你说说,这都是甚么名堂?老身看看,怎么有咸口,也有甜口?”   花先雪站起来,为众人讲解菜品。   “听闻老夫人喜爱鸡翅,这道名为金沙鸡翅。”   咸蛋黄焗鸡翅,鸡翅炸得油香肆意,外面裹上一层咸蛋黄酱,金灿灿果然如同金沙一般,看着便觉得食欲满满。   花先雪又道:“大父则是喜欢菌菇的鲜美,这道是金沙焗蘑菇。”   和金沙鸡翅差不多,把鸡翅换成了蘑菇。蘑菇本就自带鲜美的味道,加之用火煸干,口感更加有嚼劲儿,外面裹上一层浓郁的咸蛋黄酱,比金沙鸡翅更为清爽一些。   至于第三道菜。   花先雪道:“大夫郎喜爱清淡,尤其喜爱水产,这道便是蟹黄豆腐了。”   花先雪做的所有菜式里面,只有蟹黄豆腐大家伙儿识得,豆腐整齐规矩,甚至能看到大块的“蟹黄”点缀其中,其实那是咸蛋黄碎,花先雪特意加入了一些细碎丰富口感。   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一星半点的腥气。   老夫人道:“那这最后一道呢?”   花先雪道:“是点心,流心奶黄酥,外面是用酥油烤制的,外皮酥脆层层叠叠,咬下去的时候格外要小心,因为里面的内陷会爆浆,小心烫口。”   众人都被牵起了好奇心,花先雪的茶饮如此好喝,想必理膳的手艺也不会差。   老太爷开口道:“那便开饭罢。”   于是众人提起筷箸,纷纷迫不及待的尝鲜。   金沙鸡翅外皮裹着一层酥脆的壳子,壳子不会很硬,一口咬下去醇厚浓郁,里面的鸡翅鲜嫩多汁,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嗯!”老夫人睁大眼睛:“世间竟还有此等美味?”   老太爷对咸蛋黄焗蘑菇也是赞不绝口,蘑菇清淡,不容易入味儿,有的蘑菇还会有土腥气,若是处理不好,反而尝不出鲜味儿。但用咸蛋黄酱一裹就不一样了,管他是甚么蘑菇,只管把鲜味儿烘托出来。   至于嘴巴最挑的乔悯,舀了一勺蟹黄豆腐到自己的小碗里,因为怕腥气,只是小口的抿了一口,没成想……   乔悯惊讶的道:“这蟹黄豆腐,比我往日里食过的都要浓郁,而且蟹味极鲜。”   蒋无患一听,赶紧又给乔悯盛了一大碗蟹黄豆腐,很不能罢承槃中一半的蟹黄豆腐都盛过来,笑道:“你喜欢,那多吃。”   乔悯低声道:“你都盛了,长辈吃甚么?再说,这么多我也食不完。”   蒋无患则是笑嘻嘻的道:“没关系,你吃不完我吃,不会浪费的。”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得都十足尽情,二姑奶奶被甩在一边,愣是挑不出刺儿来。   鸡蛋里挑骨头,那也要硬挑!   二姑奶奶嘴边还挂着流心奶黄酥的碎渣子,嗽了嗽嗓子,道:“不是我说啊少夫郎,这些菜色,好吃是好吃,但是太过油腻了,吃两口便腻住了,直齁嗓子!”   花先雪笑道:“是吗?那二姑奶奶是挺齁嗓子的,光是流心奶黄酥已经吃了三块了。”   二姑奶奶被噎了一下子,还是继续找茬儿:“这齁不齁嗓子的,还是后话儿。你看看这蟹黄豆腐,哎呦喂——蟹黄呀,那是多老贵的东西呦!咱们桃花村逼仄,又不临水,哪里来的水产?就是宁江镇上的那些小鱼小虾,也要卖上天价一筐,更不要说蟹子了!”   二姑奶奶的嘴巴好似机关枪,突突突的连珠炮:“你搞这么一道蟹黄豆腐,得使多少银钱呐!不是我做长辈说道你,可你现在是我们蒋家的夫郎,就该为蒋家着想,使钱不能这般大手大脚的!”   蒋随舟皱起眉头,实在听不过去,刚要发难,花先雪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起身。   蒋随舟侧头看了一眼花先雪,花先雪也注视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不让蒋随舟与二姑奶奶对着干。   花先雪还是那副招惹长辈喜欢的乖巧面目,一点也不着急,道:“二姑奶奶,这蟹黄豆腐里面没有半点的蟹黄。”   “甚么?!”二姑奶奶豁朗站起来:“不可能!当着这么多长辈,你怎么能骗人呢?使钱大手大脚是一方面,若是满口谎言,那就是秉性问题了,那问题可就大喽我告诉你!”   花先雪四平八稳的道:“请诸位长辈仔细看看,这里面其实一点儿也没有蟹黄,而是蛋黄……”   那大块的蟹黄,可不就是咸蛋黄吗?   入口如沙,悠远绵长,没有一点子水产的腥气。   花先雪解释道:“这道菜那是用虾头熬汤,加入蛋黄制成的,虽然名为蟹黄豆腐,可的确一点儿蟹黄也没有。”   “哦是了,”花先雪还特意道:“这虾头啊,是我用午膳剩下来的虾头熬的,一点子银钱也没有花。”   乔悯道:“怪不得一点子腥气也没有。”   蒋无患兴致勃勃:“怪不得呢,悯儿喜欢水产,但是一点子腥气也吃不得,你这蟹黄豆腐刚刚好!若不然你能教教我么,我也想学这蟹黄豆腐。”   之前便听闻,蒋家大爷最大的爱好便是舞文弄墨,这第二大的爱好则是理膳,果然不假。   花先雪并没有保留,道:“若是大爷喜欢,自然是可以的。”   蒋无患道:“还喊甚么大爷,那么生分,你当唤我父亲的。”   花先雪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蒋随舟,哪成想与蒋随舟的目光撞在一起,便更是尴尬了。   蒋随舟连忙岔开话题:“阿雪的手艺的确是非同寻常的,怪不得宝源斋在阿雪的手里便见了起色呢。”   二姑奶奶不甘心,道:“我打理宝源斋的那会子,不是也有日进斗金的盛况嘛?只是后来,宁江镇上效仿的店铺太多了,因而才日渐落寞……”   “要我说啊!”二姑奶奶又道:“我可听说了,那些子茶楼,也开始贩卖桃之夭夭,甚至有人开始贩卖不限量的葡萄多多,哎呦喂,宝源斋的营收,已经不比前些日子了,这可不行啊!”   花先雪站起来,道:“我正要将宝源斋的账目交给各位长辈过目呢。”   他拿出账本,双手递给大夫郎乔悯。   老夫人以前也管理过中馈,但年岁大了,把事情都交给乔悯她也放心,因而并不着急去看。   反而是二姑奶奶,抻着脖子瞪着眼睛,探照灯似的往账本上看。   “嗬!”二姑奶奶倒抽一口冷气,喃喃的道:“赚……赚这么多?”   她只知晓最近很多茶楼效仿,纷纷推出果茶,所以宝源斋的营收有所下降,但是没想到,宝源斋的营收起点本就高,所以下降一点还是赚钱的。   花先雪笑道:“正如二姑奶奶所说,宝源斋这些日子的确有些不景气,但我已经着手新品,保证是宁江镇的茶楼,甚至是梁京之人都不曾喝过的新鲜饮品。”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雪儿便是能干的,老身没看错人。”   二姑奶奶眼珠子狂转,期期艾艾的道:“这宝源斋啊,本就是我来打理的,如今……随舟都回来了,少夫郎合该在家中相夫教子,为蒋家开枝散叶啊,便不要去外面忙叨了。”   她说了一大通,终于拐上了重点:“不若将宝源斋,交还我来打理。”   花先雪心中冷哼,孩子在你手里面黄肌瘦,好不容易被我养得白白胖胖,好啊,你又要抢回去,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等花先雪开口,蒋随舟道:“阿雪有经营茶楼的天分,这茶楼在他手里,短短一月便比上了咱们家其他铺子的营收,可不是一般的掌柜能做到的。”   老夫人点头。   蒋随舟又道:“既然阿雪打理的正好,不若继续叫他打理。阿雪的天分摆在这里,旁人若是打理茶楼,或许要用一百二十个心眼子,将头发都掉秃了,但阿雪只需要一两分神便可,也不妨碍家里的事情。”   一百二十个心眼子,自然说的是二姑奶奶。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大将军的嘴巴这么毒嘛,还暗讽二姑奶奶秃发?的确是有些秃的。   乔悯也道:“日前说好了,茶楼交给雪儿来打理,如今他打理的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由雪儿继续打理。”   老夫人摆摆手:“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一贯都是大夫郎做主的,还是你做主罢。”   二姑奶奶气得喘粗气,这么大的油水又飞走了。   果不其然,乔悯道:“那还是由雪儿来打理宝源斋,至于宝源斋的分利,和蒋家的其他掌柜一样,茶楼营收多,你便分得多,茶楼营收少,你便分的少,该分多少便是多少。”   还有分红呢,花先雪的眼睛雪亮起来,闪烁着财迷的小星星。   花先雪:“多谢大夫郎。”   乔悯道:“谢我做甚么?都是你应得的。”   花先雪感激蒋随舟帮自己说话,特意给他加了一个流心奶黄酥,蒋随舟完全受宠若惊。其实他不喜欢吃甜品,但花先雪夹过来的,怎么也要尝一尝。   一口咬下去,酥皮层层叠叠,热气从里面滚滚的冒出来,真的会爆浆,金灿灿的奶黄流淌而出,香气逼人而来,甜中带着微微的咸味儿,刚好中和了甜腻。   完全不会像二姑奶奶说的齁嗓子,简直恰到好处,怪不得二姑奶奶一口气能吃三个。   今日花先雪高兴,咸蛋黄酱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就连二姑奶奶也是变相肯定,宝源斋的最终管理权也落到了花先雪的手上,往后便是大赚特赚,然后开分店,最好还有属于自己的铺子!   花先雪一欢心起来,便饮了两杯酒。他平日里酒量不算大,但也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喝完一瓶啤酒,哪知今日这酒有点烈……   老夫人笑道:“雪儿怕是醉了,时辰也不早了,明日他怕是还要往茶楼跑,行了,回去罢。”   蒋随舟点点头,扶着花先雪起身。   别看花先雪醉了,但是仍然乖乖巧巧的,特别的招长辈喜欢,还一一告别,很是有礼貌,这才蛇形前行,打着晃儿的离开了饭厅。   蒋无患拉住他儿子,道:“侨儿啊,记得开枝散叶。”   蒋随舟:“……”   蒋随舟无奈,撇开他不靠谱的父亲,赶紧追上前面东倒西歪的花先雪。   二人到了院落门口,花先雪突然转过身来,乖巧的道:“大将军再见,不用送了。”   蒋随舟:“……”真的醉了,这也是我卧舍。   花先雪进了院子,咕咚一声,差点跌在门槛上,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起来,花先雪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窝在他的怀里,好似躺在软榻上一般自如,呼吸绵长,竟要睡了。   蒋随舟将他抱进卧舍,轻轻的放在榻上。   “哎呦……”花先雪一声嘤咛,还打挺,似乎被榻上甚么东西隔了一下腰。   蒋随舟连忙去翻,大红色的褥子底下还真有东西,硬邦邦的鼓起来一块,竟然是一只金蹀躞!   而且是男郎用的款式,蹀躞的宽头很大,足可以用来固定三四指宽的革带。   叮叮当当,褥子下面除了金蹀躞,还有一把金扇子、一只金核桃、一盏金耳杯,等等等……   蒋随舟拿着那些东西,一脸的迷茫,花先雪软绵绵的直起身子,胡乱地将金子都抱在怀里,道:“这些都是我的好宝贝,可是我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   他说着,将金子又掖回褥子底下,嘟囔着:“盖起来,盖严实点。”   蒋随舟差点笑出声:“你将这些压在褥子底下,不膈人么?我帮你拿个箱子装起来。”   “不要!”   花先雪立刻挣蹦起来,好似一只脱水的小鱼,打着挺的呼唤:“不要!不要碰……不要!”   因为花先雪喊得太过“凄厉”,太过引人歧义,花卷儿拍着翅膀扑腾过来,大叫:“禽兽!流氓!没眼看!”   蒋随舟对天发誓,他甚么都没干,真的没有任何孟浪之举,只是想要将这些金银珠宝收拾起来。   蒋随舟动作如电,一把抓住花卷儿,轻松制住他的“飞天老虎钳”,然后打开窗子,嘭——将花卷儿丢了出去。   卧舍终于安静了下来,蒋随舟关上窗子,狠狠松了一口气。   刚一回头,忍不住心窍打鼓,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花先雪倒是不喊了,他饮了酒本就燥热,加之刚才护着宝贝,折腾了一身的薄汗,此时软倒在榻上,衣襟被胡乱的撕扯开,薄薄的纱衫挂在手肘,雪白的里衣也敞开了带子,那细腻的肌肤一览无余。   蒋随舟的吐息变得急促,喉结艰涩的滚动,一步步走到软榻跟前,拉起锦被为花先雪盖上。   “唔……好热。”花先雪立刻将被子踢开,闭着眼睛,好似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蒋随舟便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夜色越来越浓郁,眼神越来越深沉,不知过了多久,花先雪好似已经彻底熟睡,他终于动了。   一点一点的俯下身去,一点一点的靠近花先雪。   不该趁人之危,蒋随舟心里告诫自己,只是他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花先雪红润的唇瓣之上,随着吐息微微张合的唇瓣之上,甚至隐约能看到那娇艳色的小舌尖儿。想咬一口……   终于,蒋随舟的亲吻落下,比预想中要滚烫,比预想中要柔软,一股淡淡的酒香弥漫开来。只是点到即止,蒋随舟立刻抬起头。   让他没想到的是,花先雪正好睁开了眼睛,红艳艳的唇瓣微微颤抖,雾蒙蒙黑亮亮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宠夫(1更) 花先雪:这   月色高悬。   黑夜凝重。   静悄悄的庭院传来刻板的嗓音, 频率很快,好似念经一般。   “夫心术者,尊三皇、成五帝;贤人得之……”   蒋无患循着声音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儿子蒋随舟的院落,那声音更是明显了, 从角落的演武场传来。   黑洞洞的演武场, 兵器架子犹如獠牙一般摆放着,也没有点灯,有人坐在演武场的正中间, 正在……背兵法。   定眼一看, 可不是他大儿子蒋随舟么?   蒋无患道:“大晚上的, 你在这里念经么?”   蒋随舟早就听到脚步声, 因而并不惊讶,口中仍然念念有词:“愚人得之,以倾宗社、灭民族……”   蒋无患见他不搭理自己, 也不打紧, 笑眯眯的道:“你竟然在背神机制敌太白阴经,今几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他说着还仰起头来观天, 当然, 眼下是没有太阳的, 月亮倒是有一轮。   蒋无患又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不会是和夫郎吵架了罢?”   蒋随舟从来没有和花先雪吵过架, 若是吵架还好,其实是……   偷吻被正主抓包了。   蒋随舟从来都是正派的脾性,一不偷鸡摸狗,二不飞鹰走狗,无论是桃花村还是梁京, 那提起来都是要竖大拇指的。   偏偏今日晚上,趁着花先雪醉酒,偷偷的亲了花先雪一下。哪成想,人是不能做坏事儿的,一旦做坏事,立刻分分钟现世报——被抓包!   蒋随舟对上花先雪黑亮亮的眼眸,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甚至比在燕赤山被围剿还要震惊,心窍涌起海啸,一时间想要找借口搪塞,可偏偏他嘴巴笨找不到借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子之后,蒋随舟干涩的开口,想要道歉。   就在这个时候,咕咚——花先雪头一歪,又倒在软榻上睡了过去……   蒋随舟也不敢在卧舍里呆着了,生怕自己的脾性不坚定,其实并不是个好的,会做出甚么趁人之危的举动,于是赶紧出来冷静冷静。   他来到演武场,坐在地上开始背兵法。   这不是巧了么,被蒋无患撞了一个正着。   “不会真的吵架了罢?”蒋无患道:“花先雪那么顶好一个人,你可不能欺负了他去。”   欺负……   偷吻算是欺负么?   蒋随舟心中不能肯定。   蒋无患的声音提高:“你还真欺负人家了?你这混小子啊!”   蒋随舟头疼,道:“没有,我怎可能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蒋无患恨铁不成钢:“甚么手无寸铁,那是你夫郎,榆木疙瘩一个,你要向你父亲我多多习学才是。”   蒋无患本只是想要炫耀一下,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蒋随舟看向他,道:“父亲很懂得与夫郎相处之道了?”   “那是自然。”蒋无患挺胸抬头。   蒋随舟虚心请教:“那请父亲为我讲讲,随舟一直以来都在战场上厮杀,不太懂得这些。”   “这……嗯,这……其实……”蒋无患开始支支吾吾,不见了方才的自豪与荣光。   其实,蒋无患和乔悯是一夜情之后,迫不得已订婚的。   在乔家遴选宗主最关键的时刻,乔悯被人算计,本是要委身金满楼那个油满肠肥的掌柜的,在乔家看来,金满楼虽然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但商贾低贱,若是乔悯被这样的人占了便宜,往后必然抬不起头来。   乔悯拼死逃出来,哪成想便遇到了蒋无患。   蒋无患和乔悯也算是儿时的玩伴,青梅竹马,但后来蒋无患随着父亲离开梁京,远居桃花村,开始做起不景气的生意挣钱糊口,也就渐渐的与乔悯生疏了,许多年都未见过面。   蒋无患那次去京城,还是因为生意上的事情。他没有甚么生意头脑,太爷从官场退下来,发誓永不踏入仕途,蒋家却有这么一大口子嗷嗷待哺,不做生意是不行的。   蒋无患做生意总是赔本儿,特别轻信旁人的忽悠,老夫人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出马,奈何她一个大家闺秀,在她的教育中,商人可是最低贱的,老夫人却也撑住了整个蒋家。   那一次,老夫人害了病,实在无法去京城谈拢生意,蒋无患不忍心母亲劳累,便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这次一定可以。   于是蒋无患去了京城,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中药的乔悯。乔悯冷若冰霜,却又绝艳而妩媚,让蒋无患差点以为自己遇到了狐狸精。那一夜之后,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对方正是乔悯!   乔家宗主遴选的大会上,那些政敌要给乔悯难看,蒋无患却出现了,主动向乔悯求亲。   可当时乔悯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沉默了。他想做乔家的宗主,不想被儿女私情牵扯。家中的长辈都劝他,一个哥儿已经失了身子,根本不可能遴选宗主,会被人笑话的,走出去也抬不起头来,你想让整个乔家都跟着你被笑话么?   在众人的抨击之下,乔悯最后选择了退出,答应了蒋无患的求亲,远离梁京,来到桃花村这个避世又逼仄的地方。   乔悯来了,蒋家的老夫人终于可以退下来,将所有的中馈全都交给乔悯来打理。   乔悯这个人很有分寸,做事儿也雷厉风行,将整个蒋家的铺子经营的风生水起,可是明眼人一看便知晓,乔悯不甘心,他不是一个应该屈居在后宅的哥儿。   至于蒋无患,许多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这样的风流子弟,根本配不上乔悯。   后来二姑奶奶非要塞杨小娘进来,蒋无患发誓,这么多年从未碰过杨小娘分毫,但他还是觉得很是对不起乔悯。   这么多年下来,其实蒋无患也没闹明白与夫郎的相处之道,他知道乔悯不欢心,不甘心,可偏偏自己才是那个不欢心不甘心的根源,若是没有自己坏了乔悯的名节,兴许他这会子已经坐上了乔家宗主之位。   蒋无患一时有些出神,想到了许多的过往。   蒋随舟道:“父亲?”   “嗯?”蒋无患终于醒过来。   蒋随舟重复道:“儿子正在向您请教如何与夫郎相处。”   “这个啊……”蒋无患哗啦一声抖开折扇,使劲的呼扇着:“啊呀,你看看这个时辰不早了,我得给悯儿烧热汤沐浴去了,我走了我走了!”   说罢,一溜儿烟没影了。   蒋随舟:“……”   翌日清晨,花先雪朦朦胧胧的转醒,只觉得身子重,脑袋重,好不容易找回意识,头晕乎乎的,胃里也叽里咕噜,应该是传说中宿醉的感觉。   花先雪艰难的翻身,醒了一会儿神,环顾左右,蒋随舟不在屋舍里,隐约能听到一些声音从院落传来。   花先雪下了榻,走到户牖旁边,吱呀——推开窗子。   蒋随舟果然在院子里,他正在练剑。   一身干练的劲装,因为夏日的日头毒辣,蒋随舟已经出了不少热汗,汗水滚下来,汗湿了衣襟,蒋随舟却不肯打开衣领,一丝不苟的系着。   微微湿濡的衣襟勾勒着蒋随舟挺括的胸肌,随着每一此吐息微微起伏。   花先雪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原来穿了衣服,比没穿衣服还要那个,这也太色色了吧!   一大清早的,福利实在太好了。   一套招式完毕,蒋随舟立刻收剑,转头看向户牖的方向,与花先雪四目相对。   蒋随舟心跳飞快,比刚才练剑还要快,他挽了一个剑花,将长剑入鞘背在身后,慢慢走过去,两个人一个在窗子内,一个在户牖外。   蒋随舟艰涩的开口:“你……昨晚歇息的如何?”   他是想要旁敲侧击,昨晚偷吻的时候花先雪到底醒了没有。   花先雪揉了揉脖颈:“还行,我好像喝多了,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蒋随舟狐疑,看他的表情很正常,好似、应该不记得昨晚的偷吻,原来当时花先雪只是撒呓挣,没有真的醒过来。   “哎,嘶……”花先雪突然摸着自己的嘴唇,叨念道:“我的嘴巴怎么那么疼?”   花先雪的嘴唇红艳艳的,尤其是唇角的位置,看起来有些……   他已经自问自答:“怕是天气太热,上火了。”   一大清早就看到这般伟岸的大胸,还是湿身的大胸,能不上火嘛?   蒋随舟:“……”   花先雪洗漱了一番,今日还要去茶楼,蒋随舟今日无事,便也去沐浴更衣,跟着花先雪一并子去茶楼。   花先雪道:“你若是有旁的事情,不需要每日跟着我去茶楼。”   蒋随舟道:“左右无事,我现在是个瘸子了,哪里还有那么多要忙的?”   无错,蒋随舟伪装成瘸子,虽然没有坐轮椅,但是走到哪里都会拿着根拐杖。当务之急便是让蒋随舟变成残疾的事情传扬出去,恨不能大梁每一个百姓都知晓,因此去宁江镇多多露面也是好事。   二人到了茶楼,这会子时辰还在,茶楼没有正式开张,但是旁边已经排起了长龙。   花先雪一下车,有人从侧地里冲出来,直瞪着眼睛往花先雪身上撞。   蒋随舟反应迅捷,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往后带了一步。   “雪儿啊!”   “是我!”   “是爹和娘啊!”   竟然是很久不见的花父花母。   花父花母扒着马车,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左右看,然后又绕着花先雪和蒋随舟仔细打量。   “这就是姑爷了罢!”花母笑容可掬,眼睛探照灯一样,恨不能将蒋随舟扒一层皮。   “哎呦哎呦!你看看,这一表人才!不愧是大将军!骑……哦骑马大将军!”   花母一看就没有文化,连骠骑大将军都不知晓是甚么。   花先雪纠正道:“骠骑,不是骑马。”   花母笑哈哈的道:“对对,骠骑将军!骠骑将军!我知晓的!”   花先雪又纠正道:“是大将军,骠骑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差着品阶呢。”   花母笑不出来了,尴尬的道:“你这孩子!咱们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讲究呢。”   花父点头:“是啊是啊,都是一家人,要不然咱们进去说话罢,去茶楼里。”   花先雪却拦住他们,花父花母这时候过来,不是要吸血还能做甚么?他不可能让这些穷亲戚贴上来吸血,说 他冷血无情也好,还是刻薄寡义也好。左右花先雪是穿越来的,本就不是他们的亲儿子,再者,这两个父母对原身也不好,还打算将原身卖个好价钱,若不是老太爷仁慈,花先雪这会子已经被卖了。   花先雪道:“茶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二位若是买茶,便请到那面儿排队。”   花父尴尬无比:“你、你这孩子!”   花母则是耐着性子,笑眯眯的道:“好好,咱们就在这儿说。我们今几个来啊,也不是来管你要钱使的,你说说看,你这孩子咋这么多心眼子呢?还防着你的爹娘!”   花先雪已经不耐烦:“有话直说。”   “是这样的,”花母一直偷瞥蒋随舟:“之前姑爷不在,因而便没有叫你来回门儿,可如今不一样了,姑爷从战场上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改明儿姑爷带着雪儿来回门啊!”   当时花父花母嫌弃花先雪冥婚晦气,只是收了钱,打死也不叫花先雪去回门,以免沾染了晦气,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嫁不出好人家,娶不到好人家。   眼下也不知是看中了茶楼,还是看中了蒋随舟,又上赶着让花先雪回门了。   花母嘴巴利索着呢,噼里啪啦的道:“哎呦,蒋家可是大户人家呢,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礼数,哪有明媒正娶的少夫郎不回门的?这若是被人听了去,怕是叫人笑掉大牙呢!”   花先雪直截了当的道:“我不……”   【新任务:彰显男友力!】   【带夫郎回门,在夫郎的原生家庭面前大力宠夫吧!!】   金色的卷轴突然跳出来,展现在蒋随舟的面前。   蒋随舟道:“日前是因着随舟的缘故,阿雪才未能回门,于情于理,随舟都应该带着阿雪回门。”   花先雪惊讶的看向蒋随舟,没想到他答应了。   花父花母欣喜的跟甚么似的,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好似可以捞一笔大的样子,当下也没有过多纠缠,欢天喜地的走了。   临走时还忘了嘱咐:“记得回来啊!别拖太久,改天就来了,也别带太多东西。”   “就是,别带太多,太贵重的!”   回了蒋家之后,蒋随舟便把花先雪回门的事情与长辈们说了一遍,长辈们也觉得这是礼数,花家虽然不是甚么实诚人,但他们的礼数不能缺少了,免得叫人嚼了舌头根子。   于是蒋随舟便开始着手准备着,定下了回门的日子。   这一日便是花先雪回门的日子,他早早起了身,其实是因为睡不着,有点子心神不宁。   花父花母一看就不是甚么好的,定是觉得宝源斋现在开起来了,不说日进斗金,但绝对是宁江镇最火爆的茶楼,没有之一。那两个吸血鬼怕是想要扒上来吸血,得一些好处。   再者就是蒋随舟了,他们只知道姑爷蒋随舟是甚么骑马的大将军,是个当大官儿的!可是他们哪里知晓,朝廷水深,在这其中斡旋,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蒋随舟死而复生,又用假名在外面住着不肯回家,花先雪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些小道道儿,绝不简单。   花父花母只看到了蒋家的繁华,只看到了蒋随舟的官身。   花先雪不由想到了自己原本的家庭,他的父母其实和花父花母也没甚么太大的区别。母亲强势,父亲在外面唯唯诺诺,在家里作威作福彰显一家之主地位,母亲嫌弃父亲没能耐,父亲嫌弃母亲太刻薄,从小花先雪就在他们的吵架声中长大,没甚么值得回忆的。   后来花先雪去上了大学,开始自己兼职打工,赚了一些小钱。母亲不仅让父亲上缴工资,也要花先雪上缴工资,一毛钱都不许留下,口口声声说:我是为了你好,现在社会这么难,你得留下钱养老啊,等我们死了,这钱还不是你的?   花先雪的工资全都上交,大抵交了几十万,或者更多,有想用钱的地方,父母便开始推辞,说他不攒钱,花钱反而大手大脚,给他钱也是瞎花。   “唉——”花先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到今日要回去,便觉得头疼。   蒋随舟从外面走进来,刚好看到裴桑端着金盆进去,应该是打算伏侍少夫郎洗漱。   【闷烧攻,愣着干什么?主动把洗脸盆接过去呀,伺候老婆洗脸!】   蒋随舟一愣,盯着裴桑手中的金盆看。   伺候花先雪盥洗?可那都是下人才做的,他一个堂堂骠骑大将军,虽然是曾经的大将军,可从未干过这种事情。   【伺候老婆洗漱那是你的荣幸!不丢人的!】   蒋随舟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有点不太会。   “我来罢。”蒋随舟从裴桑手中接过金盆。   裴桑惊讶,道:“主子爷,水……”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已经端着金盆走进去,对花先雪道:“洗漱罢。”   花先雪还在出神,竟没有发现今日伺候梳洗的人不是裴桑,而是蒋随舟,他下意识将手伸入盆中。   “啊!好烫……”   裴桑赶紧追进来:“主子爷,水烫!需要……”兑凉水。   虽然不是滚烫的沸水,但如今天气炎热,也需要加一些凉水才好用。   蒋随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门道,连忙捧着花先雪的手使劲吹气:“起水泡了没有?裴桑快去取些冰凌。”   裴桑应声,花先雪道:“没事没事,就是吓我一跳,稍微有点烫,没起水泡。”   裴桑看着主子爷和少夫郎的互动,他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来不需要取冰凌,识趣的退了下去。   蒋随舟在金盆里加了一些凉水,因为花先雪刚烫到,不能用过热的水,因此多加了一些,还试了试温度:“这回好了。”   花先雪洗漱,蒋随舟道:“你是不是有甚么心事?若不然,说给我听听。”   花先雪叹了口气,道:“我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和家里头关系不好,所以我不想回门。”   蒋随舟并没有惊讶,完全在情理之中:“我知晓。”   花先雪倒是很惊讶:“你知晓?那为何还要答应回门?”   蒋随舟道:“花家日前根本不理会你,如今想要你回门,无非是看茶楼有了起色,你做了掌柜,或者看我从战场上回来了,你在蒋家的名头更好听,以后发方便他们使钱。”   花先雪喃喃的道:“你都知道……”   蒋随舟点点头:“我自然知晓这些。”   蒋随舟犹豫再三,还是将手搭在花先雪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花先雪,道:“放心,我有分寸,花家的事情我能解决……今日之后,他们都不会再来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2更,中午12点继续更新~ 第29章 喜欢(2更) 是回门,还   花先雪怔怔的看着蒋随舟。   往日里那些无助的日子, 都没有人站在花先雪的身后,他曾无数次的幻想过,有人可以帮助自己支持自己, 可偏偏花先雪喜欢男人,在他那个世界里, 这事可以当做笑话, 但一旦出柜,便是天理不容的事情。   眼下,蒋随舟真的出现了。   花先雪的心窍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蒋随舟道:“我为你准备了衣裳, 你来试试合不合身。”   “衣裳?”花先雪奇怪。   自从进了蒋家, 花先雪的衣裳都是蒋家准备的, 他从来不缺衣裳穿,逢年过节乔悯还会另外支取银子来为花先雪做衣裳。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准备了新衣裳?   蒋随舟将一个木承槃拿出来, 放在案几上, 打起上面绸缎的红布。   嗬!花先雪差点惊呼出声,金灿灿的!好有钱呢!   其实是一件杏色的衣衫, 但因着用了很多金线, 在日光之下熠熠生辉, 十分夺目。   幸而花先雪肤色白,还有些温柔的气场, 否则穿上这衣衫,完全是暴发户本户!   花先雪眼皮狂跳:“这是你……准备的?”   蒋随舟点点头,他知晓花先雪喜欢金子,是个小财迷,要把自己的宝贝藏在褥子下面才安心, 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件衣裳,金线管够,还坠着各种亮晶晶的珠宝。   “还有。”蒋随舟又拿出一只承槃,上面堆叠着各种蹀躞、压襟、玉佩,甚至连牙签筒都是金子的,闪得眼睛睁不开。   蒋随舟道:“这些是佩饰,你若是喜欢,都戴上也好。”   花先雪眼皮跳的更厉害:“今日回门穿这个?”   蒋随舟点点头。   花先雪道:“你确定……我是回门,不是去炫富的?”   蒋随舟不太确定:“你不中意这些?”   他还以为花先雪一定会喜欢,他用积攒了许久的金子去打的,而且还问了乔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以免太过土气不衬花先雪。   蒋随舟道:“没事,你不要的话……”   花先雪一步上前,将衣衫和佩饰全都搂在怀里:“我喜欢!喜欢!”   蒋随舟道:“你喜欢?”   花先雪使劲点头:“喜欢,你送给我的,可不能拿回去。”   蒋随舟听他说喜欢二字,心窍里陡然酥酥麻麻,有一种不由自主上头的冲动。   “醒醒!醒醒!”花卷儿扑腾着翅膀飞进来,站在蒋随舟肩膀上跺脚。   “闷烧,醒醒!”   “老婆喜欢金子!不是喜欢你!”   蒋随舟:“……”   花先雪一听,刚才自顾着说喜欢了,好像的确有点歧义,赶紧咳嗽一声道:“你准备的我都很喜欢,谢谢。”   蒋随舟道:“喜欢就行。”就算喜欢金子,那也是自己送的金子。   蒋随舟道:“你换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我先去外面等。”   花先雪换上衣衫,杏色果然只有美人可以穿,很衬花先雪温柔的气场,给人一种人畜无害,很招长辈喜欢的感觉。   花先雪又把金蹀躞扣在革带上,从一众佩饰之中,选择了一只小小的金色牙签筒,其他块头都太大了,若是带出去丢了怪心疼的,于是一股脑全都压在褥子下面。   花先雪从屋舍中走出来,迎着热烈的日头,还在蒋随舟面前转了半圈:“很合身。”   蒋随舟看着,那细细的腰肢说不出来的柔韧,被革带束缚着,若是能将革带替换成自己的手掌,那该多好?   花卷儿好像大喇叭:“醒醒!又做梦呢!”   蒋随舟:“……”的确是做梦了。   蒋随舟清了清嗓子:“走罢。”   初一已经准备好了车马,将矮凳放下来,道:“请主子爷和少夫郎蹬车!”   花先雪又吓了一大跳,这不是平日里自己乘坐的马车,也不是蒋随舟的马车,更不是老太爷、老夫人、大爷和大夫郎的马车。   因为……金灿灿的!   车盖金灿灿,车辕金灿灿,车厢金灿灿,就连套马的辔头也金灿灿!   花先雪道:“这车……”   蒋随舟道:“特意为你准备的,以后你出门也可以坐这车。”   花先雪:“……”真的不会被人打劫嘛?   马车粼粼行驶,往桃花村的花家而去。   桃花村就这么大一点地方,乡里乡亲的全都认识。尤其花父花母还是个大嗓门,姑爷蒋随舟要送花先雪回门的事情,早就宣扬开了,好多人都来看热闹。   “嗬!快看啊,不愧是蒋家!”   “马车都这么大!”   “哎呦,那是金子做的罢?”   马车停在花家窄小的院楼门外,蒋随舟第一个下车,扶着花先雪从里面走出来。   乡亲们以前都见过花先雪,原身是一个娇滴滴,内向又懦弱之人,生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怯懦,含胸垂头,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如今一见,花先雪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浑似不敢认了!   “哎呦喂!”花母迎出来:“都让让!都让让!这是我家老小和姑爷回来了!”   花母拉住花先雪的手:“雪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去了蒋家也不曾给家里托信,是想想死为娘嘛!”   花先雪挣脱了一下,花母竟然握得死紧,非要在乡亲们面前扮演母慈子孝。   蒋随舟见到花先雪微微蹙眉,便知道他不舒服,于是伸手过去,很自然的握住花先雪的手,好似恩爱有嘉的模样。   因着蒋随舟是夫君,花母也不好和他抢,便讪讪的放开了手。   花先雪感觉手掌滚烫滚烫的,蒋随舟的手心很大,能完全将他的手包裹住,体温又很高,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心跳也跟着紊乱起来。   “进去罢。”蒋随舟开口了。   花家的人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走进小院。花家只有一个大堂,饭堂也设在里面,这会子早就摆满了饭食,人口众多的一家子全都围在饭桌上。   花先雪的兄弟姐妹听说他今日回门,不管是出嫁的娶妻的,还是没有成婚的,全都跑回家里,只为了看蒋随舟这个骠骑大将军一眼。   “哎呀!咱们老小嫁人了,那就是不一样。”   “你看看这穿的!这得多少银钱,能买好多头猪了罢!”   “瞧你寒酸的,说甚么猪不猪呢,那能怎么办呢?人家老小命好,会嫁人!”   “就是的,谁知阿雪你竟然命这么好呢,当时阿爹本打算将他卖……”   嘭!   花母狠狠踢了一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蒋随舟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   花母尴尬的挤笑:“啊呀,别光顾着说话,快来看看,咱们雪儿发达了,给家里带来了不少好东西罢!你们看都占了雪儿的福气哩!让我看看礼单——”   花母迫不及待的将礼单拿出来,但她不识字。   花父也像模像样看了半天,同样不识字。   倒是家中老大的夫君是个能识文断字的,今日特意从县城跑过来分一杯羹。   老大的夫君拿过礼单,谄媚的笑容立刻凝固起来:“一车……一车桃子?”   “甚么?桃子!”花母直接蹦起来,指着外面堆在院子里的大箱子。   “那……那么多箱子,都是桃子?!”   足足三口大箱子,沉重得很,光是卸车就卸了半天。   花父花母畅想过里面装的东西,金银珠宝、珊瑚玉石,或者是田契地契等等,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桃子!   花先雪点点头,笑盈盈的道:“这个是桃子。我最近在打理宝源斋,亲自签了一方桃园,那里的桃子新鲜水灵得紧,怕是父亲母亲和各位兄弟姐妹都没吃过这么甜的桃子,特意拿来给你们尝尝鲜。”   众人的脸色风云莫测,桃子!桃子!   桃花村盛产桃子,花家的院子里还有一棵桃树,虽然果子又酸又小,但他们又不是没吃过桃子。   花先雪心中冷笑,以为我会便宜了你们吗?宝源斋最不缺桃子,最近桃园的老汉为了感激他们一直买桃,白送了两大车来,花先雪挑挑拣拣,把不怎么好的全都挑出来,今日回门专用。   花母完全笑不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咕着,半天才阴阳怪气的道:“雪儿啊,不是为娘的说你!如今你也是蒋家的少夫郎了,还管理着那么大一座茶楼,可不能寒酸了,做事儿要开眼,小手小脚的,那是要惹人笑话的。”   她字里行间,便是说花先雪小气。   花先雪不以为然,哼哼,我就是小气,就是小气怎么样。   蒋随舟却听不下去了,沉着脸道:“阿雪在我们蒋家持俭惯了,家中长辈也是看中阿雪的俭朴,因而才让他打理茶楼,甚至辅助中馈的。”   有人尖叫:“老天啊!中馈?蒋家的中馈那得有多少呢!”   “老小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花母还想找由头说礼单的事情,摆了这么一桌子大鱼大肉的,比过年都要奢侈,结果换回来三箱桃子,这像话么?   只不过她没能插进嘴去,一个劲儿给花父打眼色,但花父在外人面前端面子要紧,那是一贯不会开口的,怕别人说他见钱眼开。   一顿饭吃了差不多,花母突然道:“阿雪啊,你跟我过来,我才拾掇出几样你以前的东西,我拿给你。”   花先雪不想去,以前能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怕是花母想要找自己说悄悄话。   花母拉住他的胳膊,强硬的拽:“来来,我拿给你看。”   花母拽着花先雪出了厅堂,也没有进屋舍,而是拐到了院落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刻薄:“你长本事了,这是甚么意思?”   花先雪装傻充愣可是一把好手,露出一脸迷茫:“母亲您说什么?”   花母气极反笑:“那三箱桃子!”   她指着院子里堆的箱子,箱子恨不能比桃子还贵。   花母道:“这就是你从蒋家带回来的?我不指望你驮金山银山回来,但好歹帮衬帮衬家里头罢!你看看你,都干了甚么?”   花先雪道:“蒋家的钱那是蒋家的钱,我又怎么能驮回来?”   花母尖声道:“好啊!你敢顶嘴了?你往日里根本不敢顶嘴的!这会子本事可真是大了!”   往日里?以前是原身,自然不敢与花母顶罪,可花先雪不一样,别看他表面乖乖巧巧的,很招长辈喜欢,但其实值得“泼辣”二字,一不小心就会被棘手。   花母道:“跟我装傻,跟我充楞是不是?我可告诉你,我还不是威胁你!你今几个若是不给些钱,留下点甚么值钱的东西,就不行了!”   她说着要去拽花先雪的金子小牙签筒,花先雪立刻护住腰部向后退。   花母一次没有得逞,气急败坏的道:“你不给钱?宝源斋的铺子就开在镇上,还能跑了不成?我就拿个马扎,成天的往你门口一坐!”   “哎,街巷不是你开的罢,我坐那儿又不犯法,人来人往的我就到处嚷嚷,都来看看啊,含辛茹苦我养了个白眼狼!我看看谁敢买你的茶!”   “不出几天,你这生意就得黄!”   “你自己看着办,是使点小钱,赚点大钱,还是咱们一拍两散,竹篮打水一场空!”   花父这个时候走出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道:“雪儿啊,你娘也是为你好,是不是?天底下哪有子女不孝顺父母,不给父母使钱的?那样传出去不好听,别人合该指着你后脊梁戳了,是不是?”   “蒋家那么多银钱,你随便拿一些回来,再者,你不是管理着中馈么?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少了那么丁点,一家子欢欢心心的,多好?”   花父不等花先雪回答,又道:“还有啊,你从小身子骨儿便弱,也不知能不能……能不能……”   他上下打量花先雪,一脸难言之隐。   花母冷笑:“就他?也就脸蛋儿能看,那身子骨,要屁股没有屁股,要福气没有福气,姑爷回来也这么久了,连个喜讯也传不出来?生不出来的!更别提生男郎了!”   花父应和着:“是啊是啊,你这身子弱了些,从小就爱害病,不容易生男郎的,不若然这样……你把你三姐姐接过去,她回家守寡也有两年了,一直没寻到好下家,她身子骨壮实,屁股也大,能生养的!左右你们都是姐弟,自家人,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花先雪平日也算是个没脾性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这会子听得气不打一处来,直烧脑袋。   两个人伸手要钱,道理长篇大套的,还公然点评儿女的屁股大不大,花先雪就没见过这般无耻之人,真是登对极了。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今几个这亏不能吃,他刚要开骂,有人从堂屋中走出来,正是蒋随舟。   蒋随舟走到花先雪面前,花母赔笑:“哎呀,姑爷怎么出来了,我和老小说说体己话儿呢,要不然姑爷你回去继续吃吃酒?”   蒋随舟淡淡的道:“是体己话,还是威胁的话?”   花父花母登时都僵住了,他们可不知晓,蒋随舟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在堂屋中听得是一清二楚。   花父哈哈干笑:“这这……从何说起呢。”   花母道:“就是呢,我们是他父母,老小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害他?”   蒋随舟没说话,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哗啦展开在众人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卖身契。   今有桃花村人花氏,自愿将幺儿卖与宁江镇如意茶楼,典卖银钱一贯整……   众人看到那纸卖身契,不只是花父花母惊讶,花先雪也十足惊讶,这卖身契他曾经见过,是蒋家老太爷给他看的。   花先雪入蒋家第二天,老太爷和老夫人便单独留下他,将卖身契交与花先雪看过。   老太爷点名要花先雪冥婚,其实并不是为了蒋家的面子,而是为了救花先雪一命。   宁江镇有许多茶楼,为了竞争,自然会涌现一些不正当的手段,便比如那个如意茶楼。表面上看是正经茶楼,其实暗地里做着嫖#娼的买卖。   如意茶楼看上了花先雪的样貌,花家正好又缺钱,便打算将花先雪卖掉,只卖区区一贯钱!   老太爷知晓了这件事情,截胡了如意茶楼,用更高的价钱将花先雪买下来,花父花母自然是见钱眼开的。   而那书契,便留在了老太爷的手中。   蒋随舟去找老太爷说回门的事情,老太爷便把这件事情与蒋随舟说了,他也不想瞒着谁,且花先雪是个好孩子,老太爷还叮嘱他,一个为了一贯钱卖儿的父母,绝对不是甚么好父母,千万别让花先雪回门吃了亏。   蒋随舟这份卖身契其实是誊抄的,根本不是正本,但花父花母做贼心虚,他们也不使得字,一看那书契的模样,登时想起了和如意茶楼的卖身契。   蒋随舟道:“依照大梁律例,买卖良民可是犯法的,重则流放,甚至杀头大辟。”   “嗬!!”花父花母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蒋随舟道:“你花家乃是良民出身,花先雪亦不是贱籍奴籍,你们这般典卖幺儿,若是捅到了官府面前,可思虑过后果?”   “这……这……我们……”   蒋随舟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冷声道:“花家若是犯了律例,别说荣华富贵了,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一说。”   “哎呦我们!”花母没见过世面,瞬间被吓怕了:“我们开玩笑的,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啊!我们可是雪儿的父母,怎么忍心卖了他呢?”   蒋随舟道:“从今日开始,希望二老和花家上下都不要出现在花先雪的面前,更不要打他的主意,否则,可别怪我蒋随舟心狠手辣。”   花先雪一阵吃惊,大将军发狠话的严肃样子,好像……有点小帅。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另一篇,《小蘑菇的农场》更新中,欢迎来看~ 第30章 回京 蒋随舟:那   “这……这……”   花父期期艾艾, 浑然一副老实人别欺负的模样,道:“可我们是雪儿的父母啊,怎么……怎么能不出现在雪儿面前呢, 是不是啊?”   花母使劲点头:“就是就是。”   蒋随舟笑了,他的笑容头一次如此凉薄, 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漠, 道:“既然如此,我便将这份卖身契交予官府,令当地的掌官秉公处理。”   “不!不可啊!”花父花母眼看蒋随舟要走, 连忙阻拦。   大呼小叫的道:“不能去!不能去啊……我……我不想流放, 也不……不想掉脑袋。”   花父和花母嘀咕起来:“咋办啊这。”   她们一面嘀咕, 还一面偷瞥着花先雪, 到嘴的鸭子要飞,还是那种肥得流油的鸭子,抓心挠肺的难受。   可没有旁的法子。   花父一跺脚:“好!好罢!我们只当没养过这个儿子!”   花母咬牙切齿:“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谁也不要去找谁!”   花先雪道:“这正是我想说的。”   蒋随舟拉起花先雪的手, 道:“阿雪,不早了, 咱们回去罢。”   花先雪也不想在这里逗留, 点点头, 跟着蒋随舟打算离开。   屋子里那些兄弟姐妹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眼看他们要走, 还没从中捞到油水,一股脑全都跑出来款留。   “老小,这么快就要走了?”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哎呀,留下来过夜罢!”   “就是, 让姑爷也留下来,明几个再走也不迟啊。”   “阿娘,你说句话啊!咋也不留一留老小?”   花母脸色尴尬到了极点,还泛着隔夜的菜色。蒋随舟都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来,把柄牢牢的抓在别人手里,花父花母哪里敢款留?   再者,就算是款留,也捞不到一个子儿,留他们做甚么?   花父花母变成了树桩子,只管杵着不说话。   花先雪和蒋随舟前脚刚刚离开花家,上了马车,简陋的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了抱怨的大喊声,互相埋怨着!   “都怪你!你出的甚么馊主意?”   “我当时便说了,不要卖老小,把家里这个晦气的寡妇卖了就好!”   “现在好了,人家还攥着卖身契,要拿咱们去官府呢!”   “别说是捞油水了,说不定还要掉脑袋!”   “哎呦——我这一大桌子肉,就换了这么点桃儿,白瞎了!白瞎了!”   花先雪登上马车,花母哭天喊地的声音太有穿透力,他听得是一清二楚,不由噗嗤笑出声来,吸血鬼没有吸到血,反而断了大门牙。   花先雪心里痛快了,活该!   马车行驶起来,往蒋家回去。蒋随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安慰道:“方才他们那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花先雪一愣,看到蒋随舟小心翼翼的表情恍然大悟,摆摆手道:“我没往心里去,那些都是不相干的人,我为何要为他们的话伤心难过?只当是放了个屁。”   蒋随舟:“……”   本以为“娇滴滴”的夫郎心肠会很纤细,没想到竟然如此……豁达。   蒋随舟点头:“你没往心里去那便好。”   他把卖身契交给花先雪:“这是誊抄的那份,也交给你来处置。”   花先雪收起来,瞟了两眼蒋随舟,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虽然有些抠门儿,但蒋随舟今日帮了大忙,不只是帮花先雪省了钱,更是斩断了他的后顾之忧,花先雪总觉得应该感谢一下蒋随舟。   “嗯……”花先雪沉吟着开口:“今日多谢你。”   “无妨,”蒋随舟道:“我是你的夫君,理应帮你。”   说罢,二人陷入了沉默。   蒋随舟开始反思,我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孟浪了一些?毕竟花先雪是冥婚嫁进来的,亡夫突然变成了活的,的确有些难以接受。   花先雪道:“你帮了我大忙,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谢礼,只管提出来。”   蒋随舟差点便流畅的拒绝。   【别忙着拒绝呀!】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   花卷儿是一只鹦鹉,当然不能跟着回门,系统在不幻化成花卷儿的情况下,都是跟随着蒋随舟的。   【闷烧攻你好傻啊,老婆要感谢你了呢,大好机会,当然是要撩夫啦!】   如何……撩夫?   蒋随舟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在他看来,很多撩人的手段过于轻佻,不怎么正经。   【当然是要谢礼啊!谢礼就是让老婆亲你一个!哦嘻嘻嘻~~】   蒋随舟:“……”   果然孟浪!孟浪至极!   蒋随舟心中不耻,更是不屑。想我蒋随舟,堂堂骠骑大将军,那都是真刀真枪换回来的功勋,为人处世也是如此,直道事人,绝不偷鸡摸狗,绝不……   【算啦算啦!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儿,你自己想好哦!】   之后,系统的声音消失,一切归为平静。   花先雪道:“如果现在没想好谢礼也没关系,之后……”   蒋随舟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我想好了谢礼。”   花先雪眨眼:“什么?”   蒋随舟又是清了清嗓子,虽然很为难,很不齿,但还是开口:“那你亲……”我一下。   他的话说到半截儿……   哗啦——   马车不知甚么时候停了,已经停住在蒋家大门口,初一很有眼力见儿的没去打扰马车内谈话的二人。   偏偏是典松。   典松从府中箭步冲出来,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满目肃杀,哗啦一声直接打起了车帘子,大喊:“主子爷不好了!”   被打断话头的蒋随舟:“……”主子爷的确不太好。   花先雪没听清楚:“嗯?”   这种无耻之言,让蒋随舟说第二遍实在太困难了,于是蒋随舟打岔道:“典松,何事大呼小叫?”   典松匆忙的道:“主子爷!京城传来消息了。”   ……   京城。   大梁宫。   小皇帝梁清兮今日难得空闲,亲自侍奉在太后跟前,正在为太后轻轻的揉着额角。   梁清兮年纪轻轻,模样乖巧又清秀,一眼便是招惹长辈偏爱的模样,在太后面前乖巧的更是像一只没有牙的猫咪,极其的孝顺。   梁清兮道:“母亲,今日头疾可有所缓解?”   乔太后笑起来:“说到这个,肃儿前些进献的仙丹,可真真儿是药到病除,老身这困扰了十几年的头疾,竟真的好了,你说奇不奇?”   正说话间,内侍走近前,恭敬的道:“陛下,太后,太宰乔肃求见。”   身为皇帝的梁清兮还未开口,反而是乔太后道:“哎呦,刚说到肃儿呢,这会子就来了,真是不禁念叨,快快,让他进来。”   大梁太宰乔肃,也就是乔家现任宗主,乔悯的侄儿,乔玉琪的兄长,从殿外大走进来,步伐匆忙,带着一股风尘仆仆之色。   乔太后笑眯眯的道:“肃儿刚刚晋升太宰,是不是忙碌起来了,这成天不见影子的,难得到老身这里来。”   乔太后也姓,同样是乔家人。   乔太后乃是乔悯的大姐,乔家的嫡长女,与乔悯相差至少有十几岁。换句话说,乔肃便是乔太后的侄儿。   乔家外戚势力巨大,乔太后一直都想要一个乔家人坐上天官大冢宰这个位置,统领百官,稳固乔家的地位,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梁清兮道:“爱卿这是怎么了?如今天下太平,西戎归顺,东夷伏低,南蛮称臣,正是我大梁的盛世天下,便连……内忧都解决了……”   梁清兮口中的内忧能是甚么?自然是功高震主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了 。   梁清兮心情大好,道:“爱卿可还有什么忧心的?”   乔肃没有立刻说话,看了一眼乔太后。   梁清兮立刻乖巧的道:“爱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母后乃是我大梁的国母,又是朕的母亲,有甚么是不能听的?有甚么是需要避讳的?”   乔肃拱手道:“是,陛下。”   他顿了顿,沉声道:“骠骑大将军蒋随舟,还活着。”   “甚么?!”   “啊呀!”   梁清兮和乔太后正在扮演母慈子孝,因为太过吃惊,梁清兮手一顿,竟是不小心扯掉了乔太后的一根头发。   乔太后疼得惊呼,揉着额角,心疼肉疼她那根头发。到了乔太后这个年纪,或许最宝贝的便是头发了。   梁清兮顾不得太多,追问道:“你说甚么?不可能……蒋随舟的尸体不是都运到京城了么?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乔肃严肃道:“陛下,微臣不敢欺瞒,千真万确。是家弟从桃花村蒋家归来时告之,他亲眼所见,绝不能有假。只是……”   梁清兮立刻道:“只是甚么?”   乔肃道:“依家弟所言,蒋随舟瘸了一条腿,已然变成了一个残疾。”   梁清兮沉默不语,似乎入了神。   乔太后则是不以为然,道:“不过一个蒋随舟,往日里他没有瘸腿,我儿都不怕他,如今他瘸了腿,变成了一个残废,还不好解决么?”   乔太后口气不小,她的确有这方面的资本。身为乔家嫡女,自小便养尊处优,后来入宫做了贵妃,虽然并不是很得宠,但依靠着乔家巨大的外戚势力,梁清兮的父亲还是不得不宠爱乔太后,一路将他捧上皇后的宝座。   自从小皇帝即位,乔太后更是一家独大,为了巩固乔家的势力,各种不择手段,朝野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人,还有三分之一,都是乔家的门徒。   乔太后身为乔家之首,就连乔肃这个宗主都要看她的脸色行事,自然是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在乔太后的眼中,他才是大梁的女主,而小皇帝梁清兮是他的儿子,和该听她这个母亲的。   乔太后道:“蒋家不过是蛮人,全都是舞刀弄枪的莽夫,不足尔尔。”   梁清兮道:“母亲可是有甚么好法子?”   乔太后冷笑一声,道:“老身听闻,蒋家不是给蒋随舟冥婚了一门亲事么?那夫郎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可有此事?”   乔肃点头:“千真万确,那夫郎唤作花先雪。”   “花先雪……”乔太后道:“我儿,不必与蒋随舟撕开了脸面,你只管下一道圣旨,让蒋随舟回京述职,正巧了,老身的寿日也快到了,一道请骠骑大将军的夫郎来京城,让那个唤作花先雪的村夫,给老身祝寿。”   “老身还不信了,他能见过甚么大世面?届时随便寻个由头,揪住那个村夫的错处,然后株连九族!蒋随舟他跑得了?”   梁清兮有些迟疑,若是事情能像乔太后所说的这般顺利也好,怕就怕节外生枝,横生变故。   乔肃拱手道:“陛下,太后所言有理,无论如何,将蒋随舟传召入京,放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都是当务之急。”   梁清兮沉声道:“好,你亲自去拟旨。”   “是,陛下。”   ……   典松大嗓门的道:“京城那面儿已经知晓主子爷还活着的消息,皇上下旨,要主子爷回京述职。”   蒋随舟并无惊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典松瞥斜了一眼花先雪,又道:“皇上还……还让主子爷将少夫郎一并子带上京城,说是太后的寿辰将近,让少夫郎去给太后拜寿。”   蒋随舟眼睛眯起来,黑色的眸子闪过丝丝冷意。他早就料到,皇上若是知道自己不死,一定会传召入京,但他没想到,皇上竟然把主意打在了花先雪的身上。   典松焦急的道:“圣旨已经在路上了,不日便到,主子爷,怎么办啊!”   乔悯从蒋家大门里迎出来,他面容镇定冷静,甚至好似一潭死水,淡淡的道:“侨儿,我问问你,燕赤山一战,是不是另有变故。”   乔悯曾经也算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儿,他本是政坛中的一员,如今虽然退下来了,但是眼光还是毒辣的。   花先雪看一眼乔悯,看一眼蒋随舟,步下车子,道:“典松,初一,你们随我来。”   花先雪很有眼力见儿,他把所有人全都遣走,唯独留下蒋随舟和乔悯说话。   夏日的风,憋闷,粘腻。   乔悯没有着急,只是静静的等着蒋随舟的答案。   蒋随舟终于开口了:“甚么事情都瞒不过爹爹的法眼。”   乔悯听了这话,并没有松一口气,沉声道:“皇上此次召你回京,必定凶险无比。”   “还有……”乔悯道:“花先雪……”   蒋随舟打断了乔悯的话,嗓音沙哑笃定的道:“我绝不会让阿雪涉险。”   花先雪回了卧舍,他就知晓蒋随舟的“死”绝对不是意外,蒋随舟的“起死回生”更加不是意外。明明原书终结在了蒋随舟战死,不知发生了甚么变故,蒋随舟竟回来了,而且还有后文。   他托着腮帮子,黑亮的眸子好像一条小游鱼,灵动的晃来晃去。   皇帝忌惮蒋随舟功高震主,他此次去京城绝对凶多吉少。太后偏偏指名道姓让花先雪一起祝寿,不需要脑子也知晓其中必有阴谋。   不过花先雪并不担心这些,因为他还有一张底牌。   那便是——阿敏!   确切的来说,是秦王梁锐的义子,梁敏之。   阿敏被花先雪收留之后,一直在宝源斋中做文书,算账那是又快又好,经过一段时日的将养,脸上身上伤疤已经好了大半,疤痕都稍微减淡不少。   一句话,被花先雪养得白白胖胖!   花先雪不知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前期投入非常之巨大,便是为了日后能背靠秦王这棵大树乘凉。   如今,时候到了……   书中的蒋随舟为人正派,从来不屑于结党营私,因此故意和秦王走得疏远,就是怕朝廷觉得蒋家有勾连之意,但结果如何呢?结果还是蒋随舟惨死。   所以花先雪觉得,该利用便要利用,将“君子善假于物”的美德发光发热。秦王如此心疼儿子,若是知晓小世子还活着,必定对花先雪感恩戴德。   花先雪还不信了,有了这样的大树,乔太后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花先雪笑起来:“我可真聪明。”   吱呀——   房门被推开,蒋随舟面色阴沉,心事重重的走进来。   花先雪道:“你回来了。”   蒋随舟回手关上门,来到桌前坐下,沉吟了片刻,道:“此次回京述职,你便不要跟去了,我把典松留下来,他的武艺出类拔萃,定能护你周全。”   花先雪惊讶的睁大眼睛:“太后点名叫我去祝寿,我若是不去,你岂不是要扣上抗旨不尊的大帽子?你这是将把柄上赶着往人家手里递呢!”   这些蒋随舟都懂,他方才和乔悯谈了半天,也告知了乔悯,不想带花先雪入京的事情。乔悯甚么也没说,只是说,尊重他的决定,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这个蒋家。   蒋随舟叮嘱道:“我走之后你多保重,太后怕不会善罢甘休。”   花先雪道:“你也知京城里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我若是不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还会给那些人落井下石的借口。”   “可是……”蒋随舟蹙紧眉头,显然很担心花先雪安危。   花先雪露出一抹笑容,道:“你放心好了,此去京城,你我都一定会无事的,因为咱们手里还有法宝。”   蒋随舟奇怪:“法宝?”   花先雪点头,这个法宝自然便是小世子阿敏了。   花先雪道:“暂时保密,说出来就不灵了。”   蒋随舟并没有追问,但还是锁着眉头,京城水深,朝廷的斡旋并不那么简单,只要花先雪踏入京城,就会被牵扯到是非的漩涡之中,再难抽身。   花先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门你帮了我,作为谢礼,此去京城,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蒋随舟心窍震荡,从来都是他在保护别人,甚至是用血肉之躯保护这个国家,从来……没有人像花先雪一样。 作者有话说: 隔壁《小蘑菇的农场》更新中,欢迎来看 第31章 忌日 你可查出他   圣旨果然还是来了。   因为要入京, 蒋随舟有许多要准备的事情,这些日子便忙碌了起来。   花先雪也有自己要忙的,那就是给乔太后的寿礼。乔太后摆明了不安好心, 一定会在寿礼之上做文章,花先雪自然是不能叫她抓住了把柄。   乔悯今日特意来了一趟花先雪这里。   乔悯道:“我听侨儿说了, 他本不想让你跟去京城, 但你执意要与他同去。你……不怕危险么?”   花先雪似乎并不担心,微笑道:“太后让我去祝寿,我若是不去, 岂不是给了有心人拿捏蒋家的机会?倒拿干戈授柄于人的事情, 我是不会做的。”   乔悯点点头:“话虽如此。说句大不敬的话, 太后的为人, 我是最清楚的了。”   乔太后那是乔悯的大姐,在家中排行老大,比乔悯大了十来岁有余。她同乔悯一样, 是乔家最为野心勃勃的人。   但又不同于乔悯, 乔悯不甘心自己是世人眼中的哥儿,他想要抛开哥儿的身份, 堂堂正正的走入朝堂, 登上乔家宗主之位。   而乔太后, 则是想要依靠嫁人获得权力,成为大梁的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如今她熬过了先皇,小皇帝是他的亲生儿子,太宰是他的亲侄子,整个天下都在她的股掌之间。   乔悯道:“或许你听说过,如今天下外戚, 以乔家为首。”   外戚的意思很好理解,就是外姓的亲戚,一般是皇帝的母族或者妻族。小皇帝尚未娶亲,乔家势力巨大,这最大的外戚自然便是以乔太后为首的乔家。   乔悯道:“你是个通透之人,因此我与你多说一些,虽我也是乔家人,但因着我的身份……不只是乔家的郎君看我不起,便是连乔太后也以我为笑柄,干系自然不如何。”   乔太后一心扶持乔家之人坐上太宰的天官宝座,小皇帝答应乔肃上位,乔太后自然站在小皇帝这一侧,所以与蒋家并不对付。   加之乔太后看不起乔悯,觉得他是一个落败之人,便更是嗤之以鼻。   乔悯道:“无论怎么看,你此去京城,必定凶险,太后便是想要挑出你的错处,从你下手,牵连侨儿,从而牵连整个蒋家。”   他顿了顿,又道:“便比方说寿礼,若是寿礼寒暄,太后会说你大不敬,没有将她放在心上。但若是寿礼铺张了,他们怕是又要查蒋家贪赃枉法,是不是有甚么不义之财。”   乔悯轻轻叹口气,道:“此番若是有甚么帮得上忙的,你尽管开口便是。”   花先雪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道:“我的确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大夫郎。”   “你问。”乔悯道。   花先雪语出惊人:“乔太后是喜欢甜口一点的,还是咸口一点的,是喜欢清淡一些的,还是重口一些的?”   乔悯:“……?”   花先雪会做奶茶,之前正在研究流心奶黄啵啵冰,这款奶茶还未上市,正巧了乔太后过寿辰,花先雪便想着,是不是可以用这款奶茶作为寿礼。   亲手制作,既不铺张浪费,且还有自己的心意,也足够新颖,绝不会和旁人重样儿。   乔悯都被问得愣住了,难得露出一脸迷茫,那清冷如冰霜的气质化开,竟然有点儿小呆萌。   花先雪在心中感叹:大夫郎果然是美人啊!   乔悯支吾道:“喜欢……甜口的罢。”   花先雪道:“那好。”   乔悯为人十足谨慎:“乔太后入宫这么多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也不知口味变了没有,我着人再帮你打听打听。”   “嗯嗯!”花先雪点头,乖巧的道:“多谢大夫郎。”   传召蒋随舟回京的皇命很紧,加之乔太后的寿日将近,蒋随舟一行人必须加紧启程,赶往京城。   今日便是启程的日子,初一准备好马车,停靠在蒋家的大门口。   蒋家今日中门大开,不管是老太爷还是老夫人,全都走出蒋家大门,亲自送蒋随舟和花先雪上车。   老夫人拉着花先雪的手,千叮咛万嘱咐:“雪儿啊,在外面儿多多照顾自己,你身子弱,不比那些结实的男郎,可要更加爱惜自己。”   花先雪道:“请大母放心。”   老太爷也叮嘱了蒋随舟几句,无非让他多多照顾花先雪,此去小心谨慎,不要犯了天颜。   老太爷叹气道:“都是大父的罪过,却让你们这些小辈儿来承担。”   老太爷当年戎马一生,遭到了梁清兮父亲的忌惮,本以为急流勇退便可保全蒋家,谁知这孽缘竟然一直延续到了蒋随舟这一辈子。   本该上沙场的是老太爷,说不准,当年老太爷死在沙场上,也便没有这么多事情了。   蒋随舟止住了老太爷的话头,道:“大父一生戎马,为国为家,从未做错过甚么。随舟亦然。”   蒋随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不,或许真的做错了,错就错在轻信皇命,轻信了梁清兮。蒋随舟重生而来,怎可能还会如此愚忠?再者,他还有要保护之人。   蒋随舟的目光看向老太爷老夫人,自己的父亲和爹爹,还有……   最后将目光落在花先雪的身上。   他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包括自己的夫郎。   蒋随舟扶着花先雪上了马车,刚要蹬车,一转头……   面露惊讶的道:“他怎么也要跟去京城?”   他,指的自然是跟车的阿敏了!   阿敏站在一群仆役之中,蒋随舟的仆役可都是暗卫,只有阿敏一个好似小弱鸡,肩不能挑手不能抬,分外扎眼。   花先雪笑眯眯的道:“哦,阿敏啊……”   阿敏乃是秦王世子,梁锐最宝贝的干儿子,这趟进京还指望着用这个底牌和梁锐交好,怎么能少得了阿敏呢?   花先雪一本正经的扯谎,道:“此去京城,我打算采买一些茶楼需要的东西,阿敏精通数术,而且十足会杀价,自然是要带上他才方便。”   花先雪还反问了一句蒋随舟:“大将军会杀价吗?”   蒋随舟:“……”不太会。   蒋随舟被问住了,实在无法回答,他买东西从来不杀价,都是旁人要多少直接给多少,甚至出门也不喜欢带钱,一般都是记在蒋家的账目上。   花先雪一脸温柔,好似人口贩子,轻声细语的对阿敏道:“阿敏啊,你身子弱,这一路去京城路途不近,去后面的马车坐着罢,可别累坏了身子,到时候不好杀价。”   什么杀价,都是借口。   花先雪打算一路上将阿敏养得更加白白胖胖一些,这才好向秦王梁锐邀功。   蒋随舟听了,心窍酸溜溜的,转头看了一眼裴桑。   裴桑立刻上前,恭敬的道:“主子爷。”   蒋随舟低声道:“你可查出阿敏的底细了?”   裴桑脸色为难,道:“这……卑职无能,并未查出阿敏有甚么不妥,身份好似清清白白,就……就跟当时主子爷伪装成阿侨一般,清白的过分。”   蒋随舟:“……”   马车启程,粼粼的往京城而去。   桃花村距离京城不近,因为时日紧迫,一路上都在赶路,五六日之后这才抵达了梁璟。   守城的士兵验看照身帖和入京文牒,大吃一惊,立刻对马车拱手道:“拜见大将军!”   蒋随舟打起车帘子,微微点了点头。   那守城看到蒋随舟,便好似迷弟看到了爱豆,激动不已,差点子哭出来,哽咽的道:“大将军真的还活着,还能见到大将军,卑将真是……真是喜不自禁。”   “是了是了!”守城赶忙道:“放行,快让大将军入城。”   他在文牒上盖上印信,城门大开,让蒋随舟一行人通过。   花先雪惊讶的道:“那个守城认识你么?”   蒋随舟道:“以前是我的麾下,因为腿……腿受了伤,便退下去了,本是要领了抚恤还乡的,我留他在城门做了一个守城。”   身有残疾,尤其是武将,是不可能留在朝廷供职的。但因为蒋随舟的缘故,对方被留在了城门,成为了环列之卫。   蒋随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他的腿是没有残疾的,但伪装成了瘸子,此次进京更携带了轮椅,蒋随舟准备入宫面圣之时,便坐在轮椅之上。   花先雪还以为他想到了自己的痛楚,岔开话题,指着前面道:“快看,好多人呢,真繁华。”   蒋随舟张望了一眼,道:“那是……”   有人抢答:“那是金满楼!”   阿敏已经从后面的马车跳下来,窜到前面的马车跟前,兴奋的道:“京城最大的酒楼!每日里排队的人,天不亮就来了,能从金满楼的门口,一直排到南城门的门口。”   “他们家最出名的便是醉香鸡!”   “听说是用特制的香酒将整鸡腌制一遍,然后再放入油炸,外表金黄酥脆,内里却娇嫩流汁,一点也不会干涩塞牙!”   “金满楼的醉香鸡一天只卖五十只,其中还有十只是留给朝中显贵的,剩下四十只就需要早早排队,先到先得了。”   阿敏一面说,一面抹了抹嘴巴,他打小最爱的便是醉香鸡,特别喜欢这一口。   每年阿敏过生辰,父亲都会差家仆去买醉香鸡。   只是一晃,阿敏离开京城去做质子,也有三年之久,已经足足三年没有吃到醉香鸡,已经足足三年没有见到过义父。   蒋随舟瞥斜着他,幽幽的道:“你来过京城?怎么会知晓的如此详细?”   “啊?”阿敏支支吾吾的道:“我……我那个……其实……”   他的眼珠子狂转,虽然到了京城,但阿敏还没有想到法子和秦王相认。   世人都以为秦王世子已经被西戎人撕票了,死无全尸,阿敏既没有信物,也没有照身帖,口说无凭,很可能被人当做癫子。   更何况,京城人多眼杂,秦王的政敌不少,在没有见到秦王之前,阿敏不能贸然表露身份。   而且阿敏还听说,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和他义父的干系一向冷冷淡淡。   阿敏瞥斜了一眼蒋随舟,生得如此粗鲁,还是个武夫,若是被他知晓了身份,还不知桶出甚么篓子呢。   阿敏一时想不到狡辩的言词,反而是花先雪替他说话,道:“阿敏你啊,真是嘴馋,怕是一路上都在做京城的功课吧?京城哪里好吃,哪里好玩,都叫你研究了个透彻,对不对?”   阿敏连忙迎合:“对!啊对对对,就……就像少夫郎说的。”   花先雪叹气:“我也想尝尝金满楼的醉香鸡,可惜今日要去馆舍下榻。”   馆舍便是梁京接待地方官员,或者地方诸侯下榻的地方,有大鸿胪寺掌管,乃是外交场所。   一般入京的官员都要去馆舍报道,不能随便住在其他地方。   蒋随舟此行如履薄冰,一入京城自然要第一个去馆舍,不然便会被旁人揪住错处,大做文章。   阿敏依依不舍的看向金满楼金碧辉煌的招牌,还是登上车往馆舍而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蒋随舟便要入宫述职,裴桑特意准备好了轮椅,请蒋随舟坐上去。   蒋随舟叮嘱道:“今日我入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好生在馆舍等着,不管是甚么人来拜访,你都不要理会,等我回来再说。”   蒋随舟千叮咛万嘱咐,这才上了马车,往皇宫而去。   等他一走,花先雪的眼睛登时亮堂起来,一双眸子盯着阿敏闪闪发光。   阿敏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很是得体,没甚么不妥,但花先雪的眼神,好似大灰狼见到了肉一样。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阿敏,想不想去吃醉香鸡?”   “醉香鸡!”阿敏的口水差点流出来,满眼都是期待:“想吃想吃!”   花先雪道:“那我们去金满楼吧。”   金满楼是达官贵人聚集之地,秦王梁锐也是其中的常客,而且金满楼五层之高,听说登上金满楼的顶楼,可以纵览整个梁京,万一能遇到梁锐呢?   最重要的是……   花先雪知晓原书的内容,如今是夏日,赶巧了,今日正是秦王世子梁敏之的……忌日。   往日里小世子过生辰,最喜欢的便是醉香鸡,如今小世子过忌日,花先雪觉得,或许会巧遇秦王也说不定呢。   花先雪乃是大将军的夫郎,在馆舍进出完全没有限制,他带上阿敏,还有几个家仆,便出了馆舍,一路往金满楼而去。   阿敏兴致勃勃的道:“这是景芳街,京城最大的街巷,逢年过节会有许多许多的摊子,可热闹了,还有许多胡人和夷人商贩,他们的货物都特别……”   说着说着,便说多了。   阿敏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花先雪笑盈盈的盯着他,又是那种狼见到了肉的错觉,不寒而栗。   花先雪道:“说啊,我没来过京城,你帮我讲讲。”   阿敏赶紧找补:“我也没来过京城!”   花先雪忍着笑,世子爷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能顺利长这么大,秦王也是不容易呢。   花先雪打岔:“金满楼到了,咱们去顶楼吃。”   跑堂儿的为二人导路,一直来到顶楼临窗坐下,递上了抱着金边儿的菜牌子。   花先雪只看了一眼,差点没拿稳菜牌子,心肝肉疼,心中呐喊:这么贵呢?   在桃花村,一文钱也是钱,一贯钱就能典卖了花先雪,而在金满楼,一贯钱连壶高末儿都喝不起,银子不是论一两一两用的,而是十两十两用的。   花先雪低声道:“一只醉香鸡,竟然要……三十两?”   阿敏点点头,眼睛都不眨:“是啊,三十两。”   花先雪与阿敏咬耳朵:“来醉香楼吃一顿,要花多少钱?”   阿敏认真的想了想,道:“看看少夫郎是想简单吃吃,还是排开场面了。”   花先雪虚心请假:“何为简单吃吃?何为排开场面?”   “这简单……”阿敏刚要高谈阔论,连忙将“免责声明”提在前面,道:“我也都是听说的。”   “嗯嗯,”花先雪道:“你都是听说的。”   阿敏不疑有他,这才继续道:“这简单吃吃,便是随便点一壶茶,三个小菜,一只醉香鸡,大抵花个三百两左右。”   三……百两?这口气,阿敏家的钱怕是大风刮来的,不不,是他干爹刮来的。   阿敏老神在在的又道:“若是排开场面,一般都是达官贵人请客摆筵席,那使钱的地方可就多了,包个金满楼的雅间儿,怎么也得花个两三千两,场面再大的话,上万两也是有的。”   而大梁治理一次水患的银钱,控制在五万两以内。还不够达官显贵挥霍找面子的,果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花先雪摇头,还是我的奶茶店好,价格亲民,实惠。   最后,花先雪忍痛点了一只醉香鸡,来都来了,总要尝尝口味儿,这可是驰名京城的美食,也算是长见识了。   一壶最差的茶五两,花先雪咬牙切齿半天,实在点不下这壶茶。   阿敏倒是很给面子,道:“少夫郎,他们家的茶饮都那么回事,京城的水不够甘甜,远没有桃花村凛冽,因而甚么样的茶都糟践了,还不如咱们那里,不点也罢。”   花先雪使劲点头:“好好好,那不点茶了。”   最后暂时点了一只醉香鸡,让跑堂儿的先去做,花先雪借口再看看菜牌子。   花先雪手里握着菜牌子,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向四周目询,似乎在寻找甚么。   秦王到底生得甚么模样?听说不苟言笑,冷酷威严,仿佛地狱修罗。   阿敏奇怪的道:“少夫郎你在找甚么?”   当然是秦王了。   花先雪低声道:“你也看看,有没有甚么眼熟的人?”   阿敏一脸迷茫:“啊?”   ……   蒋随舟入宫述职,快去快回,心里惦念着花先雪,因而并不逗留。   他匆忙从宫中出来,赶回馆舍,也不用轮椅了,拄着拐杖来到下榻的院落,推门入内,屋舍中静悄悄的,根本没有花先雪的身影。   蒋随舟心中咯噔一声,难道入宫述职是调虎离山之计,有人趁着自己不在,将花先雪带走了?想要以此来钳制他?   蒋随舟心窍发拧,他已经脑补了花先雪柔柔弱弱,被人胁迫的模样。   “典松!”   典松立刻从外面跑进来:“主子爷,您吩咐。”   蒋随舟急促的道:“少夫郎呢?”   典松回答的很是轻松,道:“哦,回主子爷的话,少夫郎带着阿敏去金满楼吃醉香鸡去了。少夫郎还说了,以免主子爷您担心,特意让我留下来给您传话。”   【哦吼~老婆吃鸡,不带我!】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进宫 比脸大芝士   马车停在大梁宫最外的皋门之前。   初一将马车止住, 恭敬的道:“主子爷,到了。”   却有绣衣卫上前,拱手道:“陛下有令, 骠骑大将军腿上有伤,特令马车进宫, 库门下车!”   一般进宫的马车, 都会停在皋门之后的公车署,那是专门停靠马车的地方。   大梁宫延续周礼,三朝五门, 最外层的皋门之后便是库门, 马车能进入库门, 那是何等的荣光。   只不过蒋随舟知晓, 皇上给予自己的,并非甚么荣光,而是难堪。他恨不能整个大梁宫, 整个天下都知晓, 赫赫威名的骠骑大将军蒋随舟,变成了一个瘸子, 一个残废。   蒋随舟没有说话, 乘坐着马车向内, 一路畅通无阻的通过库门。   库门之后,有皇帝的贴身内侍垂首侍奉着, 看到他们的马车立刻迎上去。   “小臣奉陛下之命,恭候大将军多时,请大将军下车。”   蒋随舟没有着急下车,初一搬来一张轮椅,放在马车旁边, 哗啦一声,蒋随舟亲自打起车帘子,“艰难”的步下马车。   那内侍虽然垂着头,却用余光瞥着蒋随舟,使劲盯着他的腿,似乎生怕漏看了甚么端倪。   蒋随舟坐上轮椅,这才道:“有劳大监。”   “哎呦,”内侍笑道:“您真是折煞小臣了,请罢大将军,可别叫陛下等着。”   通过大梁宫的雉门、应门,最后是路门。小皇帝梁清兮便在路门最北端的路寝宫等候着蒋随舟。   路寝乃是皇帝就寝的宫殿,也是皇帝平日里办理公务的地方,只有近臣和忠臣,才可以进入路寝宫议事,其他的臣子都要在中朝议事。   内侍推着蒋随舟的轮椅入内,小皇帝梁清兮,太宰乔肃都在。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看了二人一眼,一个是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真龙天子,一个则是出谋划策的始作俑者。就是二人,上一世将蒋随舟和他的大军坑害在燕赤山。   蒋随舟眼底不动声色,拱手道:“卑将拜见陛下,臣有伤在身,不便作礼,还请陛下……”   不等他说完,梁清兮已经快步上前,双手托住要拜的蒋随舟,他的眼眶瞬间通红,便是连鼻子尖儿也红彤彤的,好似一个爱哭鼻子的稚童。   “阿兄!你……你的腿……”   阿兄,好一声阿兄。   蒋随舟险些笑出声来,因着实在太过可笑。   梁清兮就是在这一声一声阿兄之下,要了他的命!   梁清兮抹着眼泪,急迫的招手道:“快!还愣着做甚么?快过来给朕的阿兄医治腿疾!”   原来旁边还候着一众御医。   太医院全体出动,乌央乌央人头攒动,堆满了整个路寝宫,无论是太医,还是上士中士下士,全都垂首候着,看这架势,怕是连兽医都出动了。   御医们趋步上前,道:“大将军,请让臣为您医治。”   蒋随舟心里清楚,皇上这哪里是关心自己?分明是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残废。   梁清兮素来都是谨慎的性子,这一切都在蒋随舟的意料之内。   【放心好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只有蒋随舟可以听到。   【小系统办事你放心,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他也看不出你不是残疾,让他们验!】   打头的御医看过之后,面色凝重摇摇头。   后面的御医继续跟上来验看,互相交头接耳,又是摇摇头。   梁清兮已经耐不住性子,道:“如何?大将军的腿如何?”   御医们豁朗全都跪在地上,磕头顿首:“陛下饶命啊!饶命啊!大将军的腿疾……臣当真是无能为力啊!”   听到这里,梁清兮的眉头轻微的跳动了两下,然后慢慢的舒展开,也只是舒展了一下子,很快又蹙起来,泪水说来便来。   哽咽道:“你们这群废物!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大将军乃是朕的大兄,我大梁的顶梁柱,扛鼎之臣,若是医治不好大将军,朕养你们做甚么!?”   “陛下息怒啊……陛下饶命!”   蒋随舟淡淡的看着小皇帝盛怒,淡淡的道:“陛下息怒,卑将不过一介武夫,我大梁人才济济,且如今西戎归顺,天下太平,陛下不必为了卑将如此动怒。”   太宰乔肃出声道:“陛下,小心伤了龙体。”   梁清兮这才深吸了两口,摆摆手:“没用的东西,都滚出去。”   御医们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便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留。   梁清兮又开始哭咽:“阿兄你为大梁尽心尽力,老天爷为何竟是如此不开眼,阿兄你的腿……唉……”   蒋随舟拱手道:“陛下,如今卑将已经成为一个瘸子,一个残废,骠骑大将军一职实在无法胜任,还请陛下收回大将军印信。”   “这如何可以?”梁清兮睁大眼睛,眼眸中都是惊喜,却故意为难的道:“阿兄你是我大梁的功臣,虽……虽然现在……可你的功勋在那里,朕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如何能褫夺你的功勋?这是万万不可的……”   “陛下。”蒋随舟还想开口。   “好 了。”梁清兮道:“你听朕的,安安心心的做大将军便是了,朕看谁敢说三道四!”   的确,梁清兮正在等人说三道四,他不能主动褫夺蒋随舟的官衔,需要更多的舆论导向,顺理成章的摘下大将军的桂冠。   梁清兮抹了抹眼泪,一下子便不哭了,道:“是了,朕险些忘了,阿兄如今已经成了家,是有家室之人了。”   说起花先雪,蒋随舟的面色凝重起来。   “陛下,”蒋随舟道:“臣的夫郎不过是一介村夫,没有见过任何世面,恐怕冲撞了太后,因此这祝寿一事……”   “哎!”梁清兮打断了他的话头:“阿兄的夫郎,那可是朕的至亲呢!朕很想见一见这位奇人,到底是甚么样的人物儿,能拴住阿兄你这个大英雄,你说他是村夫,朕可不相信……”   梁清兮又道:“若是怕冲撞了太后,那还不好办么?让阿兄的夫郎明日进宫来学规矩,想必他冰雪聪明,两日也便会了。”   蒋随舟本不想让花先雪进宫的,奈何梁清兮是铁了心,因而并没有再说。   之后都是一些闲话,梁清兮问了问蒋随舟的近况,又哭了两回,因为实在伤神,便让蒋随舟和乔肃全部退下了。   蒋随舟转着轮椅离开路寝宫,太宰乔肃跟在后面。   蒋随舟开口道:“还未恭喜乔相,乔相如今是乔家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了。”   乔肃垂目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蒋随舟,虽然是恭喜,但显然话里有话。   乔肃道:“大将军,乔某为家弟的鲁莽致歉,还请大将军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的是乔玉琪的事情。   蒋随舟笑了,他往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整个大梁宫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发笑。   今日,他的笑容很是薄凉,带着一丝丝无所谓,道:“乔相何必为这件事儿道歉呢?”   乔肃刚要开口寒暄。   蒋随舟又道:“难道,乔相合该道歉的,不是另有其事么?”   乔肃心窍咯噔一声,莫名一种失重感,不停的下坠。   蒋随舟这是何意?他似乎在暗指甚么,又似乎知道甚么。   难道,他知晓了燕赤山的阴谋?知晓了皇上和西戎人的里应外合?知晓了是自己出谋划策?   乔肃不敢细想,道:“大将军这是何意?”   蒋随舟哈哈一笑,道:“乔相,蒋某开个顽笑而已。”   说罢,根本不再看乔肃一眼,转着轮椅离开。   乔肃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蒋随舟的背影。   他分明坐在轮椅之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挺拔”,却不会低人一头。分明是以前那个蒋随舟,却又好似哪里不一样了……   蒋随舟出宫之后,立刻回了馆舍,却被典松告知,老婆带着情敌去吃鸡了……   蒋随舟:“……”   蒋随舟一方面无奈,一方面又担心,花先雪从未到过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还有那个阿敏,一看便是不着调的东西,他不跟着花先雪还好,跟在身边只能捣乱。   【哎呀!醋味好弄哦~我都要醋淹花卷儿了!】   蒋随舟离开馆舍,往金满楼而去。因为金满楼距离馆舍不远,蒋随舟又有意让众人都知晓自己是个残废,干脆没有坐车,也没有起码,直接转着轮椅出门。   “大将军。”   才出门不远,便有人从后背叫住他。   蒋随舟回头一看,竟然是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也不准确,合该说是一个陌生的故人。   那人身材高挺,肩膀宽阔,若是此时蒋随舟没有坐在轮椅上,或许他们的身量难分高下。   