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暴君养的小哭包,揣在怀里当个宝 作者:阿汤汤儿 文案 【双男主】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阴鸷狠戾,杀人不眨眼。 他是冷宫里最卑微的洒扫小太监,胆小爱哭,像只受惊的兔子。 初见时,他为避刺客误入冷宫,正撞见这小家伙因为弄丢一把破扫把,躲在墙角偷偷哭,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他本想一剑杀了这个聒噪的麻烦,可那小家伙却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他,抽噎着问。 “你……迷路了吗?” 那一瞬,他的心仿佛被一簇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冷硬的心裂开了一条缝。 从那以后,身为暴君的夜君寒开启了笨拙的“养娃”生涯。 他隐瞒身份,时不时去冷宫看一下那个笨拙又可爱的小哭包,无聊烦躁的生活好像多了一丝期盼和乐趣。 沈怜发现这个自称侍卫的大哥哥,经常给他带吃的穿的好玩的,甚至一个眼神,就能吓退那些欺负他的太监,心存感激的同时,也对他更加依赖。 后来他无意间知道了君夜寒的身份,吓得手足无措,泪眼汪汪,严重怀疑这位暴君是想把他养肥了再杀。 然而就在满朝文武跪请君夜寒诛杀他时,他却被君夜寒紧紧护在怀中。 “敢动朕的怜儿,先问问朕手中的剑。 那一刻,胆小了十几年的小哭包,第一次鼓足勇气,回抱住了他唯一的、给足他安全感的暴君 第1章 初遇小哭包   “呜呜呜——”   夜风穿空廊,本应寂静无声。   但一道极快的身影撞破了冷宫腐朽的门,打破了森然的平静。   同时还伴有一阵可疑的呜呜声。   君夜寒神色冷冽,看了一眼身后幽暗的长廊。   该死,居然跟丢了,那些刺客倒是好身手,在这冷宫里比他还熟门熟路。   他收起长剑,刚要回去,就听见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隐约送来阵阵低低的呜咽声,如同遗落人间的一缕孤魂野鬼。   “呜呜……呜呜呜……”   ?   君夜寒眉头一皱,身为帝王,他从不信鬼神。   但现在那呜咽的哭声,吵得他太阳穴直跳,那股熟悉的杀意感汹涌而来。   君夜寒眉宇间凝着冷霜,索性握紧腰间的剑柄,朝声音来源走去。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要是活的,那就一剑杀了。   要是死的,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近,君夜寒的脚步放的越来越轻,忽地,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里那一团瘦小的身影上。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在里面哭的压抑,一身洗的发白的太监服明显不合身,袖子都垂到了地上。   哭声就是面前这个干瘦的小家伙发出来的。   君夜寒的剑眉狠狠皱着,只觉得烦躁,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杀意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面前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然抬头。   那一刻,那一幕,那双眼睛,让君夜寒怔愣了许久。   明明是夜色,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却格外亮,犹如浸在寒潭里的黑琉璃。   楚楚可怜,却又干净的令人发颤。   小太监也就十几岁的样子,身材干瘦,模样却俊俏白皙,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愣愣地盯了君夜寒一会儿,率先开了口。   “你,你迷路了吗?”   君夜寒:?   沈怜吸了吸鼻子,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嗓子一抽一抽的。   “这里是冷宫的寒栖殿,出门左转,就,就能找到出,出去的路了……”   君夜寒回过神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确切的说是看着他的眼睛。   犹记得幼时,他也看到过类似的眼睛。   那是一只毛发纯白的小狐狸。   眼睛亮亮的润润的,乖巧中带着灵动,和面前的人一模一样。   只可惜那时候父皇觉得他玩物丧志,不仅不许他养,还当着他的面把那只狐狸活活勒死了。   小狐狸临死前,一直用那双含着祈求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君夜寒忽然俯身,抬手捏住了沈怜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为什么哭?”   对上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沈怜的抽噎停了一下,小声道:“我,我的扫帚丢了,要是找不到,明日要挨李公公骂的……”   君夜寒:???   他冷笑一声,不可置信地道:“因为一个破扫帚哭成这样?”   他不理解。   不过是个破扫帚,这偌大的皇宫多少个扫帚没有?用得着大半夜哭得跟鬼一样?   沈怜被他捏着下巴,有些无措和茫然。   刚才只沉浸在丢失扫帚的害怕中了,都忘了顾及面前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一时紧张,沈怜连哭都忘了。   “你,你是谁?”   沈怜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由于惯性顺流而下,眼看要落到君夜寒手上。   君夜寒迅速收回手,有些嫌弃地道:“把你的鼻涕眼泪擦干净。”   “哦。”   沈怜连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   君夜寒原本是动了杀念的,可在看到沈怜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后,忽然改主意了。   这小太监估摸着是新来的,在冷宫干洒扫的活,所以才不认得他。   那就留他多活一段时间,丢了个扫扫帚就哭唧唧的,倒是有趣。   “我是御前三等侍卫,刚才追杀刺客,一不小心误入了这里。”   说完,君夜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还扯了个谎?   沈怜水汪汪的眼睛用力眨了眨,连忙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   “刚才不知大人身份,还请大人恕罪……”   君夜寒眉尾扬了扬。   这小哭包就连害怕的时候眼睛都那么好看。   想到索然无味的帝王生活,以及最近被一波波刺客搞的烦躁的心情,君夜寒忽然觉得有个玩物逗一逗也不错。   于是他伸手一拉,沈怜就站直了身子。   “不就是个破扫帚吗?我给你一把就是了。”   沈怜眼中凝结的水雾还未退去,闻言既惊讶又惊喜。   “真的?”   “真的。”君夜寒煞有其事地道,“就当谢谢你刚才帮我指路了。”   “谢谢侍卫大人!”沈怜顿时喜不自胜,又行了一礼。   君夜寒眼眸眯了眯,这小哭包还挺好哄,估计也挺好骗。   要是知道自己不是侍卫,而是那个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皇帝,会不会吓哭?   一想到那个场景,君夜寒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怜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沈怜。”   “夜君。”   直到君夜寒走远了,沈怜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两个字似乎是他的名字。   “夜君……”   沈怜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心中思绪万千。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有耐心的跟他说话。   他是在一个月前醒来的,据说之前生了场大病,被丢在冷宫的犄角旮旯没人管。   他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自己叫沈怜,是刚入宫不久的洒扫小太监。   然后就开启了漫漫人生苦路,不仅被同阶的太监欺负排挤,还被老太监揩油、打压,这一个月过得苦不堪言。   今日又莫名其妙丢了扫帚,明日要是被掌事公公知道了,少不得要一顿打。   不管这个夜君会不会真的送他一把扫帚,他能说出那样的话,他就已经很感动了。   沈怜擦了擦脸上已经半干的泪,深呼吸了一口气,挪动着发麻的腿脚缓缓向冷宫值房走去。   夜已深,值房里的其他太监都睡下了。   沈怜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的床边,褪去鞋袜,连衣服都不敢脱,就准备上床睡觉。   他的动作明明已经放的很轻了,可还是吵醒了其他人。   “谁啊?大半夜不睡觉!” 第2章 他答应了小哭包的   沈怜吓了一跳,连忙僵住身子不敢动。   烛灯被点了起来,睡在最外面的太监不耐烦地看着沈怜,语气很冲。   “沈怜,又是你,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回来,你不睡别人还睡呢!”   他声音很大,瞬间吵醒了好几个人。   “啧,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说话很冲的太监名叫孙奎,此时指着沈怜,冷声道:“都是沈怜,这么晚才回来,一回来就闹出动静吵的人睡不着。”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沈怜有些无措,连忙小声解释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   “你还说。”孙奎恶狠狠地道,“你看你把大家都吵起来了!”   他们这个值房不大,但大通铺上却睡了十几号人,现在全被吵醒了。   “沈怜,你有完没完?”   “每天就你能折腾!”   “你要不愿意睡就滚出去,真是贱胚子……”   “……”   各种难听的话接踵而来,沈怜用力咬了咬下唇,才没让滔天的泪意涌出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睡……”   然而和他床铺挨着的孙奎却不依不饶,直接把他的枕头连带着铺盖卷起来扔出了门。   “沈怜,你这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不睡大家还睡,以后你就别在值房睡了,爱去哪去哪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沈怜抱着自己破旧潮湿的棉被,站在瑟瑟冷风中。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过什么,会惹的所有人对他厌恶至极。   他每次那么晚才回来,还不是因为他们给他安排了最累最重的活,导致他总是最后一个做完。   每天干的比牛多,吃的比猪差,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现在还大半夜被赶出来了,换谁谁不委屈?   沈怜努力压抑着哭声,抱着被子去了他常常躲在那里偷偷哭的寒栖殿,也就是遇见君夜寒的地方。   虽然破败,但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儿。   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遇见那个叫夜君的侍卫大哥……   沈怜裹紧了潮湿的棉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养心殿。   看到君夜寒平安回来,魏秉忠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道。   “皇上,水已经放好了,您现在沐浴吗?”   “嗯。”君夜寒随意应了一声,褪去了外衣。   “是。”   魏秉忠正要退下,就听君夜寒忽然道。   “冷宫很缺扫帚?”   嗯?   魏秉忠愣了一下,有些琢磨不透君夜寒这话的深意。   好在没等他回答,君夜寒就冷冷吩咐道:“去往那边送点扫帚。”   魏秉忠实在不明白君夜寒为什么关心起这点小事,但反应很快,连忙应下。   魏秉忠退下后,细细思索着君夜寒忽然关注冷宫缺不缺扫帚的原因。   难道是冷宫洒扫不干净?还是有下人用扫帚冲撞了皇上?   但看皇上好像没有生气的样子……   魏秉忠不敢大意,立即让营造司送了二十把扫帚去冷宫的值房。   君夜寒沐浴更衣过后,这才上床就寝。   偌大的龙床已经被提前铺好熏过香了,安神香也点上了,可他依然睡不着。   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国事,而是因为一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   冷硬的心像被一簇羽毛轻轻扫过,悄然裂开了一道柔软的缝隙。   呼吸,乱了。   ——   天光亮起时,君夜寒陡然睁开眼。   自登基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起迟了。   门外已经候着一排宫女太监,却无一人敢把他叫醒。   听到动静,魏秉忠赶忙带人走了进来。   “皇上,您醒了?”   他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欣慰,他从先帝还在时就在君夜寒身边伺候,知道他夜夜失眠,只有靠安神香才能入睡。   但睡不了多久就要早起上朝,从不休息,从不迟到,如今难得睡到现在才醒,他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让君夜寒睡好。   果不其然,君夜寒看了看时辰,眉眼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   “魏秉忠,这到底怎么回事?朕为何会睡到现在?”   强烈的压迫感轰然袭来,叫人连抬头都觉得胆寒。   “皇上,奴才见您难得睡这么久,就,就没叫醒您……”   魏秉忠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殊不知君夜寒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难得睡这么久?   想起昨晚闭眼后脑海中一直浮现的那双眼睛,君夜寒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是因为他?   君夜寒揉了揉眉心,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冷宫的扫帚送过去了吗?”   他答应了那个小哭包,会送他扫帚的。   魏秉忠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   “皇上放心,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嗯,上朝。”   魏秉忠虽然一脑门问号,但既然皇上不怪罪那就谢天谢地了,赶忙对身后的一众宫女太监使眼色,一起上前伺候。   这边君夜寒准备上早朝,那边沈怜早就起来干活了。   和他预想的一样,掌事公公李楚厉声质问他昨日新发给他的扫帚去哪了。   沈怜用力揉搓了一下手指,鼓起勇气道:“李公公,你发给奴才的扫帚,奴才都有好好保管,可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丢,奴才怀疑是有人故意拿走想让奴才受罚……”   其实这个现象他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还敢狡辩!”   “啪!”   清脆的声响源于沈怜的脸,始于李楚的手。   李楚尖细又严厉的嗓音听着格外刺耳,却对现在的沈怜来说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   沈怜的眼泪一下子就被打出来了。   他也不想哭,可眼泪说来就来,他根本控制不住。   “让你干些洒扫的活都干不好,整日顶着这张狐媚脸吃白饭,你说你有什么用!”   李楚似乎觉得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   “小小年纪就是个贱胚子……”   沈怜跪在他面前,双手死死攥紧衣袖。   其实他隐约知道自己被排挤针对的原因。   一是因为长相过于出挑,二是因为他不会巴结人,不会说好话,和同期进宫的其他太监格格不入。   三是因为…… 恶意像传染病,一个挑头,一群人都跟着发难,他就像个活靶子,人人都想来射一箭。 第3章 一眼认出他   如今的处境,沈怜能做的只有低头认错。   “李公公,奴才知错,还请李公公息怒。”   他低眉顺眼的模样总算让李楚的火气消了些,冷哼一声道。   “要不是营造司今日送了二十把扫帚过来,你还得再挨两巴掌。”   二十把?   沈怜怔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的模样。   是他吗?   还没等他细想,就被李楚踹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呆子似的,赶紧去干活!”   沈怜连忙爬了起来。   “是,李公公。”   今日沈怜需要干的活依然很多,天不亮就得去井台挑水,他现在已经把四个大缸都挑满了。   然后就是劈柴烧水,供废妃和管事使用,但自己只能用冷水。   接下来要干的是最下贱、最臭的活,倒恭桶、清秽物。   干完这些才能吃早饭。   然而等他去的时候,本就稀的粥只剩白汤了。   菜碟空空荡荡,连根咸菜条都没剩下。   沈怜咬了咬唇,只能认命地用破碗盛了碗清寡的白汤。   只是当他转身准备去吃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方撞了过来。   “哗啦!”   本就为数不多的白汤,尽数洒在了沈怜身上。   “沈怜,你眼睛瞎了吗?”   那人正是昨晚把他被子扔出去的孙奎。   孙奎拂了拂身上不存在的污渍,继续骂着沈怜。   “不长眼的贱奴,挡什么道?贱骨头就是贱骨头,连个碗都端不稳,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哄笑,有几个太监为了讨好孙奎,跟他一起骂着沈怜。   毕竟孙奎现在可是李楚新认的干儿子,是他们同批进来的太监混得最好的。   沈怜用力咬了下唇,强忍着鼻酸的感觉,默默蹲下去捡碗。   不料他越是这样沉默忍受,孙奎就越看不惯他,直接一脚把他的碗踢开。   “还想着吃?时辰到了,该干活了!”   孙奎一发话,众人纷纷起身去干活。   而滴水未进的沈怜,被人推搡着前往走。   接下来要干的活就更多更累了。   先是洗脏衣服和被褥,在冷水里搓洗,手烂了也得洗完。   到时辰了还要去御膳房领冷饭冷菜,给各个废妃分发。   那些废妃都是先帝在时的妃子,男妃女妃都有,要么疯要么癫,男男女女住在一起乱得很。   沈怜每次去送饭不是被抓被挠,就是菜被打翻,弄一身污渍。   送完饭还要各处洒扫,修补门窗,被随意使唤着跑腿、传话、搬东西……   午饭的时候沈怜好歹抢到了半个冷馒头,只可惜这些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偏偏到了晚饭时,李楚指使他去给副总管送东西,要是送完回来,保管连个菜渣都不剩。   “李公公。”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说出接下来的话,“我能不能吃过饭再去送……”   “呵。”李楚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沈怜,长本事了?敢跟咱家谈条件?不如等你掉脑袋的时候,问问人家能不能待会再砍。”   最终,沈怜还是饿着肚子去送东西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一个最低等最卑贱的小太监,要想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苟活,就只能仰人鼻息。   副总管在内务府,如果一路疾行,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但一来一回,还是要耽误不少时间。   沈怜认命前往。   同一时间,君夜寒刚从军器所回来。   最近军器所又研发出了新的火器,威力惊人,只是尚不稳妥,极易炸膛伤人。   他亲自去盯着,不容许有一分一毫的差池。   只是天公不作美,回来的路上下起了小雨。   春日小雨微凉,路面湿滑,几个抬着御辇的太监十分小心,生怕一个趔趄惊了圣驾,但下雨又不得不快往回赶。   沈怜在雨中疾行,紧紧护着怀中的名册,这就是他要送到副总管手里的东西。   走到一处拐角时,刚好有个太监跑了过来,和沈怜撞在一处。   那太监身材高大,沈怜瘦小的身体哪里能抵抗得了这样的冲击,虽然没夸张到被撞飞,但却直接摔在了宫道上。   “放肆!胆敢冲撞圣驾,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厉喝声在耳边响起,沈怜身躯一震,转头看去时,刚才撞他的那个太监已经从旁边的小道跑没影了。   而刚才厉喝他的人,他见过,就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大太监魏秉忠。   视线慢慢往上,是四人抬的御辇,以及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再往上他就不敢看了,不用看,也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他连忙跪直身子,砰砰磕头。   “皇,皇上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沈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没有被人欺负死,要先被赐死了。   谁人不知当今圣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   他要死了。   君夜寒的确因为被冲撞很恼火,他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刚要说出来“赐死”这两个字,突然发觉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有点眼熟。   魏秉忠已经做好了让人把沈怜拖下去的准备,只等君夜寒开口。   下一瞬,低沉冷冽的嗓音响起。   “抬起头来。”   “拖……”魏秉忠硬生生把这个字转了个弯,“拖着他抬起头来。”   “是。”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着沈怜,迫使他抬头。   雨渐渐变大,沈怜抬头时被雨迷了眼,用力眨了眨,视线还是很模糊。   只能看到君夜寒即便坐着也挺拔矜贵的身形。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沈怜就像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君夜寒只一眼便认出,沈怜就是昨晚那个哭包小太监。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白皙的小脸上满是惊惧和绝望,双颊却红肿着,似乎还有手指印。   刚才一阵猛磕头,额头已经红了,被雨水冲刷的更加清晰。   魏秉忠始终观察着君夜寒的脸色,见他眉头皱了起来,便大着胆子道。   “皇上,这不长眼的贱奴冲撞了您,奴才这就让人把他……”   还没说完,君夜寒就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第4章 谁打的?我给你报仇   “回养心殿。”   君夜寒冷冷吐出几个字,抬着御辇的四个太监立即打起精神,绕过跪在地上的沈怜继续前行。   跟在魏秉忠身后的徒弟苏顺小声问。   “师父,这是杀还是不杀?”   “笨。”魏秉忠反手给了他脑门一巴掌,“皇上有说让他死吗?赶紧跟上!”   “啊,是。”   苏顺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往前走,有些没明白。   不应该啊,按理说这种笨手笨脚的小太监,皇上赐死他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这次怎么会这般仁慈?   呸呸呸,师父说了万万不能揣测圣意,简单来说就是皇上的心思你别猜。   直到御辇走远了,沈怜才如劫后余生般,恍惚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皇上竟然……没杀他?   为什么?   这个想法一出,沈怜就被自己蠢笑了。   没被赐死他还失望上了。   或许是皇上今日心情好?不跟他一个小太监计较?   沈怜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再想,他得赶紧把东西送过去。   还好那本册子在怀里塞的深,没被雨水弄湿。   等他送完东西回来,果不其然,别说菜渣了,连汤底儿都被舔干净了。   又要饿肚子了。   吃完晚饭还要干些零碎的杂活,沈怜感觉脚底轻飘飘的,脑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嗡鸣。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可以睡觉的时候,已是深夜。   沈怜拖着疲倦的身子用冷水梳洗完,还没走到他临时居住的寒栖殿,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直直向一旁栽去。   他甚至连救自己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   忽地,他的身子顿住了。   一阵眩晕后,他直起了身子,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   沈怜懵了一瞬,好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是昨日那个迷路的侍卫大哥。   沈怜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战战兢兢行了一礼。   “侍,侍卫大人……”   君夜寒的怀抱一空,眉头紧接着皱了起来。   “这么怕我?”   “不,不是。”沈怜悄悄抬眼看他,又迅速垂眸,像一只无辜又受惊的兔子,喏喏地道,“身份有别……”   君夜寒原本还有些不解和烦躁,听到这个解释眉眼舒展了些。   小哭包这么谨慎小心,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看来他并没有认出自己,否则若是知道他是皇帝,岂不是吓得泪眼涟涟?   哦,看他今日见到他怕到不停磕头的样子就知道了。   “我不过是个三等侍卫,褪去这身衣裳只是个普通人,你不用跟我论身份。”   说这话时,君夜寒的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沈怜的杏眼眨了眨,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这个侍卫好像和他之前遇到的不一样,没有高高在上,也没有凶神恶煞。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又迷路了吗?”   君夜寒承认自己不太擅长说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冷宫,当他批阅奏折时,脑海中一直浮现出沈怜那张害怕到极致的脸。   睫毛被雨水濡湿,一颤一颤的,像受惊的雨蝶,他的心也跟着轻颤,想知道这个小哭包回去后有没有哭,就莫名来了。   “嗯,一不小心又迷路了。”君夜寒脸不红心不跳地道。   沈怜察觉到他可能没说实话,猜测他或许像他一样被排挤,或者偷懒不去当值。   但跟他没关系,他也不在乎,甚至他还想努力忽略这个问题。   因为终于有人能和他正常交流,不欺负他了。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沈怜转移话题,认真道谢。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又真诚,君夜寒喉结滚了滚,轻“嗯”了一声。   “扫帚收到了吗?”   “什么扫帚?”沈怜惊讶,随即反应过来什么,“李公公说营造司送来了二十把扫帚,是你送的吗?”   “对。”   沈怜更惊讶了,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侍卫大哥,你好厉害!”   最重要的是说到做到!   见沈怜眨眼间就把称呼改成了侍卫大哥,君夜寒有些忍俊不禁。   “所以你收到了吗?没有挨罚吧?”   下一瞬,沈怜眼中的光亮迅速暗了下去。   “李公公收到了,但……不会分发到我手里,不过侍卫大哥你说到做到,我已经很高兴了!”   没想到这深宫里,还有能真心待他的人。   君夜寒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挨罚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怜依然带着点肿意的脸颊上,眉头不自觉皱起。   本就瘦,哭起来还那么可怜,要是再挨打挨罚,还怎么在宫里熬?   “谁打的?”君夜寒冷不丁问道。   “啊?”沈怜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摸向自己的脸。   “说实话。”君夜寒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手指轻挑起他的下巴,“我给你报仇。”   沈怜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睁得大大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又乖又软,让人移不开眼。   “你,你要帮我报仇?”   他们才第二次见面,不仅身份悬殊,甚至对彼此都不了解,他竟然要帮自己报仇?   沈怜想了想,认真摇了摇头。   “侍卫大哥,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愿意帮我,但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你能陪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   君夜寒心头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有人能帮他报仇,他居然拒绝?   但君夜寒能感觉到这种拒绝不是不识好歹的拒绝,而是怕连累他,怕他受到伤害的婉拒……   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还有这样真诚纯良的人。   更离谱的,是他只是个最低等的冷宫小太监。   君夜寒说不上是个什么心情,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虚伪和狡诈了,如今听到沈怜这么说,仿佛看到了一束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   “侍卫大哥,外面冷,你要不要进来说话?”沈怜已经放下了大半防备,邀请君夜寒进屋。   “虽然里面也很冷,但比外面暖和些。”   “好。”   君夜寒鬼使神差地跟着沈怜走进了栖寒殿小小的偏房。   一进门,他就被惊讶到了。 第5章 小哭包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间小小的偏房虽然简陋又破败,但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屋中无床,角落里铺着一床边角磨破、棉絮都往外露的棉被,另一床叠得方方正正,齐齐整整地贴墙放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一眼望去,虽寒酸破败,却透着一股干净、安分、又让人心酸的规整。   “你就睡在这里?”君夜寒眉峰蹙起,沉声问。   沈怜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连忙道:“我,我知道住在这里不合规矩,我一定会尽快搬走的。”   君夜寒打断了他的话,“你们当值的太监不是有专门的值房吗?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沈怜的两只手无意识地互相揉搓着,努力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每天干活最晚一个回去,那时候他们都睡了,我不想打扰他们。”   不知为何,沈怜不想让君夜寒知道自己的窘境。   他不知道的是,身为一个帝王,最不可或缺的能力就是洞察力。   他一眼看出面前的小哭包在说谎。   再结合他脸上的红肿以及晚上最后一个才回去的话,君夜寒不难猜出他经历过什么。   怕是被其他人排挤了。   君夜寒的心绪有些烦乱,宫里的宫女太监私底下有多乱,他有所耳闻。   但对他来说国家大事才是最重要的,若是那这些宫人连基本的生存都保证不了,那就不配留在皇宫做活。   可现在看到沈怜故作坚强的样子,他的心态明显转变了。   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沈怜见他一直不说话,巴掌大的小脸渐渐染上窘迫的红,小声道。   “侍卫大哥,你不要告发我好不好?”   君夜寒压根就没想到这一茬,但是看到他水光潋滟的眸子,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可是我现在看都看到了,嘴长在我身上,万一我说出去了呢?”   沈怜瞪大了眼睛,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害怕,双颊的红蔓延到了耳尖。   “侍卫大哥,你可不可以不说?或者我现在就搬走,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小哭包的卑微,可怜,无助,君夜寒都看在眼里,心尖莫名颤了颤。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这般小心又无措。   一向冷心冷情的君夜寒,第一次有了心软的感觉。   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种不忍心的感觉叫心疼。   “我看起来那种乱嚼舌根的人?”   君夜寒扫视了一圈这个狭小的偏房,凛然开口。   “你这被子实在太破旧了,我送你床新的。”   “啊。”沈怜对他话题的跨越度有些转不过弯来,但还是摇头拒绝,“谢谢侍卫大哥,我的还能用。”   内心却忍不住感叹:这个侍卫大哥虽然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却是个热心肠,不仅要帮他报仇,还要送他被子,真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但无功不受禄,他不能平白无故要人东西。   君夜寒实在不理解沈怜是怎么想的,有人愿意帮他报仇,想送他东西,他居然都拒绝?   要知道平日里他若是赏赐了什么东西,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这小哭包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就在气氛沉默下来的时候,寂静寒冷的小小偏房中忽然响起奇怪的咕噜声。   沈怜连忙捂住咕咕叫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君夜寒。   “饿了?”   君夜寒一语道破。   沈怜抿了抿唇,这次倒是大方承认了。   “的确饿了,晚饭时去送东西耽误了时间,没吃到饭……”   君夜寒摸了摸袖子,身上什么吃的也没有。   他的口腹之欲很低,吃对他来说不过是为了活着,现在却有些懊恼为什么身上什么吃的都没有。   “等我。”   君夜寒扔下这两个字就匆匆离开了。   沈怜欲言又止,看着他挺拔颀长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该不会给自己找吃的去了吧?   这世间真的有这么好的人吗?   沈怜隐隐有些期待,但又告诫自己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之前他总是被那些太监合伙戏耍,已经不想再信任任何人了。   可他又觉得君夜寒不是那样的人……   月亮慢慢升起,清辉撒满大地。   沈怜怀揣着忐忑的心情乖乖坐在原地等着,时不时向外张望两眼。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要是侍卫大哥还没回来,他就不等了,直接睡觉。   ——   君夜寒匆匆回了养心殿。   除了魏秉忠和贴身暗卫,其他没有人知道君夜寒夜半出去了。   看到他平安回来,魏秉忠松了口气,和往常一样上前询问是否沐浴更衣。   不料君夜寒率先开口。   “可有吃的?”   啊?   魏秉忠顾不得惊讶晚膳过后从不再吃东西的君夜寒为什么要吃的,连忙点头。   “皇上想吃什么,奴才这就让人送上来。”   君夜寒想了想,如果他给小哭包送些太过奢华的吃食,他一定会怀疑。   可若是送他些粗糙的,他怎么可能送的出手?   想了想,君夜寒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随便送些来。”   这可把魏秉忠难住了,可又不敢再问。   