对方一看便是个练家子,却穿得文质彬彬,一身深紫色的宽袍,尽显荣华奢侈,这一身富贵的打扮,却与他冰冷冷的面容格格不入。   蒋随舟给人的感觉威严正气,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肃杀,而眼前这个华服男子,狭长上挑双眼,如料峭山壁一般的鹰钩鼻,配上薄情的嘴唇,一股厌世感扑面而来,仿佛被他冷冷的看上两眼,整个身体都会冻僵。   蒋随舟拱手道:“卑将见过秦王。”   秦王,男子便是秦王梁锐。   秦王梁锐淡淡的道:“孤便知晓大将军没有那么容易死在西戎人手中,能杀死大将军的西戎人,兴许还未出生。”   秦王话里有话,蒋随舟只是道:“秦王怕是抬举卑将了,卑将在燕赤山断了一条腿,方才陛下还请整个太医院看过,药石无医,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怕是后半辈子……只能做个残废了。”   秦王梁锐薄薄的嘴唇一挑,毫无意义的道:“是么。”   蒋随舟道:“秦王这是去何处?”   这个方向不是进宫的方向,尤其秦王这身打扮……   蒋随舟上辈子就识得秦王,只是为了避嫌,避免盖上结党营私的大帽子,他和秦王素来没甚么牵扯。但他知晓秦王的秉性,平日里喜欢素雅的打扮,衣着也很有格调,像今日这般……金金紫紫的,实在是……   秦王梁锐道:“今日是我儿的忌日,这一身是他做质子之前送给孤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衣着。   蒋随舟从未见过小世子,只是听说过小世子的秉性,飞鹰走狗惹是生非,纯纯一个不省心的。   梁锐道:“孤正欲去金满楼,我儿尚在人间之时,最喜欢那里的醉香鸡。”   以前是生辰的吃食,如今是忌日的吃食。   他说话时候淡淡的,很难从他那张厌世的脸上看出是欢喜,还是失落。   蒋随舟道:“卑将也正欲往金满楼,寻卑将的夫郎。”   梁锐道:“哦?险些忘了,大将军已经是有家室之人,那便同往罢。”   二人一道往金满楼而去,路上也没甚么话,他们都不是多话之人。临到了金满楼门口,一个侍卫打马飞奔而来:“主子爷!”   是梁锐府上的侍卫。   那侍卫匆忙的道:“主子爷,宫中来了消息,太后对寿宴不甚满意,急招主子爷进宫。”   乔太后寿宴,宫宴的事情交给了秦王梁锐来置办,本已经准备的妥帖,但最近乔太后总是没事找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乔太后不是不满意寿宴,是不满意秦王梁锐本人。   梁锐蹙起眉头,脸色阴冷下来。   侍卫道:“主子爷,还是先进宫一趟罢。”   梁锐没有多说,对蒋随舟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   “哇!”阿敏惊叹着:“醉香鸡!醉香鸡!”   醉香鸡终于端上卓儿来,冒着热乎乎的蒸汽,一股子喷香扑面而来。   花先雪歪了歪脑袋,道:“这就是醉香鸡?”   阿敏点头:“是啊!”   花先雪眼皮狂跳:“这不是葫芦鸡嘛?”   葫芦鸡,唐朝美食,十分盛行,一直延续到了现代,很多餐厅都有葫芦鸡这道菜。   跑堂儿的立刻道:“客馆,咱家的醉香鸡,和旁人家的葫芦鸡可不一样呢!那是用最高的甜酒腌制的,哪里是别的馆子可以比拟的?”   花先雪差点被跑堂儿的忽悠住,将整鸡拆开,倒是脱骨软烂的,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的放入口中。   “这……”   阿敏眼睛亮晶晶:“如何?好吃么?好吃么?”   花先雪挤出干笑,这不就是葫芦鸡嘛!!   葫芦鸡卖那么贵!我信了他的邪啊!   花先雪的心窍在滴血,全都是品牌溢价,若说口味,的确是及格的,但也只是刚刚到及格。那传说中的甜酒,不会是“料酒”吧?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阿敏见花先雪兴致缺缺,他是饿极了,也馋极了,赶紧自己拆了一个腿儿,大快朵颐起来。   “嗯嗯!好吃!好嫩!好香!外皮酥脆……”   阿敏正在吃播,吃着吃着“咦”了一声,道:“好像……没有少夫郎你做的流沙鸡翅好吃。”   的确,这醉香鸡味道也就一般般,流沙鸡翅外焦里嫩,裹着花先雪特制的咸蛋黄酱,那是一口醇香,大大的满足,若是腻了配上一口葡萄多多,又能再吃三只鸡翅,别提多爽了。   花先雪挑眉,道:“这鸡虽然脱骨,但因为太烂了,没甚么口感,外皮太薄,只油不酥,若是是改良复炸一下,做成芝士炸鸡就好了。”   “只……”阿敏叼着鸡腿,听得入迷:“只甚么?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阿敏可是秦王世子,竟有他没听说过的菜色,真是奇了!   花先雪解释道:“芝士,就是一种咸香的奶制品,可能类似于醍醐,是通过牛奶精炼出来的。”   阿敏震惊:“醍醐还能做炸鸡?这……我可是闻所未闻!”   花先雪来了兴头儿,道:“浓浓的芝士加热,拉丝儿的那种,既有奶制品的醇,又有咸口的香,倒在炸制的金黄酥脆的鸡腿之上,热腾腾的,一咬鸡腿爆浆,别提多好吃了。”   “还有还有,”花先雪道:“这种口感最柴的鸡胸,也可以单独留下来,把芝士夹在里面,做成芝士爆浆炸鸡排,比脸还大的炸鸡排,爆浆的芝士正好中和了鸡胸口干噎的口感,一绝。”   嘶流——   是阿敏流口水的声音,他分明吃着鸡腿,却开始畅想鸡胸肉了……   花先雪道:“往后等我做出芝士,咱们就在茶楼上这些小吃,还可以和奶茶果茶一起卖套餐。”   蒋随舟一上楼,一眼便看到花先雪和阿敏,二人有吃有喝,有说有笑,花先雪的笑容甜蜜而温柔,阿敏则是一脸“痴呆”。   【啊呀,某个闷烧攻又醋了!】   蒋随舟走过去,花先雪终于发现了他,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了?进宫这么快吗?”   花先雪的嘴巴上还挂着醉香鸡的脆皮幌子。   蒋随舟来到他身边,因为坐在轮椅上,倒是方便了他,拿出手帕为花先雪擦了擦唇角。   轰隆!花先雪脸上一红,这么大人还需要擦嘴,太丢人了。   蒋随舟道:“宫里没甚么事情,便回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桌子,只有一盘醉香鸡,道:“还没点其他的么?阿雪你想吃甚么?”   花先雪连忙低声道:“不要了不要了,这里的吃食都太贵了。”   “对了。”花先雪道:“听说金满楼来的都是达官贵人,什么这个侯爷啊,那个王爷啊,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花先雪其实想说的是秦王梁锐。   他们在这里坐了好久,今日又是秦王世子的忌日,却没有看到秦王,难道……   花先雪心想,他不来金满楼么?便算不来,也合该差家仆来,阿敏根本没有看到相熟之人。   蒋随舟没听出他话里有话,还以为他只是好奇,便道:“金满楼平日里的确有很多达官贵人,秦王楚王都是这里的常客。”   对对对,就是秦王。   花先雪点头如捣蒜,用希冀的眼神紧紧盯着蒋随舟,黑亮亮的眸子闪烁着犹如宝石一般的火彩。   蒋随舟的心窍莫名狂跳了好几下,总觉得应该再说点甚么,才不会让花先雪失望,但他也不知花先雪想听甚么。   蒋随舟绞尽脑汁,道:“方才我在来得路上碰到了秦王。”   “秦王!”   “秦王?!”   第一声是花先雪的惊呼,第二声是阿敏的惊呼。   蒋随舟皱眉看向阿敏,那表情有些探究,阿敏好像一只炸毛的小鸭子,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   阿敏反应过来,连忙扶着桌子坐下来,哈哈干笑:“果然……果然很多达官贵人啊!”   花先雪追问:“秦王呢?在哪里?哪个是秦王?”   阿敏也忍不住来回转头去找,但都没有过多停留,说明他们哪个都不是秦王梁锐。   蒋随舟大喘气儿的道:“秦王没有进来,在门口的时候被宫里来的人拦住了,太后的寿宴出了岔子,叫他回宫一趟。”   花先雪:“……”失望!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存稿文《我的夫郎不可能是残暴佞臣》求收 第33章 八卦 不能人道?   秦王今日不能来金满路, 最失望的不是阿敏,而是花先雪。   花先雪哀怨的盯着桌上的醉香鸡,这么贵的鸡, 太浪费了,早知道就不点了, 还难吃。   花先雪叹气道:“你在宫里用饭了吗?没用的话, 吃点鸡。”   醉香鸡已经被阿敏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花先雪只咬了一口鸡腿,因为实在太油了, 好像喝油一样, 便没有再吃。   蒋随舟看了一眼盛着醉香鸡的承槃, 竟然选择了那只被花先雪咬了一口的鸡腿。   “啊!”花先雪惊呼一声, 道:“等等,那是我吃过的。”   蒋随舟自然知晓这点,而且他是故意的。   花先雪有些局促, 纠结着给不给蒋随舟吃, 那可是鸡腿,一只鸡最精华的地方, 浪费了可惜, 一只鸡腿怎么也得值十两!   但若是给蒋随舟吃……   花先雪有点不好意思。   花先雪道:“我帮你把咬过的地方撕一下吧。”   蒋随舟却很随意的道:“无妨。”   然后面色平静的开始吃鸡腿。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 挠了挠下巴,总觉得面颊烧烫, 用手背一贴,果然暖呼呼的,比大夏天的日头还要暖。   【美滋滋~吃老婆剩饭~】   【——宿主你心里是这样想的。】   【闷烧啊~闷烧!】   一承槃的醉香鸡,被阿敏干掉半盘,被蒋随舟干掉半盘, 最后一只鸡翅两个人还争抢一番。   阿敏哀怨的道:“我、我还没吃饱呢。”   蒋随舟却道:“你已经食了一个鸡翅。”   “可是……”阿敏最喜欢的便是醉香鸡,意犹未尽,馋得口水差点从眼角流出来。   其实蒋随舟也觉得醉香鸡油腻了一些,吃一口好似喝油,他平日里没有太多的口舌之欲,醉香鸡还没花先雪随便做的小食好吃,吃到此时已经被顶住了。   但蒋随舟偏偏就要那只鸡翅,好像争夺的并非鸡翅,而是主权!   花先雪左看看蒋随舟,右看看阿敏,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好像带着两个小学生来吃鸡?   日头高悬,金满楼的食客络绎不绝,很快已然坐得满满当当,每桌必点醉香鸡,一盘醉香鸡就要三十两,更不要说再点些别的了。   花先雪眼睛雪亮,这得赚多少钱呢?难道说,京城的钱比较好赚?   隔壁桌好似个土财主,点了满满一大桌,差点子摆不下,跑堂儿十足殷勤,为他们换了小承槃,但摆盘依旧精美。   那几人吃吃喝喝,三杯酒下肚,嗓门子也变得大了起来,竟然在说秦王梁锐的风流韵事。   “我的亲戚那是宫中膳房的行走,他告诉了我许多秦王的风流韵事,你可知晓……秦王和当今的太后,其实是青梅竹马!”   “还有这样的事儿?”   当初的乔太后并非要嫁给先皇的,而是属意于秦王梁锐。   在先皇登基之前,梁锐才是整个大梁心目中的接班人,因而乔家自然也最看好梁锐,想要撮合乔家嫡女与梁锐的婚事。   梁锐高大挺拔,样貌和身姿都不俗,想当年也是京城贵女们的梦中情人,乔太后也未能免俗。   “只可惜啊!神女有心,秦王无意,最后人家太后只能黯然伤神的入宫!”   花先雪支棱起耳朵,乔太后和秦王还有一段风流韵事?他下意识瞥向阿敏,果然阿敏也支着耳朵,嘴里叼着一根鸡骨头,还在意犹未尽的咂摸着味道。   “我怎么听说的却是另外一个模样?”   “我听说啊……不是神女有心秦王无意,而是人家秦王……是个不能人道的,太后可是乔家的嫡女,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自然便进宫去了。”   花先雪眼珠子乱转,书中的确也说,小皇帝梁清兮之所以一直没有除掉秦王,而是将蒋随舟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正是因为秦王不能人道,他一直没有娶妻,只有一个义子。   梁清兮将秦王世子送去西戎之后,秦王连一个义子也没有了,香火完全斩断 ,更是不需要忌惮。   难道……秦王真的不能人道?   “此次太后的寿宴,人家太后专门点名让秦王来置办燕饮,说不定其中就有猫腻!借着燕饮的机会,还不得日日召见,耳鬓厮磨啊!”   “你说圣上也不着急,自己个儿这个叔叔,都要变成爹了,啊哈哈——”   “嗨,皇上急甚么?反正秦王不能那啥,也拉不出个籽儿来……”   嘭!   阿敏将骨头吐出来,气得嘭拍案而起,狠狠怒瞪着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土财主。   那几个人正吃喝的欢心,险些被吓一跳,吃惊的看向阿敏。   阿敏站起来,却不知该说甚么,一开口定然会暴露身份。可秦王世子已经死了三年了,若他贸然出现在京城,而且无凭无据,说不定会招惹祸患,还会牵连到花先雪一家子。   阿敏气结,只能瞪着眼睛。   “哎呦!”花先雪反应迅捷,捂住自己的膝盖头,佯装很疼的样子:“啊呀磕死我了。”   那几个土财主一看,原来不是阿敏拍桌子,而是有人撞到了桌子角。   花先雪趁机拉了拉阿敏,低声道:“别惹事。”   阿敏这才讪讪的坐下来,受气包一样继续啃骨头。   蒋随舟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分明是阿敏先拍桌子站起来,花先雪才替他掩护的,他狐疑得多看了阿敏两眼。   花先雪怕小世子脾气上头,正好醉香鸡也吃完了,便结了帐离开金满楼。   结账的时候自然是蒋随舟结的,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花先雪心疼的肉跳,道:“回去我把银子还给你。”   蒋随舟却道:“无妨,左右我的银钱,也是你的银钱。”   花先雪一听,立省三十两,眼睛亮堂堂的,闪烁着财迷的光辉。   三个人回了馆舍,蒋随舟道:“我之前进宫,本想推辞掉你赴寿宴的事情,谁知皇上一口咬定,一定要你进宫赴宴,还叫你明日去宫里头学规矩。”   花先雪惊讶,进宫学规矩的话,是不是有可能遇到秦王?毕竟秦王负责宫宴的事宜,最近经常在宫中行走。   蒋随舟道:“你若是觉得为难,我寻个由头帮你推了。”   “不必。”花先雪非但不觉得为难,还能去碰碰运气,道:“去学规矩也好,免得到时候宫宴出丑,这是好事儿啊。”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起身洗漱,早早准备妥帖,果然宫中的内侍便来了,接花先雪去学规矩。   蒋随舟叮嘱道:“万事小心,宫中水深,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   花先雪去学规矩,蒋随舟这个男郎是不能跟随的,他很担心宫中那些人给花先雪使绊子。   花先雪道:“放心好了,我可从不吃亏。”   花先雪登上马车,往大梁宫而去,在公车署下了车,随着内侍一路往里走。   “哎哎呀!”一个嬷嬷走过来,拉住花先雪的手打量:“这就是骠骑大将军的夫郎罢!瞧瞧这模样,哎呦喂标志的!再瞧瞧这身段,就是不俗,咱们京城里头的贵人都比不上!还是桃花村的水养人呢!”   那嬷嬷嘴巴很甜,十足会说话,而且一点子也没有难为花先雪的意思,把花先雪夸得天花乱坠。   “学规矩?”嬷嬷笑得前仰后合:“那都是对外人说的,学甚么规矩啊?骠骑大将军可是皇上的阿兄,那跟咱们太后的嫡亲的儿子也没甚么区别了,不是我说,太后真真儿是将大将军看成自家人的,他的夫郎还学甚么规矩呢,不用学的!走走过场,也就是了。”   花先雪明白了,这个嬷嬷分明是想要捧杀自己。   如今不学规矩,改日到了寿宴上,好看自己出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若是大不敬,可是要杀头的!   花先雪心里明镜儿一般,但面子上装作不懂,好似一个从乡下来的巴人,笑道:“那敢情好啊,我还以为要学一堆劳什子的规矩呢,我从小就长在桃花村,我们那里可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是罢!”嬷嬷尽量收敛不屑的表情,还是天花乱坠的夸赞:“我就说,大将军的夫郎一定十足率性,你看看,还真是叫咱说对了!多好啊,真好!”   嬷嬷将他一顿夸,然后引着他去给乔太后请安。   乔太后的寝殿恢弘气派,飘散着幽幽的焚香味道,因为是夏日,用珍珠串着帘子,叮叮咚咚的直响,好似仙乐一般。   宫中摆着许多的冰凌,一进入大殿,温度比外面瞬间降了十度,花先雪差点因为温差打了一个喷嚏。   “你先在这儿候着。”嬷嬷道:“老奴先去通禀一声。”   嬷嬷打起珠帘走进去,跪下来给乔太后请安。   乔太后闲适的斜卧在美人榻上,正在吃荔枝,有人专门剥皮,剃掉里面的核子,再用冰镇起来,而乔太后只需要张嘴便好,一面吃一面侍弄着一株小小的盆栽。   “太后,那个叫花先雪的来给您请安了。”   乔太后懒洋洋的道:“花先雪,你见到了。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儿?”   嬷嬷笑起来,道:“回禀太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能是个甚么样的人物儿,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巴人!没见过世面,行为粗鲁,听说不需要学规矩,哎呦喂把他给欢心坏了。”   “哼!”乔太后冷笑:“不出老身所料。”   “是呢,”嬷嬷奉承:“太后可真真儿是神机妙算呢。”   乔太后摆手:“行了,叫他进来罢,老身随便见一见,打发了去,静等着寿宴抓住他的把柄便是了。”   “是,太后。”   嬷嬷退出去,很快引着花先雪走进来。   花先雪知晓乔太后和嬷嬷的意思,因而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看起来越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越好,于是仰着头,半张着嘴巴,一脸看甚么都好奇,看甚么都新鲜的表情。   嬷嬷道:“还看呢?快给太后请安啊。”   “哦哦……”花先雪一脸恍然大悟,动作故意散漫也没甚么规矩:“给……给太后请安。”   乔太后露出不屑的笑容,嘴里却道:“不必如此多礼儿,你是随舟的夫郎,可听随舟说起过老身?老身是他爹爹的大姊,那说起来,也是沾亲带故的,都是一家子人,何必如此多礼呢。”   花先雪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一盆的荔枝。   一大盆!   正是吃荔枝的时节,花先雪是北方人,每年吃荔枝都是一场豪赌,有的酸,有的涩,有的还有虫子包,关键又贵又不好吃,花钱买上火,第二天嘴上还得起火泡。   这般又莹润,又饱满的荔枝,花先雪很少能吃到。   反正需要扮演成“乡巴佬”,花先雪干脆眼巴巴的盯着荔枝,满眼都是——想吃!   乔太后又是鄙夷,又是不屑,却要装作温和慈爱的长辈,道:“这荔枝啊,水灵是水灵的,就是有点子齁甜,雪儿啊,你也来尝尝。”   “嗯嗯!”花先雪根本不推辞,一口气尝了五颗。   第一颗甜,第二颗甜,第三个又甜又甘,每一颗都好吃,一点子坏也没有,而且十分滋润,并不会吃两个嗓子拉丝儿,甜味不燥,刚刚好。   花先雪埋头苦吃,乔太后只顾着鄙夷了,等定眼一看,花先雪已经把最大最好最圆的全都吃了,好似选美似的。   花先雪回味了一下,吃自助也不过如此,午饭都省了。   乔太后:“……”   乔太后气得急眼,这可是她最爱的那口儿,道:“去!再给老身弄一些又大又好的来。”   侍女战战兢兢:“回太后的话,这……这些已经是所有的荔枝了。”   “甚么!?”太后一个猛子差点从美人榻上挣蹦起来,为了自己的形象,赶紧理了理发丝,道:“老身是说……怎么就没有了呢?若是有的话,合该再给雪儿带回去一些,他爱吃,叫他多吃一些。”   花先雪差点打嗝,道:“太后不必如此客气,我吃饱了,实在吃不下了。”   乔太后:“……”!!!   乔太后气得七窍生烟,但保持着笑容,唇角抽搐道:“吃、吃饱了就好,就好……”   “启禀太后……”一个侍女走上前:“秦王正在殿外候着。”   乔太后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她又理了理发丝,把鬓发别在耳后,甚至拿起旁边的小镜鉴照了照,这才道:“叫他进来罢。”   花先雪满脑袋问好,难道……真的如同市井流言,乔太后心仪秦王?不然为何这么重视自己的发型?   随着跫音,秦王梁锐走进殿中,但他没有越过珠帘,只是远远的站在后面请安。   花先雪看不真切,隔着珠帘使劲眯着眼睛去打量,这感觉好像重度散光,虽然能看到大体轮廓,但并看不到真容。   身材着实高大挺拔,或许和蒋随舟一般高大,并非细狗鸡架子,一看就相当有料。至于其他的,一概看不清楚。   乔太后见他站在那里,招手道:“你进来。”   乔太后的手好似柔荑,柔若无骨,保养的白皙细嫩,这样轻轻的一摇,更像柔弱的芦苇一样。   花先雪打了一个抖,乔太后方才说话不是这样的,怎么瞬间变成夹子音了?   乔太后又道:“进来罢。”   秦王却仍然站在那里,道:“臣乃外臣,不便入内,恐怕僭越了太后威严。”   乔太后露出失望又羞恼的神色,清了清嗓子道:“老身将寿宴交给你,可是这些日子,你总是敷衍了事,可有这么回事儿?”   秦王道:“臣不敢敷衍太后。”   “还说不敢?”乔太后显然想要刁难秦王,道:“你递上来的菜牌子,老身都看过了,毫无新鲜的,每年寿宴不是这一套?老身既然将寿宴交给秦王,而不是那些酒囊饭袋,就是看中了秦王的能力,可是如今呢?秦王总是叫老身失望。”   花先雪:“……”找茬!绝对是找茬!   秦王只是道:“臣办事不利,能力不足,还请太后将此事交给旁人。”   “老身偏不,”乔太后道:“老身就要交给你。”   花先雪:“……”怎么还撒娇上了呢,夹子音更重了。   秦王一时没有接话,乔太后笑了一声,道:“秦王可看到老身身旁的这株盆栽了么?”   乔太后用手拨楞着盆栽,道:“老身的寿宴,就要这株盆栽入菜,才觉得新鲜。”   她这话一出,连旁边的嬷嬷都皱起眉头,太后分明是在刁难秦王。   太后又道:“这盆栽金贵的厉害,皇儿孝顺,拿来献给老身。”   “秦王便用这盆栽给老身入菜,滋味要好,才不算辜负了这精品,不是么?”   “哦对了,”乔太后笑得花枝乱颤:“老身得提醒你,这盆栽稀世难寻,乃是佛郎机人带来的贡品,别说整个梁京,就是整个大梁,也只有这么一盆,因而秦王可不能拿来浪费研究菜色。”   乔太后便是故意的,道:“你若做不到,现在开口,央求老身一二,或许老身……”   乔太后是想要拿捏秦王,让秦王低头服软儿。   可惜了,秦王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股厌世的死气沉沉,道:“谨遵太后之意。”   “哼!”太后冷哼,甩袖道:“去,把盆栽拿给秦王,小心一些,这盆栽金贵着呢!”   嬷嬷捧着盆栽,从花先雪的面前经过,因为距离近,花先雪终于看清了那盆栽。   一只金色的花盆,绿亚亚的苗子,上面零星生着几颗红溜溜的果子,鲜红中透着一丝丝缇红,被日光一照鲜艳夺目,十足玲珑好看。   花先雪看得真切,传说中佛郎机送来的宝贝,那不就是番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相认 一睹真容   秦王接了盆栽, 根本没有多话,转身便离开了。   乔太后被气得不轻,嬷嬷哄着她道:“太后您放心, 盆栽怎么能不入菜呢?老奴可是闻所未闻!”   “再者说了,那盆栽那么小, 也不足以让膳夫们浪费去研究, 这菜……做不成的,秦王一准儿回头来求您呐!”   乔太后笑起来,阴霾一扫而空。   花先雪:“……”很好笑吗?番茄炒蛋了解一下。   乔太后摆手道:“雪儿你也下去罢。”   花先雪从殿中退出来, 赶紧往前小跑了几步, 果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顺手将盆栽交给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抱怨道:“主子爷, 太后摆明了是在为难您!哪里有用盆栽入菜的?是用这叶子炒,还是用这土炒菜?总不能是这红溜溜的东西罢?说不定还会有毒。”   花先雪出声道:“这番茄是无毒的。”   秦王听到他的声音,应声转过身来, 花先雪终于一睹秦王梁锐的真容。   面目硬朗, 轮廓深邃,俊美是俊美的, 但一看就不好惹, 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双眼, 被他多盯几眼,或许都要自闭。   侍卫戒备的道:“你是何人?”   秦王梁锐则抬起手来, 示意侍卫退下,道:“听闻太后召骠骑大将军的夫郎进宫请安,看来便是你罢。”   花先雪道:“花先雪拜见秦王。”   梁锐也在细细的打量花先雪,他对蒋随舟的夫郎很好奇。   蒋随舟戎马十年,从来没有看上过谁家的闺女或者哥儿, 都说他是个不近颜色之人,如今他突然有了家室,的确是一大奇闻。   花先雪道:“我并非有意冲撞秦王,只不过……这番茄无毒,而且可以入菜,还十足适合入菜。”   梁锐道:“我听闻你打理着一家茶楼,颇有理膳的才能。”   花先雪道:“才能不干当,倒是会做几样小菜。”   他探了探头,道:“秦王可否让我仔细看看这株番茄?”   梁锐抬了抬手,示意他请便。   花先雪走过去,用手托着小果子看了一会儿,道:“这番茄生得小,或许会过于酸涩,不过想要入菜并不难。”   梁锐道:“你口中的番茄,当真可以入菜?”   花先雪一提起吃,那笑容便展开了,道:“自然,番茄的吃法可不下百种,这株番茄小的可怜,若是做小份的菜色,应当勉强够用。”   花先雪又道:“秦王若想完成太后的任务,不防叫我来打理这株番茄,保证秦王顺利解决难题。”   梁锐微微蹙眉:“你可有条件,先开口罢。”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其实我的条 件很简单,明日请秦王带着这株盆栽,亲自来宫中的膳房走一趟。”   花先雪的寿礼是流心奶黄啵啵冰,需要在宫中的膳房完成,因此他明日还要进宫,想要先熟悉膳房的台面器具等等。   梁锐笑了一声,道:“哦?让孤进膳房,你倒敢开这个口。”   自古君子远庖厨,大梁也不能免俗,达官贵人都将庖厨之地视为肮脏之地。   花先雪道:“我敢开这个口,自然是因为有这份把握。”   花先雪的理由十足充分,道“:这盆栽量小,只有这么一点点,若是用来做菜,都不能用来做大菜,更不要说浪费了,对于庖厨来说,没有任何的容错率,想必这天底下,也只有我可以完成。”   “再者,”花先雪又道:“秦王殿下也不想被平白无故的找茬儿不是么?不争馒头还要争口气呢,对不对?”   秦王若是无法完成太后的难题,便会被太后拿捏,因此花先雪笃定,秦王一定会选择自己。   梁锐果然没有迟疑:“你倒是有趣儿。好,明日孤便来看看,你到底有甚么本事。”   “然,”梁锐眯起眼睛,让他本就狭长的双眼看起来阴森危险,道:“但若是做不好,不只是你,连带着骠骑大将军也要被牵连。”   花先雪一点子也不惧怕,迎上梁锐的目光:“请秦王放心,定不辱命。”   二人口头协议了一番,番茄还是由梁锐带走,明日亲自带来膳房。   花先雪坐着马车,很快出宫回到了馆舍。   蒋随舟一直在门口候着,看到他的马车,快速上前,打起车帘子,主动扶着花先雪下车。   “如何?他们可有刁难你?”   花先雪心情大好:“没有,都挺好的,太后还给我吃了荔枝自助。”   蒋随舟:“……”荔枝?自助?   第二日花先雪还要进宫,但今日是去膳房,因此太后的马车并没有来接人,需要花先雪自行进宫。   蒋随舟本是来送花先雪进宫的,定眼一看,骑奴并非初一,而是……阿敏。   蒋随舟蹙眉:“你坐在那干甚么?”   阿敏有些局促的道:“驾车。”   补充又道:“少夫郎让我驾车。”   花先雪今日与秦王约定好了,让他亲自来膳房一趟,其实花先雪哪里是为了番茄,分明是为了让秦王和阿敏相认,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如何将阿敏带入宫中,这是个问题。   花先雪振振有词:“我去做奶茶,需要一个帮手。”   蒋随舟道:“阿敏?他笨手笨脚。”   花先雪:“……”   的确,阿敏笨手笨脚。   阿敏和蒋随舟可以组一个组合出道,一个叫笨手一个叫笨脚,或者一个叫没头脑,一个叫不高兴……   阿敏想要狡辩:“我、我会算账!”   蒋随舟道:“去宫中的膳房还需要算账?”   阿敏:“……”说不出来了。   “总之,”花先雪道:“我需要一个帮手,就选阿敏了,正好让阿敏驾车。”   蒋随舟本不打算跟去,但他心中不安,干脆也上了车,道:“一会儿我便在公车署等你。”   阿敏像模像样拉好缰绳,道:“坐稳了。”   马车启程,往大梁宫而去。   咕咚——!   咚!   咕咚!   一路上碾压无数石子,比花先雪学车的时候压单边还要精准,大梁城的石子都不可幸免。   起初,花先雪只觉得颠了一点,后来他发现,真的很颠……   “哎呦……”花先雪被颠起来,一头撞向车框。   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花先雪,他的确没有撞到车框,可是结结实实撞在了蒋随舟的大胸上,咚一声闷响,头一次感觉到撞南墙的感受。   “阿雪,你没事儿罢?”蒋随舟担心。   花先雪捂着脑门儿,趴在蒋随舟胸口上:“没事……等我缓缓,撞得我眼前发黑。”   蒋随舟:“……”   蒋随舟实在忍耐不下去了,干脆去外面替换了阿敏,驭车都不会,这般笨手笨脚下去,怕是要将花先雪颠散。   于是,马车停靠在公车署,众人便看到骠骑大将军从车奴的位置下来,亲自摆好脚蹬子,扶着花先雪下车这一幕。   “大将军亲自给夫郎驭车?”   “这也太宠了罢。”   “这夫郎甚么来头,竟有这么大排面?”   “不是乔家的哥儿要嫁给大将军么?这夫郎竟能截胡?”   “嗨,我听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夫!”   “胡说!看样貌也不普通。”   蒋随舟扶着花先雪下车,叮嘱道:“直接去膳房,不要乱逛,我就在这里等你,但也不要着急,慢慢稳稳的拾掇,我能等得。”   花先雪听着他的叨念,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蒋随舟竟然是爹系的!   花先雪对阿敏招手:“走罢。”   有宫人引导,一路往膳房而去。   宫中的膳房很大,分很多小隔间,花先雪被带到最里面一间。   因为膳夫们听说太后对花先雪很好,他们都不知那是捧杀,所以谁也不敢怠慢,都是恭恭敬敬殷殷勤勤的。   一个膳夫走过来,道:“贵人您想要做甚么菜色,若是能帮得上忙的,咱们都可以帮您打下手。”   花先雪的寿礼是流沙奶黄啵啵冰,之前他问过乔悯,乔悯又去打听了乔太后的口味,也不知这么多年来,乔太后的口味变了没有。   乔太后喜爱清淡一口,不能吃辣,不喜欢腥膻,倒是小皇帝梁清兮很喜欢甜口,他的浆饮多半都是甜口的,只不过那不是奶茶,而是酒类。   太后的寿宴,看似是要讨好太后,但其实是要平衡皇上和太后的干系,花先雪觉得做这道流心奶黄啵啵冰正好。   花先雪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道:“我这道菜色,是市面上不曾见过的菜色,在呈现给太后之前,都需要保密,不得外传。”   他故意看了一眼那些膳夫们,道:“我自己个儿带了帮手,你们便不必留在这里了,都退下去罢。”   膳夫们也曾遇到过这样的,很多膳夫的食谱也是密不外传的,若是教会了徒弟,岂不是饿死了师父?因此膳夫们并没有任何疑义,全都应声退了出去。   阿敏是个实诚人,听到花先雪这么说,为难的道:“可是少夫郎,我不会理膳啊,怎么帮你打下手?我会不会……帮倒忙啊?”   花先雪险些笑出声来:“你还知晓帮倒忙啊?”   阿敏:“……”   阿敏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至于蒋随舟,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帮的是倒忙。   花先雪神神秘秘的道:“奶茶我一个人就可以做,我留你下来,本也不是为了帮忙的。”   阿敏更是奇怪:“那是?哦我知晓了,是想让我试吃!”   花先雪无奈:“就知道吃。”   金满楼那油乎乎的醉香鸡都能吃得如此满足,不得不说,阿敏真是就知道吃。   花先雪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毕竟是惊喜嘛……你就站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叫你,你便出来。”   阿敏一脸迷茫,但很信任花先雪,道:“你放心,你让我站在这儿,我绝对不坐着!”   花先雪忍不住笑,真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道:“你坐着其实也可以。”   阿敏又点点头,诚恳的道:“好嘞。”   花先雪道:“我去外面看看,他来没来。”   “他?”阿敏好生奇怪,他是谁?花先雪在等人?   花先雪没有告诉他,转身离开了膳房的内间,走到外面去看看。   膳夫们果然都退了出去,并没有人留下来偷看。   其实花先雪并不是为了保密食谱,而是为了秦王方便。一会儿秦王就会和他的儿子认亲,若是有一堆膳夫在场,那多局促呢?   花先雪自言自语:“我可真是善解人意。”   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   果然,跫音而至,秦王真的亲自到了膳房,他还带着那盆据说是佛郎机进献的宝贝盆栽,其实就是一株红溜溜的番茄……   秦王梁锐走进来,他似乎有洁癖,从那张厌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嫌弃,挥了挥袖子,驱赶膳房中的油腻之气,道:“孤来了。”   他将番茄放在膳房的台面上,立刻后退两步,似乎也很嫌弃台面的油腻。   花先雪撇撇嘴,这台面多干净啊,不知道膳夫们擦了多少遍,光光亮亮的,可比一般的厨房干净许多,秦王真是“矫情”。   秦王指着番茄道:“这株盆栽就这么大,果子也就这么几颗,你打算如何试菜?倘若试菜,届时寿宴的菜量可还够用?”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为何要试菜?”   梁锐眯起眼睛,道:“不试菜,孤如何相信于你?凭借着你将蒋家茶楼起死回生的手艺?不是孤说大话,那么一丁点儿的茶楼,死啊活啊,孤根本不看在眼中。”   的确,一个茶楼而已,对于秦王来说实在太过渺小,就算经营起来,那些营收也不够人家秦王吃一顿醉香鸡的。   花先雪却还是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道:“秦王说得对,想让秦王信任于我,难道仅凭试菜就可以了么?”   梁锐的眼神闪过一丝狐疑,道:“你是何意?”   一个茶楼,或者一承槃菜,的确都无法博取秦王的信任。   花先雪道:“这番茄个头太小,又只有这么几颗,如是眼下试菜,到了宫宴上可就会没得吃了,试菜是不能试的,不过……想让秦王殿下相信我,又何必用一盘子菜呢?我另有他法。”   梁锐看着花先雪,他想看看花先雪的葫芦里到底卖的甚么药。   花先雪侧过身,走到内间门边,朗声道:“阿敏,你出来罢。”   内间有人应声,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正是阿敏!   阿敏道:“少夫郎,有甚么……”   不等他说完,当时怔愣在原地,震惊的睁大一双眸子,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王梁锐。   梁锐那犹如似死水一般厌世的眼睛也闪过阵阵的涟漪波澜,脱口而出:“敏儿?你……你还活着?”   阿敏呆在原地,一时间忘了反应。   梁锐反应快一些,他大步上前,一把将阿敏抱在怀里,手臂收紧,沙哑的道:“敏儿,真的是你。”   因为梁锐步伐很大,宽阔的袖袍差点子带翻了一旁的番茄盆栽,这会子也不嫌弃台面油腻了。   花先雪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盆栽。番茄就这么一点点,若是打碎了,真的别做宫宴了。   阿敏被梁锐抱在怀中,感受到梁锐的体温,这才反应过神儿来,却又有些反应不过神儿来,哽咽的道:“爹爹……我……我是不是做梦了……我在西戎的时候,做梦都想梦到爹爹……”   他这么一说,泪水实在忍不住,噼里啪啦掉下来,直接染湿了梁锐的衣襟。   梁锐听他提起西戎,便注意到了阿敏脸上的伤疤,经过这段时日的悉心调养,其实阿敏的伤势好转了非常多,只是脸上的伤疤还有印记,有些是陈年旧伤,因而肯定要留下伤痕,那是一辈子也好不得的。   梁锐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的面颊:“那些猘狗!他们竟如此待你……”   说罢,似乎是怕自己的表情吓坏了阿敏,轻声道:“还疼么?”   阿敏摇头,擦着眼泪:“不疼了爹爹,多亏了少夫郎……”   花先雪是时候的露出一抹微笑,道:“所以我说,想要博取秦王殿下您的信任,不是试菜可以完成的,如今我把小世子全须全影儿的交到您手里,秦王可能信任于我了?”   阿敏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你……你早就知晓我的身份不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毕竟,谁家乞儿什么也不会做,三天打碎三套茶具呢。”   说起来花先雪还在心疼,阿敏三天打碎三套茶具,不是三只,是三套,哐哐往地下砸啊,花先雪心肝肉跳,还不能让他把碎瓷片扫起来,谁知道小少爷会不会扎坏自己的手呢?   梁锐深深地看了一眼花先雪,道:“你救了敏儿,让我父子重逢,孤信你。”   花先雪从膳房中离开,将空间留给秦王梁锐和他的“傻儿子”梁敏之,心情大好的往公车署而去。   “阿雪。”蒋随舟果然还等在公车署,犹如忠犬望夫石,一步都没有挪动。   他站在日头下面,小麦色的皮肤被光芒笼罩着,整个人英挺的不像话,远远的一看便觉得十足扎眼。   花先雪咋舌,好看。   花先雪走过去:“你怎么不去阴凉下面躲一躲,这里日头太毒了。”   公车署四周是凉棚,骑奴马夫可以在凉棚中歇歇脚,旁边还有一溜儿的屋舍,那是专门供有身份之人歇息的地方。   蒋随舟没有去歇息,一直等在这里。   蒋随舟道:“我不知你去膳房要多久,怕你回来看不到我,以为我先回去了。”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不得不说,大将军有时候傻兮兮的,还挺可爱。   蒋随舟向他身后张望了两眼,道:“阿敏怎么没跟来?”   “哦,阿敏啊……”花先雪道:“他不回馆舍了。”   蒋随舟奇怪:“你留他在宫中过夜?阿敏笨手笨脚的,说不定会给你惹事儿。”   花先雪却摇头:“不是过夜,我把他卖了。”   蒋随舟:“?”   花先雪笑起来好似一只小猫咪,满肚子坏水儿那种,美滋滋的道:“放心,卖了好价钱。”   蒋随舟:“???”不会是……卖进宫做太监了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寿宴 花先雪:秦   乔太后的寿宴隆重恢弘, 满朝官员全都前来贺寿。不止如此,还请了大梁之中百岁以上的老叟一百名,来为太后贺寿, 祝太后千岁。   可笑的是,因着各地的官员根本找不足那么多百岁老者, 又怕乔太后不欢心, 雷霆盛怒,于是便硬着头皮找了一些“差不多”的,有的甚至染了白头发前来祝寿。   花先雪跟着蒋随舟进宫祝寿, 真真儿是应了那句话:冤家路窄!   乔玉琪众星捧月的站在人群中, 身边围了许多的贵女与贵人, 高傲的昂着脑袋, 十足享受这种被奉承的感觉。   乔玉琪的兄长乃是乔家的家主,又是大梁开朝以来为最年轻的天官大冢宰,可谓是撑足了门面, 不止如此, 乔玉琪的姑母还是当今的太后,皇上的生母, 乔玉琪这身份哪里可能不显赫?上赶着巴结的人, 从大梁宫都能排到城门去。   众人一眼便看到了蒋随舟, 因为乔玉琪曾与蒋随舟订过婚的缘故,瞬间鸦雀无声。   大多数人虽然巴结乔玉琪, 但他们尊重的并非是乔玉琪本身,这会子便想看热闹了。   乔玉琪脸色变了变,狠狠的瞪着花先雪,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花先雪这叫一个纳闷儿,明明是你悔婚在先, 这会子反而哼我了呢。   乔玉琪来到乔太后身边,摇着乔太后的手臂:“姑母——姑母~你看看那个花先雪,整整一个乡野村夫,要脸蛋没有脸蛋,要身量没有身量,听说他的寿礼还是菜品,成天往膳房那种肮脏油烟之地钻,真是脏死了!”   “最为不要脸的是!”乔玉琪愤恨的道:“他竟有脸抢我的男郎!那蒋随舟,本是与我订婚的男郎!我一个乔家的哥儿,太后娘娘您的亲侄儿,怎么能任由这样巴人糟践!”   乔太后道:“不过一个蒋随舟,俊是俊了些,但如今已然是个瘸子,还能成甚么大事儿?没有前途的,根本配不上你。配一个乡野村夫,老身觉得倒是般配了。”   “不嘛!!”乔玉琪摇着乔太后的手臂,撒娇道:“姑母,我就是喜欢蒋随舟,我就是要成为蒋随舟的夫郎!”   乔太后道:“你这孩子!”   乔玉琪丢出了撒手锏,道:“姑母您是过来人,您难道还不懂得,无法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的痛苦么?”   他说着,若有所指,用眼睛去瞟刚刚进入宴厅的秦王梁锐。   乔太后瞬间便明了他的意思。市井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乔太后当年的的确是属意梁锐的,而且梁锐乃是继承皇位的第一人选,乔家也主张与秦王府联姻。   可惜了,正如市井的第一个版本,乔太后虽然有意,但是梁锐无心,明确的拒绝了乔家的婚事儿,乔家为了脸面,因此将事情遮掩了下去,没有闹得满城风雨,就是怕乔太后以后不好嫁。   后来先皇按照遗诏登基继位,乔太后干脆便嫁给了先皇,成为一国之母。   如今先皇早已去世,乔太后坐上了这太后的宝座,便是连皇上也要敬畏她三分,没有人可以牵制乔太后,乔太后仿佛整个大梁最尊贵的人,而并非只是最尊贵的女人。她开始畅想年轻之时的不甘心,三番两次找梁锐入宫。   小皇帝梁清兮是知晓这其中曲曲绕绕的缘由的,但因为满朝文武都是乔家人,所以梁清兮也不好说甚么,更不好干涉母亲的事情,只要乔太后不闹出太大流言蜚语,都好说。   乔太后听到乔玉琪的话,心中黯然若失,丢了魂儿一般。   乔玉琪道:“琪儿的心情,正如姑母的心情,我这辈子不嫁给随舟哥哥,是不会甘心的!况且……况且姑母您就忍心,让花先雪那个村夫骑在您亲侄儿的头上作威作福么?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   乔太后竟是被他说动了,道:“好好好,都听你的,一会子咱们随便寻个由头,给花先雪那个村夫治罪,还不行么?”   乔玉琪破涕为笑:“就知晓姑母最疼我了!”   寿宴很快便开始了,乔太后致辞之后,小皇帝梁清兮也要致辞。   首先是恭贺太后大寿,紧跟着,梁清兮在满朝文武面前引荐了蒋随舟。   梁清兮道:“大将军归来,实乃是我大梁祖宗庇佑,我大梁之福气!只可惜……只可惜大将军的腿……”   他说到这里,竟流下眼泪,眼圈通红,便是连鼻子尖儿也红了。因为梁清兮年纪不大,生得又清秀,身量有些子单薄,这默默垂泪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反而让人不忍。   梁清兮道:“大将军乃我大梁的肱股之臣,虽如今……唉,但朕已然想好,依旧赐骠骑大将军金印!”   “甚么?”   “瘸了腿还能做大将军?”   寿宴的人群躁动起来:“蒋随舟都瘸了腿,还占着大将军的席位,这不是……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么?”   “你也不能这样说,大将军征战十年,令西戎闻风丧当,如今大将军虽然瘸了腿,但如果还是大将军,西戎人听了多少有些畏惧。”   “西戎如今都投诚了,还畏惧个屁啊!”   梁清兮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冷冷的看着众人交头接耳。   花先雪差点给他鼓掌,妙啊妙啊,明面上爱惜蒋随舟,让他官复原职,其实呢,背地里挑起蒋随舟和朝廷其他臣子的争斗,直接把矛盾转加下去,这样小皇帝反而被衬托成了一朵弱不禁风的白莲花。   花先雪甘拜下风,看来装白莲花这一点,自己是万万不如的,还要继续学习。   “陛下!”有人站出来反对:“蒋随舟虽劳苦功高,为我大梁征战十年,的确是肱股之臣,可如今他身有残疾,无法再上战场,老臣以为,仍旧授大将军衔实有不妥啊!”   “臣附议!”   “是啊陛下,我大梁乃泱泱大国,若是连残疾都能做大将军,这传出去,岂不是叫蛮夷小国笑话,会贻笑大方的!”   “依臣之间,不如将大将军调配至环列,环列之尹曾有身残之人担任,也不算破了先河。”   “是啊是啊……环列之尹就不错了。”   “干脆回乡种田去罢,听说他娶了一个村夫,瘸子配村夫,倒是也般配。”   蒋随舟只是冷眼看着众人的高谈阔论。在他意气风发之时,很难看到这样的光景,毕竟全都是阿谀奉承的声音,而如今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朝廷。   嘭!!   梁清兮一掌拍在案几上,吓得众臣一个激灵,纷纷跪下。   梁清兮呵斥:“大将军为我大梁征战十年,洒了多少热血,难道朕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之人?岂能因为大将军腿有残疾,便如此将他弃之不顾?只能让我大梁的将士心寒!”   “陛下英明,臣诚惶诚恐——”   乔太后站出来和稀泥:“好了,都少说两句,今日是我这个老太太过寿辰,谈论甚么国家大事,老身能听得懂么?只顾着扫兴。”   梁清兮显然也不是真的要给将蒋随舟官复原职,连忙擦了擦眼泪,道:“是了,是朕的偏颇,今日是太后的寿辰,不说这些了,朕举杯,为太后祝寿,祝母亲福如东海。”   众人立刻也举杯道:“祝太后福如东海!”   乔太后道:“对了,听说秦王要给老身准备一样特别的菜式,是用佛郎机进贡来的盆栽入菜。”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秦王梁锐。   “盆栽怎么入菜?”   “入土还差不多。”   “嘘!你不要命了?”   乔太后分明是在难为秦王梁锐,梁锐这些日子没有去服软,因而乔太后想要当着众臣的面子报复于他。   秦王梁锐走出来,面容一成不变,很是平静的道:“为太后准备的菜式已经妥当,随时可以请太后品尝。”   乔太后冷笑:“好啊,那便端上来尝尝罢。”   宫人端着一只莲花小豆走入宴厅。小豆也就是圆形的器皿,在烛火的照耀下,莲花小豆莹白而剔透,里面所装的菜式缇红交织着嫩黄,说不出来的相得益彰。   众人抻着脖子往前看,都想看一看盆栽到底如何入菜。   乔太后得了一株佛郎机进献的盆栽,红溜溜的果实娇艳可爱,许多人都见过,但着实不知该如何入菜。   蒋随舟也有些好奇:“这是甚么菜式?”   花先雪笑盈盈的低声道:“番茄炒蛋。”   “番茄……”蒋随舟更加奇怪了。   闻着酸溜溜的,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股清香的酸味,并不刺鼻,淡淡的恰到好处。   乔太后不以为然,也不食用,毕竟佛郎机带来的盆栽,是观赏盆栽,佛郎机人自己都不吃,他乃是大梁太后,自然是不会吃的。   乔太后摆手:“来琪儿,你替老身试试。”   乔玉琪一脸不愿意,但他拧不过太后,还要太后为他撑腰,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箸,用筷子尖儿轻轻的点了一丢丢,壮士断腕一般放入口中。   “嗯……?”乔玉琪脸色骤变。   乔太后吓得惊呼:“琪儿,你怎么了?不会中毒了罢!”   乔玉琪呆傻了一般,咂咂嘴,没有立刻说话,又用筷箸点了一下汤汁,这次点的有些多,重新放入口中。   “这、这……”乔玉琪震惊不已:“酸的……回甘,还……还有些清香,鸡子一点儿也不腥,反而十足醇厚。”   乔太后傻了眼:“你说甚么?”   乔玉琪道:“好吃啊太后!”   乔太后更为震惊:“好吃?这般红艳艳,真的能吃?”   乔玉琪干脆夹了一块鸡蛋入口,频频点头:“真的好吃!滋味太妙了!”   秦王梁锐似乎并不惊讶,淡淡的道:“这道菜品浇在米饭之上,口感甚佳。”   乔玉琪一听,立刻拿来一碗米饭,便要浇在上面。   番茄炒蛋只有那么一点点,乔太后不干了,一把抢过来,自己浇在米饭之上,试探性的吃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惊喜万千。   今日很是炎热,天气愈发的憋闷,虽然梁京在北方,但是受南风的影响,多雨又潮湿,难免会叫人没有胃口。   番茄炒蛋酸酸的,咸咸的,滋味回甘,佐以鸡蛋,配合着白花花的大米饭,最是开胃。   花先雪笑起来,对身边的蒋随舟道:“番茄炒蛋你喜欢吃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这甜咸之争,南北之争,古来有之。一个番茄炒蛋的学问也不小,有人喜欢吃甜口的,有人震惊番茄炒蛋竟然还能加糖。   还有人觉得番茄炒蛋就要整块番茄,炖烂了才是易端,也有人觉得番茄炒蛋不炖烂怎么能入味,还不如直接啃番茄。   至于这鸡蛋也是,有人喜欢大块的,有人喜欢小块的,有人喜欢娇嫩的,有人喜欢实心的,各有各的喜欢。   花先雪特意打听过了,乔太后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因此他在番茄炒蛋中加了一些糖,做成为酸口为主,咸口为辅,且回味甘甜的甜口番茄炒蛋。   蒋随舟道:“阿雪喜欢甜口,我便喜欢甜口,阿雪喜欢咸口,我便喜欢咸口。”   花先雪听他这话,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一丢,原来骠骑大将军也会“油嘴滑舌”?   乔太后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番茄炒蛋,只剩下一点,根本不够吃的,可惜原材料就这么多,再没有更多了。   她本想找秦王的晦气,这实在没有挑出理儿来。   干脆把晦气转加给花先雪,阴阳怪气的道:“老身听闻,大将军的夫郎特意为老身准备了一份寿礼?啊呀,快呈上来,让老身看看。”   蒋随舟蹙眉,拉住要起身的花先雪,道:“万事小心。”   花先雪点点头:“放心。”   流心奶黄啵啵冰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因为冰沙易化,不知道太后甚么时候才会品尝,因此只是将原材料准备好,还没有“组装”在一起。   花先雪离开宴厅,快速来到膳房,一眼便看到了阿敏。   阿敏正帮他守着奶茶,生怕旁人搞破坏。   花先雪动作麻利,将冰沙兑进去,兑出层次,稍微装点一下,放入承槃之中,道:“好了,走罢。”   乔太后只是稍等了一会儿,还没能发脾性,没想到花先雪又回来了,只好忍下这口气,只等一会儿,吃一口便砸了那吃食,狠狠给花先雪找晦气。   花先雪端着小承槃,那动作举止与之前的判若两人,规规矩矩,大方又体面:“草民花先雪,祝太后福如东海。”   乔太后像见鬼一样瞪着花先雪,这些规矩都没有让嬷嬷教给他,他是怎么会的?且一板一眼,一点儿岔子都找不出来。   乔太后冷笑一声,端起何曾盘中的琉璃水精杯。   盈盈的灯火映衬之下,水精杯熠熠生辉,琉璃的光彩灿烂缤纷,杯中的冰沙轻微流转,是那种富贵的淡黄色,飘散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花先雪还用竹子做了小吸管,插在水精杯之中。   乔太后不以为然,吸了一口奶茶。   流心奶黄啵啵冰是以绿茶为茶底,兑入牛奶,加入了精心提炼的奶油,也就是这个年代所说的醍醐,只需要加一点点醇厚浓郁,牛奶的香醇立刻提升了一个等次。   然后加入花先雪特制的咸蛋黄酱,细腻的流沙口感,咸香中和了奶茶的甜腻,反而交织出一番更加浓厚的口感,层层叠叠的不断刺激味蕾。   乔悯说了,乔太后不喜欢太甜的,所以花先雪给乔太后调制的是五分糖。   小皇帝喜欢甜口,花先雪给梁清兮调制的是七分糖。   给自己调制的则是全糖,因为花先雪是无甜不欢选手。   咸蛋黄酱是管够的,不似佛郎机进献的番茄,满朝文武的宴席上均有一杯,大家看到乔太后和皇上已经开始饮用,也跟着饮用起来。   乔太后震惊于奶茶的味美醇厚,与她食过的任何浆饮都不一样,但硬着头皮找茬还是会的。   但她还未开口,满朝文武已经沸腾了。   “这是甚么名头,竟然如此甘甜醇厚?”   “我听闻蒋家这个夫郎不简单,可不只是村夫,他竟然将蒋家关张的茶楼盘活了。”   “我家亲戚便是宁江镇的,你们可不知,蒋家的宝源斋,现在很是红火,能比得上京城的金满楼!”   “我就说……蒋随舟不可能娶一个简单的村夫。”   “嗨,村夫就是村夫,村夫还能变成凤凰不成?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   乔太后听着众人的反响,气不打一处来,提高嗓音:“这浆饮……”   不要等她找茬儿,秦王梁锐突然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太后,臣其实还有一件喜事,未能及时与二位圣人分享。”   梁清兮一副很亲和的模样,道:“哦,皇叔有何喜事?”   梁锐展袖道:“启禀陛下,多亏了大将军的夫郎,犬子这才得以平安归来。”   秦王说的都是人话,但没有一个字是大家能听得懂的。   “甚么?亲王世子还活着?”   “甚么叫多亏了大将军的夫郎?”   “这和那村夫有甚么干系?”   秦王梁锐道:“敏儿,来。”   这时候有人从承膳的膳夫人群中走了出来,听话的来到梁锐身边,握住梁锐伸出来的手。   不正是阿敏么?   别说是满朝文武了,便是蒋随舟也吃了一惊,阿敏竟然是秦王世子——梁敏之!   秦王的眼神温和了许多:“阿敏在西戎做质子,吃尽了苦楚,终于得以逃脱,机缘巧合之下,偶遇了大将军的夫郎,花先雪心善,收留了敏儿,这才叫我父子重逢。”   秦王又道:“方才太后享用的番茄炒蛋,也正是出自花先雪之手,竟能将佛郎机的观赏盆栽做成如此美味佳肴,奇思妙想,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道:“今日当着陛下和太后,臣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二位圣人与诸位朝臣做一个见证,梁锐不才,愿与花先雪结为手足,亲如兄弟。”   花先雪:“……”啊?秦王要和我拜把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结盟 花先雪:办   秦王要和我拜把子!   花先雪懵了一下, 满脑子都是空白。   转念一想,幸好幸好,秦王没有收我当干儿子, 拜把子而已,合情合理。   秦王梁锐看向花先雪, 道:“从今往后, 我梁锐便是你的兄长,再不叫任何人欺辱与你,对于你心生轻贱, 敢有犯者, 别怪孤头一个与他翻脸, 无论是谁。”   他的嗓音冷飕飕的, 坐在最上首的乔太后忍不住打了一个颤抖,这是说给谁听的?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小皇帝梁清兮则是眯了眯眼睛,梁锐要和花先雪皆为手足, 不只是花先雪一个村夫得道升天, 连带着花 先雪的夫君,也和秦王打好了关系。   换句话说, 骠骑大将军蒋随舟, 和秦王梁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梁清兮以前一直很放心, 蒋随舟为人迂腐,梁锐为人冷淡, 两个人从来不会结党营私,若是他们结党营私,整个朝廷怕是都要跟着他们姓,再无乔家甚么事儿。   而如今,结党营私的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梁清兮的心窍咯噔一声, 连忙朝乔肃打眼色。   太宰乔肃就站在一旁,他也深谙这个道理儿。乔家是朝廷中最大的卿族,虽没有梁姓公族金贵,但权势滔天,又组成了以乔太后为首的外戚,马上就要挤入半个公族的行列。   偏偏这个时候,秦王要与花先雪结拜,这分明是昭告天下,骠骑大将军要和秦王联手,最先动摇的,可不是就是乔氏的根基么?   乔肃会意,走上前去,道:“秦王殿下,花先雪的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说到底,花先雪都是一介商贾,身份摆在这里,恐怕与秦王殿下的身份不匹配。”   梁敏之,也就是阿敏第一个不服气了,开口道:“商贾怎么了?靠自己个儿赚钱哪里低贱了?我觉得高贵得很呢!总比朝廷里许多蛀虫要强得多,只知晓吸老百姓的血,吃朝廷的肉!”   他这话一出,半个朝廷都轰动了。要知晓,今日来参加乔太后寿宴之人,其实“蛀虫”偏多,都是那些传说中吸血食肉的酒囊饭袋,他们一下子被点了名字,瞬间对号入座,自然是不欢心的。   秦王梁锐则是轻笑一声,看似是在责备阿敏,实则口气反而有些宠溺,道:“敏儿,不可胡言乱语,朝廷的蛀虫也是要脸的。”   方才阿敏骂人,蛀虫们还能愤愤不平,如今秦王骂人不带脏字儿,他们愣是不敢支应一声,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只能打断了牙齿往肚子里吞,完完全全吃哑巴亏。   梁锐看向花先雪,道:“犬子年幼,仅是个纨绔,都懂得这些道理。再者,在孤眼中,商贾并不低贱。孤敬你才思敏捷,且不拜高踩低,心存仁善,今日有意与你皆为手足,不知你意下如何?”   花先雪眼眸转动,能和秦王结拜,也不枉费他投资在阿敏身上的医药费,绝对回本儿,这等好事儿砸在花先雪的头上,没道理不接着。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能得秦王青眼,自然是我的荣幸,求之不得。”   梁锐点点头:“那怎么还唤秦王,合该改口兄长了。”   花先雪很是大方的道:“兄长。”   秦王和花先雪如此和谐,其他官员一看,立刻见风使舵,全都恭维起来。   “花公子青年才俊啊!”   “就说桃花村人杰地灵,可不比那些铜臭之地,花公子俊美出尘,才华逼人,真是我大梁不可多得的人才!”   “是啊是啊,未来不可限量!”   一时间,花先雪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乡下巴人,一下子竟变成了大梁的年轻楷模。   跑过来巴结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拢着花先雪,直接将蒋随舟这个夫君都给挤到了外围,这哪里是乔太后的寿宴,分明是专门为花先雪准备的接风宴。   “其实下官略懂一些天星之术,会相面,我一看花公子这面相,便知晓必定是大富大贵之相,哎呦,贵气逼人呐!”   “下官听闻花公子开了一家茶楼,在宁江镇生意兴隆,贱内的婶娘就是宁江镇的人,宝源斋大名如雷贯耳啊,只可惜宝源斋的茶饮总是早早卖完,一直无缘啊。”   花先雪被围着,听着他们老鸪一样的赞美声,本觉得有些厌烦,但此时灵机一动,赚钱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花先雪一脸亲和,道:“宝源斋即将推出太后寿宴同款流心奶黄啵啵冰,办卡免费领取一杯啵啵冰,外加一杯葡萄多多。”   “办卡?办卡是甚么意思?”   花先雪态度殷勤的开始介绍办卡,今日起充值三百两,即可免费升级宝源斋贵宾卡。消费可以从贵宾卡中直接划取,并且免费领取流心奶黄啵啵冰和葡萄多多。   “三百两啊……”围着花先雪的官员们都有些犹豫,三百两,那就是三十只醉香鸡。   来参加寿宴的人,都是朝廷中有头有脸之人,虽然不是拿不出手三百两,但三百两还是要斟酌一下。   花先雪补充道:“贵宾卡也可以用于茶饮的积分,同样可以换购葡萄多多哦。”   宝源斋已经打出了名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资金啊!想要货源充足,那就要前期投入更多的资金,花先雪并不想管乔悯伸手要钱,所以怎么样融资是个大问题。   如果能推销出贵宾卡,大量的资金这不就来了么?   花先雪心底偷笑,我可是个实在人,绝对不坑穷人钱,乔太后的寿宴都是有钱人,让他们出点钱不算过分罢?   乔玉琪因为是乔太后的侄儿,当今太宰的弟弟,一直被众星捧月,这会子追捧他的那些人却去围着花先雪,乔玉琪不平的冷笑一声:“卖个茶,也要三百两?又是煮茶,而非正道的点茶,可笑!”   花先雪挑眉,对于乔玉琪这种被惯坏的有钱公子哥儿,花先雪只需要用激将法便可以了。   花先雪故意阴阳怪气的道:“乔公子不会是出不起三百两银子,才这般说的吧?”   “甚么!?”乔玉琪果然尖叫起来:“我出不起三百两?你穷疯了?我乔家能出不起三百两?”   他当即从袖囊中掏出银票,扔给花先雪:“看到了没有,这是一千两,直接给我办三张贵宾卡!”   花先雪一点子也不意外,捡起一千两票子,露出老板的招牌微笑,道:“好嘞,三张贵宾卡,找您一百两,但是我手头没有闲钱,一会儿找给您。”   乔玉琪还以为自己转了多大便宜,哈哈冷笑:“不必找了,一百两算是赏你玩儿的!”   花先雪自然乐意了,道:“看看,乔家公子果然就是乔家公子。”   有了乔玉琪开先河,其他人一看,必须办卡,这办的是一张卡么?这办的是人际关系,今日与花先雪打好了关系,明日才能与秦王打好关系,还能顺道与骠骑大将军打好关系,一箭双雕,区区三百两,花得值!   花先雪美滋滋的开始收钱,票子流水一样往兜里塞,因为忙不过来,招手道:“阿敏阿敏,你快来帮我记账。”   阿敏对数字十足敏感,书法又好看,立刻摆开笔墨纸砚,现场给花先雪记账,把每个人充值的情况记清楚,等做了贵宾卡之后给他们送上门去。   阿敏记得手腕生疼,差点抽筋,甩了甩手,道:“这么多人办卡,这能吃多少醉香鸡啊。”   花先雪噗嗤一声笑出来:“醉香鸡有甚么好吃的,改日给你做比脸大的芝士爆浆大鸡排,就着奶茶,那才叫人间美味呢。”   阿敏馋得抹了抹嘴巴,一想到花先雪所说的芝士,莫名来了许多的力气,斗志昂扬的继续低头记账。   秦王梁锐看着阿敏和花先雪,不由得笑了笑,便由得他们玩去,端起酒杯走到蒋随舟跟前,道:“大将军。”   梁锐举起酒杯,示意敬酒。   蒋随舟也端起酒杯。   梁锐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来,目光始终盯着阿敏的方向,淡淡的道:“今日孤是来与大将军开诚布公的聊一聊的。”   蒋随舟道:“秦王殿下可不是一个健谈之人。”   梁锐收回目光,看了蒋随舟一眼,道:“燕赤山的事情,既然大将军活着回来了,便应该知晓其中的门道儿。”   蒋随舟不语,但是锁紧眉头。   梁锐冷笑一声:“自从西戎传来敏儿的死讯,孤的心窍也跟着死了,便不想再管朝廷的任何事情……无论这座江山是腐朽,是兴隆,都与孤无关。无论大梁的百姓是富足,还是劳苦,都与孤无关。无论大将军你凯旋,还是捐躯,也都与孤无关。”   本来这些都和梁锐没有任何关系。   蒋随舟一笑:“秦王殿下还真是开诚布公。”   梁锐继续道:“但今日,花先雪将敏儿带回来了。”   秦王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是花先雪药到病除,将他从活死人的坟墓中拉了出来。   梁锐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攥拳:“孤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退再退,只能连你最在意之人都守护不了。”   蒋随舟眯起眼睛,他的眉心锁得更紧,但很快慢慢放松下来,充斥着一股释然,道:“秦王说得对。”   梁锐道:“往日里,孤最怕的便是被朝廷弹劾结党营私,甚么是结党营私?那便是对大梁不忠。”   “可如今呢……”梁锐侧头看向蒋随舟:“孤想与你蒋随舟,结为朋党。”   往日里的蒋随舟何尝不是呢?结党营私对于一个忠臣来说,罪过太大了,那和通敌卖国有甚么差别?同样都是人主心中的奸佞。   蒋随舟忠心耿耿的拼杀了十年,整整十年,换来的却是小皇帝的猜忌。结党营私?那是个屁!   他必须保护蒋家,必须保护将士,还有……   必须保护花先雪。   蒋随舟也同样看向梁锐,道:“秦王言重了,在小人眼中才是朋党,于蒋某而言,与秦王殿下不过是君子之交罢了。”   梁锐终于展开了一丝笑颜:“往日里还以为大将军是个拘泥于世俗的迂腐之人,没成想……大将军也是个有趣儿之人。”   蒋随舟心想,死过一次,自然是更有趣儿了……   梁锐道:“好了,大事儿说完,说一说私事。如今花先雪已然是孤的阿弟,别怪孤把丑话说在前头,孤这个人护短是出了名的跋扈,你若是敢欺辱了花先雪,或者对他不好,孤绝不饶你。”   蒋随舟道:“这点秦王大可以放心。”   蒋随舟一定会善待花先雪,无论是出于系统,还是别的甚么……   一想到系统,蒋随舟忽然明白了,系统为何一直让他宠夫。花先雪果然与旁人都不一样,他竟然结识了秦王梁锐的义子,而且看这样子,不是偶然意外,而是“早有预谋”,梁敏之正是花先雪口中的那张“底牌”。   蒋随舟眯起眼睛,花先雪是如何得知梁敏之的身世?他从未去过京城,也从未见过秦王世子,可一切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似乎是因为蒋随舟的视线太多明显,花先雪在人群中都感觉到了,一撇头与蒋随舟对上了视线。   花先雪对他眨了眨眼睛,化开犹如孩童一般灿烂的笑容,甚至还对他摆了摆手里厚厚的票子。   【哇奥~老婆笑起来好~好~看~~~好~可~爱~哦~~~】   【——宿主你心里想的……太恶心了!yue——】   蒋随舟:“……”系统这个时候蹦出来。   这本是乔太后的寿宴,想要给秦王难堪,当着文武百官拿捏秦王,结果没有拿捏成功。想要给花先雪这个村夫难堪,趁机治罪蒋随舟,结果也没有成功,可谓是一事无成。   乔太后抱怨道:“这个花先雪!这个梁锐!真真儿是气死老身了!”   小皇帝梁清兮淡淡的看了一眼乔太后,没有往日里那么伏低的态度,语气不热不凉的道:“母亲不是说万无一失么?怎么如今竟叫骠骑大将军和秦王结了盟。”   乔太后一听他的口气,反问道:“皇儿这是甚么意思?是怪罪老身的计谋不够妥当嘛!”   梁清兮轻笑了一声:“母亲的计谋怎么能不够妥当呢?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   只不过……   总是为了梁锐,在最重要的节骨眼上出岔子。   梁清兮一直很清楚,他的母亲心里爱慕秦王梁锐,乔太后和先皇根本没有感情,只不过一个需要皇后的宝座,一个需要乔家的支持罢了。   先皇去世之后,乔太后愈发的肆无忌惮,梁清兮有时候甚至觉得,倘或秦王梁锐松口与乔太后在一起,他这个好母亲,说不定会毫不犹豫的将儿子推下台,让秦王梁锐上位。   只可惜,秦王梁锐对乔太后一直没有任何表态,甚至是疏远。   偏偏乔太后一心腆着脸贴上去,还一向自持清高,想要拿捏住对方。   梁清兮为了乔家的势力在忍耐乔太后,但今日,他一腔的委屈实在按耐不住,一句话没说,甩袖转身离开。   “皇儿!皇儿!”乔太后气得大喊:“你!给老身站住!”   乔肃在一面看着,走上前来道:“太后息怒,陛下方才便犯了头风,此时头疼难捱,因此才提前离开。”   乔太后冷笑:“你不必替他说好话,他是老身怀胎十月生下来的,老身还能不明白他?”   小皇帝和乔太后内讧,蒋随舟和梁锐结盟,今日燕饮最欢心的是花先雪。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虽然蒋随舟也是大树,但是蒋随舟平日里太低调了,总是板着脸,敢去巴结他的人不多。花先雪摇身一变成为秦王的阿弟,那上赶着巴结他的人,都能从宫门口排出去。   花先雪数着账本上的办卡人数:“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阿敏道:“后面还有一本儿呢,我刚才数过了,足足九十八个人!”   花先雪眼睛锃亮,足足两万九千四百两!   虽然对于大门大户来说,这些银钱都不算甚么,甚至还不如达官贵人去金满楼吃一顿饭的,但这两万多足够花先雪做本金的,说不定还能给宝源斋开分号。   阿敏震惊的道:“阿雪你太厉害了!”   蒋随舟走过去,便听到阿敏亲切的称呼,心窍里立刻涌起一股酸涩,好像刚才喝的不是甜酒,而是苦酒一般。   蒋随舟不着痕迹的站在花先雪和阿敏中间,把二人隔开,道:“世子,如今我夫郎已经是秦王的结拜手足,便是世子的长辈,世子的叔父,这般唤人并不妥帖罢?”   阿敏挠了挠下巴:“阿雪分明与我差不多大。”   花先雪比梁敏之稍微大一些,但是因为花先雪身量纤细,年纪显小,所以看起来好似阿敏的弟弟一般,绝不是叔叔辈儿。   叔父甚么的,阿敏叫不出口!   而且,阿敏曾经还想让花先雪改嫁给他。   蒋随舟死而复生,改嫁已经很渺茫了,如今花先雪又变成了阿敏的叔父,改嫁岂不是化作梦幻泡影!   花先雪正在点钱,心情大好,笑眯眯的道:“算了算了,阿敏怎么叫都可以。”   阿敏立刻欢心了,好似斗胜的鹌鹑,支棱着尾巴,昂着脖子:“你看,阿雪让我喜欢怎么唤,就怎么唤。还是阿雪对我好,是不是,阿雪。”   阿雪、阿雪、阿雪……   【第一回合,闷烧攻惨败~~】   蒋随舟:“……”   最后还是梁锐走过来,对阿敏招招手:“敏儿,来。”   阿敏前一刻好像鹌鹑,下一刻却像是一只小奶狗,撒欢儿似的朝梁锐冲过去。   梁锐拉住阿敏的手,道:“时辰很晚了,你的身子还没将养好,熬不得夜,与为父回府去罢。”   虽然阿敏很舍不得花先雪,但还是听话的摇摇手,和花先雪告别,随着梁锐出宫回府去了。   乔太后和小皇帝都走了,燕饮很快也散了,花先雪是最后一个离开燕饮的,因为他要等最后一张卡办完。   花先雪心情大好,与蒋随舟去公车署乘车回馆舍,笑盈盈的道:“我还以为宫宴可能会无趣儿,没想到今日收获颇丰。”   “小心。”蒋随舟亲自扶着他蹬车,下意识搂了一下花先雪的腰肢。   平日里细细的腰肢,不知怎么的,好像、似乎、突然增厚了一大圈。   蒋随舟一愣,总不能是夫郎吃宴席突然吃胖了罢?   花先雪刚迈上脚踏子,哗啦——   腰间突然松散,一沓票子扑簌簌从衣带下面洒下来,好像冬日里的雪片子,足足铺了一地都是。   花先雪惊呼:“我的钱!”   原来是银票。   花先雪的袖囊根本塞不下小三万两的票子,为了安全起见,全都绑在了腰上,绑在衣带与革带下面。方才蒋随舟摸到粗了的那一圈,其实就是银票……   因为票子实在太多了,衣带也绑不住,直接将衣带的蹀躞坠开了,外袍也跟着散下来。   蒋随舟额角生疼,立刻道:“都背过去。”   裴桑和初一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立刻背过身去,典松傻呵呵的还想帮忙捡钱,裴桑恨铁不成钢的拽了他一把,叫他也背过身去。   花先雪第一时间不是拢衣裳,而是捡钱。   蒋随舟眼疾手快,一把搂住花先雪,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他身上。   花先雪在他怀里扑腾,好像一只炸毛的小鸡,焦急的道:“钱,钱!小心吹飞了!”   蒋随舟头疾愈发严重了,无奈的道:“你先上车,我来捡。”   花先雪一脸操心的模样,叮嘱道:“别漏了,细心点儿。”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推推我的《小蘑菇的农场》日更中 第37章 爱色 钱和大胸,   花先雪担心的道:“别让风吹走了!那边也有。”   蒋随舟无奈的摆手:“快进车里。”   花先雪的蹀躞坠坏了, 咬合不上,只能用手拢着袍子,眼里一百个担心, 心里一千个担心,缩回车里, 惴惴不安的等着。   蒋随舟在外面捡钱, 裴桑典松和初一也帮着蹲在地上捡钱。   典松小声道:“少夫郎方才不是去参加宫宴了么,怎么带回来这么多票子?”   初一点头:“是啊,难道是皇上太后赏赐的?”   典松撇嘴:“那不能。”   在燕赤山之时, 典松一直跟在蒋随舟身边, 也是典松突出重围, 奔驰向京城求援, 而得到的结果可想而知。   典松虽然是个“傻大个”,但他有时候很聪明,其实朝廷斡旋的事情, 想的越简单越好。   典松摇头:“皇上和太后一直不待见咱主子爷, 不找事儿就是好的,哪里能赏赐呢?”   初一赞同。   典松惊呼:“哦我知晓了!”   裴桑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典松悟了。   典松偷笑:“不会是少夫郎捡的钱罢!”   初一道:“真的?跟哪儿捡的, 我也想捡。”   裴桑:“……”   裴桑对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初一到十五之中,只有初一和典松有共同话题, 两个傻大个儿……   裴桑道:“快点捡。”   典松:“捡呢捡呢。”   初一:“哦。”   【看看!认识到刷老婆好感度的重要性了吧!】   【我就说了,老婆是你的贵人。】   【把你老婆伺候好了,否极泰来,自有福气~~】   系统说的对,蒋随舟万没想到, 花先雪顺手收留的叫花子,竟然是秦王世子,梁锐的宝贝义子。   秦王梁锐可是个疯狗,便是连小皇帝也要敬畏他三分,没甚么能钳制住梁锐,唯独他的义子梁敏之。   之前众人都以为梁敏之死了,梁锐心灰意冷,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而如今,梁锐“起死回生”了。   【接下来的任务,也是伺候好老婆,多多刷老婆的好感度!】   【你就等着享福吧,吃软饭都没问题!】   蒋随舟:“……”话虽如此,但是吃软饭太难听了。   蒋随舟一面捡票子,一面在心里问,该如何刷好感度?蒋随舟以前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甚至不懂得如何去讨好人。   若是他会讨好人,小皇帝也不会如此针对蒋家了。   【当然是投其所好啦!你老婆喜欢的无非两样。】   【这第一样嘛——】   蒋随舟替系统说道:“是钱。”   【当当~自然是钱啦!花卷儿也喜欢钱!】   若是喜欢钱,就给他钱,这是最简单的法子。   可是……   蒋随舟揉了揉额角:“以我所见,阿雪他更喜欢自己赚钱。”   是了,花先雪虽然喜欢钱,但是他从来不乱花蒋家的钱。旁人以为花先雪冥婚到蒋家,那是来享福的,金山银山,挥霍无度,其实呢?花先雪根本没有乱花一分钱,相对比起来,还很……抠门儿。   院子里的下人,从裴桑开始,到初一十五,都知晓少夫郎是个节俭的性子,一点子也不奢侈,甚至还会自己动手打理杂事儿。   便是连经营茶楼,为了前提投入少一些,那也是能省则省,走遍了好几个桃园儿,货比三家,最后才定下来的契书。   花先雪为人节俭,在赚钱这件事情上却大刀阔斧,不拘小节。   比如方才,在乔太后的寿宴上,若是换做其他人,定然要拘泥于脸面,不肯“叫卖”,可是花先雪不一样,甚么脸子啊面子啊,哪有票子来的实在,一口气卖了小三万银子。   蒋随舟说得对,花先雪更喜欢自己赚钱的快感,累是累了些,忙是忙了点,但十足充实,那种感觉满满当当。   【唔——那就只剩下投其所好的第二点了!】   蒋随舟奇怪:“除了钱,阿雪还喜欢旁的?”   他一时是想不出来的。   【笨哦!】   小系统振振有词。   【除了钱,你老婆当然还爱色啦!】   蒋随舟:“……”   【你没发现嘛?你老婆喜欢看美男!】   【环肥燕瘦,都不挑的!你院子里的裴桑典松,初一十五,他都喜欢看~】   【家里的长辈,你父亲你爹爹,特喜欢看,若是老太爷再年轻一些,都不用太多,年轻十来岁,你老婆估计也要多看好几眼呢!】   【还有还有,你没发现他看秦王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吗?充斥着一种名为狼光的冲动~】   蒋随舟:“……”   心里酸酸涩涩,一直蔓延到胃里,好像食重坨心一般。   系统又说对了,花先雪第一喜欢钱,第二喜欢看美人。无论是典松这样的肌肉型,乔悯这样的美人型,还是裴桑这样的冷淡型,花先雪都喜欢看。   现在又多了秦王这样的“霸道总裁型”,有颜有钱又有地位,那更是百看不厌。   蒋随舟如今庆幸的是,幸而阿敏的容貌一般般,且脸上还有横横纵纵许多伤疤。   花卷儿却说着扎心的话。   【老铁你在高兴什么呀?人家阿敏虽然颜值不行,但有一个有钱的干爹,你没看雪雪对阿敏多好呀,简直无微不至!不知道你在高兴什么呢!脑子是个好东西呀~~】   蒋随舟:“……”   花卷儿恨铁不成钢。   【小系统我带过的攻里面,只有你又闷烧,又不肯努力,真是太难带了!】   蒋随舟实在不明白,要怎么努力。   【雪雪喜欢美男,你要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啊,将自己的俊美和肌肉,全都展现出来,难道你觉得自己长得不如别人,还是觉得自己的胸不如别人大?】   蒋随舟:“……”不是蒋随舟自夸,自己的胸肌……   他的脑子突然打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肌,堂堂骠骑大将军,甚么时候开始和别人攀比胸肌大否了?   【听我的总没错,有事没事露露肉,你老婆爱看的,这就叫撩,好感度保你噌噌涨!】   【现在,把你的领口大开一点,别裹得那么严实,还没到粽子节呢!】   蒋随舟眼皮狂跳,他的领口一直系得很高,一丝不苟,自然是看不到胸肌的,连锁骨都看不到。   【快呀!别磨磨蹭蹭的,至少露出锁骨。】   蒋随舟:“……”   他有一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美貌不如爹爹,嘴皮子不如父亲,霸道不如秦王,难道肌肉这一点也想被典松超过去嘛?那你在老婆心里,将一无是处……】   【一无是处的男人,太可悲啦~~】   蒋随舟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把领口稍微解开了一点点。   差强人意,花卷儿又继续指挥。   【现在,听我的,把银票塞在自己的胸口前,把领子撑大,撑大~~】   蒋随舟:“……”?   他突然怀疑自己脑袋坏掉了,才会听系统的。   【钱和大胸,雪雪一定拒绝不了!】   蒋随舟头很疼,他绝对做不到把票子塞在胸上这一点,这不是勾栏院的小倌儿么?   绝对,绝对不可。   最后蒋随舟只是又把领口打开了一些,捡完了票子,准备蹬车。   典松好心提醒:“主子爷,您的衣领开了。”   然后,被蒋随舟瞪了一眼。   典松:“……”???   蒋随舟硬着头皮登上车,道:“阿雪……”   他刚说到这里,竟然发现花先雪睡着了,靠坐在车中,歪着头,因为睡得香甜,手臂并没有拢着衣衫,衣襟松松垮垮的散下来,露出雪白的里衣,和一片白皙的锁骨。   花先雪的锁骨显得很单薄,在暗淡的光线下,蒙着一层柔光,说不出来的旖旎。蒋随舟的心跳跟着躁动起来,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的理智。   花先雪在乔太后的寿宴上大赚一笔,也是真的累了,登车等了一会儿,实在抵不住困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天边已经大亮,这里并非是马车上,而是馆舍的软榻之上。   花先雪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在软榻上鼓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起身,打着哈欠推开窗子通风。   吱呀——   窗子打开,迎面而来“嗖嗖嗖”的声音。   这大清早的,竟然有人在窗下舞剑。   【快快,雪雪醒了!把胸挺起来,把肌肉露出来!】   蒋随舟昨日没能“卖弄”自己的美貌,这一大早上就被系统叫了起来,天没亮就开始月下舞剑,只为了大清早能出一些汗,让蒋随舟张弛有力的肌肉上,蒙上一层淡淡晶莹的汗珠。   【动作慢一点,这么快都重影了,还看个啥!】   【换枪换枪!别只是舞剑,换别的武器,男人要啥都会才行!】   【对对,不经意把肉露出来!】   蒋随舟脑仁嗡嗡直响,这样真的可以么?总觉得有些傻兮兮的。   “啊!”突听花先雪惊呼一声。   蒋随舟立刻将长枪插在一遍,道:“阿雪你……”   流鼻血了?   花先雪只觉得鼻子热乎乎的,还没抬手去摸,已经有鼻血滴在雪白的里衣上。   蒋随舟赶忙道:“别仰头,小心呛血,我给你用冰凌冰敷一下。”   “不用了!”   嘭!   花先雪果断拒绝,动作快极的立刻关窗,将蒋随舟关在了外面。   蒋随舟:“……”   我这副又漏胸,又漏胳膊的模样,是不是吓到阿雪了?   花先雪呼呼喘着气,背靠着窗子,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心跳还在蹦蹦的震颤。这一大清早的,不知蒋随舟中了什么邪。   “穿那么少……”花先雪叨念,害得我流鼻血……   花先雪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一回想起方才的模样,只觉得丢人。花香雪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也一直知道自己喜欢看美男,但看男人看到流鼻血,这样太不像话了。   一想到这里,花先雪忍不住开始回味蒋随舟那一身的肌肉,性感之中充斥着野性,并不觉得纠结夸张,反而将力道的美感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次鼻血是没流出来,不争气的差点流口水。   “阿雪!阿雪!”   有人一路大喊着从外面跑进来。   这里是京城的馆舍,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地方。   那声音很洪亮,带着年轻的穿透力,十足耳熟,可不是昔日里的叫花子阿敏,如今的秦王世子梁敏之么?   梁敏之跑进来,兴奋的道:“阿雪,我来找你玩了!”   花先雪推开门,果然看到了梁敏之。   今日的梁敏之和往日都不同,他穿着一身淡杏色的华袍,日头下面熠熠生辉,每一寸绣线每一个针脚都透露着有钱两个字。   腰间是羊脂白玉和金灿灿的压襟,以至于没有人可以第一时间注意梁敏之脸上的伤疤,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这一身富贵的行头上。   梁敏之热情的道:“阿雪,前些日子你请我吃了醉香鸡,今几个我请你去金满楼吃冰罢!”   梁敏之说着,想要拉花先雪的手。   啪!   有人从中作梗,拦在梁敏之面前,可不就是石敢当一般的蒋随舟么?   蒋随舟道:“阿雪是你父亲的结拜手足,合该便是你的长辈,世子总是这么唤,多有不妥罢。”   梁敏之不服气:“阿雪只比我大一点,总是唤长辈,岂不是把阿雪喊老了?”   花先雪倒是不介意,若是梁敏之喊他叔叔,那才觉得奇怪呢。   梁敏之不理会蒋随舟,又道:“阿雪,我们去吃冰!”   花先雪没有开口,蒋随舟道:“阿雪身子弱,吃不得那般寒凉。”   花先雪很喜欢吃冰,但是他对去金满楼吃冰没有任何兴趣,因为金满楼又贵又不好吃,去了就等于烧钱。   只是花先雪刚要拒绝,目光下意识放在蒋随舟的胸口上,今日的蒋随舟穿着很不一般,浅紫色的衣襟,虽然没有太多的华丽饰品,但因为硕大的胸肌,肌肉线条在日光下同样熠熠生辉。   葡、葡萄奶盖?   花先雪脑袋里不可抑制的蹦出这个词儿,鼻子痒痒的,又要流鼻血了。   花先雪脑袋一热:“吃冰好啊,咱们走吧!”   说完,主动拉起梁敏之,逃命似的跑出了馆舍。   蒋随舟:“……”阿雪果然被我吓到了。   花先雪拉着梁敏之跑出去,呼呼喘着气,这才停了下来。   梁敏之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阿、啊累死我了……我的马车在馆舍门口呢……咱们这是要跑着去金满楼么?”   花先雪:“……”   花先雪其实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跑,心跳砰砰的,心悸的很奇怪。往日里他见到美男,总是要大大方方看上好几眼,但最近他看到蒋随舟,总觉得多看几眼,五脏六腑都酥麻难捱。   花先雪支吾道:“金满楼的吃食,又贵又不好吃。”   梁敏之点点头:“往日里我以为金满楼是最好吃的,但如今发现,还不如阿雪你做的三分之一。”   “那咱们去哪里吃冰?”   花先雪眼睛雪亮:“去你家好不好?我给你做刨冰吃。”   “刨冰?”梁敏之道:“那是何物?”   花先雪道:“凉丝丝的冰沙,可以用水果做,也可以用芝士做,还可以用巧克力做,总之,各种口味都有 ,包囊万千,博大精深。”   梁敏之差点流口水:“好好好,那去我家!”   秦王府距离馆舍一点也不远,只有三条街的距离,他们已经跑过了两条街,若是回馆舍取车,反而没有直接走到秦王府近,于是两个人干脆溜溜达达的往秦王府而去。   蒋随舟本以为梁敏之该带着他的夫郎去了金满楼,蒋随舟到了金满楼,却发现根本没有二人踪迹。   等蒋随舟回了馆舍,正好看到秦王府来取车的小厮。   小厮恭敬的道:“回大将军的话,花公子正在府上做客,让小奴带话,今日便不回馆舍了,留在秦王府过夜,请大将军不必担心。”   不……必……担……心……   【哦哦~后院失火~】   花先雪第一次夜不归宿,虽然秦王府戒备森严,可偏偏阿敏就住在秦王府,蒋随舟可没忘记,阿敏曾经在他整个正主儿的面前,扬言要等花先雪丧期一到,就娶他过门!   【嘻嘻!闷烧攻坐不住了。】   蒋随舟何止是坐不住,浑身好似长了蚂蚁在爬,一刻也待不住。   他立刻备车前往秦王府。   【不是我说你,正攻就又要正攻的气度~】   【你看看你,小家子气气的,老婆只是出门玩,你要是管东管西的,很容易让老婆觉得你是个小气的男人,没有边界感。】   蒋随舟踏入秦王府的脚步顿住了。   【老婆好不容易出门玩一次,你可不能做扫兴的男人啊!】   【老婆嘛,出门玩总是要回家的。】   蒋随舟:“……”   花先雪以前的确从来不会夜不归宿,而且这次他去的是兄长家里,蒋随舟转念一想,也对,若是自己这般杀过去,会不会显得太小气,扫了花先雪的兴致。   他犹豫再三,还是踏入了秦王府,但没有去找花先雪,而是去找梁锐。   仆役引导着蒋随舟进了会客的茶厅,梁锐很快走进来。   他厌世冷淡的脸上,难得噙着笑容,只不过这笑容有些子耐人寻味的玩味。   “甚么风,将大将军吹到孤的府上来了?”   蒋随舟一脸严肃:“拜见秦王。”   梁锐道:“你的夫郎是孤的阿弟,何必多礼呢?”   蒋随舟这才步入正题,道:“秦王也说,卑将的夫郎是秦王您的阿弟,那便是世子的叔父,便是世子的长辈。世子童言无忌,总是阿雪阿雪的唤卑将的夫郎,恐多有不妥,还请秦王多多加以约束。”   梁锐一愣,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蒋随舟啊蒋随舟,你是为了夫郎来找孤告状的?原大将军是这样之人,孤以前从来不知。”   蒋随舟道:“如何之人?”   梁锐挑眉:“有血有肉,又惯吃味儿。”   蒋随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壮阳 实在太不正   蒋随舟没有理会秦王梁锐的揶揄, 只是严肃的凝视着对方。   梁锐首先败下阵来,道:“好,孤会与敏儿仔细谈谈这个问题。”   蒋随舟这才满意, 梁敏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这个义父, 想必由梁锐提出来, 梁敏之多少也会注意一下。   阿雪这个称谓,摆明了只有蒋随舟可以这样叫。   秦王道:“孤正想去找大将军,大将军恰巧来了。”   蒋随舟简练的道:“何事?”   秦王道:“听闻阿弟的生辰快到了, 孤打算给阿弟置办一场生辰宴。”   蒋随舟微微蹙眉, 似乎想到了甚么。   