只能火速给御膳房传话,御膳房的人如同收到军令一般,所有人马上行动起来,荤素搭配只是基础,还要色香味俱全,非同凡品。   没过多久,各式各样的菜就呈了上来。   水陆珍馐一应俱全,羹汤点心冷热相间,琳琅满目,极尽奢华。   君夜寒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魏秉忠最会察言观色,见状连忙道:“皇上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御膳房还在做……”   “让他们不必做了。”君夜寒忽然想到了个好主意,“寻一个食盒来,要破,要旧。”   ???   魏秉忠也不想发愣,实在是这两日的皇上太反常了。   但身为奴才,他又不能明着问君夜寒要破旧食盒做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照做。   魏秉忠的效率很快,没过多久就找了个食盒过来。   半新不旧,魏秉忠生怕达不到君夜寒的要求,还特意弄出了两个豁口。   君夜寒很满意。   他屏退宫人,开始往食盒里装菜。   什么菜都来点,再稍稍搅拌一下,看起来跟剩菜似的。   应该……看不出破绽吧? 第6章 小哭包依赖上他了   当君夜寒揣着满满一食盒菜匆匆往冷宫走时,有冷风吹过,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这是在做什么?   居然给一个冷宫的小太监送吃的?   君夜寒猛然顿住了脚步。   他眸光一冷,转手就要把食盒扔掉,但在脱手的关头又生生收回了。   扔掉也是浪费,倒不如给那个小哭包。   狗吃了都会摇尾巴,只要小哭包跟他说个谢字,也算是没让他白跑这一趟。   这么想着,君夜寒又释然了。   另一边,沈怜已经困到东倒西歪了,勉勉强强打着精神。   再等一会儿,说不定侍卫大哥马上就来了,要是看到他睡着了一定很失望。   君夜寒从虚掩的门望进去时,看到的就是沈怜困到点头如小鸡啄米,却又身躯一震强撑的样子。   还挺乖,真的在等他。   君夜寒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听到动静的沈怜连忙坐直了身子,看到是他后眼中迸发出毫不遮掩的惊喜。   “侍卫大哥,你回来了?”   沈怜的心激动地跳着,目光直直落在君夜寒脸上,直接忽略了他手中的食盒。   直到君夜寒打开,香味扑鼻而来,才注意到里面的食物。   强烈的饥饿感使得沈怜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侍卫大哥,这是……”   君夜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侍卫营那边的剩菜剩饭,你若不嫌弃就吃了吧。”   剩菜剩饭?   沈怜使劲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   侍卫营的伙食都这么好吗?   荤素搭配,有鱼有肉有菜有蛋,还有他叫不上名字的菜,香得他都快迷糊了。   “吃吧。”君夜寒又往前推了推,试图从沈怜脸上捕捉到一点嫌弃的神情。   然而沈怜别说嫌弃了,都开心到要跳起来了。   “谢谢侍卫大哥!你人也太好了!”   ?   君夜寒心中的感叹更加深沉。   不过是些剩菜剩饭,都能让小哭包这么激动,是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沈怜道完谢,也顾不上矜持了,直接大快朵颐起来。   “好好吃……”   好吃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甚至还生出几分悔恨,他当初怎么就做了太监,就不能使劲长长个做个侍卫吗?哪怕是最末等的他也愿意。   沈怜吃得香喷喷,君夜寒看得也很入迷。   忽然有种养了个孩子看到他认真吃饭时的欣慰感。   虽然他的后宫空荡荡,连个妃子都没有……   不过沈怜确实长得太瘦小了。   “你多大了?”君夜寒冷不丁地问。   沈怜咽下口中的食物,喏喏地道:“和他们一样,都是年龄刚到就进来的 。”   其实是他不记得自己多大了才这么说……   君夜寒略一思索就知道了他的大概年龄。   太监一般刚到年龄就可以进宫净身,教导训诫,做些杂活,很快应该能分配到别的地方做些轻活了。   小哭包想必是遭了排挤,惹了管事,才一直干这些最卑贱的活。   沈怜很快就把一大食盒饭菜都吃干净了,连一粒米都不剩。   君夜寒那种养了个孩子的感觉更强烈了。   “吃饱了?”   沈怜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点点头。   “吃饱了,谢谢侍卫大哥。”   他的眼睫轻轻扇动着,眸子水润明亮,说不出的温顺乖巧。   君夜寒那颗蒙着厚厚冰层的心,悄悄融化了一层。   沈怜并不知道君夜寒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好。   不行,侍卫大哥对自己这么好,他总不能只说个谢谢。   可他一个小太监,什么都没有,怎么报答他?   对了!   沈怜忽然起身,一脸认真地对君夜寒道:“侍卫大哥,我帮你捏捏肩吧。”   “不用……”   话音未落,沈怜已经来到了君夜寒身后,双手不由分说地放在了他肩上。   “侍卫大哥,你放心,我手法很好的。”   说话间,沈怜的手已经动了起来。   君夜寒一向不喜欢别人触碰,平日里伺候他的宫人都尽量不碰到他。   本以为自己会很厌恶,可当那双瘦小的手在肩膀上揉捏时,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放松和舒心。   多日来批阅奏折,操劳国事,肩膀的确很酸痛。   沈怜按得很用心,手法也很巧妙,君夜寒不由得眯了眯眼。   “侍卫大哥,舒服吗?”   “嗯,不错。”   得到夸赞沈怜咧嘴一笑,动作忽然停了停,转而揉上了他的太阳穴。   君夜寒赫然睁开眼,按住了沈怜的手。   “这里不用。”   沈怜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为什么?”   “不习惯。”   说话间君夜寒已经起身了,他身形高大,刚好挡住了门外投射进来的月光,乍一看像是将沈怜融入了怀中。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啊?你这就要走了吗?”沈怜的小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慌乱,连忙紧跟着走了两步。   侍卫大哥怎么忽然就走了?是讨厌他了吗?   沈怜一出门就吹来了一股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君夜寒一回头,就看到小哭包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怎么要哭了?   就这么舍不得他走吗?   君夜寒忽然折返,伸手揉了揉沈怜的头。   他没摸过别人的头,这么一揉直接把沈怜的头发都揉乱了。   “我还会来的。”   沈怜眼睛亮了亮,仿佛有些不敢相信,“侍卫大哥,你真的还会来找我吗?”   君夜寒心中暗道:果然,小哭包真的依赖上自己了。   但面上依然冷峻地道:“嗯。”   沈怜雀跃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其实他刚才只是想送送君夜寒,告诉他今夜风大,不要着凉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还有,以后直接叫我夜君,不要一口一个侍卫大哥。”   难听。   沈怜连忙乖巧点头。   “好的侍……夜大哥。”   君夜寒:“……”   算了,或许这小哭包在宫中举目无亲,把他当成大哥一样依赖了。   君夜寒虽然很晚才回来,但却很快就入睡了,并且睡得很沉,翌日险些又迟到了早朝。   这些情况魏秉忠都看在眼里,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第7章 夜大哥会找不到他的   魏秉忠怀疑,君夜寒这两晚总是夜半出去,甚至昨晚还带了食物,极有可能……   在外面养了什么。   结合他幼时曾养过一只白狐被先帝发现处死后有了阴影,所以这次偷偷摸摸地养?   魏秉忠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但没有实质性证据,他更不敢问,所以决定再观察观察。   ——   昨晚吃了顿饱饭,沈怜第二天起床都有劲了。   早饭甚至抢到了半碗粥。   孙奎依然看他不爽,还想故技重施,把他的粥撞翻,但沈怜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躲过了。   “孙公公当心,还好这粥长了眼没撞上您。”   孙奎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冷哼一声道:“你眼倒是没瞎,赶紧吃,吃完赶紧干活!”   “是,孙公公。”   沈怜把粥喝完就去干活了,脚步轻快,干活利索。   孙奎看在眼里,心下生疑。   这两日他一直盯着沈怜,昨日他只吃了半个冷馒头,今日就喝了半碗粥,竟然还这么有劲干活?   呵,看来磋磨的还是太少了。   那就让他多干活,累到爬不起来的那种。   一上午的时间,沈怜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他虽然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脚步虚浮,但也前胸贴后背了。   这次他加快速度,终于赶在饭分完之前把活干完了。   然而当他端着碗排队时,孙奎却陡然出现在他身边。   “你,去给尚宝司送样东西。”   沈怜就知道孙奎刚才一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准没好事。   “孙公公,不知道是要送什么东西?”   “是一方御用羊脂玉砚,这可是皇上用的,要是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沈怜看着马上就要排到他的队伍,故作犹豫。   “可是尚宝司太远了,奴才怕一来一回,耽误了下午的活。”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孙奎十分不满,“要你去你就去!”   沈怜被他吼得身子颤了颤,小声问:“那若是耽误了下午的活怎么办?”   孙奎一双三角眼眯了眯,上下打量沈怜一眼。   他怎么觉着这小子变机灵了?   “耽误了再说,赶紧去!”   “那羊脂玉砚在哪里?”沈怜又问。   “库房,自己去找。”   话音刚落,沈怜前面的人就离开了,刚好轮到他。   “好嘞孙公公,奴才这就去。”   沈怜说完抓起两个肉包子就跑。   嘿嘿,这下不仅饭也吃到了,任务也能完成,看孙奎还怎么磋磨他。   孙奎这才察觉刚才沈怜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气得磨了磨牙。   跟他耍心眼是吧?好好好,看他怎么收拾他。   孙奎看沈怜不顺眼很久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掌事公公李楚的一句话。   当时李楚想从他们这批太监里认个干儿子。   孙奎知道后想巴结李楚,掐着点给他送茶水,不料听见李楚和其他管事说话。   “咱家瞧着沈怜那小模样生得不错,细皮嫩肉的,很合胃口,若是认下收进房里,让他好生伺候我,想必十分舒心……”   那时的孙奎并不懂李楚这番话的深意,单纯的以为他想认沈怜当干儿子。   于是从那时起便针对起了沈怜,还拉着其他人一起排挤他、欺负他,经常把沈怜弄得很狼狈。   再加上他卖力讨好李楚,最终这个干儿子的名额落在了他头上。   本以为从那以后好日子就要来了,谁曾想干儿子只是个名头罢了,他真正要做的,是伺候李楚。   那种晚上熄灯后的伺候,让他吃尽了苦头。   他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哪里是抢了沈怜的名额,分明是替他挡了灾!   因此便更加憎恨沈怜,变本加厉地欺辱他。   要不是沈怜搬出去了,他一定让他夜夜都睡不安稳。   ——   沈怜顺利拿到了那方御用羊脂玉砚。   东西刚拿到,他就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羊脂玉做的,这砚台通体莹白似雪,触手温润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柔光,一看便是极贵重的御用之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砚台放入锦盒中,往尚宝司走去。   尚宝司是管理御用文房器物的地方,就在御书房附近。   要换做以前,沈怜一定不敢耽搁,匆匆忙忙抄近道。   但既然他已经明着和孙奎说会耽误下午的活了,而且也吃饱了,那还急什么?   能多耽误一会儿是一会儿。   于是他眼珠一转,刚决定走绕远的那条路,就察觉身后有疾风闪过。   他警惕转身,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狠狠撞了一下。   沈怜闷哼一声,后腰磕在了一旁的假山上。   手中的锦盒猛然脱手坠地。   “啪嗒!”   锦盒里羊脂玉砚摔成了两半。   !!!   沈怜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只可惜为时已晚。   脑海中嗡的一声,沈怜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当他抬头去找刚才撞他的罪魁祸首时,人已经不见了。   更完了。   就在这时,李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好个大胆的狗奴才!连陛下的御用之物都敢摔碎,你是活腻了不成?!”   沈怜迅速抬眼看向他,连忙解释。   “李公公,不是我摔的,刚才有人撞了我,他……”   “住口!还敢狡辩,这里就你一个人,我刚才亲眼所见,说吧,你想怎么死!”   “我……”   “来人,把他拉下去,杖责二十。”李楚低头看了沈怜一眼,紧接着道,“再关入柴房,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给他送饭!”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四周,突然冒出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架住了沈怜的胳膊。   都这时候了,沈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楚和孙奎,摆明了是想设计害他。   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打算放过他,甚至想让他死。   沈怜苦笑一声,没有求饶,没有挣扎,心中却有几分焦急。   如果他真的被关入柴房,夜大哥来找他的话,一定找不到他了。   他要食言了。   殊不知,食言的不止他一人。   入夜,暴雨倾盆,雷声滚滚,电光刺破夜空。   沈怜趴在昏暗的房间里,仅有的光亮是时不时划过的闪电。   他身下是饱含霉味的干草,身后是钻心蚀骨的剧痛。   二十板子下来,他瘦小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腰臀处早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第8章 小哭包被打了?   沈怜的眼泪因为疼痛和委屈,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摔碎了御用之物,若真追究起来,活罪难免,死罪难逃。   可他偏偏没有死,而是被打、被关,显然他们是想让他生不如死。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惹得他们如此针对。   沈怜使劲咬着唇,告诉自己别哭。   哭是没用的表现。   可眼泪真不争气,没一会就盈满了眼眶,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发霉的干草上。   他使劲用手背擦了擦,骂自己。   “沈怜,你不许哭,没人会帮你,你只能自己受着。”   可是他的眼泪真多啊,怎么忍都忍不住。   沈怜索性把头埋在手臂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他的肩膀不住地轻颤,泪水浸湿衣袖,委屈得让人心疼。   ——   御书房。   气氛格外沉闷压抑,君夜寒看着桌案上的东西,指腹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沉声问跪在身前的人。   “当真是慕昭所为?”   “回皇上,属下确定没有弄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镇远将军府的少将军。”   君夜寒无声叹了口气,轻轻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   换做寻常时,不管那些刺客是谁,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处死。   唯独镇远将军府的少将军慕昭不行。   慕昭,是君夜寒的救命恩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算得上知根知底,君夜寒一直把对方当做弟弟看待。   再加上幼时溺水被他救过一命,所以君夜寒对他可以说无尽宽容,有求必应。   哪知这样的好,导致慕昭对他有了别样的感情。   就在上个月,两人对月饮酒,慕昭借着酒劲,对他表明了心意,甚至还主动……   君夜寒震惊不已,当然不能接受,明确告诉他自己只是把他当弟弟。   慕昭闹了一场,两人就此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再见面。   如今宫中频频有刺客出没,源头竟直指慕昭。   难办。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君夜寒一直忙到深夜,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   “皇上,可要捉拿慕少将军?”   君夜寒沉默片刻,将桌上的东西收入袖中,嗓音冷冽如寒风。   “朕明日亲自和他谈。”   “是。”   暗卫走后,魏秉忠走了进来。   “皇上,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嗯。”   君夜寒心绪烦乱,满脑子都是慕昭的事,梳洗完便躺到了床上。   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事,但头疼欲裂的感受让他不想再思考。   后半夜,雷声大作,闪电时不时忽闪而过,风雨交加,连绵不绝。   君夜寒陡然睁开眼,伴随着雷声和风雨声,他猛然想起遗漏的是什么事了。   小哭包。   说好的今晚会去找他。   可如今都后半夜了,小哭包应该睡了吧?   君夜寒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他了。   然而刚闭上眼,就想起昨晚从门外看到沈怜明明困得不行,却强打起精神等他的可爱样子。   “轰隆!”   一道惊雷炸开,震得人心头都颤了一下。   君夜寒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哭包该不会傻兮兮地在等他吧?   沈怜确实还没睡。   不过不是因为等君夜寒,是因为腰臀处传来的疼让他根本睡不着。   他没办法查看自己的伤情,只能用手摸,一摸就一手黏腻的血。   没有伤药,没有食物和水,有的只有即将见面的黑白无常。   ——   君夜寒睡不着。   他鬼使神差地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去。   魏秉忠一直在外面候着,见状赶忙撑开伞。   “皇上要出去走走吗?”   “睡不着,随便走走。”君夜寒直接把伞接了过来。   魏秉忠瞬间懂了,皇上不想让人跟着。   他又试探着问:“皇上可要带些吃的?奴才已经备好了,和昨晚一模一样。”   说着拿出了那个缺了口的食盒,里面赫然盛着伪装成剩饭的饭菜。   君夜寒惊讶挑眉,没想到魏秉忠居然如此心细如发,准备周全。   其实魏秉忠也有赌的成分,不过很幸运,他赌对了。   并且他还很机灵地给君夜寒找好了借口。   “皇上若是散步饿了,便可将其吃了。”   “嗯。”   君夜寒没多说什么,撑着伞离开。   魏秉忠看在眼里,心中的猜测更加确定。   皇上一定在皇宫的某个角落养了只活物,就是不知是猫还是狗。   君夜寒轻车熟路地来到冷宫的栖寒殿。   那间小小的偏房从外面看黑漆漆的,君夜寒断定沈怜已经睡了。   他把食盒放在门口,想着沈怜第二天一早就能看见,便会知道他来过。   这时,雨势更大了,阵阵雷声像是要把天炸个窟窿,这样的夜晚除非人睡得像头死猪,否则绝对睡不着。   电闪雷鸣之间,君夜寒透过窗向内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偏房里根本没人。   他索性直接推开门,看到那靠在墙角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哪里有沈怜的半个人影?   小哭包去哪儿了?   君夜寒怀疑他被人磋磨,到现在都没干完活。   可皇宫之大,又该去哪找?   巧的是,刚一困就有人递枕头来了。   两个太监鬼鬼祟祟地向这边走来。   君夜寒眼神一暗,立即闪身到树后。   “孙公公交代了,把他被子都扔出去,让雨淋个透,看他以后怎么睡。”   另一个太监“啧”了一声道:“你傻呀,淋湿了早晚会晒干,直接给他扔了不就好了。”   “也对,反正他现在被打个半死,估计以后用不着被子了。”   “可怜见的,谁让他得罪了孙公公和李公公……”   两人的对话被君夜寒听得一清二楚。   小哭包被打了?   还被打个半死?   君夜寒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屋内,两个太监一个抱起沈怜的被子,一个抱起沈怜的衣服,刚准备往外走,一转头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   挡住了闪电的光,也拦住了他们的路。   两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君夜寒什么都没做,甚至脸都笼罩在黑暗中,却偏生有种让人脊背生寒的威压感。   “他在哪儿?”   “什么他在哪儿?”其中一个太监大着胆子道,“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否则我们便去告诉孙公公……”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重击,他整个人忽然腾空而起,飞向了对面的墙。   砰! 第9章 宫里什么时候刮起了干爹风   那太监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随后滚落在地,没了声息。   “啊!”   另一个太监吓得连连后,手中的被子散落在地。   “你,你……”   君夜寒暗自恼火,他本就压不住火气,如今竟然为了个小哭包动了怒。   罢了,他只是想整治一下宫人之间的乱象,仅此而已。   他面容冷峻,每一个字都像在寒冰里浸过。   “沈怜,在哪儿?”   那太监看不清面前人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周身释放出的怒意和杀气,颤抖着手指着一个方向道。   “他,他被孙公公杖责,扔,扔到柴房去了。”   君夜寒没急着解决掉面前的太监,追问道:“孙公公,是谁?”   “孙,孙奎……”   “咔嚓!”   随着太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黑白无常已在接他的途中。   ——   君夜寒顺着太监手指的方向,寻到了一处破败的柴房。   他难以置信,皇宫里还有如此破烂的地方。   君夜寒推开了门。   随着一抹闪电划过,照亮了里面的情形。   柴房屋顶年久失修,滴滴答答漏着雨,形成有节奏的雨帘,落在趴在干草上的小身影上。   他依然穿着那身不合身的太监服,只是从后背到腰臀已经破烂不堪,渗着片片血迹。   听到动静,他猛然抬头,原本一双清亮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浸了水的桃儿,湿漉漉的,看着就让人心尖发疼。   “夜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怜又惊又喜,一感动,冒了个鼻涕泡。   君夜寒心头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他在沈怜蹲下,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是孙奎让人打的?”   沈怜用力咬了一下唇,止住汹涌的泪意,连忙道。   “夜大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他生怕君夜寒又说帮他报仇什么的,万一给他惹上麻烦就不好了。   “回答我的问题。”   沈怜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强调。   “他是李楚李公公的干儿子,李公公权力很大,不能得罪他……”   君夜寒:“……”   都被打成这样了,他还在乎得不得罪人?   有他在,什么人得罪不起?谁能大得过他?   君夜寒将一直温着的食盒放在他面前。   “先吃饭,等我回来。”   沈怜看着面前和昨日一样色香味俱全的菜,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落,看着又软又可怜。   他哽咽着道:“夜大哥,谢谢你,我还以为……”   “以为我会食言?”君夜寒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乖乖等我。”   他转身回到雨中。   伞下的他身姿挺拔,背影沉静威严,行走间仿佛能挡尽世间风雨,让人满心安定。   直到君夜寒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沈怜才眨眨眼,收回视线。   要不是食盒里的饭菜香气扑鼻,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他都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有人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出现在他面前,给他送来可口美味的饭菜,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君夜寒回到养心殿时,魏秉忠已经备好了姜茶和热水,就等着君夜寒发话了。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君夜寒思维的跨越度。   他满脑子想着怎么好好伺候君夜寒宽衣沐浴别着凉,君夜寒却冷不丁问出一个打死他都想不到的问题。   “这宫里何时刮起了干爹风?”   魏秉忠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大脑飞速运转,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皇上,您说的干爹……可是哪些不长眼的太监碍着您眼了?”   君夜寒也没拐弯抹角,直接报出了名字。   “孙奎,李楚,杀。”   一个“杀”字,看似轻飘飘,实则挟裹着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魏秉忠身躯一震,心知不妙,直接跪下请罪。   “皇上恕罪,是奴才管理不当,才让那些狗奴才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皇上……”   君夜寒眉头拧起,有些不耐烦。   “你若再废话,朕不介意多杀一个。”   魏秉忠哪里还敢多言,连忙起身去办。   不料君夜寒又补了句,“寻个太医来。”   魏秉忠刚想问君夜寒是不是哪里不适,就对上了他冰冷蚀骨的眼神,连忙把话咽了回去。   一炷香时间后。   孙奎和李楚双双被人从被窝拽了出来。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不着寸缕,被提溜出来的时候还一脸懵。   不过他们也算走了运,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就见阎王去了。   此生光溜溜的来,光溜溜的走,除了一脑袋疑惑,什么也没带走。   与此同时,君夜寒直接带着太医去了沈怜所在的小柴房,还让太医换了身太监服。   太医不解,太医照做。   ——   沈怜没想到,君夜寒真的回来了。   期间他昏睡过去一次,醒来就看见君夜寒和一个陌生太监推门而入。   看到有外人,沈怜瞬间紧张起来。   “放心,他会医术,可以帮你处理伤口。”   似乎看出他的忐忑和害怕,君夜寒解释了一句。   沈怜现在对他极其信任,虽心有疑惑,但还是放心地让太医处理起来,心中悄悄感叹着。   夜大哥好厉害,连会医术的太监都认识,还半夜麻烦人家来给他治伤,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好了。   君夜寒一直盯着太医的动作,一转头就发现,沈怜那双无辜水润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沈怜有自己的想法,他想牢牢记住君夜寒的脸,发誓以后一定好好报答他。   “看什么?”君夜寒忽然问。   沈怜咬了咬唇,一脸认真地道:“夜大哥,你今日的恩情,我一定报答,对了,还有这位会医术的公公,我绝不会忘……”   太医下针的手哆嗦了一下。   没有人知道,当他看到君夜寒亲自带他来医治一个小太监时,内心有多震撼。   完了,他好像发现了皇上的秘密了,皇上竟然偷偷养了个小太监。   该不会出了这间漏风又漏雨的柴房后,他的脑袋就要搬家了吧?   他要不要表个忠心,先给自己缝个嘴什么的?   太医思绪万千,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认认真真帮沈怜把伤口清理好,上药包扎好后,太医连脑门上的冷汗都不敢擦,哆嗦着道。   “皇……”   君夜寒迅速截住了他的话。 第10章 小哭包真的很喜欢很依赖自己   “多谢薛公公出手相助,今晚之事还请保密。”   君夜寒一声客气的“薛公公”,差点把薛太医的两腿惊软。   苍天啊大地啊,谁来告诉他皇上到底在唱哪一出啊?   不敢多嘴,更不能让皇上现在扮演的角色暴露。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演?   太医的思绪迅速翻涌,想到刚才沈怜叫君夜寒“夜大哥”,君夜寒又对喊他“薛公公”,言语还算客气,再加上君夜寒刻意换过的着装……   不过几个呼吸间,薛太医就猜到了大概,很快把戏接上了。   “夜大人客气了,臣……奴才绝不会多嘴半个字,奴才告退。”   由于第一次做这种事,心态不稳,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出戏。   但沈怜并没有听出来。   君夜寒一个冷眼扫过去,薛太医溜得飞快。   “等一下……”   沈怜看着薛太医迅速离去的背影,有些焦急地呼喊了一声,可惜后者连头都没回。   他懊恼地挠了挠头。   “夜大哥,我还没问这位公公的姓名,你可否告诉我他姓甚名谁?以后我好报答他。”   君夜寒眼眸眯了眯,不着痕迹地起身关门,阻隔了他的视线。   “你若真要报答,那便报答我好了,他不过是听我的,所以才来给你治伤。”   沈怜一琢磨,对哦,归根结底,是夜大哥救了他!   于是郑重而认真地道:“多谢夜大哥的救命之恩,沈怜此生不忘,如果以后夜大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君夜寒轻笑一声,婉拒了。   “怎么,太监还没做够?净想着当牛做马了?”   沈怜被这话说懵了,水光潋滟的眸子缓慢眨了眨,换了个说辞。   “那……夜大哥,要不我给你磕一个?不,磕三个!”   君夜寒心中哑然失笑,果然是个小屁孩,幼稚又好笑。   他在这深宫中活了二十二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小太监。   不枉他为他忙活的这一晚。   “夜大哥,你笑了?”   沈怜忽然面露惊喜地看着他,眼中发出晶亮的光。   他有在笑?   君夜寒皱眉摸了摸唇角,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笑过了,因为他时时刻刻牢记父皇的教导。   身为帝王,自当沉稳持重,不苟言笑,不可轻露情绪。   他一直牢记在心,没想到如今竟然因为一个小哭包破了功?   “夜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儿一样,看到你笑我都不觉得伤口疼了。”   沈怜语气真诚,眼尾微微弯起,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倾慕。   对上这样的眼神,君夜寒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如果换做别人,他一定觉得这人是在拍马屁,只会有厌恶烦躁的感觉。   可现在却有种被夸赞后心跳加速的悸动感。   这小哭包会蛊惑之术不成?   君夜寒稳住心神,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你倒是乐观,拿自己的伤开玩笑。”   沈怜眉眼含笑,微哑软糯的嗓音像是在撒娇。   “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想到夜大哥会来,不仅来了,还让人救我,我真的好感动,感动到眼里只有夜大哥的好,伤口一点都不疼了。”   君夜寒瞬间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小哭包说,他眼里只有他。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直截了当地跟他说这样的话。   看来小哭包真的把他当成了最大的依靠。   怎么办?难道他真要把小哭包当孩子一样养吗?还是偷偷养的那种,就像幼时遇到的那只可爱又可怜的白狐。   正想着,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扯。   君夜寒心里想的很多,明面上的话却很少,沈怜看他没怎么说话,以为他不高兴了。   “夜大哥,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别生气,我不说了,我保证乖乖的。”   弱小,可怜,无助,软糯。   “不是因为你。”君夜寒抑制住乱了节拍的心跳,起身道,“很晚了,快睡吧,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   说着他转身就走,似乎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异样情绪。   “夜大哥,你明日还会来吗?”沈怜急急问道,怕他觉得自己太自以为是,连忙改口,“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不要吃的,只要能看到你就好。”   君夜寒心中的想法更加肯定。   小哭包真的很喜欢很依赖自己。   这样一个单纯柔弱的小太监,若不是遇到了他,不知道还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君夜寒暗下决心,身为帝王,要想治国理政平天下,就要先肃清宫中的不良风气,所以小哭包他护定了。   “明日等我,若还有人欺负你,一并告诉我。”   说完这话君夜寒才离开。   沈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怦怦直跳。   怎么会有夜大哥这么好的人?   长相俊美,身姿挺拔,宛如谪仙下凡。   他一定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吧?不然这辈子怎么会遇到他?   沈怜心口暖暖的,人也精神了不少,激动和幸福的感觉让他根本睡不着。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好像有盼头了耶……   沈怜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即便睡着了,唇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第11章 比任何糖都要甜   翌日,沈怜是被一阵悦耳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猛然睁开眼,就看到外面天光大亮,日头正好。   不好!睡过头了!   孙公公说了,他挨罚是另外的时间,明日他照样得起来干活。   沈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刚要忍着身体的疼痛爬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顿感不妙,第一反应是孙奎带人来找茬了。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来人不是孙奎也不是李楚,而是和他同期进宫的小夏子。   小夏子看到他还活得好好的,大大松了口气。   “沈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沈怜双手撑着干草就要坐起,“是不是孙公公让你来的?我这就起来,马上就去干活……”   “哎呀,你还干什么活呀!”小夏子一把将他按了回去,“你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   沈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出什么事了?”   