秦王梁锐继续道:“阿弟的生辰宴, 自然是要大办特办的, 孤打算就办在这秦王府中,将满朝文武全都请来,绝不能委屈了阿弟。”   蒋随舟终于开口了, 道:“秦王的心思, 蒋某都明白。”   ……   花先雪跟着梁敏之一起来到秦王府,他是头一次进入王府, 与蒋家还是不同的。   他之前只觉得蒋家奢华, 一切的吃穿用度都太过考究, 没想到原来蒋家是朴素的,秦王府才称得上奢华。   自从花先雪和梁敏之入府, 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仆役路过,虽然并非穿金戴银,但那服饰极其讲究,衣料子也是不一般人家穿的起的。   仆役们长得也是端正标志,挺拔的挺拔, 高挑的高挑,好像在秦王府做工还是卡颜局。   梁敏之兴奋的道:“阿雪,你想做的那个……刨、刨冰!需要甚么食材?我这就去让膳房准备着。”   他说着,差点流出口水来。   花先雪本想让梁敏之去等一等,自己做好了拿给他,不过梁敏之好像一只粘人的小奶狗,一定要跟着花先雪,两个人便一起进了膳房。   膳夫们从冰窖里拿出了许多冰凌,还按照花先雪的要求,准备了许多的时令水果。   花先雪又将咸蛋黄酱也拿出来,一会儿准备做葡萄刨冰和流心奶黄刨冰。   凉丝丝晶莹剔透的冰渣子上面,撒上浓郁的葡萄果汁,葡萄果肉,再洒一些糖渍的葡萄干和果干,口味丰富又甜蜜,绝对清凉消暑,十足开胃。   一想到紫润润的葡萄,花先雪不知怎么,脑海不受控制,突然想到了蒋随舟那饱满傲然的大胸,清晨舞剑的画面灌入脑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阿雪?阿雪?”梁敏之担心的道:“阿雪你的脸好红啊,不会是中暑期了罢?”   花先雪这才回过神来,尴尬一笑:“膳房有点……有点太热了。”   这么多冰凌摆在旁边,十足的降温,哪里会热?花先雪只不过找个借口罢了。   出了酸甜开胃的葡萄刨冰之外,花先雪也不能浪费了咸蛋黄酱,流心奶黄可以做奶茶,同样可以做刨冰,洒在冰渣子上面,浓郁而醇厚,和葡萄刨冰一个酸甜,一个醇香,正好可以搭配着吃。   梁敏之热情的道:“阿雪,我有甚么可以帮忙的么?”   花先雪道:“那你帮我将冰凌砸碎吧,要撕碎一些,免得吃的时候咯牙。”   “好!”梁敏之立刻开始干活,将冰凌放在一个大碗里,用捣子咚咚咚的砸冰。   花先雪着手调制流心奶黄,又调制了葡萄果酱,都不是费事儿的事情。   花先雪道:“你们这里可有葡萄干果干?”   膳夫连忙道:“有有,都在小库房,花公子需要哪几种果干,小人这就去取来。”   花先雪一时想不好,便道:“我跟你一并子去取吧。”   梁敏之还在忙,就让膳夫带着花先雪去小库房看看,任由花先雪自己挑选。   膳夫一路引导,进了小库房,架阁上全都是小抽屉,一个个贴着名牌,花先雪看的眼花缭乱。   各种果干都来一点,葡萄干桃子干杏子干,花先雪差点把柿子饼也拿去一些。   “嗯?”他突然堵住了脚步,睁大眼睛,指着上层的小抽屉道:“那是什么?绰……科拉?”   膳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道:“回花公子,那是洋人进献的玩意儿,咱膳房里谁也不会倒腾那玩意儿,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绰科拉绰科拉,花先雪叨念了两遍,眼睛亮晶晶,那不就是巧克力嘛?   在古代巧克力的译音是绰科拉,正宗的外国巧克力!   花先雪指着那只小抽屉,道:“这种东西怕热,怎么能放在库房?应该放在冰鉴之中。”   冰鉴也就是古代的冰箱。   膳夫惊讶的道:“这这……小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没有经验啊。”   花先雪道:“快取出来,要放在冰鉴或者冰窖之中保存,如今天气热,更是要冰起来,否则全都化了。”   膳夫手忙脚乱的蹬着梯子取下来,果不其然,巧克力已经化了,不知“生前”是甚么模样,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了形状,软软塌塌的一团,和外层的油纸缠缠绵绵难解难分。   花先雪道:“这绰科拉也分我一些,一会儿我做刨冰用。”   巧克力刨冰,这可是经典,想想便觉得美味儿。   膳夫的表情又有些怪异,还上下打量了花先雪两眼,好似……好似花先雪不是甚么正经人。   膳夫迟疑:“您……真的要这玩意做……做冰?”   花先雪定定头:“自然。”   他有些狐疑,难道因为绰科拉是外国的东西,实在太贵了,所以膳夫不舍得给自己?   可是膳夫的眼神,又不太像。   膳夫迟疑了片刻,还是点头道:“好,小人这就给您分出一些来。”   他用小木片切下来一些,大抵一个小手指那么多:“花公子,您看这够了么?”   花先雪眼皮狂跳,就这么一丢丢,减肥控制热量都嫌少。   花先雪道:“再多一些。”   膳夫又用小木片切下一丢丢,这次是一个大拇指那么多:“花公子,你看这回够了么?”   花先雪:“……”抠门,果然是抠门吧!   花先雪干笑:“切一半吧。”   “一半?!!!”膳夫震惊的喊声差点震穿房顶!   花先雪:“???”   膳夫支支吾吾:“花公子这……这绰科拉它……它……嗯,吃多了不好。”   花先雪心想,巧克力是好东西啊,吃多了怎么不好?顶多就是上火,对减肥不利。可是这么一点巧克力,就算都吃了也没什么。   花先雪道:“怎么不好?”   “就……额……那个……”膳夫期期艾艾的,浑似个结巴,说不出所以然来。   “阿雪!阿雪!”   梁敏之找来了:“阿雪,你怎么还在小库房?果干可挑好了?冰凌我都砸碎了,砸得可细致了。”   梁敏之是个急性子,尤其是嘴馋的时候,这大热天的,他很想吃一口冰。   梁敏之一眼便看到了花先雪挑选的果干,一股脑全都抱起来,连带着那油纸包的巧克力,全都带走,道:“快走啊,还愣着甚么?”   膳夫欲言欲止,他本是切了两小块,花先雪只要半块,结果小世子全都抓了起来,足足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   膳夫也不敢阻止小世子,梁敏之拉住花先雪:“走罢!”   众人回了膳房,开始做刨冰。   冰凌已经砸碎,只需要在上面浇上酱料便好。   葡萄混合糖浆,晶莹剔透的润紫色,浇洒在刨冰之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昂贵之感,好像漂亮的紫水晶。花先雪又在上面点缀了剥好去籽儿的葡萄,还有拿来的果干,果干可以按照个人的口味自己挑选。   梁敏之跃跃欲试,道:“我喜欢核桃,我要多多洒核桃!”   梁敏之喜欢核桃,但是不喜欢剥核桃,也不喜欢核桃薄薄的外皮,外皮吃起来是苦的,还会涩口,而且容易塞牙。   秦王府常年备着核桃,剥好的核桃。梁敏之不在的这三年,秦王府的库房里堆得全都是核桃,都是秦王梁瑞亲手剥的,剥好了却没人吃,就那样放着,核桃坏了一堆又一堆。   还有流心奶黄刨冰,自然不用说了。做奶茶的时候花先雪选择的便是冰沙,因为蛋黄酱容易腻口,冰沙比较解腻,完全可以中和咸蛋黄过于醇厚的问题。现在把它变成刨冰,吃起来更是过瘾。   梁敏之钟爱核桃,又在上面洒满了核桃碎。   “阿雪,这是甚么口味?怎么……黑乎乎的?”梁敏之好奇的盯着第三个口味的刨冰。   冰凌本是晶莹透明的,在日头下好似水精,好似宝石,熠熠生辉,看着便觉得凉爽。   可是这……第三种口味的酱料一浇上去,冰凌的剔透立刻被覆盖住,甚至还结了一层“霜”,说不出来的奇怪。   花先雪道:“这是巧克力口味的。”   “巧克力?”梁敏之觉得自己可能是脱离中原太久了,巧克力是何物,听都没听说过。   花先雪特别喜欢巧克力,他喜爱甜食,巧克力的醇厚和丝滑完全是花先雪的心头好,连吃五块也不会觉得腻口,大满足!   库房里的巧克力很是纯粹,花先雪尝过了,稍微有点苦口,因而他调配了浓浓的糖浆来遮盖巧克力的苦味,洒在刨冰之上。温度低,巧克力结了一层脆脆的外壳,好像火山熔浆一样流淌而下。   “爹爹!爹爹——”   梁敏之朝着茶厅跑过来,嘴里喊着:“爹爹,阿雪做了刨冰,一起来吃罢!”   蒋随舟还在茶厅,正在与梁锐谈论为花先雪准备生辰宴的事情。   梁锐道:“大将军既然来了,也一起去罢。”   蒋随舟却摇头:“不必了,我正要回去,免得打扰了阿雪的兴致。”   花先雪好像是被他吓着了,这才跑出来的,蒋随舟若是追上去,岂不是让花先雪别扭?   蒋随舟道:“至于生辰宴的事情,我还需要与阿雪商量,之后会给秦王答复。”   说完,大步转身离开。   梁敏之跑进来,正好和蒋随舟错开,他只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影,好似有些像骠骑大将军,但是没看仔细。   梁敏之跑进茶厅,拉住梁锐的手,道:“爹爹,阿雪做了刨冰,好好吃的,爹爹也去尝尝。”   梁锐并不贪凉,吃冰对他来说没甚么太多的吸引,但是梁敏之如此热情,梁锐便跟着他离开了茶厅,往前厅而去。   所有的刨冰都分成了好几小份,梁敏之小碗里全都是核桃碎,堆得好像小山一样。   “爹爹你快尝尝,这是阿雪做的巧克力口味刨冰,我还是头一次吃,太好吃了!”   梁敏之从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巧克力刨冰,浓浓的巧克力盖满了核桃碎,送到梁锐唇边。   一旁的仆役连忙张嘴道:“世子,王爷他不……”不吃核桃。   梁锐并不喜欢核桃,整个秦王府喜欢核桃的只有梁敏之一个人,但是梁锐并没有拒绝,一个磕巴也没打,张口便吃了。   梁敏之兴奋的问:“味道如何?这刨冰,可是我亲手捣碎的呢。”   入口首先是巧克力脆壳的口感,酥酥脆脆的,轻轻一咬便裂开,巧克力进入口腔被高温融化,慢慢变得醇厚而丝滑,配合着清爽的刨冰,那味道甜而不腻,自然,还有核桃碎增加口感。   秦王不喜核桃,正是因为核桃的苦涩,而巧克力刚好遮盖了核桃的涩口,烘托出核桃的干果香气,简直是完美搭配。   秦王笑道:“阿弟所做的吃食,果然都非凡品。”   花先雪道:“兄长喜欢便好,左右食材都是秦王府上的,兄长和阿敏也不必客气,放开了吃便好。”   梁锐道:“哦?这巧克力也是孤府上的?孤怎不知府上还有这等美味。”   花先雪点点头:“有啊,一直都在库房,只是没有人用罢了。”   一旁的膳夫支支吾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回禀王爷,这……这花公子口中的巧克力,是……是洋人进献给王爷治病用的……绰科拉。”   治病?   巧克力还能治病?   花先雪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治疗姨妈痛。有人说姨妈疼的时候吃巧克力可以缓解,但据花先雪了解,好似没有太大用处。   秦王梁锐却听懂了,表情僵硬了一下子。   梁敏之正在吃巧克力刨冰,从一只小奶狗变成了小仓鼠,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嘴边都是巧克力的幌子,还有核桃的碎渣。   梁敏之咀嚼的动作顿住,含糊的道:“巧唔唔唔唔唔?”   花先雪完全听不懂,一脸迷茫。   梁敏之伸脖子,咕咚将刨冰咽下去,这才震惊的道:“巧克力就是绰科拉?”   花先雪点点头,看着众人的表情不明觉厉:“是啊。”   我真的没有投毒啊!   梁敏之瞪大眼睛,震惊的道:“绰科拉是洋人壮阳的春#药啊!”   花先雪:“???”我突然听不懂中文了!   在古代,绰科拉传说有壮阳的功效,因此洋人听说秦王梁锐不能人道,才进献了一些绰科拉来。   秦王府的膳夫们一来是不会料理巧克力,二来则是怕犯了秦王的忌讳,所以一直将巧克力锁在库房,没有人料理。   花先雪恍然大悟,怪不得膳夫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看正经良民。敢情他以为花先雪在切春#药,还说切大一点,再大一点!在膳夫眼里,秦王府聚众吃春#药,可谓是一场巨大的淫趴……   花先雪:“……”我冤枉啊,我好冤枉!   花先雪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众人知晓,其实巧克力并非春#药,是洋人这时候还不太了解巧克力,夸大其词了。   梁锐和梁敏之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好像吃了巧克力刨冰,并没有甚么不好的感觉,这才打消了对巧克力的偏见……   花先雪今晚便在秦王府下榻,他也累了,沐浴之后倒头便睡。   不知是不是被绰科拉洗脑的缘故,花先雪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灿烂无比,但比阳光更加灿烂的,是滚动在蒋随舟硕大胸肌上的汗珠儿。蒋随舟一身仆役的短打,平平无奇,却衬托着高大身躯的每一寸肌肉。他正在砍柴,大清早的砍柴。   花先雪奇怪的看着他,蒋随舟抬起头来,丢下柴刀,一步步走向花先雪,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沙哑的道:“大将军昨日没有回府,少夫郎独守空房必然十分寂寞,让小人为少夫郎排忧解难,可好?”   然后,花先雪醒了。   花先雪瞪着眼睛,吐息急促,额角有汗珠儿滚下来,瞪着撒入朝阳的房顶。花先雪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做了这么不正经的梦!实在太不正经了!   他赶紧起来洗漱,凉水洒在脸上,这才稍微觉得清爽了一些,驱散了身子里莫名其妙的燥热。   花先雪在秦王府用了早膳,便准备回馆舍去了。   梁敏之热很热情:“我送你罢!”   秦王梁锐则道:“敏儿,今日为父找你有事儿,你便留在府中,哪里也不要去。”   梁敏之有些惋惜,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哦。”   花先雪告辞之后,离开秦王府。他刚走出门,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秦王府的门口,驾车的不是骑奴,不是初一,不是裴桑,也不是典松,而是花先雪的梦境主角之一,蒋随舟!   蒋随舟从马车上下来,因为是他亲自驾车来的,穿着并不奢华,反而十足朴素,虽不是仆役短打,但莫名和梦境中的场面有些重叠。   花先雪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的梦境成真了。   “阿雪?”蒋随舟道:“身子还好么?你的脸怎么如此红?”   花先雪用袖袍扇风:“天气有点热……”   花先雪岔开话题:“你怎么来了?”   蒋随舟很自然的道:“当然是接我的夫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好大! 送来了好多   花先雪听着他的话, 一瞬间有些心跳过速,抿了抿嘴唇。   花先雪本就喜欢男人,尤其还是蒋随舟这么好看、胸肌这么大的男人。最要命的是, 蒋随舟这个好看胸肌又大的男人,还是他的合法夫君。   花先雪真怕自己精虫上脑直接扑上去……   “咳咳……”花先雪岔开自己的目光, 赶紧登上马车。   哪知晓蒋随舟也跟了进来, 坐在花先雪身边。   花先雪的目光不可抑制的盯在蒋随舟的胸膛之上,夏天天气热,他穿的很轻薄, 随着每一下吐息, 都能看到胸口的线条随着肌肉起起伏伏。   “你……”花先雪道:“你怎么上来了?”   蒋随舟道:“我有件正经事要与你说。”   花先雪:“……”哦, 正经事儿啊。   马车粼粼的行驶起来, 蒋随舟的脸色深沉,十足严肃,沉声道:“你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   说来也巧, 原书的花先雪和花先雪本人一样, 都是农历六月的生日。   如今是盛夏,马上就是花先雪的生辰了。   蒋随舟道:“秦王想要替你置办一场生辰宴。”   “生辰宴?”花先雪惊讶。   秦王梁锐名义上是花先雪的结拜兄长, 想要替花先雪置办生辰宴, 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事情, 蒋随舟的面色却如此深沉,显然这件事儿不简单。   蒋随舟道:“秦王所言的生辰宴, 要比乔太后的寿宴还要声势浩大,宴请满朝文武,各地豪绅,甚至……还要邀请皇上参加生辰宴。”   花先雪是一个聪明人,他恍然大悟, 一下子便明白了蒋随舟为何如此深沉。   道理很简单。   乔太后刚刚过寿,为了排场,甚至打肿脸充胖子,将各地的百岁老者全都拉扯来祝寿,为了数量,没到百岁的也硬着头皮冒充百岁的。   而如今秦王梁锐打算置办一场,比乔太后的寿宴还要声势浩大的寿宴,且就在乔太后的宫宴之后不久,定然会被街头巷尾的拿出来对比,这不是打乔太后的脸么?   乔太后一直针对秦王,为了能拿捏住他,处处给他难看,事事给他使绊儿。秦王本是不在意的,因为他唯一的念想,也就是他的义子梁敏之已经死在了西戎,梁锐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可偏偏花先雪将梁敏之带回了京城,不争不抢的秦王一下子原地满血复活,这三年来受到的刁难和屈辱,秦王势必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再者,秦王针对的,也不只是乔太后。   别忘了,他还要宴请小皇帝出席。梁清兮若是出席,便是打了乔太后的脸面,若是不出席,便是扫了秦王的面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哦我懂了,这场生辰宴邀请那么多达官显贵,还有当地豪绅,皇帝肯定怀疑秦王是不是暗中勾结朋党,势必想要来看一看究竟。但他若是赴宴,乔太后不高兴,便可顺势离间皇上与乔太后的干系,我说的对不对?”   秦王这是打算开始反击。   梁清兮很年轻,十年前他在朝廷里的根基全靠蒋随舟征战西戎,而如今西戎稳定了,梁清兮在朝廷里全靠乔家的托举,乔太后的托举。   若是能离间小皇帝和乔太后,那么小皇帝后背无人依靠,必然会大伤元气。   蒋随舟点点头:“你既然全都想到了,我也不想瞒你甚么。表面上看,秦王重视你这个义弟,但往深了看,其实……他也是在利用于你。”   蒋随舟深深的看着花先雪:“我与秦王说过,必须征求你的同意,你若是不愿……”   “同意啊!”花先雪欣然接受:“我当然同意!”   他的眼睛亮晶晶,好像天上的小星星,闪烁着流光溢彩,道:“置办生辰宴,是不是秦王出钱?那我能收到宾客的礼金吗?”   蒋随舟:“……”   蒋随舟额角狂跳,差点忘了,我的夫郎是个小财迷。   蒋随舟尴尬的点头:“秦王说了,寿宴他一手操办,至于礼金……你是寿星老,礼金自然是归你的。”   花先雪欢快的拍手:“那太好了,能吃大餐,还能收钱,我当然同意了,有钱不赚是傻子!”   蒋随舟差点笑出声来,但又严肃起来:“只是你也需知晓,从此之后,乔太后便会记恨上你。”   花先雪这里眨眼睛,反问道:“那现在太后会喜欢我吗?”   蒋随舟:“……”还真是被问住了。   乔太后一向不喜欢蒋家,因为蒋家功高震主,乔太后很是忌惮蒋家会压住乔家。   花先雪自从嫁给蒋随舟的那一天起,也受到了牵连,自然而然的成为了乔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乔太后怎么会喜欢他呢?   花先雪顺口道:“而且你会保护我。”   他说完,突然愣住了,这也太顺口了。   蒋随舟也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握住花先雪的手,郑重的道:“自然,我会保护你。”   手心炙热,花先雪被烫的一个激灵,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掌心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心窍,甚至窜上头顶,令他晕乎乎,如云里雾里。   蒋随舟沉吟了一下,眼神愈发的很沉,一点点靠近花先雪,沙哑的开口:“阿雪,我……”   “主子爷,馆舍到了!”   初一的声音打断了蒋随舟的话。   花先雪猛地清醒过来,方才差点中了蒋随舟的美男计。   “到了。”花先雪提着衣摆:“下车吧。”   说罢,小兔子似的一溜烟儿跑了。   花先雪的生辰宴就在六月。秦王广发请柬,整个朝廷都收到了请柬,各地的豪绅也都收到了请柬,虽时日紧是紧了点,但秦王邀约,谁都要卖一两分薄面,纷纷从各地赶往京城。   一时间,京城比学子赶考还要热闹,街头巷尾都在谈论这次声势浩大的生辰宴。   甚至连大梁宫中的宫人们都在讨论。   大梁宫的小寝殿之中,几个宫女正在洒扫,因着小皇帝梁清兮前去上朝,并不在小寝之中,宫女们一面洒扫一面谈天。   “你可听说秦王府要摆宴了么?”   “这还能没有听说?街头巷尾都传遍了,听说宴席宏大,甚至比……乔太后的寿宴还要厉害呢!”   “真想去生辰宴看看,怎么个繁华。”   “就你?人家秦王邀请的都是各地豪绅显贵!”   正说话间,突听“咳!!”一声重重的咳嗽。两个宫女吓了一跳,原来是一个内侍走了进来,瞪着他们,身后是刚刚散朝的小皇帝梁清兮。   宫女们吓得跪下来:“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婢子们再也不敢闲谈了。”   梁清兮面色亲和,淡淡的道:“朕又没有怪罪你们,下去罢。”   两个宫女如蒙大赦,飞快的退出小寝殿。   她们一离开,梁清兮的面容终于落了下来,看起来心情不甚好,他没有坐下来,而是透过小寝的户牖,看着窗外的光景。   梁清兮似乎在自言自语:“朕也收到了秦王的请柬,你说……朕该不该赴宴。”   身后的内侍左看看,右看看,殿中只有他一个人,连忙躬身赔笑:“陛下,您可真是难为老奴了,老奴一个奴人,也不懂这些啊……不如,陛下问一问乔相?”   乔肃?   梁清兮露出一抹笑容,但却是冷笑。   他素来知晓,小寝殿的这些宫人,上至宫女太监,下至宫役奴人,几乎全都是乔太后的心腹,换句话说,和乔家走得很近,自然想让小皇帝听从乔家的安排。   “朕……”梁清兮又陷入了自言自语之中:“本打算用舆论压制蒋随舟,让他自行卸去骠骑大将军的头衔。哪知他这次回来,竟与之前大不相同了,与秦王走得这般近……这满朝文武,惯会看人下菜碟,又是见风使舵的料子,如今眼看着蒋随舟亲近秦王,进言蒋随舟劳苦功高,可以继续胜任骠骑大将军的奏本,已经堆满了朕的案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案,果然,堆着满满的奏本,都是表彰蒋随舟为大梁江山出生入死,劳苦功高的,梁清兮甚至不敢打开来仔细的看。   “如今秦王又要摆筵席,邀请那么多官员豪绅。”梁清兮眯起眼目,沙哑的道:“你说,秦王是不是打算报复于朕。”   内侍吓得魂飞魄散,冷汗连连,咕咚一声跪下来,哐哐磕头:“陛下饶命啊!老奴……老奴甚么也没听见,甚么也没听见!”   到底去不去赴宴,梁清兮拿不定主意。去赴宴的话,乔太后一定不会欢心,觉得梁清兮联合外人,给他脸子看。但是不去赴宴,便是扫了秦王的面子,扫了骠骑大将军的面子,且梁清兮也不放心他们在生辰宴上结党营私。   便在此时,内侍还在磕头,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那是太后跟前的小太监。   小太监随便给梁清兮请了个安,道:“陛下,小臣是来替太后传话儿的。”   “太后老人家说了,秦王打算给那个乡野村夫置办生辰宴,还是声势如此好大的燕饮,摆明了是给太后老人家难看,要与太后老人家攀比,这等子巴人的燕饮,想必……陛下是不会去赴宴的,对不对?”   梁清兮没有说话,只是凉丝丝的盯着那小太监。   小太监笑了笑:“太后还说了,陛下您是个孝顺的真龙天子,太后老人家若是不欢心,陛下也不会欢心的。”   丢下这句威胁的话,那小太监又是大约行了个礼,转身离开了路寝殿……   *   秦王府挂着红色的绸缎,张灯结彩。门前停满了车辆,排队登门的宾客形成了长龙,一直跨过两条街。   秦王府的家宰在门口一个个登记礼单,然后殷勤的引着宾客进门,导路到宴厅。   蒋随舟和花先雪昨日便到了秦王府,就住在这里,今日也方便赴宴。   蒋随舟看着源源不断的人群,都是为花先雪贺寿的人群。或许在燕饮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花先雪是谁,但如今花先雪的名字已经如雷贯耳,甚至家喻户晓。   秦王梁锐走过来:“大将军在看甚么?”   蒋随舟道:“蒋某在想,陛下会不会赴宴。”   梁锐笑了一声,道:“孤这个侄儿啊……”   别看梁清兮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很重,他若是心思不重,也不会想要蒋随舟死在燕赤山。   梁锐道:“满朝的文武聚众在孤的府邸,各地的豪绅千里迢迢赶来,大言不惭的说,大梁所有的才俊能人,都会出席今日的燕饮,你觉得陛下能安安心心的坐镇大梁宫,歇息在路寝殿的龙榻之上么?”   “便算是龙榻的头枕再高,恐怕陛下也是睡不安稳的……”梁锐幽幽的道:“他势必是要来看一看,才放心。”   的确,梁锐是了解他这个侄子的。   然,只要梁清兮踏入秦王府的门,乔太后便会觉得不欢心。   蒋随舟道:“秦王殿下一石二鸟,佩服。”   梁锐道:“如何,如今觉得,与孤结盟不亏罢?”   蒋随舟笑了笑,没有说话。   “主子爷!”裴桑急匆匆而来,他本不想打扰主子爷和秦王说正经事儿的,只不过……   裴桑左右为难,最终还是走上前去,低声道:“主子爷,少夫郎那儿……”   果然,提起花先雪,蒋随舟立刻紧张起来:“阿雪可是有麻烦?”   今日鱼龙混杂,虽然都是来贺寿的,可谁知道他们安得甚么心思?花先雪在跟着蒋随舟入京之前,只是桃花村的一个普通人,蒋随舟本不想将他拉入朝廷的斡旋之中,生怕花先雪会受了委屈。   裴桑面色纠结又尴尬,看了秦王好几眼,但主子爷问得急切,只好硬着头低声道:“好几个宾 客给少夫郎送来了贺礼。”   今日是花先雪的生辰宴,送礼很正常。   裴桑支吾道:“送来了好多……好多美男子。”   蒋随舟:“!”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阿雪最爱的自然是财,然后便是色。   不过,蒋随舟心存一丝丝的侥幸,阿雪平日里最识大体,搞不出乱子的,定然会拒绝掉。   哪知裴桑道:“少夫郎照单全收了……”   蒋随舟:“……”   蒋随舟再也忍不住,和秦王梁锐拱了一下手,大步往回走,赶回花先雪下榻的院落。   刚一进去,便看到满满当当的人影,美男子们一字排开,一个个低眉顺眼,面带羞涩,欲拒还迎的站着,好似等待着主人家的垂幸。   花先雪站在人群之中,被美男子包围着,一双丹凤眼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嘴唇向上勾起,几乎是笑得合不拢嘴,频频点头:“嗯嗯,这个好看……这个好高,还有这个……”   【嘻嘻~怎么又一股酸味,都快变异成硫酸了!】   蒋随舟顾不得系统的打趣,大跨步走过去:“阿雪。”   他站在花先雪面前,还不忘去瞪那些美男子。   美男子们看到正主儿来了,吓得一个个垂下头,也不敢抛媚眼儿了。   花先雪看到蒋随舟还挺欢心,道:“你快来看。”   蒋随舟头疼,夫郎自己看美男子不行,还要拉着我这个夫君一起看?   花先雪道:“这些都是宾客送的,还有身契呢。正好,我想扩大奶茶店,店里缺人手,让他们去上工,如何?”   蒋随舟愣住,道:“阿雪你的意思是……让他们去茶楼帮工?”   花先雪点头如捣蒜:“对啊,白送来的人工,不用白不用,不然我收这么多人做什么?”   蒋随舟心中庆幸,原来是收到茶楼,还以为是收到房里。   一身酸气终于散开,蒋随舟道:“好,左右茶楼是阿雪你在经营,都听你的。”   “你在这儿啊!”梁敏之从外面跑进来,抓住花先雪的手拽着便往外跑:“快来,我给你准备了什么贺礼!快来看看。”   蒋随舟凉丝丝的瞪着梁敏之的背影,可惜梁敏之根本回头。   梁敏之带着花先雪离开院落,来到花园里,花先雪惊呼一声:“好大!好壮!好厉害!”   蒋随舟紧随其后,甚么东西好大好壮,能让阿雪发出这样的惊呼?一听便不是正经的贺礼。   他走进花园,差点被日头反射的光芒闪瞎眼睛。   花园的花圃正中,赫然摆着一只巨大的纯金貔貅,大抵一个半成年人那么高,三个成年人合抱那么宽,纯金打造,缀满了玉石,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梁敏之热情的道:“我知你最喜欢金子,这是纯金铸造的,因为赶工匆忙,所以工序不是太过细致,但你放心,用的都是好料子!绝没有偷工减料!”   梁敏之又道:“你开茶楼,自然要有镇店之宝,这样才能镇住福气,财源滚滚!”   花先雪两眼放光,小心翼翼的轻轻抚摸了一下貔貅的肚子,好胖!肚肚逼人!   梁敏之一脸希冀,好似小奶狗求表扬一般,道:“你喜欢这个贺礼么,阿雪……”   “咳咳!”蒋随舟使劲咳嗽了两声。   之前他找过秦王,专门说了梁敏之总是喜欢唤“阿雪”的事情。   正这时候秦王走入花园,道:“敏儿,为父与你说甚么来着?这么快便忘了。”   梁敏之的面容立刻纠结起来,一张容长脸面差点变成包子脸,生生挤出了褶子,咬着下嘴唇,一脸不情不愿。   “嗯?”秦王梁锐看着他,发出一个单音:“该怎么唤人,为父教过你了。”   梁敏之不甘心,转过头来“无缘无故”的瞪了一眼蒋随舟,这才对着花先雪,语气期期艾艾的,浑似没有平日里的灵牙利齿,变成了一个小受气包儿。   声音很小很小,仿佛蚊子一般,梁敏之嗫嚅道:“阿……阿雪……叔叔。”   花先雪:“咳咳咳——!!”无痛老十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地契 风光大嫁   【第一回合, 闷烧攻胜~】   蒋随舟等这一刻已经等很久了,终究还是等来了。   梁敏之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是碍于义父的“淫威”, 还是不得不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喊叔叔。   他实在见不得蒋随舟小人得志的模样, 于是道:“我都唤了阿雪叔叔, 那大将军你呢?”   蒋随舟挑眉:“蒋某?”   梁敏之有理有据的道:“我爹爹是陛下的叔叔,陛下唤你阿兄,那大将军可不是和陛下平辈儿?也得管我义父的弟弟唤一声……阿雪叔叔!”   花先雪:“咳咳咳咳——”   梁敏之的年岁比花先雪稍微小一些, 这已经足够把花先雪叫老十岁的。蒋随舟的年岁本就比花先雪大, 而且大了有一些, 这要是被叫叔叔……   【第二回合, 闷烧攻惨败~~】   蒋随舟:“……”   “圣人驾至——”   随着内侍的通传,是小皇帝梁清兮来了。   蒋随舟和梁锐对视了一眼,众人一并子迎到秦王府的大门口。   梁清兮从御辇上慢慢步下, 温和一笑, 道:“朕今日是来贺寿的,都不必多礼, 请起罢。你们大家伙儿只把朕当做普普通通的宾客便好。”   甚么普普通通的宾客, 说的倒是好听。   梁清兮走过来, 站定在花先雪的面前,笑容更是浓郁, 道:“朕今几个来,可不是空手来的,也为你带来了贺礼。”   他说着,伸出手来,内侍立刻恭敬的地呈上来一只小木匣子。   梁清兮亲自交给花先雪:“快打开看看, 喜不喜欢,中不中意?”   花先雪试探性的打开木匣子,里面竟然是几张纸,薄薄的,展平放着。   是地契!   梁清兮笑道:“大将军对我大梁社稷劳苦功高,如今能从燕赤山平安归来,真真儿是我老祖宗保佑。如今大将军……腿脚不便,若总是宁江和梁京往返,也多有不便,因而……朕将这处宅邸送给你,改日你们便可以搬到京城来住,也方便一些。”   自从老太爷开始,蒋家一行从京城搬走,来到桃花村避世,便将京城的地产卖了。后来蒋随舟入朝为官,为大梁征战沙场,但在京城一直没有宅邸,都是住在府署,若是逢年过节,便会回桃花村。   梁清兮作为贺礼所送的宅邸,便是当年蒋家卖出去的老宅!   花先雪挑了挑眉,若是一般人看到这生辰礼,怕是会以为小皇帝慷慨大方,可花先雪不是一般人。   别看花先雪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但其实他的心眼子很多,心思也细腻。梁清兮将昔日里的蒋家老宅送给花先雪,还让蒋家以后搬回京城住,这分明是给蒋随舟难堪,给蒋家难堪。   在这个世道上,夫君才是天,不管是女子还是哥儿,都是夫君的所有物,哪有夫郎手里握着地产,郎君住在夫郎家里的,那不成倒插门儿?外人一听,都是要笑话的。   虽然花先雪没有这么封建逼仄的思想,奈何其他人都生活在这个世道中,长大在这个世道中,一时半会儿是改变不了太多的。   花先雪明白,梁清兮是想用蒋家老宅,表面上奖赏自己,内地里折辱蒋随舟的面子,然后分裂蒋随舟与自己的干系。   男郎嘛,最重要的还是脸面,这一点子就是现代的男人也不能免俗,注重脸面比什么都重要。   花先雪没有立刻收下,倒是蒋随舟首先开口了。   “阿雪,”蒋随舟道:“陛下赏赐,还不快谢恩?”   花先雪惊讶的看了一眼蒋随舟,他没想到蒋随舟这么爽快的就叫自己答应。   蒋随舟能不明白小皇帝是甚么心思?尤其是当着众多宾客的面子。蒋随舟如今瘸了腿,小皇帝是想让他变成一个又瘸腿,又没用的软饭郎君,便是连房子,也要住在夫郎家里。   若是上辈子的蒋随舟,或许会看中“名节”一些,毕竟他争抢的就是这一口气节。   可是这辈子……   梁清兮一拿出地契来,花先雪的眼神明显亮了,但很快暗淡下来,面色为难,显然花先雪心中有些踟蹰,想要地契,却有顾虑。   没甚么是比让阿雪欢心更重要的事情,面子能值多少?   蒋随舟的面上自然,一点儿也没有被打脸的尴尬,道:“陛下一片好意,阿雪便不要推辞了。”   花先雪爱财,自然也喜欢地产,那可是京城的不动产啊,握在手心里肯定没错。   于是花先雪道:“多谢陛下赏赐!”   说完,将小木匣子牢牢抱在怀中,生怕梁清兮反手抢过去似的。   梁清兮大为震惊,便是连赴宴的宾客们也震惊不已,他们本等着看热闹,没成想大将军一点子脾性也没有,满眼满心完完全全是对夫郎的宠爱。   “大将军竟这么没脾性?”   “嗨,这叫甚么没脾性?人家大将军和夫郎伉俪情深。”   “就是说,那花公子如此美貌出挑,听说还善于经商,又是秦王的异姓手足,你说你若有这么一个夫郎,宠是不宠?”   “我听说啊,大将军还亲自为夫郎赶车呢,一个宅子算甚么的?人家小两口儿早就不分你我了。”   梁清兮的面色微微改变,保持着不怎么真切的笑容,轻轻的拍了拍花先雪肩膀,低声道:“你们还真是伉俪情深呢……只是,不知这份情深能维持到几时。”   梁清兮转身入座,蒋随舟担心的道:“没事罢?”   花先雪摇摇头,随口道:“皇上也真是的,他没打听过咱们是冲喜冥婚吗?完全是形式婚姻,哪来的伉俪情深。”   【哦哦~扎心老铁!】   蒋随舟:“……”   蒋随舟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反思,难道自己表现的不够明显?难道阿雪看不出自己对他的好?   蒋随舟一直以来都觉得,他们本就是夫君与夫郎的关系,顺其自然的发展发展感情也是好的,结果在花先雪的眼里,一切只不过个形式?   【看你再闷烧!你以为老婆是你老婆,就用表白了吗?】   “表白?”蒋随舟迷茫。   【笨死你花卷儿了,长嘴当然是要表白了!你又不是金子银子票子,你不主动表白,你老婆怎么会喜欢你!】   蒋随舟:“……”又扎心了。   花先雪根本没有注意蒋随舟的扎心,燕饮开始立刻忙碌了起来。   借着今日的生辰宴,花先雪打算继续宣传自己的茶楼,将奶茶店的名声打遍大江南北。   秦王梁锐很是配合,燕饮上都是花先雪的招牌。例如:巧克力刨冰、流心奶黄啵啵冰、桃之夭夭、葡萄多多,还有花先雪新推出,准备试试水的比脸大鸡排!   花先雪之前就想过,奶茶店额外上一些套餐,和奶茶果茶一起套着卖,就做一些简餐小食,那怎么能少得了大鸡排呢?   奶茶配鸡排,简直是绝配!   比脸大鸡排,顾名思义,鸡排一整张油炸,外酥里嫩,一口#爆浆,做成不同的口味。有流心奶黄口口味的,有爆浆芝士口味的,甚至还有恶趣味的肉松巧克力味道,绝对满足各种刁钻的要求。   大鸡排上面还可以撒粉,粉包额外加一钱。椒盐的、咖喱的、黄芥的,还有甘梅的等等,应有尽有。   宾客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一张鸡排,真的比脸盘子还要大,最重要的是,鸡排腌制的软嫩,一点子也不干柴塞牙,入口简直是仙品,一只鸡排还可以变着花样儿的吃,真真儿让众人大开眼界。   “花公子,日前你那个会员卡,还卖不卖?”   花先雪在乔太后寿宴上买了九十多张会员卡,小三万两银子。但能赴宫宴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了,凤毛麟角,今日则不同,各地的达官显贵,豪生权贵全都来参加燕饮,覆盖面十足广泛。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当然卖,只不过……如今我的茶楼是小本经营,会员卡开放的数量有限,马上便要满额了。”   花先雪这一招以退为进,立刻吸引了不少客源。   “我要会员卡!”   “给我也办一张!”   “还有名额么?我也要我也要……”   花先雪从花公子,立刻变成了花老板,美滋滋的记账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上次寿宴收了不到三万两,这次则是直接翻倍,花先雪足足收了五万多两,两边一加,一共九万多两。   花先雪捏着厚厚一沓的票子,轻轻的扇风,果然,票子扇风都是香的,感叹道:“这么多钱,足够在京城开铺子了罢?”   梁清兮今日来参加燕饮,本是万众瞩目,很可惜,花先雪很快博取了众人的目光,当今圣上备受冷遇。   梁清兮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起身道:“朕有些乏了,你们幸酒,朕先回宫了。”   蒋随舟和秦王梁锐站起身来,但是谁也没有要款留的意思,只是道:“恭送陛下。”   梁清兮咽下一口气,只得离开了秦王府。   他一走出来,左顾右盼的寻找,冷声喝问:“御辇在何处?”   内侍们战战兢兢,全都伏低了头不敢说话,一个个筛糠似的颤抖。   倒是有一个小太监走出来,梁清兮识得,他可不是那日里替乔太后传话的小太监么?乔太后眼前的红人,听说也是乔家的人。   小太监笑眯眯的道:“小臣给陛下请安。”   罢了直起身子杆儿来,道:“陛下,太后说了,皇上的头疾便是平日里总是伏案的缘故,欠锻炼!陛下今日赴宴,吃喝了太多乌七八糟的浊气,因而走回宫更利于龙体,因而小臣将御辇遣走了。”   梁清兮藏在龙袍之下的双手攥拳,骨节嘎巴作响。   乔太后把御辇遣走,竟叫一国之君,天下之主走回皇宫,这分明是下马威,分明是给他难堪!   可偏偏……   可偏偏,梁清兮不能和乔太后撕开脸皮,还是要扮演母慈子孝。因为梁清兮需要乔太后的外戚势力。   梁清兮怒极反笑,唇角牵扯了两下,鼻子尖儿有些发酸,道:“太后也是为了朕的龙体着想……”   小太监趾高气昂:“陛下,请罢。”   梁清兮没有再说话,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很慢很慢,每走一步似乎都走在刀尖之上,都是他这辈子的屈辱。   哒哒哒——   是马蹄声。   一骑白马快速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拉住马辔头,停在梁清兮面前,快速翻身下马。   “臣乔肃拜见陛下。”   是太宰乔肃来了。   梁清兮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乔肃。   乔肃转头呵斥:“放肆!竟遣走陛下的御辇,你不要脑袋了。”   小太监咕咚跪在地上,他似乎惧怕乔肃,比惧怕当今圣上更多,颤抖的道:“太宰饶命,太宰容禀啊……小臣,小臣也是听命行事,都是太后的意思啊……”   乔肃对梁清兮拱手道:“陛下,请上马罢,臣送陛下回宫。”   梁清兮看着他,慢慢转移了目光,反而盯着那匹高骏的白马,爱惜的抚摸着马鬃毛,幽幽的发出笑声,另有所指的道:“便是连你,也姓乔啊……”   *   朝廷中呼声很高,梁清兮没有法子,只能让蒋随舟继续留任骠骑大将军。   花先雪有了宅邸,馆舍和府署的条件比就很一般,因而蒋随舟决定,与花先雪一起先搬到府邸去住。   与此同时,花先雪还将桃花村的老太爷老夫人,和蒋家大爷少夫郎全都接过来住,让他们见一见蒋随舟,也能安心。   今日是蒋家一行人回京城的日子。   “来了来了!”初一从外面小跑进来,是蒋家的车队来了。   蒋随舟和花先雪迎到大门口,马车还没停稳,便听到一连串的笑声,好像破锣一样尖锐。   “哎呦喂——”   “京城就是不一样啊!”   “你看看,终于还是回来了!桃花村那个破地方,是给人住的嘛?”   一个身材发福的妇人从马车上跳下来,可不就是二姑奶奶。   花先雪眼皮一跳,二姑奶奶也真是不认生,他邀请老太爷老夫人来京城住,没想到二姑奶奶也跟来了。   二姑奶奶拨开花先雪,横冲直撞的进了大宅门,仰着头哎呦哎呦的赞叹:“对对!就是这儿!就是这儿!这门楣,这影壁,太熟悉了!这就是蒋家啊,打小儿便住在这里的!”   她说着,终于看到了花先雪:“把东面的院子收拾出来,我以前就住在那里,收拾干净一点儿!”   花先雪站着没动,二姑奶奶似乎想起了甚么,叉腰瞪眼道:“不是我说,你这个少夫郎啊,哪哪儿都不行的,蒋家的老宅都老旧了,你修缮了么?这门楣,你看看都掉漆了,要用大红漆再涂一涂啊,不然叫别人看了笑话咱们蒋家!”   “还有,地契呢?”二姑奶奶摊开手:“地契你得交出来。不要以为这宅子就是给你的,这是蒋家的老宅,以前是蒋家的,如今也得是蒋家的,皇上只是看在你是蒋家夫郎的面子上,因此次顺水推舟将地契送给你,你这个做夫郎的,就该拿出来,你听懂了没有?”   “是了是了!”二姑奶奶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难:“我听说,你在京城收了十万两的甚么卡钱,可有这么回事儿?那十万两呢?你也得拿出来!那都是打着咱们宝源斋茶楼的名声才赚的票子,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可不能全都踹在自己的袖囊中!那是蒋家的,蒋家人人有份儿!”   【这你都忍得了?】   【闷烧攻,咽下这口气,那就要进化成忍者神龟啦!】   二姑奶奶一进门,又要钱又要地契,完全是个伸手党吸血鬼。   花先雪平日里是个淡人,不喜欢发火儿,也不喜欢与人争辩。可别忘了,花先雪是个爱钱的淡人,如果有人敢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肯定要挨一口咬!   花先雪刚要动怒,蒋随舟已经走上前来,挡在花先雪面前,冷声道:“无论是蒋家的事情,还是阿雪的事情,都与你无关。”   二姑奶奶惊叫:“随舟啊!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我是你二姑奶奶!你看看你,都被这个巴人夫郎带坏了,你以前可从不这样儿的!”   二姑奶奶转头对老太爷老夫人求助:“大兄大嫂!你们快管管这个孙儿,愈发的不成样子了!”   蒋随舟道:“难道我说的不对?二姑奶奶马上便是要改嫁之人了,嫁夫随夫,以后自然也管不得蒋家的事情。”   二姑奶奶一愣,立刻大喊:“我、我不嫁!!”   蒋随舟冷笑:“日前是因着误传了随舟的死讯,家中办丧事,因此才耽误了二姑奶奶的喜事。二姑奶奶守寡这么许多年,如今想要改嫁,旁人也说不得甚么。”   那日在千佛山,二姑奶奶本打算坑害花先雪,没成想被花先雪反将一军,众人都看到二姑奶奶和一个马奴“厮混”在一起,老太爷已经应允了,让二姑奶奶改嫁给那个马奴。   只不过当时蒋随舟“战死”,家中在办丧事儿,所以这喜事儿就一拖再拖。   二姑奶奶平日里便为难花先雪,蒋随舟还以为这次入了京城,在京中定居,也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了,谁知晓二姑奶奶这般厚的脸皮,竟然腆着脸跟进了京城。   宅子的地契是花先雪的,会员卡的银钱是花先雪赚的,蒋随舟从来没想过要干涉,如今二姑奶奶一来,分明想要浑水摸鱼。   蒋随舟以前敬她是长辈,加之一年也见不到两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如今她变本加厉的欺负花先雪,蒋随舟根本无需再忍耐。   蒋随舟态度坚决,道:“二姑奶奶放心,随舟定叫您风光大嫁。”   “噗嗤……”花先雪实在没忍住,笑了出声,没想到蒋随舟损人这般厉害?   那花先雪也不能落了下风,于是举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慷慨的道:“我出二十两,给二姑奶奶添嫁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分房 和老婆有了   “大兄!我可是你亲妹妹啊!”   二姑奶奶央求老太爷, 老太爷却只是淡淡的道:“老头子我老了,如今在蒋家当家的,是随舟, 蒋家的大小事务,都是他说了算, 我老头子也说不上话。”   甚么说不上话, 老太爷分明是不想管了。   老太爷因为对韩家的愧疚,一直对二姑奶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二姑奶奶愈发得出格, 老太爷不能再由着她了。   二姑奶奶一看老太爷这模样, 就知道他铁了心。老太爷是战场上征战厮杀过的, 若是没有铁石心肠, 也活不到如今,因而他下定了决心,那是甚么都改变不了。   于是二姑奶奶眼珠子转动, 噗通给花先雪跪了下来, 抱着他的小腿道:“雪儿啊,雪儿, 是我错了, 我之前……之前针对你, 那还不是因为想要考验考验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为蒋家好!”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 这么老土的借口都能找到?   二姑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雪儿你给我求求情,求求情罢!茶楼那十万两,我不要了!都是你的都是你的!我一个子儿也不要,还不行嘛?”   “我可以对天发誓诅咒,以后我都不与你挣抢甚么了, 我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好不好?你就帮我求求情罢!”   花先雪心中冷笑,二姑奶奶这说辞,好像是自己把她逼入绝境似的,再者,那九万多两……   花先雪没有搭理二姑奶奶,而是饶过她,将一个账册拿出来。   花先雪道:“这九万多两是以茶楼的名义收来的,自然是茶楼的,我代为打理经营茶楼,自然也是代为打理这九万多两,这是银钱的明细和账目,请大夫郎过目。”   他说着,将账册递给乔悯。   乔悯接过账册,摊开来看,不由得染上了一些微笑,点点头:“这一笔笔记得很详细,也很清晰,不错。”   能得到乔悯的夸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乔悯又道:“之前便说过了,你来打理茶楼,营收之后分红,这次你一口气赚了九万多两,虽这九万两并不都是你的,但是分红是少不得的,这你放心。”   花先雪微微一笑,好似完全不贪图那九万两一样。   其实也是这个道理,花先雪管理蒋家的茶楼,就好像在给公司打工一样,哪个贼大胆子敢贪图公款?反正花先雪是不会这么做的。   老夫人本就不向着二姑奶奶,二姑奶奶在蒋家胡作非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只是碍于老太爷的面子,老夫人一直没有吭声儿。   老夫人道:“好了,既然是咱们蒋家的家主发了话,老身也觉得这门亲事最合适,赶明儿找一个梁京最出名的媒婆,将你的喜宴风风光光的办了。”   二姑奶奶如丧考妣,大喊大叫:“大兄!!大嫂!你们怎能如此绝情啊!”   “怎么能让花先雪这个小贱蹄子如此祸祸蒋家!”   “我不嫁——我不嫁人!!”   老夫人摆摆手,上来两个高挑的丫鬟,直接将二姑奶奶扭下去。   花先雪笑眯眯:“西面角落的院子隔音好,请二姑奶奶住下来。”   二姑奶奶本想住东面的院子,结果现在被发配去了角落的院子。   二姑奶奶气得瞪眼睛,对着花先雪踢腿,大喊道:“花先雪!你这个贱蹄子!我饶不了你……你以为蒋随舟能爱见你几年!不过是看你年轻貌美,等你人老珠黄,有你哭的一天……”   花先雪一点子也不生气,还年轻貌美?二姑奶奶夸人真是不嘴软。   蒋随舟却是气得不轻,他还未对花先雪表白,二姑奶奶倒是诅咒上了。   二姑奶奶被拉下去,很快正堂安静下来。   蒋随舟道:“大父大母,父亲爹爹,随舟有一件事情需要向你们禀明。”   蒋随舟突然如此严肃,花先雪也有些奇怪,到底是什么事情?   蒋随舟看了花先雪一眼,花先雪更是奇怪了,难道……这件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蒋随舟道:“阿雪打理茶楼有方,这一点各位都是有目共睹的,随舟想为阿雪开一间新的铺子。”   “新铺子?”花先雪惊讶。   蒋随舟点点头:“一间新的铺子,不是用蒋家的名义,所以这一点需要与各位长辈禀明,当然,也不会用蒋家账上的钱,开铺子的银钱,随舟会从自己的私底里出。”   花先雪脑袋里一片空白,全都是“新铺子”三个字。   蒋随舟要给花先雪一间新的铺子,这间铺子不归属于蒋家,而且还是用蒋随舟的私房钱置办,不需要花先雪花钱。   这天底下,竟然有掉馅饼的好事!   蒋随舟又道:“宝源斋到底是蒋家的老茶楼,有许多地方还需要延续蒋家的经营方式,但阿雪的经营手段另辟蹊径,大刀阔斧。随舟便想让阿雪放开手脚去做。”   的确,公司再好,也是替别人家打工,都不如自己的小店。   老太爷道:“老头子我不懂这些经营的事情,你们自己个儿做主。”   老夫人也道:“老身早就从生意场上退下来了,也不会插手。”   蒋无患张嘴道:“我……”   他说到这里,又道:“我还是不发表意见了。”   在场众人都没有搭理蒋无患,自动跳过了他的意见,最后目光全都落在乔悯的身上。   乔悯乃是蒋家管理中馈的大夫郎,蒋家的铺子也都是他在打理,经营这一点上,自然是乔悯说了算。   乔悯淡淡的道:“只要雪儿忙得过来,我亦不反对。”   蒋随舟道:“那这件事情便如此定了。”   花先雪云里雾里,竟然就这样拥有了一家自己的小店。   蒋家的长辈们远道而来,全都各自下榻歇息去了,蒋随舟和花先雪也回了院落。   蒋随舟拿来一个小匣子,哐放在桌上,听那声音便知道沉甸甸的。   “这是我所有的私底,应该够开一间铺子,你来点点。”   花先雪好奇的打开小匣子,首先看到的是票子,面额很大的票子,拿开票子,下面压的则是一些金子宝石等等,应该都是这么多年来圣上的赏赐。   花先雪瞠目结舌,原来蒋随舟这么有钱啊,小金库和他的胸肌一样丰满呢!   花先雪道:“你怎么突然想给我开铺子?”   蒋随舟道:“我见你喜欢经商,又有许多的点子,都是旁人想不出来的,若是一直拘泥于蒋家的茶楼,未免束手束脚,若有了自己的铺子,便可以大刀阔斧,想如何便如何。”   花先雪打趣道:“你不怕我把你的小金库败光吗?”   蒋随舟随口道:“银子就是给你花的。”   花先雪先是一怔,随即心跳过速,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金玉良言了!   蒋随舟定定的看着花先雪,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花先雪的耳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好看的紧,衬托着他的脖颈又细又白,很想……很想咬一口。   【闷烧攻别再脑补奇怪的东西了!快啊,就现在,表白!】   表白?蒋随舟一愣。   【对啊,表白!你不觉得现在气氛正好嘛!】   在花卷儿的催促之下,蒋随舟终于开口了,他也是头一次表白,还是冲着自己的夫郎,道:“阿雪,其实我……”   他的话说到这里,花先雪抱过小匣子拍了拍,道:“好,这笔钱就当你借给我,算是你正式入股我的奶茶店,等以后奶茶店有了营收,我会给你这个股东分红的。”   说着,还哥俩好的拍了拍蒋随舟的肩膀。   股东?那是何物?   分红,蒋随舟知晓,但他给花先雪开铺子,完全是为了花先雪开心,而不是为了分红。   “我……”蒋随舟再次开口。   花先雪似乎想起了甚么:“对了,以后你就睡这间屋子。”   蒋随舟被他岔开了话题,道:“那你呢,歇息在哪里?”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这府邸可比桃花村的府邸大多了,屋舍也多,这间主屋儿就给你住了,我住在旁边那间,有事的话你就过来找我。”   他说着,抱起沉甸甸的小匣子转头跨出门,挥了挥手:“晚安。”   然后,离开了……   【你是大笨牛嘛!】   【让你表白,结果你和老婆分房睡了!】   【太好了,家人们!和老婆有了新的退展~】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蒋随舟:“……”好像被系统阴阳了。   二姑奶奶出嫁,花先雪开新店面,简直是双喜临门,最高兴的自然是花先雪了。   花先雪有预感,自己的财运就要来了。   因为要开新店面,花先雪这些日子都忙得脚不沾地,很多事情需要去做,例如看铺子,奶茶店的选址便相当重要。   蒋随舟是个武将,完全没有继承爹爹的经商头脑,因此这方面他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倒是梁敏之,身为秦王世子,京城第一纨绔,吃的喝的玩的乐的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还精通数术,不要太能帮忙。   今日梁敏之又来了。   蒋家在京城落脚,花卷儿自然也从乡下被接了过来,于是系统又有了实体形象,自然是那只白生生的小鹦鹉。   花卷儿扑腾着翅膀,站在蒋随舟的头顶上:“大笨牛!偷家的,来了!来了!”   蒋随舟:“……”   “阿雪!阿雪……”梁敏之一路跑进来,撞见蒋随舟阴测测的目光,很自然的开口:“阿雪叔叔!阿雪叔叔!”   花先雪正在喝水,一口水呛到,咳嗽的满脸通红,他还是无法习惯同龄人管自己唤叔叔。   梁敏之热络的道:“阿雪叔叔,我找了几家不错的店面,都是要盘出去的,咱们今天一起去看看?”   蒋随舟站在远处,幽幽的凝视着梁敏之和花先雪,如果眼神能杀人,梁敏之已经被活剐一百零八刀,地地道道的北京烤鸭,可以卷饼吃了。   【如果眼神可以洞房,闷烧攻你和雪雪孩子都一箩筐了!】   蒋随舟:“……”又被系统阴阳了。   “傻小子。”有人拍了一下蒋随舟的肩膀。   原来是大爷蒋无患走过来了。   大爷进了京城,还是那样的无 所事事,整日里走鹰走狗,浇花喂鸟,把花卷儿都喂胖了一大圈,站在蒋随舟的头顶上,仿若千斤,脖颈都有些发酸。   蒋无患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说我蒋无患,英俊倜傥,风流辩才,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傻小子,笨头呆脑的,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小世子整日往咱家跑?”   “我可听说了,小世子日前扬言要雪儿改嫁的。”   一提起这个,蒋随舟的脸色阴沉沉的难看。   蒋无患又道:“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当初老太爷以为你死在战场上了,给了雪儿一个和离书,三年丧期一过,雪儿可以离开蒋家恢复自由身的。”   蒋随舟:“……”   蒋无患戳他:“你要给雪儿开铺子,你得帮着他。”   蒋随舟道:“可我对铺子的事情,一窍不通。”   蒋无患道:“那你也得杵在雪儿身边,跟着一起去挑铺子。”   蒋无患拉着他,往花先雪那面儿走,朗声道:“雪儿,要出门去看铺子么?”   花先雪点点头:“阿敏寻了几个不错的店面,我正打算去看看呢。”   “正好。”蒋无患道:“随舟今日不进宫,让他陪着你去,若是有东西要买,让他提搂着,省力气。”   说着,递给蒋随舟好几个眼神,那意思是,傻小子,为父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花先雪准备出门,但他们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很快乔悯也走了出来,看那打扮是要出门的模样。   蒋无患惊讶:“悯儿,你这是要出门么?”   乔悯点点头,有点冷淡。   花先雪道:“我也是头一次开铺子,因而请大夫郎坐镇,给我们掌掌眼。”   乔悯的眼神毒辣,他管理着蒋家所有的铺子,这些年来蒋家都是靠着这些营收支撑,一点子也不见衰败。   蒋无患眼睛亮堂起来,道:“那我也跟你们去罢。”   蒋随舟奇怪:“父亲你去做甚么?你也不懂生意,也没有力气提东西。”   蒋无患:“……”养儿拆台,还能干甚么?   蒋无患白楞了一眼没眼力见儿的儿子,还是花先雪打圆场:“那一起去罢。”   众人出了门,往梁璟最繁华的金露街而去。   梁敏之介绍:“这条街坊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接口坐落的便是金满楼,这条街巷里面,茶楼、糖水铺子应有尽有。”   这便是京城传说中的“美食一条街”,一到了天黑张灯结彩,十足繁华。   尤其是逢年过节,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堪比逛庙会。   京城里的大小餐饮,如是想要开铺子,首选美食一条街,因为客流量巨大,开在这里根本不愁客源,但凡是进京城的游客,或者赶考的学子,都会来这里逛一逛。   当然了,租金也是最贵的。   梁敏之道:“金满楼隔壁就有一家铺子要盘出去,我打听过了,一个月也不算太贵,若是整租三年,价格还蛮地道的。”   花先雪严重怀疑,小世子口中的不太贵有多贵。   众人进去看了一圈,铺子不大,以前是个糖水铺子,老板着急盘出去,因而价格的确不太贵,但完全超出了花先雪的预估范围,还是相当贵。   而且要整租三年,这三年万一赔本儿里,连房租也要赔进去,都不能及时止损。   花先雪道:“你问没问过老板为何着急盘铺子?”   梁敏之自豪的道:“这不用问,因为天气热,金满楼也在研究新花样儿的糖水,所以这家铺子被挤兑的没甚么生意,经营不下去了。”   花先雪:“……”这就对了!   这虽然是美食一条街,可是金满楼独大,其他商铺只能跟风,或者喝喝汤,想要赚大钱是不可能的。   花先雪摇头:“这里租金贵,还要面对金满楼的压榨,不好不好。”   梁敏之为难:“可是……要想在京城开食铺,金露街是最好的,其他的地方客源零零散散,熬出名头之前,肯定都会艰难。”   花先雪摸着下巴,似乎来了灵感,道:“你们这儿的学宫在何处?”   这一点蒋随舟知道,蒋无患使劲拨愣了他一下,意思是让他抢答。   蒋随舟还不算太笨,回答道:“在两条街之后的升文街。”   梁敏之奇怪:“阿雪叔叔,你问学宫做甚么?升文街没有食铺,最多的便是旅店,和做文墨生意的铺子,那里除了学宫的学子,便是进京赶考的考生。”   梁京的学宫坐落在升文街,因为这里有大梁最大的学宫,学术氛围相当浓厚,因此每次赶考,学子们也会纷纷云集升文街,就近住在旁边,有的时候搞一搞诗会,以文会友。   升文街都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还有一些旅店开在这里,学子们想要吃食,就在旅店里点一些,但多半没甚么滋味儿。   花先雪道:“升文街可有铺子要盘出来?”   梁敏之一拍手:“还真有,只不过那地段我觉得不太好,没有金露街客流大,所以便没有带你去看。”   他指着前方:“就在升文街把路口的地方,有一家旅店关张了,听说是掌柜的过世了,家里就剩下一个寡夫,并不会营生这一套,便准备将店面盘出去。店面不算太大,但是价格比金露街低廉了整整一倍,而且不需要整租,一个月一个月的租也是可以的。”   花先雪点头如捣蒜:“那咱们去看看。”   梁敏之不确定的道:“阿雪叔叔,店面开在学宫附近,能有甚么生意?”   花先雪笑眯眯的道:“大学城多好啊,奶茶店就应该开在大学城周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吃醋 总不能是来   梁敏之带路, 来到梁京“大学城”一条街——升文街。   升文街不如金露街繁华,没有叫卖的商贩,反而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息, 十足的雅致。   梁敏之道:“就是前面那里,在街巷的中间。”   店面关着门, 一点儿烟火气也没有, 招牌全都卸了,里面黑压压的。   梁敏之敲了敲门,吱呀一声, 大门打开, 一个跑堂儿的活计道:“关门了关门了, 投宿去别家罢。”   梁敏之道:“我们不投宿, 你家是不是在盘铺子?我们想租铺子。”   那伙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将大门打开:“请请, 各位老板, 请进来罢。”   他一面让进去,一面赔笑:“我们这儿关张有一个月了, 一直没人打扫, 简陋了一些, 各位老板可不要嫌弃,来来请坐。”   这家铺子之前开的好好儿的, 但一年前掌柜病逝了,铺子留给了掌柜的夫郎,可是寡夫不会经营打理,营收一日差过一日,于是最后只好关张了。   升文街不缺旅店, 反而旅店的竞争关系很激烈,因此没有新的旅店入驻,这店面一直都没盘出去,还砸在寡夫的手中。   伙计道:“小的这就为您去叫掌柜的。”   跑堂儿的跑上二楼,很快便听到脚步声,有人从楼上下来。   那人笑盈盈的道:“听说有老板要盘铺子?”   首先下来的是方才那个跑堂儿的,紧跟着便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几岁的男子,那男子生得……风情万种。   没错,花先雪只能这样形容那个男子。   他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袍子,偏偏袍子不宽,包裹着纤细的身形,走起路来仿若水蛇,婀娜生姿,看得花先雪眼花缭乱,差点晕过去。   寡夫走下来,惊讶的睁大眼睛:“是你……”   他的目光透过人群,定定的,痴痴的。   花先雪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刷的转头,顺着寡夫的目光看过去。   是蒋家大爷蒋无患!   寡夫惊喜非常,疾走几步,来到蒋无患面前,轻声道:“真的是你,无患哥哥?”   花先雪:“咳……咳咳咳……”   没想到寡夫和蒋家大爷还是老熟人呢?   蒋无患看到寡夫也十足惊讶,但下意识看了一眼乔悯,十足心虚的模样。   寡夫的脸上染上欢喜的颜色:“无患哥哥,我们好些年没有见面儿了么?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听说你的夫郎管教甚严,你……”   “咳!!”蒋无患使劲咳嗽起来,拉过旁边的乔悯,道:“还未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夫郎。”   寡夫上下打量乔悯:“原来这就是乔家的公子呀。”   寡夫的语气十足耐人询问,他不说乔悯是蒋无患的夫郎,而是说乔悯是乔家的公子。谁不知晓,当年乔悯因为遴选乔家宗主一事,和乔家闹得不太好看,已经很多年没有和乔家来往了,他却如此说,分明是别有深意。   梁敏之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悄悄的对花先雪道:“阿雪叔叔,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   花先雪心说,你觉得奇怪就对了!   梁敏之又道:“这个寡夫是甚么人?好像认识大爷似的。”   乔悯冷笑一声,道:“怕是大爷的风流债罢。”   蒋随舟:“……”就说不该带父亲出来,忙是帮不上的,乱是可以添的。   寡夫笑道:“没想到是无患哥哥想要盘铺子,那简单了,我与无患哥哥都是老熟人了,也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一个月铺子八十两,可以一个月一个月的租给你们。”   八十两!   花先雪心里犯嘀咕,不是说大学城一条街很便宜吗,怎么也这么贵?比金露街没有便宜多少。   看这样子,还是杀熟的。   寡夫口灿莲花的道:“我这儿客源一向是很好的,是有口碑的,前些年学子赶考,全都住在我这里,只不过因着我一个夫郎,还是……还是寡夫……”   他说到这里,偷偷的看了蒋无患两眼,唉声叹气的道:“经营偌大一个旅店,又不好抛头露面的被人欺负,所以才打算将店面关了门。无患哥哥若是接手,桌椅板凳都可以用,现成儿的,岂不是便宜?”   寡夫一面说,还一面不停的靠近蒋无患,那眼神仿佛是狼见到了羊。   乔悯脸色冷下来,淡淡的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直接离开了旅店,登上马车。   “悯儿!悯儿!”蒋无患一看,也不敢逗留,立刻追着乔悯离开:“你哪里不舒服?一会子叫大夫来给你看看罢……”   “诶!”寡夫想要喊住蒋无患,花先雪一个闪身动作飞快,拦在寡夫面前,笑盈盈的道:“一个月八十两着实太贵了,我们再考虑考虑,掌柜的别送了。”   他说完,拉住蒋随舟赶紧跑,生怕挨宰。   众人离开升文街,乔悯一直没有再说话,气氛低沉,空气仿佛要凝固一般。只有梁敏之的嘴巴叭叭叭一直没停过。   “一个月八十两,多便宜啊!”   “金露街的租金每个月都要一百八十两,且还要整年租才是这个价儿,一个月都不租给你。”   “咱们不如将那个铺子先租下来……”   花先雪无奈的道:“八十两太贵了,我看那个寡夫是故意宰咱们。”   梁敏之眨眨眼:“还挺便宜的……”   花先雪:“……”地主家的傻儿子!   进了家门,乔悯直接回了屋舍,然后传来蒋无患隐隐约约的喊声。   “哎……悯儿,你开门啊!”   “我还在外面呢!”   “开门啊,不然我今晚睡在哪里?甚么?柴房?睡书房行不行啊……”   蒋随舟无奈的摇摇头,长辈的事情他是不打算管的,便回了自己的屋舍。   他刚进屋子,花先雪后脚跟了进来,蒋随舟有些子惊喜,自从分房睡之后,花先雪都不主动到他这里来,今日转了性子,难道……   是想一起睡?   【闷烧攻,醒醒!不要再脑补了!】   花先雪笑得有一脸不怀好意,道:“那个升文街的寡夫,好像认识你父亲,你给我讲讲呗,到底有什么故事?”   蒋随舟:“……”阿雪果然不是来找我睡觉的。   蒋随舟一阵为难,道:“那都是长辈的事情。”   背后议论别人本就不好,更何况是长辈?   蒋随舟从小就是一个正统之人,循规蹈矩,从不背后说人长短。   花先雪睁大眼睛:“看来你果然知道了?”   蒋随舟:“……”我方才说甚么了么?   花先雪的眼睛闪烁着八卦的小火苗,拉住蒋随舟的手:“说吧说吧!”   花先雪还轻轻的摇了摇蒋随舟的手臂,就好像撒娇一样。   【哇奥~老婆与我撒娇,好可爱哦~~~】   【闷烧攻醒醒啊!!都说了别再脑补了!】   “咳……”蒋随舟这个很有原则的正统之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将门关起来,坐在茶桌旁边,又嗽了一下嗓子,道:“其实我知晓的也不多。”   花先雪立刻坐下来,托着腮帮子,认真的开始听八卦。   寡夫是宁江镇上的人。   蒋无患有一个青梅竹马,那自然是乔悯了。只不过后来蒋家搬到了桃花村,蒋无患与乔悯也就没有再见面,反而呢,蒋无患又多了一个青梅竹马,便是那个寡夫。   寡夫是宁江镇上有名的才子,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而且善于抚琴。只可惜了,他是个哥儿,并没有考取功名,兼济天下的志向,但也不缺乏文人骚客的追求者。   蒋无患素来便有诗情之名,和寡夫在一次诗会上相遇,攀谈了几句,发现志趣相投,于是后来诗会,蒋无患也多半都会参加。   一时间宁江镇刘传起天作之合的传闻,便是蒋无患和那个寡夫了,后来寡夫还暗示过蒋无患,再后来,寡夫将蒋家迟迟没有动静,不来求亲,便央求了媒人主动来提亲事。   哪知道那么巧,正好赶上蒋无患和乔悯的事情。蒋无患从京城回来,拒绝了寡夫的求亲,蒋家立刻派人向乔家求亲。   之后的事情花先雪都知道了,乔悯被迫放弃了宗主之位,远嫁桃花村,成为了蒋家的大夫郎。   花先雪感叹:“原来是大爷的烂桃花啊!”   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儿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还能再见面。   蒋无患成亲之后,寡夫自然也嫁了人,嫁给了一个富商,随着来到京城做生意。一年之前,富商染病去世,寡夫坐拥了富商全部的家财,因为家中富裕,坐吃山空都可以,根本不需要再开旅店,便打算将店面盘出去,还能再赚一些。   蒋随舟说完,道:“这些事情,多半也是道听途书,阿雪你听一听便罢了,别往心里去。”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我懂,都懂!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他听够了八卦,站起身来道:“那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晚安。”   蒋随舟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花先雪欢快的离开了屋舍,回自己的卧舍去了。   【说你是大笨牛,你还不信!】   【大好的机会,留老婆促膝长谈啊!】   蒋随舟:“……”   寡夫开出的租金是八十两每个月,虽然这里是京城,寸土寸金,但这个价格还是太贵了,完全超出花先雪的预期。   前期要给奶茶店打出名头,自然要不少的投入,虽然有蒋随舟的私房钱小金库兜底儿,可八十两的租金,还是太多了。   而且花先雪觉得,那个寡夫动机不纯,万一以后找事儿怎么办?花先雪只想安安稳稳的做生意,八卦听着好玩,可不能落在自己家头上。   花先雪今日打算再去升文街走走,看看有没有其他店面出租。   他还没来得及出门,裴桑过来道:“少夫郎,来客人了。”   “客人?”   裴桑蹙眉道:“是升文街那个寡夫。”   花先雪惊讶:“来找大爷的?”   裴桑摇头。   花先雪更是惊讶:“总不能是来找大夫郎示威的吧?”   裴桑还是摇头,道:“是来找少夫郎您的。”   “我?”花先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找我做什么?   寡夫已经在茶厅等候了,花先雪走进去,寡夫殷勤的满脸堆笑:“啊呀,花公子!”   花先雪点点头:“高掌柜。”   寡夫的夫家姓高,其实花先雪根本不知道寡夫姓甚么,他也从来没说,只是冠着夫姓。   高寡夫笑道:“我今日来呢,其实是打算给花公子让利的!”   “让利?”花先雪挑眉,无利不起早,他可不信高寡夫有这么好的心肠。   高寡夫点点头:“是呢,昨日我翻来覆去的想了想,八十两一个月的租金,便宜是便宜的,但我与无患哥哥都是熟人了,那是甚么干系?我们……”   不等他说完,花先雪干笑道:“高掌柜,这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您与大爷是甚么干系?顶多是邻居的干系,您住在宁江镇,蒋家住在隔壁桃花村,对不对?”   高寡夫故意说得暧昧其辞,没想到花先雪会纠正他。   于是满脸的尴尬,道:“是呢是呢,瞧我,我的意思是啊……咱们都是熟人,这铺子自然是要租给知根知底儿的人才放心,所以……我打算给你降点租金,每个月五十两,如何?”   若是在别的地方,五十两实在太贵了,但是在京城里,花先雪打听过其他地方的租金了,差不多都是五十两一个月,虽不算低廉,也不至于坑人。   不得不感叹一句,京城的房价实在太高了!   “只不过……”高寡夫果然还有后话,他的眼珠子转了转,欠了欠身子,似乎想要和花先雪攀扯近乎,道:“若是咱们的干系,更亲近一些,那便能更便宜一些。”   花先雪没说话。   高寡夫也不觉得冷场,自说自话的道:“你也知道的,我的夫家去年去世了,他走了,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只剩下这偌大的家业,无依无靠,无人照顾……”   高寡夫的眼神亮堂起来:“我打听过了,无患哥哥只有一个夫郎,便是乔家的那个二公子,若是……若是我能嫁到蒋家!我可不是死乞白赖嫁过来的,我是带着偌大的家业作为嫁妆的,你能撮合得这件事儿,别说是租金了,铺子我直接让给你,只需要你每个月给我一些分红,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呐!”   “噗嗤!”花先雪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说了半天,高寡夫是想要改嫁!   不要租金,要分红?谁不知花先雪打理宝源斋,那可是财源滚滚,动动嘴皮子就能融资,两天十万两的大手笔,这若是分红,可不是比租金多多少倍嘛?   花先雪比了一个大拇指:“高掌柜,不贵是掌柜啊,这算盘打得响亮,算盘珠子都要蹦到我脸上来了!”   高寡夫虽然听不明白花先雪的梗,但是那语气还是能听懂的。   高寡夫道:“花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啊,升文街就我这一个铺子在出租,金露街倒是好呢,但是租金太贵了,人家金满楼还在那儿呢,旁人是分不得一杯羹的!”   花先雪道:“若是单纯谈生意,我还能与高掌柜划划价,但若是高掌柜还要攀扯别的,恕我无能为力了,长辈的事情,哪里是我们小辈子能管得?”   开玩笑吗,给老公的爹纳小妾?我又没疯。   花先雪站起身来,道:“裴桑,送客。”   裴桑从外面走进来,眼神冷冷的盯着高寡夫:“高掌柜,小人送您出门。”   高掌柜撞到了铁板,满脸的不欢心,临走时候还在道:“升文街只有我一家铺子,没别的,你若是改变了主意,记得来寻我。”   蒋随舟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到高寡夫离开。   那高寡夫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蒋随舟,笑得风情万种:“你就是骠骑大将军罢?啊呀,果然和年轻的无患哥哥生得一模一样!”   花先雪在茶厅里听到了声音,探头一看,立刻跑了出来。   蒋随舟长的一点儿也不像蒋无患,没有蒋无患那股子风流倜傥的书卷气,眉眼随了乔悯多一些,但比乔悯棱角分明,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蒋随舟没说话,也没有停顿,他是来找花先雪的。   高寡夫却追上两步:“大将军,你可还记得我?三年前我的亡夫还捐过军饷呢,当时我和亡夫一起运送粮饷到军中,遥遥的见过将军两面!”   蒋随舟蹙眉,他没有这个印象,不过说起姓高的富商,倒是有一个捐过军饷,只不过那姓高的豪绅年纪七十来岁,白发苍苍,而眼前的高寡夫三十几岁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是那个老者的夫郎。   “大将军,我们可真是有缘呢!”高寡夫道:“亡夫还在世的时候,便一直叨念着大将军年少有为,英勇善战,乃是我大梁的大英雄,大豪杰呢,我……我一直都想要见一见将军,才央求亡夫一起送粮呢,只不过那时候大将军太忙了,只是匆匆见了一面。”   高寡夫的脸上爬上殷红,莫名露出一些羞涩:“如今敢情好了,大将军在京城定居,我……我岂不是能日日见到大将军。”   高寡夫似乎想起了甚么:“听说大将军患上了腿疾,在何处啊,我帮大将军看一看罢!”   说着,竟然弯腰要去摸蒋随舟的腿。   花先雪一个箭步冲过来,母鸡护小鸡一样将蒋随舟拦在身后,虽然他身量不高,根本挡不住蒋随舟,但气势一点子也不差。   花先雪咬住后槽牙,一点面子也不给,幽幽的道:“高掌柜想要进蒋家的门,看来是不挑啊。”   蒋随舟刚要躲开高寡夫的触碰,没想到花先雪小兔子似的,火急火燎蹦了出来,拦在自己面前那模样……   好像吃味儿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契书 花先雪居心   “裴桑!”   花先雪朗声道:“以后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不相干的人,不要让他进门。”   裴桑也朗声回答:“是,少夫郎。”   花先雪这话明显是说给高寡夫听的, 高寡夫讪讪一笑,道:“花公子, 你可想好了, 整条升文街,只有我这一家店面在招租,你根本租不到第二家, 我若真走了, 这铺子你是开不起来的。”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 是谁给高寡夫这样自信?   花先雪多少是有点毒舌技能的, 道:“那就不劳烦高掌柜您一个外人担心了。”   裴桑抬手道:“高掌柜,请罢!”   高寡夫碰了一鼻子灰,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蒋随舟, 但没有法子, 最后被裴桑撵着离开了。   花先雪感叹道:“这个高掌柜是多缺男人,原来他不是看上了大爷, 整个蒋家但凡是个男的都行, 一点儿也不挑, 我是不是该把老太爷介绍给他。”   蒋随舟:“……”   花先雪一张白皙的脸颊绯红,不是热的, 而是气愤的。   转头一看,蒋随舟竟然还在笑。   “还笑?”花先雪震惊。   蒋随舟的确在笑,花先雪生气的模样很可爱,气鼓鼓的,两颊还不自觉地嘟起来, 瞪大了眼睛,微微皱着鼻子,可爱得蒋随舟想要咬一口他白嫩嫩的脸颊。   蒋随舟道:“那如今高家的店面不租给你,阿雪你打算去何处租店?金露街么?”   花先雪叉腰道:“我还不信,升文街就他一家店面出租。”   蒋随舟是不明白的,金露街多好,那里都是做吃食生意的,但凡是京城里想要吃喝的人,都会去金露街逛一逛,只是租金稍微有点贵。蒋随舟送给花先雪的那些小金库,足够花先雪租铺子了。   至于升文街。那里都是学子,根本没有做吃食生意的铺子,唯独铺子的租金稍微便宜一点,蒋随舟不知升文街的好处在何处。   不过……   蒋随舟道:“今日我休沐,阿雪若是想去升文街再看看,我便陪你一起走走。”   花先雪点点头:“大学城的生意,我做定了。”   二人一道出了门,这次都没有坐马车,溜溜达达的往升文街而去。   蒋家的老宅位置就坐落在金露街和升文街中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走不过一会子便能到花先雪口中的“大学城”。   花先雪不太确定的瞥了一眼蒋随舟,因为怕伤他自尊,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使劲的打量,状似不经意的道:“你累不累?要不然我扶着你?”   蒋随舟的腿不是真瘸,是在装瘸,因为有系统的掩护,大梁宫中的御医都无法识破,因而花先雪也一度以为蒋随舟是真的落下了残疾。   蒋随舟不是矫情之人,刚要道:“无……”无妨。   【笨哦!该装柔弱的时候就要装柔弱,需要老婆亲亲抱抱扶着,这样才能增加亲密度,你懂不懂!】   蒋随舟的话顺着嗓子咽进了肚子里,改为“嘶……”的一声。   花先雪道:“怎么了?”   蒋随舟不太会骗人,嗓音干涩的道:“腿……最近总是下雨,太过潮气,腿好像有点疼。”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怎么叫好像有点疼!】   蒋随舟改口,坚定的说:“腿疼。”   花先雪着急:“那咱们回去吧。”   蒋随舟拉住他:“没事,不用回去……”   他说到这里,组织了半天语言,道:“你扶着我就行。”   花先雪持怀疑态度,扶着就可以吗?他试着走过去,伸手扶住蒋随舟的手臂。   花先雪和蒋随舟的身量差很大,花先雪扶着他,显然不怎么够看。   蒋随舟的手臂肌肉坚硬,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浸染而来,透过花先雪的掌心,带起一股酥麻之感。   花先雪道:“你靠着我一些,受伤的腿不要用力。”   蒋随舟依言靠过去,登时闻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淡淡的,很素雅,那是花先雪衣裳上的味道,和蒋随舟用的是一种熏香,都是平日里裴桑捣腾的。分明是同一种熏香,但不知为何,蒋随舟觉得,从阿雪身上飘过来的香气,便十足的好闻,沁人心脾。   【哇奥~老婆好香~好软~】   系统又开始大声朗读蒋随舟的心声了,幸亏现在系统是隐身的状态,而不是花卷儿的状态,否则便是公开处刑。   【闷烧攻,你快把老婆当拐棍儿了!】   【不要压着人家,搂着搂着!手,自然一点,搂着老婆的腰啊!】   【急死你小系统了!】   蒋随舟看了一眼花先雪的腰肢,纤细又挺拔,好似杨柳,带着一股柔韧的劲儿。这样纤细的腰肢,蒋随舟两只手便可以攥住……   搂腰会不会太孟浪了?   蒋随舟有些迟疑,但还是慢慢抬起手来,将手掌放在花先雪的细腰上。   花先雪感觉到腰上的温度,登时一僵,但并没甩开蒋随舟,也没有多想,毕竟是他提出扶着蒋随舟的,多多少少都会有身体接触,绝对是正常的。   而且……   花先雪差点飘飘然,蒋随舟的胸肌好大啊,今日又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袍,那呼之欲出的肌肉线条,差点从巨峰葡萄变成洗面奶了,高度正合适,花先雪用出了洪荒之力才克制住埋胸的冲动。   啊,好想埋胸。不不不,花先雪使劲摇头,我是正经人,我不想!   啪嚓——!!   就在花先雪想入非非之时,一声脆响,有东西朝着他扔过来。   蒋随舟反应迅捷,哪里像是腿疼,一把搂住花先雪向后一带。   那东西砸在地上,碎片纷飞,蒋随舟替花先雪挡了一下,碎片全都迸溅在蒋随舟身上。   原来是升文街把角的一个小店,有人从店面二楼往下扔东西。   啪嚓——   又是一声,这回扔的是一只茶壶。   嘭!   又从窗户扔下一把椅子。   一个老人家从店面里跑出来,垂着胸口大喊:“不要扔了!不要扔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啊!快住手!”   店面二楼的窗户处冒出几个脑袋,哈哈大笑着往下看。   “糟老头子,还王法?”   “还钱!不还钱,今天就把你的店面砸光!”   “呸,让你们还开店!开个屁!”   那老人家焦急的道:“明明下个月才是还钱的日子,还没有到时日……”   那几个壮汉从二楼噔噔噔走下来,咄咄逼人的道:“下个月?下个月你就还得起了?”   老人家一时语塞,看得出来他囊中羞涩,那小店面是个旅店,但是没甚么人投宿,并不如何景气。   壮汉走过去,推搡着老人家:“欠了我们金满楼的钱,就要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的,还跟我们金满楼提王法呢?”   老人家被推的一晃一晃,就在此时,从店面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呵斥道:“住手!”   壮汉们根本不怕他,笑得更加肆意:“怎么样?我们不住手又怎么样?怎么样呢?”   壮汉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推搡着老者,咕咚,老人家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那年轻男子一张脸面涨的通红,手臂上肌肉隆起,拳头嘎巴作响,但他只是兀自在原地生气,不知为甚么却不冲上来,好似要自爆了一般,脚底生根。   花先雪实在看不过去了,尤其方才那茶壶差点砸在他的脑袋上。   “喂!”花先雪走上去,道:“你们欺负一个老者,要不要脸?”   “哈哈!”壮汉笑作一团:“来了个多管闲事儿的!”   “哎呦,生得水灵灵的,好生标志啊。”   “谁家的哥儿,还给大爷们送上门……”来了。   不等他们调侃完,蒋随舟已经走上前来,冷冷的凝视着他们。   那几个壮汉不识得花先雪,但这京城里的人,没有几个不识得蒋随舟的,骠骑大将军每次凯旋,都会打马经过城门,那几个壮汉显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大将军……”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道:“大将军,这是咱们金满楼的私事,这个老货借了金满楼的银钱不还,我们是来讨债的,天经地义。”   老人家焦急的跺脚:“欠条上清清白白的写着,下个月才是还钱的日子。”   壮汉冷笑:“就你这破旅店,下个月便能拿出银子了?”   他们碍于蒋随舟的威严,因而不好久留,指着那老者威胁道:“好好,我们就下个月再来!你若是拿不出银子来还钱,哼,这家店面,就要抵押给我们金满楼!你自己看着办罢!”   说完,前呼后拥的走了。   花先雪去扶那个老者:“您没事罢?”   老者摇头道:“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那年轻男子自始至终站着, 除了呵斥了一声之外,甚么也没有再做,仿佛变成了一个木桩子。   老人家千恩万谢:“二位进来喝口茶水罢,店面简陋,也没甚么能答谢的。”   花先雪本大不算去喝茶的,不过转念一想,蒋随舟腿疼,坐一坐也好,于是二人便进了店面。   老人家跑前跑后的沏茶,将茶水端上来,笑道:“二位尝尝看,都是些不值钱的,咱家自己做的香茶,可不要嫌弃。”   茶水热腾腾的,飘着一股子清香,那是茉莉花的香气。   花先雪先是闻了闻,轻轻吹叶儿,随即呷了一口,不由的大为赞叹:“好香,味道清爽又甘甜。”   蒋随舟也尝了尝,一股子花香,果然是香茶。他平日里不喜欢饮香茶,因为花香过于浓郁,会一直残留在口中,香喷喷的有点子奇怪。   老人家笑起来:“不瞒二位,这香茶啊,是我们家自己个儿做的,我家少东主祖籍福州,这做香茶的手艺,是家中一辈子一辈子传下来的。”   老人说着,看了一眼年轻男子。   那男子板着一张脸面,不苟言笑,始终杵在那里,若是当时没开口,怕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说起奶茶,怎么能少了茉莉奶绿呢?那可是花先雪的最爱,如果平日里喝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奶茶,花先雪一定会点茉莉奶绿,小清新,还便宜,简直是百喝不腻。   花先雪一直都在寻找茉莉花茶,可是他找到的花茶味道全都一般般,不如何出众,做成奶茶反而会遮盖了奶味,割裂感十足。   今日花先雪十足惊喜,他想要找的花茶,就是这个味道。   花先雪道:“老人家,你这香茶卖不卖?能不能卖我一些。”   老人家惊喜十足:“当然卖!当然卖!”   “只是……唉——”老人家叹气,愁眉不展的道:“这香茶,兴许也只能卖这一次了,二位方才也都听见了,我们欠了金满楼的银钱,下个月……怕是要把店铺抵押给金满楼了。”   旅店在升文街,其实和金满楼八竿子打不着,但金满楼一直揪着这家旅店不放,原因其实很简单。   金满楼的招牌醉香鸡,其实是小旅店最先研发出来的。   旅店的掌柜,也就是年轻男子的父亲,十足喜好美食,他虽然开的是旅店,但闹腾出了许多菜式,醉香鸡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旅店店面很小,醉香鸡一直没有卖出名气,后来金满楼推出了一模一样的醉香鸡,瞬间打响了招牌,因为怕别人说醉香鸡是他们剽窃的,便各种打压小旅店。   少东家当时很是年轻气盛,是个标准的火爆脾性,一点便着,于是去找金满楼理论。因为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出手打伤了人,被金满楼扭送官府。   掌柜的担心儿子,寻求了好多人想把儿子捞出来,但可想而知,金满楼从中作梗,要求掌柜的将醉香鸡的食谱送给他们,并且签下一个钱款的欠条,那上面是好一大笔钱。   掌柜的没有法子,只好答应了金满楼的霸王条款,少东家被关了三个月,这才从牢里放出来,掌柜的身体本就不好,因为担心儿子,三个月里掏空了身子,少东主出狱没多久,便郁郁而终,撒手人寰了。   老人家哀声道:“也不赖我们少东家,自大东主走了之后,唉……少东家的话一日少过一日,不爱说话,也再不寻事儿了。”   少东家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若不是自己冲动,父亲便不会病逝,家中也不会欠下这么一大笔银钱,最后还要抵押店铺,将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自从掌柜的过世,店铺是一日落寞一日,少东主是个只有力气大的武夫,平日里最多帮着父亲砍砍柴,搬搬货,他对经营店铺一窍不通,而老人家年岁大了,实在力不从心。   这铺子,眼看便要关门了。   花先雪蹙眉道:“这个金满楼也太欺负人了。”   他又道:“老人家,你们把香茶卖给我,不瞒你们说,我想在升文街开个铺子,专门卖奶茶,需要很多香茶的茶底,我可以从你们这里进货,进货量是不会少的。”   “奶茶?”少东主终于开口了,道:“你是宁江镇宝源斋的花老板?”   花先雪没想到自己这么出名,点点头:“我是。”   老人家拍手道:“那敢情好啊!少东主,咱们的店有救了!”   少东主一时没说话,紧紧蹙着眉头。   花先雪还以为他不想做这门生意:“可有什么不妥?”   少东主沉默了一阵子,才道:“我父亲一向喜爱煮茶,只不过当今圣上崇尚点茶,因此市井将煮茶认为是末流……”   老掌柜弥留之际,喝过宝源斋的奶茶,花先雪用的茶底便是煮茶,老掌柜大加赞赏,称花先雪为奇人,因此少东主才一直记得花先雪的名字。   少东主沙哑的开口:“你说想在升文街开奶茶店?”   花先雪点点头。   少东主道:“那你看我这家店,如何?”   花先雪大为惊讶:“你的店?”   老人家也十足惊讶:“少东家?你、你这是要将店面卖出去?”   少东主点点头,道:“我不会经商,父亲的店面砸在我手里,下个月也要抵押给金满楼,我不能让父亲的心血全都败给金满楼。”   他认真的凝视着花先雪,道:“金满楼的欠条是三百两,这间店,我三百两卖给你。”   三百两或许对于一个豪绅来说,根本不够吃一顿饭的,但对于少东主来说,压垮了他们一家子。   花先雪的眼睛一瞬间亮堂起来,店铺就在升文街,而且是把路口,位置可比高寡夫的店面显眼很多。高寡夫的租金一个月八十两,而这家店面三百两就可以全盘买下,不要太合算!   花先雪道:“三百两,真的卖给我?”   少东主道:“正是,店面里的桌椅板凳也都是现成的,你可以直接拿去用……”   他垂下头:“这家店若是交给花老板,必然比在我手上强得多。”   真是意外之喜,不需要再看高寡夫的脸色,还能超低价解决店面的问题。   花先雪道:“好,这家店我买下来了!还有你们的香茶,以后也专门供货给我。”   花先雪生怕这么大好的馅饼会溜走,道:“现在便签契书吧。”   少东主虽然话少,但是个行动派,立刻铺上宣纸,开始写契书,别看他人高马大的,长得一副“粗鲁”的模样,但肚子里有些学问,字写得又快又好。   少东主写好契书,最后落下转让者的姓名,也便是他的名字——长孙进宝。   “长孙进宝?”花先雪盯着少东主的字。   蒋随舟奇怪,很普通的名字,没甚么值得惊讶的地方。   花先雪的眼睛却再一次亮了起来。   长孙进宝,那不是传说中,蒋随舟战死燕赤山之后,大梁后续唯一的战神将军吗。   怪不得少东家经营不好旅店,因为他根本不是经商的那块料,而是未来驰骋沙场的将才!   花先雪明亮的眼眸转动,好似一条小游鱼,心里扒拉算盘的声音清脆又悦耳。长孙将军可是大人物,和骠骑大将军蒋随舟、秦王梁锐一般,都是好乘凉的大树,这样的大树一棵太少了,两棵不嫌多,不如再加第三棵!   花先雪笑盈盈的,换上一脸温柔,细声细气的道:“这家店面既然是老掌柜的心血,我定然会好生经营,店面上的帮工若是愿意留下来,我一个也不会辞退。”   长孙进宝惊喜的道:“当真?你当真愿意留他们下来?”   花先雪点头:“自然了,我的奶茶店开张,也是需要帮工人手的,留他们下来正好儿。”   其实,花先雪最想刘留下来的自然是长孙进宝了。   花先雪还有后话,道:“长孙少东家不如也留在店面上,当然,工钱丰厚,都是好商量的。”   花先雪保持着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别有用心居心不良的……拐子。   而在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他家阿雪笑容温柔,嗓音软糯,分明才像是被拐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新店 亲一下!   花先雪抛出了撒手锏, 眼神略带忧伤的道:“而且……这里是你父亲曾经苦心经营的店面,你难道不想留在店里吗?”   长孙进宝果然立刻道:“我想留下来!”   花先雪:“……”哦吼,成了。   蒋随舟:“……”   “可是。”长孙进宝十足为难, 垂下头,莫名有些巨型小可怜儿那种味道。   长孙进宝:“可是我甚么都不会干, 没有经商的天赋, 不会算账,不会打算盘,便是连家中祖传的香茶, 我做的也没有旁人好。”   老人家着急的道:“少东主, 您可别这么说, 您……您也是有您的长处的!”   茉莉花茶, 也就是香茶的制法,是长孙家祖传的,只不过长孙进宝“笨手笨脚”的, 怎么也教不会, 因此长孙老爷才将香茶的制法交给了老人家,老人家是长孙家的家仆, 一直都忠心耿耿的跟在长孙进宝身边。   长孙进宝笑了一声, 多半是自嘲:“你不必骗我了……父亲还在世的时候, 便没指望我能经营家产,我终究是让家里人失望了……”   花先雪立刻道:“你为何会如此想?”   长孙进宝没有将花先雪的话放在心上, 只当是一句安慰,毕竟花先雪是一个外人,他不懂得长孙家那些事情。   可他想错了,花先雪虽然是外人,但是他知道原书的剧情, 没人比他更知道长孙进宝是一个什么模样的人。   花先雪道:“你父亲不是从未指望过你继承家业,而是不想让你局限于你不喜欢的的东西。”   长孙进宝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花先雪。   花先雪继续道:“你的父亲知道你不喜欢经商,知道你心中另有所属,他不拘泥你,不想强迫你,不想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所以才没有一心叫你经商。若他真的对你失望,也不会将自己的心血贱卖给金满楼,对不对?”   长孙进宝暗淡的眼神慢慢亮堂起来,仿佛是燃烧的火种,愈发的明亮。   他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父亲知晓之后,并没有阻止,甚至还给他请了武师傅,这般一回想起来,的确如花先雪所说。   只不过,父亲去世之后,长孙进宝一直沉浸在自己打人闹事的痛苦自责之中,他从未走出来过,也从未读懂过父亲的苦心。   长孙进宝眯起眼睛,沙哑笃定的道:“我要留下来,还请花老板让我留下来。”   花先雪展颜一笑,这就对了嘛,不枉费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喉咙都说渴了。   花先雪笑眯眯:“那以后你们就都留在店里,放心,香茶进货的银钱我会另算,价格都好商量。”   蒋随舟被冷落在了一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花先雪对这个长孙进宝的态度不太一样……   店面算是有了着落,花先雪打算立刻着手准备,装修起来。   他准备做“大学城”的生意,这附近都是学子,还有上京赶考的考生,换句话来说,都是学生。   学宫的学生和一般的学生不太一样,但凡大梁五品以上的官员子弟,都可以进入学宫学习,也就是说,梁京的学宫是官二代的聚集地,有钱没钱不知道,但一定有身份。   至于那些上京赶考的学子,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他们有的是豪绅显贵之子,有的是普通农民之后,身份地位参差巨大。   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书香门第。   但凡是来赶考的,肚子里都有一些墨水,因此花先雪打算将自己的奶茶店装修的文雅一些,看起来很有格调那种,但又不能奢华,因为花先雪的第一个奶茶店打算走平价路线。   京城里最缺少的是什么?不是一掷千金的餐馆,而是平易近人的小馆子。   花先雪要做学生生意,自然要把价格压低一些,装修简练为主,能省则省。   为了省钱,花先雪不打算雇人来装修,自己带着几个伙计装修便足够了,毕竟店铺都是现成的,桌椅板凳也很干净整洁,重新摆设一番便可以。   花先雪一大早便到了店面上,指挥着伙计将桌椅腾开,进店之后是吧台,提供排队点餐的服务,人多的时候发号牌,旁边是一个等位专区,放着几张圆桌,一串儿的小凳子。   至于二楼,花先雪打算推出套餐,除了奶茶之外再卖一些简餐,二楼则是提供给简餐用餐的地方,除了正常的桌椅之外,还在临窗的位置设置了一串儿面朝窗口的单人席位,单人席位用隔板隔开,私密空间绝佳。   日头炎热,花先雪出了一身的汗,刚想要抬手擦一擦,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用帕子替他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花先雪侧头一看,惊讶的说:“你怎么来了?”   是蒋随舟。   蒋随舟今日要入宫,他官复原职有一段时日了,修养了几日就该去“坐班”了,身为骠骑大将军,平日里不去军营练兵,就应该进宫坐班。   蒋随舟笑了笑,道:“你这些日子准备开张,忙得很,我便告了假,回来帮你。”   花先雪:“……”当官还能这样请假呢?   蒋随舟虽然官复原职,但是小皇帝梁清兮一直忌惮他,不想让他掌管兵权,因而找各种借口说他应该养伤,不叫他去军营。   蒋随舟明白他的意思,干脆顺水推舟的告了假,也不必去宫中枯坐,回家来帮夫郎准备开店,岂不是更好?   花先雪忙碌起来:“你去坐一会儿吧。”   他搬着一沓子的小隔板,准备运送到二楼去,蒋随舟道:“沉不沉,我帮你。”   花先雪并非娇气之人,虽然身子是有些弱,但他可不认为自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儿,在花先雪心里,自己可是纯正的男子汉,搬个东西不在话下。   “没事,我……啊嘶!”他说到这里,突然惊呼一声。   花先雪忍着疼痛,将小隔板放下来,这可都是定制的隔板,用了白花花的银子,再说摔碎了还要重新定制,浪费时日。   “怎么了?”蒋随舟紧张的捧起花先雪的手,蹙眉道:“扎了刺,别动。”   小隔板上的毛刺扎在了花先雪手上,还刺棱着。   蒋随舟小心翼翼的将毛刺挑掉,道:“涂些药。”   花先雪道:“没事,刺挑出来就行。”   蒋随舟却道:“不行,有些出血,还是涂上药罢。”   蒋随舟执意拉着花先雪去涂药,幸而店铺中备有伤药。他的动作很纯熟,一看就是常年受伤,以至于久病成医。   蒋随舟用伤药擦拭了一下花先雪的伤口,仔细的分辨,确认没有毛刺,这才继续给他上药,罢了轻轻的吹气,道:“不流血了,这天气太热,还是不要包扎,别碰水,明日再涂一次药看看。”   花先雪的指尖火辣辣的疼痛,随着一阵风吹过来,疼痛瞬间被缓解,他一抬头,便撞见了蒋随舟温柔仔细的眼神。   别看蒋随舟是个武人,但很多事情心很细,做事也很温柔,不会五大三粗的惹人厌烦。   二人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花先雪的手被他捧着,一股炙热从手背钻入,一直窜到脑袋顶,心窍里也酥酥麻麻的。   蒋随舟何尝不是,他捧着花先雪的手,因为手腕太过纤细,如珠如宝,生怕给碰坏了,一点子也不敢用力,只觉得喉咙发紧,有一种干渴的感觉在蔓延。   【等什么呢!你倒是亲一下啊!】   花卷儿的声音突然回荡在蒋随舟耳边,一下子将他的出神拉了回来。   亲一下?   会不会太过孟浪?   像上一次样,把阿雪吓跑了怎么办?   【亲一下!亲一下!亲一下!】   花卷儿开始给蒋随舟洗脑,真恨不能长出八只手,直接按头。   蒋随舟的心窍蠢蠢欲动,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惊涛骇浪的漩涡,他终于动了,慢慢的托起花先雪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指尖轻轻的吻了一下。   “唔……”花先雪没有防备,指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温热,带着说不出来的柔软。   花先雪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天哦!让你亲你一下,不是亲手指,是亲嘴!亲嘴!亲嘴!!】   蒋随舟试探性的看向花先雪,花先雪的表情略带惊讶,白皙的面颊微微绯红,但好似没有厌恶之情,蒋随舟当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吐息,慢慢靠近花先雪。   花先雪没有动弹,只是随着他的靠近,越发的睁大眼睛,好像一个好奇宝宝,怔愣在原地,任由蒋随舟缩短二人的距离。   吐息几乎交融,对方都能感觉到那麻麻痒痒的气息,就在二人嘴唇即将触碰的一瞬间……   “阿雪叔叔!”   花先雪吓得一个激灵,蒋随舟动作也很快,立刻直起身子,仿佛二人甚么也没有做似的。   “阿雪叔叔!”梁敏之跑进店面,一眼便看到尴尬坐着的花先雪,还有板着脸抿着唇,一脸故作冷漠的蒋随舟。   “你们……”梁敏之敏锐的察觉,二人的气氛好像不太对劲儿。   花先雪一颗心脏砰砰的跳,支支吾吾的道:“我我我、我们没……”   没有亲嘴!   花先雪的脑海中乱成一锅粥,刚才蒋随舟想干什么?分明是想亲我吧?可他为什么要亲我?   梁敏之焕然大悟:“你们不会吵架了罢?”   蒋随舟:“……”   花先雪干笑:“……”   梁敏之的神色略微兴奋,低声对花先雪咬耳朵:“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一定是蒋随舟的不对,他们甚么时候和离?我可以立刻娶……”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耳聪目明,是听得清清楚楚,一把抓住梁敏之的后衣领子,将他拽开。   梁敏之好像小鸡仔,根本不够看,踢腾着腿,气势不小:“你若是敢欺负阿雪叔叔,我就、就……”   欺负?蒋随舟的脑海中突然蹦出奇怪的念头,若是将阿雪欺负的双眼通红,泪水濛濛,或许……或许会很好看。   “咳……”蒋随舟收起自己的“邪念”,冷笑道:“你便如何?”   梁敏之憋红了脸,大声道:“我就去告诉我爹爹,让他教训你!”   花先雪实在没忍住:“咳咳咳……”告状啊,那很好了。   “有没有人啊!”   “有人在么?人都死了不成!”   有人在门外大吼大叫,还咚咚的敲着门板。   花先雪皱眉,他的店铺都是新装修的,为了雅致,还特意换了新的门板,那门板可贵了呢!   他立刻大步走出去,瞪着那些粗鲁之人。   打头的人花先雪识得,前些日子不久才见过,正是那管长孙进宝讨要欠钱的壮汉,金满楼的打手。   那壮汉看到花先雪一愣,随即抻着脖子大喊:“长孙少东主,长孙少东主在不在啊!收债来了!出来还钱!”   长孙进宝在二楼忙碌着,听到喊声立刻噔噔噔下楼来,他穿着短打,随手蹭掉头上滚下来的汗水,一双凌厉的三角眼死死瞪着那讨债的打手。   花先雪道:“别叫魂儿了,这间店的东主,如今是我。”   壮汉惊讶的上下打量花先雪,笑起来:“就说呢,马上要关门的店铺,怎么突然开始翻新了,原来是打理不下去,终于转让给旁人了?”   “哈哈哈!长孙进宝就不是经商那块料!”   “怎么样,不然去我们金满楼,正好缺几个打手!”   “不行不行,咱们家的看门狗,要会叫的!哑巴可不行!”   “啊哈哈哈——”   长孙进宝手臂上的青筋隆起来,可是他在克制,以前不能打架,是因为愧对父亲,如今他不能打架,是因为开业在即,不想给新的东主惹事儿。   花先雪道:“长孙进宝未来可是要投军,做将军的料子,岂会去你们金满楼做不入流的打手?”   长孙进宝一听,惊讶的睁大眼睛,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自己想要投军,毕竟他是个商户子,军中的人都看不起商贾人家。   没想到,花先雪将他看穿了。   花先雪昂了昂下巴,很是财大气粗的道:“不是来要债的么?如今这个商铺是我的了,银钱自然是我出。”   他摸了摸袖囊,糟糕……没带钱。   今日是来装修店面的,正是月底,还没到下个月,没想到金满楼的打手又来讨债了,还挺勤奋的。   蒋随舟见到他僵硬,就知晓花先雪没有带钱出门,当即走过去,从袖囊中摸出银票,随手一掷,轻飘飘的银票仿佛千金之重,嘭一声打在打手怀中。   打手当胸吃了一记闷棍,后退四五步,撞在其他打手身上这才停下来。   蒋随舟寒声道:“这是银款,两讫了。”   拢共是三百两的票子,打手们看到了票子,似乎有些吃惊,他们的目的不是来讨债,就是来讨不痛快的,没想到能顺利讨到所有的欠款。   打手们面面相觑,道:“走!”   “等等。”花先雪出言拦住他们,摊手道:“银钱你们拿走了,欠条呢?”   打手们从怀中掏了半天,这才掏出一张老旧的欠条,不舍得给花先雪似的,攥在手中。   花先雪大步走上去,一把抢过来,唰唰两声撕碎,道:“这才是两讫了,记住以后别再来找麻烦。”   金满楼的打手不甘心,道:“花老板真是有钱烧的,竟然在这种犄角旮旯做起店面生意,别说我们没提醒您,哪有什么酒香不怕巷子深呢!你这三百两,怕是血本无归,打了水漂都听不到响儿!”   花先雪一笑:“打水漂儿我不知道响不响,但你放屁倒是很响,还很臭。”   金满楼的打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花先雪这是在骂他呢!而且骂得很难听。   打手们碍于蒋随舟站在一边,也不敢发难,只得把怨气往肚子里咽,忍气吞声的调头就走。   长孙进宝见他们离开,狠狠的舒出一口气,这笔无头的债他背了很久,没想到今日竟然清了,好似全身都舒坦了一般。   花先雪对长孙进宝道:“以后见到他们不必忍耐,免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长孙进宝感激的道:“多谢东主!”   因着方才打手的声音很大,旁边好多店铺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其中便有那高寡夫。   高寡夫的店面在街巷中间,和他们隔着一些,抻着脖子往这面看究竟,一瞬间和花先雪对上了眼神儿。   高寡夫震惊不已,走过来道:“哎呦,这是蒋郎君啊。”   别人都管蒋随舟唤大将军,且蒋随舟成了婚,一般也没人管他唤郎君,偏偏高寡夫喊得如此亲切。   高寡夫道:“蒋郎君,你们在这儿做甚么呢?是来看我的店铺嘛?”   蒋随舟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话,往后退了两步,自觉的拉开和高寡夫的距离。   花先雪看着蒋随舟的举动,挑了挑眉,没想到啊,大将军还挺守男德的,完全懂得已婚男士的边界感,这点绝对好评。   高寡夫眼看蒋随舟后退,又凑上几步,完全是腆着脸向上帖。   花先雪走过去,动作很是自然的搂住蒋随舟的手臂,好一个小鸟依人。   蒋随舟登时僵硬住,整个身躯仿佛钢板,全身的肌肉全都紧绷起来,手臂的线条隆起,比磐石也不过如此。   花先雪软绵绵的依偎着蒋随舟,笑得一脸灿烂,还对高寡夫歪头眨眼,道:“高掌柜有所不知,整条升文街不只您一家盘店铺,这不是吗,我已经盘下了这家铺子,下个月初便开张,届时还要请高掌柜多多捧场呢。”   他说着,撒娇似的晃了晃蒋随舟的手臂,娇滴滴软绵绵的道:“是不是呀,夫君。”   花先雪心里一笑,恶心人谁还不会呢?果然,高寡夫的脸都青了,青得可以炒出一盘菜。   花先雪撇头一看,蒋随舟的表情怎么有点奇怪?   坏了,不会也被我恶心到了吧…… 作者有话说: 隔壁《小蘑菇的农场》今天入V,有5更,欢迎来看文 第45章 同床 大半夜的,   夫君……   夫君夫君夫君……   蒋随舟满脑子都是花先雪唤的夫君二字, 软糯糯,轻绵绵,还带着一点点小鼻音。   他的心窍狠狠一颤, 好似被大锤重击了一般,麻嗖嗖, 还有点发木。   【嘿!醒醒, 闷烧攻回神啦!】   高寡夫直勾勾的盯着花先雪挽住蒋随舟的手臂,眼睛里酸的能挤出柠檬汁儿。   花先雪一看,更是高兴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是合法夫君, 搂一下怎么了?   高寡夫酸溜溜的一笑, 阴阳怪气的道:“哎呀,花公子你怎么买下了这间铺子?不是我嚼舌头根子,这间铺子……啧, 哪里有我的铺子好?他们家死了老掌柜, 晦气的紧呢!咱们做生意的,不就讲究一个好彩头嘛?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啊!”   长孙进宝就站在旁边, 高寡夫竟然当着他的面子说铺子死了老掌柜, 长孙进宝的脸色瞬间便不好看了。   花先雪一笑,道:“高掌柜怎么好意思说别家的铺子晦气呢?你们家铺子不也是没了老掌柜吗?你还是个寡夫, 你的店开在我的店旁边,我们还没觉得晦气呢。”   论起毒舌,花先雪可是不饶多让的。   加之他一副温温柔柔,乖乖巧巧的模样,那毒舌加成更是翻倍, 有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气势。   “你……”高寡夫指着他的鼻子。   不等高寡夫说完,花先雪抢先又道:“快快,把高掌柜给我送走,咱们店下个月就要开张了,可不能被他克财!忌讳啊!大忌讳!”   高寡夫吐气粗重,鼻孔子差点翻起来。   临走的时候不甘心,还哼哼着:“等着罢!你就等着罢!升文街整条街坊根本就没有开茶楼的,开茶楼开到这里来了?你就等着关张罢!”   花先雪对他的背影吐了个舌头,浑似个小孩子。   蒋随舟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先雪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还搂着蒋随舟的手臂,状似很亲密的模样,一瞬间方才的“亲吻”回荡在花先雪的脑海中,虽然只是亲了指尖,但蒋随舟那模样,若是梁敏之没来,他分明是想要亲上嘴唇的。   花先雪的脸颊嘭的烧红,连忙放开蒋随舟的手臂,用袖袍扇着风往店里走,自言自语道:“这天儿,好热啊,真忙真忙……”   蒋随舟挑了挑眉,阿雪是不是害羞了?   【小系统觉得暧昧的气氛正好,不如趁热打铁,你赶紧想办法和老婆同居!】   蒋随舟:“同居?”   【就是同房!】   说起同房,蒋随舟的心窍忍不住升起一股悲戚,顾影自怜的悲戚。   明明在乡下的时候,蒋随舟和花先雪是同房而住的,虽然不同榻,到了京城里反而分房睡了。   蒋随舟其实早就想和花先雪缩短距离,找个借口同房,只不过他一时想不好借口,生怕又吓到花先雪。   【这还不好办嘛!】   花卷儿平日里就古灵精怪的,奇怪的点子层出不穷,虽然有些时候不靠谱,但大抵是靠谱的。   【你把自己的房顶捅漏不就好啦!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今天晚上也有雨,就能顺理成章的住到老婆的房间啦!】   花卷儿其实是在开玩笑,毕竟谁会真的把房顶捅漏?   啪——嚓!!   应声,蒋随舟真的把自己的卧舍房顶捅了一个大窟窿。   【!!!】   【???】   【…………】   蒋随舟奇怪,他的眼前蹦出一堆古怪的符号。   【你真的把房顶捅漏了!!】   蒋随舟仰头看着豁了瓦片,漏了一个大窟窿的房顶,淡淡的道:“不是你给我出的主意?”   【我那是开玩笑呢!开玩笑!你没听出来我是开玩笑吗?!】   蒋随舟:“……”还真没有。   【行的行的!你们这届闷烧攻真厉害!】   天色沉沉,乌云密布,一副马上便要下雨的模样。   蒋随舟算了算时辰,花先雪应该也从铺子上回来了,便来到花先雪的屋舍门口,敲了敲门。   叩叩——   “进。”花先雪正在埋头算账,只是简练的说了一句。   蒋随舟推门走进去,站在桌案前,道:“你在忙么?”   “还行,马上忙完了。”   其实账目都是由梁敏之帮忙的,堂堂世子是不可能去给别人家做账房先生的,但花先雪不同,梁敏之天天往铺子上跑,总比去惹事儿的好,因此秦王梁锐很是放心。   梁敏之做完了账目,都会拿给花先雪过目核对一遍,花先雪签字便可以。   花先雪抬起头来:“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蒋随舟一脸严肃,花先雪心里犯嘀咕,不会又是小皇帝找茬儿来了吧?   蒋随舟咳嗽了一声,道:“阿雪,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花先雪点点头,示意他说。难道……蒋随舟想要与我借钱?否则为什么一副难言之隐的模样。   花先雪心里都打算好了,如果蒋随舟开口借钱,就把小金库还给他,毕竟是他的。   蒋随舟沉吟了一番,深沉的道:“我的卧舍……屋顶漏了。”   “嗯?”花先雪还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蒋随舟一本正经的道:“看这天色,今晚怕是有雨,我可否暂时搬到你的卧舍来住?”   花先雪一愣,又是一愣,惊讶的道:“你的屋顶漏了?”   蒋随舟点头,但不自觉地撇开眼神,避免与花先雪对视。   花先雪追问:“怎么漏的?”   蒋随舟一时语塞,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算他不擅长说谎,也知晓绝对不能说:我打漏的。   蒋随舟稍微卡顿了一下,目光撇开的角度更大,道:“花卷儿踩漏的。”   【???】   【!!!】   【气死你花卷儿了!我是你们小情侣play的一环啦!】   花先雪陷入了沉默,花卷儿的确挺活泼的,如果是花卷儿踩漏的,好像也挺合情合理的。   花先雪憋了半天,道:“花卷儿没受伤吧?”   【呜呜呜!还是雪雪对我好,好感动~】   蒋随舟道:“它没事。”   于是一阵沉默之后 ,花先雪道:“那你住我的屋子吧。”   蒋随舟狠狠吐出一口气,这就成了。   哪成想花先雪站起身来道:“我正好还有些账目要看,今晚去书房。”   其实账目已经看完了。   蒋随舟一听,那口气又憋了回去,道:“这些日子一直下雨,书房潮湿的很,怎么能住人?你身子骨一向弱,绝不能去书房住。”   蒋随舟是想和花先雪同房,而不是想逼花先雪腾房,既然花先雪不愿意,他也不好逼迫,于是道:“我身子骨结实,还是我去书房罢。”   花先雪见他转身准备出门,抬手道:“等一等……”   蒋随舟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花先雪支吾道:“要不然……一起住也行。”   他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花先雪自己的卧舍里没有小榻!   他的屋舍只有一张软榻,因为平时他不喜欢下人上夜,所以外间的小榻早就被搬走了。   花先雪望着唯一的软榻,一张白皙的脸面慢慢的烧红,一直红到耳根子,只有一张床,那岂不是要和蒋随舟同床共枕了?   花先雪的目光不自觉的瞟着蒋随舟的胸口,这么大的胸肌,若是当枕头应该挺舒服的吧?   蒋随舟可是完全合法的夫君啊,就算我晚上真的一不小心睡了他,那也是合法的!   花先雪使劲摇头,不行不行,我是正经人,我是正经人……   蒋随舟如愿以偿,将自己的头枕和被褥搬过来,铺在软榻的外手。花先雪将自己的被子往里挪了挪,靠着墙角,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蒋随舟道:“不要靠墙,下雨天气潮湿,小心害了湿气。”   花先雪:“……”湿气和色气比起来,还是湿气好一点吧?   夜色深沉,蒋随舟已经早早躺了下来,花先雪一直抱着账目,反反复复的看了七八遍,这已经是第九遍了。   其实账目早就看完了,只是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和蒋随舟同床共枕。   蒋随舟似乎感觉到了花先雪的局促,于是躺在榻上,闭上双眼,调整吐息,让自己的呼吸平静绵长的好似已经睡着了过去,这对于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再简单不过。   花先雪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蒋随舟好像睡着了?他也困得不行,实在支撑不住,便放下账目,一点点蹭到软榻边上。   花先雪探头去看,蒋随舟双眼闭合,双手放在身前,被子盖到胸口,睡姿规矩又板正,完全和他的为人一样。   花先雪松口气,吹灭灯烛,小心翼翼的上榻,然后越过蒋随舟,准备到软榻里面去睡。   只是,花先雪从未发现,蒋随舟的肩膀竟然这般宽阔,二人身量差极大,想要跨过蒋随舟就好像跨过一座山峰一般。   花先雪尽量小心,放轻动作,不要吵醒蒋随舟,但他没有退下衣袍,是和衣上榻的,哪知道衣袍这么碍事儿,一下子绊倒了花先雪。   “啊……”他一声惊呼,身子倾斜,猛地倒在蒋随舟怀里,整个身子结结实实的压在蒋随舟身上。   花先雪:“……”!!!   蒋随舟:“……”   蒋随舟本就没有睡着,只是装作熟睡罢了,谁知晓花先雪竟然来了一个“投怀送抱”,他差点下意识搂住花先雪纤细的腰肢。   硬生生克制下动作,蒋随舟继续装睡。   花先雪僵硬了一会儿,很快他发现蒋随舟竟然没有醒过来。这都没醒过来?虽然惊讶,但也庆幸,花先雪赶紧滚进最里面,贴着墙躺下来,心窍砰砰砰的乱跳,深呼吸平静了好一阵子。   后半夜寂静无声,花先雪终于抵不住困倦,陷入了甜梦之中。   别看他生得清秀又乖巧,但睡姿着实不怎么规矩。没睡着的时候还好,一睡下之后立刻放松起来,肆无忌惮。   花先雪一个轱辘,直接滚入了蒋随舟怀中,两只纤细的手臂搂住蒋随舟的腰,还把脸枕在蒋随舟的胸口上,不知梦到了甚么,嘿嘿笑了一声,透露着一股子满足和孩子气。   这是蒋随舟梦寐以求的同房,梦寐以求的同床共枕。可是,他没想到会如此辛苦。花先雪一直在他身上乱摸乱蹭,甚至好几次嘴唇蹭在他的下巴和耳垂上,蒋随舟一身的肌肉紧绷,开始无声的背诵神机制敌太白阴经……   花先雪睡了一个好觉,只有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枕头突然变硬了。   夏日里蒋家都喜欢瓷枕,瓷枕的用料和花纹都十足考究,这样枕着凉快。但花先雪从来睡不惯那硬邦邦的枕头,而且瓷枕总是冰花先雪的后脑勺,花先雪一管都是用软枕的。   今日真是奇怪,枕头硬得花先雪差点子落枕。   花先雪揉着脖颈,迷迷糊糊的醒来,瞪眼一看,哪里是枕头的问题?枕头被他抛弃在一边,孤零零的撇着,花先雪枕着的分明是蒋随舟的胸肌!   花先雪无声的惊呼,睁大眼睛,他下意识想要赶紧起身,手却不听使唤,有自己个儿的想法,竟然顺便摸了那伟岸的胸肌两把。花先雪触电一般将手缩回来,左手打了不听话的右手两下,只觉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花先雪心想,肌肉好厉害啊。不过,不都说放松的情况下肌肉软如棉花吗?为何蒋随舟的肌肉一点儿也不像棉花?花先雪来不及多想,飞快的跳下软榻,小兔子一样跑出屋舍。   吱呀——   随着舍门关闭的声音,软榻之上熟睡的蒋随舟突然睁开眼镜,他的眼睛里哪里有一丝朦胧睡意,完全清醒的厉害。   蒋随舟幽幽的吐出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心窍的位置,心脏跳得飞快。   花先雪跑去了店铺,今日长孙家会运送一批香茶过来,需要花先雪验货。因为这些日子一直下雨的缘故,路途难行,送货的速度稍微比预期晚了一些。   等到太阳快落山,香茶才运送到店铺门口。   长孙进宝利索的卸货,道:“东主,天色快黑了,一会子要禁夜,您快回府去罢,这里我来卸货便好。”   回府……   花先雪也不知蒋随舟的屋舍修好了没有,一天的光景应该是没修好的,那若是回去,岂不是又要同床共枕了?   头一天同床共枕,花先雪就非礼了“巨峰葡萄”,也就是因为蒋随舟睡得沉,才没有被发觉,花先雪感觉自己的淡人人设要按不住了……   花先雪摇头道:“不用,我今日不回去了,便歇息在店里。”   店铺以前是旅店,二楼都是屋舍,一直收拾得干干净净,改造之后也留了几间屋舍,是算账的书房,还有留给帮工歇息的地方,如今还没有帮工来上工,屋舍都是全新的。   长孙进宝有些吃惊,这时辰明明可以回府,为何东主不回府?   不过长孙进宝本就话少,而且不愿意打听别人的事情,因而便没有说话,点点头专心卸货。   眼看时辰晚了,裴桑和典松道:“少夫郎,该回府去了。”   花先雪借口道:“你们先回去吧,香茶第一次运送过来,我得仔细检查,你们回去帮我说一声,我今日便住在店铺上了。”   裴桑和典松都十足惊讶。   裴桑是不放心花先雪一个人住在这里的,长孙进宝和老仆有自己的住宅,晚上都要回家去住,店里就剩下花先雪,他又不会武艺,实在太危险了。   裴桑干脆道:“典松你回去,我留下来伏侍少夫郎。”   典松哦了一声,再晚也该被困在升文街了,便匆匆打马往府邸而去。   马上便要下雨了,蒋随舟站在府邸大门口,一直望着远方,只等着花先雪回家。   【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蒋随舟没有理会花卷儿的调侃,微微蹙眉:“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是典松回来了,翻身下马道:“主子爷,少夫郎说他要留在铺子里验看香茶,今晚便不回来了。”   蒋随舟更是蹙眉,这个时辰马上禁夜,禁夜之后是不能在街坊之间走动的,虽然府邸距离升文街不远,但很不巧,正好是不同的街坊。   蒋随舟根本无法现在动身赶到升文街。典松宽慰道:“主子爷放心,裴桑留下来照顾少夫郎,裴桑心肠细的很,没事儿的。”   蒋随舟:“……”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难道阿雪是因为与自己同房,才故意留在铺子里不回家的?   蒋随舟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失落,自己当真这么可怕不成?   【小白菜啊~】   【你知道的,闷烧攻从小就没有老婆。】   蒋随舟:“……”   花先雪其实早就检查好香茶了,又重新检查了两遍,泡了两杯香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裴桑。   然后望着香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少夫郎?”裴桑欲言又止。   “恕小人多嘴,少夫郎不回府,怕是与主子爷吵架了?”   花先雪支吾道:“没有啊。”   不是吵架的问题,若是吵架,花先雪绝对不会输。   裴桑不明所以,道:“那一定是主子爷的不对,少夫郎才不愿回府。”   花先雪:“……”   呵呵,花先雪干笑,你冤枉你家主子爷了。   噼里啪啦——   大雨倾盆而下,裴桑起身去关窗子,道:“主子爷若是做的有甚么不对,少夫郎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只管去找大夫郎告状,大夫郎是不会袒护主子爷的。”   花先雪又是一阵干笑。   踏踏踏——   他岔开话题:“什么声音?”   裴桑蹙起眉头,隔着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是一队绣衣卫深夜经过升文街。   花先雪也走过来,惊讶的道:“绣衣卫?”   大梁的绣衣卫,就好像是锦衣卫一样,负责宫廷戍卫,乃是皇帝的亲信臂膀,因而权利愈加发达,掌管的方向也就变得多了。   京城已经禁夜,但绣衣卫根本不受影响。   绣衣卫们一个个穿着锦衣,腰配绣刀,骑在高头大马上,踏雨而来,那领头之人十足眼熟,正是一身官袍的太宰乔肃。   下这般大的雨,乔肃没有身披蓑笠,雨水将他的官袍和官帽全部打湿,但乔肃并没有在意,急匆匆策马。   乔肃经过店铺门前,因为店铺还亮着烛光,他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正好和花先雪四目相对。   乔肃招了招手,一队绣衣卫冲开店铺大门,直接不请自入。   裴桑快速从二楼下来,呵斥道:“放肆!做甚么?”   绣衣卫也不出声,也不说话,只是快速的在店铺里走了一圈,连二楼也不放过,踩得地上都是水渍与泥渍。   店里只有花先雪和裴桑二人,裴桑的手抵在腰间,已经将暗青子牢牢握在掌心,只怕那些绣衣卫不安好心。   一个绣衣卫拱手道:“乔相,没找到。”   乔肃脸色阴沉,呵斥道:“废物!继续找。”   “是!”   绣衣卫们毫不停留,飞快的离开店铺,策马而去。   乔肃也跟着走出店铺,临走之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花先雪。   花先雪望着瓢泼的大雨,还有背影匆忙的乔肃,好奇的道:“大半夜的,他们在找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离家出走 传说中好吃   乔肃带着绣衣卫匆忙离开, 裴桑狠狠松了一口气,手指尖儿发颤的离开腰间。   他的掌心中一片冷汗,要知晓那些绣衣卫都是遴选出来的顶尖高手, 若是这么多人一起发难,裴桑一个人很那顶住。   裴桑沙哑的道:“会不会是冲着蒋家来的?”   花先雪摇头:“反正看起来不像是冲着我来的, 若是冲着我来的, 方才蒋随舟不在,他们应该当场发难的。”   的确,乔肃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行色匆匆便走了。   花先雪道:“不知在找什么, 但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他叉腰, 苦大仇深的瞪着地面:“这些坏蛋把地面都踩脏了!”   店铺的地板是木地板, 若是让水渍和泥渍这么放着,很可能会发霉,这可是花先雪的新店, 绝不能如此马虎的开张。   花先雪道:“还要擦地。”   裴桑道:“时辰晚了, 少夫郎歇息罢,小人来洒扫便是。”   花先雪道:“这么大的店面, 他们上下二层都趟的满地泥水, 你一个人怎么扫的过来, 怕是要看到明日的太阳,还是咱们一起来吧。”   哪里有大户人家少夫郎干粗活儿的, 但是花先雪不在乎这个,将宽阔的袖袍挽起来,道:“开工。”   店面灯火通明,二人忙碌起来。   “呜呜……”   “呜呜呜……”   花先雪擦扫的动作一顿,道:“裴桑, 你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裴桑动作僵硬,其实他早就听到了,类似于风声,有类似于哭声,幽幽的从夜空中传来,夹杂着嘈杂的雨声,显得那么空灵,那么忧郁……   俗称鬼夜哭。   嘭——   一阵狂风,直接将户牖吹开,两扇窗户向墙上狠狠拍去,伴随着大风,席卷而来的是那哭声。   “呜呜呜——!!”   “嗬!”   裴桑一个激灵,猛地扔下扫帚,一个蹿身用上了轻身功夫,直接躲到花先雪身后,还死死的拉住花先雪的衣角。   花先雪:“……”?   花先雪顾不得鬼夜哭,惊讶的上下打量裴桑,原来平日里淡定冷漠的裴桑,八风不动的裴桑,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裴桑,竟然……   “你怕鬼?”花先雪虽然是问话,但语气相当笃定,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裴桑的皮肤本就白皙,此时面色惨白一片,嘴唇哆哆嗦嗦的道:“少夫郎说……说笑了,这世上哪有……”鬼。   “呼——呜呜呜……”   裴桑的声音变成了颤音,将花先雪的衣角抓得更牢。   花先雪:“……”锁喉了!锁喉了!   花先雪拍了拍裴桑的手,示意他松手,劲儿这么大呢!   他来到窗边,拉住窗户想要关闭,动作一顿,惊讶的道:“好像是哭声?”   裴桑颤抖:“真的是鬼……鬼夜哭?”   花先雪无奈的道:“是哭声,我说是有人在哭,不是鬼在哭。”   他说着,还往楼下探头,脑袋探出窗户听得便更明显了,的确是有人在哭。   裴桑一听,原来是有人故弄玄虚,立刻便不怕了,也走到窗户往楼下看。   这面窗子朝着街后,后巷是暗巷,一个死路口,因为常年无人行走,已经变成了店面堆放货物的地方,不怕风吹日晒雨淋的货物,都堆放在那里。   花先雪眯着眼睛往下看,道:“你看,那儿,就那,是不是有个人影?”   裴桑表面上是个小厮,其实是蒋随舟培养出来的暗卫,从小习武,耳聪目明,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果然有个人蹲在那里。   花先雪道:“这大半夜的,不会是个乞儿罢?”   虽然京城的乞儿很少,但其实也是有的,只不过梁京的官员比较要面子,但凡看到沿街乞讨的,都会抓起来,或者驱赶,人工制造出一副梁京的太平盛世场面。   花先雪随手抄了一把油伞,打算下楼去看看,裴桑欲言又止:“少夫郎……”   他的话还未说完,花先雪已经下楼去了。   花先雪出了门,举着油伞来到后街,距离近了,定眼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啊,那蹲在地上的黑影,竟然是花先雪的熟人。   不正是当今的九五之尊——梁清兮!   小皇帝此时一身狼狈,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朝袍,一身素色的衣衫,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头发衣襟全部湿透了,鬓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他的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很难分清到底是什么,但他的鼻子和眼睛红彤彤的,一看便是狠狠哭过的模样。   花先雪挑眉,怪不得方才裴桑欲言又止,他定是看到了梁清兮。   梁清兮与花先雪四目相对,登时慌张的埋下头,似乎在掩耳盗铃,期盼花先雪没有看清楚是他。   花先雪无奈的道:“方才乔相带着一队绣衣卫,不会是在找陛下您罢?”   乔肃行色匆匆,大半夜在梁京乱窜,若是在寻找当今的圣上,那就说的通了。   梁清兮没说话,还是死死抱着膝盖,把脸埋起来。   花先雪道:“雨下得大了,要不要进店避避雨?”   梁清兮惊讶的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巴,雨水从他的嘴里灌进去。   花先雪没有再说话,转头回到店里,他站在门边望着梁清兮。梁清兮等了一会子,终于动了,一点点起身,僵硬的走到店铺边,迟疑很久,这才踏入店中。   他浑身湿漉漉的,淌着水,滴滴答答流成了小河。   裴桑手里持着扫帚,戒备又嫌弃的看着梁清兮。   堂堂一国之君,陷害臣子的一国之君,在雨夜的天气里不好好呆在宫中享福,竟然蹲在后街装鬼夜哭,怎么看怎么古怪,怎能不戒备?   花先雪翻出一套衣服来,道:“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梁清兮垂着头,还是没有说话,花先雪催促道:“去啊。”   梁清兮进了二楼的屋舍,裴桑低声道:“少夫郎,您将人带进来,恐怕……”   花先雪叹气道:“我不将人带进来,今夜这么大的雨,他若是在店面后街出了点事儿,你觉得咱们能逃过一劫吗?”   裴桑:“……”说的也对。   裴桑勤勤恳恳的将地面擦干净,花先雪也帮着一起,二人整理的差不多了,梁清兮一直没有从屋舍出来,还没换完衣裳。   咕噜——   干了大半夜的活儿,裴桑的肚子发出一声轻响,竟然是饿了。   花先雪眨了眨眼睛,道:“饿了?”   裴桑尴尬的一笑,花先雪看了看天色,道:“反正一会儿就天亮了,我给你做点夜宵罢。”   裴桑道:“不劳烦少夫郎了。”   花先雪道:“今天你辛苦了,正好我做一些奶茶店开业的新菜式,你尝尝看。”   裴桑虽然推辞,但其实饿得很了,加之一听是少夫郎做的菜式,那就更加拒绝不了。   花先雪立刻进了后厨,他准备做一个比脸大鸡排,再做一杯茉莉奶绿,又是奶茶又是炸鸡,这样的夜宵最有幸福感了,当然了,也是热量炸弹。   花先雪动手起来,将自己提前做好的芝士包在鸡排里,下锅油炸,另外一面熬上茉莉花茶,准备一会儿用来兑奶绿。   油炸的声音噼噼啪啪,混合着外面的雨声,让嘈杂的大雨多了一股人间烟火的气息,一股霸道的香气扑面而来,完全是炸鸡的肉香。   裴桑在外面候着,很快便闻到了一股香气,说不出来的勾人,肚子里更是咕噜咕噜的乱叫。   咕噜——   这回不是裴桑的肚子在叫,回头一看,原来是小皇帝梁清兮从二楼下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花先雪的衣衫,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淡淡杏色衬托着梁清兮清秀的面容,莫名显得有些乖巧,却像极了丧家之犬。   梁清兮的头发湿漉漉的,没有擦干,或许平日里都是太监宫女伺候,轮到他一个人沐浴更衣,便不会擦头了。   衣衫也是穿的歪歪扭扭,但尚且可以入目。   梁清兮是被香味吸引出来的,他好奇的睁大眼睛,一双肿的好像核桃似的眼睛四处打量,使劲吸了吸鼻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累了哭饿了,这会子肚子打雷声音比裴桑还要响亮。   花先雪端着鸡排和奶茶从厨房走出来,道:“你洗完了?正好,夜宵也出锅了,一起吃吧。”   裴桑瞥斜了一眼梁清兮,少夫郎就是心肠太好了,还给他准备夜宵。   夜宵一共三份,全都是比脸大爆浆芝士鸡排配茉莉奶绿,花先雪还贴心的准备了许多口味的撒粉酱料包。   他将承槃放下来,一人一份,介绍道:“若是觉得鸡排的口味不够浓郁,可以试试撒粉,这是咸口椒盐的,这是甜口甘梅的,还有猎奇口味巧克力的!”   裴桑没有立刻动筷子,毕竟少夫郎还没有吃,梁清兮却是饿得很了,将承槃拽过来一些,试探性的用筷箸夹起大鸡排送入口中。   “嘶……”好烫!   大鸡排肉质鲜嫩,外焦里嫩,一口咬下去直喷热气,里面的爆浆芝士拉着丝儿,汩汩的流出来。   梁清兮一口没有防备,被烫的直嘶气。   花先雪马后炮一般道:“鸡排很烫哦。”   花先雪坏笑,你这么陷害蒋随舟,我让你烫一下嘴巴,不过分吧?   爆浆芝士烫到舌头真的很痛,要是起了水泡,好几天都好不了!   之前在花先雪的生辰宴上,其实梁清兮就吃过比脸大炸鸡排,只不过当时碍于皇帝的面子,并没有动第二口,如今又吃到这个滋味儿,似乎再也忍不住,大快朵颐大口的撕咬着。   鸡排实在太大,筷箸很难夹起来,大鸡排好似在打梁清兮的嘴巴,左偏一下,右偏一下,吃的一点子也不体面。   花先雪忍不住笑起来,他没有拿筷箸,而是拿起小碟子里的油纸,裹住比脸大炸鸡排,先是吹凉,然后很是体面优雅的咬了一口气。   “嗯……好香!”花先雪这可不是自夸,道:“裴桑,你也快吃,鸡排虽然烫嘴,但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裴桑实在忍不住了,也学着花先雪的模样,用油纸包着鸡排吃起来。   花先雪一面吃一面道:“我定制的油纸小袋子,什么时候能送来?”   花先雪特意给大鸡排定制了纸袋子,装在纸袋子里方便入口,比用筷箸强得多。   裴桑道:“后日便能提货了,世子说自己去提货可以便宜一些,到时候小人与典松一并子去提回来便是了,少夫郎不必担心。”   花先雪点点头,阿敏就是贤惠,处处给自己想着省钱,裴桑和典松也贤惠。   梁清兮发现他们都不用筷箸,自己也放下筷箸,捏了一张油纸,他插不进话题,便老老实实的吃鸡排。   花先雪将茉莉奶绿推过去,道:“要加冰吗?”   梁清兮抬起头来,有些怯生生的看着花先雪,然后点了点头。   花先雪弄了一些冰凌来,将小块的冰凌加入奶茶,分别端给梁清兮和裴桑。   梁清兮接过来,小口的呷了一口,首先是一股花香,茉莉花的味道清新,却不刺鼻,混合着绿茶的底蕴,是那种很好接受的香气,然后是浓郁的奶香,完美的碰撞结合在一起。   梁清兮睁大眼睛,不由多看了两眼杯子中的茉莉奶绿,来不及多说,又喝了两口。   比脸大炸鸡排之前在生辰宴上就推出过,但是茉莉奶绿是全新的,花先雪问:“好喝吗?”   梁清兮使劲点头,点了两下头,突然眼圈红了,鼻子尖儿也更红了,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竟然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   裴桑差点噎着,伸着脖子把鸡排咽下去,戒备的看着梁清兮。别看小皇帝年虽不大,但是心眼子很多,心肠歹毒,谁知他又要用什么计谋?   梁清兮抱着鸡排和奶茶,呜呜的哭起来,起初是无声的哭咽,紧跟着变成暴风骤雨一般的哭泣,好似已经放弃了全部的皇帝包袱,惊天地泣鬼神。   花先雪:“……”???   传说中好吃到哭?   花先雪尴尬道:“就算的确很好吃,但你也不必……不必哭啊。”   梁清兮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断断续续,竟然是:“朕根本不喜欢……不喜欢点茶,都说朕喜欢点茶,其实那是太后喜欢,太后觉得点茶才是正统,才叫文雅,每次都叫朕在文武百官面前表演点茶,朕的手都酸了!朕难道是一只会点茶的猴子么,一定要在宫宴上戏耍!”   花先雪听得云里雾里,一头雾水。   梁清兮又哭着说了很多,太后不让他做这个,不让他做那个,太后往宫里塞这个,往朝里塞那个,等等等等。   花先雪吃完了一整个大鸡排,这才听明白,原来这大下雨天的,梁清兮出现在升文街的后街,其实是“离家出走”了。   自从秦王梁锐给花先雪大摆生辰宴,小皇帝梁清兮参加宴席之后,乔太后对小皇帝便颇有微词。太后为了给小皇帝立威,让他从生辰宴走回去,那一夜梁清兮真的是走回皇宫的。   还不止如此,后来一段时日,乔太后都没有寻花先雪和蒋随舟的晦气,那是因为她在寻梁清兮的晦气,变着法子的给他下马威。   让梁清兮知道,虽然他是皇帝了,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但他还是要靠着太后的势力,才能在朝中立稳脚跟。   梁清兮一直在忍耐,不好和乔太后撕开脸皮,因为外戚姓乔,因为太宰也姓乔,这都是梁清兮一手造成的。   他为了防止蒋随舟这只虎壮大,亲手培养了乔家这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梁清兮的眼泪掉进了奶茶里,哭咽道:“朕一直在忍让,朕已经一退再退,可是太后……太后她……她杀了朕的狸奴!”   狸奴也就是猫。   梁清兮的委屈犹如洪水:“她杀了朕的狸奴,还剥了皮,做成毯子送给朕,口口声声为朕好,怕朕雨多寒凉!”   花先雪震惊:“这么恶毒!”   裴桑连忙咳嗽一声,遮掩住花先雪的吐槽。   梁清兮看到那张毛毯子,终于爆发了,但他仍然害怕和太后撕开脸皮,只能偷偷的离开皇宫,直到晚上宫门即将落钥,宫人才发现小皇帝不见了,着急的到处寻找。   乔肃奉了太后之命,点了一队绣衣卫出宫搜查。   梁清兮嚎啕大哭起来,好似是在发泄。   花先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等梁清兮哭累了,告诉他二楼有房间,可以再休息一会子,马上便要天亮了。   天色蒙蒙发亮之时,花先雪才睡下来,不知睡了多久,浑浑噩噩的听到有人敲门。   叩叩、叩叩叩——   花先雪挣扎着起身,便看到裴桑已经起了,下楼去应门。   大门一打开,原来是蒋随舟一大清早赶到了店铺来。   昨日花先雪没有回家,因为已经到了禁夜的时辰,蒋随舟无法去寻花先雪,一晚上都担心得很,又听说昨日乔肃带了一队绣衣卫,也不知在找甚么,在京城里地毯式的搜索,闹出了好大的动静。   蒋随舟自然更是担心,天没亮就在街坊门口等着,只等禁夜解除,立刻来找花先雪。   蒋随舟大步走进来:“阿雪,昨晚可有甚么事?我听说乔肃带兵来了升文街,没有为难你罢?”   花先雪摇摇头,没有为难倒是没有为难,可是他们把店铺的地板踩得乱七八糟,昨日洒扫了一遍,花先雪今日腰直疼。   他刚要开口说话,又有人从二楼走下来,蒋随舟和对方四目相对,蹙眉道:“陛下?”   无错,从二楼走下来之人,正是昨夜留宿在店铺中的小皇帝梁清兮。   蒋随舟一眼便认出来了,梁清兮身上穿的正是花先雪的衣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争宠 雪雪的后宫   蒋随舟戒备的看着梁清兮, 他瞬间便明白了,原来乔肃昨日里寻找的,怕就是梁清兮本人了罢。   梁清兮看了一眼蒋随舟, 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哭了一夜嗓子也肿了, 很难开口说话,垂下头,仿佛不认识蒋随舟一般, 侧身出门, 离开了小铺子。   蒋随舟立刻关门, 从户牖看到梁清兮真的走了, 这才道:“阿雪,你没事罢?”   “没事。”花先雪摇头,将昨夜的事情说了一遍。   其实花先雪不喜欢多管闲事, 但谁知道这么巧, 小皇帝就在后街哭呢,下这么大的雨, 万一小皇帝有个三长两短, 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花先雪的铺子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再者,蒋家也脱不开关系。   花先雪皱眉道:“皇上离家出走, 好像是因为太后杀了他的猫。”   叹气道:“可怜的小猫,小猫招谁惹谁了?”   蒋随舟眯了眯眼目,道:“兴许是秦王的法子奏效了。”   秦王给花先雪置办生辰宴,可不只是因为花先雪是他的义弟,更重要的是, 他想要借此让小皇帝和乔太后决裂。   正如秦王所料,因为小皇帝参加了花先雪的生辰宴,所以乔太后觉得被打了脸,便迁怒了小皇帝,处处给他使绊子。   小皇帝一直以来都是用乔家制衡蒋家的,如今蒋随舟成了一个“残废”,乔家自然是一家独大,尤其乔太后是一国之母,而她的侄儿乔肃又成为了百官之首,天官大冢宰。   说句不客气的话,半个天下都是他们乔家的了。   至于小皇帝,他没有控制好乔家的势力,以至于乔家的势力膨胀,现在便是连带着小皇帝本人,都要对乔家低三下四,低眉顺眼。   蒋随舟沉声道:“如今皇上和太后还没有到明面上撕开脸皮的地步,若是真要到那一步,还需要有人推他们一把……”   花先雪不懂这些朝廷大事,蒋随舟此时此刻的模样,褪去了耿直敦厚的面容,阴沉着一张脸,说不出来的深沉。   嗯……花先雪摸着下巴,有点帅。   梁清兮如今回宫去了,蒋随舟心想,阿雪在宫外面经营店铺,梁清兮在宫内做他的皇帝,以后应该也没有甚么其他交集了,并不需要担心。   花先雪的奶茶店下个月便开张,上新的茉莉奶绿和比脸大鸡排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宣传单和优惠券也全都誊抄了出来,店铺也整理好了,如今唯一还缺的,便是官府登记造册的注籍了。   在大梁开铺子,尤其是在梁京开铺子,那是需要营业执照的,也就是官府盖印的注籍。只有拿着注籍才能顺利开铺子,若是没有注籍,被官府查到,或者被人举报之后,关店是小,所有的货物还会被查抄,得不偿失,那损失就大了。   花先雪在古代虽然是个外行人,但是蒋家有内行人,可不就是大夫郎乔悯吗?   乔悯一直经营铺子,对这些门清儿,指点了花先雪几下。如今注籍还在办理,按照乔悯所说,理论上注籍是三个月之内办理成功,但实际上,若是快的五六天就可以办完,最慢十几天也可以走完流程,并不必等那么长时日,不会耽误花先雪店铺开业。   一切 都忙得差不多,花先雪便闲下来等着注籍,也能松一口气。   今日花先雪在家中休息,不需要去店铺里,蒋随舟打算趁这个空当,和夫郎增进一下感情。   “阿雪……”   他的话说到这里,裴桑快步走进屋,一脸严肃的道:“乔相来了。”   “乔肃?”蒋随舟立刻站起身:“他来做甚么?”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乔肃乃是乔家的宗主,又是百官之首的天官大冢宰,日常公务十足忙碌,不应该会跑到蒋家来才对。   蒋随舟刚要去看看究竟,裴桑道:“主子爷,乔相是来寻少夫郎的。”   花先雪惊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我不认识乔肃啊,只是在太后的寿宴上见过一面,都没说过话,找我做什么?   蒋随舟戒备,难道是因为上次梁清兮离家出走的事情?也没有旁的事情,可以让乔肃和花先雪产生关联了。   蒋随舟握住花先雪的手,道:“别怕,我陪你过去。”   花先雪倒是不害怕,但……   蒋随舟如此炙热的手掌包裹着他的掌心,花先雪一颗心窍扑腾扑腾的乱跳,身子有些麻麻痒痒的。   “咳……”花先雪咳嗽一声,点点头。   众人往前厅而去,乔肃便等在厅上。   乔肃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甚至一个侍卫,一个太监也没有跟着。   他坐在厅上,茶桌上放着一个盖了黑布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箱子,遮盖的严严实实,不知何物。   蒋随舟与花先雪走入前厅,乔肃立刻站起身来。   乔肃身量高挑,看似是文人,但其实有一种习武之人的挺拔,他不苟言笑,面部表情刻板的好像戴了一层面具,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看甚么都是淡淡的。   乔肃上下打量了一番花先雪,首先开口道:“多谢花公子。”   乔肃说的怕是那日花先雪收留梁清兮的事情。   他回身将桌上盖着黑布的东西拎起来,道:“乔某乃是奉陛下之命,为花公子送来谢礼。”   乔肃摘下黑布,黑布之下竟然是一只小笼子,笼子里趴着一只正在熟睡的小黑猫。   因为光线的缘故,小黑猫眯了眯眼睛,微微昂起头来,似乎是被吵醒了。狭长的双眼,犹如黑豹一般,气势非常,一开口……   喵~   竟然是奶里奶气的夹子音。   花先雪惊讶:“猫?”   乔肃点点头,道:“这是陛下豢养的另外一只狸奴,名唤乌云啸铁,陛下为感激花公子,特意嘱咐乔某将这只狸奴送与花公子,希望花公子可以善待。”   花先雪恍然大悟,梁清兮养的小猫被乔太后剥皮了,估计是怕另外一只小黑猫也遭到乔太后的毒手,所以让乔肃将黑猫送给自己。   花先雪本是不想接受梁清兮的“谢礼”的,可这只小黑猫太可爱了,也不闹腾,眼睛淡淡看人的模样霸气侧漏,还是个反差萌夹子音。   花先雪:“……”真的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喵~”小黑猫又叫了一声,用爪子肉垫扒拉着笼子门,似乎对花先雪很好奇。   花先雪道:“那陛下的谢礼,草民便却之不恭了,谢陛下恩典。”   乔肃点点头,将笼子放在桌案上,对蒋随舟拱了拱手,也不多逗留,立刻离开了蒋家,急匆匆而去。   花先雪满心满眼都是小黑猫,走过去,将笼子门打开。   “喵嗷~”小黑猫没有着急离开笼子,而是试探性的冲着花先雪叫了一声,乖巧的厉害,这才从笼子里钻出来,前爪微微弯曲,小屁股扭来扭曲,嗖——矫健的冲着花先雪跳过去。   “哇……”花先雪吓了一大跳,他没有徒手接猫的经验,生怕把小黑猫摔到。   小家伙沉甸甸的,浑身都是肉,像个小炮弹一样钻入花先雪怀里,入手暖洋洋,绒毛光滑锃亮。   小黑猫十足粘人,一口夹子音,侧着头用脑袋顶花先雪的下巴,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一只小猫摩托。   蒋随舟道:“你想养这只狸奴?”   花先雪点点头:“家里可以养猫吗?”   蒋家除了花卷儿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宠物。   蒋随舟见花先雪仰头望着自己,那眼神闪烁着流光溢彩,满眼的期待。   他咳嗽一声,道:“自然可以,你忘了,这里是你的府邸,你想养便养罢。”   花先雪立刻笑起来:“那咱们养猫吧!我很早就想养猫了,只是一直没有时间。”   他逗弄着小黑猫,道:“那以后叫你啸啸好了。”   花先雪:“啸啸。”   小黑猫:“喵~”   花先雪:“啸啸!”   小黑猫:“喵嗷~~”   花先雪:“啸啸~”   小黑猫:“喵喵嗷!”   一人一猫,一个叫一个呼应,小黑猫好似很有灵性,能听懂花先雪的话似的,每问必答。   蒋随舟见花先雪如此欢心,早知晓他喜欢狸奴,何需要别人来送,蒋随舟就能送给他。   蒋随舟也道:“啸啸。”   小黑猫:“……”   小黑猫对花先雪有多热情,便对蒋随舟有多冷漠。   “哇——!!”   是花卷儿的叫声。   “哇!猫!!有猫啊!有猫啊!”   小黑猫听到鸟叫,立刻抬起头来,一双狭长的双眼充满精光,紧紧盯着雪白的花卷儿。   花卷儿扑腾着翅膀,扑腾到蒋随舟的头顶上,将他梳理整齐的发冠踩得乱七八糟,大叫着:“猫!坏猫!臭猫!”   蒋随舟的屋顶还没有修好,当然不可能修好,工匠们都在磨洋工。   蒋随舟走进花先雪的屋舍,花先雪坐在软榻边上,怀里抱着小黑猫,正在给它梳毛。小黑猫完全不抗拒梳毛,花先雪每梳一下,它还会发出呼噜的声音,好似十足享受。   蒋随舟对上小黑猫的眼神,心里想着,躺在阿雪腿上,枕在阿雪怀里,是很享受……   “哇——”   花卷儿又扑腾过来,大叫着:“人不如猫!人不如猫!”   蒋随舟:“……”   花先雪终于注意到了蒋随舟,惊讶的道:“你的屋顶还没修好呢?”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嗯,工匠说还需要一些日子。”   花先雪点点头,其实他已经习惯了和蒋随舟同床共枕,好像也没发生奇怪的事情。再者,今天花先雪的心思全都被小黑猫占去了,根本无法分心。   一夜无话,花先雪是搂着小黑猫睡觉的,蒋随舟好像一个第三者,可怜兮兮的溜边儿躺着。   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又忙着给小黑猫定制食盆、水盆、小窝、玩具等等,就算不去忙店铺的事情,也是忙碌的不可开交。   蒋随舟:“……”   【这你都能忍!人不如猫!】   蒋随舟从没想过,要和一只猫做情敌。   【坏猫!花卷儿才是最可爱的!】   【雪雪抱猫,不抱花卷儿!花卷儿也想睡在雪雪胸前!】   【不行,闷烧攻你必须争宠,不能输给一只猫!】   蒋随舟:“……”   原来系统如此义愤填膺,是因为它自己也“失宠”了。   蒋随舟也想争宠,但是他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蒋随舟道:“那我去集市中寻寻,给阿雪再买一只旁的猫。”   【???】   【闷烧攻你的脑袋里都是肌肉吗?】   【再买一只猫?你咋不给雪雪整一个后宫三千佳丽呢?】   【这样不是更分散雪雪的注意力吗!】   蒋随舟:“……”也有道理。   【闷烧攻你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吸引雪雪的注意力,听我的,使出浑身解数,勾引老婆!】   蒋随舟眉头狂跳,勾引?   天色微微昏暗,已经黄昏。   这个时辰,花先雪应该快回府了。   他的卧舍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一只硕大的浴桶摆在厅中,蒋随舟赤着身子坐在浴桶之中。   他已经……在浴桶中泡了整整半个时辰,手指肚都泡皱了。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下,雪雪应该快回家了!】   蒋随舟:“……”   蒋随舟突然有些头疼,不应该脑袋一热就听取了系统的建议——勾引老婆大法。   按照花卷儿的说辞,蒋随舟也就美在一张脸上,还有他的身材和肌肉,自然要展现出来,不然都白瞎了!   系统让蒋随舟假装沐浴,等着花先雪回家,撞见他浑身水珠的“诱人模样”。   【坚持啊!再泡一会儿,雪雪肯定很快回来了。】   【你想想看,自己也就剩下身上这二两肉了,现在不好好的利用,等你人老珠黄了,看你着不着急!】   蒋随舟:“……”   踏踏踏——   是脚步声。   【来了来了!】   【快快!把水撩起来,气氛要到位!】   蒋随舟硬着头皮,撩了两把水。   哗啦——哗啦——   花先雪抱着小黑猫回家,刚到卧舍门口,便听到轻微的水响声,他有些奇怪,不会是哪里漏水了吧?   吱呀——   花先雪推开房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子里雾气袅袅,朦胧之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浴桶之中,竟然是蒋随舟正在沐浴!   花先雪先是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对方,蒋随舟小麦色的肤色很均匀,在水光的映衬下更是反射着暧昧的光泽,肌肉流畅,随着蒋随舟的动作一起一伏,线条充满了野性与力度的美感。   花先雪脸色涨红,眼眸晃动了好几下,撇开来目光道:“你怎么在沐浴?那我一会儿再回来。”   花先雪说完便要跑。   “阿雪!”蒋随舟连忙叫住他。   花先雪的脚步一顿,但侧着身,没有再看蒋随舟。   花先雪心里打鼓,蒋随舟怎么在洗澡啊,我回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也……这也太色色了吧?多看一眼鼻血都要流下来了。   而且好怪啊,我屋里的屏风呢?进门之后不是有一个大插屏么?怎么突然没了?蒋随舟洗澡就这样光溜溜的对着大门!   那张大插屏,自然是被蒋随舟挪走了,目的就是让花先雪一推门,便能看到这样“活色生香”的一幕,这可是花卷儿的小心机。   蒋随舟道:“你能……帮我拿一件换洗的衣裳么?”   花卷儿早就给蒋随舟想好了留住花先雪的借口。   蒋随舟默默背诵:“我的衣裳不下心掉在浴桶里打湿了。”   花先雪瞥眼一看,好家伙,这哪里是不小心掉在浴桶里打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将军想要顺手洗衣服呢,这也太湿了!   花先雪支吾道:“我让裴桑帮你送过来。”   一切都在花卷儿的掌控中,蒋随舟继续倒背如流:“我让裴桑出门去催注籍了,他怕是还没回来。”   花先雪看了一眼天色,天都要黑了,衙门都关门了,裴桑去哪里催了?   没错,蒋随舟就是故意遣开了裴桑。   花先雪心存侥幸,道:“那我让典松……”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早有对策,道:“典松今日去军营了,怕是明日一早才能回来。”   不只是裴桑和典松,还有初一到十五,全都不在院子里,蒋随舟可以保证,花先雪叫谁都叫不到。   花先雪只好道:“嗯……那你等一下,我帮你拿。”   花先雪一只手抱着小黑猫,一只手拿衣裳,迅速走到蒋随舟面前,垂着头,非常正人君子不看蒋随舟一眼,把衣裳递给他,道:“给你。”   与其说是递过去,不如说是扔过去。   蒋随舟接过衣裳,花先雪动作飞快,立刻一松手,二人的手指尖儿都没有碰到一起。饶是蒋随舟从小习武,愣是没抓住花先雪的手,实在失策。   花先雪道:“你快洗吧,我出去等你,这里太热了……”   他说着便要逃跑。   “阿雪。”蒋随舟又叫住他:“你能再帮我递一下布巾么?”   花先雪侧头看,布巾怎么放得这么远?放在门口窗户下面的案几上了。   花先雪脑袋里乱哄哄的,虽然觉得奇怪,还是抓过布巾,又是如法炮制,侧着头不看蒋随舟一眼,但他的面颊和耳根子通红,殷红还一直不断蔓延,一点点扩展到雪白纤细的脖颈之上,从领口钻下去。   他把布巾递过去,蒋随舟这次有了经验,动作迅捷犹如雷电,一个不小心,二人的手指触碰在了一起。蒋随舟的大手不只是握住了布巾,还将花先雪的手掌纳入掌心,牢牢握紧。   “唔!”花先雪被烫的一个激灵,他睁大了眼睛。   蒋随舟的体温本就偏高,更不要说泡了半个时辰的热水澡,此时犹如一个滚烫的火炉子,炙热的掌心,湿濡的水渍,握住花先雪轻轻一拉。   花先雪立刻踉跄了两步,靠在浴桶之上,瞬间与蒋随舟缩短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蒋随舟的吐息,轻轻的扫在自己的耳畔。   蒋随舟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沙哑的笑意:“阿雪,你为何不看我?是夫君生得太过丑陋么?”   花先雪心跳梆梆梆,蒋随舟这是、这是在撩我?   花先雪不确定,他微微侧头,对上蒋随舟的双目,一时间二人四目相对,蒋随舟的眼眸深不见底,好似浩瀚的漩涡,几乎将花先雪的理智吞噬。   蒋随舟试探性的一点点靠过来,慢慢靠近花先雪的嘴唇,花先雪仿佛着了魔,眼看着蒋随舟不断放大的俊颜,还有那从鬓发额角滚落的水滴,调皮的水珠儿一路下滑,留下蜿蜒而晶莹的水渍。花先雪干渴的感觉到达了顶点,没有任何躲闪。   他能感觉到,蒋随舟高挺的鼻梁,已经蹭到了他的鼻尖而。眼睫微微颤抖,花先雪慢慢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男朋友 主子爷的头   “啊……”   “阿嚏!”   “阿嚏……”   就在二人嘴唇即将触碰的一瞬间, 蒋随舟突然偏开头,用手掩住,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紧跟着是第二个喷嚏, 第三个喷嚏,一直打喷嚏。   花先雪:“……”???   花先雪也不知道刚才在想什么, 总之闭起了眼睛, 好似在等待什么,此时心脏跳得乱七八糟,一张脸涨的通红。   “猫……”蒋随舟好不容易从喷嚏中自拔出来, 只说了一个字。   花先雪恍然大悟, 蒋随舟不会是对猫毛过敏吧?喷嚏打成这样, 八成是没跑了。   花先雪抱着小黑猫, 调头便跑:“我、我先出去了!”   蒋随舟全凭下意识,一把抓住花先雪,今日气氛这么好, 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阿雪, 我……咳咳,阿嚏!”蒋随舟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 一开口眼泪鼻涕横流, 实在是受不住。   花先雪被他拽住, 浑身一顿,惊讶的道:“你……”   他也不避讳了, 直勾勾的盯着蒋随舟高大的身躯,尤其是他的胸口,满脸都是惊讶。   蒋随舟低头一看,原来身上起了疹子,不只是打喷嚏流眼泪这么简单, 皮肤上还生起一股刺痒的感觉,火热热的。   花先雪震惊:“你真的过敏了!”   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黑猫,蒋随舟真的对猫毛过敏,好像还挺严重的。   蒋随舟不得已放开了花先雪,自己这个模样,喷嚏打成这样,疹子起成这样,在花先雪眼里怕是连“姿色”都没有了,更不要提“勾引”了。   花先雪被他一放开,跳起来便跑,好似逃命般离开了屋舍,嘭——是房门关闭的声音。   蒋随舟看了看自己满是红斑的胸口,无奈的叹了口气,又是功亏一篑的一天……   他一条腿迈出浴桶,准备出来擦身,突然听到吱呀一声,房门又被推开了。因为房门打开的太过突然,蒋随舟还保持着一条腿迈出浴桶,一条腿留在浴桶之中,大马金刀的姿势。   “啊!”走进来的人惊呼一声,捂住自己的眼睛。   是去而复返的花先雪!   花先雪也没有想到会撞见如此劲爆的一幕,这也太、太大了吧?不不不,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花先雪使劲摇头,把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摇出去。   “阿雪?你怎么……”蒋随舟惊讶,怎么又回来了?还以为他走了。   花先雪捂着眼睛道:“你先遮起来!”   蒋随舟连忙去够衣裳,想要包裹住自己。花先雪却又道:“不要穿衣裳,你身上都是疹子,先抹药。”   蒋随舟这才注意到,花先雪去而复返,怀里没有了小黑猫,反而拿着一只药瓶。原来,花先雪并不是逃跑,而是去为蒋随舟取药去了。   蒋随舟一阵欣喜,心底里升起一股甜滋滋的味道,比食了蜜还要甜美。   “嗯。”蒋随舟赶紧把自己擦擦,然后拿一块布巾围住下身,道:“好了。”   花先雪慢慢放开自己的手,看到蒋随舟这个模样,微微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遗憾,咂咂嘴,好像没看够似的。   花先雪道:“你坐那面儿去。”   蒋随舟依言坐下来,他的黑发湿透了,湿漉漉的披散下来,又黑又直,给平日里凌厉的五官增添了一丝柔和的味道,不愧是乔悯的亲生儿子,那颜值随了乔悯许多,竟平白无故生出一股温柔。   花先雪轻轻咳嗽一声,现在不是被美色所迷的时候。他打开上药,道:“你对猫过敏……”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古代好像没有过敏这一说:“你对猫不服,你自己不知道吗?”   蒋随舟笑了笑:“知道。”   “知道?”花先雪惊讶:“那你还同意养猫?”   蒋家从来不养猫,不是因为家里不喜欢小动物,而是因为蒋随舟对猫过敏,这一点家里人都知晓,只不过花先雪不知晓。   蒋随舟道:“我见你很是喜欢,而且我素来没有这般严重过。”   今日是凑巧了,花先雪把猫抱在胸前,距离蒋随舟很近,而且蒋随舟还光着膀子,过敏自然十足严重,一瞬间便发作了。   花先雪听他这么说,心窍梆梆的狂跳,因为自己喜欢,所以蒋随舟故意没有说他不能养猫,是为了自己吗……   花先雪道:“我给你上药,起疹子地方不要抓挠,好得快一些。”   蒋随舟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模样,老老实实的坐着,任由花先雪为他上药。   花先雪起初是在认真的上药,但是后来。蒋随舟这满身的肌肉,流畅的线条,完全便是犯罪,花先雪根本无法专心,一下子便开了小差。他好奇的用指尖轻轻的描摹着蒋随舟背部的肌肉,还有那些伤疤,都是陈年旧伤,是为了大梁,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伤疤。   蒋随舟起初还能忍耐,后背麻麻痒痒的,若有似无的触碰,令他口干舌燥,一颗心窍仿佛在火上煎熬,焚烧着他的理智。   啪!蒋随舟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握住花先雪的手,轻轻一带,将人一下子带入自己怀中,搂住他的腰肢。   花先雪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他,一副我什么都没做,我在好好上药的无辜模样。那样的眉眼,令蒋随舟更加蠢蠢欲动。   “阿雪。”蒋随舟沙哑的道:“我能亲你么?”   花先雪更是吃了一惊,这是什么问题?要我怎么回答?我该回答能,还是不能?   只是不等花先雪天人交战完毕,蒋随舟已经落下了亲吻,这次没有任何的阻挡,蒋随舟滚烫的嘴唇瞬间剥夺了花先雪的呼吸,两个人交换着吐息,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花先雪僵硬着身子,而蒋随舟仿佛是一头饿极了的狼狈子,无师自通的开始攻城略地,仿佛掠夺触发了他的天性,紧紧将花先雪桎梏在怀中。   花先雪感觉自己有些缺氧,肺活量严重需要锻炼,他的手掌软绵绵,他发誓绝对没有想要袭胸的意思,只是无意识的乱推了几下,结果却如此精准,好似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起初是软如棉花,但一下子被撩拨的坚硬如磐石,紧跟着,他听到了蒋随舟低沉沙哑的吐息声,好像要将自己撕碎一般。   蒋随舟终于放开了花先雪,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明亮犹如繁星,紧紧盯着花先雪,沙哑的道:“阿雪,我喜欢你。”   猝不及防的表白,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听在花先雪耳朵里,却掷地有声,好似惊雷一样火爆。   花先雪手心里都是汗,热得他有些恍惚,还以为听岔了:“你说……”   蒋随舟肯定的道:“我喜欢你。”   花先雪咬了咬嘴唇,他以前从未谈过恋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没有心情,疲于奔命已经足够了,他不需要多一个人打扰他的生活。   可是如今,蒋随舟突然闯了进来。   “你呢?”蒋随舟虽然问出口,但他并不确定,掌心里也是一片热汗,头一次生出惧怕的恐惧,他怕花先雪会拒绝自己。   花先雪的目光首先瞟过他急促起伏的胸肌,好看。然后又瞟过蒋随舟轮廓深邃的脸庞,也好看。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是花先雪的菜。至于性格嘛,稍微木讷了一些,但有时候很温柔很细心……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蒋随舟奇怪:“试一试?”   花先雪道:“试用期一段时间,看看合不合适在一起。”   蒋随舟狠狠松了一口气,虽然花先雪没有全部答应,但他也没有拒绝,花卷儿说得对,起码自己在花先雪心里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当然,无论是哪里可取。   蒋随舟笑起来,道:“那阿雪想要怎么试用?”   花先雪:“……”???   花先雪闹了一张大红脸,他严重怀疑蒋随舟开车,老实人也会超速吗!   表白之后,蒋随舟自然更加不会搬走了,一定要和花先雪同房。当然了,为了避免吓到阿雪,蒋随舟只是规规矩矩的睡在外侧,多余的事情什么也没有做。   至于花先雪,他睡前很规矩,但是睡着之后就……   第二日清晨,花先雪迷迷瞪瞪的醒过来,鬓发蹭了蹭头枕,头枕好热乎啊。他迷茫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枕着的根本不是头枕,而是蒋随舟的胸口。   花先雪一愣,刚想要躲开,但仔细一想,这是我男朋友了,虽然还是在试用期,但是试用期试用期,不用白不用,枕一枕也是应该的,又不额外收钱!   花先雪笑盈盈的重新靠过去,抬头看了看,确保蒋随舟没有醒过来,便肆无忌惮的开始使用自己的“枕头”。他先是用脸颊轻轻的蹭了蹭,嗯,触感不错,就是高了点,不过古人都说了,高枕无忧,高的好啊。   花先雪玩心大起,壮着胆子用手戳了戳,哇胸肌,是真的胸肌,躺下来竟然也这么明显,好像一座小山,这得有多大?D?比超级英雄还厉害,绝对可以拯救世纪了。   啪!   一声轻响,花先雪不安分的手掌被突然握住,是蒋随舟醒了。   他的眼底里没有雾气,像是早就醒过来的模样,反而隐藏着一些翻腾的火气,沙哑的道:“阿雪,你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可不能保证会发生甚么。”   花先雪:“……”被抓包了!   花先雪羞耻的满脸通红,但仔细一想,反正已经开始交往了,便宜不占白不占,于是他主动仰起头来,在蒋随舟的唇上落下一吻。蒋随舟受宠若惊,立刻加深了亲吻,反客为主,将花先雪压倒在软榻上。   花先雪鬓发散乱,气喘吁吁,蒋随舟沙哑的声音落在他的耳边:“阿雪今日要去铺子上么?”   花先雪迷茫,摇摇头。   铺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差注籍盖印,下个月便可以正式开张。   蒋随舟一笑:“那我们试试其他的?”   花先雪心跳犹如擂鼓,可是蒋随舟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实在太过俊美,好像开到了隐藏款的盲盒,花先雪实在无法拒绝,他仿佛受到了蛊惑,慢慢抬手挽住蒋随舟的脖颈,这无异于是一种鼓励。   蒋随舟的眼神瞬间加深,唰一声轻轻扯掉花先雪的衣带……   砰砰砰!!   砰砰砰!   “东主!”   是长孙进宝的声音。   “东主,大事不好了,铺子出事了!”   花先雪吓得一个激灵,猛地闭口,蒋随舟一声闷哼,感觉一股铁锈味弥漫在口腔中,绝对是被咬破了。   “东主!”长孙进宝的嗓音还在催命。   蒋随舟:“……”   花先雪废了一点时间才从房间中出来,他走出来的时候衣冠整齐,只是面色涨得通红,好似很热。   “怎么了?”   长孙进宝没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也没发现蒋随舟一直在瞪他,急促的道:“东主,注籍出问题了。”   奶茶店的注籍出了问题。   花先雪惊讶:“是咱们提供的造册材料不够齐全?”   长孙进宝摇头:“店铺提供的文书全都没有问题,但是……”   官府那面说了,奶茶单的注籍要三个月之后才能批准下来。   “什么?”花先雪震惊:“三个月?”   下个月奶茶店就要开张了,三个月才能批准注籍,那黄瓜白菜不都凉了?花先雪买的桃子、茶叶、鸡肉、牛奶,岂不是都要坏掉了。   按照惯例,三个月之内批下注籍,都算是没有问题的,但其实注籍很好批核,根本不需要半个月就能完成,从未有三个月才批下注籍的事情。   花先雪皱眉:“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咱们?”   裴桑和典松快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都非常难看,典松是个暴躁的性子,又是大嗓门:“是那个高家的寡夫!”   高寡夫?花先雪头疼,怎么又是她?   裴桑昨日被蒋随舟打发去问注籍的事情,没想到真是问对了。他四处打听了一下,发现是高寡夫搞的鬼。   裴桑道:“那个高寡夫,和官府的文书有些不清不楚的干系,他和文书通了气,说是三个月才给少夫郎发注籍,而且也不算玩忽职守。”   花先雪道:“他拖延我的注籍,目的是什么?”   便在此时,一串大笑的声音传来,尖锐又带着得意。   众人走到府邸的大门口一看,真是冤家路窄,是高寡夫。   高寡夫被小厮拦在门口,因为有花先雪的命令,小厮不得放他入门。   高寡夫满脸的得意,手里捏着一沓子甚么,笑道:“花老板,我是来给你送优惠券的。”   花先雪:“优惠券?”   这时代做生意虽然也有许多优惠,但不会叫做优惠券。花先雪为了奶茶店开张搞活动,所以特意定制了一批优惠券,雇佣了一大批读书人帮忙誊写。   高寡夫摇着手里的优惠券,那图样简直和花先雪定制的一模一样,连上面优惠的内容都分毫不差。   茉莉奶绿,比脸大鸡排。   要说有甚么差别,就是比脸大鸡排没有爆浆芝士鸡排,换成了爆浆醍醐鸡排,或许高寡夫不知芝士是甚么。   高寡夫笑道:“花老板,下个月我的旅店便要改成茶楼了,欢迎你来捧场啊!”   剽窃,分明是剽窃!高寡夫还与官府的人通了气,三个月之后花先雪才能得到注籍,如果他执意开店便是违法,所有的材料都会被充公没收,但若是不开店,高寡夫便会名正言顺的剽窃花先雪所有的心血。   高寡夫得意极了:“哎呦,就是不知道,花老板你囤的那些货,甚么鸡子了,鸡肉了,桃子了,会不会臭掉,这天气如此的炎热,还是趁早扔了罢!”   花先雪气的不轻,跟我玩阴的!   蒋随舟走过来,站定在花先雪面前,遮挡住高寡夫嘲讽的目光,幽幽的道:“没听到有狗吠么?赶走。”   守门的小厮得了命令,立刻冲上去驱赶高寡夫。   高寡夫不服气,扬声道:“花老板,做生意吗,你还是嫩了些,我教教你啊!”   蒋随舟眯了一下眼睛,也不见他怎么动,鞋尖一点,地上的小石子突然飞出去,嘭一下正好打中高寡夫的膝盖弯,高寡夫好像驴打滚儿,咕噜噜滚了出去。   花先雪吐了吐舌头:“活该!”   长孙进宝道:“东主,如今咱们该怎么办?没有注籍,店面开起来是犯法的。”   蒋随舟道:“无妨,别着急,我托人去府衙问问清楚。”   花先雪拦住他,道:“你不要去。”   蒋家如今被朝廷忌惮,花先雪不想让蒋随舟替他出头,不知会不会惹一身腥来。   如今蒋随舟是他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花先雪自然要为男朋友的前途着想。   花先雪笑起来,眼神有点促狭,道:“你们难道忘了,我还有一个便宜兄长呢,一会儿我去找秦王,请他帮忙。”   秦王在朝中的势力广泛,小小的注籍根本不在话下。   正说话间,有小厮走进来:“少夫郎,外面有人想见您。”   蒋随舟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又是那个高掌柜?”   “不是不是,是一个年轻俊美的公子。”   划重点,年轻,且俊美。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   小厮将那么子带进来,花先雪一脸震惊:“圣上?!”   竟然是梁清兮。   梁清兮只一个人,身边没有任何侍从和侍女,微笑的看着众人。   蒋随舟沉下脸,立刻作礼道:“臣蒋随舟,拜见陛下。”   其他人也立刻跟着行礼。   梁清兮道:“不必多礼了,今日朕是来找花先雪的。”   他说着,递过来一样东西,看起来是个小册子。   花先雪的眼睛雪亮,惊喜的道:“注籍?”   是奶茶店的注籍。   他们刚刚还在为高寡夫耍阴招的事情发愁,没想到小皇帝把注籍送到家里来了。   梁清兮道:“朕听说了,有人想要难为你,也是顺手的事情,便当朕那日感谢你,这注籍你收好。”   花先雪谢恩之后,想要去拿注籍册子,此时梁清兮却微微向后收手。   梁清兮道:“朕有事情,想要单独和花先雪谈一谈。”   他说着看向众人。   蒋随舟眼里闪过一丝戒备,花先雪和梁清兮根本毫无交集,除了雨夜那一晚,而且若是论感谢,梁清兮已经让乔肃送来了一只小黑猫。   今日梁清兮的举动,简直是多此一举。   众人退出厅堂,将大门关闭,留下梁清兮和花先雪单独谈话。只不过蒋随舟并没有完全退下,而是留了一个心眼,绕到厅堂的后窗,屏气凝神的静听。   何止是蒋随舟,其他人也都想到一处去了。   梁清 兮这个皇帝素来阴险,心眼子多得是,突然要和花先雪单独谈话,别说是蒋随舟了,裴桑等人也很担心。   裴桑、典松,就连长孙进宝也留了下来,众人一串贴着墙根偷听。   梁清兮没有立刻说重点,道:“朕前日送与你的狸奴,可还喜欢?”   花先雪点点头,道:“多谢陛下恩典,小猫很可爱。”   梁清兮露出笑容:“你喜欢便好。”   花先雪听他兜圈子,手里还握着店铺的注籍,便道:“不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若是草民可以为陛下分忧,定不敢推辞。”   关键是注籍,怎么还不给我。花先雪在心里催促。   梁清兮道“:你当真……想替朕分忧?”   花先雪:“……”我就随便客套一下,你也随便寒暄一句,千万别当真啊。   花先雪一个小老百姓,开个奶茶铺子,只觉自己应该没什么地方可以给皇上分忧的。   梁清兮走近一步,定定的看着花先雪,道:“朕可以准你与蒋随舟和离,你可愿意?”   “和离?!”花先雪震惊的睁大眼睛,实在没想到梁清兮会说起这个事情。   何止是他,门外众人全都一脸震惊,唰的看向蒋随舟。   蒋随舟阴沉着脸,眯了眯眼睛。   梁清兮又道:“左右你与蒋随舟不过是冥婚的姻缘,也当不得甚么真,朕可以准许你和离出府,从此重获自由之身,你意下如何?”   花先雪眼皮狂跳,好端端的,梁清兮怎么突然管上别人的婚事了?   花先雪不确定的道:“陛下这是何意?