小夏子没急着说,而是走到门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把门关上。   “李公公和孙公公被处死了!据说昨晚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就斩杀了,连什么罪名都不知道。”   “现在整个太监值所都乱了,大家都没心思干活,就等着新的掌事太监上任呢,所以你就别急着起了,这下没人逼你干活了。”   更没有人欺负他了。   刚开始小夏子和沈怜走得还算近,两人同期进宫又同龄,只是当沈怜被针对后,小夏子就被迫和他疏远了。   如今带头欺负他的孙奎和李楚都死了,小夏子这才敢来看他。   沈怜不怨他,谁都怕被麻烦找上了,人之常情。   现在更让他疑惑的是孙奎和李楚的死。   “孙公公和李公公……死了?就在昨晚?”   小夏子点头如捣蒜,压低了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据说当时他们在一个被窝里,都光着屁股呢,啧啧,谁能想到孙奎平日里一口一个谄媚的干爹叫着,背地里却是那样伺候李楚的,我觉得他们一定是因为这个被人发现了,才被处死……”   小夏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猜测,沈怜的思绪却飘远了。   他骤然想起昨晚君夜寒说的话。   他说要他乖乖等他回来,还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   该不会是他……   不不不,不可能,且不说夜大哥只是三等侍卫,没有直接处死太监的权力,而且他虽然面冷,但心热,应该不是那种直接把人杀了的人。   可是他又说过会为自己报仇的话……   沈怜的心乱了。   就在这时,小夏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怜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小夏子,你接着说,现在怎么样了?”   小夏子叹了口气,似是庆幸,似是感叹。   “现在大家人心惶惶,没有管事太监了都没心思干活,要不然我也不会偷偷跑来找你。”   “大家都在讨论下一个上任的太监管事是谁。”   “不过这都不重要,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让你干活了。”   “我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小夏子也怕擅离职守被人发现,偷偷塞给沈怜两块糖就赶紧走了。   这糖应该是别人赏的,小夏子没舍得吃,包着糖的油纸都破了。   沈怜却觉得比他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   忽然觉得生活更有盼头了。   ——   孙奎和李楚夜半被处死的事,并没有在皇宫引起太大的轰动,只在他们所在的太监圈子引起了唏嘘。   魏秉忠处理完这件事后,嗅出了不一样的气息。   皇上好像有在乎的东西了。   就是不知这个东西是人还是其他活物。   总归这个现象是好的,皇上不再冷心冷情,无波无澜了。   他决定今晚再把那个食盒装满。   前朝,御书房。   下了朝以后,君夜寒就让人去将军府传慕昭前来。   今日慕昭虽然没上朝,但他却成了整个早朝的中心。   不止一个大臣上奏控诉他的种种行为。   不是放飞了这家的鸟,就是钓走了那家的鱼,要么打了这家的儿子,要么拐了那家的孙子。   总之做的事就没一件好事。   君夜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隐约猜到慕昭这么做的目的。   不过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好让他们恢复从前的相处,从而得到进一步发展。   慕昭比他小两岁,但却像小四岁那么幼稚,他太了解他了。   “皇上,慕少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太监还没答话,一道青色身影便直接走了进来。   慕昭身姿挺拔,尚带少年意气,眉目清俊朗然,身着青色常服,腰束玉带,清隽又不失英气。   他草草行了一礼,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君夜寒。   “不知皇上召我前来有何要事?”   他语气坦然,隐约还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君夜寒挥手让宫人都退下,整个去书房只剩他和慕昭。   慕昭心中一喜。   看来他用的那招终于奏效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得寸进尺,就听君夜寒冷冷地道。   “慕昭,是不是朕从前太惯着你了,才导致你如此无法无天?”   慕昭神色僵了一瞬,随后脖子梗了梗,有些任性地道。   “皇上,你从前也不是这么对我的,如今我们形同陌路,难道这么多年的情谊就这样散了吗?”   君夜寒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指腹轻轻摩挲着玉扳指,语气冷冽。   “是你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衡,朕从始至终都对你如一。”   慕昭顿了顿,自知理亏。   他垂下眼睑,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语调陡然弱了几分。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本以为我的鼓起勇气会有结果,没想到是我高估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君夜寒没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据他了解,慕昭可不是轻易服软的人,更没什么耐心。   果不其然,没得到回应的慕昭又道。   “既然如此,那我以后不再出现在皇上面前,皇上就此夺了我的将军之位便是。”   君夜寒还是没说话,只是用微凉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慕昭更觉得心口郁结得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片刻后,君夜寒终于开口。   “好,那便应了你的要求,夺了你的少将军之位,这样也能给那些大臣一个交代,也好让你静下心来在府中思过。”   什么?   慕昭瞬间瞪大了眼睛,急了。   “皇上,你为了他们,真要夺我的将军之位,还要我禁足?”   君夜寒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是你刚才主动请求,朕顺势而应,如今倒反怪起朕来了?”   他骤然冰冷的语气,让慕昭还想无理取闹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闹下去了,否则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友情都要把持不住了。   可一旦有些事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就只想连整面窗户都卸下,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慕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为了不让关系闹得更僵,只能适可而止。   “是,臣谨遵皇上旨意。”   说完再也忍不住,直接拂袖离开。   君夜寒也懒得计较他的不敬之罪,唤魏秉忠进来,拟旨下发。   处理完慕昭的事,君夜寒开始批阅奏折。 第12章 觉得沈怜攀上了什么贵人   同一时间,沈怜在默默养伤中。   难得有一天什么活也不用干,他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由得苦笑,暗骂自己贱骨头。   不过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柴房狭小昏暗,伤口又疼又痒,他又不能轻易换姿势。   好在中午的时候小夏子又来了一次,给他带了两个饼子。   还说起了孙奎和李楚的事。   “听说从李楚房间的床底搜出了好多金银财宝,啧啧,也不怕贪多了银子黄泉路上被小鬼缠。”   “……”   有人陪着说话,沈怜就不觉得无聊了。   说着说着,小夏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衣角,小声道。   “沈怜,从前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我没有帮你,你记恨我吗?”   沈怜摇了摇头。   “怎么会?你那么做是最明哲保身的选择,否则趴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小夏子眼睛亮了亮,有些忐忑地问。   “那,那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吗?我保证,如果以后还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坚定站在你这边的!”   沈怜灿然一笑,“当然可以。”   “太好了。”小夏子高兴地几乎要蹦起来,瞳仁亮亮的,“那我晚些再来看你,我先去干活了。”   说完不等沈怜回话,就兴高采烈地走了。   沈怜笑了笑,心头暖暖的。   但很快他就想到一件事。   夜大哥说晚上还会来看他,小夏子也说要来看他,两人岂不是会碰面?   但很快沈怜就释怀了。   现在夜大哥和小夏子都是他的好朋友,他可以介绍他们之间认识呀。   这么想着,沈怜心中的幸福感持续攀升,忽然觉得养伤的生活不无聊了,开始期盼夜晚的到来。   ——   君夜寒刚吃完晚膳,魏秉忠就把一个盛满饭菜的破旧食盒呈了上来。   “皇上,里面的饭菜和前两日一样的规格。”   君夜寒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倒是想得周全。”   魏秉忠笑得毕恭毕敬,“奴才只是有备无患。”   他就是吃这口饭的,当然得会察言观色八面玲珑,好在他足够机敏,这才能在太监总管的位置上久坐。   君夜寒净了手漱了口,又换了身衣服,还带了张旧毯子,这才提着食盒往冷宫那边走。   他目前还不打算跟小哭包坦白身份,只打算先养一阵,观察观察。   目前看来还挺好养,处于能养阶段,但能不能长时间养,有待考察。   春日的晚风已不冷,温温软软的,拂过面庞时连带着胸腔都觉得清心静气了不少。   白日里积压在心头的戾气、算计和各种琐事,伴着春风一同被吹走了。   君夜寒轻车熟路地来到冷宫,还没走到沈怜所在的小柴房,就听到里面传出欢声笑语。   “哈哈哈小夏子,你说的也太逗了,怎么会这么好玩?”   沈怜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有精神了,语气格外欢快。   君夜寒都能想象到他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含笑意的样子了。   可爱灵动,乖巧软萌。   只是……另一个声音是谁?   小夏子时不时看向门口,笑着应和沈怜的话。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特意寻了些笑话来讲给你听。”   沈怜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问:“小夏子,你看什么呢?”   小夏子骤然回神,面上依然挂着纯良无害的笑。   “你不是说那位侍卫大哥今晚会来看你吗?我想着一会要和他认识,有点紧张。”   沈怜不疑有他,连连点头,也跟他一样向外探头探脑。   “对的对的,夜大哥说他会来的,不过你别紧张,夜大哥面冷心热,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门外的阴影处,君夜寒听着小哭包对自己的夸赞,有些哭笑不得。   面冷心热?顶好?   还从没有人从这个角度夸过他。   他没急着现身,而是暗中观察着围在沈怜身边的小太监。   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叫小夏子的太监心思并不单纯。   那双乌溜溜的眼睛时不时转一转,小动作也有点多,和沈怜说话时看似笑脸相迎,实则带着点敷衍和算计。   偏偏小哭包一点都没察觉,还和他有说有笑,一副和他关系甚好的样子。   君夜寒面容有些冷冽,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静观其变。   有冷风从破败的窗口吹进去,小夏子搓了搓手,再一次往外看。   “沈怜,那位侍卫大哥什么时候来?这么晚了,该不会不来了吧?”   “不可能。”沈怜的语气很坚定,“夜大哥是不会食言的,他从没食言过,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君夜寒哪来的信任,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可他就是觉得君夜寒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小夏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道:“可是现在都子时了……”   沈怜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夜大哥什么时候来,反正他一定会来的!”   小夏子眼珠转了转,指了指隔壁的房间道。   “我太困了,明日还要干活,要不我先在隔壁睡一会,要是夜大哥来了你叫我。”   沈怜连连点头,“好,你先去睡吧。”   小夏子这才安心走到隔壁那间小厢房,将就着睡了。   他之所以这么执着地想见君夜寒,并不是想交朋友,而是想攀高枝。   那日雨夜,小夏子被指派着紧急修补漏雨的房屋,刚好看见了来寻沈怜的君夜寒。   虽然他在宫里没见过什么贵人,但却一眼看出君夜寒气度不凡。   他没敢现身,躲在暗处偷看。   之后就看到君夜寒匆匆离开,没过多久就传出孙奎和李楚就被人处死了的消息。   这让小夏子很难不多想。   所以他借着来探望沈怜,有意无意地打探消息,一来就发现沈怜身上飘着的淡淡药香,绝不是什么寻常药。   是上好的金疮药。   心中更加起疑,越发觉得沈怜攀上了什么贵人。   然而沈怜却说只是个三等侍卫,他是不信的,就想亲眼看看。   没想到左等右等没等来,他便不耐烦了。   小夏走后没多久,君夜寒才从黑暗中缓缓现身。 第13章 看什么?看夜大哥好看   沈怜原本都要睡着了,突然察觉面前多了丝光亮。   他惊喜抬眸,果然看到了自己最期盼的人。   “夜……”   还没喊完,唇就被捂住了。   黑夜中,君夜寒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沈怜有些不解地眨眨眼,长睫像蝶翼似的在眼底扫出浅浅的阴影。   君夜寒本想松开手告诉他原因,却忽然顿住了。   朦胧的月光照进来,沈怜的瞳仁像是浸在夜色里的琉璃,清透又湿润,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解、无辜,又带着点不自知的惑人。   君夜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双眼睛而心动。   沉寂冰封许久的心,悄然发生着柔软的变化。   沈怜被捂了半天,有些憋闷地发出一声轻哼。   君夜寒连忙松开手,刚才掌心被柔软触碰过的地方似乎燃烧着灼热的火。   沈怜不敢再大声说话,用气声小声问:“夜大哥,怎么了?”   君夜寒按捺住乱了节拍的呼吸,同样压低了声音。   “隔墙有耳。”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劲,搞得好像他们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沈怜眼中的水雾更显迷茫了,“隔壁是小夏子,对了,小夏子说他想认识你。”   君夜寒眉头皱了皱,把食盒拿出来打开放到他面前。   “先吃饭。”   沈怜悄悄嗅了嗅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咽口水的同时还是念着小夏子。   他看了一眼君夜寒冷峻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问:“夜大哥,我答应了小夏子……”   君夜寒冷眼一扫,带着冷冽的寒意。   沈怜吓得瑟缩了一下,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夜大哥刚才的眼神好吓人……   君夜寒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眼神过于习惯性了,只得耐着性子解释道。   “那个小夏子并非良善之辈,别被他骗了。”   啊?   沈怜的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仍然不是很理解。   “小夏子是坏人?怎么可能……”   君夜寒默默看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沈怜赶紧低头塞了两口饭,决定先把饭吃完再好好问问怎么回事。   难道夜大哥和小夏子有什么矛盾?   把食盒里最后一粒米吃完,沈怜这才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好好吃!   “谢谢夜大哥。”   声音糯糯的软软的,听得君夜寒的心又软了几分。   果然,他养小哭包的决定是对的。   君夜寒拿出一方蓝色帕子,本想递给沈怜,又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可能不方便,索性直接上手帮他擦嘴。   沈怜明显呆愣了一下,随后任由君夜寒帮他擦拭嘴角的米饭粒。   沈怜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   夜大哥好温柔,也……好好看。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君夜寒的脸,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俊美如画,隐约透着矜贵之气。   沈怜甚至觉得君夜寒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根本不像一个普通侍卫。   君夜寒收回手,发现沈怜还在呆呆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他浅浅勾了勾唇,“看什么?”   沈怜迅速回过神来,面颊微微发热。   但他还是很真诚地说了实话。   “看夜大哥好看。”   君夜寒怔了怔,唇角再度弯了弯。   “有多好看?”   沈怜想了想,透过残缺了窗纸的窗户,看向外面的皎洁月光。   “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又圆又亮,只要亮起,好似能盖住所有星辰的光芒。”   君夜寒眉尾上扬,对这个形容非常受用。   毕竟还没有人这么直白的说过他的长相。   当然,其他人是因为不敢。   但小哭包不一样,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而且他善良,单纯,真诚,说出来的话必然不会掺杂着谄媚和虚假。   君夜寒的心情没来由的好,忽然觉得柴房里阴潮的霉味都没那么难闻了。   不过小哭包在这种环境里养伤,好的太慢了。   “等你吃完,我带你回你之前住的寒栖殿。”   他决定循序渐进地养沈怜,不能让他一步登天,毕竟人心难测,万一小哭包太骄傲变成小坏包,那他岂不是白养了。   “啊?”沈怜有些忐忑,“可是,可是我还在受罚,若是被人发现去了寒栖殿住,我肯定又要受罚了。”   君夜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些。   “我都打点好了,你就放心过去住。”   沈怜瞬间“哇”了一声,既惊讶又惊喜,但很快就意识到什么。   “夜大哥,你是不是花钱打点他们了?”   他有记忆以来的这个月,充分体会到了宫中险恶,像他这种没有银两打点嘴又不甜的小太监,生存十分艰难。   君夜寒既然说都打点好了,肯定是花银子了。   “没有。”   君夜寒怕他不信,便想了个合理的理由。   “我如今升任了二等侍卫,这种小事还是很好说的。”   原来如此!   沈怜的眼睛澄澈明亮,仿佛融在水光里。   “夜大哥,恭喜你升官啦!”   怪不得今日的饭菜油水更足,花样更多。   真好,他是真心为君夜寒感到高兴。   君夜寒自然看出了小家伙眼里的真诚,顿时心情更加愉悦。   “走吧。”   “现在就去吗?”沈怜惊讶。   “嗯,我给你带了一张毯子,夜里凉可以盖着。”   那张毯子他也特意让人弄成了做旧风。   “好。”   对沈怜来说,夜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忙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   但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长时间的趴卧让他起身都很狼狈。   屁股刚借力撅起,就疼得Duang地一声重新趴了回去。   君夜寒有些没眼看,索性直接拦腰把他抱起,像抱幼童一样,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大腿。   沈怜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夜,夜大哥,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君夜寒把他往上托了托,只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一点都不重。   “起来都费劲,你确定能走?不要耽误时间。”   他最多只能在这里半个时辰。   “那,都,都听夜大哥的。”   君夜寒的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小哭包怎么变小结巴了? 第14章 让小哭包一步步成长   等两人到了寒栖殿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月光倾泻,将两人的身影染得一片柔和。   君夜寒抱着沈怜刚走进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在那里!”   君夜寒倒没什么反应,沈怜却吓了一跳,下意识从君夜寒怀里直起身子,语气慌乱。   “夜大哥,快走,来人了!”   然而君夜寒不仅没走,反而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间。   随后转身迎向那队巡逻的禁卫军。   沈怜惊呆了,没法抬头,只能暗自为君夜寒捏了把汗。   那带队的禁卫军手都按在刀柄上了,在看清君夜寒的模样后,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要跪下。   君夜寒一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无声做了个口型。   滚。   对上他凛然的目光,禁卫军首领心头一颤,立即带人离开,连个屁都没敢再放。   等人走后,君夜寒才放开沈怜的脑袋。   被沈怜蹭过的颈窝温温热热的,即便他已经抬起头,那清浅的呼吸仿佛还存在,如同羽毛一般拨动着他的心。   君夜寒的喉结悄然滚了滚。   沈怜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刚才那队禁卫军已经不见了。   “他们人呢?”   君夜寒单手托着他,把门关上,随后就带他进了主殿。   “我不是说已经打点过了吗,他们刚才认出我了,走了。”   “原来是这样……”   君夜寒把人放下,沈怜才察觉到不对劲。   “夜大哥,这怎么是主殿?”   “以后你就放心大胆地住在这里,我会让人再给你拿一些新被褥。”   沈怜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再次感谢上辈子积的德和这辈子能遇见夜大哥的幸运。   “夜大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君夜寒想了想,给出了个合理的理由。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与我幼时的表弟长得很像,所以……就不由自主地想对你好,但它已经去世了,你若是介意的话……”   沈怜一听,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摆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你的伤心事的,我不介意……”   看他慌乱摆动的小手,以及愧疚的神情,君夜寒决定不逗他了。   “好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我没事。”沈怜稍微活动了一下,“用了你给我的药以后好的可快了。”   “那就好。”   两人一个趴着,一个坐着,忽然都沉默起来。   君夜寒一直看着沈怜,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一举一动都可爱得紧,让人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他。   或许君夜寒视线太过灼热,沈怜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夜大哥,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有,有很多可爱。   但这话君夜寒没说,只是帮他掖了掖被角,说起了别的。   “记住我的话,对那个小夏子多几分防备,他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单纯。”   “还有,不要透露我今晚来过的事,以及我的身份。”   沈怜这才想起他们光顾着来寒栖殿,却把小夏子给忘了。   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君夜寒就起身丢下一句“明日再来看你”便匆匆离开。   沈怜挠挠头,焦急又不解。   君夜寒说的小夏子的事到底什么意思?   殊不知,君夜寒之所以没把话说彻底,是因为他有他的打算。   小哭包这么单纯善良,一是天性使然,二是经历太少。   如果直接告诉他小夏子是坏人,在没有看到实质性证据之前,他自然不信。   只有让他亲身经历过、看到过小夏子的坏,才会相信君夜寒的未卜先知,从而更加信任他。   能让小哭包一步步成长,何尝不是另一种养的乐趣?   ——   君夜寒回去以后,魏秉忠照旧上前伺候,却被吓了一跳。   他使劲眨眨眼,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否则怎么会看见皇上在笑?   “愣着干什么?”君夜寒一声呵斥,吓得魏秉忠连忙回神。   等君夜寒梳洗完睡下后,魏秉忠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让人打听冷宫值房那边的事。   皇上这几日好像很关注冷宫那边,该不会每天晚上是往那边跑吧?   他偷偷找人问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   翌日。   沈怜还沉浸在美梦中没醒。   他梦见夜大哥又升职了,是一等侍卫,在宫中处处护着他,再也没人敢欺负他。   夜大哥还带他出宫游玩,去繁华街市,去琼楼玉宇,田间花海……   他们手牵着手,漫步在花田小路上,迎着暖光笑得格外耀眼。   忽地,眼前的景象不断摇晃,君夜寒的脸也渐渐模糊,逐渐变成了小夏子的脸。   哦,不是因为变了,是他醒了,小夏子在使劲摇他。   “沈怜,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怜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了。   “小夏子,你来了?昨晚……”   “昨晚你为什么没叫我?”沈怜的话还没说完,小夏子便劈头盖脸一顿质问,“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你可倒好,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到寒栖殿住,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认识你的夜大哥?”   沈怜瞬间慌了神,一双迷蒙的杏眼中满是无措。   “小夏子,我没有那个意思,昨晚夜大哥……”   他本想说是君夜寒把他带过来的,但又想起君夜寒叮嘱过,不要让他透露他来过的事。   于是到嘴边的话生生转了弯。   “夜大哥他,他昨晚没来,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   第一次说谎,沈怜带着明显的紧张,手指悄悄揉搓着衣角。   但小夏子并未察觉,反而有些怀疑地问:“真的?”   沈怜急忙点头,“真的!”   小夏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沈怜这话的真假。   沈怜的小心脏怦怦直跳,更加心有不安。   他不知怎的就是无条件相信君夜寒,真的听他的没说出他。   这时,小夏子哼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在骗我。”   沈怜吓了一跳,那句“你怎么知道的”险些脱口而出。   好在小夏子紧接着道:“什么夜大哥一定会来,其实你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对不对?”   沈怜悄悄松了口气,顺势就这样承认了。   “小夏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没想到夜大哥没来。”   见他态度愧疚且诚恳,小夏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主要是时间来不及了。   “算了,我原谅你了,我先去干活,等晚上再来找你。” 第15章 作妖之路拉开帷幕   小夏子匆匆离开后,沈怜脑海中还回荡着他临走之前说的话。   他说他今晚还会来。   可是夜大哥的意思,好像不想和小夏子碰面。   怎么办?   他努力动用小脑袋瓜,想着破局之法。   另一边,君夜寒还在照常上朝,下朝后批阅奏折。   魏秉忠端来了点心和茶水。   那些点心摆盘精致,用料极佳,味道上乘,但君夜寒根本吃不了几块。   要么赏了人,要么倒掉处理。   没来由的,君夜寒想到了冷宫里的小可怜包沈怜。   若是他吃了这点心,那双眼睛一定亮亮的,会跟他说谢谢,还会夸好吃,说不定还会像小花猫一样把糕点屑弄到脸上,然后他像昨晚那样帮他擦……   想着想着,君夜寒的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魏秉忠却看得心惊胆战,疑窦丛生。   今日的点心有那么好吃吗?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虽然每天都变着花样,但点心还是那些点心,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那皇上这是怎么了?睹物思人?   这么想着,魏秉忠默默记下,决定晚膳后再准备食盒时,加几块点心。   宫内照常运转,宫外的某将军府就不一样了。   “让开,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   慕昭手一挥,用力推开面前拦路的下人。   可一个下人被推开,另外的下人又顶上,极力劝阻着。   “少将军,皇上已下令,要您禁足一个月,您不能出去……”   慕昭眼眶泛红,怒火无处宣泄,举起茶杯正想摔,忽然想起这是他曾向君夜寒要来的赏赐,只能放下,转手去拿一旁的紫渊砚台。   可这也是向君夜寒讨来的。   花瓶、字画、甚至上好的雕花木桌椅,一个都舍不得摔。   抬手四顾心茫然。   但不发泄出来又胸口憋闷得慌。   于是慕昭随手扯过一个小厮的帽子,啪,扔了。   小厮:……?   一整个敢怒不敢言,也不敢捡。   慕昭在房间里来回走,口中不断说着话。   “我于皇上有救命之恩,还和皇上有一同长大的情谊,皇上说禁我足,肯定只是说说而已,不过是做给那些大臣看的,你们到底明不明白?”   下人面面相觑,前两句他们都懂,但是……   皇命难违啊。   而且这次是魏秉忠魏公公亲自来传的口谕,不像是说说那么简单。   “少将军,您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出府了,将军和老将军都不在,这府中上上下下都需要您来管理啊!”   言外之意,别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了,先管好自家的家事最重要。   只可惜慕昭根本听不进去,他觉得自己现在疯魔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脑子里想的都是君夜寒。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挥手赶人。   “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下人看了一眼管家,管家点头,众人才退下。   关上门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慕昭吐出一口浊气,忽然抬头看向房梁的位置。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片刻后,上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落在慕昭身前。   他戴着一张黑色面具,一双眼睛深邃冷冽,恭恭敬敬对着慕昭行了一礼。   “少将军。”   慕昭看到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靠,舒展出一个放松的姿势。   “藏锋,这事你怎么看?”   面具下的藏锋眉头皱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少将军,您这次的确冲动了。”   慕昭一向对这个幕僚十分信任,听他说自己冲动,顿时深信不疑。   “我真的冲动了?可是我也只是和往常一样任性了一下……”   黄昏的日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射进来,将藏锋的面具笼罩在一片余晖中。   他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这次不一样,俗话说事不过三,皇上对您已经格外宽容了,已经忍了您很多第三次,这次进宫之前您应该与属下商量一下的。”   慕昭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挫败地嘟囔着。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生气了,你现在要跟我说的是解决方法,而不是在这里指责我。”   看出他火气正盛,藏锋也只能把一些话咽回去,先把人稳住再说。   “少将军,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安心过完这一个月禁足,禁足一解,你便准备好一切,进宫向皇上服软,或许皇上看在你们从前的情谊的份上,不会再计较之前的事。”   慕昭眼神一暗,一个月?就算他等得起,那些思想迂腐落后的大臣也等不起。   他们为了能让君夜寒充盈六宫、绵延子嗣,甚至都以死进谏了。   万一这一个月里君夜寒听从了那些进谏,真的选妃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慕昭立即否决这个建议,“太慢了,换一个。”   藏锋就知道他不会乖乖熬一个月,只能说出第二个方法。   “二,铤而走险,少将军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皇宫,和皇上生米煮成熟饭,即可大功告成……”   慕昭:“……”   先不说他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宫,就算能,那要怎样才能生米煮成熟饭?   “还有第三个方法吗?”   “有倒是有。”藏锋斟酌片刻,委婉提醒,“只是可能不会有效果……”   慕昭急了,催促道:“不管有没有效果,总比前两个方法要好,快说。”   藏锋对他的急性子没办法,只能妥协。   “少将军如果真的想知道您在皇上心里的位置,可以绝食以明志,或者用其他方法,只是……属下不建议您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法。”   慕昭根本没听他中间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只听到了关键的部分——伤害自己。   这么一想,君夜寒虽然夺了他的少将军之位,让他在府中禁足,但并没有降下实实在在的责罚。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君夜寒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舍不得罚他!不忍心让他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慕昭忽然激动起来,对这段可能无疾而终的感情有了期盼。   藏锋一转眼就看到他炽热的眼神,顿感不妙,忍不住拍了下自己的嘴。   让你多嘴,让你多嘴,这下好了,要捅娄子了。   果不其然,慕昭的作妖之路拉开了帷幕。   “来人!” 