草民愚钝,实在不敢揣摩圣意。”   梁清兮深深的看着他,道:“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朕的心意?”   花先雪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难道……   梁清兮不给他侥幸的机会,猝不及防的表白道:“朕喜欢你,你与蒋随舟和离之后,朕会立刻接你入宫。”   唰——   又是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的扎在蒋随舟的身上,就好像……就好像他们主子爷的头顶长出了一片生机盎然的大草原一样,绿油油,充满了活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听墙根 奶茶店正式   蒋随舟一口气顶到嗓子眼, 瞬间沉不住气。   裴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蒋随舟的肩膀,这可是他头一次这般胆大, 竟然按住主子爷的肩膀。   蒋随舟脸色难看,阴沉沉的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裴桑差点子手一抖, 便放开了他。   裴桑硬着头皮,压低了声音道:“主子爷不可冲动啊。”   蒋随舟心想,冲动?我蒋随舟做事从来不凭冲动。   裴桑劝说:“主子爷若是现在进去, 不是摆明了告诉圣上, 您是在、在听墙根么?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 是要连累九族的。   蒋随舟的眼神更加阴沉。   【闷烧攻你冷静呀!】   【难道你不想听听你老婆是怎么回答小皇帝的吗?】   花卷儿的声音瞬间让蒋随舟冷静了下来, 的确,他很想知道花先雪是怎么想的,也很想知道花先雪会如何回答皇上。   可是, 蒋随舟的心窍里突然涌起一股恐惧, 他不敢赌。   昨日蒋随舟才对花先雪表白,还在试用期, 今日便有九五之尊向花先雪表白, 蒋随舟觉得, 自己的身份地位虽然不差,但是万不及九五之尊的。   还能用甚么和一国之君攀比?   【啊呀~闷烧攻你不要自卑, 你还有美貌啊!你还有大胸呀!】   【信我!你的大胸在雪雪眼里,是无敌撒手锏!】   蒋随舟慢慢冷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要冲进去的意思。   裴桑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管了作用。   短暂的安静之后, 厅堂里终于传来花先雪的声音。   花先雪的嗓音很平静,不见得多高兴,也不见得多不高兴,道:“花先雪只是一介草民,哪里承受得住陛下的青眼呢?实在是诚惶诚恐。”   梁清兮惊讶的道:“你这是……要拒绝朕?”   花先雪道:“草民不敢,但草民斗胆,想要问一问陛下三个问题。”   梁清兮挑了挑下巴,他的面容无比自负,道:“你问,别说是三个问题,便是十个问题,一百个问题,只要是你花先雪问的,朕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花先雪微微一笑,道:“那草民斗胆问一问,倘或草民当真同意随陛下进宫,草民以后还可以开奶茶店吗?”   蒋随舟心跳犹如擂鼓,他好似甚么也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同意随陛下进宫”,一颗心脏仿佛在积薪之上燃烧,焚烧的五脏六腑都要错位。   【冷静啊闷烧攻!你不是闷烧攻,你是冲动攻,雪雪只是在假设,假设啦!】   没错,只是假设,但这样的假设也让蒋随舟心急如焚。   蒋随舟豁然发现,他喜欢花先雪,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很多,不是因为花先雪是他名正言顺的夫郎,而是因为花先雪本人。   梁清兮一愣,显然被问住了,他的双手负在身后,但没有了方才的自信,手掌微微张合,这个动作似乎在表达梁清兮的犹豫。   梁清兮终于开口道:“如果你喜欢经商,其实……”   不等梁清兮含糊的回答完,花先雪也没有想要他的答案,又开启了下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花先雪笑眯眯的问:“草民进宫以后,皇上还会带其他的男人或者女人进宫吗?草民会是陛下的唯一,还是之一?”   梁清兮又是愣住了,咬了咬嘴唇。   皇帝三宫六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在大梁同样是一夫一妻制度,但和现代的一夫一妻不一样,因为在古代妾不属于妻,虽然妻子只能有一个,但是妾室可以有一箩筐,尤其是皇帝。   皇室需要开枝散叶,需要大把大把的继承人,以便遴选下一任最优秀的国君,所以除了皇后之外,还有许多许多的侧妃。   如今的梁清兮年纪还轻,乔太后又一直掌握着朝政,出手干预梁清兮的后宫掖庭,她一直想要乔家的人做梁清兮的皇后,梁清兮用一百个理由,一千个理由搪塞着,因而梁清兮的后宫还在空悬,没有一个妃子,更没有皇后。   但往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这次梁清兮连含糊的答案都没有了,他咬过嘴唇之后,紧紧抿着嘴巴,把薄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答案显然而易见,自然只是“之一”。   花先雪抛出了第三个问题:“假如草民进宫之后,被太后针对、为难,皇上可愿意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站在草民的面前,不问草民的对错,直接为草民撑腰呢?”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都是一个世纪大难题,尤其乔太后很是看不上花先雪这个村夫。   梁清兮好似变成了一只木鸡,被施展了妖法,呆呆的站立在原地,他的眼眸空洞,却在急速的颤抖。   这三个问题虽然很简单,但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倘或第一个可以含糊的搪塞,那么第二个、第三个问题,梁清兮连搪塞的勇气都没有。   花先雪一脸了然,道:“陛下虽然身为九五之尊,但也有许多身不由己和不得已。草民惶恐,不值得陛下的青眼,再者,草民也不愿意用花言巧语来吊着陛下的胃口,因此草民斗胆,只能拒绝陛下的美意了。”   花先雪说的很好听,其实就是一句话:不同意!   梁清兮怔愣之后,发出呵呵的苦笑声,颇为自嘲的道:“花先雪啊,你真是个奇人,你把朕问住了。”   他没有再说旁的,将注籍的册子塞在花先雪手里,转身离开了厅堂,疾步走远。   好似是逃跑,丢盔卸甲的逃跑。   梁清兮一路快走离开蒋家的府邸,他出了门,上了车驾。   原来车架上还有一个人,那人身着官袍,头戴官帽,正是天官大冢宰乔肃。   梁清兮看了一眼乔肃,淡淡的道:“原来……朕一直如此无能。”   乔肃微微蹙眉,道:“陛下,可是发生了甚么?”   梁清兮摇摇头,道:“无事,只是今日朕突然看清楚了自己……”   梁清兮离开,听墙根的众人全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典松低声道:“我就说呢,咱家少夫郎,那是有情有义,绝不可能舍弃主子爷这个糟糠的!”   “哎呦……”他痛呼一声,道:“裴桑你咋踩我呢。”   裴桑如此冷静之人翻了一个白眼,道:“糟糠是这么用的么?”   典松挠了挠后脑勺,他好不容易有点文化,不是这么用的么?   蒋随舟的唇角勾起来,被花先雪那几句话钓的嘴角放不下来。   【哎呦!哎呦!可把你美坏了!】   【河神娶媳妇,把王八逗乐了!】   蒋随舟:“……”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蒋随舟脑海中。   【闷烧攻,你以为雪雪那三个问题只是在问小皇帝吗?】   【自然也是在问你,你还不快点去表达忠贞!】   蒋随舟大步走进厅堂,花先雪正在摆弄注籍,展开来反复的看。   他还以为自己拒绝了梁清兮之后,梁清兮会一气之下,把注籍拿走,不给他了。   没想到梁清兮“脾气还挺好”。   花先雪见蒋随舟走进来,连忙招手道:“你快来看看,这注籍对不对?官印对不对?我……”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已经拉住花先雪的手,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花先雪:“……”???   蒋随舟的心跳铿锵有力,从巍然的胸肌后面传出来,牵引着花先雪的心跳。   他的嗓音沙哑,道:“阿雪,只要你喜欢开店,那就一直开店。”   花先雪发出迷茫的“啊?”单音,是啊,我在开店啊。   蒋随舟没头没尾的又道:“除了你,以后我的身边不会有任何其他的男子或者女子。”   花先雪恍然大悟,这不是自己问梁清兮的那几个问题吗?   果不其然,蒋随舟又道:“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做的对不对,我都会替你出头,不叫你受丁点儿的委屈。”   花先雪听着蒋随舟的情话,唇角也一点点翘起来。   虽然,但是!   花先雪挑眉:“你刚才是不是听墙根儿了?”   蒋随舟:“……”   蒋随舟咳嗽一声道:“只是听了一点。”   那就是听了!   花先雪突然仰起头来,因为二人身高差有些悬殊,他不得不勾住蒋随舟的脖颈,将人向下一拉,亲在蒋随舟的面颊之上。   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异常纯洁,蜻蜓点水一般快速离开。   蒋随舟却狠狠的愣住了。   花先雪笑道:“你的回答我很满意,这是给你的试用期奖励。”   蒋随舟还想要更多的奖励,花先雪已经飞快的跑掉,着急忙慌的朗声道:“裴桑典松进宝,快快,不等下个月了,我要立刻把店开起来!”   裴桑典松和长孙进宝还在外面听墙根,看到花先雪和蒋随舟亲吻,全都背过身去,哪知晓少夫郎切换的如此之快,立刻变成了“经营模式”。   注籍已经到手,花先雪不打算等到下个月再开店了。   花先雪眯起眼睛,笑容阴测测的,透露着一股森然,道:“只有那个高寡夫会抢在前头开店么?我们立刻将店开起来,抢在她的前头!”   店面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注籍,因此花先雪一拍板,立刻开店,择日不如撞日,说的就是个道理!   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第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奶茶店正式开张。   ——雪茗茶铺。   红色的绸缎揭下,茶铺的大招牌豁然显露出来。   花先雪叉腰,笑容满满:“我可是要做雪王的男人!”   蒋随舟不知道“雪王”是什么梗,立刻道:“不行,阿雪只能是我的。”   花先雪:“……”   升文街根本没有茶楼或者饭馆,这里“巷子太深”,花先雪早有一套对策,他安排了长孙进宝带着一些店铺中的伙计去发优惠券。   并且做了好几个小推车,好像流动店铺一样,推到学宫门口,只等着那些达官子弟散学,摆出试吃试喝的活动。   ——乔太后寿宴同款流心奶黄啵啵冰试喝!   ——秦王燕饮同款爆浆芝士大鸡排试吃!   试喝都是用小杯子,每个杯子里倒一点,试吃也是,把大鸡排切成小块,因为是爆浆芝士的,自然是热腾腾的现吃现切,拉着长长的芝士丝,那霸道的炸货香气顺着风飘散出很远,一下子吸引了不少散学的富贵子弟。   “甚么味道?”   “这么香啊……”   梁敏之也从学宫散学出来,他昨夜便知晓花先雪要临时开张的事情,今几个特意决定去学宫上学,百年不遇的不翘课了,为的就是散学给花先雪当托儿。   “哇!”梁敏之浮夸且震惊的道:“好香啊!你们闻到了没有,我都饿了!”   “食指大动啊!”   “人间美味啊!”   花先雪:“……”   学子们看到小推车,纷纷抻着脖子观望,道:“雪茗茶铺……”   “我知道这个流心奶黄啵啵冰,听说是太后寿宴上的饮品,咱们这里也有售卖了么?”   “这个比脸大鸡排,世子,秦王府的燕饮上真的有这道菜么?”   梁敏之摆出一副“你知道安利吗”的表情,使劲点头:“有有有,我可喜欢炸鸡排了,香而不腻,又酥又脆,尤其是里面的芝士爆浆,你们吃过酪,吃过醍醐,一定没吃过芝士!”   有人鄙夷道:“这甚么茶铺,还在升文街?谁不知好的食铺都开在金露街,还是去金露街的金满楼吃罢!”   梁敏之道:“金满楼的醉香鸡都吃腻了,左右就是那两样儿,今几个我不去,我就在这里吃。”   其他人一看,有想要讨好秦王的,便应和道:“是啊是啊,世子说的无错,金满楼的醉香鸡吃了不下百八十回,吃都吃腻了,不如今日在这里吃?”   好多学子围上来,长孙进宝立刻安排试吃,别看他不会经营铺子,但是刀工了然,砰砰砰几下一切,爆浆大鸡排切得工工整整,芝士拉丝,喷香扑鼻。   “好香啊!”这次不是梁敏之这个托儿。   前来试吃的人越来越多,花先雪将招牌立起来。   开业大酬宾,现在购买流心奶黄啵啵冰,就送比脸大鸡排,自选一种口味料包,加两钱可升级爆浆芝士大鸡排。   流心奶黄啵啵冰原价十钱,比脸大鸡排原价十钱,这样算下来,就是半价的折扣,折扣力度相当大。   另外还有招牌茉莉奶绿,平日五钱,开业只需三钱。   “多少?”学子们震惊:“金露街的金满楼,一只醉香鸡要三十两,这里一杯奶茶,再加一只鸡排,只要十钱?”   “这般便宜的么?”   学宫里都是达官显贵子弟,平日里花钱如流水,但日日去金满楼也是花销不起的,今日一看雪茗茶铺的招牌,连一两都不要,只要十钱,这和免费吃有甚么区别?   “走走,去尝尝。”   “芝士我还不曾食过。”   源源不断的客流走进雪茗茶铺,花先雪站在二楼,笑眯眯的往下看,生意真好啊。   其实花先雪的定价是完全可以盈利的,他的进货很便宜,全都是梁敏之砍价把关的,铺子也很便宜,核算下来成本不高,只是没有像金满楼那样暴利罢了。   花先雪不打算走高端路线,铺子的客源面向平头百姓,和周边的学子,如此也不必和金露街那些高端食铺抢占生意,更方便花先雪开拓京城的市场。   雪茗茶铺前的人流量越来越大,隔壁的高寡夫还在准备下个月开店的事情,听到动静走出来,惊讶的道:“怎么回事?前面如何那么多人?”   花先雪笑盈盈的从二楼走下来,大老远打招呼道:“高掌柜,怎么,你还不知道啊?”   高寡夫指着雪茗茶铺,道:“你们铺子没有注籍,凭甚么开店?我若是检举到府衙,你这些货物和吃食,都要被查抄的,你可知晓!”   花先雪道:“高掌柜说话要讲良心啊,谁说我的店铺没有注籍?”   他变戏法一样从袖袍中拿出一个册子,展示给高寡夫看,道:“看看,这是我店铺的注籍,盖着官印的。”   “怎……怎么可能,我明明……”高寡夫明明贿赂了府衙的文书,让他拖延时日,不给花先雪的铺子发注籍的。   注籍本就是三个月流程,就算真的走足三个月,那也是合理合法的,完全挑不出一点理儿。   高寡夫万没想到,花先雪已经搞定了注籍。   “让一让!都让一让!”   突然人群一阵骚乱,是官兵进入了升文街。   学子们不明所以,全都抻着脖子去看。   高寡夫看到官兵,立刻笑起来:“我知晓了,你的注籍是假的,看看,官老爷来抓你了!”   花先雪也有些奇怪,怎么这么多官兵?   就见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高寡夫看到那男子,立刻两眼发光,笑道:“官爷!快,抓他!他的注籍是假的!”   那中年男子和高寡夫是熟人,正是官府的文书。   那文书看到高寡夫,满脸的犹豫,一咬牙,道:“就是他!是他贿赂我修改注籍的,我……我也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高寡夫大吃一惊,那文书指的是他的鼻子。   文书对那些官兵道:“他让我将……将旅店的注籍,修改成食铺,送了我二百两,还……还答允了事成之后与我睡觉!”   在雪茗茶铺排队的学子们纷纷探头围观,没成想买个奶茶竟然还能看到如此热闹。   高寡夫尖叫:“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花先雪恍然大悟,原来高寡夫的铺子是旅店,旅店的注籍和食铺是不一样的,如果想要改成食铺,是需要更换注籍的。高寡夫着急抢在花先雪之前开铺子,因此贿赂了相熟的文书,注籍很快便批了下来。   哪知晓,遭到了检举,上头查下来,一下便查到了是文书收受贿赂,欺上瞒下。   文书道:“就是他,我是被蒙蔽的!”   士兵立刻走上前来,押住高寡夫,道:“有甚么冤屈,到了府衙再说罢。”   高寡夫挣扎大喊:“官老爷,我是冤枉的!不关我的事啊……”   他路过花先雪,指着花先雪的鼻子道:“是不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检举,你好歹毒的用心啊!”   花先雪险些被气笑:“谁有空去检举你?我数钱还来不及呢。”   高寡夫一脸愤恨不敢,士兵根本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立刻押解离开,还将高寡夫的铺子贴上了封条。   他们离开之时,对着远处的方向拱了拱手,花先雪回头一看,不正是蒋随舟吗?站在围观的人群之外。   花先雪挤过去,道:“不会是你检举的高寡夫吧?”   蒋随舟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么会撩! 是两情相悦   花先雪捂嘴:“原来是你?”   蒋随舟道:“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花先雪心中感叹:好黑的心肠啊, 主角攻不是个正直憨憨吗?原来也有这么黑的心呢。   花先雪可不知晓,上一辈子的蒋随舟,的确是个正直憨厚之人, 但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后,都会有所彻悟……   “阿雪叔叔!”梁敏之跑过来, 围着花先雪道:“你看, 我厉害不厉害,给你带来了这么多学子。”   花先雪的确要表扬梁敏之的,梁敏之相当卖力, 卖力的几乎让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是雪茗茶铺的托儿了……   不过, 很多学子的确都是梁敏之带来的。   梁敏之可谓是一个时尚的风向标, 梁京的时尚动态都在梁敏之身上。千万别误会, 并不是因为梁敏之有多么时尚,足够让人追捧,而是因为秦王梁锐有足够高的地位, 他的儿子喜欢的, 那就是一种政治时尚。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今天你功劳最大,想要什么只管提出来, 叔叔奖励你。”   花先雪忍不住捏了捏梁敏之的脸颊, 自从梁敏之回到京城之后, 被他爹爹养得那是白白胖胖,也不知梁锐用了多少名贵的药材, 梁敏之脸上的伤疤淡了许多,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小脸蛋白白嫩嫩,胶原蛋白充盈,一看便是娇养的富家子。   梁敏之被捏了脸蛋, 登时一张脸通红,有些羞赧不好意思,支吾道:“那我要……要……阿雪叔叔!”   “咳!”蒋随舟狠狠咳嗽了一声,眼神阴测测的盯着梁敏之,那意思仿佛在警告,随时可以朝他义父告状。   梁敏之撇了撇嘴,道:“那我要阿雪叔叔给我亲自做一杯奶茶!”   花先雪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点,我来给你做。”   梁敏之欢心的道:“那我要茉莉奶绿,我最喜欢香茶的味道!哦对了,再给我爹爹带一杯葡萄多多,我爹爹喜欢葡萄,多加冰,免得带回去不凉了。”   花先雪道:“没问题,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做。”   梁敏之欢欢喜喜的找个地方坐下来,一脸希冀,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狗子。   花先雪走进后厨,准备给梁敏之做奶茶。   蒋随舟又是阴测测的盯了一眼梁敏之,也跟着进了后厨。   蒋随舟和花先雪已经开始正式交往,虽然还在试用期,这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关键点在于,蒋随舟和花先雪是合法的夫君与夫郎关系,如今又心意相通,自然应该你侬我侬。   偏偏那个梁敏之,根本看不懂旁人的眼色,还赖在花先雪身边。   花先雪动作麻利,茉莉奶绿和葡萄多多都是不会费事儿的奶茶,很快便做好了。他将葡萄多多打包起来,装在竖长的食合之中,食合里又加入了大量的冰凌,如此梁敏之给他爹爹带回去,冷饮便不会变成热饮了。   花先雪准备好,提着两杯奶茶出来,蒋随舟此时却凑上去,道:“阿雪。”   花先雪忙碌着,只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嗯?”   甚至都没看蒋随舟一眼。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拉住花先雪到角落:“阿雪,你一天这么忙,累不累,我给捏捏肩膀。”   花先雪道:“我不累,都是伙计们在干。”   他说着又要离开,蒋随舟道:“我帮你将奶茶给世子送过去。”   花先雪狐疑的看了一眼蒋随舟,道:“你现在的眼神很奇怪。”   “奇怪?”蒋随舟不解。   【当然奇怪!一副要给奶茶下毒的恶毒攻眼神啊!】   系统都忍不住吐槽。   蒋随舟:“……”   梁敏之等了一会儿,等不住了,便想自己去后厨找花先雪。   他穿过店铺的前厅,来到庭院之中,分辨了一下方向,往后厨而去。   蒋随舟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都不需要看便知道是梁敏之,他眯了眯眼睛,唇角化开微不可见的弧度,突然拉住花先雪,低下头来,吻在他的嘴唇上。   “唔……”花先雪猝不及防,惊讶的睁大眼睛。   更加惊讶的是梁敏之,他刚走过来,便清清楚楚的看到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幕。   蒋随舟和他的阿雪叔叔正在亲、亲嘴儿!   说好了只是冥婚呢?   梁敏之还幻想着,他们和离之后,花先雪可以嫁到秦王府来,和自己相亲相爱。   花先雪提着两杯奶茶,手里不方便,但他吃惊之余并没有拒绝蒋随舟,反而放软了身体,软绵绵的靠在蒋随舟怀中,微微仰头,配合蒋随舟的亲吻。   蒋随舟的目光瞟了一眼梁敏之的方向,他就是故意的,想让梁敏之这个没有眼力见儿的小世子知难而退,于是加深了亲吻。   花先雪被吻得晕头转向,浑身都麻嗖嗖的,口中喃喃的道:“好厉害……”   蒋随舟的吻技进步也太厉害了,花先雪完全找不到北,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赞叹出声。   “呵呵……”蒋随舟轻笑一声,道:“阿雪是在夸我么?”   花先雪脸色涨红,支支吾吾,蒋随舟低头又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一吻,道:“阿雪也很厉害。”   花先雪的脸色更红了,根本不是木讷憨厚攻,这么会撩!   在一旁蹲墙角的梁敏之:“……”啊啊啊啊!   过了一会儿,花先雪才从后厨出来,将两杯奶茶递给梁敏之。   梁敏之还坐在先前那个位置,可怜兮兮的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奶狗,垂着头,从下往上,委屈巴巴的看着花先雪,无声的控诉。   花先雪惊讶的道:“阿敏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梁敏之接过奶茶,一眼便看到花先雪娇红欲滴的唇色,因为接吻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红晕,比平日里更添一丝摄像夺魄的明艳。   “我走了!”梁敏之几乎是抢过奶茶,一个飞窜,头也不回的跑出店铺。   花先雪不明所以,但大为震惊:“阿敏赶时间吗?”   蒋随舟走过来,伸手搭在花先雪的腰上,道:“可能家里有事罢。”   花先雪点点头,不然为什么跑那么快。   梁敏之冲出茶铺,咚一声撞到了甚么,定眼一看,是秦王梁锐。   梁锐伸手接住冲过来的梁敏之,道:“当心。”   梁敏之惊讶:“爹爹,你怎么来了?”   秦王道:“义弟新店开张,自然要送来贺礼。”   秦王梁锐是来送贺礼的,梁敏之刚逃命出来,不想重新进去,干脆在门口等他,很快的,梁锐也没有逗留,又走了出来。   梁敏之蹲在地上,小可怜儿一样摆弄着他的两杯奶茶。   梁锐将他拉起来,道:“上车罢。”   二人上了马车,梁敏之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好像被全天下抛弃了一般。   秦王无奈的摇摇头:“你也看出来了,大将军和花先雪,是两情相悦的。”   梁敏之:“……”   秦王道:“所以,以后便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梁敏之委屈:“爹爹……”   “好了,”秦王梁锐无奈的叹口气,道:“明日爹爹带你去买承古斋的那把古琴,你不是很喜欢,嚷嚷着想要么?”   梁敏之的眼睛登时亮起来:“那把很贵很贵的古琴!”   梁锐道:“没有我的敏儿贵重。”   梁敏之瞬间欢心起来:“那爹爹也不嫌弃我弹琴像崩弦子一般难听了?”   说起这个梁锐便头疼,宝贝儿子看上那把古琴很久了,但梁锐一直没有买下来,不是因为古琴太贵,而是因为梁敏之弹琴太难听,他还喜欢早上弹晚上弹,每每都能让梁锐失眠一宿,又大清早的从梦中惊坐起。   梁锐拉住梁敏之的手,轻轻的拍,笑道:“为父亲自教你抚琴,如何?”   梁敏之一下子将“失恋”的痛苦抛之脑后,使劲点头:“嗯嗯嗯!今日就去承古斋。”   秦王梁锐没有回答,却打起车帘子向外道:“改道去承古斋。”   雪茗茶铺的生意非常好。开张第一天只有学宫的学子前来,但第二天其他街坊的客人也源源不断的登门,大家都听说了,升文街开了一家茶铺子。   但不是一般的茶铺子,专门卖奶茶和小食。而且价格优廉,吃一只醉香鸡的财币,可以在雪茗茶铺买上无数的奶茶和小食。   不只是雪茗茶铺在京城爆火,就连长孙家的香茶也成了京城爆款,一下子驰名大梁。   最欢心的便是长孙老仆了,笑得脸上都是褶子,不停的作揖:“太好了太好了!老爷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的!咱们长孙家终于将香茶发扬光大了!”   更多的大梁贵胄开始接受煮茶,接受香茶,那在以前都是下里巴人才饮的东西,如今贵胄和豪绅几乎人手一份,而且全都听说了长孙家的名头。   来长孙家订购香茶的人数不胜数,络绎不绝。   长孙老仆对长孙进宝道:“少东家,您还不快趁着这个机会,将茶叶铺子开起来,重振长孙家的门楣,老爷一定会很欢心的!”   长孙进宝听到老仆的话,却没有甚么笑脸,甚至蹙着眉。   长孙老仆完全没有注意他家少东家的面色,欣喜的离开。   “进宝?进宝?”花先雪一路寻找长孙进宝,因为最近的生意太好了,他想要从长孙家再进一批香茶。   他从雪茗茶铺的前厅,一直找到后厨来,探头一看,长孙进宝正在后厨中切水果,他的刀工又快又好,刷刷刷几下,就将一砧板的水果切好。   只不过长孙进宝不知在想甚么,好似没有注意到花先雪在唤他。   花先雪眼看着长孙进宝切完了水果,一脸出神,继续往下切去,那可是手指!   “小心手!”花先雪惊呼出声。   “嘶……”长孙进宝闷哼了一声,低头一看,手指出血了,竟然被自己切到了。   花先雪冲进来,慌忙道:“快快,冲洗一下,手上都是果汁,我去找止血的伤药。”   蒋随舟刚进入茶铺,便听说了,长孙进宝切水果受了伤,正在楼上,东主花先雪正在亲自为他包扎。   蒋随舟加快脚步,大步上楼,果然看到书房中,长孙进宝坐着,花先雪站着,二人距离颇近,花先雪小心翼翼的正在为他包扎。   花先雪嘴里道:“太不小心了,以后想事情不能动刀,幸亏只是破了一些,伤口不算太深,但这天气炎热,短时间伤口也好不了,千万别着水,小心感染了。”   蒋随舟:“……”   【噫——好酸呢!你吃不吃柠檬?】   蒋随舟:“……”   蒋随舟刚要走上去,小系统立刻发话了。   【边界感懂不懂!太容易吃醋的男人,会招老婆烦的!】   【正攻就要有正攻的气量!】   蒋随舟脚步顿住,的确,他看到花先雪如此照顾长孙进宝,心里是吃醋的,但仔细一想,花先雪和长孙进宝又没有出格的举动,再正常不过,自己如果表现出吃味儿,的确太小心眼子,会不会惹花先雪不快?   于是蒋随舟走进去,道:“进宝受伤了?”   花先雪惊讶的道:“你怎么来了?”   蒋随舟道:“来接你回家。”   蒋随舟最近告假,不去“上班”,整日里赋闲在家,因此每日都来接花先雪“下班”,那是雷打不动的。   蒋随舟很自然的走过去,很自然的接 过伤药和伤布,道:“我来,素日里行军打仗,包扎伤口之事我最是在行。”   花先雪一想也对,自己“笨手笨脚”的,只适合做奶茶,干脆交给蒋随舟。   蒋随舟动作麻利,快速包扎好。   长孙进宝道:“多谢东主,多谢大将军。”   花先雪担心的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见你一直在出神。”   说起这个,长孙进宝微微叹了口气,他平日里少言寡语,若是没人理他,就是个闷葫芦,一整日也不会说话,更不会吐露心事。   长孙进宝沉默了一阵子,终于选择了倾吐,道:“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我的大父便在研究香茶,一心将香茶发扬光大,后来传给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也在研究香茶……”   再后来,长孙老东家去世了,就到了长孙进宝这一代。   长孙老仆忠心耿耿,一心想要完成老爷的心愿,将长孙家的香茶发扬光大。   可是……   长孙进宝垂着头:“可我知晓,自己不是这块料儿,我算不好数术,配不好香料,也种不出茶树,长孙家的香茶全都是老仆在苦心支撑,我不会做这些,更重要的事……我也不喜欢做这些。”   一想到长孙家的家业,长孙进宝更多的是负担。   花先雪明白,因为长孙进宝未来是要做大将军的人,他的志向不在经营店铺上,也不在种茶之上。   花先雪鼓励道:“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一件好事,这没什么可烦心的,其实光耀门楣也不只是种茶一种方法。”   长孙进宝惊讶的睁大眼睛:“东家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花先雪点头,他投资了长孙进宝,为的就是长孙进宝以后光耀门楣,成为一棵好乘凉的大树。   花先雪道:“只要你能做出名堂,我相信老东家一定会为你欢心的。”   长孙进宝深吸一口气,他的迷茫好像烟消云散了,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喜欢甚么,只是缺少旁人的肯定,以前是他的父亲肯定他,而如今父亲走了,换成了花先雪。   长孙进宝道:“多谢东主,我明白了。”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的手受伤了,今日早些下工,回去歇息罢。”   长孙进宝谢过花先雪便离开,蒋随舟自己一个人消化了醋意,道:“阿雪,咱们也回去罢。”   今日看起来会有雨,天边已经阴沉沉,二人上了马车离开升文街,往府邸而去。   花先雪侧目看了一眼蒋随舟,但没说话,隔了一会儿,又侧目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老婆总是看我,是不是想亲我?】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天啦撸,闷烧攻果然是闷烧攻,甘拜下风!!】   花先雪侧目看了蒋随舟第三眼,蒋随舟嗽了嗽嗓子,开口道:“阿雪,你是不是有甚么事儿?”   花先雪开口了,但只是闲谈:“你每日不去上朝,真的没问题吗?”   蒋随舟道:“无妨,如今西戎朝拜,也没甚么战事。”   花先雪又道:“嗯……你一个大将军,这么厉害,有没有收过徒?”   【嘿嘿,老婆夸我厉害!】   【闷烧攻你醒醒啊!重点是后半句!!】   蒋随舟奇怪:“收徒?”   他手底下的暗卫,多少都受过一些指点,但算起来并不是徒弟。   蒋随舟摇摇头:“我从未收过徒。”   一来是没有眼缘,这二来……蒋随舟以前不想结党营私,一切关系到结党的可能性都会被他扼杀,自然不会收徒。   花先雪眼睛明亮,靠近一些蒋随舟,满脸希冀的道:“你看进宝怎么样?”   长孙进宝?   花先雪简直复刻了梁敏之“你知道安利吗”的同款表情,道:“进宝身材高大又结实,那么多肌肉,一看底子打的就很好,是块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他的志向不在经营店铺,一心想要习武上战场,不如……你收他做徒弟,好不好?”   花先雪酝酿了半天,竟然是为了长孙进宝。   其实花先雪也不是为了长孙进宝,而是为了“投资理财”。长孙进宝是继蒋随舟之后,大梁唯一的大将军,如果蒋随舟能在长孙进宝还未出名之前,将他收为徒弟,那以后长孙进宝飞黄腾达了,怎么可能忘记蒋随舟的好呢?   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花先雪的小算盘噼里啪啦,打得响亮,算盘珠子崩了蒋随舟一脸。   好酸……   不需要系统开口,蒋随舟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酸气,差点淹入味了,以后花先雪要做酸味的饮品,都不需要香橼,直接挤一挤蒋随舟就行。   蒋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的凝视着花先雪。   花先雪眨眨眼:“不……不好吗?要不然你考虑考虑?”   蒋随舟还是没有回答,眼神愈发的深沉,这让花先雪有一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下一刻,蒋随舟出手如电,一把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一带,让花先雪双腿分开面对面坐在自己怀中。   花先雪羞耻的将手抵在蒋随舟胸前,入手是坚如磐石的滚烫胸肌,花先雪登时觉得羞耻感翻倍,手想要抬起来,却又有点舍不得,那可是巨峰葡萄诶!   蒋随舟垂头在花先雪的耳畔,用滚烫的唇瓣轻轻磨蹭着他的耳垂,低声道:“阿雪想要骠骑大将军收徒,是不是……需要一些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三题考验 花先雪:一   花先雪被他的吐息烫得一个激灵, 心窍梆梆的乱跳,好像战鼓一般。   其实花先雪心底里也有一股小小的期待,毕竟男朋友长得这般英俊, 而且身材出挑,还有花先雪最喜欢的“巨峰葡萄”, 简直令人食指大动。   只不过, 花先雪撇开头,不去与蒋随舟对视,脸色有些为难与纠结。   蒋随舟看出了他的为难, 立刻道:“怎么?是不愿么?放心, 我不会强迫你。”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 摇摇头, 下巴压得更低,恨不能抵着自己的胸口。   蒋随舟糊涂了,道:“不是不愿?那是……”   花先雪支支吾吾, 平日里灵牙利齿的, 吵架从来没输过,这个时候竟有些不知所措, 道:“其实……我是第一次, 没有经验……”   轰隆!他的话好像一记惊雷, 直接劈在了蒋随舟的理智上,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劈成了焦炭, 劈成了碎渣。   蒋随舟的眼神瞬间深沉下来,低下头来吻住花先雪的嘴唇,倏然解开他的衣带。花先雪惊讶的睁大眼睛,面色涨红充血,道:“在这里吗?马车上?”   蒋随舟的嗓音沙哑, 带着一股急躁:“阿雪,可以么?”   花先雪也不忍心拒绝这么好看的男朋友,可是,他不确定的道:“马上就要到家了,你这么快吗?”   蒋随舟一愣,登时哭笑不得,夫郎这是在质疑自己作为男子的能力么?事关尊严问题。   蒋随舟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嗯?阿雪竟然质疑本将军,那本将军需得自证一番。”   马车平稳的行驶,一会子便到了府邸门口,很快停下来。   初一朗声道:“主子爷,少夫郎,可以下车了!”   喊过之后,马车内一片平静,方才还能听到吐息的声音,这会儿竟然连吐息的声音都不见了,好像故意屏住了呼吸一般。   初一奇怪,挠了挠后脑勺,又朗声道“:主子爷,少夫郎!府邸到了!”   他这次提高了嗓音,生怕马车内的人听不到。   奇怪了,怎么没动静?   初一再次提高嗓音:“主子爷……”   哗啦——   不等他喊完,马车帘子被打了起来,蒋随舟从里面走出来,摆手道:“你先下去罢。”   初一不明所以,但是很听话的道:“是,主子爷。”   说完,干脆利索的转身离开,进了大门。   蒋随舟等人走了,这才重新打起马车帘子,将花先雪从里面抱出来。   花先雪浑身软绵绵的,脸色通红,这大热天的,额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汗水,但他的衣襟外面裹着一层蒋随舟的外袍,夏风一吹,外袍扑簌簌作响,稍微掀开了一点衣角,露出里面绷断的衣带,可怜巴巴的垂着。   花先雪埋头在蒋随舟的胸口,虽然看不见脸面,但耳朵根红彤彤的,一直红到脖子上,闷声道:“快走,不要被人看到了。”   他的嗓音软绵绵的,还带着一股轻微的沙哑,尾音甚至有些子哽咽。都怪蒋随舟,方才非要在马车上做一些羞耻的事情,其实也不是很出格的事情,只是简单地帮花先雪发泄了一番,但因为蒋随舟实在是太撩了,花先雪又没什么经验,以至于快的那个变成了花先雪,他如今腿软手软,根本无法自己下车。   蒋随舟笑道:“无妨,我都将人遣散了。”   的确,下人们都离开了,门前只剩下花先雪和蒋随舟,蒋随舟抱着他往里走,哪知晓这么巧,一下子便撞见了大爷蒋无患。   蒋无患惊讶的道:“诶?这是怎么了,雪儿生病了么?怎么抱着回来了?”   花先雪:“……”没脸见人了!   蒋随舟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说好不擅长撒谎的,扯起谎来平静的犹如无风潭水,淡淡的道:“铺子上太忙了,阿雪在路上睡着了。”   蒋无患不疑有他:“原来是睡着了,那快进屋儿去罢。”   花先雪狠狠松了一口气,装作熟睡的模样,死死闭着眼睛。   蒋无患一瞥,感叹道:“阿雪这身子就是弱啊,你看看,还盗汗,这睡觉盗汗可是大事儿,需得好好调养调养。”   花先雪:“……”!!!   那不是睡觉盗汗,那是方才在马车上太过激动,所以才出了这么多热汗。   蒋随舟回答道:“父亲说的对。”   蒋无患担心的道:“快去罢快去罢,别着了风。”   蒋随舟淡定的抱着装死的花先雪离开,进了自己的院落。   “嘶……”一声闷哼,其实并不是太疼,但是让蒋随舟的脸色成功的落下。他并非生气,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势头。   原来是花先雪埋胸的时候,因为气愤,狠狠咬了一口蒋随舟的锁骨。他很想咬巨峰葡萄的,但仔细一想觉得太过猥琐,所以改为咬蒋随舟的锁骨了,我啃啃锁骨不算猥琐吧?   蒋随舟低头,对上花先雪挑衅的目光,沙哑的道:“看来阿雪还有精神头?”   花先雪从蒋随舟怀里跳下来,一轱辘上了软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蒋随舟只是吓唬吓唬他,他其实并不着急,并没有想要刚确认关系便做到底,这点子耐心蒋随舟还是有的,最重要的是不能真吓到花先雪。   别看花先雪开铺子一副很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其实“胆子很小”,蒋随舟怕又吓到了他,没有进展反而变成了退展,那就得不偿失了。   蒋随舟道:“我去烧些热水,给你沐浴。”   花先雪嗯了一声,还是藏在锦被里。   蒋随舟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烧了热水,也不让下人动手,亲自抬进来浴桶,一次又一次提着水桶进来蓄水。   蒋随舟每次提着两只水桶,左右手各一只,手臂的肌肉隆起,虽然穿着整齐,但那肌肉的线条完全藏不住,几乎磅礴欲出,看得花先雪心窍沸腾,眼睛都热了,鼻子尖儿痒痒的,差点流鼻血。   “好了。”蒋随舟道:“水温正合适,来沐浴罢。”   因着马车上的事情,花先雪现在身上黏黏腻腻的,的确需要沐浴一番。他有些犹豫的看着蒋随舟,张了张口。   蒋随舟善解人意的道:“你洗罢,我出去等。”   哪知道花先雪同时道:“要一起沐浴吗……”   蒋随舟:“……”   花先雪:“……”   蒋随舟还以为花先雪是不想让自己在旁边,谁想到竟然提出了邀请,他欣喜若狂,刚要同意,花先雪脸色通红的飞快道:“那你还是出去等吧!”   嘭——   大门关闭,将蒋随舟关在了门外。   蒋随舟扼腕:“……”   【后悔吧~后悔吧~】   【人生没有后悔药~】   蒋随舟:“……”   屋内传来沐浴的水流声,哗啦——哗啦——一声一声钻入蒋随舟的耳朵里。   【闷烧攻,你可不要偷看老婆沐浴哦!】   蒋随舟并没有偷看的打算,毕竟以后看得机会还很多。   他干脆坐在屋前的台矶上等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   【哇奥~老婆的皮肤好白哦~】   【哇奥~老婆的小腰好细哦~】   【哇奥~老婆的嘴唇好甜哦~】   【宿主你是这么……】想的。   不等系统叽里咕噜的说完,蒋随舟已经知道它要说什么,否认道:“我没有。”   【你有!】   蒋随舟:“……没有。”   【就是有!】   【难道老婆的皮肤不白不嫩吗!】   【难道老婆的小腰不细不软吗!】   【难道老婆的嘴唇不甜不好亲吗!】   蒋随舟:“……”   虽然蒋随舟否认,但其实这都是蒋随舟的心声,只不过蒋随舟觉得自己绝对没有“哇奥”……   过了许久,房内传来一声很低很低的嗓音:“可以进来了。”   嘭,应声,一个空挡也没有,蒋随舟立刻推门入内。   热汤袅袅的气息还没有退散,屋内一片热气的氤氲,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花先雪还是缩在被子里,不同的是,他没有裹着外袍,而是只穿雪白的里衣,一段小巧精致的脖颈露出来。   蒋随舟移开目光,轻轻咳嗽一声:“你累了便先歇息罢,我将这些收拾出去。”   他弯腰,准备亲自收拾浴桶,哪知道花先雪突然伸出手,轻轻的拉住他的衣袖。   花先雪从锦被里钻了出来,露出更多剔透的肌肤,刚刚沐浴让他的皮肤白嫩中透着粉红,有一种类似于桃子熟透的风流之味。花先雪的领口微微松散,从蒋随舟这个高度看过去,直接一览无余,他发誓自己没有偷窥,可偏偏该看的不该看的全都看到了底。   “咳……”蒋随舟艰涩的咳嗽一声。   花先雪道:“你先别走,我有事儿与你商量。”   蒋随舟心窍砰砰乱跳,阿雪要与我商量甚么事情?难道是继续方才马车上的事情?虽然蒋随舟怕吓到了花先雪,可若是花先雪主动开口,身为一个合格的夫君,蒋随舟必然是不能拒绝的,而且一定会尽心尽力。   就在蒋随舟越想越远的时候,花先雪道:“你考虑好了没有,愿不愿意收进宝为徒?”   蒋随舟:“……”   一股醋意从心底里涌出来,原来花先雪拉住他,不是为了继续之前的事情,而是说长孙进宝的事情。   蒋随舟又是无奈,又是好气,在榻牙子上坐下来,一把搂住花先雪的细腰,将人直接抱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怀中。   花先雪一声惊呼,蒋随舟的臂力惊人,他只觉得腾云驾雾一般,一瞬间便到了蒋随舟的怀中,这样的坐姿稍微有些羞耻,实在太亲密了,好像腻歪人的小情侣一般。   不过,花先雪转念一想,我们就是小情侣啊,刚刚谈恋爱,腻歪一点也是应该的!   蒋随舟道:“阿雪,在你夫君面前,在床榻之上,怎么能提旁的男子?”   花先雪:“……”噫,好酸哦,一股酸味扑鼻而来。   花先雪道:“与你说正经的呢!”   蒋随舟搂住他,不叫他跑掉,道:“你就这么想让进宝做我的徒弟?”   花先雪道:“那是自然的,进宝可是好苗子,十足难得,你也没有徒弟,让他做你的徒弟不好吗?再者,进宝若是以后做了大官,也能帮你。”   蒋随舟笑起来:“哦?原来阿雪是在帮我筹谋?”   花先雪奇怪的道:“不然呢?”   蒋随舟还以为花先雪是在帮助长孙进宝,想给他找一个敲门砖。   虽然蒋随舟此时是一个瘸腿的大将军,但头衔还是大将军,距离金印紫绶还差一步,但金印总归是有的,在朝廷上也是德高望重。若是长孙进宝这个平头百姓能拜蒋随舟为师,那便是一步登天。   蒋随舟一直以来,都以为花先雪是为了长孙进宝着想,没成想,其实花先雪是在为他拉拢后备力量?   虽然都是拜师,但这味道一下子就不一样了,蒋随舟一声的酸气立刻收敛,爽快的道:“好,我同意收进宝为徒。”   “真的?”花先雪惊喜。   蒋随舟又道:“但我需要试一试进宝,看看他有没有资格做我蒋随舟的徒弟。”   花先雪一点也不担心:“试,随便试!”   第二天一大早,长孙进宝便被叫到了蒋家来,不是去前厅,也不是去茶厅,更不是去书房,而是被领导了蒋家的演武场上。   长孙进宝奇怪的道:“东家,大将军,不知寻我来是何事?”   花先雪笑盈盈的问:“进宝,你可愿意拜大将军为师?”   长孙进宝愣住了,久久不能回神,木讷的道:“拜、拜大将军为师?拜……我只是一介草民,怎么、怎么配……”   欣喜之余,只觉得不真实。   蒋随舟今日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没有宽袖宽袍,袖口之处是缩口的,衬托着他高大的身材,脊背挺拔,宽肩窄腰,威严中透露着浓浓的禁欲之风。   蒋随舟道:“我只问你,愿还不是不愿。”   “愿意!”长孙进宝立时大喊:“我愿意拜大将军为师,做梦都愿意!”   蒋随舟点点头:“但你可知,若拜我为师,需要挺过三题考验。”   长孙进宝毫不犹豫的道:“好!请大将军出题!”   蒋随舟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看演武场。   演武场的四周是兵器架子,正中则是一把牙旗。牙旗一般树立在军营之中,旗杆足足有合抱之粗,旗帜巨大,上面绘制着徽章。   蒋随舟的牙旗上,自然是蒋家的家徽。   蒋随舟道:“拜我门下,往后自然是要投军的,做军人首先要考量的是体力。”   没有体力,是无法行军打仗的。行军辛苦,有的时候需要徒步疾行,往往需要穿越丛林泥沼,等等诡谲多变的地形,若是没有体力,很可能还没上战场厮杀便断送了性命。   蒋随舟沉声道:“若你能举起牙旗,便算通过第一题。”   蒋随舟今日收徒,而且是首徒,蒋家的人听说了全都赶过来围观热闹,便是连大夫郎乔悯,还有大爷蒋无患也过来看看究竟。   蒋无患惊讶的道:“我儿子要收徒了?这真是稀罕事儿。”   乔悯淡淡的道:“我听闻是雪儿力荐的这个长孙进宝。”   蒋无患笑道:“原来是夫郎举荐的,那要是换做我,立刻收,还考验甚么?”   蒋无患志在拍马屁,哪知晓乔悯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幽幽的道:“侨儿是朝廷中人,凡事稳妥,哪有大爷肆意洒脱?”   蒋无患:“……”拍悯儿腿上了,不该和他宝贝儿子比的……   长孙进宝盯着那牙旗,粗粗的喘了一口气,沙哑的道:“好!我试试!”   他说着大步走过去,深吸了两口气,弯下腰,猛然用力一把抱住牙旗。无风的夏日,烈焰如火,牙旗纹丝未动。   蒋无患倒抽一口冷气:“啧啧,我看他举不起来。”   力气这个事儿,多半是需要看天赋的,便比如说乔悯,蒋随舟的启蒙武艺都是乔悯教授的,可是乔悯并无法举起这般粗壮的牙旗。   乔悯挑眉:“我看倒不见得。”   蒋无患惊讶:“举了半天纹丝未动,这还能举起来?”   乔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赏:“这个长孙进宝,底子不错,但没有好师父教授技巧,平常人只靠一口蛮力,等爆发过去之后,便没了底气,可这个长孙进宝不同,的确是好苗子。”   长孙进宝不只有一口蛮力,他的爆发力之后,更强大的是持久力。轰——一声,牙旗真的动了,从地上拔然而起。   蒋无患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睁大眼睛:“真的拔起来了!”   牙旗离地一点,不太高,但的确拔起来了,紧跟着开始打颤,然后轰然倒下。   “当心!”蒋随舟一步冲过去,搂住花先雪的腰肢,将人往旁边一带,错开树一般倾倒的牙旗。   蒋无患眼看牙旗砸下来,连忙搂住乔悯,道:“小心啊!”   轰——   尘土飞扬,蒋无患替乔悯挡住了所有尘土,登时灰头土脸,一嘴都是沙子。   “呸呸呸……咳咳——”蒋无患使劲挥着袖子:“你们这演武场土……土太咳咳咳大了!”   他一面抹着脸上的灰土,一面道:“悯儿你没事咳咳……没事罢?”   乔悯瞧见他那狼狈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平日里都是冰冷着一张脸,从来不见甚么笑意,这会子笑起来竟如冰雪融化,勾得蒋无患心窍发颤。   花先雪眼看牙旗倾倒,没有半分害怕,反而拍手:“好厉害!”   蒋随舟:“……”   夫郎夸赞别的男子厉害。   “咳……”蒋随舟轻咳一声,冲着倒在地上的牙旗走过去,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花先雪,那完全是孔雀开屏之前的“前摇动作”。   轰!!   蒋随舟低下头,完全不见他如何用力,也不见他面红耳赤,双手一撑,直接将倒地的牙旗抱起来,一声巨响,稳稳当当的插回了牙旗的槽子中。   花先雪倒抽一口冷气,被蒋随舟吸引了注意了,方才长孙进宝那一下子对比起来简直根本不够看,虽然都是举起了牙旗,长孙进宝已然用尽全力,完全是虚脱的模样,而蒋随舟轻轻松松,好像捡了一叶鸿毛般简单。   蒋随舟树好牙旗,又回头看了一眼花先雪,还轻轻的掸了掸手上的尘土,那是孔雀开屏之后的“后摇动作”。   蒋随舟孔雀开屏,良久,却没有收到花先雪的赞美。心里想着,阿雪怎么没有夸赞我厉害?分明是我更厉害一些。   其实花先雪已经忘记了赞叹,抿着嘴唇,心中海浪一般翻滚,蒋随舟的力气好大啊,果然一身肌肉不是白练的,巨峰葡萄就是巨峰葡萄啊,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肯定也很厉害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十足味美 花先雪:进   蒋随舟秀完自己的身材与力气, 转头一看,花先雪好像在发呆,并没有注意他似的。   蒋随舟:“……”   其实他哪里知晓, 花先雪的确是在发呆,但其实是对着他想入非非。   蒋无患啧啧舌, 家里这一个两个, 都是莽夫,无错,莽夫。哪里有自己这般文质彬彬, 风流倜傥, 玉树临风, 英……   他侧头一看, 乔悯眼神赞赏的看着儿子和长孙进宝。   乔悯感叹道:“不愧是侨儿,武艺都没有荒废,反而精进了不少。”   蒋无患心中警铃大震, 别看我家悯儿身条纤细, 但从小习武,难道喜欢的是这种孔武有力的类型?   他挡住乔悯的视线, 道:“悯儿, 你教我武艺好不好?”   乔悯奇怪的看了一眼蒋无患:“大爷要学武艺?”   蒋无患点头如捣蒜, 学武艺好啊,他见过乔悯教授蒋随舟武艺, 当时蒋随舟还小,小豆包一样大小,都是手把手教的。   手把手,那岂不是会有亲密的接触?   乔悯这个人冷淡且严肃,蒋无患平日里都找不到甚么亲密的法子, 若是能让乔悯教授他习武,便是名正言顺亲密的途径。   蒋无患一脸正义,道:“无错,我想习武。”   他的说辞一套接一套:“我们蒋家,世代都出将军,你说我父亲是将军,我儿子也是将军,我这一代怎么能断了?虽如今学武是有点晚,但我觉得不太晚。”   乔悯的眼神变得有些嫌弃:“习武要从娃娃抓起,大爷如今习武太晚了。”   蒋无患连忙道:“那也可以强身健体,对不对?”   他拉住乔悯的袖子,轻轻摇晃,道:“悯儿,教我教我。”   蒋无患生得风流倜傥,虽然是个书生文人,但身材高大,比乔悯高出一个头,蒋随舟的身量都是遗传了他的优点。此时却一副撒娇耍赖的模样,揪着乔悯的袖子,实在是……   没眼看。   乔悯无奈:“好,我可以教授大爷武艺,但是有一点,习武之时须听我的,不可躲懒懈怠。”   蒋无患眼睛发光,悯儿要教导我武艺了,手把手,耳鬓厮磨,一不小心便会干柴烈火。   蒋无患用折扇拍着自己的胸口:“我蒋无患,好歹也是将门之后,这点子毅力还是有的。”   花先雪使劲摇头,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全都赶出去。   正经,严肃,我是一个大好青年,不能满脑子黄色废料!   “咳咳……”花先雪道:“进宝是不是通过第一题了?”   蒋随舟道:“勉强通过。”   “呼——呼——呼……”长孙进宝双手扶着膝盖,使劲的吐息着,双腿打颤,双手也跟着颤抖,他是强自忍耐,这才没有一个跌倒躺在地上瘫着。   长孙进宝的汗水从额头上咕噜噜滚下来,犹如雨下,露出一个笑容:“太、太好了……”   蒋随舟负手而立,淡淡的道:“虽第一题通过了,但还有两题。”   长孙进宝咬牙,道:“大将军,请出题罢!”   蒋随舟微微抬起下巴,道:“典松。”   典松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拱手道:“主子爷!”   蒋随舟道:“你来与他过招,切不可手下留情。”   长孙进宝大吃一惊,典松是蒋随舟的副将,跟着他出生入死,几乎蒋随舟的每一场战役,典松都有参与。虽典松平日里看起来不太聪敏的样子,但其实典松可是京城各大少男少女眼中的英雄,追求者无数。   花先雪道:“进宝刚刚举了牙旗,让他歇息一会儿再比试罢。”   蒋随舟却一脸正直的道:“但在战场上,敌人是不会等他歇息的。”   那意思很显然,就是不让长孙进宝歇息。   【啧啧啧!分明是公报私仇!闷烧攻啊闷烧攻!】   蒋随舟心想,我可没有公报私仇,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的。   典松挠了挠后脑勺,当年将军招我入伍的时候,的确也是出题考验的,但是拔完牙旗之后,还休息了一炷香的功夫呢。   典松转念一想,也对也对,当时将军是选士兵,这回将军是选徒弟,将军的入室大弟子,那自然要比我们都强才行的。   没错,将军这么做,一定有将军的深意!   【有个毛深意,就是闷烧!】   蒋随舟:“……”   长孙进宝擦了擦热汗,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可以,请出招罢!”   典松点点头,道:“请多指教。”   当——!!   二人兵器相接,一声剧烈的金鸣,典松人高马大,将长孙进宝击退两步,兵器差点脱手而出。   长孙进宝脸色通红,显然是方才透支了太多的体力,这会子有些坚持不住。他咬紧牙关,改为双手握刀,不进反退,直接迎上典松。   又是当当当好几声,花先雪看得眼花缭乱。   “好厉害啊……”他由衷的感叹。   蒋随舟心里酸溜溜,夫郎又夸别人厉害。   一炷香时分过去,长孙进宝和典松竟然打得难解难分,谁也不落下风。只不过长孙进宝力气有限,看着情况已然坚持不住太久,再过一盏茶的工夫,怕是就要落败。   “好了。”蒋随舟朗声。   双方立刻收招,快速向后略去,各自站定。   嘭!一声闷响,长孙进宝一个没站住,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蒋随舟垂头看着他,眼底里到底有些松动,花先雪说的没错,长孙进宝的确是个好苗子,但他一直都没有好师父,的确是被埋没了,这等璞玉若是稍加打磨,定然会大放异彩。   蒋随舟微微颔首:“第二题也算你通过。”   长孙进宝欣喜的道:“太、太好了!”   花先雪道:“第三题不会也是体力活儿罢?让进宝歇一歇,都快累出人命了。”   花先雪自然是一片好心,毕竟蒋随舟这哪里是考验啊,是魔鬼考验!   只不过他一出声,蒋随舟心里又酸溜溜的。   蒋随舟道:“放心,第三题并非是考验体力,而是……文试。”   “文试?”花先雪吃了一惊。   大将军收徒,怎么还文试呢?又不是考状元。文试可不是长孙进宝的长项。   蒋随舟拿出一侧书卷,递到长孙进宝面前,是一卷太白阴经兵书。   蒋随舟道:“想要投军,只有一身蛮力是不行的,还需要懂得机辩与兵法。你的士兵,你的兄弟,往往会因为你的一个决策而肝脑涂地,因此除了武力,还需要智取。”   他垂下头,看着大汗淋漓的长孙进宝,道:“今日子时之前,你若是能将这卷兵书倒背如流,便是通过了第三题,我可收你为徒。”   典松挠着后脑勺,惊讶的道:“当年大将军收我们入伍的时候,不是给了两天背兵书么?咋这回变成半天了?是不是啊裴桑。”   花先雪抓住了重点道:“我们?”   裴桑无奈的白了典松一眼,他是伪装成小厮的暗卫,典松差点扒了他的马甲。   裴桑平静的找补:“主子爷收典将军的事情,小人怎么会知晓。”   “哈哈!哈哈哈、哈哈……”典松干笑:“是,是啊……”   背书可不是长孙进宝的长项,他一直喜欢舞刀弄枪,根本不喜欢背书,小时候没少逃课,被父亲抓回来责骂一通,但是“屡教不改”,只可惜,如今父亲走了,再没有这样被责骂的机会了。   长孙进宝紧紧握着那卷太白阴经,他的眼神越发坚定,沙哑的道:“请大将军放心,我一定会通过第三题的。”   说罢,立刻拿着书离开,埋头背书去了。   众人围观完毕,纷纷散开,一面走一面讨论着。   “你们说长孙少东家能背完兵书么?”   “难!那么厚一卷呢。”   “还要倒背如流,岂不是更难?”   花先雪也觉得,让长孙进宝倒背兵书也太难了,想要成为蒋随舟的徒弟也太难了。   可是长孙进宝以后真的是一棵好乘凉的大树,这棵大树必须是自己人,肥水可不能流到外人家去。   花先雪也是煞费苦心 ,灵机一动,做些好吃的,若是长孙进宝今天晚上背不下来,就用好吃的贿赂贿赂蒋随舟,让他通融一天。   花先雪打定主意,如今时辰还早,便往小厨房而去。   雪茗茶铺开张,无论是奶茶还是小食卖得都很好,虽然已经过了买奶茶送小食的优惠时间,但来买比脸大鸡排的食客还是络绎不绝。   当然,争相效仿的食铺也不少,京城里大街小巷都是售卖鸡排的小商贩。   花先雪准备给铺子增加一些小食,如此一来,可以吸引更多的食客。   有了比脸大鸡排,自然少不了香酥鸡胗、香酥鸡心、香酥炸蘑菇这样的小零食。花先雪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校门口总是停着一辆小推车,专门售卖炸鸡排炸鸡胗这样的小吃,学生们每每下学都会围得水泄不通。   那时候花先雪手头拮据,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吃零食,只能看着其他人吃,闻着寝室里炸物的香气。   如今不同了,花先雪决定炸物自由!   因为花先雪订购了大量的鸡肉,售卖鸡肉的商贩特意免费送来了一些鸡胗鸡心,这些“下水”一般显贵都不看在眼中,在京城卖的也很差,因而小商贩干脆做了人情,直接送给花先雪不少。   此时便有了用武之地。   花先雪立刻着手开始清理鸡胗和鸡心,将它们清晰处理干净,然后用料酒和调料腌制起来,去腥入味儿。   处理好了鸡胗鸡心,便开始清洗蘑菇。蘑菇这种吃食自带一股鲜味儿,但是鲜味很淡,也自带一股“蘑菇味”,很多人接受不了蘑菇味,觉得这种味道很奇怪。   香酥炸蘑菇就不同,油炸特有的香气可以激发蘑菇的鲜味,将鲜味最大化,同时压制蘑菇的味道,加之蘑菇那弹滑筋道的口感,简直是绝配。   炸物出锅,稍微凉一凉,控一控油,这样反而会更酥脆,花先雪这才装盘,端着承槃往蒋随舟的院子里去。   蒋随舟在屋子里,房门都没有打开,却能闻到一股喷香的味道从户牖钻进来,遮掩都遮掩不住。   不需要看,一定是花先雪又做了甚么好吃的。   吱呀——房屋门推开,果然是花先雪进来了。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来吃点夜宵罢。”   他将炸物分成了好多份,端给长辈们一些,又分给典松裴桑他们一些,剩下便都是自己和蒋随舟的了。   蒋随舟让他坐下来,用帕子擦了擦花先雪额角的热汗,道:“这么热天还往厨房里跑,你流了这么多汗。”   花先雪是易出汗,又畏寒的体质,做饭的确很容易出汗,这不是为了贿赂蒋随舟嘛,而且花先雪也想看看大家口味的反馈,给奶茶店上新收集一些意见。   花先雪笑道:“我没事,你快尝尝。”   他说着,用小竹签扎起一只香酥鸡胗送到蒋随舟唇边。老婆都送到嘴边来了,哪里有不吃的道理,就算是毒药,也得面不改色的吞下去。   蒋随舟立刻张口吃下去,口感很是“清脆”,咬下去咯吱咯吱的筋道,一股油炸的香气充斥着口腔,一股子肉香,但又不似普通的肉。   蒋随舟点头:“这是甚么吃食?”   花先雪道:“鸡胗。”   “鸡胗?”蒋随舟大为惊讶,他平日里是不吃“下水”的,蒋随舟虽然看起来不怎么讲究,但他其实很挑嘴,但凡有腥味的东西,他都不喜欢,而蒋随舟很不喜欢的吃食,他是一口都不会动的。   海错、鸡蛋、鸡胗鸡心这类的内脏,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腥气,蒋随舟很少吃这些。   没成想的是,蒋随舟今日吃的鸡胗,竟然一点儿也不腥气,而且分外喷香。   蒋随舟又试探的吃了一口,这次不似鸡胗酥脆,反而外焦里嫩,绵软又筋道。   花先雪道:“这是香酥鸡心。”   “鸡心?”蒋随舟更是大为惊讶,他以前不是没吃过鸡心,但都不好吃,没想到鸡胗和鸡心竟还是美味呢。   花先雪“推销”道:“再尝尝蘑菇,这蘑菇炸的火候很难掌握,不能太焦,会把蘑菇榨干,也不能不焦,这样水唧唧的没有口感,比之前的蛋黄焗蘑菇要清爽一些,没有那么腻口。”   蒋随舟刚要把香酥炸蘑菇放入口中……   “啊啊啊啊——”一串惨叫从门外飘来,吓得花先雪一个激灵。   这大晚上的,鬼夜哭吗?   花先雪惊讶:“什么声音?”   蒋随舟倒是很淡定,道:“没事,是爹爹在教父亲习武。”   乔悯在教蒋无患习武?   大爷都“一把年纪”了,还习武?   又是一声惨叫:“悯儿悯儿,轻一点!轻一点,我的腿要断了,啊——疼啊……”   “哎呦哎呦,别打别打,咱们今天就到这里罢,为夫真的不成了……”   然后传来乔悯的嗓音:“大爷今日不把马步扎好,就不要进房门了。”   “哎,悯儿,开门啊!开门啊……”   花先雪:“……”   花先雪和蒋随舟吃了夜宵,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若是平日里二人早就就寝。   花先雪眼眸乱转,犹如小鱼一样灵动,长孙进宝还不来,必然是没有背下来兵法。   “嗯……”花先雪拉长了声音,道:“好吃吗?”   蒋随舟点头:“十足味美。”   花先雪这才道:“你看,那个什么白啊黑啊的兵书那么厚,半天怎么背的下来,还要倒背如流,不如……你再给进宝一天时间,就一天,怎么样?”   蒋随舟挑眉,原来花先雪今日这般“殷勤”,是为了贿赂自己,给长孙进宝求情。   刚吃下去的炸物,这会子变得酸溜溜,有助于消化,不用担心夜宵积食。   蒋随舟道:“阿雪想让我给进宝宽限一日?”   花先雪点头如捣蒜:“嗯嗯,你看进宝那么努力,而且很有天赋,绝对会是个好徒弟,这样好的徒弟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所以你就给他宽限一天,让他再背一天兵法,好吗?”   花先雪说着,还眨眨眼。   蒋随舟的吐息瞬间粗重了,他很吃花先雪这一套,只是简单的眨眼,便激起了蒋随舟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倾身而起,道:“可是……阿雪只用夜宵贿赂,是不是少了一些诚意?”   花先雪仰头看着他,因为蒋随舟身材高大,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将他单薄的身子完全笼罩起来。   花先雪迟疑的道:“那还需要什么诚意?”   蒋随舟的笑容慢慢扩大,他没说话,一把将花先雪抱起来,不是打横抱起来,而是单手抱,好像抱孩子一样,臂力惊人,平平稳稳。   花先雪感受到那如磐石一般的肌肉,心窍突突突猛跳,这力气也太大,太厉害了吧?而且蒋随舟的肌肉一点子也不纠结,线条反而十足好看,尤其是用力的时候,只看一眼便会觉得血气上头。   蒋随舟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软榻上,花先雪向后倒去,发冠发出一声轻响,倏然松散,黑色的鸦发披散下来,铺在被褥之上。一声簌簌的轻响,蒋随舟已然解开了他的衣带,但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而是沙哑着声音,一脸忍耐的道:“可以么,阿雪?”   花先雪心跳猛烈,这、这也太快了一点儿吧?刚刚才交往就要滚床单了?可算起来两个人成婚已经好长一段时日了,又不算太快,而且相当合法!   花先雪没有回答他可以,还是不可以,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蒋随舟欣喜若狂,立刻去解自己的革带,花先雪此时却按住了他手。蒋随舟还以为他要反悔,哪知对上花先雪有些希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眼神。   花先雪轻声道:“我来。”宽衣解带这种事情,当然要交给男朋友做啊,不只是蒋随舟这么想,花先雪也是这么想的。   蒋随舟一笑,嗓音颇为宠溺,道:“那就劳烦阿雪了。”   砰砰砰——   是剧烈的敲门声。   长孙进宝的嗓音传来:“大将军,我背下来了!全都背下来了!”   吓得花先雪一个激灵,革带没解开,反而给系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求而不得 蒋随舟:老   “将军!将军!”   “我背下来了!”   “我都背下来了!”   随着长孙进宝的声音, 蒋随舟感觉一阵窒息,他的革带没有松开,反而系得死紧, 差点子无法吐息。   蒋随舟:“……”   蒋随舟无奈苦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非要让长孙进宝今天结束之前倒背如流的可是他, 如今现世报来得快,竟然被打扰了好事。   蒋随舟也没想到,长孙进宝竟然背的如此之快, 他还以为第三题无论如何也完成不了, 如今看来, 长孙进宝这个好苗子不是吹的。   吱呀——   房屋门打开, 长孙进宝一脸欣喜:“大将军,我背下来了!”   蒋随舟黑着脸,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堵着门, 不让长孙进宝进去,门缝也只打开一点点, 外面的人根本无法看到里面的光景。   蒋随舟道:“你且回去, 我明日再抽查, 看看经过一晚上,你还记得多少。”   他说的一本正经, 用最正直的言辞,把长孙进宝打发掉。   长孙进宝不疑有他,使劲点头:“好,大将军!”   说完转身离开了。   嘭——   蒋随舟关上门,狠狠松了一口气, 立刻回身往里走。   “阿雪,我们……”继续。   不等蒋随舟说完,一双凌厉的眼目微微睁大,大跨步冲过来,道:“阿雪你……”   花先雪奇怪:“怎么了?”   蒋随舟道:“你流鼻血了。”   花先雪:“……”?   花先雪流鼻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只是觉得鼻子痒痒的,滴答——鼻血掉下来,直接染红了锦被。   花先雪大吃一惊,因为解男朋友的衣带,我流鼻血了?可我还没解完,什么都没看到呢!   蒋随舟一阵手忙脚乱,赶紧给花先雪止血,弄了一些冰凌来给他凉敷。   “怕是天气太热了。”蒋随舟担心的道:“但最近总是下雨,应该不干燥才对。”   花先雪无声干笑,你以为干燥才流鼻血?大错特错了,我这是从内到外的燥热!可是因为太丢人,花先雪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因为花先雪流鼻血的缘故,今日原本的计划被打断了,只能盖被子纯睡觉。   血好不容易止住,蒋随舟勤勤恳恳的换了一床新的被褥,虽然他身材高大又结实,但换被褥的时候莫名有点人夫感,十足的贤惠。   花先雪笑眯眯的看着蒋随舟换床单,他半弯着腰,精瘦有力的腰线毕露无疑,真好看呢。   看着看着,鼻子又痒痒的。   “阿雪!”蒋随舟惊呼:“别把头扬起来,小心呛着,你又流鼻血了。”   花先雪:“……”天气太燥了。   闹腾到大半夜,花先雪乖乖的躺在软榻上,蒋随舟躺在他的外手,二人手拉着手,盖棉被纯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长孙进宝又来拍门了,想请蒋随舟抽查背书。   果不其然,长孙进宝都背下来了,虽然距离倒背如流其实还有点差距,但是正着背完全没问题。   蒋随舟点点头,道:“好,三题的考验你都通过了,我蒋随舟言而有信,今日便收你为徒。”   长孙进宝惊喜非常,愣在当地不知道该干甚么,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愣着做什么,”花先雪提醒:“还不快叫师父?”   长孙进宝只是比蒋随舟小一些,看起来好似同龄人,此时咕咚跪在地上,磕头大喊:“师父!”   蒋随舟表情淡淡的,点点头。   长孙进宝抬起头来,并没起身,老实人灵机一动,立刻朝着花先雪大喊:“师娘!”   花先雪:“……”退一颤,差点也跟着跪下来。   蒋随舟这次的表情不一样了,唇角染上了一些微笑,徒儿呆了是呆了点,但孺子可教,也算是可塑之才了。   花先雪准备给奶茶店上新,香酥鸡胗、香酥鸡心和香酥炸蘑菇是受到蒋随舟肯定的新品,花先雪觉得完全没有问题。   今日他的雪茗茶铺上新,花先雪自然要去店里,看看新品的反馈如何,还有甚么需要改良的地方。   蒋随舟赋闲在家,平日里都是没有正经事做,如今他和花先雪是“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然要跟着花先雪去店里,那是一步也不能离开的。   二人刚到了店铺里,刚进了店门,一串儿马蹄声响起,是典松骑马赶来,很是匆忙的模样。   “主子爷!”典松蹙着眉头,脸色严肃的道:“陛下急招主子爷进宫,似乎是有大事!”   花先雪心里咯噔一下,作精小皇帝召见蒋随舟进宫,好不容易安静了这么一段时日,不知道又要如何针对蒋家。   蒋随舟看出了花先雪的担心,拍拍他的手,道:“无妨,我去去就回,你不要担心,晚上我来接你回家。”   花先雪点点头,但始终眉头不展,道:“你小心一些。”   蒋随舟道:“放心罢。”   蒋随舟离开雪茗茶铺,先回蒋家一趟,沐浴更衣,换了官服之后,才进宫去了。   花先雪则是留在铺子里,继续“督阵”。   眼看着从白日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花先雪的店面都要关了,蒋随舟竟然还没有从宫中回来。   花先雪焦急的道:“怎么样,打听的如何?蒋随舟出宫了没有?”   长孙进宝去打听了一圈,摇头道:“一点子消息也没有,师父进了宫之后就没有出来。”   花先雪是生怕小皇帝搞小动作,道:“不行,我去找秦王问问。”   秦王梁锐的人脉广泛,应该知晓蒋随舟为何进宫。   “阿雪叔叔!阿雪叔叔——”正说话间,有人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是亲王世子梁敏之。   梁敏之跑得呼呼粗喘,道:“阿雪叔叔,哎累死我了……”   他扶着自己的膝盖,道:“我爹爹让我来……让我来告诉你,别担心……”   原来蒋随舟进宫这么长时间,知晓花先雪一定会担心,所以特意托了秦王梁锐来传口信。   花先雪焦急的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皇上急招是为了什么?”   梁敏之道:“阿雪叔叔你别着急,皇上召见大将军,不是为了难为他,我爹爹也在宫里呢。”   他说着,脸色阴沉下来,平日里的梁敏之看起来没心没肺,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梁敏之沙哑的道:“是西戎人来了。”   “西戎人?”花先雪惊讶。   梁敏之被朝廷送往西戎做人质,在那里呆过几年,那是非人一般的岁月,伤痕累累,遍体鳞伤,最后奄奄一息,幸亏逃了出来,否则梁敏之真的生不如死。   梁敏之道:“西戎人不是投降了咱们大梁么?如今派来了使团,要向大梁朝贺,并且请求和亲。”   说起西戎人,能令他们闻风丧胆的,自然只有骠骑大将军蒋随舟了,所以梁清兮急招赋闲在家的蒋随舟入宫。这次西戎人朝贺,绝对不能没有蒋随舟坐镇。   花先雪松了口气,既然是西戎人的事情,小皇帝应该不会太难为蒋随舟的。   梁敏之道:“西戎人诡计多端,狡猾得紧,他们这次来朝贺,表面上是为了和亲的事情,实则内地里是想要探听咱们大梁内部的虚实,他们想知晓到底要不要继续开战……”   因而接待西戎使团的事情,绝对不能怠慢,必须彰显大梁的国威,如此才能将西戎人吓得屁滚尿流,乖乖的夹起尾巴做一条好狗。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蒋随舟和秦王梁锐都是一早进宫去的,到现在还没出宫。   梁敏之身份特殊,自然可以入宫,便带了口信出来。   梁敏之虽然酸溜溜,不想替蒋随舟传口信,可是他知晓花先雪一定会着急,还是大体为重,急匆匆来做跑腿了。   花先雪道:“多谢你亲自跑一趟。”   “嗨!”梁敏之摇手:“不谢不谢,这有甚么的,你别着急就是了。”   哒哒哒——   是马蹄声,裴桑骑在一匹高头骏马之上飞驰而来,到了门前快速拉住马辔头,急促的道:“少夫郎,皇上召少夫郎入宫面圣。”   “什么?”花先雪惊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西戎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召见我入宫?   梁敏之也惊讶:“皇上召见阿雪叔叔?又耍甚么幺蛾子。”   天色黄昏,再过几个时辰宫门就要落钥了,若不是有要紧的事情,绝对不会这个时候召人入宫。   花先雪无法抗旨,只好跟着裴桑离开,往大梁宫而去。   裴桑是无法入宫门的,到了门口便被拦了下来,一个小太监引着花先雪走进去。   裴桑蹙眉,低声对花先雪道:“少夫郎,此人乃是太后身边的亲信。”   乔太后?   花先雪也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原来根本不是梁清兮身边的人,而是乔太后身边的人。   小太监不耐烦的催促:“快点罢,别让圣上等急了!”   花先雪对裴桑打眼色,低声道:“我有分寸。”   他说罢,跟着小太监一路往里走,果然不是去给皇上请安,这条路花先雪认识,他以前走过一遍,是朝乔太后住的东宫而去。   进了大殿,小太监朗声道:“太后,商贾花先雪到了。”   一个宫女走出来:“进去罢。”   花先雪依言走进大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最上手的乔太后,没成想殿里还挺热闹,小皇帝梁清兮,太宰乔肃,还有秦王梁锐,骠骑大将军蒋随舟都在。   蒋随舟看到花先雪,微微蹙眉,对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花香雪没看明白是什么意思,下一刻便听乔太后假惺惺的笑道:“花先雪啊,老身听说你最近的店铺开的有声有色,是甚么……奶茶店?”   花先雪的举止挑不出一点儿差错,看似恭敬的回答。   乔太后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子不怀好意,道:“你兴许也听说了,西戎人要来咱们大梁朝贺,那可是好事儿啊。”   花先雪心里撇嘴,西戎人来朝贺,关我一个小商贩什么事儿?   果不其然,就听乔太后又道:“这西戎人,看似乖顺,其实内地里心眼子多着呢,他们向来不服气中原的文化,觉得他们蛮夷那套才是正统。就比如说这茶和酪……”   中原人饮茶,别管是点茶还是煮茶。中土人觉得饮茶是正统,茶文化博大精深,一日不可无茶。   但西戎人是游牧氏族,他们那里根本种不活茶,需要靠从中土引进。至于西戎人最出名的便是烙,用羊奶和牛奶制作的酪浆,对于他们来说,一日不可无酪。   乔太后道:“西戎人总是声称他们的酪比咱们的茶好,说是饮酪可以强身健体,他们的勇士也是因为饮酪身强体壮。此次前来朝贺,还带来了难题。”   花先雪心想,是人家西戎人带来了难题嘛,怕不是你给我想的难题吧?   乔太后道:“西戎人说他们做酪一绝,咱们大梁的饮食虽然博大精深,但在奶制的浆饮上完全不如他们。老身便想到了花先雪你啊!你开了一家奶茶店,不就精于烹饪蛮夷的奶制浆饮嘛!”   乔太后的字里行间,全都是充斥着对奶茶的不屑,好像奶茶是什么下九流一样。   乔太后看起来慈爱,笑盈盈的道:“花先雪,此次西戎人朝贺,你可愿意主持宫宴?做出一款奶制的浆饮,让西戎人心服口服?”   花先雪心说当然不愿意,你这分明是找茬儿,还是打着西戎人的借口找茬儿。   乔太后做作的抚摸着自己长长的护甲,道:“哎呀,这奶饮做不好是小,被西戎人嘲笑,有失国体是大,花先雪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贾,但也是我大梁的一份子,应该不会拒绝老身,是不是?”   一旁的梁清兮突然开口,赔笑道:“母后,花先雪不过一个市井商贾,他能懂得甚么宫宴?不如还是朕……”   不等他说完,乔太后冷斥道:“老身觉得花香雪堪当大任,怎么?皇儿是怀疑老身的眼光么?”   花先雪有些吃惊,没想到梁清兮会给自己说好话,转念一想,小皇帝不会还喜欢我吧?上次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   蒋随舟听不下去了,西戎人朝贺,明明是有关国体的大事,这一整日大家都在忙碌对策,乔太后却在这里找茬儿顽上心眼子,而且还故意针对花先雪。   蒋随舟沉下脸,刚要开口,花先雪一步上前,拉住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花先雪扬起一个微笑,道:“太后想要草民做奶制浆饮,不过是令西戎人心服口服而已,那有何难?”   乔太后冷笑:“花先雪啊,你一个商贾眼界短浅,老身并不怪你。你怕是不知晓,西戎畜牧为生,他们的羊奶不腥不膻,顺滑润口,做出来的酪浆乃人间美味,你这般夸口,就不怕闪了舌头?到时候有失国体,连带着你的夫君也一起受罚!”   花先雪却一点子也不退缩,微微一笑道:“不过是用奶制品做成浆饮,草民还是那句话,那有何难?”   “好好好!”乔太后被气笑了:“那老身就让你来掌管宫宴,若是不能令西戎人心服口服,扬我大梁国威,到时候别怪老身心狠手辣!”   花先雪十足自信的道:“谢太后恩典,太后青眼看重,草民又怎么能让太后失望呢?”   “哼!”乔太后冷笑:“老身乏了,你们都退下罢。”   乔太后赶人了,不只是花先雪蒋随舟和秦王梁锐,就连小皇帝也被赶了出来。   众人一道离开太后的东宫,梁清兮看着花先雪欲言欲止,道:“你兴许不知晓,西戎人的羊奶顺滑,比咱们大梁的羊奶要强上许多,就单单说这奶源,恐怕便比不过西戎人……”   梁清兮沉声道:“今日太后还在气头上,改日朕再来央求太后一番,让她收回成命。”   花先雪却道:“陛下好意,草民心领了。但是草民既然应承了下来,便是有十足把握的,区区一个奶制饮料,若草民这都做不好,还开什么奶茶店?”   梁清兮震惊的看着花先雪,随即叹了口气,道:“好。”   蒋随舟上前,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陛下,若是无事,臣与夫郎先告退了。”   梁清兮的眼神有些苦涩,紧紧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掌,没有说话点点头。   蒋随舟便带着花先雪离开东宫,往公车署而去。   梁清兮的目光悠悠然,一直盯着那二人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太宰乔肃走过来,淡淡的道:“陛下,花先雪虽只是一介商贾,却是大将军心尖儿的那块逆鳞,臣斗胆,还是劝陛下早日放下心结,不要再执着了。”   梁清兮仍然没有收回目光,即使花先雪的身影已经模糊了,已经看不到了。轻声道:“你从未喜欢过一个人,又如何知晓求而不得的苦楚。”   乔肃垂下头,自嘲的一笑,用极轻的声音自言自语:“臣怎会不知这其中的滋味呢。”   花先雪上了马车,蒋随舟拉住他的手,严肃的道:“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着我的缘故,太后也不会三番两次的难为你。”   花先雪一笑:“其实也不单纯因为你,因为我除了是你的老公之外,还是秦王的义弟啊。”   太后针对蒋随舟,是因为蒋家差点盖过了乔家的风头,太后想要对蒋家斩草除根,让整个朝廷都姓乔。   太后针对秦王梁锐,是因为梁锐对她不理不睬,太后爱而不得,自然因爱生恨。   花先雪同时是蒋随舟的夫郎,又是梁锐的义弟,这两重身份加持下来,那真是新仇旧恨,仇恨拉得稳稳的。   蒋随舟面露不解:“老……公?”   大梁并没有这种说辞,因而蒋随舟觉得有些陌生。   花先雪使劲点头:“没错,再喊一次。”   蒋随舟虽然不明所以,但想起系统总是说“你老婆你老婆”之类的言辞,老公兴许也是同样的意思罢?   蒋随舟很自然的再次道:“老公。”   花先雪心花怒放,唇角克制不住的上翘,亲在蒋随舟的面颊上,道:“这是你叫老公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美貌如花大将军 直接赢在起   ??   其实花先雪很是明确自己的定位, 他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小弱鸡”,这辈子是当不了“老公”了,但被蒋随舟叫老公, 可把他叫的浑身酸爽,偷偷窃喜。   蒋随舟无奈一笑:“阿雪这么喜欢我如此唤你?”   花先雪点点头道:“当然了, 你可知老公的意思?”   蒋随舟摇摇头:“不知, 是何意?”   花先雪窃笑:“我不告诉你。”   蒋随舟又是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也没有追问。   花先雪问道:“那我不告诉你,你还会管我叫老公吗?”   蒋随舟道:“既然阿雪喜欢听, 那我自然是会唤的。”   说罢, 嘴唇贴在花先雪的耳侧, 深沉沙哑的轻声道:“老公。”   花先雪一个激灵, 单薄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颤,一股冲动席卷上他的脑海,像惊涛骇浪一般将他吞没。花先雪凑过去, 倾着身子, 这次不是吻在蒋随舟的面颊上,而是主动吻在嘴唇上。   蒋随舟可谓是受宠若惊, 立刻搂住花先雪纤细的腰肢, 加深了这个亲吻。   “阿雪叔叔!阿雪叔叔!”   马车之外好像叫魂儿, 是梁敏之的声音。   梁敏之消息灵通,一早就听说花先雪准备出宫了, 他焦急的蹲守在蒋家大门口,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见到花先雪。   马车停下来,但是车上的人还没有下车,梁敏之不知里面发生了甚么,不停的呼唤着花先雪。   哗啦——   马车帘子打起来, 蒋随舟黑着脸走下来,凉丝丝的盯着梁敏之。   梁敏之可不怕他,绕开蒋随舟,焦急的道:“阿雪叔叔,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一说起这个,蒋随舟的脸色更加难看,道:“是我连累了你,害得你被太后刁难。”   花先雪从马车上下来,笑容十足自信,道:“若换做旁人,那兴许叫做刁难,但放在我身上,还真不叫做刁难,也就是大材小用,小试牛刀罢了。”   梁敏之找到了重点:“太后果然刁难你了,那个老妖婆!”   “咳……咳咳咳……”花先雪咋舌,老、老妖婆?   乔太后整日里打扮的花枝招展,其实乔太后岁数不是很大,也就是一个“中年少女”罢了,毕竟这年头女子成婚的年岁都很小。   “敏儿!”一道声音插过来,是秦王梁锐来了。   梁锐从马上翻身而下,道:“怎可口无遮拦?”   梁敏之才不怕,道:“就是老妖婆,整日里不知廉耻,缠着我爹爹,难道不是老妖婆么?如今还总之针对阿雪叔叔,更是可恶!”   而且这个老妖婆,还和他的儿子一起,把梁敏之送到了西戎去做人质,梁敏之记恨她一辈子,真可谓是新仇加旧恨。   梁锐无奈,岔开话题道:“关于宫宴之事,义弟可有对策?”   花先雪点点头,很是轻松的道:“放心,我已经有了对策。咱们这边的羊奶牛奶,的确不如西戎人的品质好,这是品种的问题,蛋白质不够高脂肪不够多,做出来的奶酪自然没有西戎人的香醇。”   梁敏之一脸迷茫:“蛋……蛋甚么?”   现代的牛奶也是,蛋白质越高越好喝,脂肪越高越香醇,那些脱脂的牛奶虽然蛋白质也高,但是少了脂肪的加持,清爽有余,醇厚不足。   恰巧了,中原的牛羊品种是不如西戎的,若是单轮牛奶羊奶,这场比试或许真的要输。但是……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我们可以不做酪浆,用奶制品做成别的饮料。”   蒋随舟道:“阿雪可是想好做甚么饮料了?”   花先雪道:“我可是开奶茶店的,这点子怎么能难倒我?想要味道更香醇口感更丰富,又能掩盖奶制品的不足,做成巧克力拿铁不就好了。”   “拿……”梁敏之俨然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拿甚么?”   巧克力拿铁,也就是巧克力牛奶。   巧克力的味道丝滑醇厚,完全可以掩盖牛奶不够醇香的不足,而且这年头基本没什么人吃过巧克力,尤其是地处偏僻的西戎人,因为没有竞品,花先雪的巧克力拿铁绝对可以脱颖而出。   “巧……巧克力!”梁敏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就是绰科拉么!?”   在古代巧克力的翻译不同,他们管巧克力叫做绰科拉。   梁敏之的脸色瞬间“大红大紫”,结结巴巴的道:“那那……那种东西,要在宫宴上给使团吃?”   花先雪道:“封建!巧克力真的不是春药。”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梁敏之的脸色登时更加通红。   花先雪振振有词:“上次在秦王府,你们都吃了巧克力刨冰,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对不对?”   梁敏之憋红了脸,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上次在秦王府,梁敏之和梁锐都吃了巧克力刨冰,的确没发生奇怪的事情。   花先雪道:“我想要一些巧克力原料,如今就是不知道这种稀罕东西,在哪里可以买到了?京城可有售卖的摊贩?”   蒋随舟摇头道:“这是稀罕东西,又不易保存,据我所知京城里并没有售卖之处。”   梁敏之却拍手道:“这还不好办么?我让人从外面采买!”   花先雪惊讶:“你可以去采买?”   “当然!”梁敏之无比自豪,还特意看了一眼蒋随舟,那攀比的小眼神毕露无疑,昂着下巴道:“我爹爹为了给我淘换稀罕的好顽意儿,特意置办了一条大船,可以出海的。我用我家的船只出海给你采买,保证你要多少,给你采买多少。”   这年头已经有了巧克力,只不过一直没有在大梁流行,主要是因为没有市场。绰科拉的价格非常昂贵,很多人又误解它可以壮阳,不是正经的吃食,所以京城才没有售卖。   梁敏之若是出去采购,绝对可以买到。   花先雪一听,哦——原来还 是秦王厉害啊,拼爹直接赢在起跑线上。   秦王梁锐伸手将梁敏之拉过来,不让他在蒋随舟面前挑衅,道:“府中的确有一艘船可以出海,若是义弟需要,孤立刻遣人手去采买。”   花先雪使劲点头:“那就劳烦阿兄了。”   秦王梁锐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梁敏之还想与蒋随舟“攀比”,但没有那个机会,被他的爹爹梁锐拉走了。   花先雪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感叹道:“出海都是举手之劳,财大气粗啊。”   蒋随舟微微蹙眉,道:“宫宴的事情,绰科拉的事情,我都帮不上甚么忙,阿雪你会不会觉得你的夫君没用。”   “没用?”花先雪反问,伸出双手,垫着脚才捧住蒋随舟的面颊,微微一笑:“你保持美貌如花就好了。”   蒋随舟:“……”美、美貌如花?这是形容骠骑大将军的?   花先雪已经定下宫宴要准备的饮料,还能抽空继续研究自己的奶茶店新品,一切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秦王府的船只出海,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去东宫打小报告:“太后,太后不好了!花先雪那个村夫……”   太宰乔肃正在东宫例行请安,那小太监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乔太后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太监忙住了声儿,偷看乔肃一眼。   乔肃一脸平静,拱手道:“太后,那臣先告退了。”   乔太后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乔肃下去。   乔肃恭敬的退出大殿,但因为他听到了“花先雪”三个字,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立刻离开,而且故意放慢了脚步,倾听里面的声音。   小太监焦急的道:“大事不好了!花先雪那个村夫好像已经想好了宫宴的饮品,而且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哼!”乔太后冷笑:“咱们大梁的酪浆,如何与西戎相比?”   小太监道:“那个村夫好像要做甚么……甚么巧甚么拿!”   乔太后听得云里雾里。   那小太监又道:“原材料是洋人的顽意儿!因为在梁京的市场中采买不到,秦王特意派遣了一艘大船,为花先雪那个村夫出海!”   “出海!”乔太后立刻坐不住了。   要知晓,这年头出海就是撒钱,花钱如流水也不过如此。秦王梁锐为了他的儿子建造大船,出海寻宝就算了,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义弟”,出这么大的力气。   乔太后心中酸的厉害,冷笑:“出海,好啊出海!你去传老身的命令,从今日起,任何港口,尤其是海港,加强盘查,防范海盗!”   大梁一面靠海,时不时的确有海盗侵犯,这种时候港口便会加强排查,以防海盗会混入港口补充补给。   加强盘查的后果,就是会耽误港口上下货的时间,如此一来……   小太监拍马屁的大喊:“妙啊!太后的计策真真儿是妙啊!加强盘查,港口上下货的时日便会拉长,如此一来,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日运送货入京……花先雪那个村夫,这次是输定了!小臣可要提前恭喜太后了!”   乔肃眯起眼睛,一句话没说,立刻大步离开……   蒋家。   最近花先雪要忙着雪茗茶铺上的事情,还要忙着宫宴上的事情,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但的确是忙碌的,往往很晚才能睡下。   乔悯看在眼中,拾掇好蒋家的中馈,也就顺手帮花先雪打理打理,一般都是盘账之类的活计,这对于花先雪来说有点难,是“瞎眼睛”的累活儿,可是对于看惯了账目的乔悯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乔悯将花先雪送来的账目盘了一遍,梁敏之的数术出色,果然没有出错的地方,他合起账本,蒋无患立刻狗腿的上前。   殷勤备至的道:“悯儿,我来我来,你坐着,我把账目送过去。”   乔悯无奈的看了一眼蒋无患,将账目递给他。   一个小厮走进来:“大夫郎,太宰乔肃来了,说是要见大夫郎。”   豁朗!   蒋无患突然站起身来,面色严肃,一脸的不快:“他来做甚么?他们一家子害完悯儿害雪儿,还嫌不够?这会子竟敢登门。”   他撸胳膊挽袖子的对乔悯道:“悯儿你等着,我去把他撵走!”   乔悯挑眉:“看来大爷这几日功夫见长,还能撵人了?”   蒋无患:“……”扎马步现在还腿疼呢……   乔悯淡淡的道:“请太宰到茶室罢。”   蒋无患惊讶:“悯儿,你要见他?乔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乔悯也姓乔,连忙找补道:“我是谁,乔家除了我家悯儿神仙一般的人物之外,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悯轻笑一声:“你说的对,乔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并不代表我乔悯怕了他。”   乔肃被引着进了茶室,乔悯坐在主家的位置,反而是蒋无患坐在一侧,眼神戒备的瞪着乔肃。   乔肃好似没看到蒋无患一般,好似蒋无患就是个透明人儿一般,对乔悯拱手道:“小叔。”   “我可当不起。”乔悯十足冷淡,道:“大冢宰光临寒舍,真真儿是蓬荜生辉,我家庙小,恐是容不下大冢宰这尊金佛,有事儿便说事儿,没事儿送客。”   乔肃不介意他的冷淡,道:“太后知晓了秦王派遣船只出海的事情,下令加强所有港口的排查,以防……海盗。”   “甚么!?”蒋无患噌的站起来:“加强排查,那……那岂不是会耽误货物入京的时日!”   海运本就慢,这一点子和现代一样,海运比陆运要慢上很多很多,但偏偏绰科拉只能海运而来。花先雪算好了时日,等巧克力到了京城,他还能研究两天,完全赶得上宫宴。   但若是乔太后使怀,别说没有研究的时日,巧克力能不能送到京城都是问题。   乔悯眼神微微晃动,道:“你为何将这件事情告知于我。”   他嘲讽一笑:“怎么,不想做乔家人了么,竟敢忤逆太后?”   乔肃微微垂下头,他完全是一副儒生的模样,自带一股儒雅挺拔之气。沙哑的道:“我的确是乔家人,可太后此举,有失国体,兹事体大……我不想让陛下失望。”   乔悯突然笑了,意义不明的道:“你真是个可怜虫。”   在整个乔家里面,乔悯曾经是最有能力夺得乔家宗主之人,但后来乔悯意外传出了“丑闻”,不得已嫁给蒋无患,错失了宗主之位。   紧跟着便是乔肃上位,成为了新一任的乔家宗主。很多人都觉得,必定是乔肃暗地里捣鬼,构陷乔悯。   其实乔悯知晓,当年那个捣鬼之人不是乔肃,而是乔悯的大姐乔太后。   乔太后那时候已经入宫了,和乔悯的利益八竿子打不着,但问题就在于,乔太后很是看不惯乔悯。   乔太后是女子,乔悯是哥儿,在那个年代,女子和哥儿都是一样的,注定要嫁给郎君,传宗接代,相夫教子,他们无缘政治。   乔太后野心勃勃,无论是嫁给秦王还是入宫,都是她野心的一部分,但她注定被时代左右,没有跳出嫁人依附的圈子。然而乔悯却想凭借自己的实力,登上乔家的顶峰。   乔太后起初是不屑的,一个哥儿,他凭甚么?但后来,乔悯距离宗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不,是半步,他马上便要鲤鱼跃龙门。   乔太后不甘心,一个哥儿,他凭甚么?   是乔太后在背后陷害乔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与乔肃无关。当年的乔肃,不过是乔家默无闻的一个“小透明”,但他知晓,乔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乔家人,于是乔肃成为了乔太后最乖巧的侄儿,成功登上了大梁太宰之位。   乔肃本是无欲无求之人,成为乔家宗主那一日开始,一切都变了,他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成为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因为只有那个位置,可以站在一国之君的身侧。   乔悯似乎看透了乔肃,道:“国体?在你眼里国体根本不值五铢罢?我劝你,不该有的想法趁早放弃,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为了坐稳太宰之外,为了站在一国之君身后,乔肃甚么都可以干得出来,就是他向小皇帝梁清兮献策,与西戎人合作,置蒋随舟于死地。   乔肃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乔悯又道:“今日你虽然来通风报信,但你害我儿的账,还没算清。”   乔肃拱了拱手,没说话,转身离去。   蒋无患着急道:“真真儿是卑劣,若是在西戎人面前出丑,皇家的颜面不是也会出丑,太后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   乔悯道:“现在去茶铺,必须立刻让雪儿知晓。”   乔悯和蒋无患快速赶到雪茗茶铺,花先雪还在查铺上忙叨着,虽然巧克力尚且没有运来,但是他已经开始筛选牛奶羊奶,看看哪种奶制品的风味更加突出。   蒋随舟将整个京城里的奶饮全都买了一个遍,甚至还跑到城郊去采买,此时正提着一个大木桶走进后厨。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好似不费吹灰之力,腰线挺拔又充满乐野性的线条。   花先雪看着蒋随舟迎着光走进来,心中不由得大为赞叹,有的人骨相好看,但是没有肌肉,有的一身腱子肉,却输在先天的建模之上,但是蒋随舟不一样。   身材高大挺拔,骨相却是清瘦俊美的类型,加之肌肉的加成,美感与力度完美结合,一点子也不粗枝大叶,气质克制又正直,自带一股禁欲的气息。   简直完美。花先雪挑眉,怪不得蒋随舟假扮小厮的时候,我就一眼看上了他呢,还是基因太优越了,藏都藏不住。   花先雪笑道:“辛苦了。”   蒋随舟道:“无妨,明日还有一车牛奶送来,届时你再看看。”   这年头多半是羊奶,西戎人也是饮羊奶,可是花先雪偏偏想要牛奶,寻找起来自然麻烦,需要蒋随舟去远的地方运过来。   “累不累。”花先雪道:“坐下来歇歇。”   蒋随舟如今是个“瘸子”,花先雪怕他累坏了。   蒋随舟一笑,他走过去坐下来,突然伸手将花先雪抱起来,让花先雪坐在自己的腿上,道:“这样便不累了。”   “咳咳!!”蒋无患刚一进门,就看到这腻歪的场面,使劲咳嗽起来。   乔悯也没有废话,将乔肃带来的消息告知了花先雪。   花先雪惊讶:“乔太后这个时候跟我杠,万一真的输给了西戎人,她就没想过自己的面子也不好看吗。”   蒋无患道:“海运的时日本就长,如今是来不及了,保险起见,雪儿你得换一种饮品。”   花先雪研究巧克力牛奶已经有些日子了,眼看着心血全都要打水漂儿。   蒋随舟突然出声道:“不必换饮品,阿雪想做巧克力就做巧克力,我去一趟港口,只要货物卸船,立刻日夜兼程的接回来,必不让你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科技狠活 花先雪的老   “可是……”花先雪蹙起眉心, 道:“你身为大将军,不能擅自离开梁京,我怕皇上会找你麻烦。”   蒋随舟眯起眼睛, 沙哑的道:“若是朝廷在西戎人面前丢了颜面,最没脸子的还是皇上, 想必皇上也会想到这一点。”   蒋随舟立刻进宫, 想要请旨出宫。   小皇帝梁清兮还不知乔太后想要做甚么好事儿,听了蒋随舟的话,脸色阴沉下来。正如蒋随舟所言, 如果朝廷输给了西戎人, 颜面扫地, 最丢人的是梁清兮本人, 这一点子上,梁清兮和乔太后可不是一路的。   梁清兮沉吟了一会儿,道:“朕令大将军南行巡查军营, 即刻启程, 不得有误。”   名义上是南行巡查军营,每年都会有这么几次, 但实际上是让蒋随舟向南去港口接货, 若是日夜兼程, 兴许能赶上西戎人朝拜的宫宴。   说到底,其实梁清兮不敢与乔太后明面上撕开脸皮, 还是想默默的阻止。   蒋随舟领了圣旨,一刻也不耽误,回家收拾行囊,即刻出发。   花先雪十足担心,一路送蒋随舟到大宅门口。   蒋随舟安抚道:“不必担心, 我快去快回去,我一定会将巧克力给你全须全影的送回来,一样都不少。”   花先雪无奈又好笑:“谁担心巧克力了?宫宴做不好,最丢人的是皇上,太后也会跟着丢人,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国家大事还轮到我跌面子了?”   花先雪撇嘴道:“我担心的是你。”   蒋随舟稍微怔愣之后,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阿雪放心,我也会全须全影的回来。”   他说着,走上前一步,亲在花先雪的面颊上,低声道:“等我。”   说罢,翻身上马,催马疾驰,一路飒沓而去。   蒋随舟离开了京城,花先雪还是要按部就班的生活,他每日都去雪茗茶铺,一面是看铺子,另外一面也是在铺子的厨房里研究巧克力拿铁。   巧克力还没有送来,但梁敏之搞到了一些零散的巧克力,可以供花先雪提前调配甜品的比例味道。   花先雪每日都在做“研究”,眼看着时日已经逼近西戎人朝拜的宫宴,蒋随舟这一去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阿雪叔叔!”梁敏之从外面走进来。   花先雪道:“如何?”   梁敏之摇头,苦恼的道:“能收到的巧克力都收来了,昨几个已经是最后一些了,整个梁京再没有一丁点儿的巧克力,阿雪叔叔你可要省着点用啊。”   花先雪道:“谁问这个?我是问蒋随舟可有消息了?”   梁敏之摇头:“还是没有消息。”   他叹气又道:“若是大将军无法如约抵达京城,阿雪叔叔你的巧克力拿铁真的要开天窗了,这可如何是好?”   花先雪垂下眼目,道:“蒋随舟向来一言九鼎,说不定很快就会回京。”   梁敏之道:“但愿如此。”   花先雪往奶茶店的窗户外面看了一眼,道:“外面什么声音这么吵?”   今日奶茶店正常营业,排队的食客源源不断,和平日里一般热闹。只不过平日里排队的人群虽然多,却也是井井有条的,从未这般嘈杂过。   花先雪探头从二楼往下看,梁敏之道:“哦,今日西戎人的使团进京,怕是就这会子了。”   果不其然,一队高头大马远远而来,从梁京的北门到下榻的馆舍,升文街正好是必经之地。因为马上要“交通管制”,因此很多的绣衣卫开进升文街,驻扎在街巷两侧,列队整齐。   排队的食客们也好奇的抻头去看,他们从未见过西戎人,不知西戎人是不是长得三头六臂。   花先雪道:“今日西戎人便入京了?”   梁敏之道:“谁说不是呢,接风宴就在两日之后,若是大将军再不回来,真的坏事儿了。”   花先雪好奇的从奶茶店走出来,也伸头张望着远处。   使团遥遥而来,队伍犹如长龙一般,高头大马拉送着辎车,首尾相连,几乎将整个升文街都串起来,看来这次西戎人带来了许多贡品,诚意十足。   花先雪正在好奇,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抓住了,侧头一看,是梁敏之。   梁敏之紧紧抓住花先雪的手,他圆润的指甲用力,几乎要抠进花先雪的肉中,脸色一片苍白,眼神空洞,整个人颤抖着。   “阿敏?阿敏?”花先雪顾不得疼痛,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梁敏之,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如今是暑伏的天气,正是梁京最炎热的时候,梁敏之却出了一头冷汗,手掌一片冰凉,这实属不对劲儿。   梁敏之瑟瑟发抖,蜷缩着肩膀躲在花先雪身后,颤声道:“是他……是他……”   花先雪迷茫,道:“是谁?”   梁敏之说不出话来,花先雪见他如此害怕,赶紧将人搂在怀里,让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可以遮挡梁敏之害怕又探究的视线。   果不其然,梁敏之被遮住了视线,颤抖的频率稍微降低了一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嗓音。   “是他……那个……那个西戎人……”梁敏之艰难的发声。   梁敏之曾经被送往西戎做人质,在那里没日没夜的被虐待,几乎丢掉了性命。真是太巧了,西戎人使团的大行人,也就是最高外交官,正是梁敏之的“熟人”。   大乌国的大王子,吴氏乌延山。   西戎只是中原给西北部落的统称罢了,就好像东面不服管教的小国统称为东夷,南面不服管教的小国统称为南蛮,北面不服管教的小国统称为北狄一样。   西戎也分成很多很多的小国和部落,大乌国乃是西戎之中最强盛的一支,自封为百宗之首,但凡是西北面活动的部落和国家,都要讨好大乌国。   就是这样强盛的大乌国,被蒋随舟生生的打怕了,如今要对大梁俯首称臣。   大乌国的国君并没有亲自前来朝拜,而是派遣了他的儿子,大王子乌延山作为大行人,带着贡品朝拜大梁君主。   梁敏之的嗓音带着呜咽:“是他……”   那个虐待梁敏之的人,就是乌延山。   乌延山在大乌国很有名,因为老国君年迈,乌延山虽然不是太子,但他是长子,加之国中没有太子,很多事情都是他做主。   乌延山这个人暴躁狂怒,好大喜功,最喜欢的便是虐待战俘,梁敏之虽是秦王梁锐的义子,但是乌延山毫不手软,好几次差点将梁敏之打死。   如今梁敏之已经逃了出来,并且养好了伤口,但一见到大乌国的人,尤其是罪魁祸首乌延山,心窍还是在打颤,一股寒意窜上头顶,将他整个人冻结。   花先雪连声安慰:“别怕别怕,没事了。”   排队人的食客骚动着:“这就是西戎人?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不过是长得魁梧一些。”   “要我说,还是咱们骠骑大将军英武,西戎人根本不是大将军对手。”   “就是了,甚么百宗之首,还不是要对咱们大梁朝拜?”   大乌国的使团穿行升文街,那领头的乌延山似乎听得懂中原的语言,当听到“蒋随舟”三个字的时候,脸上青筋跳动,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倒刺的鞭子。   啪!!!   乌延山空挥了一记,用蹩脚的中原话道:“吵吵嚷嚷的,这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说罢又打下一鞭子,这次不是空挥,朝着人群打过去。   花先雪就在人群之中,他想要躲避,但梁敏之入定了一样,还在瑟瑟发抖的颤抖,花先雪搂着他,二人根本无法这么迅捷的躲开。   眼看着鞭子就要落下来,花先雪紧紧闭起双眼,用后背挡住梁敏之……   啪——   第二鞭子破空打下,预料的疼痛并没有席卷而来,但花先雪确听到了撕裂空气的声音。   紧跟着是乌延山的大喊:“蒋随舟?!”   花先雪一惊,立刻睁开双眼,是蒋随舟,果然是蒋随舟!   蒋随舟风尘仆仆,他骑在一匹黑马之上,快速飞驰而来,眼看着鞭子便要打在花先雪的身上,他手腕一抖,直接将一样东西扔过去,正好打在马鞭之上。   乌延山的马鞭脱手而出,啪嗒掉在地上,根本没有打到花先雪。   咕噜咕噜……那打中乌延山的东西也同样掉在地上,滚了滚,撞到花先雪的鞋尖儿这才停顿下来。   花先雪眨眨眼:“……核桃?”   是一只核桃。   蒋随舟入京之后卸去了武器,手边也没有甚么东西,再者,大乌国是来朝拜的使团,若是与使团兵戈相向,那是犯了大忌,这罪名蒋随舟担待不起。   因此他随手抄了一只路边小摊的核桃,直接把核桃当成了暗青子。   乌延山也看到了地上的核桃,瞪着眼睛,虽然核桃不是武器,没有任何伤害性,但侮辱性极强。   蒋随舟根本不搭理乌延山,一个跨步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仔细检查花先雪:“可有受伤?”   花先雪摇头,惊喜的道:“你回来了!”   他的眼神里满满都是笑意,好似春风一样清澈柔和,一下子吹散了蒋随舟满心满身的疲惫,点头道:“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当然,蒋随舟还不忘把树懒一样的梁敏之扒下去,他刚才遥遥的便看到了,梁敏之趴在花先雪怀里,埋在花先雪的肩头,可把蒋随舟给酸坏了。   “蒋、随、舟!”乌延山恶狠狠的一字一顿,又喊了一遍蒋随舟。   蒋随舟还是没有搭理他,道:“对了,阿雪你身上可带了财币?”   花先雪疑惑,从袖囊中摸出一些钱来,道:“只有这点儿。”   花先雪向来不喜欢乱花钱,出门也不带很多钱,都是够使就行。   蒋随舟捏了几个铜板,走到卖核桃的摊贩面前,将铜板递给他:“方才的核桃钱。”   乌延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蒋随舟,你胆敢羞辱本王子!!”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本王子”你好油啊!   蒋随舟好像此时才看到了乌延山,面色冷淡的道:“乌王子何出此言?倒是乌王子,身为使团之首,奉命向我大梁朝拜,却在梁京的街巷上公然举兵,难道是要与我大梁兵戈相向,挑起战火不成?”   蒋随舟冷笑一声:“你们乌人投诚的排场,倒是好生与众不同,令人大开眼界,不得不佩服。”   “你……你……”乌延山的中原话显然不好,听到蒋随舟这一串儿连削带打,根本反应不过来,便算是脑子反应过来,嘴巴也反应不过来,气得面红耳赤。   后面的使者连忙拽住乌延山,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串儿,花先雪根本听不懂,但显然是在劝说乌延山不要惹事儿。   乌延山脸色铁青,咽下一口恶气,道:“走!”   很快,大乌国的使团继续前进,往下榻的官舍进发。   蒋随舟再次上下检查花先雪:“没受伤就好,巧克力我带回来了,快来看看。”   花先雪点点头,被蒋随舟抱住腰肢,轻轻一带放在马背上,二人立刻骑马往蒋家而去。   梁敏之后知后觉,迷茫的立在原地,大喊着:“哎?你们怎么走了,带我一起啊!”   巧克力已经运送入蒋家,花先雪进了家门,立刻闻到一股浓香的巧克力味道。   蒋随舟道:“快来看看,可有问题。”   花先雪首先验货,巧克力完好,并没有任何问题,道:“两日之后便是宫宴了,我现在就去试试!”   花先雪去做巧克力拿铁,正好蒋随舟刚回来,需要沐浴更衣,洗去一身尘土。   等蒋随舟沐浴完毕,换上干净的衣裳,梁敏之这才呼哧带喘的赶来,跨入蒋家的大门:“累死……累死我了,你们也不等我。”   蒋随舟刚刚还在吃味儿,上下打量了一眼梁敏之:“世子爷受惊了,还是快些回王府歇息才是。”   梁敏之挺直腰杆,道:“我、我哪里受惊了?方才只是嗯……意外。”   他跺了跺脚,道:“这里可是咱们大梁的地盘子,我还能怕了他们去?西戎人若是再敢嚣张,我就……我就让我爹爹踹他们屁股!”   “噗嗤……”是花先雪的笑声。   花先雪刚做好巧克力拿铁,便听到梁敏之“英雄气概”的发言,憋了半天宝,竟然是让他爹爹踹别人屁股,花先雪实在脑补不出秦王梁锐踹屁股的模样,画面太美了……   花先雪道:“阿敏现在还能说笑,说明已经没事了。”   梁敏之红着脸,当然不是羞赧,而是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方才多亏了阿雪叔叔。”   花先雪道:“没事,既然来了,坐下来尝尝巧克力拿铁吧,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试的。”   梁敏之欢心的道:“好啊!”   梁敏之最喜欢甜口的吃食,奶茶店里所有的饮品,就没有他没喝过的,而且每天都要喝两大杯,总是喝不够。最近花先雪一直在研究巧克力拿铁,那些试验品全都被梁敏之喝掉了,一点子也没有浪费。   花先雪做了不少,毕竟巧克力储备粮充足,每人都能分到一分,裴桑、典松、初一到十五也都分到了一人一杯,喝完只要给出一点小小的意见就可以。   梁敏之是跑到蒋家来的,一脸的热汗,正想喝点冷饮,他端起巧克力拿铁,冰冰凉凉的,一股脑咕咚咕咚喝下去三大口。   梁敏之发出一声赞叹声:“这个巧克力的品质果然好太多了,比我从京城里搜罗来的好喝,更加醇香!”   其他人看到梁敏之的“吃播”,好似被感染了,也纷纷品尝起来。   “如何?如何?”花先雪满眼期待的看着众人。   裴桑点点头:“很是醇香,但……有点甜了。”   典松道:“甜了么?我觉得有点淡了。”   初一则是道:“甜味刚刚好。”   奶茶的甜度自然是老生常谈的问题,花先雪早有预料,他准备了糖浆,宴席上都会配一只糖浆小豆,可以自行调整奶茶的甜度。   众人虽然有说甜了,有说淡了,但都对巧克力拿铁赞不绝口,全都饮得一干二净。   唯独……   蒋随舟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便放下杯子没有再饮。   梁敏之奇怪:“你怎么不喝?”   蒋随舟的面色有一点点……为难。   花先雪道:“是不好喝吗?”   梁敏之跳脚:“甚么?不好喝?阿雪叔叔做的奶茶,竟然有人觉得不好喝?”   蒋随舟的面色更加为难,花先雪道:“没关系,不好喝也可以说出来。”   蒋随舟沉吟了一番,道:“巧克力的味道的确是新颖的,加入奶饮这种做法,也绝对是西戎人没有见过的饮品,只是……”   他终于说出口:“太酸了。”   “酸?”梁敏之震惊。   典松挠头:“酸么?”   裴桑道:“挺甜的。”   梁敏之面露嫌弃:“你不会是在找茬儿罢?”   蒋随舟想要解释,花先雪却一脸恍然大悟:“酸!原来是酸!”   梁敏之吓了一大跳,低声对蒋随舟道:“你是不是把阿雪叔叔刺激到了?”   蒋随舟:“……”   花先雪满脸欣喜,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自言自语的兴奋道:“酸,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就说哪里不对劲,巧克力奶茶的口味没有那么丝滑,原来是少点科技狠活。”   “科、科技……”梁敏之。   蒋随舟眼皮狂跳:“狠活?”   花先雪解释道:“我差点忘了,这个年头的巧克力还没有经过碱化,未碱化的巧克力颜色偏浅,口味发酸生涩,只有碱化过的巧克力,才会有那种丝滑的触感。”   “碱化巧克力的话……碳酸钠碳酸钠!”花先雪叨念着:“我得去找碳酸钠……”   说完,像小兔子一样焦急的跑掉了,留下呆滞的众人。   梁敏之呆呆的道:“碳……啥钠是谁?阿雪叔叔的老熟人?”   蒋随舟:“……”以前怎么没听老婆提起过这么一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一雪前耻 不愧是阿雪   【笨蛋!碳酸钠不是人!是石碱, 石碱!】   【没文化真可怕~】   “石碱……?”蒋随舟口中轻轻的重复了一声。   虽然碳酸钠他不知是甚么,但是石碱还是只晓的,宫中的工匠都会用石碱, 石碱是这个年代的建筑材料。   可是这样一说,蒋随舟更是不明白了, 石碱明明是建筑材料, 阿雪明明前一刻在说他的巧克力拿铁,下一刻便提起了石碱,还满脸兴奋的离开。   梁敏之还在震惊:“阿雪叔叔怎么了, 碳啥到底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蒋随舟挑眉, 用一张镇定冷淡的脸孔, 说道:“碳酸钠不是人名, 是石碱。没文化真可怕。”   梁敏之:“???”   【???】   蒋随舟无情的打击完情敌之后,施施然走出了厅堂。   【哦吼~我终于明白啦,为什么我与雪雪这么投缘儿了!原来他也是现代人呀!】   蒋随舟听不懂“现代人”这种说辞, 还以为是偏僻的村落, 道:“现代在哪里?”   【当然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雪雪的小秘密~】   蒋随舟:“……”   【还不快给你老婆找石碱!】   花先雪想用石碱来碱化巧克力, 如此一来便可以改善巧克力的口感。未碱化的巧克力口感生涩, 颜色较浅, 也没有那般丝滑,还带着一股酸味。但是碱化之后的巧克力口感丝滑浓郁, 颜色也变得醇厚深沉。   现代超时里售卖的巧克力大多都是碱化之后的,例如德芙等等,就是以丝滑醇厚的口感著称。而未碱化的巧克力,一般都是作为烹饪的原材料,比如洒在蛋糕或者咖啡之上, 较为天然的口感可以提升蛋糕或者咖啡的层次感,令口感更加丰富。   有了蒋随舟的帮忙,很快找来了许多的石碱,下一步就是碱化。   大梁宫东宫中,小太监一路疾跑:“太后!太后!”   乔太后正在悠闲的擦拭着她的护甲:“慌慌张张的做甚么?”   小太监道:“太后,大事不好了,蒋、蒋随舟亲自护送那批原材料,回京了!”   “甚么?!”乔太后听得一愣:“蒋随舟不是南下巡营了么?怎么带着原材料回来了?”   小太监道:“太后,小臣说一句不该说的,怕是……怕是陛下与花先雪那个农夫合起伙儿来,把您给骗了!”   乔太后也是后知后觉,皇上下旨让蒋随舟出京,否则蒋随舟这个骠骑大将军绝对不能擅自离京,这其中肯定有梁清兮的一份子。   乔太后拍着扶手:“好啊!好啊!老身的好皇儿,竟然联手外人来骗老身!”   小太监连忙道:“太后您不要动怒,那些原材料虽然已经入京,不过……小臣偷偷打听了,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们找来了许多石碱,要用在吃食之中。”   “石碱?”乔太后不明所以:“那不是修建宫殿用的么?如此鄙陋的东西,怎么能加在吃食之中?巴人就是巴人。”   “谁说不是呢?”小太监顺着乔太后的话,又道:“不如……让小臣在他的石碱之中 动些手脚,如此一来……看他们还如何做成酪浆!”   乔太后冷笑一声:“还是你叫老身省心,去罢。”   小太监答应一声,刚要离开东宫,前脚走出,突然又退了回来,睁大眼睛,一副很是害怕的模样。   乔太后奇怪的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还不快去办事儿?”   “办甚么事?”一道声音跟着小太监进来。   是小皇帝梁清兮!   乔太后眼眸转了转,打岔道:“皇上怎么来了?”   她想要支开小太监,道:“天气炎热,还不快给陛下端上一些凉茶?”   小太监刚要应声,梁清兮却道:“不忙了,朕……都听见了。”   乔太后本抱着侥幸心理,但这会子干脆道:“既然皇儿都听见了,那老身也就不瞒你。你是老身的亲儿,老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能帮着花先雪那个村夫外人,来欺辱老身?”   梁清兮道:“母亲,花先雪置备宫宴,那是母亲亲点的,代表的便是我大梁的颜面,若是大梁输给西戎,不只是朕一个人颜面扫地,大梁颜面扫地,就连母亲的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乔太后不屑:“我大梁的乳浆就是不如西戎人,输了就输了,这有甚么好计较的,还攀扯上了国体呢?”   梁清兮眯了眯眼睛,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件事情,朕绝对不能让母亲胡来。”   “胡来?!你说我是胡来!”乔太后仿佛点燃的炮仗,质问道:“你真的要帮着那个村夫,来针对生你养你的母亲?!”   梁清兮道:“朕并非针对母亲,但这次不同,西戎前来朝拜我大梁,正是我大梁立威之时,能不能镇得住这只狼狈子就看这一个节骨眼。”   “好好好!”乔太后道:“说来说去,你就是要帮着那个巴人,给你母亲受气!好啊,我的皇儿长大了!你可别忘了……”   乔太后顿了顿,阴测测的道:“我乔家,待你不薄!”   梁清兮差点笑出来,这会子便看出来了,乔太后代表的是乔家,话里话外高高在上,好像梁清兮这个皇帝,是乔家捧出来的一样。   梁清兮坚定的道:“儿子并未有与母亲作对的念头,然……若是母亲不讲情面,朕也不会留情面。”   说罢,大步转头离开。   啪嚓——!!   巨响传来,是乔太后砸东西的声音。   “太后,保重贵体啊!”   “太后息怒,息怒……”   宫宴如期举行。   因为是彰显大梁国体的宫宴,此次的宫宴无比隆重,朝廷上但凡有头有脸的官员全都来参加了这次宫宴。   唯独乔太后。   因为上次梁清兮撂下了狠话儿,乔太后无法破坏花先雪的石碱,因而二人撕开了脸皮,乔太后一直没有给梁清兮好脸色看,甚至小皇帝前去请安,都会被挡在东宫之外。   这次宫宴也不例外,明明是这般盛大的宫宴,乔太后竟然使性子,只是让小太监前来传话,说她胃疾犯了,今日便不来参加宫宴了。   胃疾就是未疾,很显然,乔太后甚么病也没有,就是不想给小皇帝好脸色,因而才会无故缺席燕饮。   身为大梁的一国之母,小皇帝又没有立后,便是掖庭之主,却不来主持局面,足够西戎人笑话三天的。   梁清兮脸色很难看,但也只能如此了,根本不好再说甚么。   大乌国的使团已经入席,一个个脸色精彩纷呈,全都是看好戏的目光。   “陛下!”大王子乌延山站起来,道:“之前在移书之中提起,我大乌国乳浆醇厚,非同一般能比,这便是我大乌进贡的酪浆,还请陛下品鉴!”   侍从将酪浆端出来,宫中的内监再次检验之后,确保无毒,这才呈上,送到梁清兮的面前。   梁清兮微笑:“说起这乳浆,朕倒是也有一味乳浆想请乌王子品评。”   乌延山哈哈大笑,十足不屑:“乳浆还是我们大乌国的好,中原的乳浆……陛下,我们大乌国的男儿,就是有些直爽,我有话便直说了,您可千万别介意……中原的乳浆,寡淡的好死苦水,有甚么滋味儿?不喝也罢!”   梁清兮眯了眯眼睛,道:“乌王子的话可别说得太满,还是先尝一尝再说。”   内监将乳饮送到使团面前,是一只琉璃水精杯,光洁透亮的杯子反射着盈盈的烛火光辉,深沉的巧克力色透露出来,蒙上了一层柔光,一股醇厚浓香的巧克力气息扑面而来。   乌延山惊讶的道:“这乳浆怎么会是黑色的?”   巧克力并非是黑色的,但因为颜色深沉,乌延山从来没见过,所以顺口变说成是黑色的。   梁清兮挑眉:“乌王子,请罢。”   乌延山实在好奇,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冒着一股香甜的味道,与牛乳完全不一样,当即试探性的呷了一口。   巧克力醇厚,但若是直接饮用未免太过粘稠甜腻,加入牛奶便恰到好处,中和了巧克力的甜腻,令碱化过的口感更佳顺滑,有如丝绸一般。   乌延山睁大眼睛,一脸的震惊。   梁清兮微笑:“乌王子,我中原的乳浆如何?”   乌延山差点脱口而出赞美的说辞,连忙咽下嗓子,道:“陛下身为中原的国君,怎么能说谎?这哪里是乳浆,这分明便不是乳浆。”   梁清兮似乎被他取悦了,哈哈大笑,道:“乌王子,你们大乌没见过这等乳浆,并不代表不存在,要知晓大乌地处西北,没加过的世面还很多,中原的文化博大精深,足够你们以后习学的了。”   乌延山的脸色十足难看,还是不相信这黑漆漆的东西就是乳浆。   梁清兮抬起手来,花先雪走入宴席。   梁清兮道:“花先雪,大乌的使者不相信你这饮品是乳浆做的,便给大乌使者演示一番,可好?”   花先雪挑了挑眉:“这有何难?”   碱化过的巧克力都是现成的,牛乳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花先雪当着使团的面儿,两边一兑,完工!   花先雪抬手展示,道:“各位使者的食案上都放着糖浆,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加入糖浆调节巧克力拿铁的甜度。”   使者们交头接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全都大为震惊。   乌延山仔细的盯着花先雪打量,道:“我认得你!你是那日在街上的人!”   那日乌延山刚入京,路过升文街,差点误伤了花先雪,蒋随舟及时赶到,对花先雪百般呵护,乌延山如今一见到花先雪,立刻便想起来了。   乌延山指着花先雪:“你是蒋随舟的人!”   蒋随舟从燕饮席位上长身而起,站在花先雪面前,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乌延山不停打量的眼神。   乌延山和蒋随舟何止是旧相识,曾经在战场上交过手,乌延山乃是蒋随舟的手下败将,有好几次性命都差点断送在蒋随舟的手里。   乌延山的目光下垂,落在蒋随舟“残疾”的右腿上,狰狞的笑容一点点扩大,似乎想到了甚么。   他拱手道:“陛下,今日燕饮,我大乌愿意为陛下助酒!”   不等梁清兮回答,乌延山又道:“本王子愿与骠骑大将军比武助兴。”   他的笑容不怀好意,摆明了是针对蒋随舟,觉得他的腿瘸了,武艺肯定大不如从前,起码大打折扣,乌延山是想要报仇,一雪前耻。   这里是大梁的宫宴,若是能在宫宴上给蒋随舟难堪,也能给大乌国争脸面,简直一举两得。   乌延山还有后话,指着花先雪道:“这个美人儿便是彩头!我大乌国正要与陛下和亲,若是本王子赢了,这美人儿便要与我回去,日日夜夜的侍奉本王子!”   蒋随舟脸色十足难看,花先雪率先一步道:“乌王子是不是误会了和亲的意思?贵国身为战败国,是要送人来和亲的,而不是我们大梁出人去和亲。”   乌王子脸色铁青,其实他明白和亲的意思,只不过他们一直没有和亲的自觉罢了。乌延山觉得,大乌国虽然战败求和,但如今蒋随舟已经瘸了腿,再也无法上战场,那大乌国还有甚么可怕的?大梁剩余的将士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完全不足为惧。   乌延山强撑着颜面,用蹩脚的中原话阴阳怪气的道:“美人儿,在我们大乌国,信奉强者,是没有人愿意嫁给瘸子的,难道你们中原的美人儿,如此与众不同,竟然喜欢侍奉瘸子吗?”   “哈哈哈哈——”乌延山说着还夸张的大笑出声。   典松气不过,豁朗站起身,道:“陛下,大将军!让卑将与乌王子比试!”   典松乃是蒋随舟的副将,一直跟随蒋随舟,武艺也是一等一的顶尖儿,若是由他出手比试,或许会有胜算。   梁清兮刚要点头,道:“那就由典将军……”   乌延山立刻道:“怎么?你是美人儿的夫君不成?我要与这个美人儿的夫君比试,一争高低,你出头来做甚么?”   乌延山识得典松,典松刚猛善战,乌延山曾在他的手下吃过亏,若是单论武艺,他根本不是典松的对手,因而故意这般说话,满口的讥讽。   “你!”典松气愤的瞪着眼睛,但他不善于言辞,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典松。”蒋随舟终于开口了,道:“退下。”   典松虽然气愤,但是军令如山,立刻拱手退下去。   蒋随舟看向乌延山,眼神是一成不变的冷漠,好似并不把乌延山的挑衅看在眼中,淡淡的道:“既然乌王子想要与我比试,我如何能扫了乌王子的雅兴呢?”   乌延山得意的道:“话说在前头,若是你输了,这美人儿今晚便是我的新妇了!哈哈哈哈——”   花先雪嫌弃的撇了撇嘴,油腻,太油腻了!   蒋随舟道:“若是乌王子输了呢?”   乌延山一时没想到彩头。   花先雪冒头道:“就让乌王子亲自给在座之人,没人洗一匹马!”   蒋随舟差点愣住,攻击性极低,但误侮辱性极强,不愧是阿雪的点子。   乌延山怒喝:“你竟叫本王子洗马?!”   花先雪振振有词:“王子不是信誓旦旦自己不会输吗?”   乌延山额角青筋暴突,道:“好!一言为定!”   旁边的使者拉着乌延山,低声道:“王子,不可啊,万一……”   “哪有甚么万一!”乌延山一巴掌扇过去,呵斥道:“你竟敢诅咒本王子?”   乌延山在国中是出了名的暴虐,使者挨了一巴掌,脸上登时充血,根本不敢再劝说,瑟瑟发抖缩了回去。   乌延山立刻大步走出宴席,站在燕饮大殿的空场之上,挑衅的道:“蒋随舟,你如今是一个瘸子,需不需要本王子让你两招?”   蒋随舟没有搭理他,对身边的典松说了一句。   典松点点头,竟然搬着一张椅子来到空场上,将椅子放在了正中间。   乌延山道:“你做甚么手段?”   蒋随舟“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手掌轻轻的拍了拍椅子,道:“正如五王子所说,蒋某乃是个瘸子……蒋某就坐在这里与乌王子比试,但凡乌王子可以让蒋某离开这张椅子,便是乌王子赢了。”   “哈哈哈!!”乌延山怒笑:“好啊蒋随舟,你成了瘸子还敢羞辱本王子,今日本王子不只是要一雪前耻,还要抢走你的美人儿!”   唰——   乌延山突然发难,抓起一把刀直接削向蒋随舟的脑袋。   蒋随舟还没有来得及拿兵刃,他快极的向后一仰,顺势坐在大椅之上。   花先雪看的一手心都是冷汗,紧张的无法吐息,虽然他知晓蒋随舟很厉害,可蒋随舟如今瘸了腿,而且那个乌延山口气实在太猖狂了,猖狂得好像天下第一似的,花先雪不由得担心起来。   梁敏之低声询问:“爹爹,你看乌延山和大将军,谁会赢?”   花先雪也很想知晓,支棱着耳朵听。   秦王梁锐轻笑一声,道:“这不是很明显么?”   花先雪心说哪里明显,我根本看不懂啊。   唰唰——   乌延山动作刚猛,招招下杀手,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搏命,而且全都朝着蒋随舟残疾的右腿砍下去。   蒋随舟似乎早有预料,稳稳坐在大椅之上,相对于乌延山的搏命,蒋随舟则看起来分外悠闲,此时若是给他一盏茶,或者一杯巧克力拿铁,他兴许还可以喝上两口。   正如蒋随舟所料,乌延山秉性阴狠,每一下都朝着他的“残疾”而来,若不是这般发狠,或许乌延山还能多坚持几招,而眼下,乌延山所有的招式全都进入了一个怪圈,好像跳进了蒋随舟早就画下的圈套牢笼一般。   咔!   一声脆响,乌延山砍向蒋随舟,哪知道刀叶却被椅子瞬间压住,他想要拔刀已然来不及了,嘭的闷响,乌延山巨大的身躯仿佛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向后跌去,一个翻滚,竟然滚出了广场,蹭着地皮摔向大殿之前的池塘。   “啊!”乌延山双手乱抓,扒住池塘的边缘,这才堪堪没有掉下去,但整个人挂在边上,裤子埋在水里,裆部已经完全湿了,滴滴答答的淌水,狼狈的好像一只出水的大王八。   “救……救我啊!”乌延山惊慌大喊:“快把我拉上去!我不会游水!”   大乌国使者着急了,呼啦一股脑全都冲上去,七手八脚的营救他们的大王子。   “噗嗤……”花先雪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哼哼,胆敢觊觎我老婆,人道毁灭!】   【——宿主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一杯一金 做生意可不   使团手忙脚乱的将他们大王子从池塘里拉出来, 乌延山不只是裤#裆湿了,而且脸上还有一个血印子,就横在他的下巴附近, 明晃晃的,一看就是被蒋随舟踹的。   乌延山丢了颜面, 见到旁边指指点点的人群, 气得大吼着又要冲上去,旁边的使者们抱住他的腰,死拉活拽的阻止, 叽里咕噜说着他们的语言。   不需要翻译, 花先雪完全可以看懂他们的肢体语言, 多半是让大王子不要冲动。   但凡是生着眼目的人都看出来了, 蒋随舟就算是瘸了一条腿,就算是坐着,都比乌延山的武艺厉害, 可谓是断层, 完全就是秒杀。   乌延山再和蒋随舟打一百遍,也只有难堪, 和更难堪的区分, 没有本质的区别。   何止是乌延山看出来, 小皇帝梁清兮也看出来了,大梁的武士能够打败大乌国的武士, 那是大梁的荣耀,但梁清兮也在暗暗心惊,就算蒋随舟断了腿,蒋随舟还是蒋随舟,根本就不是一只可以被请看的病猫。   梁清兮慢悠悠的走过来, 满面都是微笑,道:“点到为止,不要破坏了两邦的和气,来,还是幸酒罢。”   大乌国的使者们赶紧赔笑,哄着他们的的大王子重新进入燕饮大殿,“欢声笑语”起来。   此次大乌国的目的是朝拜,向大梁俯首称臣,大梁侧册封大乌国的国君为乌定王,从此年年向大梁进贡。   梁清兮挑眉:“册封乌定王,你们的国君为何不亲自前来受封?”   乌延山脸上还横着红印子,道:“陛下有所不知,我父王的身子一向不好,卧床久已,因此实在无法前来朝拜受封,只能让我这个儿子代为受封。陛下如此仁爱,想必是不会怪罪一个是患病的老人的。”   梁清兮差点子冷笑,道:“是啊,朕怎么会怪罪乌定王呢?由王子来受封也是一样的。”   场面话都说完了,很快宴席开始,因为乌延山吃了大亏,脸面无光,便悻悻然的坐在一边喝酒,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   欢心的则是梁清兮,花先雪替他赢了西戎人,蒋随舟又轻轻松松的打败了大乌国的大王子,还没用膳,颜面已经赚得足够了。   梁清兮走过来,笑盈盈的对花先雪道:“今日你替朕赚足了颜面,可想要甚么奖赏?只管说出来,朕是不会小气的。”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皇上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但是他还没有结算购买巧克力和材料的钱!   宫宴是朝廷的宫宴,但是巧克力这些东西,都是由梁敏之出钱采购的,加之动用了海船,那价格自然是不菲的,全都用来给梁清兮赚颜面,是不是要梁清兮结算才对?   花先雪道:“陛下,草民不敢奢求奖赏,只是……巧克力珍贵,出海采购原料,实在是破费了草民好大一笔财币,如今已经入不敷出,怕是要揭不开锅了,皇上是不是……可以让尚书省给草民报销一下这些原材料的财币?”   梁清兮一愣,他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儿。他平日里吃穿用度,都是挥一挥手别人便办好了,哪有需要他操心的份儿。   梁清兮根本没想着要给花先雪报销,一般的臣子为了巴结皇上,也不会主动要报销,可偏偏花先雪不一样,那都是钱啊,白花花的银子,绝对不能少一两!   梁清兮恍然大悟,道:“采买的财币,朕会让太宰亲自来与你对接。”   花先雪这才放下心来,做生意可不能亏本。   巧克力拿铁在宫宴上“走红”,很多官员试喝之后都觉得十足奇特,醇厚浓香,远超于普通的乳饮。   毕竟这年代大梁的乳饮,多半是羊奶,不怎么用牛奶,而羊奶多少都会有些腥膻,若是体热的人喝了,还容易燥热,甚至爆痘,很多贵妇和讲究养颜的人是不会轻易饮羊奶的,多半是用来洗手沐浴。   巧克力拿铁简直打破了大梁官员们对乳饮的偏见,很多人都来向花先雪询问,能不能购买一些巧克力拿铁,或者巧克力拿铁会不会在雪茗茶铺上新。   花先雪才是宫宴之上最忙碌的人,忙着赚钱。   和上次一样,梁敏之负责记账,将想要订购巧克力拿铁的订单全部记录下来。   花先雪欣喜的道:“没想到巧克力的接受度很广泛,又预定出这么一大笔订单。”   梁敏之道:“自然是因为阿雪叔叔的巧克力滋味好了,我从未想过巧克力竟然可以如此顺滑!还是阿雪叔叔聪明,想到甚么……甚么化巧克力。”   花先雪道:“碱化。”   这一点还是蒋随舟提醒的他,因为大家都没吃过巧克力,所以觉得花先雪做出来的生巧克力牛奶已经足够好喝,偏偏只有蒋随舟提出了意见,不得不说,大将军的嘴巴很刁钻呢。   宫宴上赚得盆满钵满,宫门落钥之前,蒋随舟便带着花先雪离开,回了府邸去。   第二日一大早,花先雪还没晨起,没甚么特别要紧的事情,他打算稍微懒床一会儿。哪知晓这一大早的,竟然有人登门。   裴桑站在卧舍的门外,道:“少夫郎,是大乌国使团的人,点名要见少夫郎。”   花先雪一咕噜从软榻上起身,惊讶的道:“使团的人,找我做什么?”   蒋随舟心中警铃大震,昨日在宫宴上,乌延山好几次想要明抢花先雪,一方面是因为想要折辱蒋随舟,将他明媒正娶的夫郎抢走,另外一方面自然是因为花先雪的容貌了。   花先雪体态纤长,容貌淡雅,并非是蒋随舟的夫郎滤镜生效,他敢说,在整个梁京里,就没有几个人可以超过他的阿雪。不,就没有一个人可以超过他的阿雪。   蒋随舟戒备的道:“西戎人狡诈,我替你去看看。”   花先雪点点头,他正好不想接触西戎人,只想安安心心的做生意。   蒋随舟离开之后,花先雪又在软榻上轱辘了一会儿,没有一盏茶的功夫,蒋随舟便又推门回来了。   花先雪问道:“使团的人来做什么?”   蒋随舟道:“说是想与你采买一些巧克力拿铁。”   花先雪惊讶,那不就是出口?   西戎人一直自豪自己的乳饮,没成想中原也出了如此美味的乳饮,自然要引进一些到大乌国去,毕竟大乌国可是周围百宗之首,很多小国都以为他们为崇拜。   蒋随舟道:“西戎如今虽然臣服,但他们的国君没有前来受封,这已经十足微妙了,因而我没有立刻应承下来,只是与他们说让他们先去找大鸿胪寺,若是朝廷应允了,再行商议采买之事。”   花先雪点点头,道:“这样也稳妥一些。”   虽然是朝花先雪采买,但这关乎到了两国邦交的问题,鸿胪寺是专门掌管外交的官署,有了鸿胪寺的应允,也就是有了朝廷的撑腰,对外更有底气一些,若是西戎人敢阴花先雪,也要掂量掂量大梁朝廷这个后盾。   没过两日,大鸿胪寺便送来了消息,他们已经答应了大乌国的采买请求,准备在官舍组一个燕饮,请花先雪和大乌国的使团见面协商,当然,大鸿胪寺的人也会在场。   而这个大鸿胪寺的人……   “自然是我爹爹了!”梁敏之笑容十足自豪,拍着胸口道:“我爹爹便是大鸿胪寺的掌官,掌管周边百国的外交朝拜。”   那说起来,梁敏之自豪的情绪,差点拍在花先雪脸上。   梁敏之道:“阿雪叔叔你放心,这次协商,我爹爹会亲自出席替你镇场子,我也会帮你还价,量那些西戎人再狡诈,也休想从咱们的手底下抠走一两银子!”   花先雪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梁敏之登时红了脸,羞赧的道:“不、不麻烦的,能为阿雪叔叔做事儿,我欢心还来不及。”   蒋随舟:“……”   蒋随舟走上前,将一脸羞涩的梁敏之挤开,道:“走罢阿雪,我送你去官舍赴宴。”   梁敏之不如蒋随舟身材高大,被挤得一个踉跄,嘟囔着:“旁边那么大地方呢,挤我,就挤我,肯定是故意的。”   众人上了马车,往官舍而去。到了官舍门口,便看到有人站在那里,正是梁敏之的义父,秦王梁锐。   梁锐早一些便到了,按理来说,只是谈判采买的事情,梁锐这样的鸿胪寺掌官是不需要出席的,但架不住梁敏之央求,一定要梁锐坐镇。   再者,大王子乌延山也是虐待梁敏之的罪魁祸首,梁锐自然不放心他的儿子去见乌延山。   梁锐道:“进去罢。”   众人走进官舍,官舍的官员迎接出来,十足恭敬的引着他们入内,进入燕饮的厅堂。   乌延山坐在最上首,梁敏之一眼就看到了他,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伸手抓住了旁边花先雪的手臂,好像一个树懒,紧紧靠着花先雪。   【醋呀~~好醋呀~是谁在酿醋~】   蒋随舟:“……”系统还在说风凉话。   蒋随舟将梁敏之的手拨下来,梁敏之立刻又去抓梁锐,梁锐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宝贝儿子掌心一片冰凉,眯了眯眼睛,轻声安:“无妨,有爹爹在呢。”   花先雪见到他如此害怕,道:“阿敏,你若是累了便先回去。”   梁敏之深吸一口气,紧紧抓着梁锐的掌心,道:“我……我可以,我得帮阿雪叔叔还价,狠狠敲他们一笔。”   众人落座,乌延山盯着花先雪的眼神十足不甘,但是他的下巴上还挂着淤青,红印子虽然褪去了,沉淀了一晚上却变成了淤青,更是明晃晃的,怎么遮也遮不住,实在难堪。   乌延山没说话,旁边的使者笑眯眯的,一脸和气,道:“花老板,您可不知道,您做的巧克力拿铁滋味美妙,我们这次呢,就是想向您采买一些巧克力拿铁,带回大乌国去,您看……不知巧克力拿铁市价几何啊?”   前些日子的宫宴上,花先雪已经预定了一些巧克力拿铁出去,只不过巧克力需要漂洋过海才能采买,加之还需要进行碱化,所以上架的时日肯定不短,所以花先雪只是登记,并没有收取定金,很多人怕买不到巧克力拿铁,所以特意在雪茗茶铺充了会员卡,花先雪顺利融资到一大笔会员费。   因此巧克力拿铁的具体市价,花先雪还没有敲定。   花先雪的雪茗茶铺主打的是亲民,虽然也不搞价格战,但绝对不会像金满楼那样,一只炸鸡溢价三十两。巧克力在这个年头很是稀有,的确要贵上一些,但花先雪也没打算定很离谱的价格。   他思忖着,虽然巧克力拿铁在我的奶茶店上新,价格不会太离谱,可是外贸出口,价格总要高一点点吧?卖个几十两,应该没问题。   花先雪稍微犹豫了一番,暗搓搓的掰着手指头数,具体几十两好呢?二十两?不不不,太便宜了,比金满楼的醉香鸡还便宜。三十两?四十两?如不然干脆一口价,一杯五十两出口!   他刚要开口,哪知道一旁的梁敏之举起两根手指,一副地主豪绅的模样。   二十两?花先雪心想,二十两也行罢。   梁敏之声如洪钟的开口:“二两金一杯!”   花先雪:“!!!”   多……多少?金子!   花先雪打算狮子大开口,但没想到他的嘴巴还是太小了,没有人家秦王世子一半大。   “二两金?!”这一声惊呼,是大乌国使团爆发出来的。   乌延山嘭的狠狠一拍案,道:“金子?!你们的巧克力是金子做的不成,竟然要二两金子!”   梁敏之被他一喊,似乎有些吓到了。   花先雪出言道:“我们的巧克力自然不是金子,显而易见,比金子还要珍贵。乌王子若是想要买金子,去周边的小国,哪个国家不能卖给你们金子,但是你们想要买巧克力拿铁,只有我的雪茗茶铺一家,可不是比金子还要昂贵吗?”   乌延山气得瞪眼睛,使者赶紧道:“花老板所言甚是,我们也知晓巧克力拿铁十足珍贵,只不过……其实我们稍微打听了一下,这巧克力,也是花老板从海上采买来的,兑上一些乳饮,如此简单的做法,二两金是不是……”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们既然已经打听到了巧克力拿铁的配方,那为何还要向我采买,直接去海上采买巧克力原料,然后勾兑你们的乳饮不就得了?”   蒋随舟冷冷的接口:“怕是他们早就试过了,但无法做出巧克力拿铁的滋味。”   大乌国的使者脸色尴尬,的确,被蒋随舟说对了。大乌国自觉牛奶和羊奶都比中原醇厚浓香,出色许多,若是他们也能做巧克力拿铁,那必然比花先雪的要好喝,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   分明宫宴上,花先雪就是用巧克力兑了乳饮,但大乌国的人兑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味道生涩,带着一股酸气,一点子也不浓香醇厚,更不要说那种独特的丝滑之感了。   大乌国本想偷奸耍滑,哪知道完全不成功,所以没有办法,只好向花先雪采买“正版”的巧克力牛奶。   花先雪挑眉,他的巧克力经过碱化,给西戎人一百个脑袋,他们也想不出需要用碳酸钠碱化,肯定是做不出那种丝滑滋味儿的。   乌延山冷笑:“不过是乳饮罢了,一杯两金,你们中原人都是如此做生意的么?!这样的东西,不要也罢!”   花先雪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叹了口气,道:“啊呀,那以后……我们把巧克力拿铁出口卖给其他国家,大乌国周边的那些国家市面上都会有巧克力拿铁贩卖,唯独你们大乌国没有,身为百宗之首,被那些朝拜的小邦比下去,会不会很丢脸呢?”   大乌国乃是西戎的百宗之首,西戎的部落和小国都会向大乌国进贡,大乌国虽然不像中原那样盛产粮食作物,但他们的经济向来不落后,想要买卖甚么都可以,很多周边国家的商贩,都会慕名到他们那里做生意,久而久之带动更大的经济利益。   若是周边小国都有的东西,大乌国却没有,岂不是丢进了大国的颜面?   乌延山的脸色黑成了锅底,炒过隔夜菜没有刷锅的那种。   使者勉强挤出笑容:“花老板,我们是诚心实意想要向您采买的,但这两金实在是……实在……您看看能不能?”   花先雪朝梁敏之递了一个眼色,梁敏之昂起下巴:“如今大乌国已然成了我们的友邦,又要年年进贡朝拜于我们大梁,其实这个价格都好商量,对不对?”   花先雪点头:“嗯,好商量。”   使者松了口气,梁敏之道:“这样罢,看在你们如此诚心的份儿上,一杯一金。”   “一金!”使者惊叫,还是太贵了!   梁敏之道:“两金变成一金,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   花先雪道:“我们让步成这样,诚意十足,可你们大乌国看起来好像没甚么诚意,若是实在觉得吃亏,要不然还是算了罢。”   他说着就要起身,乌延山瞪了一眼使者,看来他们这次势在必得。   使者连声道:“花老板花老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一金……”   使者咬了咬牙,道:“好!一金就一金。”   花先雪眼眸雪亮,他仿佛听到了金子落入口袋的声音,本想敲个二十两三十两五十两,没想到世子就是世子,眼界足够高。   花先雪露出一脸奸商的招牌微笑,道:“大乌国的使者就是有眼光,那咱们签书契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想圆房 激活系统   书契签订下来, 因为有秦王梁锐坐镇,大鸿胪寺当场便盖上了官印,即时生效, 变成了红契,都不需要跑来跑去的走程序了。   大乌国的使者心肝肉疼, 花先雪则是无比欣喜。他得到的价格, 远远比预期的高太多太多了,这绝对是他人生中目前为止的最大一桶金。   在书契的约定时间之内,大乌国的使者送来了一箱一箱的金子, 这是出货之前的定金, 用马车运送着, 排着长队运送到雪茗茶铺门口。   许多来铺子买奶茶和小吃的食客看到这个阵仗, 纷纷驻足,不知发生了甚么。   “快看,怎么那么多西戎人?”   “就是啊, 大乌国的人来做甚么?还抬那么多箱子。”   “你们竟然还不知?”来买吃食的 许多都是学宫的学子, 他们是官宦子弟,因此消息灵通的很, 已经知晓花先雪与大乌国做生意的事情。   “我听鸿胪寺的人说, 是这个茶铺的花老板, 和大乌国的人做生意,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金子, 而且还只是定金!”   “这么多?”   “甚么生意,如此金贵,还需要用得上金子?”   “是宫宴上的巧克力拿铁,一金一杯!”   众人一片咋舌,谁也没想到巧克力竟然这么贵。正巧了, 花先雪趁着最近的舆论,上架了新品——巧克力粉。   洒在比脸大鸡排上面,就成了很流行的巧克力炸鸡排,若是洒在饮品上面,就是一层可可粉。这样的巧克力粉不需要碱化,只需要用到原材料,而且用料极少,花先雪的定价是——两钱一份巧克力粉。   还需要购买产品,无论是饮品还是食品,一份就可以搭配一份巧克力粉。   食客可闹不懂碱化和未碱化,他们只知道,西戎人的巧克力需要一金一杯,而雪茗茶铺卖给国人的巧克力粉二钱便可以买到,一时间巧克力粉风靡整个京城,简直成了风尚的标杆,自然也带动了雪茗茶铺的销量。   梁敏之帮忙将大乌国送来的金子登记上册,这一箱一箱的,堆满了整个库房。   大乌国的使者赔笑道:“花老板,您点一点,定金钱都在这里了,那是一个子儿都不会少给您的。”   梁敏之立刻着手点清数目,将箱子全都打开,一箱一箱的清点。   盖子一打开,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好多好多的金子,真别说,他上辈子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花先雪打算了,今天晚上不抱着蒋随舟睡觉了,要抱着金子睡觉。   叮——   就在花先雪满心欢喜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那声音好似风铃,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门框,库房的门上并没有悬挂风铃,好似是错觉一般,但又不像是错觉。   叮——   【恭喜宿主激活系统——富可敌国】   不是错觉,花先雪不只是听到了风铃的响声,而且还听到有人在说话。   花先雪环视左右,梁敏之勤勤恳恳的清点着金子,西戎的使者躬身弯腰的赔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且那声音带着一股稚嫩的少年呛,好似不是梁敏之和西戎使者。   叮——   【富可敌国系统加载中,请稍后……】   “喵——”   一只小黑猫从库房的窗户跳进来,轻巧的落在花先雪脚边,低头蹭了蹭花先雪小腿。   原来是梁清兮送来的那只乌云啸铁。   “啸啸。”花先雪蹲下来,揉了揉小黑猫的小脑袋。   因为蒋随舟对小黑猫过敏的缘故,花先雪一直将小黑猫养在大夫郎乔悯的院落里,乔悯很喜欢小黑猫,帮忙照顾的很好。   花先雪奇怪的道:“啸啸你怎么在这里?是大夫郎带你来的么?”   他向门口张望,并没有看到乔悯的身影,这小黑猫到底是怎么自己个儿跑过来的?   小黑猫扬起脑袋,对花先雪口吐人言:“我就是宿主你的系统。”   花先雪:“???”糟糕,是不是熬夜熬大了,年纪轻轻听力产生了幻觉。   小黑猫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因为它全身黑亮亮,翻白眼的动作很是明显,脸上写满了无奈。   小黑猫又开始口吐人言:“不用看了,我就是你的系统,宿主你刚刚觉醒了‘富可敌国’系统。”   花先雪震惊,系统?不过他就是穿越而来的,如果拥有系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不必惊讶。   但花先雪不解,我都穿进这里这么久了,怎么这会儿才拥有系统?这太不科学了。   小黑猫施施然的坐在地上,抬起小爪子开始舔毛,道:“因为宿主你的系统,是需要积累财富值才可以启动的系统。”   花先雪恍然大悟,这次狠狠敲了一笔西戎人,财源滚滚而来,加之他以前开铺子赚得那些银子,已经积累到了数值,因而觉醒了系统。   花先雪下意识看向梁敏之和西戎使者,一只小黑猫口吐人言,可是他们也太淡定了一些,竟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梁敏之该点钱点钱,大乌国使者该赔笑赔笑。   小黑猫看懂了花先雪的疑惑,道:“他们是听不懂我说话的,在他们耳朵里,我只是在喵喵喵而已,只有宿主你能听懂我说话。”   花先雪点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是富可敌国系统,那肯定和钱有关系,花先雪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系统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是现代穿书而来的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大体明白系统,肯定是要有金手指的。   那我的金手指是什么?花先雪望着小黑猫。   功能一【玲珑眼】(试用版本)   花先雪眼前突然出现光屏,看起来十足高科技,很快光屏消失。花先雪点漆一般的黑色眸子镀上了一层别人都看不到的光华,似乎有什么不同寻常了。   小黑猫舔毛结束,跳上一口箱子,趴在箱子上用小爪子扒拉着里面的金锭,道:“宿主你试试用玲珑眼,盯着这箱金子看一看。”   花先雪不明所以,但是依照小黑猫所说的去做,他将目光盯在那箱金子之上,认真专注的凝视起来。   唰——   一股无形的气流波动,好端端的一箱金子,却突然和别的金子长得不一样了。   这箱金子表面上看起来光泽整齐,但其实……竟然是包金的!   花先雪震惊,他的眼睛突然从金子的外部,看到了内部,竟然看出了金子成色不足,是包金的,完全是驴粪球表面光。   花先雪差点惊呼出声,连忙将惊讶咽回肚子里,毕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系统。   玲珑眼,这岂不是透视眼?   他高兴之余,撇了撇嘴唇,冷笑一声。怪不得,方才便觉得西戎使者十足的古怪,他一直站在那箱有问题的金子旁边,看起来点头哈腰,态度十足殷勤良好的模样,其实是想要用自己的身子挡住那箱金子,梁敏之因为他的遮挡,果然一直没有检查那箱金子。   这么多金子检查下来,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若是最后检查那箱有问题的金子,兴许也就一扫而过,让西戎人得了逞。   花先雪突然发笑,大乌国的使者一个激灵,道:“花老板,可是……可是有甚么问题?”   “问题?”花先雪反问:“你不觉得问题很大吗?”   西戎使者额角都是冷汗,涔涔的往下流,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花先雪慢悠悠走过去,伸手拨开脚下生根一般的西戎使者,在西戎使者惊恐的目光之下,拿起一只金锭。   “阿雪叔叔?”梁敏之不明所以,道:“这箱金子有问题?”   他也顺手拿了一只金锭,左看看右看看,还在手里掂了掂。   没有问题。   颜色、成色,还有重量,都没有问题。梁敏之可是老手了,他都无法发现问题,这箱金子看来也是下了血本儿,高仿!   花先雪却十足笃定,他拿起金子,突然扬手,劈手往箱子的金属角上狠狠一砸   啪!!!   一声巨响,伴随着西戎使者“啊——”的尖叫,他不是惧怕被打中,而是惧怕露馅。   梁敏之立刻发出惊呼:“包金的!”   金子本就软,砸在箱子的金属角上,外面一层果然被蹭开了,因为包的很薄很薄,里面的内陷一下子暴露出来,根本不是金的,只是包金的。   和花先雪用玲珑眼看到的一模一样。   花先雪将包金抛给西戎使者,笑道:“大乌国的使者,这要怎么解释?”   梁敏之后知后觉:“好啊!好啊你们!大乌国的人就是这样做生意的,竟然以次充好,用包金的金子滥竽充数!怪不得你放才一直站在这里碍事儿,是怕我检查这箱金子啊!”   梁敏之差点被打了眼,气愤的道:“你们这是不将我大梁的鸿胪寺看在眼里,更不将我大梁看在眼里,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是罢!你等着,我让我爹爹收拾你们!”   花先雪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世子爷刚开始都挺有气势的,但后来这口头禅,一下子就便暴露了他的“爹宝男”的本质。   大乌国的使者连忙道:“误会误会啊!这这……外臣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怎么、怎么就会有一箱包金的金子呢!误会啊!”   大乌国的使者装傻充愣,这会子为了不破坏邦交,也只能装傻充愣了:“都是误会,这箱金子外臣立刻拉回去,立刻给花老板补上新的,花老板您放心,我们大乌国是一个子儿也不会差给您的。”   花先雪微微一笑,没有梁敏之那般暴跳如雷,很是和蔼的道:“大乌国的使者您说笑了,大乌国可是百宗之首,怎么能干出用这种包金以次充好的事情呢?一定是误会,对不对?”   大乌国的使者使劲点头,点头如捣蒜:“对对!花老板您说的太对了!”   “可是……”花先雪话锋一转:“便算贵国没有以次充好的心思,但这箱包金的金子就在眼前,这事儿若是传出去,让周边的小国听说了,难免会有人觉得误解大乌国的意思,对不对?”   大乌国的使者点不动头了,但还是挤出笑容:“花老板您说的对……对……”   花先雪又道:“这金子肯定是要换成纯金的,还有……使者您也不想今天的丑闻传出去罢?是不是好歹得意思意思?”   他说着眨了眨眼睛,那眼神俏皮又狡黠。   梁敏之在一边差点被电晕了,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正中自己的脑瓜子。阿雪叔叔眨眼的模样,也太……太好看了罢!   西戎使者只觉得浑身发冷,花先雪这是讨要封口费呢,而且满口都是威胁!   使者擦擦冷汗,道:“是是……今日之事,还请花老板和世子爷不要传出去,都是误会,我这就给二位备上贽敬之礼。”   花先雪纤细的手指头一指:“那我的猫呢?”   “猫……猫?”西戎使者懵了,瞪着懒洋洋的小黑猫,猫也要封口费么!   最后没有法子,西戎使者答应备上三分封口费,连滚带爬的离开,重新准备一箱金子去了。   梁敏之无比的解气:“这些西戎人,就是不够厚道!做生意还要出老千!哼,就该让我爹爹收拾他!”   正说话间,蒋随舟从外面走进来,正好和急匆匆跑出去的西戎使者打了一个照面。   今日是铺子收定金的日子,蒋随舟就是不放心西戎人,所以特意来给花先雪镇场子的,没想到他刚到,西戎使者竟然连滚带爬的跑了,好像有老虎豺狼在追他似的。   “阿雪。”蒋随舟走进来,道:“可是发生了甚么,大乌国的使者看起来很是古怪。”   梁敏之义愤填膺的将包金滥竽充数的事情说了一遍,蒋随舟蹙眉:“西戎人果然狡诈。”   花先雪看着蒋随舟,眨了眨眼睛,突然,无形的气流又在波动,花先雪也不知怎么的,蒋随舟穿戴整齐的外袍突然唰一下消失了。   然后就剩下白生生的里衣,蒋随舟那呼之欲出的大胸,将薄薄的里衣顶起来,线条流畅又野性,随着他的吐息一起一伏。   紧跟着竟然还有后续,刷的又一声,连那层薄薄的里衣都没有了,瞬间灰飞烟灭,好似梦幻泡影。   于是,蒋随舟袒露着上身,革带竟还规规矩矩的席在腰上,束缚着他精瘦又挺拔的腰身,简直没眼看!   花先雪面色通红,连忙捂住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儿?大白天的,蒋随舟耍流氓吗?可是、可是梁敏之还在滔滔不绝的讲述西戎使者的恶行,完全没有中断,好像看到奇怪画面的人,只有花先雪一个而已。   【是玲珑眼。】   小黑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玲珑眼简单来说就是透视功能,但凡宿主你专心的盯住一样东西或者一个人,都会开启透视功能。】   花先雪恍然大悟,原来是太专心的盯着蒋随舟的缘故吗?   他连忙摇了摇头,唰——蒋随舟的衣服突然出现,好端端的穿在身上,一丝不苟的扣着领口,撒发着一股禁欲且正直的气息。   玲珑眼如此好用,果然是金手指。   花先雪很是惊喜,在心底里询问,还有没有其他金手指?   小黑猫晃了晃尾巴。   功能二【读心术】(试用版本)   第二个金手指是读心术,简单易懂。   【梁敏之:哇啊啊啊!!气死我啦!气死你世子了!!】   【梁敏之:西戎人竟然敢在我的面前出老千!啊啊啊啊——差点让我在阿雪叔叔面前丢人!】   【梁敏之:太坏了!太坏了!!我要向爹爹告状!不给他们好果子吃!】   【梁敏之:不过说起来,阿雪叔叔好厉害啊!不只是生得好看,竟然能一眼分辨出包金的金子!又好看又厉害!喜欢~喜欢~~】   花先雪:“……”好……好吵啊。   原来小世子平日里都很克制,其实他的内心活动如此丰富多彩。   花先雪转过头,很想听听蒋随舟的心声。蒋随舟平日里好似闷葫芦似的,话不多,表情也不多,他的心理活动不会太少,根本听不到吧?   【蒋随舟:梁敏之怎么又来了?】   【蒋随舟:总是缠着我老婆,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看来要再向秦王说道说道才行。】   【蒋随舟:小世子在这里很碍眼,要想个办法把他支走。】   花先雪揉揉耳朵,我是不是幻听了?蒋随舟的心理活动这么多?而且他、他还管我叫老婆?   蒋随舟面色平静甚至冷淡,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道:“西戎人狡诈多端,不知还会不会耍阴谋,还是应该请秦王代表大鸿胪出手,敲打敲打他们才是。”   “没错!”梁敏之深感赞同,他头一次如此赞同蒋随舟,道:“我现在就去找爹爹,让他去敲打西戎使团,哼!竟敢欺负到我们头上来,胆子也太大了!”   说完,气势汹汹的大步离开。   【蒋随舟:终于走了,太好了,现在只剩下我和老婆了!】   【蒋随舟:哇奥!老婆今天穿的衣服好好看,颜色衬得他皮肤好白好白。】   【蒋随舟:嗯——想亲亲,怎么样才能自然而然的亲到老婆呢?】   【蒋随舟:叹气!叹气!什么时候才能和老婆圆房!想圆房想圆房想圆房想圆房……(此处省略一百个“想圆房”)】   【蒋随舟:嗯?老婆怎么一直看我,而且表情还如此震惊?】   花先雪震惊:“!!!”   花先雪无比震惊:“???”   花先雪此时此刻的心境,无异于天崩地裂。   他那表面看起来克制严肃,少言寡语,不苟言笑的禁欲系夫君,其实内地里这么反差……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主动一些 你也有系统   花先雪抬起手来, 贴在蒋随舟的额头上,试了试他的体温。   很正常,没发烧啊……   【蒋随舟:哇奥~老婆摸我了。】   【蒋随舟:老婆的手好软。】   【蒋随舟:老婆的手好小。】   【蒋随舟:老婆的手好香。】   花先雪:“……”   蒋随舟见花先雪一直看着你自己, 问道:“阿雪,怎么了?”   他一开口, 果然还是平时的蒋随舟, 嗓音沉稳、低沉,表情严肃、正经,完全就是一个禁欲派的大将军。   花先雪干笑:“没、没什么……”   *   花先雪突然觉醒了“富可敌国”系统, 不过这个系统有些小小的问题, 那就是启动任何金手指, 都会显示“试用版本”四个字。   花先雪疑惑, 为什么是试用版本?   小黑猫乌云啸铁用头顶开屋舍的户牖,很是流畅的从窗户缝钻进来,迈着优雅的小猫步, 从户牖旁边的桌案上跳下来, 轻盈,却……   duang!   花先雪听到闷响, 不用猜就知晓, 一定是小猫咪进来了。别看小黑猫身形优雅, 还有些矫健,但其实跳上跳下都会发出duangduang的声音。   小黑猫继续优雅的走过来, 口吐人言道:“宿主激活的系统,目前就是试用版本,试用期为三天。”   花先雪道:“系统还有试用期?”   小黑猫点点头:“别人的系统或许没有试用期,但是宿主你的系统有些特别。”   别人?花先雪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难道还有别人拥有系统?   小黑猫解释道:“虽然宿主你的系统已经激活, 但还没有完全激活。”   富可敌国系统是需要积累金钱才可以激活的,金钱数额达到黄金万两,系统便会激活,但是又没有完全激活,只是可以使用试用版本而已。   花先雪道:“那如何完全激活?”   真别说,目前两个金手指“玲珑眼”和“读心术”都好用的超出预期,玲珑眼不只是可以“辨别真伪”,甚至还可以透视,蒋随舟那完美的“巨峰葡萄”,在花先雪的面前简直变成了剥了皮儿的巨峰葡萄。   花先雪托着脸颊,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黑猫一脸嫌弃:“……”   小黑猫道:“想要彻底激活富可敌国系统,还需要一个必不可少的步骤,那就是……浴火重生。”   花先雪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浴火重生?”   小黑猫点头:“没错,简单来说,宿主你要死一次。”   花先雪:“……”???   都是人话,怎么连起来我听不懂呢?   花先雪道:“敢情穿越还不够,还得让我重生?”   小黑猫点头,再点头。   花先雪一肚子疑问:“那重生之后,我还是我吗?我是重生在这具身体里,还是会重生到别的什么人身体里?不会重生成一个婴儿,重新练号吧?”   “还有,重生之后我还拥有现在的记忆吗?时间线是怎么样的,是无间断的,还是间断不连贯的?”   小黑猫被他一口气问得一个头两个大,咕咚坐在案桌上,使劲摇着小爪子:“停停停,宿主你一口气问的太多了。”   花先雪停止了询问,道:“那请万能的系统大人回答一下。”   小黑猫沉默了,发出“emmm——”的声音,好像一只小摩托,卖萌似的。   小黑猫开口道:“我不知道啊。”   花先雪:“???”   小黑猫道:“这些问题,都是浴火重生之后才能知道的,现在我也不知道。”   这次轮到花先雪沉默了。   这么多不确定,这么多变数,如此说来,浴火重生除了可以获得系统加持之外,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很可能会抛弃掉现在的生活。   花先雪低头看了看案桌上的账本,那是雪茗茶铺的账面,今天梁敏之刚送过来的。奶茶店刚刚在京城站稳脚跟,他舍不得自己的奶茶店。   花先雪又看了看一旁的果盘,里面放着许多时令水果,是大夫郎乔悯送来的,别看乔悯为人冷淡,对谁都冷冷冰冰的,但其实对花先雪很好。花先雪也舍不得这样好看的爹爹。   还有……   花先雪叹了口气,幽幽的道:“我舍不得那么大的巨峰葡萄。”   小黑猫:“……”   花先雪在现代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还以为忙于奔命的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蒋随舟。   虽然,蒋随舟的心声稍微“吵了一点”,但为人正直,长相俊美,身材又那么好,还有花先雪最爱的伟岸胸肌,哪哪儿都好,舍不得舍不得……   花先雪咬牙捉摸了一会儿,道:“我的奶茶店现在也很赚钱,而且蒸蒸日上,只要我好好经营,未来不可限量。其实富可敌国系统,除了透视眼好用一点,读心术还太吵了,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花先雪点点头,好似说服了自己,道:“如今的生活我很满意,那就不激活系统了。”   小黑猫也没有反驳,道:“激活系统与否,自然要看宿主你自己的意愿了。也不必着急,系统的试用期虽然只有三天,但是激活没有时效限制,宿主随时都可以激活,永远也不会过期。”   花先雪已经决定,便专心下来看账本。   玲珑眼的功效很广泛,除了透视眼之外,竟然还有自动纠错的功能,花先雪只要扫视一遍账本,数目自动合算,还把梁敏之算错的地方自动标注了出来。   花先雪咋舌,这么方便?   往日里花先雪看账本,都需要浪费一整日的时间,今天倒是好,不到一炷香功夫,全都看完了,而且纠出了一个很不起眼儿的错处。   花先雪伸了一个懒腰,还未到黄昏,今日蒋随舟进宫去了,西戎使者逗留在京城里,等待着朝廷册封大乌国,蒋随舟身为骠骑大将军,也需要参与朝议,今日一整天都在宫中。   花先雪把账本收起来,托着面颊发呆,这两日他激活了系统的试用版本,听到梁敏之最多的心声就是提起他爹爹,而蒋随舟……   蒋随舟最多的心声是——想圆房!   花先雪脸面烧烫,圆房啊,其实我也想。   花先雪和蒋随舟如今算是两情相悦,而且已经开始交往,又是合法的伴侣关系,这种时候开车也不算超速,圆房其实挺合情合理的。   蒋随舟虽然每天心里嚷嚷着想圆房,但面子上看起来规规矩矩,一点越矩的动作也没有,十足尊重花先雪,甚至有点太克制了。   花先雪心想,反正都是男人,要不然……我主动一些?   黑亮亮的眼眸微微转动,花先雪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立刻吩咐道:“裴桑,打热汤来,我要沐浴。”   裴桑应声:“是,少夫郎。”   少夫郎平日里这个时辰并不沐浴,不过裴桑对花先雪的话言听计从,立刻打了热汤过来,蓄满了浴桶,请花先雪沐浴。   花先雪道:“你们主子爷从宫里出来没有?”   裴桑道:“方才典松来递话,朝议已经结束了,主子爷马上便会回府。”   花先雪的笑容扩大,那正好儿。   裴桑离开之后,他将门关上,但是没有落闩,脱掉衣裳,迈入浴桶之中,笑眯眯的等待着蒋随舟回家。   花先雪心想,我主动邀请他一起沐浴,蒋随舟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吱呀——   屋舍的大门被推开,蒋随舟果然回来了。   “阿雪,今日……”   他的话还未说完,全都卡在嗓子里,一眼便看到了雾气蒙蒙的卧舍,还有正在沐浴的花先雪。花先雪莹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乌黑的鸦发微微湿濡,贴在他圆润的肩头,贴在他单薄的脊背,更显得花先雪羸弱不已,那纤细的小腰,透露着一股柔韧,若隐若现在热汤之中,一沉一浮。   蒋随舟的嗓子发紧,平日里严肃的眼神瞬间变得深沉,仿佛有惊涛骇浪在不停的翻滚。   【蒋随舟:!!!】   【蒋随舟:#¥%&&&**#?】   【蒋随舟:,。……!】   花先雪差点笑出声来,蒋随舟一片乱码,这是传说中的大脑当即吗?   哗啦一声轻响,花先雪微微欠起身子,搭在浴桶的边缘,朝蒋随舟眨了眨眼睛,微笑道:“夫君,要一起沐浴吗?”   他故意的,想要逗一逗蒋随舟,看看蒋随舟的心声会不会更加嘈杂。哪知晓下一刻,蒋随舟的心声突然平静下来,没有惊天骇浪,没有电闪雷鸣,一片寂静,万籁无声。   花先雪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蒋随舟终于动了,大步朝他走过来,一把将花先雪从浴桶中抱出,让他坐在浴桶的边沿,花先雪因为身形不稳,直接靠在了蒋随舟怀中,湿漉漉的水汽浸染着二人,蒋随舟低下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含住他的嘴唇。   花先雪脑袋里开始炸烟花,到了真枪实弹的时候,他又有些慌乱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唯一会的便是卖力的吐息,想要找回自己的呼吸,可偏偏蒋随舟纠缠的厉害,花先雪因为缺氧软绵绵的没有力道,下意识勾住蒋随舟的肩背,攀住那最后的救命稻草。   “阿雪……”蒋随舟嗓音沙哑到了极点,道:“我想……”   他的话说到这里,嘭——一声巨响,一只白头大鸟从窗户冲进来。   是花卷儿!   花卷儿火急火燎的冲进来,扑腾着翅膀,鸟嘴里大喊着:“宿主宿主!闷烧攻你怎么了?!为什么有这么多乱码!”   花卷儿突然冲进来,一下子打破了旖旎的气氛。   蒋随舟回头凉丝丝的盯着花卷儿。   花卷儿:“……”   花卷儿后知后觉,用翅膀捂住眼睛,大叫:“哇——好羞耻,你们在亲嘴嘴!”   蒋随舟的眼神好像能把花卷儿凌迟。   花卷儿不知死活的道:“宿主你放心好啦,我现在说话只有你能听到,雪雪是听不到的!”   “咦?”花卷儿惊讶:“雪雪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眼神好奇怪呀!”   “笨蛋。”一道高冷的声音窜进来,道:“能听到。”   是小黑猫乌云啸铁,矫健的跳上案桌,对着花卷儿翻了一个白眼。   花卷儿拍着翅膀:“猫!猫!”   蒋随舟连忙抽了一件衣裳,将花先雪包裹起来。花先雪震惊的道:“等等……宿主?你也有系统?”   他说着看向花卷儿:“花卷儿是系统?”   花卷儿吓得乱飞:“哇——雪雪真的能听到我说话!他能听到我说话!”   小黑猫自豪的昂了昂头:“因为我也是系统。”   “什么?!”花卷儿振翅:“你也是系统?”   花卷儿气愤:“坏猫!坏猫!原来你也是系统,还偷听人家说话,你是坏猫!”   小黑猫高冷的道:“谁让你喊得这么大声。”   花先雪一个脑袋两个大,道:“让我捋一捋,你有系统,花卷儿就是你的系统?”   蒋随舟没想到自己掉马的如此猝不及防,但他其实也不想瞒着花先雪,点点头,干脆和花先雪摊牌,其实他是重生一世之人,因此拥有了系统。   蒋随舟道:“我能躲过皇上的暗算,也是因为系统帮忙假死的缘由。”   蒋随舟连忙解释:“但我并非什么妖怪,之前一直没有提起,是怕阿雪你会惧怕于我。”   花先雪摆摆手,道:“我当然不会怕你。”   他的接受能力很强,因为花先雪是穿越的,花先雪干脆也与蒋随舟摊了牌,道:“怪不得你突然诈尸回来,原来是重生了。”   蒋随舟哭笑不得:“诈尸?”有这样说自己的夫君的么?   而且,蒋随舟心里酸溜溜,原来花先雪是因为知道原书的发展,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才同意嫁过来做寡夫的,后来自己活着回去,花先雪还失落了好一阵子。   蒋随舟拉住他的手,道:“反正你已然是我蒋随舟的夫郎,这样说来,我们也算是天生一对。”   花先雪是穿越的,蒋随舟是重生的,的确算是天生一对了。   只不过这话让蒋随舟说出来,莫名十足的闷骚。   花先雪有些好奇:“我的系统是富可敌国,应该算是赚钱的系统,那你的系统是什么?”   他这话一问出来,蒋随舟瞬间僵硬住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时间不好回答。   花卷儿却是个嘴巴快的,扇乎着翅膀,道:“这题我会!是娇宠夫郎系统!”   花先雪奇怪:“娇宠……夫郎?”   花卷儿昂首挺胸,自豪的道:“宠夫郎就可以提升气运,不只可以躲避阴谋暗算,甚至可以平步青云,一步登……唔!”   不等花卷儿说完,蒋随舟一把捂住鸟嘴。   花先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深深的看着蒋随舟,道:“那你对我好,全都是因为系统?”   花卷儿:“……”哇奥!小系统不会是说错话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重生的暗号 送命题!修   花卷儿扑腾着翅膀, 大叫:“送命题!送命题!”   “不关我的事!”它说着往窗口飞,准备逃跑,还不忘了回头大喊:“坏猫!坏猫!还不快跑!”   小黑猫抬起眼睛, 慵懒且蔑视的看了一眼大叫的花卷儿,不过还是轻盈跳起来, 直接一跃从窗口窜了出去。   花卷儿也跟着飞出去, 声音越来越远:“修罗场!修罗场!太可怕啦!”   蒋随舟脸色严肃,着急解释,道:“我当然不是因为系统才对你好……”   不过说到这里, 他的话顿住了。   【蒋随舟:这么说又好像说谎, 一开始的确是……因为系统, 才伪装成阿侨试探老婆的。】   蒋随舟又道:“虽然一开始……但我可以对天发誓, 后来都不是因为系统的缘故,我是真心实意喜欢你。”   【蒋随舟:啊啊啊!怎么办,老婆会不会生气啊!】   【蒋随舟:老婆会不会不理我!】   【蒋随舟: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花先雪耳边是蒋随舟的解释, 当然, 还有蒋随舟的心声,排山倒海一般而来, 他第一次发现蒋随舟的心声竟然比阿敏还要话密, 花先雪怀疑自己会被蒋随舟吵聋。   花先雪抬起手来:“停!”   蒋随舟立刻闭起了嘴巴, 十足听话。   但内心里……   【蒋随舟:老婆真的生气了!】   【蒋随舟:老婆不听我解释!】   【蒋随舟: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此处省略一百个怎么办)】   【蒋随舟:还是把花卷儿做成烤鸡好了……】   花先雪无奈的揉了揉额头,道:“你的心声也停一停, 我都快被吵聋了。”   蒋随舟:“……”?   花先雪解释道:“我的试用版系统可以听到你的心声,你的心声真的好吵。”   【蒋随舟:???】   【蒋随舟:!!!】   【蒋随舟:老婆能听到我的心声!!】   【蒋随舟:那我之前说老婆好白好嫩好软,岂不是都……】   花先雪点头:“对,我都听见了。”   蒋随舟:“……”   蒋随舟立刻严肃的板着脸,尽量收敛住心声。   【蒋随舟:……***%#……】   花先雪道:“我刚才都听见了, 你刚开始伪装成阿侨到我的茶楼做帮工,就是因为想要接近我,对不对?”   蒋随舟想要“狡辩”, 但他发现无从狡辩,于是点点头,沙哑的道:“是……”   花先雪又道:“我就说呢,原来你是别有用心。”   蒋随舟连忙道:“虽然起初是有目的的,但后来绝对没有任何目的,若是说有目的……我只是想让阿雪多看我一眼。”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怎么一言不合开始飚情话了?   花先雪道:“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系统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蒋随舟受宠若惊:“当真?”   “但是,”花先雪道:“作为男朋友的试用期需要延长。”   蒋随舟问:“试用期?”   花先雪点点头:“试用期之后才能圆房。”   【蒋随舟:!!!】   【蒋随舟:还是把花卷儿做成烤鸡好了。】   【蒋随舟:抹上点蜂蜜,阿雪喜欢甜口的脆皮烤鸡。】   花先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随舟后知后觉,自己的心声会被花先雪听到。   【蒋随舟:有损威严,老婆不会嫌弃我罢?】   花先雪笑道:“我终于知道,你遗传大爷什么了。”   蒋随舟遗传了乔悯的面向,俊美而清冷,还遗传了乔悯的稳重,好似没有遗传大爷蒋无患任何的基因,不喜欢舞文弄墨,也不喜欢拾掇花鸟。   现在花先雪可算是明白了,道:“你遗传了大爷的话痨。”   蒋随舟:“……”   蒋随舟发现花先雪并没有因为系统的事情怪罪自己,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道:“阿雪你的系统为何是试用版?”   花先雪也有些苦恼,把试用版的事情与他说了一个遍,正式激活系统需要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蒋随舟便是重生之人,立刻蹙眉,紧紧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阿雪你不能走,我不会放你走。”   蒋随舟重生之后,还是蒋随舟,但谁知道花先雪重生之后会是什么模样,变数实在太多了。   花先雪道:“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而且我也放心不下我的奶茶店。”   蒋随舟松了口气。   “不过……”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万一哪天我突然就重生了,为了避免咱们不认识,来定一个暗号好罢。”   “暗号?”蒋随舟奇怪。   花先雪点点头:“就好像你们军方的密语一样,只有自己人可以听懂。”   这个蒋随舟知道,很多密报都会写成密语的形式,这样传递出去,若是被敌军拦截,也不会损失重要的情报。   花先雪摸了摸下巴苦思冥想,道:“我知道了,暗号就叫……侨侨美貌如花!”   蒋随舟:“……”   蒋随舟惊讶:“侨侨?”   花先雪点头:“你的表字不是子侨嘛。”   蒋随舟眼皮跳了跳:“虽然如此……但美貌的分明是阿雪你。”   花先雪煞有见识的道:“暗号,自然是越离谱越好,就这样定了,侨侨美貌如花!”   蒋随舟无奈,道:“随阿雪你欢心。”   花先雪笑起来,好像占了便宜:“侨侨美貌如花,侨侨美貌如花!”   他方才在沐浴,这会子虽然披上了衣裳,但衣裳微微有些湿濡,透出花先雪莹白的肤色,一笑起来更显嫣然。蒋随舟眼神深沉,一把搂住花先雪,让他坐在自己怀中。   蒋随舟沉声道:“虽然试用期延长了不能圆房,但亲一下我的阿雪,不为过罢?”   花先雪还没来得及说话,蒋随舟已经压下一吻,亲在花先雪的额心上,十足郑重又温柔,笑道:“可以么,阿雪?”   花先雪的心窍狂震,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突然勾住蒋随舟的脖颈,主动仰起头吻在他的唇上,二人交换着吐息,蒋随舟的眼神愈发深沉,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他深吸了两口气,压制心中的躁动,拿来一条布巾给花先雪擦头,道:“小心害了湿气。”   花先雪趴在软榻上看闲书,蒋随舟勤勤恳恳的为他擦头,等天色夜了,蒋随舟又规规矩矩的吹灭了烛火,老老实实的躺在花先雪身边,温柔的道:“睡罢。”   其实蒋随舟的内心没有这般平静。   【蒋随舟:还在试用期,不能圆房,还在试用期,不能圆房,还在试用期……】   【蒋随舟:对了,老婆能听见我的心声,要小点声……】   【蒋随舟:不能圆房不能圆房不能圆房……】   花先雪:“……”   花先雪突然发现,蒋随舟的心声还挺催眠的,很快沉沉的陷入了梦乡之中,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花先雪还在熟睡,隐约听见下榻的声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蒋随舟果然不见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满眼朦胧迷茫,道:“侨侨……”   哐当——   门口处一阵轻响,花先雪张望过去,原来是裴桑。   裴桑听到花先雪唤他们主子爷的名字,一个脚滑差点摔在门框上。   蒋随舟故作镇定,道:“我知晓了,你先下去罢。”   裴桑连忙道:“是,主子爷。”   裴桑退下去,体贴的关上门。   蒋随舟走回软榻边,道:“把你吵醒了?”   花先雪道:“一大早的,是有事儿吗?”   蒋随舟道:“是朝廷里的事情,大乌国出了些问题,皇上招我进宫。”   花先雪惊讶:“这么早就进宫?”   蒋随舟给他盖了盖薄被,道:“困的话再歇息一会儿,我先进宫一趟,裴桑在厨房给你温了早膳,若是醒了便吃早膳,不必等我。”   花先雪实在太困了,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他睡饱了回笼觉,伸着懒腰坐起身来,发现蒋随舟还没回来。   花先雪更衣洗漱,从屋舍走出来,裴桑立刻迎上去:“少夫郎,可要用早膳?”   花先雪点点头,道:“蒋随舟还没回来吗?”   裴桑道:“不知是甚么急事,一大早就招主子爷进宫去了,小人已经让典松去打听,想必很快就会有回音。”   “阿雪叔叔!阿雪叔叔!”   回音没来,秦王世子却来了。   梁敏之急匆匆跑过来,拉住花先雪道:“阿雪叔叔,出大事了!”   花先雪挑眉:“你肯定知晓皇上一大早召见蒋随舟入宫的缘由。”   梁敏之使劲点头:“何止是大将军啊,我爹爹也一大早进宫去了。”   花先雪疑惑:“到底是什么大事儿?”   梁敏之道:“皇上不是要册封大乌国么,这么久了一直迟迟没有动静,就是因为那个乌定王自己不来朝拜,反而派了他的儿子来朝拜。”   大乌国身为战败国,要接受大梁的册封,册封他们的国君为乌定王。乌定王却自称年迈体弱,不肯前来梁京受封,让他的儿子代替,小皇帝梁清兮觉得很没有面子,因此一直拖延着,迟迟不肯册封。   乌延山没有办法,只好写信回去,乌定王又不好与大梁撕开脸皮,最后还是乌定王妥协,决定亲自前来梁京。   花先雪道:“这不是好事儿吗?”   大乌国妥协了,说明大梁国力强盛,这本是好事儿。   梁敏之道:“但坏就坏在,乌定王来咱们梁京的路上,被偷袭了!”   乌定王亲自带领大乌国的使团前往梁京,半路被西戎的其他国家偷袭了。大乌国虽然身为百宗之首,周边小国都以他马首是瞻,但也有许多眼红的国家,想要自己做百宗之首,将大乌国撸下来。   乌定王的使团半路遭到了埋伏,真是巧了,被困在了燕赤山。   梁敏之冷笑:“燕赤山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燕赤山,那是蒋随舟上辈子身死的地方。   花先雪昨日才知晓,其实蒋随舟不是命大,而是他已经死过了一次……   乌定王的使团是来朝拜的,因此没有带主力部队,队伍里也都是贺礼,根本没有辎重粮草,如今被困在燕赤山,最多三个月,必定兵尽粮绝。而最惨的是乌定王,乌定王年岁大了,别说撑住三个月了,一个月都悬。   乌定王的亲信好不容易突破出来,赶往梁京送信,请求大梁的驰援。   梁敏之道:“要不说不是不报呢,那个乌定王也有今天。”   花先雪蹙眉:“但是……皇上一定选择驰援,对不对?”   梁敏之拍案:“说起来就气,皇上的确选择了驰援乌定王。”   如今的大乌国已经是大梁的友邦了,而且还是附属国,如果大梁不驰援大乌国,那么将无法服众,其他西戎的国家一看,也不会归顺大梁。   所以即使梁清兮多么不愿意,他还是要派出军队,解救燕赤山之上的乌定王。   花先雪道:“那皇上叫蒋随舟入宫,难道是想让他出征?”   梁敏之煞有见识的点点头:“我觉得是,因为我一大早就听到了消息,其实皇上一开始是想让乔家的人出征的,但是……啧啧。”   但是最近梁清兮和乔太后的关系很是生硬,乔太后都没有出席大乌国使团的接风宴,还在气性上,是铁了心要给梁清兮颜色看看。   因为乔太后的缘故,但凡是乔家人,或者乔家的门生,亦或者与乔家沾亲带故的,都不愿意出征燕赤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毕竟他们都不敢忤逆乔太后。   一时间,朝廷上下竟然无人应战。   梁敏之压低声音:“我看皇上也是没了法子,所以才叫大将军进宫,想让大将军出征。”   在众人的眼中,蒋随舟已经落下了终身的残废,如何还能出征?可是梁清兮无人可用,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蒋随舟,蒋随舟竟成了大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少夫郎!”   二人正在说话,裴桑急匆匆而来。   花先雪道:“典松回来了?”   “不是。”裴桑面容严肃,蹙眉道:“是……乔相到了府上,要见少夫郎。”   花先雪惊讶,乔肃来了?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在宫中朝议吗?乔肃身为太宰,不坐镇在宫中,怎么跑出来了?   不等裴桑通传,乔肃已经大步走进来,对花先雪深深一礼:“花老板。”   花先雪凝视着乔肃,今日是系统的试用期最后一日,乔肃的心声立刻展开在了他的耳侧。   【乔肃:蒋随舟记恨燕赤山之事,一定不同意出征。】   【乔肃:蒋随舟此人面冷心硬,若是从他下手,怕是他不会答允出征,为今之计,只能从花先雪下手了……】   花先雪不等他开口,笑盈盈的道:“乔相大驾光临,肯定是为了乌定王被围困燕赤山一事罢?乔相怕是觉得,蒋随舟面冷心硬,绝不会答应出征燕赤山,而我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耳根子软,也没什么见识和脸子,很容易被说服,再用我说服蒋随舟替你们卖命,对不对?”   梁敏之立刻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我就说呢,这会子你乔相不在宫里呆着,巴巴的跑到这里来了。”   裴桑皱起眉头,道:“乔相也是大人物,不请自入,岂有这样的道理?还请乔相自重!”   乔肃被花先雪一语道破,一时有些吃惊,一时又有些难堪,能让他乔肃难堪的人可不多。   因为乔肃突然闯进来,典松又不在府上,初一到十五听到了动静,全都从后厨、马厩跑过来,一个个盯着乔肃,若是他敢耍花样,随时都会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   乔肃沉默了一阵,道:“花老板冰雪聪明,甚么都无法瞒过你的法眼,这正是乔某的来意。”   梁敏之道:“你倒是实诚!”   不等梁敏之再说第二句话,乔肃突然一撩衣摆,咕咚跪在了地上,跪在了花先雪面前。   梁敏之好像一只炸毛的毛,跳开两步,震惊的瞪着乔肃:“你发甚么癫!”   花先雪也皱了皱眉。   乔肃跪在地上,沙哑的道:“还请花老板以天下大事为重,以大局为重。若是大梁无法驰援燕赤山,将失信于大乌国,还如何收服西戎诸国,泱泱大国的颜面也会一败涂地,再难取信于人!”   梁敏之焦急,拉住花先雪道:“阿雪叔叔,你可不能可怜他!”   花先雪面容平静,垂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乔肃,淡淡的道:“我花先雪不过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夫,朝廷大事与我何干?”   乔肃被反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   花先雪又道:“你们朝廷的大员,真真儿是上行下效啊,时光好像倒流了一样,当年陛下也是这般光景的央求老太爷出征的罢?换来了蒋家十年征战,保你国运昌盛,但结果又是什么呢?”   乔肃再次沉默了。   没错,十年之前,年幼的小皇帝梁清兮也是这般跪在蒋家的门前,苦苦央求蒋家的老太爷出征。   而今日,换成了乔肃。   花先雪道:“今日为何不是陛下前来,而是乔相你前来?”   不等乔肃回答,花先雪也根本不需要他回答,笑盈盈的道:“我知晓了,因为陛下年岁渐长,自尊心也跟着长大,再也无法对谁放下尊严,因此才会让乔相你来卑躬屈膝。”   乔肃第三次陷入了沉默,无论是甚么,都好像瞒不过花先雪的眼目,他能看透一切。   花先雪道:“我只是一个村夫啊,你找错人了。”   “花老板!”乔肃不甘心,还想再说甚么。   却在此时,有人大步进入院落,高大的身躯拦在花先雪和乔肃中间,正是蒋随舟。   蒋随舟一身官袍还没换下来,面色阴冷的凝视着乔肃,道:“乔相不在宫中,竟是跑到蒋某的家中纠缠蒋某的夫郎,传出去怕是不好听罢。”   乔肃没想到蒋随舟这么快就回来了,想必是秦王梁锐消息灵通,告知了蒋随舟自己不在宫中的消息,蒋随舟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乔肃的去处。   小皇帝和乔肃,分明是声东击西,故意传召蒋随舟进宫的。   蒋随舟冷声道:“乔相,请回罢。”   乔肃从地上慢慢站起来,沙哑的道:“大将军,我乔肃只是一介文臣,没有带兵打仗的本领,无法替陛下分忧,实乃惭愧。当日……燕赤山的事情,是乔肃献的毒计,若是大将军还是心怀怨恨,不肯带兵出征,乔肃甘愿一死。”   他说着,突然接下腰间佩剑。   梁敏之吓得大喊一声,藏在花先雪身后,生怕乔肃抹脖子溅他一身血。   蒋随舟则是冷漠的凝视着乔肃,不为所动的道:“乔相若是想要寻死腻活,劳烦走远一点,别死在这里,这里是阿雪的府邸,晦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出征 欠蒋随舟一   蒋随舟一点也不为所动, 眼中冰冷一片,毫无波澜,甚至吝啬的都不愿意多看乔肃一眼。   裴桑走上前, 道:“乔相,请罢!”   乔肃慢慢垂下手, 似乎是没有了法子, 蒋随舟如此绝然,还能有甚么法子。他卸去了浑身的力道,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慢慢的转身, 慢慢的走出府邸的大门。   “乔相请留步。”   乔肃刚走出大门, 便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立刻浑身一震,停顿下来,因为那是花先雪的嗓音。   乔肃转过头, 惊喜的看着花先雪, 真是花先雪追出来了。   “花老板……”乔肃开口,难道是花先雪改变了想法?   花先雪走出来, 平静的道:“你别误会, 我可不想替你吹枕边风。不过既然今天你来了,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吐不快。”   乔肃欣喜过后,道:“花老板请讲。”   花先雪面色而严肃的道:“燕赤山的事情, 无论是你,还是陛下,都欠蒋随舟一个道歉。”   乔肃浑身一震。   燕赤山是乔肃献计,梁清兮一手执行的,可以说因为燕赤山的事情, 乔肃登上了相位,占到了朝廷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梁清兮也清除了心头大患。   但这件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从来不会有人拿到明面上来说。   乔肃没想到,花先雪竟然说的如此明明白白。   花先雪道:“蒋随舟为了大梁社稷,征战十年,想必乔相都看在眼中,无论是你,还是陛下,心中其实都明镜一般清楚,蒋随舟是最不可能叛变朝廷,最不可能结党营私之人,可偏偏就是如此,他差点身死在燕赤山!”   不是差点,是已经死过一次。   花先雪前不久才知晓,蒋随舟是重生而来之人,也就是说,他已经死过一次。虽然对于旁人来说,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但对于蒋随舟来说,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花先雪眯眼道:“难道乔相不觉得,你们少了一个道歉吗?”   乔肃没有说话,只是被花先雪质问着,默默的看了花先雪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花先雪见他离开,撇了撇嘴巴,自己进了府邸大门。   乔肃往前走了两步,一辆马车停下来,正好停在他的旁边。   是乔悯的马车。   果不其然,乔悯从马车上走下来,身边还跟着蒋无患。   乔肃看到乔悯,眼眸眯了眯,上前拱手道:“小叔。”   不等他说完,乔悯已然开口:“方才雪儿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的来意,我也都知晓。”   他说着自嘲一笑:“我是从朝廷里退下来了,但不是变成了痴儿,你这会子来这里,无非就是乔太后与陛下闹得僵,乔家不出人上战场,所以你着急忙慌的,来找人顶包。”   乔肃无话可说,他想说的话全都被乔悯说了。   乔肃硬着头皮拱手:“还请小叔以国家大义为重,劝说大将军一番。”   “大义?”乔悯反笑:“乔家的人说甚么来着?我一个哥儿,掺合甚么朝廷大事,没有见识眼光也短浅,随便嫁个人生孩子便行,我能懂甚么呢?”   乔肃又是一阵哑口无言。   乔悯淡淡的道:“乔相你是聪明人,如今乔太后与陛下关系僵硬,乔太后抻着乔家,不让乔家的人出征,就是想让陛下对她低头服软儿。”   乔肃自然明白,可是这件事情一出来,梁清兮更加不可能对乔太后服软,因为他看到了乔太后的根基,只要乔太后一开口,半个朝廷都站在乔太后身边,竟然没有一个武将愿意出征,不是推脱搪塞,就是称病避见。   倘若梁清兮对乔太后低头,便是被乔太后彻底拿捏住了,以后乔太后只会更加猖狂,更加肆无忌惮,而梁清兮会变成一只提倡傀儡,再无自己。   乔悯道:“是对乔家低头,还是对我儿低头,陛下应该有所衡量,对么?”   说完,乔悯不再停留,进入府邸大门,蒋无患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悯儿悯儿!”蒋无患不解的道:“你为何要这般说?若是陛下真的对咱们儿子低头,儿子岂不是又要上战场了?他还瘸着腿,你难道想让儿子再去燕赤山?”   乔悯摇摇头,只说了一句,道:“蒋随舟属于战场。”   蒋随舟赶走了乔肃,梁清兮和乔肃那面安静了几天,都没有再来找事情,于是花先雪又开始跑奶茶店,忙着上新。   这日雪茗茶铺也排着长队,大家都是来买巧克力大鸡排的,还未开店门,队伍已经排出了升文街,更不要说开门之后,队伍排得有多长。   为了让排队的顾客有一个好的体验,花先雪特意做好排队的号牌,这样领取了号牌之后就可以自行活动,等差不多时间再来店门前等候,也免得奶茶店门前人流堆积。   但是问题也就来了,古往今来的“黄牛”问题。   很多黄牛早早来排队,堵在奶茶店门口,领前面的号牌,然后高价转卖出去,加价极高,正常来排队的顾客自然有所不满。   这自然是难不倒花先雪的,花先雪让长孙进宝做了一些特别的号牌,发放号牌的时候需要顾客照身帖,也就是古代的身份证,对应照身帖的特征,在号牌上做上标记。   等顾客排到了,拿着号牌和照身帖,再对照样貌,这样一来便可以杜绝黄牛。   果不其然,今日一开业,便没有见到经常来排队的黄牛,但是排队的顾客数量并不少,秩序反而更好了一些。   长孙进宝带着伙计勤勤恳恳的发号牌,顾客等候的时候还会发放各种试喝试吃,沿街插上落地的大伞,如此一来虽然排队时间比较久,但大多顾客也都愿意排着。   花先雪从窗户往外看:“今日生意也很好呢。”   远处突然一阵骚乱,好多等候的客人也听到了声音,全都张望过去。   “发生什么了?”花先雪奇怪。   长孙进宝飞快的冲进店来,大喊着:“东家!东家!”   平日里长孙进宝少言寡语,仿佛得到了蒋随舟的真传,没想到今日竟然这般活份。   长孙进宝道:“东家!在城门!在城门!”   花先雪迷茫:“什么城门?”   长孙进宝捋顺了自己的吐息,道:“陛下登上城门,准备宣读罪己诏了!”   罪己诏……   花先雪震惊不已,梁清兮要下罪己诏?   普通人承认错误或许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皇帝承认错误是不常见的事情,自从大梁开国以来,还没皇帝下过罪己诏,梁清兮这可是头一个。   花先雪眼眸转动,连忙从奶茶店跑出去,一路往城门而去。   人头攒动,都是去看热闹的百姓,花先雪随着人流一直往前走,大家也都是去城门的。   距离城门近了一些,果然看到一片黄色的衣襟,那是龙袍。站在高大坚固的楼堞之上,看得并不真切,但花先雪可以肯定,是梁清兮。   梁清兮身边还跟着一袭黑衣的太宰乔肃。   花先雪对长孙进宝道:“你快去家里,把蒋随舟叫过来。”   “不必叫了,我在这里。”一道声音而来。   蒋随舟穿过人群,来到花先雪身边。他在府中也听说了城门的事情,这么大动静,自然闹得沸沸扬扬。   梁清兮站在楼堞之上,因为高度的缘故,他看着楼堞之下的百姓,犹如攒动的蝼蚁一般渺小,甚至分不清楚谁是谁,蒋随舟到底来了没有不得而知。   相对的,站在楼堞之下的人看楼堞之上,也是同样渺小的,犹如沧海一粟。   梁清兮双手扶着楼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朕今日登楼,为之罪己,梁京百姓乃朕之见证,皇天后土,举目共证!”   梁清兮开始宣读罪己诏,罪己诏的内容很繁琐,一条一条的罗列出来。不够敬重苍天,不够敬重祖先,不够重视百姓,身为皇帝的才识不高,眼光短浅等等。   一共罗列了二十八条罪状。   花先雪听得差点睡着,十足催眠,只不过二十八条罪状听罢了,没有提到蒋随舟的名字。   其中勉强有一点,不够信任忠贤,反而轻信小人,差点酿成大祸。   花先雪撇了撇嘴巴,道:“皇上这罪己诏说的模棱两可的,还得叫别人猜。”   蒋随舟拍了拍花先雪的肩膀,道:“走罢,这里太挤了,回去罢。”   罪己诏已经宣读到尾声,辞藻华丽,骈句成片,完全凝聚大家手笔,百姓们听得云里雾里,蒋随舟拉起花先雪的手,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家去了。   二人回家之后,蒋随舟一直都没有提起罪己诏的事情,第二日一大早,裴桑便过来传话,道:“主子爷,皇上传召您进宫谒见。”   花先雪一听便知道,梁清兮昨日下了罪己诏,今日便迫不及待要见蒋随舟了。   很显然,梁清兮在蒋随舟和乔太后之间,选择了向蒋随舟低头。   蒋随舟点点头,让裴桑先去备马。   他面色深沉,一面换衣裳,一面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挑眉道:“你有话就直说吧。”   蒋随舟走过来,拉住花先雪的手,沉声道:“阿雪,我昨日思索了一晚上……”   花先雪了然的道:“你想去燕赤山。”   蒋随舟惊讶的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笑道:“我的系统虽然只有三天试用期,读心术现在已经过期了,但我好歹是你的老公啊,怎么能不知道你的想法。”   蒋随舟是一个将军,当他选择十年前为大梁出征之时,就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他曾经在燕赤山失败过,又曾经在燕赤山死遁过,燕赤山好像一个死结,蒋随舟想要讨回来。   花先雪道:“大梁的江山,可是老太爷当年用血汗拼出来的,若是那些西戎人在燕赤山劫掠成功,以后大梁的颜面放在何处,肯定会有更多的小国反叛,到时候战事不断,岂不是辜负了老太爷。”   花先雪又道:“若是有战事,我的生意肯定也不好做。”   蒋随舟深深的看着花先雪,他还没开口,花先雪已经帮他找好了理由,一千个理由,一万个理由。   蒋随舟道:“我想去燕赤山。”   花先雪点点头:“以你的能力,将西戎人打得屁滚尿流不是问题。哦对了,可不要援助的太及时,得让那个乌定王多吃点苦头,他们大乌国也不是什么好鸟。”   蒋随舟笑起来,别人说这些话或许会觉得粗鲁,但在蒋随舟眼中,花先雪这么说反而十足可人。   花卷儿突然扑腾过来,嘴里喊着:“好鸟!好鸟!在叫我嘛!”   花卷儿挺胸,花卷儿自豪:“花卷儿!是好鸟!”   它又飞到花先雪肩头,亲昵的蹭着花先雪:“雪雪放心!有好鸟在,闷烧攻是不会吃亏的!”   花先雪被它的“鸡毛头”蹭的很痒,忍不住笑起来,蒋随舟一看,心窍里酸溜溜的,立刻一抓,把花卷儿放在旁边。   花卷儿不满的拍着翅膀:“闷烧攻!小气!” 作者有话说: 进入完结倒计时模式~ 第62章 引狼入室 你自己选择   蒋随舟答应出征, 梁清兮真的是万分欢心,允诺了粮草充足,需要甚么人手随他调配。   此次出征, 典松和长孙进宝都会跟着蒋随舟,而裴桑则留下来, 跟在花先雪的身边, 处理蒋家的大小事务。   今日便是蒋随舟出征的日子,首先是梁清兮带领武百官践行。只不过今日前来的武百官有点少,许多乔家的臣子以各种各样的借文推脱, 例如害病了, 摔断了腿等等。   自然, 这都是乔太后的授意。   蒋随舟并不介意这些, 甚至都没看在眼中。   梁清兮践行之后,花先雪递给蒋随舟一个包袱,满满一大包, 无非是路上吃的穿的用的, 除了蒋随舟,长孙进宝和典松也一人一份。   蒋随舟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没想到花先雪心思这么细, 给另外两个人也准备了东西, 心里酸溜溜的。   梁敏之站在花先雪身侧,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大将军你放心罢!你不在的这段日子, 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阿雪叔叔,你不必挂心。”   蒋随舟:“……”   秦王梁锐拉了一把梁敏之,道:“又调皮。”   罢了对蒋随舟道:“大将军出征,不必有后顾之忧,蒋家的事情, 还有阿弟的事情,孤都会出手帮忙,绝不叫旁人欺负了他们。”   蒋随舟点点头:“谢秦王。”   梁敏之还想说甚么,梁锐道:“时辰不早了,让他们单独说会儿话罢。”   梁敏之十足不满:“他们单独说甚么啊,我还没说完呢……”   但还是被梁锐乖乖的带走了。   花先雪嘱咐道:“小心一些,路上慢慢走,不要太着急,让那个乌定王吃点苦没事的。”   蒋随舟笑着点点头,抬起手来抚摸着花先雪的面颊:“我出门在外,你要照顾好自己。”   花先雪道:“那是自然的,没人能叫我吃亏的。”   别人不知晓,但是花先雪知晓,蒋随舟是利用系统假死,所以他的腿根本没事,因此此次出征,并没有负担,反而是去大展拳脚的。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对蒋随舟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蒋随舟低下头,道:“怎么了?”   花先雪又咬了咬嘴唇,低声对蒋随舟咬耳朵道:“等你出正回来,我们就圆房。”   蒋随舟一愣,狠狠的愣住了,随即是克制不住的心窍狂跳,他甚至不想出征去了,立刻马上圆房才好。   花先雪说完,似乎觉得有点羞耻,赶紧调头跑掉了。   蒋随舟离开了,花先雪的日子照旧,每日往铺子里跑,经营他的奶茶店。   乌定王被围困在燕赤山,那是朝廷的事情,和梁京的老百姓并没有任何关系,因此梁京的百姓也是该吃吃该喝喝,每日前来排队买奶茶的食客,从早上排队到晚上。   奶茶店打烊收摊,因为今日实在太忙,花先雪也留下来照顾铺子。伙计们麻利的擦拭桌椅板凳,扫地擦地。   眼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花先雪便让伙计们先回去,只剩下最后一点自己来收拾。   裴桑也跟在旁边,将椅子全都摆好,外面已经黑得透彻。   裴桑道:“少夫郎,马上便要夜禁,坊门该关闭了,赶紧回府去罢。”   花先雪点点头,出了雪茗茶铺的门,初一驾车等在旁边,花先雪刚登上车子,但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用劲儿很大,一股子蛮力,使劲将他向扯下。   “啊……”花先雪惊呼一声,差点摔倒。   幸而裴桑和初一就在旁边,这大黑天的,一个醉鬼突然冲出来,拉住花先雪就拽,动作十足粗暴。   裴桑和初一立刻冲上去,初一身材高大,撵住那醉汉,裴桑则是扶住花先雪,担心的道:“少夫郎,可受伤了?”   花先雪摇摇头,受惊更多一些,谁知道怎么斜地里冲出一个醉汉呢,真是倒霉催的。   “哈哈哈——美人儿……美啊!真美……”   那醉汉酒气冲天,被初一撵住摇摇晃晃,整个人拿不起个儿来,咕咚一声靠在马车上这才勉强站好。   花先雪听他的声音觉得耳熟,定眼一看,嫌弃的道:“怎么是他?”   竟然是大乌国的王子乌延山!   乌延山烂醉如泥,身边没有跟着侍从,贪婪的盯着花先雪,一副要流文水的模样,嘴里喊着:“美人儿……哈哈快来陪……陪我……”   花先雪嫌弃无比,掸了掸袖袍,道:“别理他,回府罢。”   这天色黑透了,马上要下雨,坊门也要关闭,晚一些就回不去了,不能被这个醉鬼耽误了时辰。   乌延山却醉得厉害,挡住 马车,不让花先雪上车,哈哈大笑:“美人儿!快……快跟我回去,反正你马上就要……要守寡了,跟着本王子……吃香的喝……喝辣的!”   裴桑板着脸,呵斥道:“浑说甚么!”   乌延山却放肆大笑:“哈哈哈!蒋随舟要死了!要死啦——”   花先雪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初一气愤的道:“这个醉鬼,竟敢诅咒咱们主子爷!”   花先雪突然道:“万一……不是诅咒呢?”   初一和裴桑都很迷茫,奇怪的看向花先雪。   花先雪低声道:“乌定王被困在燕赤山,按理来说大王子最为着急,他怎么可能喝得如此烂醉如泥?”   初一和裴桑恍然大悟,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乌延山是大乌国的大王子,可是他不是太子,乌定王并没有立储君,一旦乌定王去世,其他王子也可以参与夺嫡,大王子又远在梁京出使,不在大乌国国内,对他十足不利,完全没有任何优势。   偏偏眼下,乌延山烂醉如泥,好似并不担心乌定王的生死。   花先雪摇头:“不对劲。”   他说着,给裴桑和初一打眼色,道:“把他抓进来,咱们拷问拷问。”   初一立刻从铺子里抽出一只麻袋,直接套在乌延山头上。乌延山还在调戏美人儿,突然眼前一黑被套了麻袋,甚么也看不清楚,踢腿大喊:“谁!谁?!哎呦……”   初一将乌延山扛入茶铺,直接丢在后院的仓库里。   乌延山好像一只肉蛆,在地上蠕动,但因为看不见,又喝多了酒掌握不了平衡,只能一味的蠕动,连站都站不起来。   花先雪道:“乌王子好大的雅兴,你的父王被困在燕赤山,你却如此悠闲,不像是个孝子啊!”   乌延山破文大骂:“关你他娘的甚么……”事。   不等他骂完,“哎呦!”乌延山惨叫出声,裴桑可不是吃素的,别看他高高瘦瘦,冷冷清清,但好歹是暗卫出身,一脚踹在乌延山头上。   乌延山眼前发黑,疼得完全骂不出文。   花先雪笑道:“骂人?还喜欢骂娘?好啊,我今几个就给你刷刷嘴!”   他对初一道:“咱们刷马的鬃毛刷子呢?拿来给王子殿下清清文!”   “你们敢……你们……哎呦!”   裴桑又是一脚踹过去,乌延山变成了一只蚯蚓,蜷缩在地上。   花先雪抱臂道:“不给你刷嘴也行,那我问问你,燕赤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说蒋随舟要死了?”   若是平日里,乌延山虽然嚣张,但好歹是长脑子的人,但今日他喝多了酒,脑袋根本转过来,醉醺醺的,嘴上也没有把门儿。   “哈哈哈——”提起这个,他得意的大笑出声,猖狂至极:“蒋随舟要死了!他就是要死了!只要他进入燕赤山,必死无疑!!”   花先雪追问:“为何?”   “还能为何?”乌延山道:“当然因为燕赤山是……嗝……是圈套啊!我父王根本没有被困在燕赤山,他联合了几个附属的国家,就是想要坑你们梁人一把啊!!”   花先雪心里咯噔一声。   怪不得,乌定王被困,生死未卜,乌延山这个儿子一点儿也不担心。原来乌定王根本没事,什么西戎小国反叛,全都是圈套,是他们西戎人自导自演的,为的就是消耗大梁的兵力。   裴桑低声道:“主子爷岂不是危险了?”   乌延山还在狂笑:“我偷偷告诉你们……哈哈哈……还不止如此!其实……你们的太后,皇帝的母亲,也是我们这一头的!”   乔太后?花先雪心中更是打鼓。   乌延山得意至极:“太后不满你们的小皇帝已然很久了!等蒋随舟离开京城,我们的大乌大军,便会在太后的助力之下,悄无声息的开入梁京!到时候……你们梁人就成了我们大乌的傀儡!哈哈哈,谁归属于谁,还说不定呢!”   花先雪紧蹙眉头,此事事关重大,不简简单单是燕赤山的事情,竟然还有连环计。   花先雪沉声道:“快,立刻回府,把他也带上,嘴巴塞严实点,别让他出声。”   初一干脆利索,一脚踹过去,乌延山上一刻还在大笑,突然头一歪昏厥了过去。初一道:“想让他闭嘴,不必如此麻烦。”   众人立刻上了马车,将乌延山也带回了蒋家。   花先雪先将乌延山关在最不起眼的柴房,让初一带人把手,然后快速去见乔悯。   他将事情说了一遍,乔悯的脸色瞬间相当难看。   原来乔太后不让乔家的人出兵,并不是和小皇帝怄气这么简单,乔太后竟然想推翻自己的儿子,另立新主。   而且他竟然与虎谋皮,倒拿干戈,与野心勃勃的外敌联手,这岂不是引狼入室?   花先雪道:“蒋随舟带大军出征已经有些日子了,必须立刻派人去追,将真相告知于他,还有……这件事情太过重大,关系到了梁京的安危,我想要进宫面见皇上。”   乔悯蹙眉道:“乔太后既然与西戎人合作,必然会对宫门严防死守,这会子怕是你我都进不了宫。”   花先雪焦急:“那如何是好?难道去找秦王?”   乔悯摇头道:“秦王在朝中势力太大,他的确可以进宫,但也太过招摇,一旦他入宫面圣,乔太后或许会发觉事情败露,狗急跳墙。”   花先雪道:“那现在怎么办,如何才能将消息传递给皇上?”   乔悯眯起眼睛,道:“乔肃。”   乔悯让裴桑连夜去给乔肃送信,请乔肃过府一叙,有重要的事情相商。   如今是黑夜,坊门都已经关闭,但乔肃乃是太宰,又是乔太后最亲近的侄儿,还掌管着绣衣卫,夜间巡逻是常有的事情。   因此他穿越坊门,没有任何人阻拦。   花先雪陪着乔悯等待,不确定的道:“可是……乔肃乃是乔太后一手提拔的,他真的能帮我们吗?”   乔悯来不及回答,道:“来了。”是乔肃来了。   外面下了大雨,乔肃举着油伞,从夜雨中走来,道:“小叔深夜寻我,可是有要紧事儿?”   乔悯抬手,示意他坐下来,裴桑立刻将厅堂大门关闭。   乔肃皱了皱眉,似乎发觉了事态的严重。   花先雪立刻将乌延山的事情说了一遍,道:“乌延山此时就在后院柴房关着,若是乔相不信,大可以去亲自审问。”   乔肃的脸色相当难看,黑压压的乌云密布,比此时的夜色更加深沉。   乔悯幽幽的道:“能进宫,且深得乔太后信任之人,只有你一个。若是想要将消息传达到皇上耳中,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办到。”   他顿了顿,道:“是保国,还是保乔家,你自己选择。”   花先雪其实心底里有些担心,对于大梁来说,铁打的乔家,流水的皇帝,就算皇帝换了,乔太后还可以立下一个皇帝,而乔肃只要装乖,太后是不会废掉他这乔家太宰的。   无论梁清兮在不在位,乔肃都是太宰。   乔肃垂下头,但他并没有思考多久,慢慢抬起头来,沙哑的道:“我保陛下。”   不是国,也不是乔家,而是梁清兮本人。   乔悯似乎就知他会如此回答,道:“那就劳烦太宰,避开太后的眼目,将我们送进宫去。”   乔肃似乎下定了决心,便不再动摇,言简意赅的道:“随我来。”   乔肃连夜进宫,身边自然会带着几个侍从,花先雪等人便伪装成侍从的模样。宫门已经落钥,但是侍卫见到乔肃根本没有废话,立刻打开大门,请乔肃入内,甚至不问缘由。   梁清兮已经要就寝了,没想到这会子乔肃会过来。   乔肃走进来,挥退了所有的太监宫女,将殿门紧闭。   梁清兮道:“你这是做甚么?”   他还没说完,惊讶的道:“花先雪?”   梁清兮认出了扮作侍从的花先雪。   虽然梁清兮很欢心见到花先雪,但是这深更半夜的,花先雪突然进宫,怕是有不同寻常之事。   花先雪立刻道:“陛下,情况紧急,乌王子还在柴房关着,明日一早使团的人若是还找不到乌王子,怕是会生变故,还有太后那面,如今是深夜,太后或许还没听到风声,但天一亮就……”   梁清兮听了花先雪的话,浑身打颤,摇摇欲坠,身体晃荡了两下,险些跌倒。   乔肃赶紧扶住,只觉得梁清兮掌心一片冰凉。   梁清兮自言自语道:“朕还以为……还以为太后只是想给朕一个下马威,没成想她竟然联合了西戎人,给朕下了这么大一个套!”   不只是要坑害大梁的兵力,还要打开城门,迎接西戎的兵马入京,到时候梁京将是怎么样的生灵涂炭?那些西戎人看到如此繁华的京城,怎么能克制住不抢掠?   梁清兮醒过神来,他的面容冰冷,嗓音也如冰凌一般:“既然母亲不仁,别怪朕不孝。”   他沉声道:“乔肃。”   乔肃拱手:“臣在。”   梁清兮道:“立刻调配绣衣卫,围下东宫,东宫里的一只虫子也不能放出来。”   乔肃再次回答:“……是。”   绣衣卫并不是梁清兮的势力,但的确是乔肃的势力,因此乔肃如果下令让绣衣卫围下东宫,绣衣卫绝对会遵命。   深更半夜的,东宫突然灯火通明。   乔太后还在甜梦之中,突然被吵醒,不耐烦的道:“何人喧哗?扰了老身清静?”   “太后……太后——”宫女跑进来,因为太过匆忙跌在门槛上。   乔太后道:“发生了何事?这大半夜的。”   宫女瑟瑟发抖:“好多……外面好多绣衣卫,突然来了好多绣衣卫,把东宫给围了!”   “甚么?!”乔太后似乎没听懂。绣衣卫是乔家的,围了东宫做甚么?   乔太后起身,道:“走,随老身出去看看。”   不等乔太后出殿门,已然有一队人而来,直接开入殿中,正是绣衣卫。   “反了!反了!!”乔太后愤怒的大吼:“你们这些奴人!胆敢冲进东宫,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她说着,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花先雪,指着花先雪的鼻子,震惊的道:“这个村夫怎么也在宫中!是谁准许这样鄙陋的村夫进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终极任务二选一 成为大梁国   “是朕!”   梁清兮负手走进来, 一脸阴冷的凝视着乔太后。   乔太后看到这个阵仗,眼眸晃动,显然是想到了甚么, 因而心虚。   “我儿,这是发生了甚么?更半夜的, 这么多绣衣卫闯入老身的东宫, 不合规矩罢?”   “规矩?”梁清兮道:“太后终于也知道甚么是规矩了,来人,拿下。”   乔太后大喝一句:“谁敢?!”   绣衣卫们果然不敢动了, 因为绣衣卫从来都是乔家的绣衣卫, 虽然职责是护卫禁庭, 虽然他们不姓乔, 但一个个都是从乔家门徒中挑选出来的。   乔太后在乔家的威信很高,她一张口,绣衣卫们逡巡犹豫, 谁也不敢立刻上前。   乔太后冷笑, 一脸嘲讽。   梁清兮气急,转头看向乔肃。乔肃毫无表情, 沉声道:“拿下。”   绣衣卫们这才听令, 一拥而上, 将乔太后押解。   “反了!!”乔太后挣扎大吼:“我是太后!我是乔家的女主,我是大梁的女主!你们谁敢动我!谁敢动我?!”   梁清兮道:“一个背叛了大梁, 连同西戎,卖国求荣的一国女主么?”   乔太后愣住,最后的侥幸也被打破了,显然她的计划败落了。   她短暂的停顿了一会子,突然哈哈哈哈狂笑起来, 好像一个癫子,手舞足蹈的大喊:“你们完了!都完了!西戎人马上就要开进来了!只要是不听话的,全都要死!!还有你……”   乔太后指着花先雪:“你这个村夫!这个贱人!一个也跑不掉!哈哈哈——”   “我不妨告诉你们,西戎的大军已经在路上了,蒋家军又去了燕赤山,就凭你们那点子虾兵蟹将,根本打不过西戎人!!”   梁清兮浑身发抖,呵斥:“堵住她的嘴,把她押解下去严加审问。”   乔太后的疯狂大笑被堵住,很快押解下去,整个东宫噤若寒蝉,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梁清兮垂头扫视了一遍,道:“但凡是太后身边亲近的,全都抓起来严加审问。”   “是!”   “陛下饶命啊……”   “饶命啊,小人甚么也不知道……”   “陛下饶命,饶命!”   乔肃亲自去审问,花先雪则是担心蒋随舟的安全,虽然蒋随舟有系统傍身,可是花先雪还是止不住担心。   花先雪让裴桑悄悄离开京城,前往燕赤山追赶前面的大部队,一定要赶上蒋随舟,将圈套的事情告诉他。   裴桑有些顾虑,主子爷让他留下来跟随少夫郎,如今连他也走了,怕是身边没有好使唤的人。   花先雪道:“顾不得这么多了,不是还有初一到十五吗,你快去燕赤山,务必要将口信带到……还有,路上务必小心西戎人。”   裴桑连夜离开,有了皇上给的牙牌,承夜出京完全不是问题。   等花先雪回到路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了,梁清兮脸色严肃,隐约还透露着憔悴。   梁清兮看到了他,仿佛看到了可以倾诉之人,沙哑的道:“朕这个皇帝当得太失败了……除了蒋随舟的蒋家军,放眼望去,只剩下姓乔的,和一些虾兵蟹将……”   乔家的军队理应听宗主乔肃的,但他们是乔太后一手培养起来的,有许多人根本不服乔肃。就算乔肃下令调配军队,必然也有很多人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更何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至于剩下那些不姓乔的……   梁清兮苦笑:“太后似乎都算计好了,只留下了一些不成气候的老弱残兵。”   原来这么多年来,乔太后都在清除异己,就像挑拨梁清兮和蒋随舟的干系一样,谁强大,便让皇上打压谁。以至于整个朝廷,愣是挑不出可以急用的兵力。   踏踏踏——   是脚步声。   哐——   乔肃顾不得任何规矩,没有请安,没有作礼,直接推开殿门闯进来,脸色严肃的道:“陛下,审出来了。”   梁清兮立刻站起来,道:“情况如何?”   只看乔肃的面容,便知道情况并不乐观。   果然,乔肃道:“有一部分西戎军已经被放入了关口。”   梁清兮身体一晃,摇摇欲坠,直接跌倒在大殿的台阶上。乔肃抢过去扶住他,梁清兮摆摆手,道:“一部分……一部分是多少兵马?”   乔肃再次陷入沉默,随即道:“两万。”   花先雪心头咯噔一声,两万!   虽然数目不大,但是要知晓,西戎兵马都是骑兵,他们是游牧民族,能被乔太后放进来的,一定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是悄无声息的直扑京城,后果不敢设想。   而乔肃真正能掌握的只有绣衣卫,拢共一千五百人。其余大军都在京郊守卫,大部分姓乔,不姓乔的老弱残兵,可能只有一万多人。   梁清兮嗓音打颤:“乔肃,你速去京郊调遣兵马,回来戍卫京城。”   “是!”   花先雪能帮忙的都已经帮了,剩下就是梁清兮这个皇帝,和乔肃这个太宰该做的事情,他离开皇宫回了蒋家。   就这样过去了几天,京城里风平浪静,似乎没有人知晓太后被软禁的事情,似乎也没有人知晓西戎人已经闯入关口的事情。梁京沉浸在太平盛世之中,雪茗茶铺的生意依旧红火。   花先雪不知裴桑有没有追上蒋随舟,这一去就没了消息,蒋随舟的大军也没有送回邸报,花先雪日日都等着邸报,但日日都没有收获。   直到有一日……   天色灰蒙蒙的一片,还没有完全亮堂起来,嘈杂的声音传入花先雪的耳朵,将他从睡梦中拉醒。   花先雪揉了揉眼目坐起来,披上一件衣裳,来不及洗漱,推门出去问:“是蒋随舟有消息了吗?”   初大步走来,脸色异常难看,道:“少夫郎,不是主子爷的消息,是西戎人。西戎人已经穿过津渡,朝着梁京而来了。”   花先雪吃了一惊,津渡乃是梁京附近最大的渡口,因为距离梁京很近,又是渡口,所以异常的繁华。津渡还有另外一个功效,便是守卫梁京。津渡郊外有最大的军营,但很不幸的是,那是姓乔的军营。   显然易见,西戎人在津渡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如果被乔家军拦截,梁京至少应该听到风声,但现在西戎人直接闯过了津渡,其中必有猫腻。   京城一下子乱了,昨日还是太平盛世,今日一下子变得人心惶惶。京城八个城门全部关闭,严防死守,无论是谁都不得离开。   一千五百绣衣卫,还有乔肃集结来的一万多兵马,全部列队在城门门口。因为人手实在不够看,乔悯让乔肃调配了所有的狱卒、捕手等等,足足凑够了两万五千多人。   只是这两万五千多人,数量上的确够了,但实力却大大不如西戎军队,只能看,绝对不能交手。   花先雪跑到城门口,一眼便看到了乔悯。乔悯正帮着调配兵力,稳定民心,他虽是一个哥儿,但临危不惧,一点子也不会怯场,比那些大难临头,抱头痛哭的郎君们要强上百倍。   蒋无患并不懂打仗,但他一直跟在乔悯,有需要跑腿儿的事情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花先雪挤开人群,好不容易挤到乔悯身边。乔悯蹙眉道:“你来这里做甚么?太危险了,快去府去。”   花先雪急促的道:“我有一个法子,乌延山!”   乔悯一愣。   花先雪道:“咱们不是扣留了乌延山么?他是乌国的大王子,用他做人质,威胁那些西戎军。”   乔悯蹙眉,摇摇头,道:“雪儿你所有不知,西戎军庞杂,据探子回报,此次西戎联军多达六个国家,他们虽然尊大乌国为百宗之首,可实际上都是各有利益的,巴不得大乌国的王子去死,更何况,我听说这次大乌国的领军乃是他们的二王子……”   大乌国可不讲究甚么嫡庶,但他们讲究长幼。乌延山虽然不是太子,但他是无冕的太子,因为他是长子。二王子一直记恨大王子,若是乌延山能够死在梁京,他欢心还来不及。   花先雪点点头:“虽然是这个到底,但乌延山好歹是西戎的名人,若是二王子不顾念手足亲情,除掉了大王子,那么他们的士兵会如何看?起码会动摇军心,对不对?”   乔悯忍不住多看了花先雪一眼,的确是这个道理。   打仗最重要的是军心,无论多出色的兵马,一定要稳住军心才有胜出的可能,若是打乱了军心,心窍里长草,就算给他们再精良的武器,士兵们也无心打仗。   乔悯点点头:“好,按你说的做。”   蒋无患立刻道:“我去与乔肃传话儿,让他们将乌延山带来。”   整座梁京气死沉沉,城内是两万五千的老弱残兵,而城外……黑压压的西戎大军已经压境,列队整齐,森然以待。   天色昏黄,高耸的梁京楼堞上没有一个人,好像一座死城。   “梁人被吓成了缩头乌龟!”身边的翻译恭维大乌国的二王子道:“定然是知晓了二王子领兵的消息,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哈哈哈!!”二王子开怀大笑,道:“说得对,有赏!”   “快看,那是甚么?”   西戎的士兵分分戒备,看向梁京的楼堞。   一个黑影出现在楼堞,慢慢的移动着。   二王子不屑冷笑:“管他是甚么,待我将他射下来!”   二王子善于骑射,百步穿杨,在大乌国也是出了名的勇士。梁京的楼堞高耸,黑影在上面好像一只模糊的小虫子,饶是如此,二王子也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精湛的骑射技艺。   “二王子威武!!”   身边的士兵开始起哄,就在此时,有人惊叫道:“不要放箭!不要放箭!那……那是不是大王子!”   二王子差点放箭,千钧一发之际,果然看清楚了城楼上的黑影。   那人嘴里堵着东西,被五花大绑,整个好像一块肘子肉,绑得严严实实,挣扎不得。   “是大王子!”   “真的是大王子!”   二王子眯眼,如果是大王子乌延山,那更要死!   他装作看不清楚,道:“甚么大王子,我看分明就是一个靶子,待我射下来!”   他说着又要瞄准,就在此时,城楼上的黑影被摘掉了口中的布条,脱口而出大喊道:“是我——不要放箭!!不要放箭!是我,我是你们大王子,我是乌延山!!”   西戎军马一片嘈杂:“真的是大王子!”   “我就说看着像大王子。”   “万幸万幸,差点射杀了大王子……”   “甚么差点?我看二王子便是别有用心。”   众人走上楼堞,乔悯拦住花先雪,道:“向后站一点,西戎的弓箭张力很大,小心受伤。”   花先雪点点头,站在最后一排。   梁清兮朗声道:“西戎的叛军!你们口口声声归顺于朕,归顺于大梁,今日却兵临城下,是甚么意思!”   梁清兮推了一把五花大绑的乌延山,冷声道:“让你的叛军撤退……”   不等他说完话,乌延山啐了一声,道:“小犊崽子!你们当老子是甚么人呢?我们大乌国的勇士,是绝对不会后退的!”   花先雪挑眉:“乌王子,不知我们梁京的楼堞高不高?”   他突然如此发问,不只是乌延山,其他人也都愣住了,不知花先雪到底想说什么。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们大乌国的勇士都是硬骨头,就是不知道这把硬骨头摔下去,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了。”   说罢,一脚踹在乌延山的屁股上。   嘭——   乌延山大叫一声,他毫无防备,没想到一个哥儿竟然如此“彪悍粗鲁”,又被五花大绑,身子向前踉跄,一头撞在石垛上,登时头破血流,鲜血汩汩而下。   乌延山咒骂:“你这个……啊!!”   他咒骂的话还未出口,花先雪将他的脑袋压在楼堞上,半个身子探出楼堞,只要稍微再踹一脚,立刻便会折下摔成肉泥。   花先雪仗着自己身材瘦削,用乌延山做肉盾遮挡,也不会暴露在西戎人的射程之下。   花先雪冷笑:“你老子?我还老子呢。老子忍你很久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优越感很高嘛,我看你变成一坨肉泥,一坨浆糊,一坨史莱姆,还优越不优越了。”   乔悯呆呆的看着一向乖巧,从来不会骂人的花先雪……   蒋无患凑过去,低声咬耳朵:“悯儿,屎来甚么,那是何物?”   乔悯:“……”   *   崎岖的山路,碎石遍地。   马上便要到燕赤山了,这一条路蒋随舟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活着走过去的路,那也是他曾经埋骨的地方……   蒋随舟深深的凝望着夜色中的高山,好像野兽的獠牙,随时要将来者吞没。   “谁?!”   歇息的兵马突然骚动起来,典松十足戒备,大刀刷的脱手打出,朝着草丛席卷而去。   啪——!!   一声金鸣,来人的暗青子打在大刀之上,将典松的大刀打飞出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之上,入木分。   “裴桑?!”典松震惊。   “怎么是你啊!”   裴桑风尘仆仆,满脸的泥土,一路纵马狂奔,因为碎石太多,只好弃了马飞奔上山,此时累得精疲力尽,脚下一歪,差点倒在地上。   典松冲过去,将裴桑搂住,道:“发生了甚么了?你怎么如此狼狈?”   裴桑嘴唇干裂,沙哑的道:“主子爷,出大事了!乌定王被围困是圈套,乔太后联合了西戎联军,已经开入关口了!”   裴桑急促的道:“少夫郎担心主子爷,让我务必亲自送信与您!”   以此同时,系统的金色卷轴凭空出现在蒋随舟的面前,只有他能看到。   【终极任务,二选一】   【终极任务一:解救被困梁京的夫郎。】   【终极任务二:登上大梁国君之位,成为九五至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重生 蒋随舟回来   乌延山的头磕在楼堞的石垛子上, 登时头破血流,惨叫一声。为了不掉下城楼,整个人拧巴着, 好像一只蠕动的肉蛆,可是他被五花大绑, 越是扭动便越是容易掉下去。   乌延山大叫:“你敢!你敢?!”   花先雪笑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只是一个商贾, 可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一个冲动可不就把你踹下去了。这要什么敢不敢,长腿就可以了。”   他说着又在乌延山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旁边之人都看的目瞪口呆, 谁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显然他们还没反应过梦来。   乌延山的脑袋又磕在石垛子上, 惨叫连连:“不……不要!”   花先雪道:“怕了就对下面喊话,让他们退兵,否则……”   他也不撂下狠话, 而是第三次踹在乌延山的屁股上。   “啊!别……别踹!”   乌延山可是大乌国的大王子, 他是最怕死的那个,他死了还怎么继承国君之位?   乌延山咬牙切齿, 但是没有法子, 狼狈的趴在石垛子上, 大声喊话:“楼下的大乌国勇士听着!立刻退兵,立刻退兵——”   西戎联军的士兵纷纷交头接耳:“真的是大王子。”   “是大王子没错了, 这下可如何是好?”   “怎么办啊……”   二王子仰头看着楼堞,一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狠呆呆的。   城楼上之人都捏了一把汗,尤其是梁清兮,他的掌心一片冰凉, 藏在龙袍之下的手掌微微颤抖着。   蒋无患低声道:“悯儿,你觉得如何?”   乔悯没说话,但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正如他之前所说,二王子和大王子是竞争关系,二王子自负能力出众,只不过出生比大王子晚一些,在大乌国长幼有序,一般都是长子继承国君之位,所以二王子一直都被大王子压制一头。   如今大王子成了俘虏,二王子岂有救他的道理?   乔悯觉得,二王子会因此罢兵的可能十足渺茫。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二王子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了,道:“中原之人果然狡诈?大王兄?我的大王兄在何处?我怎么看不见。”   他的话一出,士兵们小声喧哗起来。   而身边的西戎联军立刻明白了二王子的意思,显然,二王子是想要借着大梁的手,清除异己,给自己画道儿呢。   乌延山一愣,随即大吼起来:“我是乌延山!!我是乌延山!我是你们的大王子!”   “立刻退兵!”   “我命令你们——立刻退兵!!”   大乌国的士兵们自然是听到了,他们也识得大王子,可偏偏二王子假装没听见,假装没看见。还有那些西戎联军,他们都是大乌国的附属国,平时唯唯诺诺,其实各有心思,组成联军不容易,能够兵临城下更是不容易,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退兵?   二王子的话一出,其实联军都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   二王子装作没听见,道:“中原人狡诈可恶,竟然找了一个假的大王兄来诓骗于人,我们大乌国的武士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乌延山可算是看明白了,怒斥道:“混账的东西!一个卑贱的野种!我是乌延山!我是你们大乌国的大王子!所有我武士必须听我的命令,立刻退兵!谁也不许……”   不等他说完,二王子露出狠戾的脸色,突然一个回手摘下背后的劲弓,快速拉弓,铮——   箭矢飞窜,乌延山最后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嗓子里发出一声大吼。   “啊——!”   呲——   是鲜血喷溅的声音。   花先雪距离乌延山最近,虽然站在乌延山后面,有乌延山整个人做肉盾,但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很危险,乔悯反应迅捷,一把拉住花先雪向后。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花先雪的衣襟之上,低头一看,是血,好多的血!   乌延山登时没了声音,他的脖子中箭,脑袋耷拉下来,晃晃悠悠的挂在石垛子上,整个身子趴在城楼的地上,嘴巴里的唾液和血液滴滴答答顺着楼堞的墙壁往下滑。   那只弓箭劲力惊人,箭尾的羽毛卡在乌延山的喉咙上,箭杆穿透而出,若不是乔悯反应迅捷,花先雪已经被伤到了。   花先雪惊魂甫定,心窍不停的乱跳,乔悯连声道:“受伤了没有?可有受伤!”   花先雪摇摇头,指着挂在城楼上的乌延山,道:“他……死了。”   乔悯先前就说过了,西戎联军很可能放弃乌延山,但是谁也没想到,二王子竟然这般心狠手辣,当着联军的面子直接亲手射死了自己的兄长。   楼堞之下的联军一片哗然。   “大王子!”   “大王子死了……”   “大乌国的勇士怎么可以自相残杀?”   “嘘!你不要命了!”   “快闭嘴……”   二王子收起弓箭,眼神威胁性的扫视着四周,道:“中原人伪装的提倡傀儡已经被我射杀,哪里有甚么大王兄,凡是我大乌国的勇士,谁也不可后退!”   大乌国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犹豫,但是也不敢放下手中的兵器,也不敢公然叫板。而其他国家的军队则是在看热闹,他们恨不得大乌国的大王子和二王子都死在这场战役里,这样大乌国的势力削弱,其他国家才有反抗的可能性。   二王子冷笑一声:“不要中了中原人的诡计!传我命令,攻城——!!”   乔肃沙哑的道:“陛下,叛军攻城了,楼堞危险,请陛下速速离开。”   梁清兮喉咙颤抖,整张脸惨白,被昏黄的日头一照,竟是白到透明。他根本没见过打仗,从未亲眼见过打仗,都是蒋随舟去边关戍守,而他在京城等着好消息,如今战事蔓延到了梁清兮的头上,令他手足无措。   “陛下!陛下!”乔肃干脆拉住怔愣的梁清兮,强硬的拽着他往楼下去。   乔悯拉住花先雪,道:“已经开战了,这里危险, 雪儿你快回家去。”   他说着看向蒋无患:“大爷送雪儿回去。”   蒋无患道:“那你呢?”   乔悯眼神坚定:“京城可用的人太少了,我要在这里督军。”   说来也可笑,大梁如此昌盛,但到头来却像是一个被蠹虫咬烂的空心之木,朝臣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乔家的门生,这样危机的时刻,却要他们一贯看不起的哥儿出来顶门面。   蒋无患心中担心,他狠狠咬牙,对花香雪道:“我先送你回去。”   花先雪不会武艺,也不懂得兵法,留在这里根本没用,干脆下了楼堞,跟着蒋无患回府。   京城里一片萧条,所有的百姓全都躲在家中,挨家挨户紧闭大门,谁也不敢出门。蒋无患送花先雪回去,片刻也不停留,立刻折返回城楼去寻乔悯。   花先雪回了府,老太爷和老夫人迎上来:“情况如何?”   老夫人道:“外面如何那么吵闹?”   花先雪阴沉的道:“大乌国的二王子亲手射杀了乌延山,西戎联军已经开始攻城了。”   老夫人身体摇摇欲坠,道:“甚么?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老太爷使劲咳嗽着,捶了捶胸口,道:“必须拖延到随舟带兵回来,但是按照京中的兵力,不行……”   老太爷突然道:“老夫要亲去督军。”   众人都吃了一惊,老太爷年事已高,十年前就因为老太爷打不动仗,蒋随舟才会顶替老太爷出征,如今已经过去整整十年,虽然老太爷的身体看起来不错,但爬上楼堞都是问题,更不要说穿上几十斤重的盔甲,爬上楼堞去督军了。   老太爷道:“老夫曾是骠骑大将军,到底有些名头,若是我大梁的将士们看到老夫督军,必定可以鼓舞军心,震慑西戎,起码……起码可以撑到随舟回来。”   “可是……”老夫人焦急的道:“你这把年岁,要如何披甲!要如何督军!”   老夫人又道:“可不是老身说丧气话,你若是在城楼上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是震慑士气了,大梁的士兵岂不是要变成一盘散沙!”   老太爷自然也知这个道理,可是如今能督军的只有他一个,想要拉出别人来震慑气势,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花先雪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老夫人焦急道:“雪儿,你快劝劝你大父!”   花先雪慢慢抬起眼眸,郑重的道:“大父说得对,的确需要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督军,而这个人,非大父莫属。”   老夫人一听,连连叹气:“唉……你……你们……”   老太爷是曾经的骠骑大将军,也是曾经的开国大将军,他跟随大梁先祖南征北战,可以说整个大梁的勇士都十足尊重老太爷,老太爷是他们儿时的榜样。   如果老太爷可以重披介胄,登上城门,绝对可以鼓舞军心。虽不说一鼓作气打败西戎联军那种假大空的话,但拖延到蒋随舟回来,应该不是问题。   花先雪道:“鼓舞军心非大父莫属。”   老太爷点头:“雪儿果然是明事理的,快,取老夫的介胄来,多少年来,没成想老夫还能再次披上它……咳咳咳——”   老太爷稍微一激动,登时咳嗽起来。   老夫人焦急的眼圈发红,紧紧握着他的手,可是劝阻的话到了口头,又说不出来。他们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还能不明白老太爷是个甚么样的人么,只要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花先雪却开口了,道:“大父督军,又何必大父亲自登上楼堞呢?”   老太爷和老夫人都是一愣,老夫人抹着眼泪,道:“雪儿你这是何意?”   花先雪咬了咬后牙,似乎下定了决心,道:“大父大母,你们忘了么?当年便是蒋随舟身披大父的介胄,代替大父出征。介胄遮挡严密,戴上头盔谁能认出来?”   老太爷道:“你的意思是……”   花先雪平静的道:“让我披上介胄,代替大父督军。”   老夫人第一个大喊:“不可!!绝对不可!你是一个哥儿……”   花先雪不等她说完,反问道:“难道连大母也看不起哥儿,看不起女子么?”   老夫人语塞:“老身不是这个意思,但……”   花先雪道:“世道认定男郎出身便高人一等,女子和哥儿只能留在后宅相夫教子,繁衍后代。可是乔家的男郎都干了什么?别人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   老夫人道:“可……可……”   她可了半天,旁边初一站出来大喊:“少夫郎,何必需要您披上介胄?让小人来!”   初一到十五是蒋随舟留下来的暗卫,他们全都身怀武艺,若说披甲上阵,他们更加合适。   花先雪缺摇头,太危险了,方才乌延山就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射杀的,现在花先雪的衣裳上还残留着乌延山的血迹。   大乌国的弓箭强劲,射程又这般的远,他们擅长骑射,阻击城楼上的人小菜一碟。一旦督军出现,便是移动的活靶子,无论是谁都太危险了。   可是……   花先雪不一样。   花先雪的系统还没有觉醒,觉醒系统最重要的一步便是重生。   简单来说,花先雪可以重生,而无论是老太爷,还是初一到十五,他们武艺再好,也不可能拥有第二条性命,也不能用他们的性命去赌。   花先雪不同,他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去等蒋随舟回来。   老太爷焦急的道:“让老夫去督军,老夫一把年纪了,也是活够了!”   初一道:“小人身强体壮,有武艺傍身,让小人来!”   初二初三等人也纷纷站出来,七嘴八舌的开始争抢。   花先雪面容镇定冷静,淡淡的道:“都别吵。这个家是皇上赏赐给我的府邸,既然你们住在这里,我才是一家之主,便要都听我的。”   *   乔悯受伤了,他的手臂被划伤,鲜血汩汩而出。也亏得是箭矢飞窜而来的一瞬间,蒋无患及时赶到,不要命似的扑上去,将乔悯扑倒在楼堞之上。   “悯儿!你流血了!快、快止血……”蒋无患压住乔悯的伤口。   乔悯瞪眼一看,蒋无患也受伤了,箭矢蹭过了他的面颊,将他的脸颊开了一个口子,伤口虽然不深,但是很大。   乔悯捧住他的脸:“你跑过来做甚么,留了疤往后不好看了。”   蒋无患忍不住道:“难道悯儿只爱见我这一张脸?”   乔悯道:“是又如何?”   蒋无患不但不难过,反而十足欢心:“你爱见我就好。”   乔悯:“……”自己是这个意思么?   正说话间,楼堞一片嘈杂:“快看!那是谁?”   “是老将军!”   “老将军来了!”   “快看,真的是老将军!”   乔悯和蒋无患震惊的看过去,果然一眼就看到了蒋家老太爷。   蒋无患大惊失色:“阿爹他来做甚么!这么一把年纪了,这不是胡闹么!”   “老将军”一身戎装,介胄加身,银色的铠甲斑斑驳驳,全都是经年累月的伤疤,那是战士的勋章。   他的头盔厚重,遮挡住了全部的面容,只留下一双镇定冷静的双眸,漆黑的双眸犹如黑夜的星辰,在慢慢暗淡的天色中,更显得那么缥缈,令人捉摸不透。   秦王梁锐负责作战的辎重补给问题,正在楼堞之下与官兵交涉,他的儿子梁敏之就在一旁。   梁敏之看到“老将军”,震惊的道:“老将军?您来做甚么啊!楼上太危险了,您年事已高,还是别上去了。”   “老将军”只是摇摇头,但没说话。   梁敏之又要劝说:“老将军,您……”   他的话说到这里,秦王梁锐微微蹙眉,拉住梁敏之,阻止了他的劝说。   梁锐深深的看着“老将军”,道:“楼堞之上危险,西戎联军已经开始集中进攻,他们显然不想等到我们的援军,此时上去督军,便是活靶子,会有性命之忧,你怕还是不怕?”   “老将军……”   确切的说,是身披战甲的花先雪。   他听着梁锐的话,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梁敏之一头雾水,不知“老将军”到底想说什么。   梁锐招了一下手:“放行。”   把守楼堞的士兵立刻散开两侧,恭敬列队,声如洪钟,贯彻云霄的齐声大喊:“骠骑大将军督军!”   “骠骑大将军督军!!”   “骠骑大将军督军——”   喊声一声一声更高,彼时天色黑下来,随着高亢的喊声,整个楼堞燃起红色的火焰,烈火冲天而起,一下将庄严肃杀的梁京城楼照得灯火通明。   “老将军”站在楼堞之上,他握住鼓槌,高高扬起手……   咚——   咚!   咚咚咚!   那是进攻的鼓声。   “是老将军……”   “是骠骑大将军,我们还有救!”   楼下兵器相接的士兵听到鼓声,纷纷仰头看向楼堞,那正在敲鼓之人,是所有大梁军士心中的英雄,心中的豪杰。   一时间士兵们的气势果然被振奋,嘶喊着冲杀上去。   花先雪举着鼓槌,奋力敲鼓。   蒋无患跑过来,着急的道:“阿爹……”   不等他说完,乔悯突然拉住蒋无患,对他摇了摇头。   蒋无患道:“可是……阿爹年事已高,他这样敲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其实蒋无患说的无错,鼓槌十足沉重,这可是战鼓的鼓槌,花先雪身材纤细,又披着几十斤重的铠甲,敲几下还行,但是一鼓作气的敲下去,汗珠儿立刻滚下来,手臂酸软的不像话。   花先雪咬住后槽牙,敲鼓而已,奶茶店忙的时候,摇奶茶也会手酸,没问题的,其实道理都差不多。   大梁士兵的士气明显暴涨,二王子看到势头不对,指着城楼上的“老将军”,怒喝:“给我将那个老不死的射下来!”   “我重重有赏!”   “快!给我射死他!!!”   花先雪听到吼声,他没有回头,咬住牙关,眼睛一闭,继续用尽全力的敲鼓。   乔悯立刻道:“盾兵准备!”   秦王梁锐早有准备,已经多调配了一队盾兵,立刻让盾兵上前护卫。   两队盾兵,严严密密的保护在花先雪的身侧,将他守护起来。   二王子气急败坏:“给我杀了他!!快,集火!谁能杀了他,立刻封侯!”   一时,箭如雨下。   花先雪好像听到了盾牌碎裂的声音,还有箭矢撕裂皮肉的声音。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刺骨的麻木和无力。   他下意识的低头,一支长箭穿透了自己的胸腔,花先雪的力气在流失,他苦笑一声,用尽全力又敲了两下鼓。   嘭——鼓槌重重的掉在地上。   因为铠甲沉重,花先雪再也支撑不住,向后跌倒,头盔狠狠砸在石垛之上,哐一声脱落下来,露出了“老将军”的真容。   “雪儿?!”   “阿雪叔叔!”   “花先雪!!!”   花先雪向后仰倒,猛地翻出楼堞,失重的向下坠去。   花先雪很累,想要闭上眼睛,准备摔成肉泥。下一刻,却被一双熟悉的手臂接住……   有人疯狂策马而来,一路穿过交战的人群,不顾一切的一把接住摔下来的花先雪。   “阿雪、阿雪……”那人的嗓音在颤抖,在他的耳边轻轻呼唤着。   好熟悉……   花先雪勉强睁开眼睛,疲惫的看着对方,轻声道:“果然是你啊……你回来了……”   是蒋随舟。   蒋随舟一身戎装,血迹斑斑,紧紧将花先雪抱在怀里,他的眼眶赤血通红,沙哑的道:“阿雪,坚持一下,不要闭眼……”   花先雪很累很累,眼皮沉重,似梦似醒,用尽全力才握住蒋随舟的手,道:“不要难过,记住我们的暗号……侨侨美……”   说到这里,花先雪的声音断了,闭着眼睛,只是静静的躺在蒋随舟怀中,好似陷入了甜梦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已婚(丧偶) 职业:大梁   【恭喜宿主浴火重生】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富可敌国系统】   花先雪陷入了沉睡, 四周都是昏暗的一片。他很累,很疲惫,好似熬了几个大夜通宵, 只想狠狠的睡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但是……   蒋随舟还在等着自己, 不能就这么睡下去……   叮咚——   耳边是接连不断的响声。   【开1间铺子, 奖金1000金】   【上架1件商品,获得奖金1000金】   【雇佣1个店员,获得奖金1000金】   【上架10件商品, 获得奖金10000金】   【雇佣10个店员, 获得奖金10000金】   【扩建1次铺子, 获得奖金10000金】   【开1间分店, 获得奖金100000金】   花先雪是被金钱入账的声音吵醒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砸在耳朵里,他微微皱眉, 终于清醒了过来, 努力睁开眼睛。   【宿主,你醒了?】   一道声音传来, 只有花先雪可以听到, 是系统小黑猫的声音, 很是熟悉。   花先雪身体沉重,额角钝疼, 有一种睡太久的感觉,稍微动弹了一下,感觉头晕目眩,挣扎着坐起身来。   “这里是哪儿?”   有点陌生的屋舍,看这摆设, 好像不是自己家。   小黑猫乌云啸铁的声音再次传来。   【系统也是刚刚正式觉醒,需要一段时间分析当前大环境,请宿主稍等。】   【大环境分析中……】   花先雪迷茫的看了看左右,还是古色古香的布置,说明是在古代没错。   他干脆走到门口,轻轻推门,吱呀——   屋舍的门没有上锁,直接可以推开。外面是一个花园,风景稍微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   花先雪顺着花园的小路往外走,其间碰到了几个小厮,都是规规矩矩低着头,没有人主动与他说话的。   很快,花先雪看到了大门,立刻走出去。   入眼是熟悉的街道,这里是梁京,花先雪再熟悉不过了。   街对面树立着一座巨大的小楼,那是京城有名的酒馆金满楼。   花先雪一愣,距离金满楼不远?   他立刻回头望向牌匾,就说这里怎么那么眼熟呢,竟然是梁京的官舍!   官舍和驿馆差不多,入京述职的官员,还有各地的诸侯,外邦的使臣都会住在这里。因为之前大乌国的事情,花先雪曾经来过官舍,所以乍一看有些眼熟。   花先雪奇怪,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会在官舍醒来?奇怪了……”   管不得这么多,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去找蒋随舟。   这里是官舍,花先雪知晓从官舍如何回家,并不是很遥远,徒步就能走回去。他干脆离开了官舍,快速往骠骑大将军府邸而去。   穿过几条街,远远的就能看到骠骑大将军的府邸。   这里原本是蒋家的老宅,后来因为老太爷带着全家离开京城,回到老家桃花村,老宅也就被朝廷收走了。后来小皇帝梁清兮将这处宅邸送给了花先雪,花先雪也没有吝啬,将老太爷老夫人等人全都接回京城里来住。   所以这里虽然是蒋家,但名义上是花先雪的宅邸。   花先雪一路赶回来,天气闷热的厉害,让他出了一头的细汗,呼呼喘着气。   然而回家的喜悦瞬间被震惊盖过,花先雪呆呆的望着骠骑大将军的府邸大门……   “怎么……”花先雪差点大喊出来:“怎么锁着门?”   府邸的大门锁着,甚至门楣上落了不少的灰,证明这里很久都没有人居住过。   花先雪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蒋家的人都去哪里了?他们不住在这里了吗?蒋随舟又去哪里了?   花先雪道:“难道搬家了?”   因为搬家了,所以才临时住在官舍?   花先雪揉了揉额角,官舍又不是旅馆,朝廷官员搬家还能临时提供住宿吗?花先雪一个头两个大,这里只有一座府邸,冷冷清清,附近也没有人,花先雪打算先回官舍去打听打听。   官舍是人群聚集之地,消息灵通,肯定能打听到蒋家搬到何处去了。   花先雪又往官舍折返,还没走到大门口,斜地里冲出一个人,大喊着:“雪儿!”   “哎呦喂!雪儿!我可找到你了!”   “你想跑到哪里去!”   那人一把抓住花先雪的腕子,拉扯着他往一辆马车上推。   对方唤得如此亲密,一般只有长辈才会管花先雪唤雪儿。可花先雪再三确定,自己不认得他,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抓住花先雪,道:“你可别想逃跑,大王废了多少力气才找到你这一个模样酷似的!啧啧啧,真别说,像!实在太像了!遍天底下,便算是打着灯笼,也再找不到像你这样儿的!给我老实待着,今几个晚上宫宴,您必须向皇上献舞,讨得皇上的欢心,否则大王饶不得你!”   花先雪被强硬的塞上马车,他的身子骨纤细,根本挣扎不开,还没来得及说话,马车已经粼粼行驶,朝着皇宫而去。   花先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大王?什么献舞?谁和谁长得像?   花先雪心中呼唤系统,啸啸?啸啸你的大环境还没分析完吗?   【请宿主稍等,大环境分析中……】   花先雪:“……”这个系统分析的也太慢了!   虽然大环境还没有分析完毕,但是系统的其他功能可以照常使用。   【玲珑眼,启动】   花先雪之前试用过玲珑眼,只要专心的盯住一样东西,便可以透视物品。而玲珑眼其实还有其他功效,在试用版本里是不可以使用的。   那便是——标签。   无论是人,还是物品,都可以打上标签,一目了然。   便比如眼前的奇怪男子。   【——大乌国使者】   花先雪微微蹙眉,他是大乌国的使者?我怎么会和大乌国的人在一起?   大梁不是和大乌国开战来着吗,都兵临城下了。难道大乌国求和了?还有,分明开战了,怎么梁京看起来如此太平,一点战争的痕迹也没有,这恢复的也太快了吧?   大乌国的使者见他不说话,满口都是威胁,警告道:“你可不要想着如何逃跑!大王是花了大价钱才将你送到梁京来的,今日务必给我讨好大梁的皇帝,最好……哼哼,能在龙榻上滚一滚!”   讨好梁清兮?   花先雪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巴,我又不是猫,我又不是狗,在榻上滚什么滚。   正说话间,已经到了皇宫门口,马车进入宫门,在公车署停下来。   大乌国使者拽住花先雪,强硬的拉他下马车,道:“走!还不快去更衣换妆,动作麻利一些!不要想着逃跑!”   花先雪明智的没有说话。   今晚既然会有宫宴,蒋随舟身为骠骑大将军也一定会参加。   大乌国的使者将他推进一个屋舍,道:“老老实实的更衣!”   大乌国的使者似乎还有别的要紧事,便转身离开了,只把花先雪留在屋舍之中。   花先雪稍微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对方的跫音,的确是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立刻来到门边,吱呀一声拉开门,哪成想使者虽然是离开了,但是留下了好几个人,一个个全都是大乌国的打扮,有男有女。   花先雪一拉开门,那些人全都盯着他。   “使者有令,宫宴开始之前,你不能离开屋舍!”   “还不快去换妆!”   花先雪抿了抿嘴唇:“我要见大梁的骠骑大将军,有重要的事情与他说。”   使者留下来的守卫们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哪里那么多废话,快去换妆,耽误了献舞有你好果子吃!”   说着去推搡花先雪。   花先雪哪里是好欺负的,那人的手刚伸过来,花先雪灵机一动,立刻掩门,对方没有防备,手指头正好被夹住。   “啊——!!”他惨叫一声,声音洪亮犹如杀猪。   “何人喧哗!”   有人呵斥了一声,朝这边而来。   是一队紫衣宫卫。   花先雪认得那衣服,紫衣金绣,极其奢华富贵,分明是宫中的绣衣卫!   一队绣衣卫循声而来,领头的男子身材高瘦,腰肢挺拔,手掌搭在腰间的绣刀之上,露出一派清冷肃杀之气。   宫墙的绿植垂下来,正好遮挡住那绣衣卫的面容,花先雪看不真切,但影影绰绰之间,竟然觉得如此眼熟。   那队绣衣卫距离近了,大乌国的守卫们立刻范怂,低头哈腰的道:“惊扰了大人们,实在对不知实在对不住,没甚么事儿。”   花先雪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裴桑!”   那领头的绣衣卫,竟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裴桑!   裴桑平日里都是小厮的打扮,穿着很朴素,今日却一身紫衣,矜贵高冷,花先雪差点子不敢认了。   裴桑和花先雪四目相对,一瞬间露出震惊的表情,黑色的眸子狠狠颤抖,但很快,失望掩盖了整个眸子,然后是深深的厌恶,甚至冷冷的轻蔑的盯着花先雪打量。   花先雪奇怪:“裴桑,是我!”   身后的绣衣卫也露出轻蔑的笑声,道:“乌定王也真是不容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这么像的狗腿子来?”   狗腿子?   花先雪心想,不会说的是我吧?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因为那个说他狗腿子的人,也十足的眼熟。   一身绣衣,腰挂绣刀,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完全是令手控欲罢不能的存在。那不是他们家厨房里的初三吗!擅长杀鱼的那个!   初三平日里少言寡语,但熟悉的人都知晓,他是一个毒舌,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淬了剧毒。   花先雪道:“初三,你不是认识我了吗?”   初三也是狠狠一楞,随即冷笑:“看来乌定王这次下足了功夫,连我等以前的假名都摸得一清二楚。”   花先雪:“……”等等,假名?   初三冷声道:“都是一些哗众取宠之徒,大将军,走罢。”   他这话是对着裴桑说的。   裴桑没说话,但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花先雪现在一脑袋浆糊,感觉脑袋里都是包,他们说一句话,花先雪脑袋里就多一个包。   大将军又是谁?   花先雪惊讶的道:“等一等,裴桑是大将军?什么大将军?”   裴桑蹙眉看着花先雪,大乌国的守卫连忙去拽他,低声呵斥:“你不要命了!?当然是绣衣卫总指挥使,裴大将军!”   绣衣卫总指挥使也拥有兵权,虽然只是一千五百绣衣卫的支配权,但绣衣卫都是精锐,又在天子身边行走,自然也配得上大将军这个称呼。   花先雪干脆道:“我要见骠骑大将军,有重要的事情与他说。”   裴桑终于开口了,他的嗓音很是冷淡:“你要见典松?”   花先雪:“……”???   花先雪反问:“典松?”   典松不是蒋随舟的副手吗,什么时候变成了骠骑大将军?那蒋随舟呢?   花先雪心跳飞快,难道蒋随舟在战役里受了伤?不然为何要典松来顶替这个大将军。又或者,蒋随舟他……   花先雪瞬间想到落了锁落了灰的蒋家大宅,登时心跳更快,道:“我要见蒋随舟!”   “放肆!”初三断喝:“蛮夷果然是蛮夷,竟敢直呼至尊姓名。”   叮——   与此同时。   【大环境分析完毕!】   【时间线:梁京之战三年后】   三年后!花先雪终于抓到了重点。怪不得兵临城之下之后,京城的百姓和往常一模一样,原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梁京已经从一片战火之中恢复了正常。   【主要人物分析】   【姓名:蒋随舟】   【表字:子侨】   【婚姻:已婚(丧偶)】   【配偶:花先雪(重生中……)】   【职业:大梁皇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重逢 他们把我当   花先雪似乎发现了重点, 震惊的喃喃自语:“三年后……”   系统分析已经完毕,贴心的介绍起“前情提要”。   梁京之战,花先雪假扮成老太爷的模样, 成功震慑了西戎联军,拖到蒋随舟的援兵赶到, 解救了梁京被围困的百姓。   而在那场战役中, 小皇帝梁清兮身中流失,同样从城楼上摔下去,被丢盔卸甲的西戎大军践踏, 甚至死无全尸, 到现在连尸体都找不到。   花先雪死在了蒋随舟怀中, 蒋随舟仿佛黑化了一般, 他解救了京城的围困之后,直接带兵冲入大梁皇宫,开到东宫。   将始作俑者的乔太后抓起来。   梁清兮身死, 朝廷无首, 很多人都建议蒋随舟不要杀死乔太后,毕竟乔太后是一国之母, 如今一国之君死了, 只剩下一国之母可以主持大局, 起码利用乔太后上位之后,再行计较。   但蒋随舟执意, 西戎大军退却的那天夜里,乔太后也跟着悄悄的殒命。   乔肃心灰意冷,辞官而去,乔家瞬间凋零下来,朝廷动荡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 乔悯站了出来,他以哥儿的身份登上乔家宗主的位置,并且扶持蒋随舟登上大梁帝位,成为大梁的一国之君。   蒋随舟上位三年,允许哥儿参加朝廷遴选,入仕入朝,朝廷因为没有乔太后的祸害,乌烟瘴气散去,三年内发展迅速,又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不过,新皇蒋随舟为人不苟言笑,严肃古板,无论是财色,都不多看一眼。他的后位一直空悬,甚至整个后宫掖庭,也没有一个女子或者哥儿。   西戎惨败三年,元气大伤,乌定王换了新人,打算和大梁发展友好的邦交,主动朝拜上贡。因为西戎人知晓蒋随舟曾经有一个夫郎唤作花先雪,蒋随舟对夫郎用情至深念念不忘,所以遍地搜罗酷似花先雪之人。   无论是眼睛像,还是鼻子像,或者嘴巴像。也无论是七分像,六分像,还是三分像,只要是有一点像,都会被西戎人抓来当做贡品。   花先雪如今的身份,显然就是那个贡品。   因为花先雪长得实在太像花先雪了,西戎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将他带入梁京,打算在今天晚上的宫宴上,将他献给蒋随舟,妄图用美色迷惑蒋随舟,苟延残喘下去。   花先雪心想,我能不像我自己吗。   他的眼眸转动,这么说来,一会儿的宫宴之上,我便可以见到蒋随舟了?那样也无需多做其他的,只需要报出重生的暗号。   嗯……花先雪摸着下巴,虽然这个暗号有点羞耻,早知道就不定这么羞耻的暗号了。   宫宴之上,大庭广众的,花先雪一想到自己要高声大喊“侨侨美貌如花”,登时便觉得头晕目眩,这不是给自己增加难度吗,别人可别当我是傻子……   裴桑用冷漠且鄙夷的眼神看着他。   不为别的,这三年来,不知道多少人想用美色来迷惑皇上。裴桑见过太多与已故少夫郎长相相似的人。他们都是为了蛊惑视听,才卖力勾引至尊的,没有一个按着好心。   只不过……   裴桑的眼神微微晃动,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相似的,无论是身量,还是容貌,亦或者是……一颦一顾的神态。   裴桑冷声道:“大乌国的使臣若是连自己的人都管不好,一会儿的宫宴也不必献舞了。”   大乌国的使臣吓得连连求饶:“大将军,外臣们再也不敢了,一定规规矩矩,不给您添麻烦!”   裴桑没有再多说,转身冷漠的离去。   初三临走的时候,甚至还瞪了一眼花先雪,也跟着走了。   他一走,几个使者立刻对花先雪呵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让你献舞,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使者们把花先雪推搡回屋舍,在门口严加看守。   花先雪挑眉,自己已经搞清楚了前情提要,是不会乱跑的,只要等着一会儿宫宴见到蒋随舟就好,一切都会很顺利。   花先雪安安静静,很快便等到了宫宴的使臣,使者们“押送着”花先雪离开屋舍,往宫宴的大殿而去。   花先雪的眼眸瞬间发亮,是乔悯,是大夫郎!   花先雪往日里和乔悯的干系很好,别人都惧怕乔悯,但花先雪不怕,甚至还有些崇拜乔悯。   乔悯众星捧月,身边围满了各种官袍的男子,一个个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而乔悯,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那是大梁太宰的官袍,换句话说,如今的大梁丞相,正是乔悯。   花先雪点点头,心里想着,乔悯能力出众,而且冷静果断,就是做太宰最佳的料子。以前大家对哥儿的看法十足封建,哥儿和女子一样,只能相夫教子,无法入仕为官,着实是耽误了乔悯的才华,如今倒是好了。   花先雪跟着大乌国的使团坐下来,他们有自己的位置。   花先雪的心里莫名紧张,手心一片冰凉,甚至微微出汗,马上就要见到蒋随舟了,虽然在花先雪看来,只是睡了一觉,但是对于蒋随舟来说,却过去了整整三年。   朝臣和宾客落座,静悄悄的注视着燕饮大殿的大门,等待着大梁君主蒋随舟的到来。   然而……   时间一点点流逝。   裴桑从殿外走进来,冷漠的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淡淡的开口:“陛下龙体不适,今日不能前来参加燕饮,请各位朝臣和使节幸酒,务必开怀畅饮。”   说罢,转身离去。   大乌国的使臣震惊:“皇上……皇上不来了么!”   那给谁献舞去?   皇上都不来了,谁还能在这里幸酒?朝臣们立刻纷纷起身离去,大乌国的使团尴尬无比,也悻悻然的离开皇宫,赶回官舍去。   出宫之时天色微微发黑,天边阴沉沉的,好似是要下雨的模样。   临到官舍的时候,花先雪突然怔愣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对了,是今天,今天不是自己的忌日吗?   三年前,花先雪身中箭矢,从楼堞跌下,最终死在了蒋随舟的怀中。若是算起来,正是今日。   花先雪看向楼堞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大乌国的使臣根本没有注意他,自顾自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晦气之类的。   花先雪一看,立刻悄声溜走,快速往城楼的方向跑去。   或许,蒋随舟根本不是龙体抱恙,他会不会在城楼?   