第16章 夜大哥身上好香……   宫外将军府的事暂时还没传到宫内,君夜寒忙完国事时,已经很晚了。   用完晚膳,魏秉忠熟练地拿出那个破旧的食盒准备大展身手,却被君夜寒阻止了。   “这次换个稍好点的食盒,菜式也多一些。”   毕竟他“升职”了。   魏秉忠立即应下,心中悄悄感叹。   懂了,皇上这是对其更宠了,所以吃的越来越好了。   更好奇皇上养的是何物了,他悄悄打听了,只可惜什么都没打听到。   皇上藏得真好……   入夜,万籁俱寂。   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沈怜和往常一样在养伤,但今日换过药后,感觉身体能活动自如了,便尝试着在寒栖殿里来回走动。   虽然寒栖殿是冷宫的宫殿,但依然宽敞明亮,沈怜走一整圈都要好长时间。   夜渐渐深了,他估摸着君夜寒应该快来了,就回到床边等他。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开了。   沈怜用含着惊喜和期待的目光看过去时,却发现来人是小夏子。   以及他带来的另一个小太监。   沈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怜,你看我带谁来了?给你介绍一下,他是平时和我一起干活的小全子,也想认识一下夜大哥。”   沈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可他又没有说过不能让小夏子带人来。   而且这个小全子……   沈怜想起之前孙奎欺负他时,这个小全子曾给孙奎递过棍子,神色那叫一个谄媚。   他又想起君夜寒跟他说过的话,要让他防备小夏子。   现在小夏子和曾经对孙奎阿谀奉承的小全子在一起,他是不是该防备他了?   “沈怜,你发什么呆?”小夏子有些不满地打断了沈怜的思绪,“人家小全子跟你打招呼呢。”   沈怜连忙和小全子说话,带着一丝丝警惕。   小全子生了一双小眼睛,说话时一直上下打量着沈怜,看得沈怜有种浑身被黏腻的虫子爬过的感觉,怎么都不自在。   “小怜子,你说的那个夜君,真的是宫中的三等侍卫吗?”小全子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扬声问。   沈怜暗自庆幸自己没跟小夏子说君夜寒升职的事。   还有,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怜子,一是因为他还没正式的主子,二是因为被这么叫,他就是个实打实的太监了。   但他没有在称呼上较真。   “真的,夜大哥真的是侍卫。”   “呵。”小全子忽然嘲弄一笑,满脸不屑地道,“不过是个三等侍卫,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侍卫,就像我们太监一样,遍地都是。”   沈怜有些生气了,怎么可以把夜大哥和太监相提并论?   “夜大哥不一样,他很英俊很温柔很体贴,是很好的一个人。”   君夜寒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听到这段话。   他眉梢微挑,没急着进去。   小全子“切”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   “你糊弄谁呢?你也就骗骗小夏子了,亏他还那么信任你,结果两天了那个侍卫的影都没见着,天上的牛皮都快被你吹破了!”   面对小全子的嘲讽,沈怜顿时面红耳赤,脸颊的热意直接漫到了耳根。   他刚想辩驳君夜寒是真实存在的,一阵冷风就从虚掩的门缝里钻了进来,将他吹了个身心透彻,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换做以前,他定要证明一下自己没说谎。   但经过君夜寒的两句提点,以及小夏子把小全子带来的行为,已经让他心生顾虑了。   他干嘛要自证?夜大哥又不想认识他们,他认识夜大哥就好了呀。   想到这里,沈怜神色平静地道:“哦,你们不信就算了,我知道夜大哥就好啦。”   门外的君夜寒扬唇浅笑,不错,小哭包变小聪明包了。   小全子很明显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沈怜居然不按套路说话,只能悄然看向小夏子。   是小夏子跟他说,沈怜最近傍上了个侍卫,日日都来看他给他送吃的,但就是不让他见。   小全子心念一动,就说他有办法,便随着小夏子来了。   没想到沈怜机灵,什么有用的话都没套出来。   小夏子坚信自己那天没看错,就是有人来找沈怜,还给他送了东西。   甚至孙奎和李楚说被处死就被处死了,所以那人哪能只是个三等侍卫那么简单?   他猜沈怜就是不想让别人抱上那人的大腿,故意不让他们见。   那他们就偏要见。   “沈怜,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小夏子笑着道,“只是自从你和我说了以后,我就没见过你口中的夜大哥,今晚就让我们见见呗。”   沈怜心知不妙,隐约觉得小夏子和小全子想见君夜寒的目的不纯。   怎么办?   门外的君夜寒听到这里,知道该自己出手了。   否则小哭包指定要为难到变成小皱包了。   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小夏子和小全子下意识回头,却连人影都没看清,只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人就倒下了。   “夜大哥!”   沈怜惊呼一声站了起来。   却忘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下子起猛了,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   君夜寒长臂一揽,一只手轻松搂住了沈怜纤瘦的腰,再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人就在怀里了。   “没事吧?嗯?”   从被君夜寒的气息包裹开始,沈怜的脑袋就晕晕乎乎的了,根本没听清他说了啥。   他只知道……夜大哥身上好香。   是一种他从来没闻到过的香,不是寻常熏香的甜腻,而是一种冷润沉暖的香,香得让人安心,让人闻了一下还想闻……   这时候的沈怜,并不知道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龙涎香。   君夜寒低头时,看到的只有沈怜毛茸茸的发顶。   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   手感出奇的好。   哎?   沈怜茫然抬眸。   君夜寒承认,在对上那双迷茫水润的眸子后,他的心有种要融化的感觉。   沈怜如梦初醒般,忽然回过神来,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小夏子和小全子,颤抖着声音问。   “夜大哥,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第17章 他竟然想撩拨小哭包?   君夜寒忽然想试探一下沈怜的接受程度,于是故意冷着脸道。   “他们死了。”   “什么?”沈怜惊惧地睁大了眼睛,猛然后退一步,“你,你杀了他们?”   他眼中的惊恐和害怕,刺得君夜寒心尖颤了一下。   他在怕他。   如果以后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知道他下令处死过那么多人,是不是会更怕他?   想到这里,君夜寒决定一定不能告诉沈怜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抿唇淡笑,道出实情。   “放心,他们没死,只是被我打晕了。”   沈怜眨眨眼,仔细看了看,发现虽然小夏子和小全子倒在地上的样子很狼狈,但胸口还是起伏的。   君夜寒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故意问:“怎么,觉得我是什么残忍无情之人?刚才不还夸我英俊温柔体贴?”   沈怜的脸瞬间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像沾了桃花粉,带着几分无措的羞意。   原来刚才他夸夜大哥的话,都被他听见了。   君夜寒见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样子,顿时忍俊不禁,笑意盈满了眼眶。   要是魏秉忠在这里,估计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好了,不逗你了,刚才他们两个没逼你说什么做什么吧?”君夜寒问。   话题被转移,沈怜松了口气,连忙摇头。   “夜大哥,我没事,谢谢你帮我解围,那他们怎么办?”   君夜寒看了看地上两个碍事的家伙,要不是小哭包在这里,他早就让暗卫处理了。   “别担心,我有办法,走,去隔壁房间先把饭吃了。”   说着便很自然地把沈怜打横抱起,往外走去。   双脚骤然腾空,沈怜低呼一声,赶忙攀住君夜寒的脖子。   “夜大哥,为什么要去隔壁房间?”   “难道你想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吃?”   趁着沈怜看不见他的脸,君夜寒对着暗处使了个眼神。   “那,那好吧。”   “嗯,乖。”看到两道鬼魅的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小夏子和小全子身边,君夜寒这才加快了脚步。   殊不知,他随口一声“乖”,就惹得沈怜又红了脸。   夜大哥夸他乖。   夜大哥的语气好宠溺。   夜大哥还怕他行动不便,抱着他走。   夜大哥怎么会这么好?   夜大哥……   短短一段路,沈怜的脑海已经被君夜寒占领、攻陷、征服。   而他也失守、沦陷、沉溺……   直到君夜寒把他放在床上,清润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   君夜寒明知故问,心情好到扬起的唇就没落下。   原来小哭包这么不禁逗,害羞脸红的样子好像更可爱了,更想让人撩拨他了……   撩拨这个字眼在脑海中一浮现,君夜寒便怔了一下。   他竟然想撩拨小哭包?   这个想法很危险,也很荒谬。   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爱人的想法和能力……   沈怜磕磕巴巴地道:“没,没有不舒服。”   话音刚落,这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咕咕叫了起来。   君夜寒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帮忙把食盒打开。   “快吃吧,还热着。”   这次的食盒有两层,打开上面一层,竟然是香甜软糯的百花糕和龙须酥。   这样的糕点沈怜见都没见过,光闻着就觉得香香的糯糯的,一定很好吃。   食盒的第二层就是饭菜了,依旧是白澄澄的米饭,上面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有鱼有肉,看起来好像比之前更美味……   沈怜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君夜寒及时解释:“升职以后饭菜的规格便提升了,这糕点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谢谢夜大哥。”   沈怜都有点不好意思吃了。   他是沾了这张脸像人家死去的表弟的光,否则哪里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和点心?   君夜寒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温声道:“等你吃完,再像之前那样帮我按揉一下肩膀可好?最近酸痛得很。”   “不如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以后我每日给你送一次吃的,你帮我按揉肩膀。”   沈怜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啊!”   这样吃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多负罪感了。   或许是有了可以报答君夜寒的地方,沈怜的话逐渐变多了,人也活泼开朗起来。   “夜大哥,好香啊!好好吃!”   “夜大哥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   “夜大哥,原来你不爱吃甜的呀……”   “夜大哥……”   君夜寒好整以暇地看着小哭包逐渐变成小笑包,心中暗自感慨。   看到自己养的人茁壮成长,向阳而生,不失为一种乐趣。   而且沈怜特别好养,吃东西很香,看起来养眼,声音很好听,性格非常乖,甚至按摩肩膀的手法都能驱散他浑身的疲惫。   养!必须养!   沈怜帮君夜寒按揉完肩膀以后,君夜寒就离开了。   沈怜回到主殿,发现小夏子和小全子竟然不见了。   人呢?   难道醒来以后没看到他们,自己走了?   沈怜没多想,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   翌日一早,小夏子和小全子就在后颈的酸痛中醒来。   “嘶——”小全子率先捂着脖子坐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充斥着阴湿的霉味,根本分辨不出这是在哪儿。   小夏子也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没等他们起来查看,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了。   “起来起来,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儿偷懒,赶紧去干活!”   两人看到来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人他们认识,是浣衣局的副管事。   小夏子努力保持冷静,急声问:“齐公公,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齐公公眉毛倒竖,不耐烦地道:“还能因为什么?自然是你们犯了错,得罪了贵人,以后你们就在浣衣局干活!”   “愣着干什么?想要挨板子不成!”   小夏子和小全子彻底懵了,他们完全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被罚到了整个皇宫最累的浣衣局。   他们犯了什么错?得罪的贵人又是谁? 第18章 他想一步一步往上爬   沈怜并不知道小夏子和小全子被调到了浣衣局,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再也没看到他们来过。   他的伤在精心休养下,已经完全康复了。   这就意味着他要恢复太监身份,重新干活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劳苦日子还是要继续。   沈怜一大早就收拾收拾,换上了干净的太监衣服,去了值房一起集合的地方。   那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太监在等着了。   看到沈怜过来,纷纷投来各异的目光。   有怜悯、有探究、有嘲弄……   沈怜也没和他们打招呼,他被孤立惯了,而且之前迫于孙奎的威压,他们一个都不搭理他。   没想到刚站好,就有两个太监凑了过来。   “沈怜……”   沈怜察觉到什么,立即警惕后退一步。   “你们要干什么?”   呵,现在孙奎和李楚倒了,又有新的人要欺负他了吗?   其中一个太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又上前一步道。   “沈怜,你别怕,我们不像孙奎那样欺负你,就是想问问你这些天去哪了?”   他们都听小夏子说了,说沈怜抱上了大腿,伤好之前都不用干活,但具体是什么腿,他却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了。   如今他们看到沈怜回来,便迫不及待地想打探消息。   沈怜依然对他们保持警惕,他们虽然没有正面欺负过他,但在孙奎欺负他的时候,一直是沉默递刀的帮凶。   “我去养伤了。”沈怜回答的模棱两可。   两人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又放柔了语气。   “沈怜,我们之前的确不熟,但那是因为孙奎下了令,不许我们搭理你,现在孙奎和李楚都死了,我们就当重新认识一下……”   沈怜依然面露戒备,悄悄后退。   “我不想认识什么人,我只想好好干活。”   整个太监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都有些没了耐心。   一个人人欺辱的小太监,能有什么本事抱大腿,靠他那张脸还是他那双大眼?   呵,不过养了几天伤没干活,倒养出娇气病来了。   那两个太监没套出什么话,再加上陆陆续续有人来了,便止住了话头。   沈怜悄悄松了口气,他现在就希望谁也别搭理他,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好自己的事。   没过多,人就陆陆续续来齐了。   沈怜并不知道他们这个值房里新任的掌班是谁,也不知道带领他们的掌事太监又是谁。   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像孙奎和李楚那样,对自己非打即骂,各种欺负。   “人都到齐了吧?”一个尖利中带点阴柔的嗓音突兀地响起,所有人都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站好。   紧接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镶边衣服的太监走到他们前面站地,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沈怜很好奇这个新任的掌事太监什么样,于是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没想到正好和掌事太监的视线撞上了。   他吓了一跳,刚要瑟缩着低下头,就被他伸手一指。   “你,过来。”   沈怜身体一僵,已经预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心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沈怜,快去啊,魏公公叫你。”   不知是谁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魏平面前。   沈怜踉跄了一下才站定,急促的呼吸表明他很紧张。   接下来他会面对什么?是掐是打?是罚是骂?   “抬起头来。”魏平近在咫尺的声音,惊得沈怜身体颤了一下,本能地听话抬头。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略显沉冷的眼睛。   魏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了一声道:“以后你就是你们值房的掌班太监了,带着他们集合、吃饭、分配活儿,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可听明白了?”   什么?   沈怜顿时惊讶不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魏公公的意思是说,要他坐上孙奎曾经的位置?   虽说只是个最末流的掌班太监,只管着他们这个值房里的人,但也是沈怜之前从来不敢想的。   其他人也都震惊了,全都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怜。   不是,他为什么?又凭什么?   刚才跟沈怜搭话的两个太监交换了个眼神,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看来小夏子说的没错,沈怜还真抱上了贵人的大腿,难道这个贵人就是魏平?   众人各怀心思,但没人敢反对魏平的决定。   听说这个魏平是总管太监魏秉忠的远房亲戚,虽然刚入宫不久,但没人敢得罪。   “怎么,沈怜,你不愿?”   见沈怜半天没说话,魏平有些不满。   沈怜瞬间回神,送上门的机会,他就算硬着头皮也要接下!   “自然是愿意的,多谢魏公公提拔。”   魏平这才满意,随手递给他一本册子。   “这是名册和你们平时要做的活,以后都由你来安排。”   交代完后,魏平便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   沈怜看着手中的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   就在这时,有人围上来道喜。   “恭喜沈公公。”   “以后沈公公就是我们的掌班公公了,真是可喜可贺。”   “之前就觉得沈公公有可能坐上这个位置,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以后还请沈公公多加照拂……”   听着周围虚伪的的恭贺声,沈怜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反而有点反胃。   看着这些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都曾在孙奎欺负他的时候冷眼旁观,或者帮腔作势,如今只不过把谄媚的对象换成了他。   沈怜捏紧了手中的册子,暗暗发誓。   如果有可能,他想一步步往上爬,然后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   接下来的日子,沈怜努力学着掌管整个值房的太监。   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欺负,甚至晚上还能早点回去,和君夜寒多待一会儿。   在君夜寒的精心喂养下,沈怜的小脸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瘦到脸上没二两肉,只剩一双突兀的大眼睛了。   反而变得更加红润细腻,有了点圆润的感觉,衬得那双眼睛更加灵动。   这天晚上,君夜寒照常来“养”小哭包。   不料刚一进门,就被沈怜拉到一旁,献宝似的拿出了一包东西。 第19章 想出宫吗?   “夜大哥,我们今日去冷宫的后山了,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沈怜神神秘秘的样子惹得君夜寒眉眼上扬,顺势好奇地问。   “什么好东西?”   沈怜灿然一笑,一层层剥开了手中被精心包着的小布包。   里面赫然躺着几颗野山杏,还有一点桑葚和青果。   沈怜压低声音道:“这是我偷偷摘下藏起来的,一个都没舍得吃,就想着等夜大哥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吃。”   君夜寒心头微软,小哭包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自己,没白养。   “好,等我们吃完饭再一起吃。”   这几日君夜寒为了多点能和沈怜相处的时间,索性就和沈怜一起吃晚膳。   魏秉忠不理解,但尊重。   于是也给君夜寒准备了一个食盒,只是里面的饭菜更加精致可口。   君夜寒看到后当场沉了脸,吓得魏秉忠赶忙换成一模一样的,就连食盒上做旧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魏秉忠大胆猜测,君夜寒养的很有可能不是猫狗狐狸啥的,也有可能是个人。   而且还是个身份低微的人,皇上还瞒着他的身份的那种。   魏秉忠真的太想知道了,心里那个痒啊,琢磨来琢磨去,就是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   偏偏君夜寒还不告诉他,他只能憋着,变着花样准备吃的。   今晚他不仅盛了满满两食盒饭菜,还盛了一盒瓜果,是江南新进贡来的。   所以君夜寒看到沈怜摘的那一小包野果后,他便悄悄把那盒又大又新鲜的瓜果放到了身后。   不然小哭包看到对比后会伤心的。   “夜大哥,你每天给我带这么多这么好的饭菜,不会被人发现吗?”   沈怜咽下一口香喷喷的红烧肉,疑惑地问。   而且最近的伙食貌似越来越好了,当侍卫吃的真好……   君夜寒清咳一声,尽力找理由解释。   “我……又升职了,是二等侍卫的头领,所以吃的自然要好些。”   沈怜的眼睛清亮剔透,宛如刚擦过的黑琉璃。   “太好了夜大哥,恭喜你又升职了!”   妤——熙——彖——对——读——嘉——   定是夜大哥表现的好,或者立了功,夜大哥真厉害!   他也要像夜大哥这样厉害,努力往上爬,不然他和夜大哥差距就越来越大了。   想到这里,沈怜顿时斗志满满。   吃完饭,他便迫不及待地把摘来的野山杏、桑葚和青果拿了出来。   “夜大哥,快尝尝,一定很好吃,我洗过了。”   他先递给君夜寒一颗野山杏,随后自己也拿了一颗,毫无防备的咬了一口。   下一瞬,一股浓郁的酸涩感侵袭了口腔。   “嘶——呸呸呸,好难吃!”   沈怜的眉头用力皱起,仿佛戴上了痛苦面具。   君夜寒忍俊不禁,伸手夺下他手中咬了一口酸得要命也没舍得扔的野山杏。   “别吃这个了,吃这个。”   沈怜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被塞进了嘴里,下意识咀嚼了一下,眸子瞬间恢复了亮光。   “好脆好甜!这是什么?”   “好吃下次还给你带。”君夜寒也不再隐瞒,打开了盛放着瓜果的食盒,刚才喂给他的是一颗脆枣。   “哇……”沈怜依然十分捧场,“这么多瓜果。”   再一看自己的,好寒酸的样子……   沈怜想把那些野果偷偷包起来,却被一只大手眼疾手快接了过去。   “这是你送我的,可不能反悔。”   “可是这些都不好吃。”   沈怜一想到自己拿着酸涩的果子献宝似的送给君夜寒,就窘迫地直搓衣角。   “但我没吃过,而且……”君夜寒把野山杏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很自然的清香,就算不好吃,也很好闻。”   “真的吗?”沈怜学着他的样子,闻了一颗青果,发现果然挺好闻的。   君夜寒把剩下的野果都包好,放进怀里。   沈怜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   之后两人又聊起了别的,沈怜说起了今日在后宫山上的趣事。   宫里要把后山那块荒地开垦出来,接了这个活就可以不用干别的了,而且还能拿赏钱,所以沈怜就带人去了。   顺便欣赏了一下风景,摘了点野果。   大部分都是沈怜在说,君夜寒在听。   说着说着,沈怜忽然转移了话题。   “夜大哥,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侍卫的生活,不如你也讲讲呗。”   沈怜目不转睛地看着君夜寒,满眼期待。   君夜寒喉结滚了滚,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因为他压根就不是个侍卫……   一旦从一个叫谎言的起点出发,就注定要不断编织更多的谎言来维系这张网,否则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崩塌毁坏。   君夜寒沉默了一瞬,只能凭着自己对宫中侍卫的了解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   “我们的生活很枯燥无味,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每日训练、巡逻,偶尔解决一些事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样啊。”沈怜垂下眼睑,倒没再继续问。   夜大哥好像不喜欢提起自己的事,但他真的很想多了解他一点,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今夜星光闪闪,两人的心填满。   君夜寒施展轻功,把沈怜带上房顶,两人一起看星赏月。   沈怜双手托腮,有些感慨地看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好多星星,好美啊,它们一定很自由吧?”   自由?   君夜寒偏头看他,疑声问:“你……想要自由?”   “当然,谁不想。”沈怜眼中的光亮暗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可惜我这辈子只能困在这宫里做太监了。”   君夜寒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看他失落难过的样子。   鬼使神差的,君夜寒压低声音问:“想出宫吗?我可以带你出去。”   沈怜两手也不托腮了,瞬间坐直了身子。   “夜大哥,你就别开玩笑了,宫规森严,岂容我们这么放肆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君夜寒很想说,能。   规矩是他定的,这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想带谁就带谁。   但这话他没说,而是故作神秘地道:“放心,我有办法,保证我们能平安无事地出宫,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被责罚。”   沈怜一听,有这好事儿?夜大哥的权力这么大吗?   “正好明晚京城中有春灯夜会,想不想出去玩?” 第20章 否则吓到小哭包怎么办?【加更】   或许是君夜寒说的太有感染力,又或者是他给的保证太有安全感,沈怜还真有点心动了。   那可是能出宫啊!   能感受到和宫内完全不一样的气息,而且他失去了之前的很多记忆,说不定出宫后能想起来……   沈怜还没做好决定,君夜寒就已经下定决心了。   “明日你下了值在此等我,我带你出宫。”   沈怜“啊”了一声,连忙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君夜寒想了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准备好你那颗向往宫外的心。”   哎?   沈怜的眼睛缓慢而呆萌地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君夜寒就将他抱下了屋顶,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晚,沈怜激动得差点没睡着。   他对君夜寒百分百信任,君夜寒说带他出宫,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另一边,君夜寒回到养心殿后,魏秉忠明显感觉到他心情很好。   就在君夜寒去沐浴更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来到了魏秉忠面前。   “魏公公,这些是在皇上的桌子上发现的,要扔掉吗?”   魏秉忠看了一眼,发现是几个野果子,也就没在意。   “皇上怎么可能吃这些东西?赶快处理掉,莫要碍了皇上的眼。”   “是。”   小太监连忙把那些野果连同包着的布一同扔了出去。   君夜寒沐浴更衣过后,浑身神清气爽,甚至开始思索明晚和沈怜一同出宫时该穿什么衣服。   准备就寝时目光随意往桌上一扫,发现自己放的东西不见了!   “魏秉忠!”   魏秉忠急急忙忙走了过来,“皇上,奴才在。”   “朕放在桌上的东西呢?”   魏秉忠顿觉不妙,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说的可是那几个野果子?”   “嗯。”   坏了坏了,被扔了!   魏秉忠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找补。   “奴才瞧着有了脏污,就让小德子拿去清洗了,奴才这就拿回来。”   魏秉忠也顾不上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了,亲自跑着去找小德子。   与此同时,小德子正准备把那几个野果子扔到泔水桶里,但看到那野山杏还挺新鲜的,没忍住尝了一口。   “啊呸呸呸……”   好酸好涩好难吃!   抬手正要扔,只见一个人影冲了过来。   魏秉忠顾不得阻止小德子,直接一脚踢开了泔水桶。   骨碌碌……   野果子滚了一地,还好没掉进泔水桶里。   小德子被吓了一跳,“魏公公,怎,怎么了?”   魏秉忠一边弯腰捡,一边厉喝。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捡起来洗干净,给皇上送回去!”   小德子不解,“魏公公,您不是说皇上不吃这些东西吗?”   魏秉忠也不知道这几个不起眼的野果子为什么对君夜寒这般重要,斥着小德子让他别多问,然后亲自把清洗好的野果送了回去。   君夜寒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不对。   “少了一颗山杏。”   魏秉忠老腿一软,脑门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那一颗被嘴馋的小德子咬了一口,当然不能要了,短时间内又找不到一模一样的,谁能想到君夜寒还特意数了?   小德子浑身抖如筛糠,扑通一声就给跪了。   “皇上恕罪,奴才以为那是皇上不要的,就,就准备倒掉,又觉得可惜,所以就尝,尝……”   后面的话因为太过害怕,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来了。   他刚被调来养心殿近前伺候,早就听闻君夜寒的冷漠无情,如今真正面对时,内心的恐惧根本遮掩不住。   但想象中的处罚并没有降临,君夜寒反而问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觉得味道如何?”   哈?   小德子懵了,还是魏秉忠用力戳了他一下才让他回神。   小德子眼珠一转,既然是皇上吃的,那一定不能说难吃。   于是连忙道:“回皇上,那山杏口感清甜水润,十分好吃……”   君夜寒眉宇间顿时闪过一丝厌恶,手指轻抬,话却是对魏秉忠说的。   “满口胡言,拉下去,处……”   君夜寒本想说“处死”,但忽然想到什么,不耐烦地挥手道:   “滚远些,以后别再让朕看到他。”   魏秉忠本以为小德子今晚凶多吉少了,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   小德子面如死灰的双眸顿时亮了亮,连忙磕头谢恩。   殊不知,君夜寒今晚的忽然仁慈,自有他的考量。   他觉得日后早晚有一天,小哭包会知道他的身份,到时候他若还是那个嗜血残暴,冷酷无情的皇帝,小哭包一定会怕他的。   所以他要日益压制住脾气,否则吓到小哭包怎么办?   这可是他精心养着的人,吓坏了可没人赔。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和对明晚的期待,君夜寒安然入睡。   ——   翌日一早,君夜寒还没上朝,魏秉忠就匆匆来禀报。   “皇上,慕将军府传来消息,说是慕少将……慕大公子已三日未进食,病了,吵着要见您。”   君夜寒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语气毫无波澜。   “所以呢?当朕是厨子还是太医?”   魏秉忠噎了一下,试探着问:“那皇上的意思是……”   “不必理会,他沉不住气的。”   绝食?   呵,慕昭想出的这招实在拙劣,君夜寒预测,不出五日,慕昭就会忍不住换别的招数。   殊不知,君夜寒还真预测对了。   慕将军府。   慕昭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却一直咬牙坚持。   藏锋一开始的意思只是想让他装一下,不必真的绝食,就算真的要绝,一天吃一顿,或者少吃,再让丫鬟给他画个惨淡的妆容,也是可行的。   但慕昭倔得很,偏要来真的。   这下好了,饿得两眼昏花,只能看着他啃猪蹄。   藏锋的面具设计得很巧妙,可以上下拆卸,也可以左右拆卸,他把下半部分拆了,露出嘴,把油焖猪蹄啃得啧啧作响。   “少将军,【啃啃啃】你确定不吃吗【嚼嚼嚼】……”   油焖猪蹄煨得十分软烂,一抿就脱骨,再加上酱汁浓郁,只是闻着便勾得人饥火中烧。   慕昭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倔强地扭过头。   “不吃,万一皇上忽然来了,你让我如何解释?”   藏锋放下猪蹄,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第21章 惊险刺激的出宫方式   “少将军,属下之前就说过,这个方法极有可能……没有结果,所以您还是莫要折腾自己了。”   慕昭心中气闷,他何尝不知道这样是在折腾自己?可他就是不甘心,万一君夜寒对他于心不忍了呢?   只可惜他把消息递到宫里后,从日出到日落,半点消息都没传回来,甚至连句关心都没有。   慕昭还又忍了一天没吃饭,都饿到眼冒金星了。   偏偏一旁的藏锋还在啃酱肘子。   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肉香扑鼻而来,勾得人喉头发紧。   皮肉炖得油亮莹润,格外诱人。   藏锋又咬了一大口,唇齿利落,吃得酣畅淋漓。   慕昭喉结滚了好几下,骂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一点有用的主意都没有!”   藏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生气了,有些无措地把头从酱肘子上抬起。   “少将军,你……哎,少将军你干什么?这是我咬过的……”   慕昭已经顾不上谁咬过的了,抢过来就吃。   香醇的油脂在舌尖化开,香而不腻,瘦肉嫩而不柴,丝丝入味,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扎实和满足感。   藏锋看着慕昭大快朵颐的样子,有些无奈的给他倒上水,又推过来解腻小菜。   “少将军,慢点吃,不够再让厨房做。”   慕昭懒得搭理他,继续吃吃吃。   藏锋在慕昭身边做幕僚也有一年多了,见识过慕昭为了君夜寒的各种折腾,说实话,他真的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招了。   感情这种事,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人家这个瓜就是不想让你扭,你馋也白搭。   于是藏锋语重心长地道:“少将军,不是属下故意说丧气话,而是您真的不能再这么折腾了,饶是脾气再好的人都会烦不胜烦,更何况像皇上这种脾气不好的人……”   正在大口吃着酱肘子的慕昭听到这里,立即抬头反驳。   “我不许你这么说皇上,他是这世上最温柔的人,是你们都误会了他。”   藏锋:“……”   嘚,没救了。   慕昭吃完一个酱肘子和两盘小菜,还要吃一旁的白切鸡,被藏锋及时阻止了。   “你都四天没吃东西了,可不能一口气太多。”   慕昭哼了一声,也没再吃,只是瘫倒在一旁的贵妃榻上,捂着肚子忧伤。   片刻后,他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直起身子,冷声质问藏锋   “你什么意思?”   正在收拾桌子的藏锋愣了一下,“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藏锋歪头想了想,“少将军,你真的不能吃太多……”   “不是,再往前。”   “像皇上这样脾气不好的人?”   “不对,还在前面。”   藏锋想了半天想起来了,“饶是脾气再好的人都会烦不胜烦?”   这话没啥毛病啊?   “就是这句。”慕昭的脸色很不好看,目光一瞬不瞬地瞪着藏锋,“怎么,才一年时间你就烦我了?那不知是谁,当初死皮赖脸求我给你找个吃饭的地方,现在饭可以随便吃了,就开始砸锅了?”   慕昭认识藏锋纯属巧合,那时他奉旨前往一处山寨剿匪,结果发现了被绑在山寨柴房的藏锋,顺手救了。   哪知藏锋非要跟他走,让他给找个能干活能吃饭的地儿。   慕昭一时心软就带回府了,让管家给他安排个活。   岂料藏锋说的能吃饭是真能吃,一顿就能把一锅饭都造了,管家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此事。   后来慕昭有次在君夜寒那里受了挫,恰好被藏锋碰见,藏锋就给出了个主意,效果非常好,于是就误打误撞做了慕昭的幕僚,直到现在。   藏锋听到他的控诉,连忙喊冤。   “少将军,我可是靠你吃饭的,怎么可能会烦你?这不是皇上烦了吗?”   要是皇上知道慕昭这一年的作妖都有他在幕后推波助澜,脑袋都不知道搬几回家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还是得劝慕昭收敛点比较好。   慕昭依然很生气,拂袖离开。   临走之前撂下一句话:“我不管,总之你再想个办法,我要试最后一次,如果皇上真的对我置之不理,那我就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藏锋暗自叹气,每次都说最后一次,结果还是对人家死缠烂打。   算了算了,看在每天都能吃饱饭的份上,他就再想点主意吧,要是慕昭执意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那他只能寻下一个吃饭的地儿了。   ——   暮色沉沉,夕阳即将收走最后一缕光,昏暗的光晕笼罩着雕栏玉砌,渐渐将其揉进渐浓的夜色里。   今日君夜寒提早处理完国事,魏秉忠连忙让人把晚膳送上来。   君夜寒却抬手阻止了,“不必了,朕今晚不吃。”   魏秉忠有些惊讶,连忙劝道:“皇上,您操劳国事辛苦,晚膳不能不吃啊……”   君夜寒自然有他的打算。   京城的春灯夜会,他只在幼时还能出宫的时候去过一次。   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热闹非凡。   到时候他想和小哭包买一些街头小吃,品一品人间烟火,若在宫里吃饱了,出宫后就没意思了。   但魏秉忠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劝,最后实在没招了,铤而走险了一下。   “皇上,就算您不吃,那位……也是要吃的吧?”   说完魏秉忠就后悔了。   他前几天还教导徒弟莫要揣测圣意,这下自己成了反面例子了。   完了,龙怒要降临。   殊不知,他这话却点醒了君夜寒。   小哭包那边的伙食不太好,而且他打算用一种惊险刺激的方式带小哭包出宫,是该吃点东西。   “那就准备些点心吧。”   哎?   皇上听进去了?   魏秉忠有些惊奇,但忙不迭准备糕点,那种熟悉的心痒的感觉又上来了。   到底是谁啊!能得皇上这般重视?甚至都可以为他妥协。   君夜寒提着糕点到寒栖殿时,天将黑未黑,沈怜已经在门口东张西望了,看到他来,立即把他拉了进去,关上门。   “夜大哥,你可算来了。”   君夜寒看着他鬼鬼祟祟的小模样,有被可爱到。   “怎么了?这么盼着我来?” 第22章 有两个男人正在……   沈怜原本是想和君夜寒说正事的,但被那句“盼着我来”一打岔,顿时有些脸热。   经过两人这些日子的相处,沈怜已经彻底把君夜寒当成了自己最信任也最重要的人。   白天干活的时候念着夜大哥,晚上睡觉时梦到夜大哥,每日最大的盼头就是夜大哥,可不就盼着他来吗?   沈怜微微垂眸,小声道:“我,我的确盼着夜大哥来。”   他不擅长说谎,还是更倾向于实话实说。   君夜寒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小哭包盼着他来。   所以自己在小哭包心里很重要。   他也有人在乎了。   君夜寒伸手抬起了沈怜的下巴,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漂亮,真诚,不掺杂半点杂质。   “夜大哥?”   沈怜有些疑惑地眨眨眼,不明白夜大哥为什么忽然靠他这么近。   两人的呼吸悄悄纠缠在一起,君夜寒身上似有若无的龙涎香萦绕在沈怜鼻尖,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君夜寒浅浅勾了勾唇角,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没什么,就是觉得小怜儿很可爱。”   这几日他一直叫沈怜“小怜儿”,和小怜子不同,这个称呼沈怜反倒觉得很喜欢,甚至还有点莫名的羞耻感。   被夸可爱了,沈怜脸上还没消散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有些羞赧地反夸。   “夜大哥也很好看。”   如此乖软羞涩的模样,君夜寒看在眼里,甜在心里。   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自己对沈怜的感情好像有点儿变了,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养他……   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沈怜就转移了话题。   “夜大哥,我们现在就走吗?怎么出宫?我需要做些什么?”   “不急。”君夜寒把点心拿出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   等到月亮渐渐爬上树梢时,君夜寒这才起身对沈怜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   沈怜连忙跟着他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往哪里走?”   君夜寒不慌不忙地从后门出了寒栖殿,“跟我来,我知道有条荒芜的小路可以绕出冷宫。”   !!!   沈怜有些震惊,他原本以为君夜寒说带他出宫,是有令牌或者有正当途径,没想到居然是偷偷出去?   他顿时犹豫了一下。   “夜大哥,这样真的能行吗?”   君夜寒转头看他,冷峻的面容在月光下略显柔和,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怕了?”   沈怜连忙摇头,刚才的犹豫已经被坚定代替。   “不怕,只要有夜大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君夜寒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笑着道:“好,那就跟我来。”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沈怜跟着君夜寒穿过各个回廊,走过荒无人烟的小道,走出了冷宫的范围。   然后顺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行。   刚开始沈怜还有些害怕,但在君夜寒的带领下,慢慢有了安全感,甚至还有点刺激和期待。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   “站住,什么人在那里?”   一声厉喝划破寂静的夜空,惊得沈怜汗毛倒竖,下意识握住了君夜寒的手。   “夜大哥,有人!”   就像那次他们在寒栖殿门口遇到的情况一样,喊住他们的也是宫中夜间巡逻的禁卫军。   但这次君夜寒没和他们进行眼神交流,反而大手一揽,搂住了沈怜的腰,在他耳边语速飞快地说了几个字。   “抱紧我。”   嗯?   沈怜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就腾空了。   紧接着一阵失重感袭来,耳边风声呼啸,两边的景象极速倒退。   沈怜仔细一看,顿时震惊到无以复加。   夜大哥居然抱着他飞起来了,飞上了屋顶,两人就此飞檐走壁,躲避着那些禁卫军!   君夜寒的速度很快,沈怜一时有些招架不住,想起他刚才的叮嘱,连忙伸开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   感受到沈怜的动作,君夜寒薄唇微扬,大掌也紧了紧。   他们在屋顶上飞奔,禁卫军就在下面追,惊动的人越来越多,呼呵声不断。   沈怜一点都不敢松开双臂,好不容易等君夜寒的速度慢下来才敢说话。   “夜大哥,怎么办?他们是不是把我们当成刺客了?”   迎着风,沈怜的语气不自觉变慢,落在君夜寒耳边痒痒的,软软的。   “放心,有我在,会没事的。”   这话不假,君夜寒似乎对宫内的地形很熟悉,抱着沈怜左闪右躲毫不费力,那些禁卫军的速度渐渐慢了。   然而就在快到宫门口时,他们还是被三面包围了。   沈怜哪里见过这阵仗?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   完了,他和夜大哥该不会要折在这里了吧?   一旦他们被禁卫军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下一瞬,君夜寒却抱着他从没有被包围的那一面跳了下去。   “夜大哥!”   沈怜惊呼一声,双臂连忙收紧,整个人都贴在了君夜寒怀里。   “他们在那边!快追!”   “别让他们跑了!”   “你们几个,从那边包围……”   禁卫军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沈怜和君夜寒躲在一处假山的缝隙中,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这个缝隙位于假山中央,堪堪能容下两人,但需要他们紧贴在一起。   就在沈怜想开口询问君夜寒该怎么办时,忽然被掩住了唇。   “嘘,有人。”   沈怜吓得赶紧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果然……   一阵压抑的呻吟声从假山后传来。   “轻些……好像有人来了……”   另一道声音略显粗重,喘息声断断续续。   “这个地方我特意观察了好几日,这个时辰不会有人来的……唔,乖,放松些……”   是两道男人的声音。   霎时间,沈怜整个人都红温了。   这个假山的空隙似乎是对称的,就在他们对面,有两个男人正在……   沈怜虽然没经历过人事,但有些事情还是大概懂的。   幸好空隙里很黑,看不见彼此,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夜大哥。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紧抱着的君夜寒,呼吸渐渐乱了…… 第23章 想吃就能有吗?   君夜寒的呼吸不仅乱了,还变热了,丝丝缕缕的落在沈怜颈间,热热的痒痒的。   沈怜有些不自在,夜大哥的身体好暖,就是有点儿过于暖了……   他悄悄挪了挪身体,想要调整一下姿势。   不料覆在腰间的大掌骤然收紧,君夜寒刻意压低的声音怎么听都有点低哑。   “别乱动。”   沈怜瞬间僵住身子不敢再动。   隔壁的动静还在继续,只是比刚才更加激烈高昂,甚至能听清皮肤摩擦碰撞的声音。   沈怜明明没动,却感觉整个假山都在颤动……   君夜寒暗自咬牙切齿,这宫中的下人竟然如此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算了,并非白日。   可他们居然在他和小哭包面前……   好像也不是直接在他们面前。   但他们yin乱至此,小哭包年纪还小,怎么可以让他听到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君夜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沈怜的耳朵。   他的掌心有些灼热,烫得沈怜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黑暗中,两人呼吸的声音被格外放大,身体的温度也在紧贴的距离中渐渐升温。   再加上那两人的毫无顾忌的忘我状态……   沈怜倒是听不见了,但君夜寒能听见。   他怎么说也是个二十二岁血气方刚的男子,有些反应即便他不想有,也控制不住自己。   沈怜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硌他,就在腰腹的位置。   他没往其他方面想,以为是君夜寒身上有什么匕首之类的武器没放好,下意识伸手过去。   就在快探过去时,君夜寒迅速腾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怜愕然,还没说话,隔壁此起彼伏的声音就重新传入耳中。   君夜寒又连忙把他的耳朵捂住。   可沈怜的手又想往下。   君夜寒又赶紧抓。   ……   君夜寒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无措过。   好在隔壁的两人一阵急促的声响后,暧昧的闷哼自两人口中溢出,紧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动静。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君夜寒这才松开捂着沈怜耳朵的手。   沈怜悄悄向外探了探头,“夜大哥,他们走了吗?”   “嗯。”   “呼,太好了,夜大哥,我们也可以出去了。”   奇怪,那些禁卫军好像并没有找过来。   当 他挤出假山的缝隙后,却发现君夜寒没动。   “夜大哥,你怎么了?快出来,我们赶紧走。”   万一那些禁卫军又回来了就不好了。   君夜寒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只能听见他喑哑的嗓音。   “我没事,只是腿有点抽筋,缓一会儿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   沈怜也没多想,甚至还安慰他。   “我也经常抽筋,只要别乱动,很快就不抽了。”   “嗯。”   过了好一会儿,君夜寒才从假山中出来。   沈怜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脸色,只是有些鬼祟地查看四周。   “夜大哥,那些禁卫军真的好奇怪,刚才还在大肆找我们,现在竟然一个都不见了,该不会是想把我们瓮中捉王八吧?”   君夜寒没顾上纠正他的王八,因为那些禁卫军只是配合他做了场戏而已。   他现在只顾眼前,只要小哭包没看出他的不对劲就好……   “咳咳,他们可能去别的地方找了,我们快走,不然他们就找过来了。”   “哦,好。”   接下来的路程就顺利多了,君夜寒带着沈怜从一处荒芜破败的墙壁跃了出去。   踏入宫外的那一刻,沈怜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哇,宫内和宫外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连草木都闻着清甜许多。   君夜寒凭着记忆,将沈怜带到了京城最热闹的未央街。   然后就开启了听取“哇”声一片的漫漫长路。   “夜大哥,那里好热闹,好多人啊!”   “夜大哥你快看,那个人会喷火!哇哇哇那么重的石头砸在胸膛上,他不疼吗?   “好香啊,什么味道这么香……”   沈怜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雀,振翅欢呼,神情雀跃。   君夜寒也觉得心情大好,这些年他像个提线木偶,麻木且淡漠地撑起整个国家,哪有空向往宫外?   如今托了小哭包的福,终于有机会放松一下自己了。   他转头看向沈怜,却发现刚才小哭包已经化身小馋包了,正盯着街头卖的驴打滚发呆。   君夜寒忍不住打趣他:“再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沈怜连忙去摸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   “君夜寒忍俊不禁,低声问:“想吃吗?”   当然想吃!   但沈怜有些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接,试探着问:“想吃就能有吗?”   君夜寒闷笑一声,给予了肯定回答。   “想吃就能有,只要你开口,我就给你买。”   沈怜眨眨眼,心中既欢喜又感动。   周围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他们也没有看别人。   因为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好似周围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   “夜大哥,你对我真好。”沈怜眼中的水润感越来越足,他吸了吸鼻子,泪意却抑制不住地往外涌,“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君夜寒险些一个趔趄。   养老?   他长得有那么显老吗?!   不对,他们是那种需要一方给一方养老的关系吗?   君夜寒着实有些气闷,但面对感动到泪眼汪汪的小哭包,又不忍心打破他的沉浸式感动。   就在这时,卖驴打滚的小摊主拿着撒糖的小勺,一脸无奈地道。   “喂,两位客官,你们还买不买?不买能让开吗?我还要做别人的生意。”   沈怜有些窘迫地红了脸,刚要拉着君夜寒离开,君夜寒便开口道。   “要两份。”   “好嘞客官。”   很快,沈怜就吃上了刚才很想吃的驴打滚。   圆滚滚的小段裹着金色的熟黄豆粉,切面露出白面皮和红豆沙馅,层次分明。   一口咬下去是满满的豆香,糯米皮软糯不弹牙,豆沙馅甜而不腻。   “好好吃!”   沈怜献宝似的把油纸盒往君夜寒那边递了递,“夜大哥,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好。”   君夜寒微微张了张嘴,意思很明显。 第24章 随时随地都能干柴遇烈火   沈怜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用小木叉叉起一块,小心递了过去。   哪知那块驴打滚实在调皮,眼看着就要送到君夜寒嘴里了,却软塌塌地往下掉。   沈怜吓了一跳,生怕浪费,连忙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兜着。   君夜寒同时做出反应,张口想咬住。   偏巧这时,拥挤的人群中有一个调皮的孩子跑过,撞了沈怜一下。   然后两人就这样水灵灵地撞在了一起。   君夜寒咬住了那块驴打滚,沈怜被挤了一下,仰头时唇也蹭了上去,从别人的视角看,还以为两人在大街上咬同一块驴打滚……   一旁的摊主都看不下去了。   “啧啧啧,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在我这里卿卿我我的?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虽说烈焰国民风开放,但还没有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在大街上光明正大的你侬我侬。   “……”   沈怜赶忙后退半步,脸比一旁摊主卖的糖葫芦还红。   君夜寒把那块驴打滚吃下,转眼就看到羞得红着脸垂着眸的沈怜。   “夜,夜大哥,我们去那边吧。”   他指了指一旁没人的小巷。   沈怜的本意是想去那边吃,避开熙攘的人群,省得再发生刚才这样尴尬又让人误会的事。   然而摊主却又误会了,他目光暧昧,笑眯眯地道。   “这才对嘛,去吧去吧,年轻人身体就是好,随时随地都能干柴遇烈火。”   沈怜:“……”   “这位大哥,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他刚想解释,就被君夜寒拉走了。   “夜大哥,我还没跟他说完……”   君夜寒没什么表情,淡淡地道:“我们这辈子估计只见此人这一面,何必跟他解释太多,我们还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沈怜一想也是哦,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于是眨眼间就把那摊主的话抛在脑后。   “夜大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沈怜一边吃着驴打滚,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入夜后到处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画着各色花样的,照的整条街亮堂堂的。   也把沈怜那张精致的小脸照得越发明媚,尤其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得人心尖都软了。   君夜寒没急着回答,而是伸手抹去沈怜唇上沾着的黄豆粉。   黄豆粉转移到了他的指腹上。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想往自己唇边送,就像是想尝尝沈怜的唇是什么味道的……   还好沈怜突然出声。   “夜大哥,你是不是也想吃?给,你别吃我嘴上的了。”   怪不好意思的。   君夜寒骤然回过神来,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怜执意让他吃,“夜大哥,你别客气,这本来就是你买的,而且这两份我自己也吃不完。”   为了掩饰刚才莫名其妙的行为,君夜寒只好和他一起吃。   ——   同一时间的静安侯府。   慕昭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把坐在对面点头如小鸡啄米的藏锋吓了一跳。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藏锋咂巴了一下嘴,刚才梦到烤叫花鸡了,眼看就要吃到鸡腿了,被慕昭这么一吓唬,到嘴的鸡都飞了。   “我说少将军,您到底想怎样?”   他被强制留在这里,给他想主意勾搭皇帝,已经想了半晚上了,一直没能得到慕昭想要的办法。   慕昭目光如炬,缓缓站了起来。   “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藏锋叹了口气,“知道知道,今天是你和皇上相识的第三千六百五十五天。”   慕昭天天数天天记,他想不记住都难。   “不,今日是京城一年一次的春灯夜会,我差点忘了。”   藏锋依然没什么精神,“所以呢?你家皇上又不会出宫来这个什么会。”   慕昭对“你家皇上”这四个字很受用,语气也多了几分耐心。   “你忘了之前我跟你说的,我就是在这次春灯夜会上救了皇上,记得当时我还戴着个小老虎的面具……”   “你说如果我买个一模一样的面具,戴着再出现在皇上面前,他会不会对我的态度有所转变?”   藏锋:“……”   算了,这个主意好像没什么作死的节奏,也不是不行。   “可行。”   得到藏锋的肯定后,慕昭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要出府。   想起自己还在禁足中,又折返回去翻了墙。   藏锋被连拖带拽,原本是不愿的。   但到了如白昼般的热闹长街后,各式各样的香气窜入鼻尖,藏锋瞬间如同一个饿货,来劲了。   各种买买买,吃吃吃,偏偏他一文钱没带,付钱的都是慕昭。   慕昭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都吃成猪脑子了,不然也不会什么好主意都给我想不出来。”   藏锋对他的嫌弃和讽刺不以为然,只要有吃的,你说啥都是对的。   他啃了口水晶蹄膀,含糊不清地问:“少将军,你说的那个卖面具的到底在哪里?我们都快走完整条街了也没看到。”   “急什么?”慕昭也在东张西望,“他每年春灯夜会都会来摆摊,今年一定不会缺席。”   与此同时,沈怜和君夜寒正在一处卖面具的小摊前。   沈怜被各式各样的面具吸引,他对那些魑魅魍魉的小鬼面具不感兴趣,反而一直在看那些小动物的。   小猫,小狗,老虎,狮子,兔子,狐狸……眼花缭乱,不知道该选哪个好了。   那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小鬼面具,那双眼睛闪烁着晶亮的光,上下左右打量着沈怜和君夜寒。   他看沈怜对哪个都喜欢,于是热情推销。   “小公子,看中哪个了?放心,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真正的物有所值,拿啥啥好看,全场卖十文,都卖十文,这可是赔钱买卖,不用问价,不用讲价,你也不用怕被宰……”   沈怜听进去了,更心动了。   “夜大哥,你要不要买?我们一起买好不好?”   君夜寒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我不要,你喜欢哪个我都给你买。”   沈怜挑来看去,忽然眼前一亮,视线定格在了一张面具上。 第25章 小哭包貌似被人欺负了   “我要这个!”   君夜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眸一眯,一颗心忽然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那是一张白色的狐狸面具,还有一对毛茸茸的小耳朵,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戴在沈怜脸上时,和他的眼睛有多般配。   没听见君夜寒答应,沈怜刚才的欢喜劲消散了几分,小声道。   “夜大哥,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换一个……”   君夜寒没有说话,而是把那张白狐狸面具取下,轻轻戴到了他脸上。   沈怜的脸偏小,狐狸面具盖住了他整张脸,好在那双眼睛的位置恰到好处,完美凸显出沈怜的优点。   “你喜欢这个,就要这个。”   好看。   君夜寒伸手拨了一下沈怜面具上毛茸茸的小耳朵。   白色的小绒毛软软地颤了颤。   沈怜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抬眼往上看,那茫然又灵动的眼神,看得君夜寒心神微荡。   就在这时,年轻摊主忽然把脑袋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隐约浮动着暧昧的氛围。   “再喜欢,再好看,也得给钱吧?”   他把手一伸,意思很明显。   沈怜下意识看了一下他的手,手心正中央有一颗小红痣,和他脸上那张小鬼面具的红鼻子很适配。   君夜寒随手将两块碎银子扔给他。   “不必找了。”   年轻摊主的眼睛瞬间亮了,说话的腔调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紧急大弯。   “哎呦喂,客官真是大手笔,用不了这些钱的~”   嘴上说着用不了,却已经眼疾手快揣怀里了。   随后又从架子上取下一张老虎面具递给君夜寒。   “客官这么大方,那我也不能让客官吃了亏,来,买一送一。”   其实刚才那些钱买一送十都够了。   君夜寒眉头一皱,并不想要。   然而沈怜却十分开心地接了过来。   “哇,好威猛!夜大哥,你个子高,戴这个老虎的一定好看!”   威猛?好看?   君夜寒眉眼上扬了一瞬,拒绝的话收了回去。   “那你帮我戴上。”   “好!”   沈怜拿着面具就要帮他戴,奈何身高有限,他只能努力踮脚。   君夜寒配合地俯了俯身。   沈怜好不容易戴上,发现这个面具是需要系带的,只能又努力靠近、踮脚尖,双手绕到君夜寒脑后,把两条系带缠在一起系好……   整个过程两人靠得极近,君夜寒能闻到沈怜身上淡淡的皂荚香。   沈怜很爱干净,平时穿的太监服虽然不合身,但都洗的干干净净,每晚都要洗澡,每天的小脸都是白白净净的,看着就讨喜……   君夜寒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飘远了,等回过神来时沈怜已经系好了。   忽地,耳边传来一声笑。   “嘻嘻。”   只见刚才还见钱眼开的年轻摊主,此时正咬着下嘴唇,呲着大牙,笑的一脸鬼迷日眼地看着他们。   手中不知什么时候还多了把瓜子,拿起一颗举到嘴边却一直没磕。   沈怜有些不明所以,悄悄戳了戳君夜寒。   “夜大哥,他是不是有点毛病?”   君夜寒皱眉看了摊主一眼,低声道。   “把‘是不是’去掉,我们走吧,去别处。”   沈怜点点头,一只手拉着君夜寒的衣袖,两人逐渐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等人走远了,年轻摊主还在张望他们离去的方向,咔嚓一声磕上了瓜子。   “啧啧,如此身高差还挺好磕……”   “喂,你还做不做生意了?发什么呆?”   一道没好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着一张精致的黑色面具,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一副富家公子哥扮相。   “做做做,来来来,想买什么样的?”   心中却不由得腹诽:有面具还来买面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   此时的君夜寒和沈怜登上了一座长桥。   整座长桥上花灯连绵不绝,流光映水,照得河面五彩斑斓。   各式各样的灯高悬两侧,玲珑剔透,一阵晚风吹过,灯影摇曳,连夜色都被染的温柔明亮。   沈怜哪里见过这般美景?他以为元宵时宫中悬挂的宫灯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京城里的春夜灯会更好看。   这座桥,君夜寒曾经走过一次,就是从这桥上掉入了水中,而后被慕昭救上来的。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阴影,只是看到沈怜到处跑着看灯的样子,挺担心他不小心掉下去。   ——   “藏锋,你能别吃了吗?”从买完面具走上桥开始,藏锋嘴就没停过,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慕昭人都麻了。   藏锋撕了一口白片鸡,对戴着小老虎面具的慕昭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张面具我就想吃鸡,老虎应该都是爱吃鸡的吧?”   慕昭:“……什么狗屁逻辑?我看你就是为了吃鸡找借口。”   “那我就不找借口了,直接吃。”   慕昭懒得搭理他,总觉得跟他在一块走有点丢人。   “少将军,你等等我呀……”   慕昭心情烦躁,脚步飞快,在经过桥上一处人最多的地方时,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那人身材瘦小,瞧着像个半大孩子,戴着一张白狐面具,被他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慕昭本就心中窝火,明明是他撞了人,却先一步呵斥道。   “走路不长眼吗?滚远些!”   沈怜被吼得懵了一下,见他衣着不凡,不想惹事的他只能赶紧后退。   不料后背忽然抵上了一堵人墙,吓得他为自己又撞到了人,好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君夜寒察觉不对,急忙走了过来,看到小哭包貌似被人欺负了。   沈怜连忙摇头,“夜大哥,我没事。”   夜大哥对他那么好,他可不想给他惹上麻烦。   慕昭一看沈怜还找来了靠山,刚要怒骂,整个人就定住了。   面前的男子身形挺拔颀长,一身玄色常服,衣袂暗纹隐现,虽然很低调,但从小养尊处优慕昭一眼就看出这衣服用料不凡。   更重要的是,这个身影很眼熟,要不是他脸上戴着一张与气质不符的老虎面具,他都以为他是……   不,怎么可能?君夜寒怎么可能会出宫,还来曾经让他差点溺水的桥上? 第26章 小哭包真是他的小福包   “怎么了怎么了?”   藏锋刚才看到有卖糖炒栗子的就被吸引了,刚买完就发现慕昭不见了,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然后就看慕昭的目光像长了钩子似的,牢牢盯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殊不知,君夜寒心中也是一惊,他从声音和身形迅速认出了慕昭的身份。   但他半点不慌,与其遮遮掩掩,不如从容镇定。   “你……”慕昭的怒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酝酿了半天,问了君夜寒一个在旁人听来无厘头的问题,“你可曾溺过什么水?当过什么帝?”   “……”   藏锋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挡住慕昭的视线,低声劝道。   “少将军,你干什么?别是个人就觉得是皇上,皇上是不可能来这里的。”   慕昭“啧”了一声,嫌他有些碍事,反手将他扒拉开。   “起开些,别挡道。”   刚才看到君夜寒的那一瞬,他忽然有了个报复性想法。   如果真的得不到君夜寒,那他能不能找个与之七八分相似的替代品?   或者五六分相似也行……   哪怕只有身形像,眼睛像……   到时候他拼凑拼凑,把那些人都收入府中,到时候君夜寒会怎么想?会吃醋妥协吗?   藏锋根本不知道就在这几个呼吸间,慕昭连未来孩子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他被慕昭一推,糖炒栗子都撒了好几颗,连忙去捡。   沈怜目睹了全程,悄悄扯了扯君夜寒的衣袖。   “夜大哥,这个人好奇怪哦,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你们……认识吗?”   君夜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没事,出门在外,难免会遇到些奇怪的人,我们走吧。”   沈怜一想也是,刚才那个卖面具的摊主就很奇怪。   宫外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安全。   他们刚要绕道离开,慕昭就先一步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一下。”   他直直看着君夜寒,两眼放光,仿佛饿狼看到了肉。   “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里有几口人几亩地?可有婚配?喜好是男是……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藏锋猛然从后面捂住了嘴。   “不好意思,我家公子脑子和寻常人不同,见谅。”   然后强行拖着慕昭离开。   沈怜瞬间了然,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奋力挣扎但人仍被拖走的慕昭。   是京城里的生活太压抑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有点问题……   君夜寒趁机带着沈怜走向另一边。   他没想过会遇到慕昭,庆幸和沈怜在一起,因为多亏了他给自己戴上的面具。   小哭包真是他的小福包。   沈怜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过来了,注意力依然放在繁华的春夜灯会上。   但另一边的光景就不一样了。   慕昭终于挣脱开藏锋的束缚,却发现君夜寒和沈怜已经不见了。   于是把所有不甘和怒火都发在了藏锋身上。   “藏锋,你想死吗?竟敢拦我!”   藏锋有些心疼地看着刚才在拉扯间又在地上滚得乱七八糟的糖炒栗子,没顾得上捡。   “少将军,你就消停会吧,属下知道你想干什么,可那个方法绝对不行。”   慕昭愣了一下,“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想用什么方法?”   藏锋叹了口气,有些头疼,想揉揉眉心,却忘了自己戴着面具,只揉到了坚硬的外壳。   “少将军,这还用当蛔虫吗?你抬抬腿,我就知道你要撒什么……啊,不是,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也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   虽然话都没说全,但慕昭脑海中已经自动补充完整了,顿时怒火中烧,一巴掌拍向藏锋,却忘了他戴着面具,反而把自己手拍麻了。   “藏锋,你果然很想死,今日本将军就成全你!”   藏锋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少将军息怒哇,属下不是那个意思。”   “站住!”   激烈的追逐就此开始。   春夜灯会的热闹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只是沈怜属于到点就会犯困的那种,没过多久就哈欠连连了。   “困了?”   君夜寒想伸手捏捏他的脸,看到面具后又忍住了。   刚开始觉得这个白狐面具戴在沈怜脸上特别可爱,现在忽然觉得有点碍事了。   “有点。”沈怜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了,“夜大哥,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干活,要不先回去吧?”   “也好。”   两人正要沿路返回,前面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杀人啦!”   “赶紧报官!”   “救命啊……”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只见一个手持砍刀的中年男人正在追一个身材干瘦的年轻人。   君夜寒眼神一暗,如今京城的管制这么差吗?光天化日恶徒持刀行凶,竟无人捉拿?   简直岂有此理!   沈怜还是头一次见这阵仗,连忙拉着君夜寒往后退。   “夜大哥,我们快躲远些,莫要伤到我们……”   然而君夜寒却纹丝不动,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提着刀由远及近的人。   沈怜以为他被吓到不敢动了,一边喊着“夜大哥”,一边用尽浑身力气拉他。   君夜寒却拽着他的后领将他一提,把他放在路边安全的地方。   “乖乖在这里等我。”   “夜……”   君夜寒身形飞快,转眼间已经来到了中年男人面前,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声杀猪般的哀嚎。   “啊啊啊啊!”   这还没完,中年男人的刀被夺下后,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牢牢钉在了那逃跑的年轻男人身脚下。   “啊!”   那男人吓得一个倒退跌坐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   沈怜一旁都看呆了,不过更多的是敬佩。   夜大哥好厉害!   他知道君夜寒身为二等侍卫的头领身手一定很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刚才那些招式只在几息之间,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间还有种别样的魅力。   有人拍手叫好,沈怜也赶忙鼓掌。   然而下一瞬,一只大手从身后袭来,精准捂住沈怜的口鼻,将他拖入了一旁幽深的巷子里。   白狐面具坠落在地,被看热闹的人无知无觉地踩了好几脚。 第27章 小崽子倒是挺想伸爪挠人   君夜寒很快弄清楚了事情原委。   也幸好他遵循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选择,留住了那个年轻男人。   原来这个身材干瘦的年轻男人是个小偷,还是个惯犯,经常在这条街上偷东西。   而拿刀砍人的中年男人正是被他偷了不下十次的包子铺老板。   忍无可忍的他这才拿起刀吓唬人,其实也没真的想砍。   这也是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没人阻拦的原因。   君夜寒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那为何还不赶紧将他送官?”   “嗐。”有人小声跟他蛐蛐,“这种小事,关几天就放出来了,而且这个刘扒皮还和京兆伊认识,那就更奈何不了他了。”   “唉,吴老汉遇到他也是倒霉,老实本分的做包子生意,偏偏遇上了这么个瘟神。”   君夜寒的脸色慢慢变得沉冷。   京城之上,天子脚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虽然相比于那些繁杂的国事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很多事往往是积沙成塔,隐患渐生,最终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即便是小事,也该好生处理,而不是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君夜寒记下了两人的名字,心中暗自决定,待回宫之后,明日一早便在早朝上好好问一下户部和吏部,是怎么掌管京兆伊的。   等他处理完这场闹剧后,这才想起沈怜。   于是连忙向他刚才站的地方看去,却发现路边空无一人。   !   君夜寒瞬间警惕起来,立即在四周寻找。   却只看到了那会儿还戴在沈怜脸上的白狐面具,此刻正狼狈地躺在地上。   上面多了好几个脚印,变得脏兮兮灰扑扑的。   “小怜儿!”   “沈怜!”   君夜寒心头没来由得慌乱,紧紧攥着面具一角,呼喊着沈怜的名字。   人潮拥挤,来来往往的人里并没有沈怜的身影。   小哭包不见了!   ——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焦急寻找的小哭包,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   他正被人反绑着双手坐在椅子上,面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撞他似乎脑子不太好的男人,另一个是拦着他的那个面具男人。   “你们要干什么?”沈怜胸口起伏,努力克服惧意,硬着头皮问。   慕昭微微俯身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白皙柔软的脸。   “你这张脸倒是生得不错,说吧,你身边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是怎么勾引上他的?”   什么?   沈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更加确定这个人的脑子一定问题。   “什么男人什么勾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隐约察觉出面前的男人似乎对君夜寒很感兴趣,甚至透着点危险气息,他要保护夜大哥,所以绝不能透露他的身份。   至于他说的勾引,那就更是子虚乌有了!   “不说?”慕昭眼神一冷,对着一旁左顾右盼的藏锋伸出了手。   藏锋不明所以,“怎么了?”   “啧。”慕昭有些不耐烦,又是一个眼神示意。   藏锋还是没明白,他眨眨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啪!”   慕昭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恨铁不成钢地斥道:“匕首,把你的匕首给我!”   “哦。”   藏锋刚要把匕首递过去,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   “你要匕首干什么?想干嘛?你别冲动啊……”   慕昭恼了,直接伸手抢了过来。   “少废话,磨磨唧唧的。”   匕首唰地一下出鞘,寒光闪烁时晃了一下沈怜的眼,吓得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慕昭看出他的害怕,顿时更兴奋了,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   “怕吗?”   冰冷的触感仿佛从脸颊蔓延至四肢百骸,沈怜当然是怕的,但他不能表露半分。   以前他或许会怕,甚至还会吓哭。   但自从和君夜寒认识以后,君夜寒身上那种凌厉漠然的气息感染了他,让他也有种遇事不怕,挺直腰板冷静面对的勇气。   “不怕。”沈怜冷眼看着他,眼底闪过几分倔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得出慕昭和藏锋似乎不想伤害他,反而对君夜寒感兴趣。   难道是夜大哥的仇人?可是看他的热切劲,好像不太像。   沈怜这么一猜,更不能妥协了,小胸膛挺得更直,就是闭口不谈。   慕昭越看越来气,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跟他这么硬气。   他的眼神狠厉了几分,手中的匕首从沈怜脸颊慢慢往下滑,定格在他白皙柔嫩的脖颈上。   刀锋微微磨蹭着他的皮肤,引得沈怜一阵颤栗。   “不说就算了,那就杀了,丢到乱葬岗,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不是第一回?   沈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震惊又害怕的眼神,睁大眼睛瞪着慕昭。   “你,你们这样乱杀人,就不怕被官府抓起来吗?天子脚下,皇城之中,你们这么大胆……”   他的话毫无威胁力,反而让慕昭笑出了声。   小崽子倒是挺想伸爪子挠人,只可惜连指甲都没有。   “是啊。”慕昭顺势吓唬他,“也不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地位仅次于皇上,杀个人放个火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是小事,你要是不怕可以试试。”   沈怜不说话了,但渐渐变白的脸色表明他已经露怯了。   怎么办?   他们真的要杀了他吗?   藏锋看不下去了,把慕昭拉到一边,小声道。   “行了,你就别吓唬这小孩了,你还真想把和他一起的那个男人掳来?万一他摘下面具是个丑八怪呢?”   “我不管。”慕昭一旦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就算脸不一样又如何?灯一关谁看得见?”   藏锋差点吐血,严重怀疑慕昭受挫太多,打击太大,神志不正常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作践自己。   “你疯了?”   “我是疯了,你有药可治?”   很显然没有。   慕昭甩开藏锋拉着他的手,继续看向沈怜。   “臭小子,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该不会是你的夫郎吧?”   沈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什么夫郎,这人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他只是我大哥……”   “大哥?”沈怜的后半句还没说完,慕昭就瞬间激动起来。 第28章 这小子玩赖   沈怜不知道“大哥”这两个字触发了慕昭身上的哪个机关,总之他一下子激动起来,然后吩咐身边的面具男人。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弟弟松绑!”   沈怜:???弟弟?   慕昭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原来那人是这小子的大哥啊,那就好办了,看这小弟弟模样清俊惹人怜爱的样子,想必他这位大哥面具之下的容颜更胜一筹。   再加上他和君夜寒极为相似的身形,就算模样不一样也是能接受的……   沈怜被松了绑,小心翼翼地揉搓着发红的手腕。   刚才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好像是一处清静的茶楼雅间,隐约能听到楼下热闹的人声。   他正想着能不能找机会逃跑,人就被按在了桌子旁。   慕昭一把抢过藏锋手里新买的糖炒栗子,推到沈怜面前。   “刚才多有冒犯,吓到你了,来,先吃点东西压压惊。”   然后又抢过藏锋买的芙蓉糕放到他面前。   还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沈怜被这一系列的反转弄得有点懵。   藏锋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委屈的世界已达成。   好嘛,借花献佛这招算是被慕昭玩明白了。   那小子呆呆的,他吃的明白吗他?   沈怜确实吃不下,任谁遇到这种事都吃不下吧?   刚才还拿着匕首扬言要将他杀了的人,一下子从凶神恶煞变得如此温和,很难不怀疑他在吃的里下了什么毒药。   “不喜欢?”慕昭看他没动,立即转头对藏锋道,“你买的其他吃的呢?通通拿出来。”   藏锋更觉得委屈了,好好好,从他手里抢还不够,还想让他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   于是直接把刚才的匕首递给慕昭,随后把衣襟唰地一下往两边一扯,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都吃进肚了,少将军如果想要,直接生剖吧。”   慕昭的嘴脸狠狠抽了抽,而后一脚踹了过去。   “滚远些,没有了就再去买!”   然后随手把钱袋子扔了过去。   藏锋灵活地避开这神来一脚,迅速把钱袋子捡了起来。   “买就买!”   沈怜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总觉得他可能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   “小弟弟,你大哥找不到你,一定会着急的,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家,你家在哪里?”   慕昭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怜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善变?   沈怜心想我现在的家你可没法送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不安全。”慕昭执意要送。   沈怜一琢磨,虽然他不能让他直接把他送回宫,但可以假装让他送,然后趁机找到夜大哥。   就是不知道夜大哥能不能对付得了面前的人。   应该能吧?夜大哥武功很厉害的样子。   沈怜怀着忐忑的心情,答应了慕昭要送他回家的请求。   两人并行着下了茶楼,慕昭一直紧跟在沈怜身后,眼睛牢牢盯在他身上,生怕他跑了。   沈怜对京城的路一点都不熟,想胡编个家的方向都不敢编。   “弟弟,你家到底在哪儿?不会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慕昭的声音像从地狱来的恶鬼,表面上语调温柔,实际上随时都能把索命的绳索套在他脖子上。   “就,就那边……”   沈怜硬着头皮指了个方向。   好巧不巧,正是皇宫的方向。   沈怜也算没说谎了。   “哦?”   慕昭挑了挑眉,一眼看出来沈怜的心虚。   他偏偏不揭穿,大手无意间扶上了他的后颈。   “是吗?原来你家在那里呀,走吧,我送你回去。”   “要不你们还是把我送到原地好了,说不定我大哥在那里等我。”沈怜好心建议。   慕昭眼神一冷,眼底散发着阴鸷的光。   “弟弟,我都跟你道过歉了,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的大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沈怜:???   要不是他现在受制于人,真的很想质问一下慕昭,他什么时候道的歉?   那句“多有冒犯”吗?   这算道歉吗?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沈怜的视线一直扫向热闹的人群,一是想找君夜寒的身影,二是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跑。   没想到他那点小心思被慕昭看破了。   “别想着跑,对你没好处。”   沈怜:“……”   他没敢说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他那会听见藏锋喊他少将军,心里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将军家的公子,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刚走下茶楼,沈怜就眼前一亮。   是夜大哥!   主要是君夜寒修长挺拔的身形在一些寻常百姓中十分突出,特别好认,沈怜一眼就看到了他。   “夜……”   还没喊出口,慕昭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想回到你大哥身边,先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什么身份,可否有婚配?”   沈怜:“……”   “说啊。”   “不说是吧?好,那你就别想见到你大哥了。”   沈怜刚开始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人脑子一定有问题。   他有些无奈的把他的手扒拉开。   “你捂着我的嘴,我怎么说?”   慕昭:“……”   刚才有点上头了,脑子没转过来。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   沈怜:“……”   他眼角余光一瞥,忽然看到君夜寒走过了前面的街角,目光掠过他们所在的阴影处。   沈怜不顾一切地扯开嗓子大喊。   “夜大哥!夜……唔!”   慕昭:“!!!”   大意了,没想到这小子玩赖!   君夜寒的听觉何其敏锐,即便慕昭捂嘴的动作再快,他也听到了动静,并且及时判断了方向。   “沈怜!”   慕昭想拖着沈怜往里走,但沈怜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着他奋力挣扎,慌乱间还用膝盖顶了一下他最脆弱的地方。   “嘶——”   慕昭发出一声隐忍的痛呼,弯着腰弓着身,想再钳制住沈怜时,他已经拔腿就跑了。   慕昭看到由远及近的君夜寒,只能放弃,转身一瘸一拐隐匿在黑暗中。   “夜大哥!”   沈怜飞扑进君夜寒怀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第29章 祖宗,你倒是动一下啊   君夜寒已经把人抱了个满怀,目光却死死锁在一旁幽暗的深巷中。   那里的人影早已远去,君夜寒没去追,一只大掌轻抚摸沈怜的后背,无意识安抚着他。   “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   沈怜抱了一会儿,已经从紧张害怕的情绪中缓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脱离了君夜寒的怀抱。   “夜大哥,不是你的错,是那个坏人他……”   君夜寒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拧眉上下打量着沈怜。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可是哪里受伤了?”   如果此刻君夜寒面前有面镜子,如果他摘下面具,那他一定会被镜子里的自己震惊到。   因为他那张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担忧,是他冰封多年的脸上从来没有的神情。   “夜大哥,我没事。”沈怜却看起来比他还紧张,悄悄看了看身后,“只是……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刚才一不小心踢了他一脚……”   君夜寒眼底凝聚上几分阴鸷,心中冷笑。   不过是踢了一脚,就算给他一刀又如何?   “无妨。”   沈怜还是很担心,把君夜寒拉到无人的阴暗中,小声道。   “可是我听到他身边那个人好像叫他少将军,应该是朝中将军家的公子,怎么办?他以后会不会认出我们?”   君夜寒收起眼中的冷意,安慰的语调柔和了几分。   “放心,不会的,我戴着面具,他不会认出我,就算你没有戴,他也没有机会认识你。”   慕昭虽然经常出入皇宫,但不会经过冷宫,更不会见到小哭包。   就算他真的见到了,认出了,想要为难,君夜寒也不会让他得逞。   沈怜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他不过是个冷宫的小太监,就算那人是将军府的少将军,应该不会踏足冷宫。   “好了,别多想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   “嗯!”   回去的路上就比较顺利了,没有被禁卫军发现。   同时沈怜也在路上说了慕昭威胁他交代君夜寒身份的事。   “夜大哥,他为什么那么想认识你?”   君夜寒已经联想到慕昭这么做的目的了,双拳紧了紧,表面上却淡声道。   “这个少将军我听说过,脑子的确有点不清醒,你不必理会。”   沈怜点点头,觉得君夜寒说的有道理。   等他们回到皇宫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魏秉忠在养心殿中来回踱步,已经派了三波小太监去找了,还是没找到君夜寒。   他又不敢有大动作,要是让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堂堂一国之君失踪了,那还了得?   可要是不找,万一皇上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魏秉忠的心像是被煎炸蒸煮了一遍似的,焦灼得难受。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通知禁卫军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魏秉忠吓了一跳,看到是君夜寒都快给跪了。   “哎哟皇上,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才都要急死了。”   君夜寒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怎么,找朕有事?”   魏秉忠噎了一下,无奈地道:“皇上,您这么晚还没回来,奴才也是担心您。”   君夜寒没说话,转身坐在雕花木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秉忠见他脸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只是赶忙倒了杯热茶。   君夜寒的手指轻点着桌面,忽然开口。   “派人去慕将军府,看看慕昭在不在府中禁足,如果不在……按规矩办。”   魏秉忠心有疑惑,皇上怎么忽然关心起慕少将军来了?   魏秉忠不敢多问,连忙照做。   小半个时辰后,将军府已经炸开了锅。   下人们全都乱了套,只因他们正在禁足的少将军不见了。   管家还算镇定,把所有下人分成几批,分批寻找。   前来传旨的太监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尖利的嗓子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随时都能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   “少将军不是在府中禁足吗?这么多下人一起找,难道还找不到少将军?”   “少将军该不会出府了吧?”   管家悄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陪笑着脸道:“岑公公,这怎么可能?我们少将军自从禁了足以后一直都没出门,皇令不可违。”   岑公公轻哼一声,有些不耐烦地道:“若是少将军出了门,就是违抗皇命,那可是大罪。”   他手一挥,跟随他的几个小太监就四散在将军府各个门口,大有守着人进出的架势。   管家顿感不妙,悄悄给下人使眼色。   ——   慕昭出师不利反被踢后,恼怒之下,喝了一通闷酒。   藏锋哪能想到他就买个东西的工夫,慕昭就把自己灌醉了。   无奈,只能把人背回家。   只是刚到将军府附近,他就察觉出不对劲。   门口的树下停着一辆马车,虽低调,但印着皇宫的印记。   宫里来人了?   藏锋侧头看了一眼背上的人,喝得烂醉如泥,根本无法沟通的那种。   他只能先躲到暗处,自行判断。   就在这时,门开了,几个小太监走了出来,分别站在几个门口候着。   藏锋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是要抓慕昭现形来了。   怎么办?   藏锋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他这一年里早就把将军府的上上下下角角落落都摸透了,所以不走门口就能进将军府的途径,他知道的很清楚。   于是背着慕昭绕到了后花园的一处矮墙下。   那里有个隐秘的狗洞,被草丛遮掩,一般人找不到。   藏锋先把背上的人放下,推着他往狗洞里钻。   “我说少将军 ,祖宗,你倒是动一下啊。”   慕昭早就喝得烂醉如泥 ,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弄,别说动了,说话都费劲。   “脏,脏风,哩,哩赶紧送我进宫,我要见房上……”   藏锋叹了口气,费力把他往里推,奈何慕昭就是不配合,头都没进去。   “祖宗,你好歹配合一下,先进去,现在别说见皇上了,你上房都费劲。”   慕昭脑子里一片混沌,压根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被强压着头的他很不满地甩开藏锋的手,嘟嘟囔囔一阵胡言乱语。   忽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逐渐由远及近。 第30章 盼着天黑,见小哭包   藏锋暗道不妙,连忙把踉跄着把要跑远的慕昭抓回来。   “快,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   然而慕昭宛如一滩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谁在那里?”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发出一声厉喝   “快,过去看看。”   藏锋心急如焚,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他一咬牙,揽住了慕昭的腰,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   “少将军,得罪了。”   然后用力一提,再借力上墙,准备施展轻功翻墙。   谁知关键时刻掉链子,慕昭本来就喝醉酒后不老实,察觉到双脚骤然腾空,下意识薅了藏锋一把。   好巧不巧,这一把薅在了一个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嗷!”   藏锋痛呼一声,手一松,慕昭就那样水灵灵地掉下去了。   幸运的是,他掉进将军府里去了。   不幸的是,藏锋和他的方向相反,掉到将军府墙外去了。   这时,两个小太监闻声赶来,看到藏锋后立即大喊大叫起来。   “快来人!有人擅闯将军府!”   藏锋好想逃,却不能逃。   他要给掉进墙内的慕昭拖延时间。   于是假装不敌,和两个太监在附近周旋,进而引来了很多人,包括奉命从宫里来的那位岑公公。   “怎么回事?”岑公公嗓音尖利,那种感觉就像长指甲划过石头,听得人都皮发麻。   藏锋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慕昭摔了那么一下应该能清醒了,这才梗着脖子表明身份。   “我是慕少将军的幕僚,你们岂敢动我?”   “幕僚?”岑公公上下打量着他,锐利的视线如同一条有毒的藤蔓,目光所及之处能将人缠绕到窒息。   “既是幕僚,怎会在这里?刚才怎么不说?”   藏锋眼神迷茫,装作喝醉酒的样子。   “我就是喝了点酒,怕少将军发现,想从这里偷偷回去,你们倒好,非要揭穿我不可。”   岑公公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这时,有个小太监匆匆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岑公公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之后找人确定了藏锋的身份,便跟着小太监快步离开。   藏锋深深松了口气,赶忙进府查看慕昭的情况。   ———   翌日,天光大亮。   沈怜睁开眼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遭了,竟然这个时辰了!   他忙不迭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蹬上鞋子,本想和往常一样梳洗,但一看时辰来不及了,只能咬牙放弃。   不料刚一推开门,就见他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孟春端着稀粥和小菜刚好到门口。   “沈公公,这是您的早膳。”   孟春是在沈怜升为掌班太监后,第一个抢着讨好他的人,平日里不是端茶倒水就是言语奉承,现在竟然还上赶着送起早膳来了。   但沈怜哪里还有闲工夫吃饭,闻言摆手道:“不吃了,现在什么时辰了?大家都去后山了吗?”   孟春笑眯眯地道:“沈公公不用着急,魏公公昨日看了您带领我们开垦的后山后十分满意,让我们休息一日,我们算是沾了您的光了。”   什么?   沈怜满腹疑惑,“那,今日大家都不曾上工?”   “正是,所以沈公公不必着急。”   沈怜仍觉得有些不真实,自他有记忆以来,除了挨板子养伤的那几日,还从没休息过。   殊不知,前朝那边也有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轰动。   自君夜寒登基以来,一直勤勉朝政,无一休日的皇上,居然休沐了?   一众大臣走出宫门口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莫非皇上病了?   可并未听闻传太医。   有消息灵通的大臣赶忙和其他人透露。   “听说昨晚慕府的少将军失踪了,皇上专门派人去找,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嘶,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听说皇上对那位慕少将军已生了厌烦之心,前些日子还罚了他禁足……”   “如何不可能?说不定这罚只是做给外人看的,那慕少将军爱慕皇上又不是什么秘密,说不定皇上也……”   “嘘,敢妄议皇上,你们不要命了?不过你们刚才说什么?皇上和慕少将军怎么了?”   “……”   君夜寒对大臣们暗地里的蛐蛐一无所知,虽然今日没上朝,但该处理的事可没忘了处理。   昨晚遇到的那个和京兆尹有关系的刘扒皮,他必须弄清楚怎么回事。   于是便召见了户部尚书和吏部尚书,过问了此事。   两个尚书哪曾想到皇上居然会问这等小事,急忙表示一定会将事情查清楚,给那位卖包子的吴老汉一个合理的交代,顺便脱了那京兆尹的乌纱帽。   之后君夜寒又批阅完了奏折,发现时间还早,天还没黑。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盼望起天黑来,因为这样就能见到小哭包了。   昨晚回来的匆忙,小哭包被慕昭掳走后一定吓得不轻,他都不曾好好安抚过他。   于是乎,日日为国事烦忧的君夜寒,现在开始烦忧起一件小事来。   那就是找个合理的理由,去见小哭包。   但他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更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怎么办?   有了。   魏秉忠不知道君夜寒为什么好端端的要亲自去巡查侍卫营,但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安排。   侍卫营一般在内廷、宫殿以宫门处值守,统一的侍卫营在皇宫靠近宫门的内廷盘营,君夜寒去到那里时已经是两炷香时间以后了。   皇上亲临,整个侍卫营严阵以待,一二三等侍卫全都拿出最好的状态,就为了能在君夜寒面前呈现。   只是……   谁也没想到,君夜寒只是简单巡视了一圈后,就去了侍卫营吃饭的地方。   “你们侍卫营的伙食……竟是这般差劲?”   君夜寒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吓得掌勺的厨子瑟瑟发抖。   “回,回皇上,日日都是这么吃的。”   君夜寒脸色更沉了。   刚才他就仔细看过了,如他对沈怜胡说的那样,侍卫营里侍卫的伙食还真分为三六九等。   一等侍卫的吃食明显更干净,份量和样式都多。   二等侍卫次之。   三等的侍卫吃的就差了,那稀饭根本不能称之为饭,应该叫水里找米。   这也就算了,那一荤一素两个菜,光是卖相就难看得紧。 第31章 小哭包哭了   君夜寒直接让人按照一二三等侍卫的伙食标准,各盛了三份饭菜。   当他执起筷子时,却把一旁候着的兵部尚书吓坏了。   “皇上,您吃不得啊。”   君夜寒冷眼一扫,如风雪挟裹着寒冰,让人脊背生寒。   “侍卫们都能吃,朕如何吃不得?”   兵部尚书硬着头皮解释:“皇上,您是九五之尊,岂能入口此等粗茶淡饭?莫要让这些粗食污了圣口。”   “放肆!”   君夜寒厉喝一声,手中的筷子破空而去,直直射在那兵部尚书的身前。   兵部尚书吓得扑通一声跪了,其余人也都哗啦啦跪了一地。   “皇上息怒。”   天子之怒,雷霆之火。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瞬自己就成了乱葬岗里的尸体。   君夜寒周身气压极低,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凛冽如冰,在场之人无不心头发紧。   “朕吃不得侍卫的饭,难道他们就该吃粗食?朕的江山,靠的是他们来守着,不是你这张嘴!”   兵部尚书深深叩首,肝胆俱颤。   “皇上恕罪,是臣一时失言,臣罪该万死……”   君夜寒冷眼看着他一下一下叩首的模样,周身萦绕的怒火依然未消散。   “既然失言,那就该付出代价,你便按照三等侍卫的餐食之标,吃一个月。”   兵部尚书听闻反而松了口气,太好了,脑袋保住了。   在众人惊骇又不敢阻拦的心态下,君夜寒最终还是吃了那些饭菜。   虽然不算有多难吃,但……寡淡无味,油水不多。   君夜寒很快下令,念侍卫值守劳苦,着尚食局即刻提高一二三等侍卫膳食标准,按品级改善饭食。   随后,君夜寒又做了个让众人都琢磨不透的决定。   他进了二等侍卫营,借口选拔人才,实则寻了一个和他身材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单独召见了一番,回来后他便被提拔为二等侍卫长,赐名夜君,还赏了他一张老虎面具。   没人知道皇上单独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被提拔了。   做完这一切,君夜寒总算满意了。   万一以后小哭包跑来侍卫营找他,却发现没有这个人,岂不是知道他骗他了?   做戏就要做全套。   做完这些,君夜寒打道回府,特意在各处巡查了一圈,刚好路过冷宫,便让人停下了轿辇。   “朕听说后宫的后山要重新开垦,不如就顺路过去看看。”   “是,皇上。”   魏秉忠在心里悄悄给君夜寒竖大拇指。   原来皇上之所以休沐,是想亲自去各处巡查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小事。   皇上如此为国为民,明君啊!   魏秉忠心中既感动又感慨,悄悄抹了把眼泪。   君夜寒看在眼里,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去别的地方触景生情他能理解,去个冷宫他伤感什么?   君夜寒不理解,但尊重。   他让人在外面候着,独自进了冷宫。   寒栖殿早就藏有更换的衣服,君夜寒偷偷换下去后才去见沈怜。   只是他找了一大圈,都没看到沈怜的影子。   小哭包去哪儿了?   “呜呜呜……X﹏X”   呜咽隐忍的哭声随风传来,君夜寒心头一紧,立即寻找声音的来源。   片刻后,他在寒栖殿的后院找到了。   熟悉的哭声,熟悉的人,熟悉的角落。   沈怜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哭得正伤心,瘦弱的肩膀轻轻抖着,看不清神色。   君夜寒疾步上前。   “小怜儿。”   沈怜听到动静,立即警惕回头,看到是他后神情松懈下来。   沈怜眼中蒙了层水汽,长睫沾着泪,轻轻颤动着,眼尾泛红,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滚落,模样可怜又勾人。   “夜大哥……”   “怎么了?”君夜寒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心也紧紧提着。   沈怜伸出一根手指,可怜兮兮地指着面前一团白色绒毛的东西。   “死了,小白死了。”   君夜寒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前面的小土坑里躺着一只小白猫,看着只有几个月大,是现在已经没了声息,一动不动。   这让君夜寒想起了自己曾经偷偷养过的那只白狐。   也叫小白。   只是他的小白死的时候,没有得到安葬,他也没有机会为它哭。   君夜寒慢慢在沈怜身前蹲下,大掌轻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也是在安慰曾经的自己。   “小白只是去了一个独属于它们的世界,或许它很快就会投胎转世,重新来到你面前。”   沈怜的抽泣声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问。   “真的?”   君夜寒伸手帮他拭去凝在眼角的泪珠,点头。   “真的。”   “莫哭了,我再给你寻一只养着。”   沈怜却伸手抹了把眼泪,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了,不然又要被人毒死了。”   君夜寒神色微变,这才发现地上的小白猫嘴巴张开,唇角的毛被黑色的血染黑,肚子胀鼓鼓的,死状可疑,的确像是被人下了毒。   宫中竟有这般黑心之人,连这么小的猫都不放过?   “怎么回事?”   沈怜咬了咬唇,低声解释:“这只小白一直都在冷宫流浪,大家要是遇见它了,都会给它一点吃的,我这几日没看到它,以为它去别的地儿了,没想到……”   说到后面,他已经哽咽,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落。   小哭包在哭,哭得很伤心。   