花先雪很熟悉梁京,一口气往城楼跑去。   天色愈发的阴沉下来,四周点着灯,但灯光并不明亮 ,黑压压的城楼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已经是闭门的时辰,却有人站在城楼之上,他身材高大,孑然一人,被暗淡的灯火打亮,影影绰绰。   那么不真实,花先雪却一眼认出了对方。   “是蒋随舟!”   真的是蒋随舟,他站在城楼之上!   花先雪心喜,加快脚步往城楼跑去。   “站住!”   有任何嗤一声,唰抽出佩刀,直接架住了花先雪的脖颈。   花先雪的脖子差点开出一个大口子,连忙驻足。那人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脸威严肃杀,手持大刀,怒目而视。   是典松!   典松看清花先雪的面容,威严的表情瞬间划开,惊讶的大喊:“少、少夫郎?!”   裴桑听到他的惊呼从侧面走过来,皱眉看了一眼花先雪,道:“他是乌定王送来的讴者。”   讴者也就是歌姬舞姬。   典松恍然大悟:“乌定王又搞这些见不得人的下作动作。”   他们显然误会了,花先雪连忙解释:“我不是西戎人,我是花先雪……”   “呵!”裴桑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说辞,似乎觉得过于可笑,脸色阴沉沉的道:“你知道本将军见过多少自称花先雪之人么?你知道那些花先雪的下场是甚么?”   他说着拔出绣刀,绣刀的光芒被灯火一晃,正好晃在花先雪的眼睛上。   花先雪:“!”差点瞎了……   裴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冷声道:“陛下正在祭奠,把这个西戎人撵走。”   “是,大将军!”   他说完,根本不再看花先雪一眼,转身离去。典松也跟着离去,嘴里叨念着:“像……太像了……”   “我……”花先雪大喊:“你们别走,我真的是……”   不等他说完,士兵已经上前:“快走!别以为是大乌国的使者,我们便不敢动粗。”   因为这边的声音嘈杂,站在城楼上的高大人影似乎也听到了,他转过身,朝这边看了一眼。   但因为楼堞高大,光线又灰暗,蒋随舟根本没有看清楚花先雪,也只是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花先雪想要大喊,被几个士兵推搡着撵走,直接坐了一个大屁墩儿。   花先雪不雅的揉着屁股:“好疼啊……他们把我当成妖艳贱货了。”   【……】   【看来宿主要想别的办法和主角攻相认了。】   乌定王上赶着和大梁交好,看得出来,蒋随舟根本不愿意和乌定王交好。虽然为了大梁的百姓,蒋随舟暂时没有拒绝,但他心底里还是无法接受大乌国,毕竟……   花先雪是在梁京之战中身死的。   大乌国的使臣一趟一趟入宫,但是都没有见到蒋随舟一面。   就这样过了十天,今日是围猎的日子。   大梁的夏田日便是宫廷围猎的时日。每逢夏田日,都会在皇家猎场举行盛大的围猎,这不单单是围猎,其实也是管理演兵的日子。   大乌国的使臣来京,正缝夏田演兵,大梁自然要展示自己的威严,以便震慑西戎诸国。因而围猎之日,大梁的一国之君是一定会出现检阅三军的。   花先雪心里计较着,围猎之日总该可以见到蒋随舟了吧!   大乌国的使团一道来到皇家猎场,他们很清楚今日夏田的目的,但他们并不在乎这些。这三年来,大梁的国力愈发强盛,而西戎各国需要休养生息,他们早知打不过大梁,只能采取怀柔政策。   大乌国的使臣叮嘱花先雪:“今日你务必要迷惑住大梁的皇帝!无论你用甚么手段!”   花先雪心里嘟囔,你急,我比你还急呢!   咚咚咚——   是敲鼓的声音。   大乌国的使者道:“快,演兵要开始了。”   自从那日在城楼之后,花先雪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蒋随舟,直到……今日。   蒋随舟一身黑色的介胄,骑在马上,被大梁的黑甲军团团围在中央。他的面容和三年前没有任何改变,若说有什么不同,更加冷硬,更加肃杀,好似一潭冰冷的死水,分明没有衰老,却布满了沧桑,死气沉沉……   演兵很快开始了,虽然大乌国的使臣口口声声不在意这些,但看着大梁的军队还是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频频干咽唾沫,愈发的坚定要用美色迷惑蒋随舟的决定。   演兵刚一结束,使臣立刻撺掇着花先雪:“快,正是好机会。”   他站出来,殷勤赔笑:“陛下,日头热烈,请移步营帐歇息,外臣这里带来了几个不成样的讴者,还请讴者献舞,为陛下解闷儿。”   蒋随舟没有动,他的表情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睥睨了一眼大乌国的使者,终于开口了。   嗓音沙哑,也像一潭死水,不见丝毫波澜。   “听闻……乌定王煞费苦心,寻到了一名容貌酷似朕亡人的讴者。”   大乌国的使者没想到蒋随舟打了直球,支支吾吾:“这这……陛下恕罪,我王也是……也是想为陛下分忧,知晓……知晓陛下心念亡人,所以……所以……”   蒋随舟幽幽的道:“甚好。”   大乌国的使者一愣,赔笑道:“是是是,好……好……”   蒋随舟摆了摆手:“将他带上来罢。”   使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快,雪儿,还不快见过陛下!”   花先雪狐疑,这太容易了吧?蒋随舟就这样松口要见我了?   蒋随舟突然轻笑一声,他的笑声中带着一股森然的冷意,道:“且慢。”   大乌国的使者一头雾水:“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蒋随舟垂下眼:“朕说将他带上来,还未说怎么将他带上来。”   大乌国的使者更是迷茫:“这……陛下?”   蒋随舟眯起眼睛,嗓音沙哑森然的道:“既然是猎场,自然有猎场的规矩。朕今日……还缺个靶子。”   他挥了挥手:“去,把那个讴者五花大绑带上来,今日他便是朕的靶子。”   大乌国的使者吓得腿软,这才是下马威,很显然,蒋随舟并不喜欢有什么人酷似他的已故夫郎。   花先雪:“……”无妄之灾!   花先雪什么都没做呢,直接被几个士兵抓住,五花大绑,连忙道:“我……”   他刚说了一个字,那士兵眼疾手快,直接在他嘴里塞了一团布巾。   “唔!”   花先雪:“!!!”   花先雪连忙在心里呼叫系统,啸啸啸啸!   【宿主我在。】   花先雪心说,系统有没有武力值的金手指,能挣断绳子?   【据我所知,没有。】   花先雪又说,那有没有什么金钟罩贴之类的?总之要刀枪不入那种。   【据我所知,也没有。】   花先雪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瞪着眼睛。   【宿主不必担心。】   花先雪还以为啸啸是靠谱的。   【宿主的系统是金钱方面,所以没有任何武力值金手指,但请宿主放心,你有无限重生的金手指。】   花先雪:“唔唔唔唔?”无限重生?   那重生的时效是多久,不会又是三年五载吧?   【系统大数据查询,重生的时效为三天到三年之间。】   花先雪:“……”敢情我点背,取了一个最大值。   花先雪五花大绑,被士兵带上去,以免他挣扎逃跑,直接绑在木桩靶子上。   炎炎的日光投射而下,四周没有一点阴凉,花先雪挣扎得脸色通红,黑色的鸦发微微散乱,汗湿的贴在面颊和脖颈之上。   刺啦——   蒋随舟反手拉弓,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矢,搭上劲弓,眯起眼目,冷冷的瞄准花先雪。   蒋随舟的目光锁定在花先雪身上,二人四目相对。   一瞬间,蒋随舟那死灰一般的心窍猛跳了两下,他见过无数长相与阿雪相似之人,但从未见过如此相似之人。   无论是容貌,还是体态,或者是神情。   铮——   一时分心,蒋随舟竟然走神了,箭矢脱弦而出,直逼花先雪面门。   花先雪吓得想要闭眼,但又怕闭上眼睛会错失见到蒋随舟的机会,不知下一次见到是不是又要三年之后……   蒋随舟眉心一跳,他的动作迅捷,犹如闪电一般,手腕一翻,腰间匕首脱手而出,啪一声巨响,直接追上飞箭,箭头应声削掉,因为受力的缘故斜着飞掠而出。   哆!!!   蹭着花先雪的鬓发,打在花先雪颈侧的木靶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重逢2 这三年你都   扑簌簌   一缕黑色的鸦发被锋利的箭头斩断, 飘飘悠悠的纷纷坠落。   旁边的大乌国使者吓得跪在地上,磕头道:“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   他们生怕花先雪连累了自己,会惹得蒋随舟的迁怒,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过,分明是他们非要现弄花先雪, 这才引起的蒋随舟震怒。   耳畔都是嘈杂的大喊声, 还有哐哐磕头的声音,蒋随舟却充耳不闻。   他的双目深深的凝视着远处的靶子,这个距离虽然远, 但是蒋随舟从小习武, 耳聪目明, 一眼就能看清楚对方的长相。   太像了……   简直一模一样。   蒋随舟死死握着长弓, 啪一声将弓箭扔在地上,然后冷冷的转过身,无视了那一群磕头求饶的使者们, 一言不发的大步离去。   “陛下……陛下……”使者们战战兢兢的跪着, 一时不敢起身。   演兵场上士兵退却,只剩下大乌国的使者们, 确认蒋随舟真的不会回来, 使者们这才互相搀扶着起身。   一个使者指着花先雪的鼻子大骂:“都是因为你!”   “你到底做了甚么, 触怒了陛下,差点连我们也给连累了!”   花先雪还被绑着, 嘴里塞着布团,根本无法说话。   他狠狠的喘息着,还以为又要重生一次。   使者们也不管松绑,抱怨道:“难道我们寻来的讴者,与梁主的亡人不像?这才招惹了梁主的愤恨?”   花先雪在心里吐槽, 我绝对是最像的,因为我像我自己!   另外一个使者冷笑:“留着他这个祸害也没有用了。”   “是啊,梁主一看到他便如此震怒,万一再连累了咱们,不如……”   那人露出狠戾的表情,凝视着花先雪。   花先雪心跳一跳,他们是想要杀人灭口?敢情我没有死在蒋随舟手里,马上要死在这些西戎人手里?   花先雪想要挣扎,可是他被绑着,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大乌国使者道:“夜长梦多,快点动手罢。”   踏踏踏……   就在此时,有人远远的走过来,是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的。   那个人前呼后拥,十足有排场,甚至有人为他举着高大的伞面遮阳,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二十岁出头,年纪轻轻,穿的奢华而夺目,一股子纨绔风流的体态,眉目清秀,白皙的脸蛋上却隐隐约约横着一些伤疤,那些伤疤很淡很淡,几乎肉眼不可见,但今日日光太好,有时还是隐约可见。   是秦王世子梁敏之!   梁敏之一面走一面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冒充我阿雪叔叔!这个世上还能有人长得像我阿雪叔叔,我就不信了,那个妖艳贱货长得到底有……”   梁敏之的话还未说完,他已经走到了花先雪的跟前,很是随意的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随即狠狠愣住,仿佛一只木桩子钉在了地上。   大乌国的使者们都是有眼力的,一眼辨认出了梁敏之,连忙作礼:“外臣给世子爷问好。”   梁敏之没有反应,眼神呆呆的,直勾勾。   大乌国的使者们互相目询,然后又都盯在花先雪身上,他们的眼神耐人询问,眼珠子转了好几个圈儿。   大梁的天子见到花先雪,震怒异常,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他们还以为花先雪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但眼下不一样了。   花先雪虽然没能迷住大梁的皇帝,但是好像把大梁的秦王世子迷得……神魂颠倒。   梁敏之怔怔的看着花先雪,整个人魂儿都丢了,足足看了一盏茶的功夫,谁也不敢打扰。   “你……你……”梁敏之的嗓音打颤:“阿雪……阿雪叔叔……”   使者们立刻殷勤赔笑:“世子爷,您看这里日头太大了,炎热的很,若不然……我们将这讴者送到您的营帐里,世子爷再细细的看,仔仔细细的看,如何?”   梁敏之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完全没有听出使者们的言辞有多么的猥琐,连声道:“快,给我送到营帐去!”   “是是是!”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花先雪从木靶子上解下来,但是仍然捆绑着手脚,塞着嘴巴,以免他逃跑,抬着便送到了秦王世子的营帐之中。   使者们笑容油腻:“世子爷,您请慢慢的享用,这是我们大王的一点点心意,那外臣们就先告退了,告退了……”   说完,快速推出营帐。   哗啦——   帐帘子放下来。   梁敏之挥了挥手,道:“你们也退下去,这里不需要有人伏侍了。”   “是。”侍从们从营帐中退出来,一时间营帐里只剩下花先雪和梁敏之二人。   梁敏之立刻跳过去,大喊道:“阿雪叔叔,是你么!是你么!”   花先雪“唔唔”了两声,但他无法回答。   梁敏之这才反应过来,花先雪被绑着根本无法说话,连忙为他解开绳子。   花先雪将口中的布团揪出来,呸呸呸使劲咳嗽了好几下,揉了揉腮帮子,下巴差点脱臼。   “阿雪叔叔?”梁敏之不太能确定。   花先雪道:“如果我说我就是花先雪,你信不信?”   梁敏之怔愣了一会儿,呆呆的看着花先雪,然后突然道:“我当然相信!这个世上没有第二人比你长得更像!不不不,不只是像,你们……你们一模一样,而且说话的眼神都一样!”   花先雪狠狠松了一口气,阿敏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天真,但也正是如此,他才会相信自己的感觉。   蒋随舟本就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更何况他是重生之人,而且又痛失挚爱,难免会考虑的多一些。不像梁敏之,梁敏之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感觉。   梁敏之冲过来,拉住花先雪的手:“我是不是做梦啊!快快,阿雪叔叔,你打我一巴掌,打我一下!”   花先雪被他逗笑了,伸出手来在他的面颊上轻轻的拍了拍,道:“看来阿敏被你爹爹养得还挺好,三年不见,变得白白嫩嫩的。”   其实是白白胖胖,不过梁敏之身材高挑,并不是真的胖,而是“珠圆玉润”的那种,完全是富养的状态。   梁敏之激动:“真的是阿雪叔叔,这三年你都去哪里了!”   说着说着,梁敏之竟然哭了。   根据梁敏之所说,当年梁京之战,花先雪死在蒋随舟怀中之后,尸体竟然消失了,好似人间蒸发一样,谁也找不到。   所有人都很惊惧,但是蒋随舟一点儿也不惊讶,因为他坚信花先雪重生了,他们始终会有重逢的一日。   只不过……   三年了,过去了整整三年。   蒋随舟派人去寻找过,但是找到的都是冒牌货。冒牌货越来越多,希望却越来越渺茫,失而复得的喜悦一次又一次,结果全都变成了虚假的欺骗。   梁敏之叹气道:“我也是听说陛下生气了,龙颜大怒,因为西戎人又找了一个赝品来欺骗陛下,而且这次很像,所以我才好奇来看看的。”   他又道:“你可别怪陛下,这些年有许多人多打着你的旗号来欺骗陛下,唉……”   梁京之战后,京城颓败,蒋随舟又要重建梁京,又要寻找花先雪,还要防止那些趁火打劫的外敌,不知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花先雪道:“如今我遇到了你,不就好办了吗?你帮我见到蒋随舟,我和他早就定下了暗号,旁人都不知晓,只要见了面,我说出暗号,他肯定会相信是我。”   梁敏之却欢心不起来,道:“我也见不到陛下啊。”   花先雪满头疑问。   梁敏之唉声叹气:“阿雪叔叔你不知晓,自从你走了之后,陛下性情大变,不苟言笑就算了,而且十足的冷酷,谁也不愿意见,每天就是忙碌着政务,恨不能连轴转,都不睡觉的,几乎要修成神仙了!”   “哦对了!”梁敏之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爹爹可以见到陛下!”   秦王梁锐身居高位,在朝廷里举足轻重,尤其当年是乔悯和梁锐二人力保蒋随舟上位的,梁锐想要见到蒋随舟并不是难事。   花先雪道:“关键时刻还是我阿兄靠谱,快,那你带我去找秦王!”   花先雪和秦王是拜把子的手足兄弟,见个面不过分吧。   梁敏之挠了挠后脑勺,大喘气儿道:“我爹爹去公干了,不在京城里,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   花先雪:“……”???   花先雪拍着梁敏之的肩膀:“你可太靠谱儿了。”   梁敏之傻笑:“还行罢。”   花先雪:“……”   梁敏之道:“也不要气馁,其实能见到陛下的人,还有很多,例如太宰乔悯了,大将军典松、裴桑了,还有陛下的徒弟长孙进宝,他们都是朝廷要员,都能见到陛下。”   花先雪点点头,道:“那他们人呢。”   梁敏之:“嗯……都很忙。”   只有梁敏之一个人闲得慌……   花先雪无奈的道:“我见过典松裴桑他们了,他们都把我当成妖艳贱货了。”   “怎么能这样!”梁敏之拍案而起,气愤的道:“他们真是没有眼力见儿,有眼无珠,怎么可以将我阿雪叔叔当成妖……妖……”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方才的反应,他也是听说大乌国的侍者进献了一个妖艳贱货,特意过来看看那个妖艳贱货到底长成甚么模样的……   “咳……”梁敏之咳嗽,道:“这三年骗子实在太多了,其实……也不怪他们。”   梁敏之道:“我再想想办法,除了这些朝廷要员之外,能见到陛下的,只有那只鹦鹉了!”   “鹦鹉……”花先雪脑海中一闪。   梁敏之不以为然的点头:“对啊,鹦鹉,就是那只大白鸟,很吵很闹,天天叽里呱啦那个。陛下明明不喜欢吵闹,怎么会养一只鹦鹉呢?是不是阿雪叔叔你养的?”   花先雪道:“花卷儿?”   “对对!”梁敏之点头:“好像就是叫甚么花卷儿馒头之类的。”   花先雪的眼眸亮堂起来,花卷儿可是系统啊,当然会跟着蒋随舟。   他们见不到蒋随舟,但完全可以见到花卷儿。   花先雪扬起一抹“阴测测”的笑容,道:“阿敏,你来帮我抓鸟吧。”   “啊?”阿敏迷茫:“抓……抓鸟?”   花先雪很是了解花卷儿,花卷儿喜欢吃东西,以前只当他是普通的小鸟,所以喂养的“科学”,别的小鸟喜欢吃什么,能吃什么,就给它吃什么。   不过后来花先雪发现花卷儿就是系统,所以也就没再给花卷儿忌口。花卷儿最喜欢的就是炸大鸡排!切碎一点,一定要酥酥脆脆的,花卷儿一口一个,能吃下整整半个大鸡排。   花先雪笑道:“我想借用猎场的膳房。”   梁敏之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   他也不多问,立刻便去准备膳房,腾出地方给花先雪。   二人进了膳房,花先雪熟门熟路的开始做吃食。梁敏之守在一边,好似一只小狗狗,馋得口水差点从眼角流出来。   “是这个味是这个味儿!”梁敏之使劲点头:“好香!阿雪叔叔你不知道,你这几年不在,我虽然也去雪茗茶铺吃鸡排,可是总觉得不是你做的那个味儿,少了点甚么,如今好了,我往后又可以吃到阿雪叔叔做的鸡排了!”   鸡排捞出过,控控热油,等稍微凉一点才会酥脆,油炸的香味十足霸道,梁敏之的眼珠子亮堂堂的,一直盯着大鸡排,恨不能给盯出两个大窟窿来。   花先雪忍不住笑道:“两只给你吃,一只把花卷儿引过来。”   梁敏之欣喜若狂:“我有两只!我就知道阿雪叔叔对我最好了。”   先投喂了梁敏之,二人便开始行动了,花先雪将大鸡排切得碎一些,方便花卷儿叼取。梁敏之带着鸡排来到陛下的御营大帐附近。   裴桑守在门外,看到梁敏之,拱手道:“世子爷。”   梁敏之例行询问:“陛下有空么?”   裴桑道:“陛下今日心情不佳,吩咐下来,谁也不见,世子爷请回罢。”   梁敏之撇了撇嘴巴,就知道会如此,他也没报太大希望。   看似转身离开,其实梁敏之掏出小布袋,将鸡排的碎渣扔在地上,一路走一路扔,好像捕鼠的诱饵一般。   梁敏之洒下鸡排,一路往花先雪藏身的地方儿去。   “阿雪叔叔,”梁敏之道:“我回来了,鸡排撒好了……可是。”   他有些为难:“那个花卷儿真的会上当么?”   花先雪道:“别的鸟我不知道,但是花卷儿……肯定会上当的。”   因为他是贪吃的系统啊。   花先雪心里默念道,啸啸。   【宿主,我在。】   花先雪笑盈盈的想,一会儿花卷儿若是出现了,你负责捕鸟,把它给我扣下来。   【请宿主放心。】   啸啸的原型是一只小黑猫,捕鸟自然不在话下,以前花卷儿就和啸啸打打闹闹,每次都是花卷儿欠招儿,被啸啸一爪子拍在地上,扑腾着翅膀挣扎不开。   两个人躲起来,梁敏之蹲的腿都麻了,小声道:“怎么还没动静啊。”   “嘘……”花先雪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叽叽……   叽叽叽……   好像是什么在叫。   两个人屏气凝神,果然看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一路跳,一路叫,一路在地上啄啄啄。   叽叽叽叽!   【啊呀!好吃好吃!怎么那么好吃!】   叽叽叽叽!   【好像雪雪做的大鸡排!好吃好吃,呜呜呜小系统好久都没吃过雪雪做的鸡排了!】   叽叽叽!   【就是跳得有点累,那边还有还有!我吃吃吃!】   花卷儿一路吃一路话痨,很快跳到了草丛旁边。   花先雪眼眸一动,嗖——   一抹黑影冲出,是乌云啸铁,一下子从无形的系统幻化出了小黑猫的形态。   “叽!!”   花卷儿扑腾着翅膀,想要反应,但是完全没有啸啸反应快,咕咚一下跌在地上,来了一个王八大翻个儿。   “叽叽叽——叽叽——”   【救命啊——救命——】   花先雪施施然走出来,笑道:“别喊了,是我。”   花卷儿头上的羽毛动了动,简直忘了挣扎,惊喜的道:“雪雪!雪雪!”   【雪雪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太好了!】   【宿主的更年期终于可以结束了!】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宿主的早更发作严重,小系统没有鸡排吃就算了,还要天天面对宿主的臭脸,都要落下心理阴影了!】   【呜呜呜还是雪雪好……咦?雪雪你不会又变年轻了吧?】   【那这样宿主算不算老牛啃嫩草?好不要脸啊!】   花先雪揉着额角:“好吵啊……”   但是,莫名很亲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重逢3 十万火急,   梁敏之走过来, 奇怪的挠了挠后脑勺,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狸奴啊?”   小黑猫啸啸翻了个白眼,继续用爪子压住花卷儿。   花卷儿扑腾着:“坏猫!坏猫!”   啸啸对花卷儿露出一抹笑容, 露出尖锐牙齿的笑容,花卷儿立刻哀嚎:“雪雪!救命!”   花先雪无奈的揉了揉额角, 梁敏之发出质疑:“这只鸟看起来……笨笨的, 他真的能帮到阿雪叔叔么?”   花卷儿立刻不干了:“谁笨!你笨!你笨!地主家的傻儿子笨!”   梁敏之叉腰:“谁是地主?我可是王爷家的傻儿……呸!谁是傻儿子!”   花先雪:“……”   啸啸:“……”   花先雪让啸啸先放开花卷儿,然后和花卷儿小声密谋。   花卷儿用翅膀拍着胸口:“叽叽叽叽……”   【雪雪你放心,你就先回去歇着, 我立刻去和宿主传话, 带宿主来和你相认!】   花先雪稍微有点感动, 这回终于可以见到蒋随舟了吧。   花卷儿扑腾着翅膀离开, 花先雪道:“阿敏辛苦你了,先回去吧。”   梁敏之还是道:“那只鸟还没我靠谱呢。”   花先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虽然花卷儿不是很靠谱, 但是嗯……世子爷也不靠谱。   梁敏之亲自将花先雪送回营帐, 然后自己才回去休息。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猎场的夜幕十足安静。   花先雪突听沙沙的声音, 隔壁的营帐似乎打起了帐帘子。他在等蒋随舟, 难免支棱着耳朵, 但并不是蒋随舟,而是隔壁的大乌国使者有些动静。   花先雪奇怪的探头看了一眼, 这么晚了,大乌国的使者不知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打起帐帘子稍微往外看了一眼,比花先雪的动作还要谨慎, 一会儿放下帐帘子,一会儿打起帐帘子。   “他好像……在等什么人?”   踏踏踏……   是脚步声,几个大乌国的士兵护送着一个身披斗篷的男子走过来,因为男子盖得太过掩饰,花先雪根本看不清他的面貌。   叮——   【玲珑眼,启动】   玲珑眼的标签自动启动——前大梁太宰,乔肃。   乔肃?花先雪心头一跳。   自从小皇帝梁清兮驾崩之后,乔肃便主动辞官,离开了大梁京城。乔太后身死,乔家群龙无首,乔悯便脱颖而出。   朝廷里再也没有乔肃的名字,平静了整整三年,今日乔肃怎么会出现在猎场?   花先雪好生奇怪,他趴在营帐的墙壁上,虽然对方在隔壁,但根本听不清楚。   【玲珑眼,启动】   花先雪的确听不清楚,但是玲珑眼的标签还自带字幕功能。   隔壁的言辞,全都变成了字幕,自动出现在花先雪的眼前。   【大乌国使者:乔相!可把您等来了,真真儿是蓬荜生辉啊!】   【乔肃:我已然不是太宰……】   【乔肃:我要见的人呢?】   【大乌国使者:哈哈哈,乔相您别着急,这不是嘛,我们这就把人请上来。】   然后字幕有一段间隙,花先雪支棱着耳朵,应该是隔壁在带人的声音,但听不清晰。   紧跟着是乔肃的惊呼声,即使隔着营帐他也听的一清二楚,但很快,乔肃也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压低了声音。   【乔肃:……真的,真的还活着……】   花先雪满脑袋疑问,谁?谁还活着?   他心里隐约有些波澜,不平静的起伏着,能让乔肃这般震惊的,这个世上除了一个人,再无其他。   【大乌国使者:没错,你们的梁主,还活着!】   花先雪眼眸狂转,梁主?说的肯定不是蒋随舟,难道……   【乔肃:你把他如何了!】   【大乌国使者:请乔相放心,梁主受伤严重,还是我们救了他,这会子只是身子虚弱,睡着罢了。】   【大乌国使者:乔相,蒋随舟暴戾残酷,他若是知晓梁主还活着,你想想看,那时候梁主才危险呢,依照蒋随舟的性子,他能让梁主好好儿的活在这个世上么?还不得……斩草除根!】   花先雪心里咯噔一声,梁清兮,梁清兮!梁清兮竟然还活着。   梁清兮姓梁,他可是名正言顺的大梁天子,而蒋随舟虽然力挽狂澜,救大梁于危难,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但他根本不姓梁,很多人都想借此搞事情。   大乌国的人显然也想用梁清兮搞事情,以此作为借口,推翻蒋随舟。   乔肃虽然已经从相位上退下来,但他好歹做过那么多年的乔家家主,人脉大抵是有的,若是他想与大乌国的人联手,那么大梁便危险了。   蒋随舟便危险了……   【大乌国使者:如何?乔相可愿意与我们联袂?我大乌国身为大梁的附属国,忠心耿耿,愿全力助陛下斩除邪佞,重登帝位!】   【大乌国使者:若是……乔相不愿意,那……】   【乔肃:你是在威胁于我?】   【大乌国使者:不敢不敢,外臣怎么敢呢,只不过乔相您也想清楚啊,蒋随舟如此心狠手辣,绝非善类,他若是知晓梁主还活着,梁主哪里有活命的机会?乔相便是不为大梁江山考虑,也要为梁主考虑考虑啊……】   字幕又沉默了良久。   【乔肃:我需要几日考虑。】   【大乌国使者:是是是,事关重大,自然要考虑清楚,那……乔相考虑的这些时日,外臣便代替乔相,好好照顾梁主了。】   花先雪心急如焚,梁清兮还或者,大乌国的使者根本不老实,蒋随舟怕是要危险了,绝对不能让他蒙在鼓里。   花先雪立刻悄声钻出营帐,往蒋随舟的大帐跑去,十万火急,今日说什么也要见到蒋随舟,让他戒备才是。   *   御营大帐之中。   蒋随舟端坐在条案之前,正在锁眉批看文书。   有人从外面走进来,蒋随舟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道:“你回来了。”   来人行色匆匆,风尘仆仆,拱手道:“臣梁锐拜见陛下。”   竟然是在外公干的秦王梁锐。   蒋随舟道:“你不是还有些日子才回京,怎么这般快便回来了?”   梁锐蹙眉道:“陛下,十万火急。”   咔哒,蒋随舟放下朱批,凝视着秦王梁锐。   梁锐压低声音,道:“不出陛下所料,大乌国使者此次入京进贡,果然不安好心。”   他顿了顿,沉声道:“他们找到了失踪的前梁主。”   蒋随舟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他似乎并不震惊。   梁主梁清兮中箭跌落城门,但收拾残垣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梁主下葬的是衣冠冢,这些年来也没有找到梁清兮的尸体。   所以,蒋随舟早就知晓,梁清兮有可能还没有死。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梁清兮竟然被西戎人带走了,而如今西戎人卷土重来,怕是想要报复大梁,报复蒋随舟。   蒋随舟划开一抹冷笑:“西戎人还真是不安生,好啊,正好给朕一个……斩草除根的借口。”   他微微握紧手掌,眼眸中尽是狠戾之色。   呼啦呼啦——   帐帘子打开一个小角,一只小白鸟扭着屁股从外面钻进来,正是系统花卷儿。   “叽叽叽!叽叽叽!”   【闷烧攻!闷烧攻!】   “叽叽叽叽叽!”   【天大的事情!】   秦王梁锐听不懂花卷儿在说什么,但花卷儿一向是个话痨小鸟,很多人都知晓,如此不苟言笑的陛下身边,竟然养着一只话痨小鸟。   “叽叽叽叽叽!”   【雪雪还活着!】   花卷儿是个话痨,蒋随舟已然免疫了它的声音,本根本没当一回事儿,直到听到了这句话。   蒋随舟的表情变化了,再也不是淡淡的,再也不是运筹帷幄,立刻道:“你说甚么?”   梁锐奇怪,还以为蒋随舟在与自己说话:“臣……”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雪雪还活着!就是西戎人带来的,你下午差点射死的那个讴者!】   蒋随舟深深的怔愣住。   他见过那个讴者,远远的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蒋随舟便不敢再看了,因为长得实在太像了,像得让蒋随舟不忍心,就仿佛他的阿雪又活着回来。   已经整整三年,蒋随舟的希望早已变成了奢望。   【千真万确!那就是雪雪!】   秦王梁锐奇怪的道:“陛下?”   蒋随舟再也沉不住气,打断了梁锐的话头,道:“朕有要事,现在必须出去一趟,所有事情压后再说。”   梁锐更是大吃一惊,就连前梁主梁清兮的事情也要压后再说?到底是甚么事情,值得蒋随舟如此兴师动众?   蒋随舟来不及多说一句,直接打起帐帘子冲了出去。   说来也巧,花先雪正在营帐之外。   花先雪焦急的跑到蒋随舟的御营大帐跟前,想要立刻将西戎人的诡计告知蒋随舟,可是意料之中的,他被裴桑和典松拦住了。   裴桑眼神冷冷的凝视着花先雪,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陛下有令,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花先雪着急上火:“我要见蒋随舟,我必须立刻见他,十万火急!”   裴桑呵斥:“放肆!你竟敢直呼陛下姓名?”   花先雪头疼:“裴桑你怎么这么轴呢?平时也没见到你这么轴啊!”   平时裴桑是最听话的,少夫郎说往东,他绝不往西。因为当时花先雪是令他信服的少夫郎,而如今,在裴桑的眼睛里,花先雪是一个费尽心机,想要取代少夫郎的妖艳贱货。   裴桑冷笑:“少与我套近乎。”   花先雪:“我……”   典松实在看不过去了,对着花先雪这张脸他实在不忍心说重话,劝说道:“大乌国使者,你还是回去罢,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谁也不见。”   裴桑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怜香惜玉,细声细气的。”   典松挠了挠下巴:“我可不是怜香惜玉,我……我是怕他把陛下吵出来,陛下一向喜静,若是被吵……”   说到这里,营帐帘子哗啦一声打了起来,陛下走了出来。   典松:“……”坏了,陛下出来了。   裴桑脸色阴沉,抱拳道:“陛下,卑职这就将此人赶……”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已然紧紧盯着花先雪,道:“阿雪?”   花先雪狠狠松了一口气,蒋随舟没有对自己喊打喊杀,看来花卷儿立大功了。   花先雪冲过去,抓住蒋随舟的手,焦急的道:“是我是我,十万火急,出大事了,我……唔!”   不等他说完,蒋随舟突然一把将人抱入怀中,几乎要将花先雪箍入血肉一般,一点儿也不敢放松,生怕稍微一松手,花先雪就如梦幻泡影,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先雪撞了一个酸鼻儿,三年不见,蒋随舟的胸肌是不是变大了,这也太结实了罢?哦对了,蒋随舟年长了三岁,自己非但没有年长,好像还“缩水”了,身量只到蒋随舟的胸口,那结实的胸肌完全是洗面奶来着。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使劲摇头,正经事要紧。   花先雪摒弃色色的杂念,抬起头来刚想继续说西戎诡计的事情,一片阴影投下来,直接将花先雪笼罩其中,花先雪只觉得唇上滚烫,是蒋随舟的亲吻落了下来。花先雪脑袋里炸烟花,喉咙发紧,后背发麻,膝盖酸软的几乎站不住,只能拼尽全力软绵绵的勾住蒋随舟的脖颈,任由他加深这个久别重逢的亲吻。   典松一脸震惊,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   花卷儿从营帐中飞出来,发出“哇奥~~~”的长声,落在典松的头顶上,两只翅膀吧唧吧唧鼓掌,起哄道:“亲亲!亲亲!亲亲!”   裴桑瞪着眼睛,全程目睹陛下被“妖艳贱货”蛊惑,迷得晕头转向,但他完全忽略了,是陛下先动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神魂颠倒 花先雪:老   花先雪气喘吁吁, 差点坐倒在地上。蒋随舟搂住他的腰肢,低下头来又要吻上他的嘴唇。   花先雪赶紧推开,道:“你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暗号呢?万一是花卷儿认错人了呢?”   花卷儿拍着翅膀抗议:“花卷儿!聪明!最聪明!”   蒋随舟的唇角勾起,冷漠的表情散开, 好似融化的冬日风雪。围观的众人都是一惊,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陛下露出这样的笑容,就好似……好似回到了以前,三年之前。   蒋随舟还是搂着他, 一点也不放松, 笑道:“那阿雪你说暗号, 我听着呢。”   花先雪瞥了一眼围观的众人, 清了清嗓子,道:“那你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用别人都能听清的音调道:“暗号就是……侨侨美貌如花!”   裴桑:“……”   典松:“……”   花卷儿:“侨侨!美貌!美貌如花!”   蒋随舟亲了亲花先雪的鼻尖儿, 道:“果然是你。”   花先雪嫌弃的撇嘴:“还说果然是我呢, 好像你早就认出来似的,之前还差点把我的脑袋削下来。”   他学着蒋随舟冷酷的表情, 道:“带上来, 给朕做活靶子!”   蒋随舟:“……”不是不报, 时候未到。   蒋随舟安抚道:“那是我根本没有注意你,所以……”   已经过去三年, 蒋随舟身边出现了太多和花先雪长相相似的人,不是处心积虑的模仿,便是别有用心的学舌,蒋随舟已经心灰意冷,因此根本没有注意花先雪。   蒋随舟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 阿雪。”   花先雪噗嗤笑出声来,蒋随舟已经做了皇帝,认错竟然还这么快,如此流畅,简直就是滑跪。   二人腻腻歪歪,有说有笑,裴桑实在看不过眼去,道:“陛下!此人是西戎人派来的细作,他分明是想……是想……”蛊惑视听!   裴桑说着,还狠狠瞪了一眼花先雪。   花先雪:“……”   蒋随舟刚要说话,花先雪拦住他,笑眯眯的道:“裴桑,三年不见,你不是家仆吗,怎么一下子变成绣衣卫的大将军了?而且看起来武艺出众。”   蒋随舟也不隐瞒,很自然的解释:“其实裴桑和初一十五,本来就是我身边的暗卫。”   裴桑恨铁不成钢,陛下怎么甚么都说了!   花先雪点点头:“怪不得呢,我之前就想说了,你们家的家仆都太帅了一点。”   蒋随舟挑眉,心里醋汪汪的。   花先雪摸着下巴,道:“我记得裴桑你爱吃姜,什么都喜欢放姜,尤其是我腌制的皮蛋,你每次吃皮蛋都要在酱汁里放一堆的姜粉和姜末。”   裴桑睁大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他爱吃姜的事情没有人知晓,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典松恐怕也不知晓,因为身为一个暗卫,是不需要有自己的特点的,所以裴桑一直没有表露出来自己的喜好。   但花先雪心思很细腻,尤其是在吃食上,因而观察的很清楚。   花先雪又道:“你还怕虫子!”   典松惊讶:“甚么?裴桑怕虫子,不可能……”   裴桑的脸色微微变了:“……”   花先雪回忆着:“裴桑害怕毛毛虫,有一次他整理铺子上的茶叶,把一根又粗又大的茶叶看成了毛毛虫,嗖一下子直接穿上了房梁,半天都不肯下来呢。”   裴桑:“……”   典松震惊:“还有这样的事情?”   裴桑揉着额角:“不……不要再说了。”   花先雪挑眉:“怎么样,这回你信了么?若是不信我,我还可以说出关于你的很多很多趣事,典松你知道,裴桑他还……”   裴桑连忙阻止,道:“你……你真的是少夫郎?”   花先雪挺胸抬头:“如假包换。”   裴桑支吾道:“可是你……你怎么变的更年少了?”   花先雪:“……”   是的,三年过去了,所有人都年长了三岁,而花先雪……他本就比蒋随舟年轻,现在好像看起来有点年龄差了。   花先雪眨眨眼:“说来话长了。”   这要从哪里开始解释呢?系统?还是重生的机制?   不等他解释,裴桑突然走过来,一把将花先雪抱在怀中,花先雪瞬间感觉自己的肩头凉飕飕的,好像湿了,那是……裴桑的眼泪。   裴桑平日里做什么都是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欢喜,也没有过多的愤怒,而今日他竟然哭了……   花先雪连声安慰:“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蒋随舟:“……”   蒋随舟看着二人拥抱,花先雪也没有推开对方,心里又开始醋汪汪,好像海啸一般。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花先雪和裴桑,隔着二人中间。   裴桑连忙擦了擦眼泪,道:“卑职之前没有认出少夫郎,是卑职的罪过,还请少夫郎责罚。”   花先雪摇头:“没事……哦对了!”   他终于想起了正经事:“十万火急!”   但营帐之前隔墙有耳,花先雪拉住蒋随舟,道:“进去再说。”   众人进入御营大帐,一眼便看到了秦王梁锐。   梁锐还没有离开,他不知陛下急匆匆去何处,还有事情没有禀报,因而也不敢离开,没想到没过多久,陛下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秦王梁锐略带惊讶的打量着花先雪,花先雪抢先道:“阿兄,是我啊。”   梁锐试探的道:“花先雪?”   花先雪使劲点头:“阿敏还说兄长有些时日才能回京,没想到这么快便回京了。”   他来不及寒暄叙旧,连忙道:“出大事了,西戎使团不安好心,他们好像找到了梁清兮!”   他这话一出,秦王梁锐立刻眯眼道:“看来消息是真的。”   花先雪惊讶:“怎么回事?你们已经听说了?”   蒋随舟并不着急,平静的道:“秦王出京公干,其实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   梁清兮果然没有死,但是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是被大乌国的人掳走了。他们休养生息三年,看来已经养得差不多,畏惧大梁的强盛,因而想出了用梁清胁迫蒋随舟退位的办法。   花先雪道:“大乌国的人找到了乔肃,想用梁清兮威胁乔肃与他们合作。”   秦王梁锐道:“看来他们想要在猎场动手。”   猎场虽然也在京城,但守卫显然没有皇宫森严,而且猎场不禁兵器,动刀动枪都是常有的事情,是天然的掩护。   蒋随舟提起手,轻轻摸了摸花先雪的乌发,似乎在安慰他,道:“不必担心,我早有准备。”   蒋随舟派遣秦王梁锐早已点起了兵马,但凡大乌国的人动手,兵马就会开入猎场,若是他们不动手,那便相安无事。   梁锐道:“大军已经待命,只是有一点……如今大乌国的人还未动手,想要调遣兵马前往猎场,唯恐会打草惊蛇。”   花先雪眼眸雪亮:“那好办,我有个法子,可以给你们提供掩护。”   蒋随舟微笑的看向花先雪,似乎只要是花先雪说话,他都听不够:“阿雪有甚么法子?”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们别忘了,我可是大乌国使团送过来的妖艳贱货啊!”   裴桑:“……”少夫郎好像在点我!   蒋随舟无奈:“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花先雪摆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乌国的使者本就是叫我来蛊惑视听的,那我就扮演一个妖艳贱货,把陛下迷得团团转,让陛下为我办一个铺张浪费,盛大奢华的生辰宴,应该没有人会怀疑吧?既然铺张浪费,盛大奢华,那肯定需要很多人力物力,调遣一些人马,也不会令西戎人怀疑,不是吗?”   蒋随舟眼神宠溺,道:“阿雪怎么如此聪明。”   秦王梁锐也点头:“届时让将士们伪装成置办宫宴的人力,便不会惹得西戎人注意,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的确是好法子。”   蒋随舟点头:“那便按照阿雪说的去办。”   秦王梁锐很有眼力见儿,且他还要去调遣兵力,拱手道:“臣先告退了。”   说完,转身离开御营大帐。   裴桑已经三年没有见过花先雪,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说,只是他还未开口,蒋随舟已经道:“你们也先退下罢。”   裴桑欲言又止,眼睛好像黏在花先雪身上了一般。   典松拉住他,道:“是,陛下。”   最后还是典松将裴桑拉走的,整个御营大帐中只剩下蒋随舟、花先雪两个人,和……一只鹦鹉。   花卷儿拍着翅膀:“雪雪!雪雪!”   蒋随舟一记眼刀甩过去,道:“你也可以离开了。”   花卷儿抗议:“不要!闷烧攻坏,凭什么独占雪雪!”   蒋随舟也不废话,动作迅捷,将花卷儿一抓,花卷儿的飞天老虎钳刚要张开,蒋随舟经验丰富,已经熟悉了花卷儿的套路,一把捏住,然后打开户牖,将花卷儿直接从窗户丢出去。   “啊呀——”花卷儿旋转着被丢出去,嘴里大喊着:“我还会回来哒——”   花先雪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道:“你这么正经一个人,怎么会绑定这么欢脱的系统?”   蒋随舟揉了揉额角,他也很苦恼。   眼下的御营大帐里终于是二人世界了,蒋随舟走到花先雪面前,垂头看着他,道:“要让西戎人笃定,朕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阿雪是不是还要卖些力气?”   四目相对,花先雪突然觉得蒋随舟的目光十足滚烫,莫名的心跳也跟着飙升起来,小腹一股暖流,还有点酥酥麻麻的。   蒋随舟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但对于花先雪来说,比任何的妖艳贱货都要有吸引力。他突然伸出手,勾住蒋随舟的脖颈,将人往下一拉主动亲了上去。蒋随舟受宠若惊,回拥住花先雪,二人倒在御营大帐的软榻之上。   花先雪很是疲惫,他确定自己看到了第二天的朝阳,在朝阳的沐浴之下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嘴里嘟囔着:“唔……老男人的体力好可怕……”   蒋随舟听清楚了,轻轻捏了捏花先雪的鼻尖儿:“谁是老男人?这次先放过你。”   蒋随舟勤勤恳恳的为花先雪清理一番,小心翼翼的没有吵醒他,虽然已经天亮了,但蒋随舟今日打算扮演美色误国的昏君,干脆躺下来,搂住花先雪小睡一会儿。   日上三竿,已经过了正午,御营大帐中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今日皇上本是要打猎的,大乌国的使臣们都已经准备好了,站在烈日底下等了一个时辰,裴桑这才施施然走过来,冷冷的道:“陛下还未晨起,今日便不狩猎了,各位使者请便。”   等裴桑一走,使者们登时炸了窝:“不是说好今日狩猎的?”   “叫我们等了这么久,这不是耍人么?”   “嘘,小点声!”   大乌国的使者虽然愤怒,但他们根本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毕竟在他们心里,还有更重要的大事,绝对不能小不忍乱大谋。   大乌国的使者暴晒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来到御营大帐,殷勤备至的来给蒋随舟请安作礼。   那些人在营帐外面等了很久,约莫又是半个时辰,腿都站得麻木酸疼了,这才进入了御营大帐。   大帐之中竖立着一扇巨大的地屏,隔断了内外,阻隔了大乌国使者的目光。但又能隐隐约约,看到地屏之后是两个人影,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纤细羸弱。   那高大之人不必说了,自然是蒋随舟无疑。   蒋随舟怀里搂着一个纤细的美人儿,二人亲昵的依偎在榻上,正在喂那美人用膳。   大乌国的使者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迷茫,这是哪个妖艳贱货,竟然将不近美色的蒋随舟迷得神魂颠倒,看来今日没有狩猎,便是因为蒋随舟昨夜宠幸了美人儿。   蒋随舟终于开口了,道:“乌定王送来的讴者,朕很满意。”   大乌国的使者一脸震惊,恍然大悟,那屏风之后的美人竟然是他们送来的讴者。   花先雪昨日不是跟着秦王世子走的么?怎么今日却在大梁皇帝的龙榻之上?大乌国的使者们一头雾水,但他们进献美人为的就是这个目的,也不必深究其他。   蒋随舟又道:“美人的生辰就在这几日,朕打算在猎场里为美人置办一场生辰宴。”   花先雪终于开口了,嗓音极致的矫揉造作,故意夹着嗓子,撒娇道:“陛下待人家真好。”   蒋随舟嗓音沙哑:“只要是阿雪喜欢的,便是天上的月亮,朕都给得起。”   蒋随舟又道:“各位使者也准备准备,都要来参加美人的生辰宴,一个人也不准缺席。”   大乌国的使者还以为花先雪成功将蒋随舟迷得神魂颠倒,连忙道:“是是是!请陛下放心。”   蒋随舟摆了摆手:“没别的事情,退下罢。”   屏风后面传出花先雪的一声惊呼:“陛下你怎么又……”   使者们退了出去,花先雪立刻收了夹子音,满脸通红的道:“你怎么又、又……”   蒋随舟倒是坦然,微笑道:“都怪阿雪,阿雪方才在我怀里撒娇,我可是你的夫君,这样的反应很正常罢?”   花先雪的脸颊更是通红,还以为蒋随舟是禁欲系,明明是闷骚系!   蒋随舟拉住花先雪的手,将他拉到怀中,道:“嘘——那些西戎人还没走。”   花先雪立刻如临大敌,仔细去倾听,可是他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蒋随舟微微蹙眉,一脸正直的道:“那些西戎人狡诈多疑,看来……阿雪还要更努力的榨干为夫才行,可别让西戎人起疑心。”   花先雪:“???”真的假的?我怎么听着那么假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榨干 你这个狐狸   花先雪第二天才丛龙榻上起来, 足足躺了一整天。   蒋随舟还有公务需要处理,临时离开了御营大帐,花先雪立刻强撑起身子, 艰难的下榻,唇角挂着小猫偷腥一样的坏笑。   自言自语的道:“老男人体力还那么旺盛, 哼……让你找不到我, 快跑快跑……”   只是下榻,花先雪感觉自己的腰肢酸疼的已经要断掉,而相对比起来, 蒋随舟分明比他大年岁大了很多, 竟然生龙活虎的。   花先雪揉着后腰:“看来需要锻炼身体了……”   他艰难的走出御营大帐, 脑补着蒋随舟找不到人的表情, 忍不住噗嗤自己先笑出声来,加快脚步溜走。   离开御营大帐,还没走几步, 斜地里突然冲出一个人来, 将花先雪拦住。   定眼一看,原来是西戎的使者。   大乌国的使者目不转睛的盯着花先雪, 然后爆发出一声哈哈哈大笑。   花先雪:“……”?   大乌国的使者拍着花先雪的肩膀, 肆意大笑。   花先雪:“……”!   腰……腰要断了!   “干得好啊!”大乌国的使者赞赏的道:“我就知晓, 你一定能将梁主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果然啊果然, 不愧是我选中的讴者!”   大乌国的使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道:“做的好,你便这样继续蛊惑梁主,务必……要将梁主榨干!”   榨干……   花先雪现在听不得这个词儿,一听这个词儿就浑身打颤, 腰肢发酸,头脑发麻。   花先雪干笑,大乌国的使者道:“你若能将梁主榨干,叫他不思政事,届时我便重重有赏!”   他从袖袍里掏了掏,拿出一些金银,一股脑全都塞在花先雪手里,道:“这只是一些好处,事成之后的好处可比这多上百倍千倍!”   花先雪挑眉,有钱当然要收了,而且这是靠自己的努力赚来的,不收白不收。   于是花先雪将金银全都收好,笑眯眯的道:“请大人放心!”   “好好好!”大乌国使者点头:“你快些回去,不要让梁主起疑心。”   花先雪本事打算逃跑的,让蒋随舟担心一番,哪知道被大乌国的使者亲自送回了御营大帐,在蒋随舟处理完公务之前,又给送了回来。   花先雪:“……”   蒋随舟处理完了紧急的政务,立刻回到御营大帐,还以为花先雪会皮一下,不见踪影,哪知晓花先雪老老实实的靠在龙榻上,抱着臂,眯着眼睛,微微嘟嘴的瞪着自己,那小表情十足可人。   蒋随舟走过去,亲了一下花先雪的额头,道:“真乖,没有到处乱跑。”   他瞥见一旁的金银小山,奇怪的道:“这是……?”   花先雪使劲蹭蹭额头,道:“我倒是想乱跑呢,大乌国的使者把我给送回来了,让我专心致志的蛊惑你,这是他们给的好处。”   蒋随舟笑起来:“那我倒是要感谢这些西戎人,没叫我的夫郎乱跑了。”   花先雪又白了他一眼。   蒋随舟坐过来,道:“腰疼?我给你揉一揉。”   花先雪也没客气,趴在蒋随舟怀里,让他给自己按摩,道:“梁清兮找到了没有?”   按照西戎人的意思,梁清兮就在猎场的营地之中,他们用梁清兮威胁乔肃,让乔家跟着一起造反,推翻蒋随舟的统治。   现在的当务之急,当然是找到梁清兮,这个曾经大梁名正言顺的皇帝。只要西戎人手里没有这张底牌,他们完全站不住理,扑腾不出什么水花儿的。   蒋随舟蹙眉,摇摇头:“还没有,不知西戎人将他藏在了甚么地方,且如今还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地里找。”   花先雪来了精神头儿,道:“让我来找啊。”   花先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你忘了么,我有玲珑眼金手指的。”   花先雪已经重生,他的系统有许多的金手指,玲珑眼不只是可以读心,而且还可以透视,不管西戎人将梁清兮藏得多隐蔽,只要花先雪一看,根本无处遁形。   花先雪又道:“而且我是西戎人带来的讴者,我去他们的地盘转转,不会引起怀疑。”   蒋随舟道:“西戎人谨慎,你若是引起了他们的怀疑,恐怕他么会对你不利。”   花先雪道:“放心好了,我会随机应变的。”   蒋随舟借口要给花先雪办生辰宴,调遣了很多人力,声势浩大的往猎场赶来,西戎人并没有任何怀疑,甚至还很是欣喜,觉得花先雪已经将蒋随舟迷住,蒋随舟如此好大喜功,完全是神魂颠倒的模样。   接下来这几天,兵马乔装成置办宫宴的人,按部就班的抵达猎场。   花先雪则是一副“妖妃”的模样,在营地里溜达。因为他是蒋随舟眼前的大红人,自然在营地里横着走,于是西戎带来的讴者,在西戎的营地出入也没有人怀疑,可谓是畅通无阻。   花先雪溜溜达达的在西戎的营地里转了两圈。西戎人把自己的营帐扎在一起,甚至还带了自己的庖厨,建了自己的膳房,理由是大乌国的使者吃不惯中原的膳食,他们每顿饭都是自己做,其实道理很简单,大乌国的使者十分谨慎,生怕梁人给他们投毒。   花先雪转了一大圈,并没有发现梁清兮的踪影,今日打算在边边角角的地方转一转。   他转到膳房附近,本已经要离开了,突听膳房里传来责骂的声音:“就知晓偷懒!又偷懒!被我抓住了罢!还不快干活!”   噼啪的鞭子声传来,原来是膳房里的膳夫上士正在教训人。   花先雪隔着一堵墙,这一瞥正好启动了透视眼,墙壁化为虚无,清清楚楚的看到墙壁之后发生的事情。   一个身材如山的膳夫,手里握着鞭子,正在抽打一个身材瘦削,蓬头垢面的年轻人。那年轻人伤痕累累,被抽的蜷缩起肩膀,瑟瑟发抖。   花先雪一惊,定定的看着那面墙,其实是墙后的年轻人。   是梁清兮!   绝对是梁清兮!   虽然瘦削了一些,虽然蓬头垢面了一些,但花先雪可以保证,那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前梁主,梁清兮!   原来被藏在膳房里劈柴,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他。   那膳夫上士似乎并不识得梁清兮,只当他是一个下苦劳力,毫不留情的用鞭子抽打他。   梁清兮咬紧牙关,也不知是疼痛,还是屈辱,眼珠子通红,滚下眼泪来。   “呦!你还哭?哭哭哭!今日不把这些柴劈完,你就别想用吃食!吃个屁,一天到晚就知晓偷懒!”   花先雪眼珠子转动,施施然走进膳房。   这几日花先雪已经变成了个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被蒋随舟宠爱,他在猎场简直可以横着走。   膳夫上士看到花先雪,眼底里露出一些奇怪,不知花先雪跑到膳房里来做甚么,但看得出来,膳夫上士是个势利眼,知道甚么人可以得罪,甚么人不可以得罪。   当即赔笑:“哎呦,大人,您怎么来了!膳房油烟污秽,可别脏了您的衣角!”   梁清兮显然也看到了花先雪,哐当——柴刀掉在地上,差点砸了膳夫上士的脚。   膳夫上士大叫:“好你个庸狗!”   他劈手就是一个大耳勺子打过去,梁清兮应声跌倒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连忙用头发盖住自己的脸,似乎是觉得羞耻,不想让花先雪发现自己。   花先雪装作并不在意,用袖子扇了扇风,摆出一副很装的妖妃模样,道:“梁人的皇帝喜欢新鲜的玩意儿,我打算用咱们大乌国的吃食哄他欢心,你也知晓的,他们梁人那些吃食,都吃的够不够了,没什么新鲜劲儿。”   “是是是!”膳夫上士笑道:“您说的太对了,就他们中原那几口吃食,哪里比得上我们大乌国的美味儿呀!”   花先雪无意间指向地上趴着的梁清兮:“这是何人?如此肮脏。”   膳夫上士并没有任何紧张的表情,瞥了一眼梁清兮,好似瞥见了一条狗似的,赔笑道:“让您见笑了,就是一个砍柴的奴人,笨手笨脚的,甚么也做不好。唉!若不是上面儿把他放在膳房里,您看看,我这膳房如此的忙碌,哪里养得起这样蠢笨的奴人! 忙得紧呢!”   花先雪眼眸微微转动,看来这个膳夫上士真的不知晓梁清兮的身份,大乌国的那些使者,为了保密才将梁清兮放在这种地方,掩人耳目,也是为了保密,根本没有告诉膳夫上士这个奴人的身份。   这倒是方便了……花先雪心想。   花先雪道:“我要为梁主亲手做点吃食,叫他来帮忙生火吧。”   “是是是。”膳夫上士踹了一脚梁清兮:“还不快动!真是给你脸了!蠢笨得要死!”   花先雪端了一些夜宵回去,他并没有打草惊蛇,似乎不认识梁清兮一眼,施施然的离开了膳房,回到御营大帐去。   御营大帐里空荡荡的,蒋随舟显然还没有回来,看来公务很是忙碌。   花先雪刚要将吃食放下来,哗啦一声,有人突然进入营帐,但听脚步声并不是蒋随舟。   “好啊,你果然在这里!”   那人闯入营帐,指着花先雪。   花先雪回头一看,面露欣喜,这不是蒋家大爷,蒋无患吗?   花先雪在蒋家的时候,蒋无患对他很好,加之大爷根本没有长辈架子,为人随和,相处起来是最轻松的。   但眼下……   蒋无患指着花先雪道鼻子,瞪着眼睛道:“就是你这个狐狸精,魅惑我的儿子!”   他与花先雪四目相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更是生气:“好啊好啊!果然长得还挺像的,别以为你有三分像我家雪儿,你就可以取代雪儿了,你就是个狐狸精,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花先雪:“……”   “我……”他刚想开口解释。   又有人走了进来,是乔悯。   往日里的大夫郎,如今一身太宰的紫色官袍,清冷中透露着威压。   乔悯蹙眉:“不要在御营大帐中喧哗。”   蒋无患见到了乔悯,好像见到撑腰的人,揪住他的袖子,道:“悯儿,就是他,活脱脱一个狐狸精!”   乔悯看向花先雪,一时也有些走神,清冷的面容恍然了一瞬。   花先雪立刻道:“我是花先雪啊!”   “哈哈哈!”蒋无患嗤笑:“也不瞧瞧你那狐狸精的脸,也配装作我家雪儿?别以为你将我儿子迷惑了,也能迷惑我们!悯儿,快,趁着儿子没回来,把他撵出去!”   乔悯眯了眯眼睛,没有立刻动弹,只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花先雪。   哗啦——   帐帘子又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匆匆赶来,是蒋随舟。   原来裴桑守在营帐外面,看到蒋无患和乔悯来了,就知晓他们肯定会误会花先雪,于是立刻去寻了蒋随舟回来。   蒋无患看到儿子,登时有些心虚。   蒋随舟进来,连忙将花先雪护在身后,这动作一下子将蒋无患气得头顶冒烟,心虚瞬间灰飞烟灭。   蒋无患道:“这个狐狸精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甚么好东西,你还护着他?”   他不顾蒋随舟的阻拦,抢上来,一把抓住花先雪,道:“今日我必须将你撵出去,不能让你如此祸害我儿子!”   花先雪被揪得一个踉跄,别看蒋无患不会武艺,但身材高大挺拔,力气可比花先雪大多了。这一歪,正好撞在乔悯怀里。   乔悯下意识扶住花先雪,这下子蒋无患更像是点燃的炮仗:“你看看他,果然是狐狸精,勾引完了我儿子,又要勾引我的夫郎!”   蒋随舟无奈:“父亲,他就是阿雪,并非甚么狐狸精。”   蒋无患冷笑:“你就是被他蒙蔽了双目,他是雪儿,那我便是花卷儿!”   花先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立后 做一个不思   蒋随舟越是维护花先雪, 蒋无患就越是不相信花先雪是真的花先雪。   花先雪无奈,没想到有一天需要证明“我是我自己”……   他绞尽脑汁,道:“我可以证明。”   “呵呵!”蒋无患抱臂冷笑, 一脸围观“妖艳贱货”的表情,根本不相信花先雪的鬼话。   花先雪道:“大爷曾经被一个高氏寡夫纠缠, 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蒋无患:“……”   蒋无患瞪眼, 看向蒋随舟,道:“儿子,你把这件事情都告诉他了?”   蒋随舟无奈的道:“父亲, 我不曾说过, 阿雪是真的, 他自然知晓。”   蒋无患还是不相信。   花先雪继续道:“因为高寡夫的事情, 大夫郎半个月都没有让大爷进房间,大爷没地方去,有好几日晚上都是住在我们院子里的, 还有……”   不等他说完, 蒋无患已经的大喊一声:“等等不要再说了!”   花先雪挑眉:“大爷如今可信了?”   这样的糗事,如果不是花先雪, 没有其余人知晓。   “你……”乔悯的脸色变了变, 拨开蒋无患走过来, 深深的凝视着花先雪:“你真的是雪儿……”   花先雪使劲点头:“我真的……”   不等他说完,乔悯已经快步冲上来, 一把将花先雪抱在怀中,牢牢的抱着。   花先雪吃了一惊,大夫郎乔悯一贯都是淡淡的表情,从来不会表露更多,但今日不同。花先雪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还有嗓音。   “雪儿……回来就好……你终于回来了。”   蒋随舟和蒋无患站在旁边,没想到事情变得如此之快,虽然乔悯和花先雪“认亲”是一件好事儿,十足的温馨,可是……   可是二人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   蒋无患抱臂,给蒋随舟打了好几个颜色,示意拉开他们。   蒋随舟轻轻咳嗽一声,岔开话题道:“阿雪,可有甚么发现么?”   说起这个,花先雪有重大发现。   他立刻将梁清兮的事情与蒋随舟说了一遍。蒋无患震惊:“甚么?梁清兮还活……”   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低声道:“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让旁人知晓,是要变天的!那些西戎人不干好事儿!”   花先雪道:“好在我已经发现了梁清兮的踪迹,他被西戎人伪装成了柴夫,现在就在西戎人的膳房中,而且那个膳夫上士好似不知柴夫就是梁清兮。”   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故,西戎人对于自己人也是戒备的,因此膳夫上士根本不知道那个柴夫是谁,只知道他犯了事儿,上面吩咐严加看管,不必手下留情。   乔悯脸色严肃,道:“一旦梁清兮的身份曝光,整个大梁都会陷入动乱之中,还有……”   他沉声道:“乔肃。乔肃虽然已经从宗主的位置上退下三年,但他毕竟做过这许多年的宗主,若是他叛变,绝对不容小觑。”   花先雪挑眉:“想要拿捏住乔肃,就要先拿捏住梁清兮。”   蒋随舟微笑,满脸都是宠溺,道:“阿雪肯定有法子了,对么?”   花先雪点点头:“那个膳夫上士一看就不知情,而且十足的贪财势力,我们可以从他下手,把梁清兮从他手底下骗出来,又不惊动大乌国的那些使者,等他们搞事情的时候,就会知晓丢了个大的,不是很有意思吗?”   蒋随舟点头:“阿雪真聪明。”   蒋无患吐槽道:“甚么有意思?这很危险啊,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从膳夫手中把梁清兮骗出来?”   花先雪道:“不必担心,这个我可以。”   花先雪今日打听了,膳夫上士根本不知晓梁清兮的身份,而且那个膳夫十足会讨好人,会看人下菜碟,他知晓花先雪是梁主眼前的大红人,因此百般的奉承。   第二日,花先雪又借口要给梁主亲自做羹汤,来到西戎人的膳房,西戎人根本没有任何怀疑。   梁清兮还在那里,只是比昨日更加伤痕累累,他的鬓发垂下来,盖住脸面,仿佛不敢去见花先雪,主动往后躲了躲。   花先雪好似没认出他一般,笑眯眯的对膳夫上士道:“昨几个我端回去的羹汤,梁主十分喜爱,都是上士您的功劳,这是梁主的赏赐,理应分给上士一半。”   花先雪拿出金子,递给膳夫上士。   上士吃了一惊,千恩万谢的接过去:“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呐!咱为贵人效劳,是理所应当的,不图回报!”   花先雪一笑,道:“上士可真是人才,若是今日我还能讨得梁主喜爱,定然少不得上士的好处。”   “是是是,您说的对!太对了!”   膳夫上士讨好的道:“今日贵人打算做些甚么菜式?”   花先雪道:“随便吧,只要是梁主觉得新鲜的,没吃过的都可以。”   膳夫上士点头:“是是,小人这就为贵人准备。”   花先雪不需要亲自掌勺,只要往那边一站,膳夫上士带着膳夫们立刻准备菜色。   花先雪装作不经意:“哎,这个柴夫,是不是昨几个那个?”   “对,就是他。”膳夫上士不疑有他:“笨手笨脚的,做甚么也做不好。”   花先雪道:“的确笨手笨脚的,但是小模样儿……长得还可以。”   他又随口道:“这样吧,你把他送给我,左右笨手笨脚的,你们膳房里还有一个砍柴的,也不缺人手。”   “这……”膳夫上士犹豫了。   他果然不知晓梁清兮的身份,但是上面吩咐过了,说是这个柴夫犯了事儿,要他老老实实砍柴,让膳夫上士看紧了。   若是把人看丢了……   花先雪道:“怎么?一个柴夫而已,你还不舍得了?”   膳夫上士赔笑道:“不是不舍的,一个卑贱的柴夫而已,只是……”   花先雪道:“只是甚么?你们膳房也不缺人手,还怕供不上柴火吗?”   膳夫上士一想也对,膳房的人手本就齐全,这个柴夫笨手笨脚的,砍柴都不利索,留下来也是碍事儿。若是将柴夫送给花先雪,还能讨好人,要知晓花先雪可是梁主眼前的大红人,日日都宿在梁主的御营大帐,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大块金子。   膳夫上士眼珠子乱滚,一个柴夫而已,自己若是不说,上面也不知晓,不碍事儿的。   于是膳夫上士一狠心,道:“贵人您说的对,您若是不嫌弃,便把他领走就是了。”   花先雪抑制着欣喜,道:“上士这么大方,往后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花先雪没有着急离开,等汤羹做好了,这才端着离开,对梁清兮道:“还不快跟上来。”   膳夫上士还训斥道:“别毛手毛脚的,跟着贵人有你的好处!”   *   花先雪的生辰宴在猎场举行,燕饮的规格超过了宫宴,听说为了筹备燕饮,调遣的宫人就超过了几千,这还不算运输的劳力。   所有人都知晓,蒋随舟被一个讴者迷得神魂颠倒。   羣臣和使者们前来赴宴,整个猎场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乔肃虽然已经不是太宰,但他是世家子弟,也被邀请赴宴。他走向通火通明之处,有人在他背后轻咳了一声。   乔肃回头,是大乌国的使者,二人根本没有一句交谈,使者转身离开,乔肃稍微顿了顿,也跟着转身,往燕饮大帐相反的方向而去。   二人前后脚来到僻静之处,乔肃第一个开口,道:“那个人……如何了?”   大乌国的使者笑起来,仿佛打哑谜一般:“你放心,只要你与我们乖乖儿的合作,事成之后,我们还需要他做大梁的皇帝,你便是大梁的天官大冢宰,我们岂能对他不利呢?”   乔肃眯眼睛:“我现在就要见一见他。”   大乌国的使者一口回绝:“现在不行。”   乔肃的脸色很难看,大乌国的使者又道:“一会儿在燕饮上,你只要配合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个人,现在还不是时候,以免打草惊蛇。”   乔肃深吸了一口气,沙哑的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燕饮营帐欢声笑语,全都是祝酒的恭维声。   梁主蒋随舟亲自携着花先雪的手走进来,整座营帐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注视在花先雪的身上,好奇的打量着。   “就是他?”   “果然生的与狐狸精一般无二。”   “嘘!你不要命了,小点声,别把大家伙儿都给连累了。”   “谁不知陛下宠爱他,你这都敢说?”   蒋随舟拉着花先雪的手,二人一路走到主席坐下来,就让花先雪坐在自己的身边。   众人一看,又是窃窃私语起来。陛下没有立后,后宫掖庭空虚,他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的,许多人打破脑袋也挤不上这个位置,而今日,有人坐在那里。   蒋随舟朗声道:“今日是阿雪的生辰宴,朕有一件重要的喜事要与众卿和各位使者分享。”   没有人说话,蒋随舟的嗓音掷地有声,道:“朕……打算封阿雪为后。”   花先雪先吃了一惊,这个环节提前没有演练啊,他惊讶的看向蒋随舟,却撞进了蒋随舟温柔的目光之中,好似一个漩涡,令他沉溺其中。   蒋随舟轻笑:“这个位置,只能是你的。”   羣臣哗然,但是没有人立刻反驳,一来他们是好奇,花先雪到底何许人也,难道只是和陛下的已故夫郎长得像么?可是这三年,长得像的人比比皆是,都没能爬上龙榻,那么眼前的花先雪,绝对有过人之处。   这第二点,蒋随舟治理大梁这三年,井井有条,国力蒸蒸日上,从没做过一件荒唐之事。所以当他说出要立花先雪为后的事情,羣臣虽然震惊,但没有立刻质疑。   倒是有人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道:“陛下宠信奸佞,不思朝政,这是要做昏君不成!”   所有人的目光聚拢过去,只见那站起来义愤填膺之人,竟然是大乌国的使者。   一时间,整个燕饮大帐都是诧异的声音,纷纷耳语,奇怪的看着大乌国的使者。   花先雪笑起来:“大梁立后,羣臣都没说什么,使者你一个外人,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再者,”花先雪质问:“你若说我是奸佞,那使者你为何还要费尽心思的把奸佞献给梁主?你这是不安好心呢。”   大乌国的使者回答不上来,干脆大喝一声:“我们大乌国已经归顺大梁,也就是大梁的子民,自然要为大梁的前途,大梁的百姓而担忧!”   他指着蒋随舟道:“蒋随舟昏晕无能,独宠奸佞,败坏朝纲,根本不配做大梁的天子!”   他这话一出,羣臣立刻激愤:“一个西戎人,胆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庸狗戎人,你说甚么!”   “真把自己当成个人了!”   大乌国的使者瞬间成为众矢之的,他似乎也没想到蒋随舟的拥护者这般的多,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梗起脖子,深吸一口气,道:“蒋随舟根本不配做大梁的君主,大梁真龙天子,另有其人!”   “来啊!”大乌国的使者底气十足:“把真正的梁主请上来!”   两个大乌国的武士架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进燕饮大帐,那年轻男子低着头,看不清楚面容,但穿着一身柴夫的衣裳。   “狡诈戎人,又要耍甚么心机!”   “一个柴夫?”   大乌国的使者冷笑,唇角挂满了自信,道:“我大乌国在偶然间,救下了被蒋随舟迫害的大梁真龙天子——梁清兮!”   “甚么?”   “这是已故梁主?”   “怎么……怎么可能,前主不是已经……”   大乌国的使者高声道:“梁清兮还没有驾崩,乃是大梁的正统,大梁的真龙天子,蒋随舟根本不姓梁,他凭甚么做大梁的皇帝?!”   花先雪挑眉:“你说他是梁主,他便是梁主么?谁知道你随便找个什么人来?”   大乌国的使者笑容扩大,更加自信:“在座诸位见过梁主的人比比皆是,甚至还有梁主的叔父!”   他指着秦王梁锐:“才过去三年,秦王合该还识得梁主的容貌罢!”   秦王梁锐平静的道:“孤自然识得。”   “好!”大乌国的使者道:“抬起头来,让诸位看看你的真容!”   那柴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大乌国的使者不耐烦的呵斥:“让他抬起头来!”   两旁的武士一把拽住柴夫的头发,粗暴的迫使他仰头。   那柴夫惨叫一声,终于露出了脸面,毫无遮挡。   “嗬……”   “怎么回事!”   羣臣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大乌国的使者哈哈大笑:“蒋随舟,你暴虐成性,宠信奸佞,祸乱朝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蒋随舟只是淡淡的道:“是么。”   花先雪没忍住笑声,噗嗤笑出声来,道:“要不然,你回头先看一眼吧!”   大乌国的使者是背对柴夫的,因为十足自信,他根本没有看到柴夫的容貌,只能看到平静的蒋随舟,和哗然的羣臣。   羣臣指指点点,那表情似乎在看民间的耍猴,充斥着一脸不屑。   大乌国的使者终于慌了,奇怪的回头,然后发出比任何人都要尖锐的惊叫。   “啊!!”   “梁清兮呢!梁清兮呢!?你是谁!”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柴夫分明是柴夫,但根本不是梁清兮本人。   大乌国使者大叫:“这是怎么回事?!”   蒋随舟眯起眼目,一双眼睛深沉的仿佛夜枭,冷声道:“朕亦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完结 正文完结   大乌国使者自信满满的表情突然出现裂痕, 慌张的左顾右盼:“怎么会如此!怎么会……”   “人呢!人呢!”使者冲着站在后排的膳夫上士质问。   膳夫上士一脸迷茫,根本不知发生了甚么事情,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大乌国的使者冲过去, 一把抓住膳夫上士的衣领子,眼珠子赤血通红, 额角青筋暴怒:“人呢!那个柴夫呢?让你给我看牢的柴夫呢!?”   膳夫上士吓得腿软, 哭丧着脸道:“小人……小人不知道……哎呦!”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扇了一个大嘴巴,膳夫上士不敢再撒谎, 连忙求饶:“大人饶命啊, 饶命!是……是贵人把柴夫带走的!”   膳夫上士指着坐在蒋随舟身边的花先雪, 道:“是他!贵人说……说一个柴夫而已, 左右也不碍事儿,就……就带走了……”   大乌国的使者这才知晓,原来一切都是花先雪搞的鬼, 怪不得花先雪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原来是你……”大乌国的使者一把甩开膳夫上士, 指着花先雪直哆嗦。   花先雪笑盈盈的道:“你的诡计早就被识破了。”   大乌国的使者眼神乱瞟,他们手里没有了底牌, 言不正名不顺, 俨然变成了跳梁小丑。   他立刻转头对坐在席上的乔肃道:“快!还在等甚么!让乔家军出来, 让他们包围猎场!今日谁也不许离开!”   众人哗然,全都盯在乔肃身上。而乔肃本人, 却平静的坐在席上,他的手上甚至端着一只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正在品茗。   “乔肃!”大乌国的使者怒吼:“还在等甚么!快,动手啊!”   乔肃终于动了, 看向大乌国使者,道:“我要的人呢?”   大乌国使者一阵语塞:“事……事成之后,一定会让你见到他!”   乔肃淡淡一笑:“可你手里,根本没有我要的人。”   大乌国使者狡辩:“有!有的!事成之后一定让你……”   花先雪忍不住打断:“还在画大饼呢?你手里根本没有他要见的人,你们现在……一无所有。”   大乌国的使者终于明白了,看来乔肃也靠不住,他干脆露出一脸狠相,嘶哑的道:“好!别以为这样就能奈何的了我们大乌国的勇士!今日,我便与你们鱼死网破!”   他举起手来,大吼道:“来人啊!”   话音一落,整个燕饮大帐的气氛都紧张起来,臣子们立刻戒备,纷纷往左右看去,目光聚拢在营帐大门上,生怕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会有人冲击来。   大乌国的使者吼完,短暂的停顿了一下:“来啊!我大乌国的勇士,把营帐给我包围起来!”   他喊了第二遍,燕饮大帐还是静悄悄的。臣子们还是一丁点儿也不敢放松,紧紧盯着营帐大门,眼睛盯得发酸,眼眸咕噜噜的滚动,已经有些许的狐疑。   “来人啊!!!”大乌国的使者拔高了嗓音,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哗啦——   终于,营帐帘子被打了起来,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所有的臣子如临大敌,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了熟人。   这不是当今天子的徒弟长孙进宝么?长孙将军一身戎装,从外面大步入内,跪拜拱手,声如洪钟的道:“启禀陛下,埋伏在猎场周围的西戎贼子,已经全部被抓获,等待陛下发落!”   他的话音一落,大乌国的使者身体摇晃,咕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其实他早就有所预感,人质消失,肃突然倒戈,喊了三声也不见有人冲进营帐,这个局面是早就预料好的,只不过大乌国的使者抱有侥幸心理,不敢相信罢了。   蒋随舟慢慢的站起身来,闲庭信步的往前走,眼神垂下,睥睨着跌倒在地上的大乌国使者,幽幽的道:“西戎人狡诈不可信,大放厥词,派兵入侵,当我大梁是好欺负的么?”   大乌国的使者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忙从跌坐改为跪拜,咚咚磕头:“陛下饶命啊!饶命……”   蒋随舟幽幽的道:“晚了。”   他摆了摆手,道:“全部押起来。”   “是,陛下!”   一场燕饮,臣子们本来是打算看狐狸精的热闹,没成想竟是看了西戎人的热闹。燕饮结束之后,乔肃一刻也闲不住,来到御营大帐。   乔肃走进来,躬身作礼,道:“还请陛下信守承诺,让臣见一见……那个人。”   蒋随舟只是看了一眼乔肃,微微抬了抬下巴,裴桑立刻转身离开,随即带着一个粗衣的柴夫入内。   那柴夫面容清瘦枯槁,哪里还有一丁点儿的贵气可言,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憔悴。   乔肃一惊,嘴唇哆嗦了两下,立刻上前。而那柴夫看到乔肃,也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跌在地上,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似乎是羞愧见人。   那柴夫,自然是真正的前梁主——梁清兮。   梁清兮紧紧挡住自己的脸面,咬住嘴唇,一言不肯发。   乔肃又惊又喜,喃喃自语:“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还活着……活着……”   好?前梁主梁清兮还活着,对很多人来,这或许根本不是一件好事儿。   梁清兮那是大梁的正统血脉,按理来说,如果他还活着,绝对没有蒋随舟还坐在皇帝宝座上的道理,身为人臣,应该主动退位让贤才是。   但蒋随舟在位这三年,梁京发展迅速,从战乱中安定下来,百姓安居乐业,周边小国也没有敢轻举妄动的。最主要的是,乔家落寞下去之后,朝内也没有新的党派之争,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乔悯站在一边,眯了眯眼睛,一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凉丝丝的杀意。他走到蒋随舟身边,低声耳语道:“现在可不是手软的时候……”   乔悯的意思很明显,他主张斩草除根,以除后患。一旦梁清兮还活着的消息散播出去,就算梁清兮不想,推举他复辟的人也会层出不穷,到那时候,难得的安宁也会被打碎。   乔肃虽然没听见乔悯的耳语,但根本不难想象。咕咚!他立刻跪下来,狠狠叩头,道:“陛下!求陛下开恩!他只是一个柴夫,一个毫不起眼的奴人,请陛下放了此人罢!臣……臣愿意带着此人远走,从此隐居乡野,再不踏足梁京半步。”   蒋随舟淡淡的道:“你愿意?可知,他愿不愿意?”   梁清兮终于放下挡住脸面的袖子,看向蒋随舟,他的眼底里再也没有任何的高傲,嘴唇颤抖,嗓音干哑的道:“我……本以为我是个为大梁百姓殚精竭虑的好皇帝……可是这三年,看到你治理大梁,我才终于明白,以前的我根本不是为了天下的百姓,只是为了坐稳皇帝的宝座……我不配……根本不配……”   他的手颤抖,一点点下垂,微微晃荡的垂在身侧,几乎卸去了全身的力道,反而轻松了很多,抬起头来,道:“为了大梁的天下,我也绝不能出现在世人的眼中……你杀了我罢。”   乔肃震惊,豁然看向梁清兮,似乎想要说甚么。但梁清兮打断了他的话头,苦笑一声:“我再不想……成为大梁的拖累。”   做皇帝的时候,梁清兮无法平衡朝廷,引得朝内党派争夺不断。不做皇帝的时候,梁清兮又被西戎人抓走,当做人质,差一点动摇了大梁的稳定。   梁清兮似乎已经疲倦了,道:“给我一个了解……”   乔肃慢慢闭上嘴巴,咬紧牙关,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乔悯看向蒋随舟,似乎是在催促他。   蒋随舟定定的注视了梁清兮两眼,随即道:“乔肃,带着这人走罢,记住你的承诺,从此隐居,永不踏入梁京半步。”   梁清兮第一个反驳:“你要放我离开?!你可知放我离开便是放虎归山!”   蒋随舟轻笑了起来:“虎?是你么。”   梁清兮登时羞愧的涨红脸面,的确,他根本不配称作虎,在蒋随舟的眼里,或许也就是一只小猫,亮出爪子也没甚么威胁的小猫。   乔肃震惊,一时不知该说甚么。   蒋随舟道:“朕一诺千金,乔肃既然与朕合作,朕便不会食言,天亮之前,离开梁京。”   乔肃跪在地上,咚咚叩了两个头,道:“谢陛下恩典!”   他立刻爬起来,抓住梁清兮的手,坚定的道:“走。”   梁清兮被他拽的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离开了御营大帐。他使劲甩了甩,可是根本甩不开乔肃的桎梏,道:“你想好了,你真的要带着我这个拖累么?我会给你惹不少麻烦的!”   乔肃突然笑了一声,他的表情没有以前那么古板,也没有以前那么恭敬,反而轻松了许多,看向梁清兮,反问道:“难道你以前给我惹得麻烦还少么?”   梁清兮一愣,脸色涨红:“你……你……”   乔悯眼看他们离开,重重叹口气,但似乎又在预料之中。蒋随舟是他的儿子,他很清楚儿子的秉性,看起来冷硬,但其实心肠很好。   乔悯无奈的道:“时辰不早了,今日也累了,早点歇息。”   乔悯离开,蒋无患早就在等了,陪着他一道回去歇息,御营大帐中只剩下蒋随舟和花先雪。   蒋随舟握住花先雪的手,道:“阿雪,我这般放他们离开,会不会太过妇人之仁了?”   花先雪挑眉:“妇人怎么了,你这是封建糟粕,要不得。”   蒋随舟点点头:“阿雪教训的是。”   花先雪稍微靠近了一点蒋随舟,纤细的手指轻轻的点在蒋随舟的胸口上,抿唇一笑,道:“我就知道,我家侨侨的胸这么大这么软,那心眼定然也是软的。”   肌肉放松的时候的确是软的,软如棉花,手感还十足的嫩,但花先雪的指尖儿打着圈儿的摩挲,蒋随舟的眼神立刻深沉起来,软绵绵的肌肉紧绷,瞬间犹如磐石一般坚硬。蒋随舟一把将花先雪打横抱起,笑道:“挑衅我是不是?朕今日可不会手下留情……”   *   大乌国的使团被扣押起来,长孙进宝奉命出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大乌国彻底战败,正式归入大梁的版图。   大乌国一直以来都是西戎的百宗之首,如今大乌国消失了,西戎各国纷纷开始朝拜大梁,生怕变成了第二个大乌国。   今日是西戎各国进宫朝拜的日子,宫中准备了盛大的宫宴。   花先雪在自己的奶茶店忙叨,恰巧今日是雪茗茶铺的第十家分店开张的日子,花先雪本想亲自坐镇的,奈何蒋随舟说了,今日宫宴盛大,一定要他来参加,绝对不可缺席。   花先雪无奈,眼看着时辰已经晚了,赶紧离开铺子往宫中赶。   他紧赶慢赶,终于是按时赶到了宫中,沐浴更衣,一看这赴宴的衣衫,惊讶的道:“需要这么隆重吗?”   蒋随舟为他准备的衣裳,可谓是镶金缀玉,奢华无比。花先雪就纳闷儿了,一个宫宴而已,至于这么奢华吗?   不过他向来喜欢这些金闪闪亮晶晶的东西,于是欣然换上。   花先雪来到燕饮大殿门口,蒋随舟已经到了,但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等待着花先雪。因为皇帝站在门口,臣子们和使者们也不敢入内,全都规规矩矩的列队在门口,那阵仗好似阅兵。   花先雪众目睽睽之下而来,简直万众瞩目,一时间竟有些头皮发麻的感觉。   蒋随舟走上去,温柔的拉住他的手,道:“阿雪这般穿,当真好看。”   二人走进燕饮大殿,臣子和使臣们这才紧跟入内。众人跪拜,蒋随舟拉住花先雪,没有让他跟着跪拜,也没有让众人平身。   蒋随舟仍然紧紧握着花先雪的手,道:“今日宫宴,朕决定宣布一件大事。”   他侧头看向花先雪,道:“朕日前说过,要立阿雪为大梁之后。”   花先雪一愣,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日非要他来参加宫宴,怪不得今日的衣裳如此隆重,原来是要立后。   蒋随舟道:“若是诸位爱卿都没有甚么意见,那么立后的事情便可以择上日程了。”   众人纷纷低声耳语,你看我我看他。   秦王梁锐第一个道:“陛下英明,恭喜陛下!”   秦王一发声,其他臣子立刻跟着纷纷应和起来,一时间恭喜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燕饮大殿。   至于那些前来朝拜的西戎臣子,他们根本不敢提出异议,赶紧磕头恭喜,一个个将花先雪恭维的天花乱坠。   很快,燕饮开始,推杯换盏,臣子和使臣呼啦一下子将花先雪围住,围得好似铁桶,密不透风,全都是来恭喜和恭维的。   花先雪怎么能放弃这个大好时机,连忙反客为主,推销起自己的雪茗茶铺,势必要将生意做到大江南北,打开国门,这叫做出口贸易!   蒋随舟被冷落了一晚上,最后实在忍不住,拉住花先雪提前离开。   花先雪道:“我还没做完生意呢,那面还有人等着我的奶茶出口呢。”   蒋随舟一把将花先雪抱起来,不让他乱扑腾,道:“阿雪是喜欢金子多一点,还是喜欢朕多一点?”   “这个嘛——”花先雪拉长了声音,有点难以抉择。   蒋随舟立刻谆谆诱导,他一只手稳稳的抱住花先雪,让花先雪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另外一只手拉住花先雪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花先雪差点呐喊,这是犯规!我是如此肤浅之人么?会因为一对巨峰葡萄,就放弃对金子赤诚的热爱吗?   蒋随舟轻声道:“现在呢?”   花先雪艰涩的滚动了两下嗓子,脸颊涨红,声音比蚊子还小,道:“去寝殿……”   蒋随舟沙哑的道:“遵命。”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推推我的其他文日更中:《小蘑菇的农场》新文:《山海宝可梦》《饥荒求生:捡垃圾的小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