君夜寒看的也伤心,他拿出帕子帮他拭泪,语气温柔到像在哄孩子。   “那我帮你的小白报仇好不好?看看到底是谁在下毒,将其严惩。”   报仇?   沈怜的眼泪在眼眶中停了停,最终还是滚落,滴在了君夜寒的手背上。   “真的吗?真的能查到是谁吗?”   “真的。”   这种事如果换做他们太监,怕是不好查。   但放在君夜寒身上就好办多了,他培养的那些精英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此事交给我,好了,不许哭了。”   君夜寒嘴上命令着,动作却没多严肃,藏蓝色的帕子已被打湿,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还给沈怜撸了把鼻涕,更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第32章 夜大哥为什么直勾勾盯着自己   反倒是沈怜有些不好意思了。   “夜大哥,谢谢你,我自己来……”   他接过帕子,正要擦脸,忽然顿了顿。   这帕子的手感细密柔软,像是上好的蚕丝做的。   二等侍卫就能用上这么好的帕子了吗?   倒不是他瞧不起君夜寒,只是觉得有点不符合常理。   但这个想法只在沈怜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小白的死带来的伤感淹没了。   两人一起安葬了小白。   沈怜已经不哭了,只是眼圈依然红红的,让人心生怜惜。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问。   “夜大哥,你怎么现在这个时辰来了?”   “咳,今日休沐,就想着白日来看看你,我们还没在白天见过面。”   “好像是哦。”   从他们第一天相识开始,都是在夜晚相见。   沈怜不知道的是,其实在白天见过君夜寒,就在那个被迫送东西的雨天。   “饿了吗?”   君夜寒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精巧的油纸包,打开来看,是码放的整整齐齐的六块绿豆糕。   “哇,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沈怜的馋虫成功被勾起,暂时忘却了伤心难过。   “都是给你留的,吃吧。”   沈怜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碧绿如玉的绿豆糕,看了半天才舍得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马上就亮了,他发誓,同样是绿豆糕,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之前他也吃过,是大太监得了赏赐又分下来的,沈怜只得了一小块。   口感柴柴的,散散的,甜得发腻。   而现在吃的这块,口感绵密,清甜不腻,还带着点清润的豆香,松松软软的,一点都不散形。   “好好吃,夜大哥,这是哪来的?”   这绿豆糕做的精致小巧,光是外包着的那层油纸包就和普通的不一样。   君夜寒神色一顿,想起侍卫营里的那些粗茶淡饭,便含糊不清地道:“贵人赏的。”   沈怜恍然大悟,那就解释的通了。   于是连忙拿起一块,递到君夜寒唇边。   “夜大哥,这是你得的赏,不能让我一个人吃了,你也吃。”   “我不爱吃甜食。”   “很好吃的,甜而不腻。”   君夜寒拗不过他,张口咬下。   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他平时也吃过这绿豆糕,并不觉得味道有多好,可是现在竟觉得分外美味。   一转眼,就看到沈怜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怎么样夜大哥,好吃吗?”   “嗯,好吃。”   “那我们一起吃!”沈怜把绿豆糕往前推了推。   “好。”   君夜寒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素来冷冽的眉眼,早就盛满了柔光。   小哭包还真是可爱,刚才还哭得泪眼涟涟,如今因为几块绿豆糕就破涕为笑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干净澄澈之人?   还好,让他遇到了。   沈怜并没有察觉到君夜寒灼灼的目光,啊呜一口咬下第二块绿豆糕。   只是这一口吃的有点猛,一下子咬断了,眼看剩余的一小块儿就要从嘴里掉出去。   沈怜连忙用手去接,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君夜寒的唇从沈怜的唇边擦过,那一小半绿豆糕伴随着他灵巧的动作,成功落入他口中。   !!!   沈怜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怀疑刚才那一瞬发生的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夜大哥和他吃了同一块绿豆糕。是用嘴接的……   其实君夜寒在接住那小半块绿豆糕后也有点懵。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好像沈怜吃过的会更加香甜。   怕吓到小哭包,他只能强装镇定。   “你刚才说一起吃,我怕掉到地上,所以才……”   沈怜连忙点头,他懂他懂,夜大哥只是怕浪费,仅此而已。   只是他的心怎么跟欢畅的小鹿一样,到处乱撞?   剩下几块大都进了沈怜的肚子,他都吃的格外小心,时不时偷瞄君夜寒一眼。   君夜寒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有些忍俊不禁,手指轻轻擦过自己的唇,像是在清理唇上的糕点屑,又像在回味什么。   小哭包的唇……有点软,比绿豆糕的卖相更好,更加诱人。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君夜寒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他好像一只在觊觎沈怜的狼。   其实他早就意识到自己对沈怜的不同了,或许从第一眼见到他开始,有些心思已经在心中埋下了种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悄悄生根发芽。   君夜寒分不清自己对沈怜是一见倾心,还是见色起意……   沈怜吃着吃着,总感觉不太对劲,夜大哥为什么一直在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刚才吃完那一小块之后就说不吃了,都给他吃,难道反悔了?   思及此,沈怜把最后一块糕点往君夜寒那边推了推。   “夜大哥,你确定不吃了吗?”   君夜寒骤然从思绪中回神,鬼使神差地道:“好,一起吃?”   沈怜连忙点头,他自然乐意和夜大哥一起分享。   “好啊,那我们一人一半……”   君夜寒却率先拿起那块糕点,送入自己口中。   然后在沈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大掌轻扣住他的后脑勺,俯身,低头,将露在外面的半块绿豆糕送入他口中。   这一刻,沈怜紧张到呼吸都凝滞了,却下意识张开了嘴。   糕点确实入了口,但同时到达的,还有君夜寒微凉的唇。   唇齿相贴时,绿豆糕的甜软混着彼此的呼吸,暧昧的感觉让气息逐渐滚烫。   虽然几个呼吸后两人就分开了,但却像纠缠了很久。   沈怜的双颊慢慢晕上一抹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就连脖颈都染上一层娇嫩的桃粉色。   “夜大哥,你,你刚才……”   君夜寒的心跳早就乱了节拍,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样吃……不容易掉。”   啊?这样吗?   沈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磕磕巴巴地道:“哦,对,好,好像是这样。”   由于太过紧张,刚才被君夜寒喂到嘴里的那半块绿豆糕都忘了咀嚼,稀里糊涂地就往下咽。   好在这绿豆糕的口感入口即化,倒不是很噎。   “好吃吗?”君夜寒柔声问。   沈怜勉强平复的心跳又乱了,一时分不清他问的是绿豆糕还是他的唇。   总之沈怜根本不敢抬头看君夜寒那双深邃且灼热的眼眸。 第33章 他好像喜欢上夜大哥了   沈怜也忘了是怎么跟君夜寒道别的,总之寒栖殿只剩他一个人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指尖下的肌肤,热得发烫。   ——   魏秉忠等人在冷宫外等了许久,等到魏秉忠都怀疑自己没跟着君夜寒是不是个错误的决定。   终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走了出来。   魏秉忠连忙迎上前,刚想说什么,眼珠子就瞪圆了。   皇上他!居然!在笑!   不是那种肆意张扬的笑,而是清浅的勾唇,耳尖微红,就连步伐都轻盈了许多。   冷宫到底有谁在啊!   魏秉忠满腹狐疑,现在他对君夜寒的猜测又缩小了范围。   那个让皇上十分重视的人,在冷宫!   “愣着干什么?”君夜寒冷声道,“回宫。”   “是,皇上。”   魏秉忠连忙回神,又悄悄瞄了冷宫的大门一眼,心中逐渐掀起惊涛骇浪。   不对,这冷宫里住的可都是先帝的废妃,难道皇上他……   天塌了。   魏秉忠只觉得天塌了。   这么一想,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比如君夜寒为什么都是晚上往外跑,因为怕人瞧见。   比如为什么对吃食这么重视,因为在冷宫里的人吃不到什么好东西。   再比如为什么要把食盒弄得破破烂烂,因为皇上要隐瞒身份,不让那位觉得身份不对等。   完了完了。   魏秉忠光是想到被人发现的后果,脸就一阵红一阵白,心都要操稀碎了。   怎么办?   是帮皇上打掩护,还是劝皇上适可而止,早日断了?   嘶,前面那个选择还能活命,后面那个……必死无疑。   魏秉忠毅然决然地选择前者。   誓死追随皇上,支持皇上每一个决定,哪怕皇上喜欢太监,他也要与皇上共进退!   呸呸呸,可不能这么想。   魏秉忠悄悄拍了三下自己的嘴。   ——   君夜寒回去以后,边疆传来急报,他又投身于国事之中。   而另一边沈怜就不一样了,今日不用干活,他想晒晒被洗洗衣服,再打扫一下寒栖殿,充实的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没想到小白死了,他伤心欲绝了半天。   又没想到君夜寒来了,还搅乱了他心池,带起了无尽的涟漪。   沈怜拿起一块缺了角的铜镜,这是他收拾寒栖殿的时候找到的,是之前的废妃用过的。   铜镜里倒映出一张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脸,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清澈到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干净的不染半分尘俗。   沈怜伸手摸了摸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的脸。   他……好像有点喜欢上夜大哥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似吻非吻的触碰,还因为他们这些天的相处。   一起吃饭,一起闲聊,一起出宫,一起游玩,一起埋葬小白,一起……吃同一块糕点。   可以说,君夜寒就是沈怜在绝境的黑暗中遇到的一缕光,在他最无助最需要温暖的时候说会送他一把扫帚。   想到两人认识的起因是一把扫帚,沈怜又噗嗤一声笑了。   他又想明白了,他就算真的喜欢夜大哥,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配奢求结果,毕竟宫中可没有太监和侍卫在一起的先例,更何况他们是两个男人……   哦,他现在只能算半个。   所以,无论以后怎样,只要能天天见到夜大哥,他就很满足了。   沈怜很快把自己哄明白了,然后高高兴兴把寒栖殿收拾了一遍,又晒了被褥,洗了衣服,好一顿忙活。   做完这些,沈怜觉得有些累,小腰酸酸,小背疼疼,于是果断奖励自己睡个午觉。   午后的暖阳斜斜落在冷宫的窗沿,沈怜睡得安稳乖巧,长睫垂落投出阴影,鼻尖微微泛红,呼吸又轻又软。   他做梦了,梦到了夜大哥。   梦里的夜大哥和平时很不同,他将他堵在墙角,有力的手臂撑在他身侧,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而后不由分说地挑起他的下巴,霸道却又不失温柔地吻上了他的唇。   沈怜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梦里的场景清晰在脑海中浮现。   夜大哥吻了他,他没有推开。   沈怜摸了摸自己的唇,仿佛上面残留着独属于君夜寒的淡淡香气。   “呼~”   沈怜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如擂鼓般的心跳。   看来他真的喜欢上夜大哥了,否则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轰隆!”   一声惊雷在窗外炸开,沈怜转头一看,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不好!   他晾晒的被褥和衣服还在外面!   沈怜连忙趿拉着鞋冲出了门。   春雨来势汹汹,豆大的雨点簌簌落下,砸在沈怜的头上,身上。   沈怜顾不得自己,紧赶慢赶,但刚洗的衣服和被褥还是湿了。   他有些懊恼地自责了一番,要不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怎么可能让它们淋湿?   “阿嚏!阿嚏!”   沈怜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觉得肚子有点饿了。   如今天快黑了,中午吃的几块绿豆糕早就消耗完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沈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着这样的大雨有谁会来?   该不会是夜大哥吧?   想到这个可能,沈怜心中一紧,连忙小跑着上前开门。   “夜大哥!”   然而面前的人却让他欣喜的神情僵在了脸上。   不是夜大哥,是他手底下的小太监,也就是今早给他送过早饭的孟春。   “沈公公,我来给你送晚膳了。”   沈怜神情只僵了一瞬,随后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孟春咧嘴一笑,紧捂着怀中的食盒道:“我看沈公公一天都没出门,也没去吃饭,就想着给你送过来。”   沈怜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有些于心不忍。   “你快把外衣脱了吧,当心着凉。”   孟春满不在乎地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笑着道:“沈公公,奴才没事。”   然后把食盒摆到桌上,里面是他们今天下午的伙食,馒头和两个小菜。   沈怜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担任掌班太监以后,孟春就一直用这种方式献殷勤,他本以为他是怀揣着目的,可如今看他满身雨水,却笑的一脸真挚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小小掌班太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人家讨好的。 第34章 拍马屁   “你吃了吗?”沈怜问。   孟春连忙点头,“奴才自是吃了的,这些饭菜都是奴才提前给您盛出来的,一直保温着,沈公公趁热吃。”   沈怜没动筷子,而是低声叮嘱他。   “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饭菜了,也不用提前给我盛出来,我不需要搞这些特殊的待遇。”   孟春眼中的光暗了几分,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沈公公,这些都是奴才举手之劳,不麻烦。”   随后又献宝似的从袖袋里拿出一包东西。   “还有,这是奴才特意给您留的糕点,是上面的主子赏下来的。”   “孟春,你自己留着吃吧,不用给我留……”   “那不行,沈公公平日里对我们很好,奴才自然要知恩图报。”   沈怜拗不过他,只能收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孟春还想冒雨回去,就被沈怜拦住了。   “下这么大雨,你要是冒雨回去,一定会染风寒的,要不等雨停了再走?”   他就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孟春连忙点头。   “多谢沈公公体恤,奴才就听沈公公的。”   话都说出去了,沈怜也不好再赶人,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坐着,等着雨停。   只是这雨像是故意跟他们唱反调似的,一直下个没完,甚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或许是两人相顾无言太无聊,孟春主动找话题说话。   “沈公公,您是因为什么进宫做太监的?”   沈怜神色一顿,他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哪还记得是什么原因?   要是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做这劳什子太监。   “你问这个做什么?”   孟春摸了摸后脑勺,十分实诚地道:“奴才就是想和沈公公聊些家常,说几句心里话。”   沈怜故意反问:“那你先说,你为什么会进宫做太监?”   孟春叹了口气,手指无声地揉搓着衣袖,苦笑道:“奴才是因为家中贫寒,底下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爹好赌,赌到要把妹妹卖去青楼还债,奴才为了妹妹才卖身进宫。”   沈怜怔了一下,不知为何,他的心情也跟着酸涩起来,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那……你进宫后,爹的赌债还完了吗?”   孟春闻言,笑得比命还苦。   “没有,我爹死了,因欠债还不上钱,被来要债的失手乱棍打死了。”   沈怜“啊”了一声,替他紧张起来,不自觉地往下问。   “那你的妹妹怎么样了?没有被卖到青楼吧?”   “没有。”孟春的语气沉重了几分,“那些要债的打死我爹后害怕我们报官,就威胁我娘,吓唬我弟弟妹妹,总之……我们没有报官,我的妹妹们也没有被卖去青楼。”   沈怜懂了,普通百姓的心酸和无奈,以及生存的艰难,让他们不得不做出这个选择。   气氛一时很压抑。   孟春似乎挺乐观,很快耸了耸肩,从痛苦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现在只要有吃有喝有银子拿,做太监也挺好的,就是累了点。”   沈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力安慰他。   “这样也挺好。”   这话不知道触发了孟春的哪个机关,他忽然开始拍起沈怜的马屁来。   “是挺好,幸亏遇见了沈公公你,要不是你做了我们的掌班太监,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熬。”   嗯?   沈怜有些惊诧,这里面有他什么事?他好像也没做过什么让孟春感恩戴德的事啊……   哦,想起来了,之前他们去后山开垦荒地的时候,孟春因为没赶上吃早饭,体力不支昏倒了,沈怜便让人将他扶到一旁,还给了他一块糕点。   没想到孟春记在心里了。   “哎呀。”孟春突然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地道,“沈公公恕罪,奴才刚才只顾着说话了,沈公公快些吃饭吧。”   其实沈怜不太想吃,主要是还期盼着君夜寒今晚能来。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最近被君夜寒的侍卫伙食养得太好,太监吃的饭菜,他好像有点吃不惯了。   但沈怜还是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太依赖夜大哥,否则以后的日子岂不是要飘飘然了?   于是向孟春道过谢后就吃了起来。   孟春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目光就没移开过,看得沈怜有点儿不自在。   沈怜好不容易吃完,孟春就连忙接过他的食盒。   “沈公公交给我就好,我来洗。”   没等沈怜说话,他就抱着食盒去廊下的水缸里舀水清洗去了。   雨还在下,没有减弱的趋势,孟春是个闲不住的,殷勤地帮沈怜铺床。   “孟春,不用,这些我自己来就好……”   “沈公公别跟我客气,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铺完床,孟春又拿起角落的扫帚开始扫地,扫完地又清洗了抹布擦窗户,即便沈怜今日刚打扫过。   沈怜之前很少跟人交流,遇事不多,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好,只能跟孟春抢活。   “我来。”   “不行,我来。”   “我来我来……”   “放着我来。”   “……”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晚上还没停,在这期间沈怜和孟春熟稔了不少。   沈怜发现,孟春拍马屁拍得很纯粹,还很真诚地跟他坦白了。   “沈公公,上个月我给家里寄银子的时候,我娘让人给我写了信,要我千万不能笨嘴拙舌,要机灵着点,嘴甜点,勤快点,和您搞好关系,所以我就经常来了,沈公公,您不会介意吧?”   沈怜:“……”   他都这么实诚了,他还能说介意?   “不介意,也没必要,我就是个掌班太监,只是领着你们干干活而已。”   言外之意,你要想巴结,就去巴结位置更高的人,巴结他没有意义。   然而孟春半点没听进去。   “可是沈公公你人真的很好,你从不无故打骂我们,责罚我们,甚至还带我们干能多领银子的活。”   沈怜愣了一下,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不打骂他们,责罚他们就算好人了吗?   两人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君夜寒听到殿内有人说话后,就收起了伞,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第35章 有鬼啊!   小哭包在和谁说话?   除了他以外,竟然还有别人觊觎小哭包?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   当然,君夜寒是不可能直接闯进去的,他将身形隐匿在廊下的阴影处,听着屋内的动静。   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做出听墙角这种非君子所为的事。   听了片刻后,君夜寒就放心了。   原来是个想要巴结小哭包的太监,如今也有人巴结小哭包了,看来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他了。   只是那太监一直赖着不走是何意?   难道他要一直躲在这里等着不成?   就在这时,君夜寒想到了主意。   他将暗处的两个暗卫唤了出来。   “参见皇上,皇上有何吩咐?”   君夜寒低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两个暗卫一听,有些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身为暗卫,他们可以武艺高强,招招致命。   也可以身形隐于暗处,瞬息制敌,不留半点痕迹。   哪怕是为君夜寒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   只是……皇上刚才说的,却让他们难住了。   “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君夜寒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暗卫连忙道:“皇上放心,属下定能办好。”   两个暗卫离开后,君夜寒便在寒栖殿的偏殿,准备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出现。   与此同时,沈怜和孟春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孟春还在喋喋不休地找话题说着话。   忽地,在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后,孟春看见窗户上有个黑色人影跟着一闪而过。   他迅速坐直了身子,心跳在这一刻疯狂加速。   沈怜正听他说着幼时的趣事,忽然发现坐在对面的人不动了,有些疑惑。   “怎么了?”   孟春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声问:“沈公公,刚才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沈怜疑惑地左右瞧了瞧,外面一片漆黑,暴雨依然不知疲倦地下着,时不时伴随着闪电,照亮檐下的雨帘。   “没有,你是不是看错什么了?”   孟春揉揉眼睛,也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大概是我看错了。”   于是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目光却时不时警惕地看向窗户那边。   就在孟春即将放下戒备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又来了!   比刚才的速度慢了些,也让孟春更清晰地看清了!   是个黑影!一个身形宽大,长发散乱的黑影!   从侧面看,似乎还耷拉着一条长长的舌头!   孟春直接惊叫出声。   “啊!”   沈怜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孟春哆嗦着手指指着窗外,说话都带着颤音。   “有,有鬼!”   什么?   沈怜惊讶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孟春,你是不是太困眼花了?要不你先在我这里睡一下吧。”   “不,我没有看错。”孟春悄悄往沈怜那边靠了靠,肩膀紧紧缩着,“真的有个黑影,好高好大,披头散发,还有一条长舌头……”   虽然沈怜没有亲眼看到,但听他的描述也觉得有点儿可怕。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故意吓唬我吧?”   “我没有,沈公公,你要信我!”   孟春都有点语无伦次了,不断强调自己说的是真的。   沈怜狐疑地看向身后的窗户,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孟春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紧紧抓着他的胳膊不放手。   “沈公公,要不你自己看,真的有鬼……”   沈怜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臂,他不太习惯和不熟的人有肢体接触。   然而就在他抽回手的瞬间,就听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   沈怜连忙看去,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紧贴在门上,发出凄厉而瘆人的哭泣声。   “啊啊啊!”   孟春连连惊叫,指着那道黑影大声道:“沈公公你看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有鬼!”   说实话,沈怜也被吓到了。   但如果两人都怕了,那鬼一定会更加嚣张,说不定会趁虚而入!   于是他挺直了腰板,壮着胆子喝道:“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他心中不断告诉自己,这世上本没有鬼,怕的人多了,才有了鬼,所以一定不能怂!   然而……   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个巨大的鬼居然这么嚣张,都不带循序渐进的,直接撞开门闯了进来。   并附带了一句经典之言——“拿命来!”   沈怜还没反应过来,躲在他身后的孟春就发出一声起气若游丝的尖叫,啪嗒一声向后倒去,没了动静。   吓晕了。   沈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然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颀长的身影陡然出现,猛地将那道鬼影挥掌击了出去。   沈怜还没看清来人,就落入了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   “小怜儿,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沈怜惊喜抬眸,果然看到了君夜寒。   “夜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刚好来寻你,看到有不干净的东西闯入就进来了,没事吧?”   沈怜的眼睛明显比刚才更亮了,看向君夜寒时满满的都是钦佩。   “夜大哥,你好厉害!鬼见了你都害怕!不对,是你竟然能把鬼吓跑!啊也不是……”   沈怜想表达君夜寒很厉害,但怎么说都感觉不对。   君夜寒被他可爱到了,伸手勾了一下他的鼻尖。   “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在你心里是最英勇最厉害的,对吗?”   “对!”沈怜猛猛点头,看向君夜寒的眼睛里都要冒小星星了。   忽地,他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去看吓晕过去的孟春。   “夜大哥,我倒是没事,有事的是他,怎么办?鬼是不是把他的魂吓走了?那还能要回来吗?”   君夜寒扫了姿态狼狈的孟春一眼,要不是还要哄小哭包,他才懒得关心这个碍事的太监,早就在刚才一并扔出去了。   他装模作样地上前查看了一下,得出结论。   “放心吧,他没事,让他在隔壁睡一觉就好了。”   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人提溜起来,放到了隔壁偏房。   沈怜有点不放心,夜大哥像提着小鸡似的把人提过去,真的没问题吗?   他明明记得他很温柔的呀…… 第36章 只要皇上喜欢   处理完孟春这个碍事儿的,君夜寒心情舒畅多了,和往常一样把精心准备的食盒打开。   沈怜抿了抿唇,悄悄瞄了君夜寒一眼才道。   “夜大哥,我刚刚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君夜寒的手顿了顿,倒没生气,一顿饭而已,小哭包不想吃就不吃。   “那好,吃些点心吧,这云片糕也是贵人赏的,味道不错,我特意给你留的。”   沈怜有些无措地绞着手指,眨巴着大眼睛道:“那个,点心我也吃过了,要不夜大哥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别给我了。”   君夜寒察觉到不对,打眼一瞧,就看到一旁的木桌上摆放着一个空食盒,旁边还有一包没吃完的点心。   那点心一看就不精致,干硬松散,卖相差,绝对不如他带来的好吃。   君夜寒眼神一暗,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那个赖着不走的太监带来的。   小哭包是他养的,他也配跟他争?   而且这么粗糙的东西,怎么可以给小哭包吃?   君夜寒有种自己一直珍视的东西被玷污的感觉。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那糕点扒拉到一边,把自己的放了上去。   “那就等你饿了再吃,或者……我们一起吃?”   沈怜陡然想起两人中午吃同一块糕点的画面,以及梦里君夜寒霸道的吻,面颊悄悄晕染上浅淡的红。   夜大哥是不是还想那样吃?   要是吃了,他又做那样的梦怎么办?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刚才吓到了吗?”   君夜寒说着,伸手摸了摸沈怜柔嫩微红的脸。   热热的软软的,手感很不错。   定是灼风和灼云扮鬼没轻没重的,吓到了小哭包。   君夜寒的手微凉,触及到皮肤的那一刻,沈怜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君夜寒一看,果然是吓到了,不过小哭包这次很坚强,居然没哭。   与此同时,在隔壁偏殿的两个暗卫已经卸下了伪装,用手扇着风。   灼风长长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看来皇上是真的挺重视那个小家伙的,不惜拐弯抹角演这么一场戏。”   灼云叹息着摇头,同样很无奈。   “嘘,噤声,只要皇上喜欢,牺牲一下我们也无所谓。”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命苦地笑了笑。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俩是唯二知道君夜寒秘密的人,总感觉脖子上的家伙随时不保。   还好他们经验丰富,平时又不会跳出来作死劝谏什么的,小命保的还挺好。   就在这时,晕死过去的孟春忽然嘤咛一声,大有醒来的迹象。   灼风一看有人要醒来破坏皇上的好事,那怎么行?   于是手起手落,直接把孟春砍晕了。   这种事做熟练了也就顺手了,毕竟之前对小夏子就是这么干的。   灼云有些不放心,小声问:“真晕过去了吗?可别一会又醒了,”   “那你再补一下。”   “也行。”   于是灼云也给了孟春一个手刀。   孟春晕得太深沉,已经无知无觉了,根本感受不到痛。   另一边,君夜寒和沈怜像往常一样相谈甚欢,君夜寒看着被自己养的脸颊红润的沈怜,越看越觉得满意。   沈怜有点犯困,一个劲儿地打哈欠,却还是强撑着和君夜寒说话。   君夜寒不忍心看到他这副模样,便让他早些睡,起身离开。   临走前,顺便把孟春带来的食盒和点心卷进袖子里,带出去扔了。   沈怜太困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君夜寒走后他倒头就睡。   ——   翌日。   沈怜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周围的墙和房梁在有规律的缓慢转动。   怎么回事?   他伸手摸了摸墙,发现纹丝不动。   哦,原来不是墙的问题,是他发烧了。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的世界里,一会冷一会热,恍恍惚惚,不知天地为何物。   沈怜大概能判断出发烧的原因。   昨日冒雨收拾衣服和被单,穿的单薄,淋了雨又没及时洗个热水澡,之后又受了惊吓,只是简单发个烧就不错了。   不像孟春,吓得人都晕了,魂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对了,孟春。   沈怜这才想起被放在隔壁偏殿的可怜家伙,顾不得自己的头还晕着,起身就要下床。   然后水灵灵地栽到地上去了。   他想过会很严重,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脚就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沈怜强撑着爬起来去了隔壁,发现孟春居然还在睡,不过听他呼噜打的震天响的样子,魂儿应该没被收走。   “孟春,醒醒,孟春?”   沈怜喊了半天,孟春半点醒的迹象都没有,没办法,他只好上手推,晃了半天终于把孟春喊起来了。   他睁开眼的瞬间,手就摸向了后脖颈。   “嗷——嘶——好疼……”   孟春呻吟着坐了起来,迅速打量起四周。   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沈公公,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睡在这里?”   沈怜没说是君夜寒把他提溜到这里的,含糊着道:“你昨晚吓昏倒后,我就把你送到这里睡了。”   想起昨晚的鬼,孟春瞬间脸色惨白,有些后怕地问。   “昨晚后来怎么样了?沈公公,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怜绞尽脑汁地想把昨晚的事糊弄过去,“那个鬼本来想对我下手,但是我有神仙护体,就把它吓跑了。”   咳咳,把夜大哥形容成神仙不过分吧?反正夜大哥本就宛如谪仙下凡。   “真的吗?”   孟春眼里有惊疑,有敬佩,还有几分感激。   “沈公公,多亏有你在,不然我们两个就都危险了,你就是奴才的恩人,奴才无以为报,给你磕一个……”   孟春越说越客气,直接就地一跪就要磕头。   沈怜赶忙把他扶起来。   “不用不用,这也不是我的功劳。”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春点头,伸手按了按后脖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我感觉昨晚那个鬼一定掐我脖子了,好疼。”   沈怜偏头一看,不得了,这鬼怎么只有两根手指?一左一右掐的倒挺匀称,不过不太像掐的,倒像是…… 第37章 宫中人心险恶,谁也不能信   沈怜怀疑,孟春被人打了。   哦,也可能是被鬼打了。   反正挺古怪的。   “沈公公,我的脖子怎么了?是不是被鬼掐了?”   “啊,好像是。”沈怜也说不出其中的古怪,只能含糊其辞。   孟春却很紧张,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沈公公,这鬼是不是缠上我了?怎么办?它今晚会不会还来找我?”   这种事情沈怜也不好说。   虽然他总是忍不住哭,但还真不怕鬼,否则当初也不会偷溜进这死过妃子的寒栖殿住。   而且昨晚那个鬼不伦不类的,不像那些老太监讲的鬼故事里的样子。   “孟春,你别害怕,这世上没有鬼的。”   “有,有的,不然我们昨晚看到的是啥?”   沈怜跟他这种怕鬼的人说不清,只能尽力安慰他。   “说不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故意吓唬我们呢?”   孟春还是不信,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抱住了沈怜的胳膊。   “沈公公,你不是说你有神仙庇佑吗?能不能也请他庇佑一下我?”   沈怜想了想君夜寒昨晚无情提溜着他的模样,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不管沈怜答不答应,孟春都把他当成了如今最大的依靠,就连去干活的时候也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殊不知,这在其他人看来却成了另一番光景。   “看那孟春,真是个蠢出生天的东西,居然在这儿讨好那沈怜。”   “没出息的玩意儿,不过一个小小的掌班太监而已,瞧他那样,都快给沈怜舔脚后跟了。”   “啐!”   虽然沈怜不再是个任人宰割的低贱小太监了,但背地里还是有人瞧不起他,但也只敢在背地里了。   沈怜被跟屁虫孟春跟了一天,实在有点烦不胜烦了。   “孟春,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白天又没有鬼。”   孟春左右看了看,忽然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公公,我听人说,鬼在白日虽然不出现,但听不得召唤,我们不能提,不然夜里会找来的。”   沈怜:“……”   算了,随你怎么认为吧。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孟春比他想象的还要怕鬼,到了晚上依然跟在他身后不走。   “沈公公,我心里还是后怕得很,要不今晚我和你一起睡吧?我,我睡地上就好。”   “不行。”   沈怜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不习惯,你还是回值房里睡吧,那里人多,阳气旺盛。”   孟春苦笑一声,有些无奈。   “沈公公,你莫不是忘了,咱们都是没了根的人,哪还有阳气?”   沈怜默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地方,心头有些发虚。   其实他一直没敢跟旁人说的是,他的根……好像没去干净。   确切地说,和没去没什么区别,但上面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想要和正常男人一样貌似不可能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毕竟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反正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也是他不和孟春一起睡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见识过宫中的人心险恶,所以谁也不能信。   “沈公公,就当我求你了,我给你洗脚都成!”   沈怜:“……”   谁要他给自己洗脚啊他又不是不会洗。   “不用了,孟春,你还是回你自己的地方睡吧。”   孟春没办法,只能回了值房。   他耷拉着脑袋拖着沉重的步子,刚一进门,头顶上就落下一阵汹涌的凉意。   “哗啦!”   一桶掺杂着奇怪臭味的水兜头浇了下来。   “啊!”   本就宛如惊弓之鸟的孟春,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   冷水浸透了他的发丝和肩头的衣服,顺流而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哈凉快吗?”   “舔了一天脚后跟,咸了吧?让你喝点水解解渴。”   “这水可不是普通的水,有菜有肉,你可有口福了。”   “快喝吧,不够还有呢!”   孟春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甲紧紧嵌在掌心,与愤怒和屈辱一同隐忍着。   自从沈怜升了职,又搬出去以后,值房里的人似乎没了欺凌的对象太空虚寂寞,就将矛头对准了孟春。   孟春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   那些人嘲弄了他一番后,就将他的被子和衣服都扔了出去。   “我们这些不会拍马屁的,可不配跟你住一起,所以你就另寻住处吧!”   嘭地一声,门关上,孟春孤零零地站在外面,脚边是散乱的衣服被子。   ——   早上有点发烧,沈怜本以为干一天活出出汗就好了,哪知反而更严重了。   嗓子里像是有把小刀在反复摩擦,疼得吞咽口水都困难。   头也晕晕的。   好难受——   再难受,沈怜也要把自己收拾干净再睡, 强撑着烧了热水,把自己泡在浴桶中时才稍微放松了几许。   好累,好困……   月升枝头,夜色温柔,树影随风摇晃,瑟瑟有声。   君夜寒最近奏折完奏折的时间的一次比一次早了,魏秉忠也不得不把该准备都提早准备。   “皇上,今日这饭菜可还行?”   君夜寒扫了一眼,还算满意。   “尚可。”   魏秉忠松了口气,欲言又止了半天,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是一回两回了,君夜寒光看都看得不耐烦了。   “有话就问,下次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魏秉忠神色一交,这才终于把憋了多日的话问出口。   “皇上,奴才很想知道,您每晚都去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若是……”魏秉忠没敢猜身份,只敢说结果,“不如皇上给他换个身份,直接纳入后宫,这样您就不用日日往那边去了。”   君夜寒眉头一皱,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时机未到,不妥。”   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小哭包,而且他并不觉得每晚往那边跑很麻烦,反而有种别样的刺激感。   在这冰冷寂寥的皇宫里,有这样一件趣事,他为什么非要破坏现状呢?   “啊,这,那皇上要不把他接到养心殿来,让她换个宫人的身份也好。”   宫女太监都能近身伺候,要是能做个宫女不比在冷宫强?   魏秉忠认为自己这个提议非常好。   殊不知,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记惊雷。 第38章 皇上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君夜寒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本就是宫中内侍,何须多此一举?”   魏秉忠趔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什么?   本就是宫中内侍?   天塌了,简直天塌了!   魏秉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过无数个可能,猫,狗,狐狸,兔子,又怀疑过无数个身份,废妃,宫女,女官,就是没想过太监。   君夜寒不顾两眼一黑又一黑的魏秉忠,临走之前又随口问了句。   “慕将军府那边怎么样了?近来可安分?”   魏秉忠连忙点头,“最近安分得很,没有再吵着闹着要见您,也没有偷偷外出了。”   “嗯。”   君夜寒没再多问,抬脚就往外走。   殊不知,被他随口一问的慕昭,此时正在床上哭天抢地的哀嚎。   “啊,杀人了!”   “藏锋,你他娘的能不能轻点!”   “嗷疼疼疼……”   藏锋满头大汗,一边给慕昭换药一边道:“少将军,你再忍一下,马上就好了。”   “你刚才就说快了快了,赶紧的!”   慕昭的下半身没穿衣服,一条腿被吊起,藏锋正在帮他换药。   上次他喝醉酒从墙上掉进将军府后,一条腿就被摔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   慕昭从小就怕疼,这一摔当时哭嚎的整个将军府都能听见。   而且他还不许别人帮他上药,只让藏锋来。   这可把笨手笨脚满脑子都是吃的藏锋为难坏了,每天只能硬着头皮上。   打完最后一个结,藏锋终于有机会擦额头上的汗了。   “好了好了,可以了。”   慕昭这才停止了夸张的哀嚎,用那条好腿踹了藏锋一下。   藏锋哎呦一声,有些不满地控诉。   “我说少将军,我好心好意帮你上药,你怎么还打人呢?”   慕昭重重一哼,语气中满是恼火,“你还好意思抱怨?要不是你,我能摔成这样?你就该伺候我。”   藏锋叹了口气,“我当时不也是无奈之举嘛,不然你极有可能受到更大的惩罚,肯定比摔断腿还要惨。”   “放屁,皇上肯定不舍得罚我。”   藏锋懒得跟这个已经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的人争论了。   “那少将军就在这里念着你的皇上吧,看看他会不会来看你,我先去吃饭了。”   给慕昭换药就跟杀猪似的,不对,慕昭比过年的猪还难按,感觉刚才吃的猪蹄子都消化了,他得再吃点。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给本少将军也来点。”   藏锋十分大方地问:“没问题,少将军是要吃羊腿还是猪腿?”   “我就非得吃腿?”   “这不是吃啥补啥嘛。”   慕昭气急败坏地又用那条好腿踹了藏锋一脚。   ——   冷宫,寒栖殿。   君夜寒今日来的比平时早了些,预想中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并没有看到。   小哭包人呢?   去后院了?   君夜寒踱步来到后院,发现也没有人。   难不成又挨了别人的罚,到现在还在干活?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看来他得把小哭包的地位养的再高一点,再找个什么理由提拔一下他,省得又被旁人欺负了去。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偏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君夜寒眼神一暗,立即开门查看。   果然在屏风后看到了小哭包!   只是……   此时的沈怜正靠在一个不大的浴桶中,头斜斜地靠在边缘上,双眸紧闭,面颊通红,一只手臂耷拉在外面,刚才似乎是碰倒了一旁小桌上的烛台发出的动静。   “小怜儿!”   君夜寒疾步上前,唤了沈怜一声。   “小怜儿,醒醒!”   手背贴上那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脸时,君夜寒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发烧了。   而且也不知道在浴桶里泡了多长时间,浑身的肌肤都被水泡得泛着薄红。   沈怜整个人宛如一朵被水浸软的小花,安静又脆弱。   君夜寒没有丝毫犹豫,扯过一旁的毯子,就将沈怜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把人放到床上后,君夜寒立即让暗卫传太医。   ……   ……   沈怜又做梦了。   这次他梦到回到了从前被人欺负的时候,他孤零零地躲到冷宫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外面又下起了雨,他浑身发抖,却找不到半点依靠。   潮湿阴冷的感觉将他一点点包裹,无助感也逐渐将他身心淹没。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股强烈的暖意将他包围,瞬间将冰冷的感觉驱散。   好暖。   好热。   好有安全感。   沈怜不自觉想要更多,贪恋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暖。   君夜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像一只幼崽把他当成了娘亲,不停地蹭着他的胸口,想要得到一丝关心和爱护。   原来小哭包这么依赖他,即便生病了,也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   果然没白养。   君夜寒很欣慰。   薛太医是被灼风和灼云轮流提着来的,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太监服,帽子都是歪的。   双腿触地的瞬间,他腿一软就跪了。   有点丢脸,但跪皇上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微臣参见皇上。”   “赶紧起来,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   “是。”   薛太医试图起身,奈何腿使不上劲,刚起来一半,又跪了回去。   灼风和灼云看不下去了,一左一右把他提溜起来,放到床前。   薛衍发誓,从他做太医以来就没这么丢脸过。   顾不上脸热,薛衍赶紧给沈怜把脉。   把脉的工夫,脑子里的想法百转千回。   又是这个小太监,皇上和他如此亲密,想必两人应该是那种关系,皇上是真不把他当外人啊,也不怕他知道了往外说……   好吧,虽然他也没有那个胆量。   “怎么,诊断不出来?”   冷冽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薛衍回过神来,连忙叩首道。   “皇上不必忧心,他只是染了风寒,发了高热,微臣开两副药就好了。”   君夜寒看着怀中那沉睡的小人,有些不放心。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醒?”   “染了风寒的人都比较嗜睡,他只是睡着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了。”   君夜寒这才放心不少,挥手让他离开。   只是临走之前,问了薛衍一句话。   “朕今日叫你来做了什么?” 第39章 不厌烦我?那就是喜欢我了?   薛衍心中警钟大响,立即明白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决定着自己的生死。   “回皇上,皇上只是让臣来请个平安脉,皇上身体康健,并无大碍。”   君夜寒对他的机灵还算满意,这才放人。   薛衍悄悄松了口气,赶忙趁着夜色往回走。   不曾想刚走出冷宫的大门,就和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太监撞了个正着。   薛衍反应比较快,身体也结实,就是身形晃了晃,没什么大反应。   但那个小太监却跟见了鬼似的,连忙后退两步,结果左脚绊右脚,自己把自己绊了个狗啃泥。   薛衍赶忙扶他,“你没事吧?”   听到是人的声音,孟春一颗打鼓的心稍稍稳了点,刚要抬头说没事,就忽然吱哇乱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   薛衍被他的反应惊到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殊不知,他一直太过紧张,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糟糕。   他是被灼风和灼云一左一右提着来的,就连那身太监服也是在路上胡乱套上的。   大一号的太监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头发散乱,衣服也凌乱,再加上脸生的白,又出了汗,被月光那么一照——   总之在宛如惊弓之鸟的孟春眼里,跟鬼没什么区别。   “你你你是人是鬼?”   孟春紧张到嗓子眼都细了,说出来的话好像挤出来的。   薛衍没想到竟然有人比自己还胆小,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我我我是鬼,今晚就是专门来收你的!”   此话一出,孟春猛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下轮到薛衍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太监居然这么胆小,连忙伸手接住他。   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发现他吓唬人的事,于是连忙把孟春扛起来就跑。   不管了,先把人救醒再说。   ——   沈怜醒了。   醒来就能看见君夜寒的感觉,好安心。   “夜大哥……”   沈怜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黏腻的鼻音,又糯又软,好似在撒娇。   君夜寒的喉结悄然滑动了一下,温声解释:“你发烧了,我看到你在浴桶里睡着了,就把你抱回来了。”   沈怜的眼睛红红的,闻言感动道谢。   “谢谢夜大哥……”   忽地,他反应过来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   羞耻和惊惧一齐涌了上来。   完了。   看见了。   夜大哥一定什么都看见了。   “夜大哥,你你你……”   “我我我……”君夜寒学着他的样子,低笑着问,“我怎么了?”   沈怜羞于启齿,只能尽力扯过被子,慢慢往头顶上盖。   怎么办?   夜大哥看到他不是真正的太监,会不会告发他?   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该死,他为什么在浴桶里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君夜寒压根什么都没看见。   当时天黑,他只是借着月光看到沈怜在浴桶中,然后连忙把他抱出来裹好,根本没看清他的身子。   君夜寒一眼看破沈怜的羞涩和无措,故意逗他。   “小怜儿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都这么熟了,这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   沈怜更慌了,被子已经拉到最上面,只露出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夜大哥,你对其他人也这样过吗?”   他听说在军营啊侍卫营啊这种地方,平时大家都光着膀子光着屁股什么的,或许夜大哥习惯了看男人的身子?   可,可他是个太监啊,和他们不一样的……   沈怜慌得快哭了。   君夜寒马上就要忍不住笑了。   想过沈怜会害羞,没想到会这么害羞,眼尾都泛着水汪汪的红。   “好了,逗你的,当时房间里太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还没那么下作,趁虚而入把小哭包看光光。   这个反转显然是沈怜没想到的,他使劲眨眨眼,硬生生把眼眶里差点溢出来的泪意憋回去。   “真的?”   君夜寒故意严肃了脸,“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下流的登徒子?”   “不不不,夜大哥才不是。”沈怜连忙摇头解释,“我只是怕污了夜大哥的眼。”   君夜寒想了想,虽然没看清,但小哭包还是挺白的。   “怎么会?我若嫌弃你,就不会救你了,任由你泡在那浴桶里。”   然后小哭包就会变成小汤包。   沈怜终于放心下来,认认真真道谢。   “夜大哥,谢谢你救了我,你救了我好多次了,我无以为报……”   君夜寒忽然有点期待,仿佛沈怜下一瞬就能说出那句耳熟能详的话。   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只可惜沈怜举着拳头,认认真真地保证。   “我会给夜大哥捶更多的背,捏更舒服的肩,揉更轻松的腿!”   君夜寒:“……”   说实话,有点失望。   不过没关系,小哭包还小,慢慢养,有些事情总会懂的。   “既然醒了,那就把药喝了吧,来。”   君夜寒把药碗端了过来。   刚才薛衍给沈怜施了针,但那远远不够,还是得喝药见效快。   沈怜眉头一皱,他虽然怕苦,但也不是矫情的人,更何况这是沾了夜大哥的光才有药喝,否则只能自己硬扛。   于是坐起来,接过碗,一口气喝完了。   “好苦!”   沈怜忍不住感叹。   “苦就吃个这个。”   一个软糯甜香的东西被送入口中,沈怜嚼了一下,是蜜饯。   他何德何能,喝完药还有蜜饯吃,在他印象里那都是贵人才有的待遇。   “谢谢夜大哥。”   “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谢这个字。”君夜寒皱眉道。   平日里动不动就被人谢恩,他已足够厌烦疲倦,不想小哭包也这么对他,否则跟养了个太监有什么区别?   他全然忘了,沈怜就是个太监。   “哦,好的夜大哥。”沈怜知道君夜寒不想让他客气,连忙乖顺地答应。   好乖。   樨郁   君夜寒心想。   他真是幸运至极,养了这么乖的一个小哭包。   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沈怜的头。   “……”   沈怜僵着身子没动,心头却涌入了一股暖流,暖洋洋的,舒服到有种犯困的感觉。   君夜寒又陪了他一会儿,沈怜主动道:“夜大哥,时候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君夜寒却拧起了眉,“这么快就要赶我走?”   沈怜慌了,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怕耽误了夜大哥明日干活。”   君夜寒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起身道:“罢了,我日日来找你,你有些厌烦也情有可原,毕竟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来看你。”   这酸溜溜的语气,沈怜一时没听出来,只当他是生气了。   “夜大哥,你别误会,我没有厌烦你。”   “不厌烦?”   “不厌烦。”   “那就是喜欢了?”   “喜……”刚说了一个字,沈怜就反应过来什么,好不容易消散了点热度的小脸又热乎乎的了。   本以为能听到自己想听的,结果沈怜说了一个字就不说了,君夜寒作势又要走。   沈怜哪里还有犹豫的机会,赶忙接下去。   “喜,喜欢的。”   他不讨厌夜大哥,那应该就是喜欢的吧?   君夜寒挑了挑眉,一抹笑意悄然攀上唇角,又被他强行压下。   “真的?”   “真的。”   “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务必等我,在见我之前,不能见其他人。”   这个要求总比君夜寒生气了要好,所以沈怜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头。   从冷宫出来后,君夜寒再也压抑不住唇畔的笑,虽然眉眼依然冷峻,但眼底却无端添了几分玩味。   小哭包真好逗,这么乖软的小哭包,他当然不会让别人瞧见,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一直到回了养心殿,君夜寒眼底的温柔笑意还没消散,魏秉忠看得头皮都麻了。   完了完了,皇上好像真的陷进去了,怎么办?挺急的!   之前可未曾有皇帝开过这样的先例,要是让前朝那几个大臣知道了……   算了,这种以死进谏的壮举,还是让他们来吧,他一个太监估计上不了史册。 第40章 这情节怎么似曾相识   君夜寒走后没多久,沈怜就困倦到眼都睁不开了。   但他还惦记着一件事。   也不知道怕鬼的孟春怎么样了,看他并没有回来找自己,应该没什么事了。   沈怜想着想着就撑不住了,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缓缓覆在眼下,脸上灼热的潮红一点点褪去,只余下一层淡淡的粉白。   另一边,他临睡前惦记着的孟春也在睡。   旁边守着束手无策的薛衍。   据他诊断,这个小太监好像只是吓晕过去后睡着了,没什么大碍。   那应该不关他什么事了吧?   薛衍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孟春放下的,他不敢在宫中多逗留,刚准备走,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前进的脚步。   一转头才发现,他的衣角被孟春抓住了。   “小太监,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乖,听话,把衣服还给我……”   薛衍一边哄一边把衣服悄悄往后扯,还好,成功扯出来了。   转身继续溜,脚步又顿住了。   这次孟春扯的不是他的衣角,而是他的手。   薛衍长这么大还没跟人拉过手,没想到第一次竟是跟一个小太监。   “你,你放手啊!”   不是都昏睡过去了吗?怎么还能抓人?   薛衍有点慌了,只能费力想挣脱自己的手。   哪知昏睡过去的孟春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原本还只是抓着他的手,感受到挣扎后直接是薛衍十指相扣了。   薛衍:“……”   早知如此,他就不逗他了!   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挣脱后,薛衍累了,也有点放弃了。   他倚靠在床边,有些无力地看着那双紧紧黏在一起手。   连针都扎不开,这个小太监也是神了,比皇上喜欢的那个还神。   薛衍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就那么睡着了。   ——   沈怜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翌日一早,他听着鸟鸣声起来时,就感觉头也不晕脚也不软了,明显比昨天好多了。   呜呜呜,多亏了夜大哥,否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苟延残喘呢。   眼看上值的时间就要到了,沈怜赶忙穿衣梳洗,匆匆赶往后山。   经过几天的开垦,后山的荒地已经开出了一大半,要不了几天就能完工了。   沈怜和往常一样清点人数,却发现少了一人。   “孟春呢?”   和他同住一个值房的人都交换了个眼神,默不作声。   沈怜眉头皱了皱,再次提高了声音问:“孟春呢?”   这次再没人说话就显得有些可疑了,有个身材高大的太监粗着嗓子道:“他昨晚回来迟了,吵得大家都睡不着,我们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也没怎么,他就赌气抱着被子自己走了。”   沈怜眯了眯晶亮的眸子,隐约察觉出不对。   这情节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你确定孟春是自己离开的,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粗嗓子太监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一般,语气有些不耐烦了,阴阳怪气地道。   “沈公公,你这话什么意思?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不是他自己走的,还能是我们赶他走的不成?”   他越是这么说,沈怜就越确定,孟春绝对不是自己离开的。   那个粗嗓子太监叫钱壮,脾气一直都不好,嘴上跟带刺似的,说话经常很难听,行事作风自然也不怎么样。   而且孟春这两晚一直嚷嚷着有鬼,怕鬼,怎么可能赌气抱着被子走?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找找孟春,万一他出了什么事,你们也不好交代。”   钱壮对此有些不满,还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太监扯了扯袖子。   “行,就依沈公公的意思,我们去找人,但要是找不着,沈公公可不要赖在我们头上。”   沈怜面不改色地道:“找不到人,当然不会怪你们,但人是不是因为你们走的,我务必会查清楚。”   钱壮直接哼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哟,那沈公公的权力还真大,我们几个可要拜倒在你的淫威之下了。”   沈怜没再跟他们进行口舌之争,逞一时口快是没用的,有用的是能让他们打脸的证据。   其余人一看没热闹看了,就继续干活,时不时暗中观察着沈怜的动向。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以前任人欺负,如今一跃成为掌班的小太监,会怎么处理这种事。 第41章 夜大哥是他的靠山吗?   没有人知道,此时此刻的孟春发出了怎样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啊!”   震得薛衍的耳膜有种要裂开的感觉。   他伸出手指挖了挖耳朵,喝止住面前的鬼哭狼嚎。   “停停停,现在是白天,没有鬼了,能冷静点吗?”   孟春停止了嚎叫,挪动着手脚往后倒退。   “你是谁?”   薛衍叹了口气,站起身道:“你不用管我是谁,昨晚是我不该吓你,那个,既然你醒了应该就没事了,我先走了。”   “哎……”   孟春想叫住他,薛衍却别扭地甩着一只手,脚步飞快,像是生怕被他缠上似的。   孟春有些奇怪,同时也感觉手有点儿麻,低头一看,右手红一片白一片,跟血脉不通了一样。   ……   ……   钱壮几人根本没打算好好找孟春,他们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偷偷好的已。   几人在外面游荡了一会儿,约定回去的时候就说人没找到。   没曾想还真看到了孟春。   钱壮带头堵了过去。   “孟春,你昨晚干什么去了?瞧这衣衫不整的样子,该不会……爬谁的床去了吧?哈哈哈哈……”   孟春一张脸憋得通红,“你们别胡说,我没有。”   只可惜他的解释在钱壮他们听来毫无说服力。   “呵呵,没有?没有那个沈怜怎么会让我们来找你?你爬的该不会是他的床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我说,你要是真寂寞难耐,想要往上爬,还不如爬我的床,最起码我有的是力气,能让你不虚此行……”   钱壮几人哄笑成一团,那些污言秽语像一颗颗锋利的石子,尽数砸在孟春身上。   孟春紧握着拳头,再也忍不得这样的羞辱,大声道。   “你们凭什么这样欺负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笑声戛然而止。   对上钱壮那双阴狠毒辣的眸子时,孟春瑟缩了一下,刚才鼓起的勇气全都缩了回去。   接下来孟春面对的,是雨点般的拳头和谩骂。   正当沈怜带人即将开垦完最后一片地时,钱壮他们回来了。   几人把孟春推搡到沈怜面前,口中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钱壮率先开口,扬声道。   “沈公公,你要的人我们找回来了,一开始他不愿回来,还对你言语侮辱,说你一个瘦鸡仔一样的小白脸,凭什么当上掌班太监,我们几个当然听不得他这样侮辱您,所以就擅作主张将他好好惩罚了一顿,这不过分吧?”   沈怜的目光落在身前的人身上,孟春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唇角噙着血,身上的太监服被撕扯到露出里面的里衣,整个人狼狈到极点。   孟春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把抱住了沈怜的小腿。   “沈公公,我没有辱骂过你,是他们无缘无故羞辱我,打我,你可要替我做主!”   沈怜眉头一皱,不用问都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钱壮双臂环在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沈公公,你可得是非分明,不然寒了大家的心,到时候你服不了众,可不要怨我们。”   这是把沈怜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他,等他的判决。   沈怜不慌不忙地把孟春扶起来,冰冷的眼神扫过钱壮他们,淡淡地问。   “钱壮,你口口声声说他侮辱我,可有什么证据?”   “当然有。”钱壮一指身后跟随他的几个太监,“他们都听见了,你们说是吧?”   几个小跟班当然点头。   沈怜轻笑一声,几句话就让钱壮当场噎住了。   “就算他真的背地里辱骂了我,骂的是我,又不是你,用得着你帮我出头?”   钱壮嚣张的表情定格在了脸上。   沈怜紧接着道:“而且你们还打了人,宫内严禁宫人打架斗殴,此次明显是是你们单方面欺负,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太监都能听到,众人看向沈怜的眼神都变了变。   他们以为沈怜要么和钱壮硬碰硬,拿自己的身份压他;要么不敢和钱壮对抗,此事不了了之,孟春这个哑巴亏吃定了。   不曾想沈怜另辟蹊径,一句“用得着你帮我出头”,生生把钱壮找理由欺负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还把宫规搬了出来,有理有据,堵得钱壮哑口无言。   高,实在是高。   之前怎么没发现沈怜这么伶牙俐齿?   殊不知,从前的沈怜处处被他们欺压,哪里有展露性格的机会?   钱壮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道:“那又怎样?你能拿我怎样?”   “我确实不能拿你怎样。”沈怜心知自己没多少底气,但输人不输阵,他要是在这时候露半点怯,钱壮绝对会得寸进尺。   “但我可以将此事上报,对你怎样的就是别人了。”   钱壮心中一惊,想起最近太监值房里讨论的那个可能。   他们都说,魏平之所以让沈怜做了这掌班太监,是因为他与沈怜有点不同寻常的关系。   而魏平又是总管太监魏秉忠的远房亲戚,这么一联系,这才没有人敢明面上欺负沈怜。   钱壮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底气瞬间萎了。   “沈公公,你真是好手段,仗着自己现在有了靠山,就想做别人的靠山了,奴才佩服,奴才这就去干活,省的再被你抓到把柄威胁。”   看似阴阳怪气,实则气势已经弱了。   沈怜乘胜追击:“既然你愿意干活,那就把孟春的那一份也干了,毕竟你把他打成这样,他短时间内没法干活了。”   钱壮小声骂骂咧咧,虽然没搭理沈怜,但已经扛起了锄头。   众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还是以钱壮理直气壮的妥协结束的?   刚才钱壮说沈怜有了靠山,他的靠山是谁?难道真的是魏平?   其实沈怜自己也不知道他的靠山是谁。   夜大哥算不算?   但夜大哥是侍卫,和他太监的活不相干啊。   沈怜虽然一头雾水,但硬着头皮挺直腰板,装也要装的硬气一点。   孟春见沈怜为他撑了腰,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扯了扯沈怜的衣角,涕泪横流地道。   “多谢沈公公出手相助。”   沈怜却慢慢把衣角抽了回来。 第42章 不知道小哭包会不会喜欢   沈怜抽回衣角后,一脸认真地对孟春道。   “孟春,我没办法每次都护着你,要想不被欺负,还得靠你自己。”   这是他对孟春说的,也是对曾经的自己说的。   孟春茫然抬眸,片刻后眼中恢复清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怜没再多说,干自己的活去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曾经的自己也没有人庇护,要不是夜大哥的出现,他还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遇到那个属于他的“夜大哥”,所以他不能让孟春过度依赖他。   ——   ——   黄昏时分,御书房。   君夜寒垂眸执笔,正在批阅奏折,偶尔蹙眉,不怒自威。   魏秉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恭敬禀报。   “皇上,太后娘娘召见,说是萧王府的世子和小姐进宫了,太后娘娘想让您过去一起吃晚膳。”   萧王,是烈焰国叶明朝唯一的异姓王,是君夜寒异父异母的兄弟,当年多亏了他征战四方,才夺回了烈焰国的江山。   如今在封地安稳当他的土皇帝,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偶尔让两个孩子进宫探望太后,顺便探望一下他。   “知道了。”   君夜寒忙完手头的事,就去了慈宁宫。   还没进门,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你这孩子,倒是嘴甜,好好好,哀家就依了你。”   平日里太后总是礼佛,最讲究心平气静,也只有萧沅和萧婳来探望她时才表露出情绪波动。   一道清朗的少年音随之传来:“就知道祖母最好了,沅儿一定好好孝顺祖母!”   君夜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沅正伏在太后腿边撒娇的样子。   萧沅听到动静看过来,眸子一亮,立即站了起来。   “皇伯父,你来了!”   一旁一直安静坐着的萧婳也跟着起身,袅袅婷婷地行了一礼。   “皇伯父。”   君夜寒神情淡淡的,语调也没什么温度。   “嗯。”   太后见状有些不满。   “寒儿,沅儿和婳儿难得进宫一趟,这个做叔伯的怎可如此淡漠?”   君夜寒轻抿了口茶,眼皮都没眨一下。   “如何?难道还要朕敲锣打鼓地欢迎他们?”   太后:“……”   萧沅见气氛不对,忙上前道:“皇伯父,我和妹妹特意给你带了蜀州的特产。”   说着便将整齐码好的一个锦盒呈了上来。   里面有上好的雪芽茶,还有一些金丝楠木做的小物件,手串,镇纸,木梳……   君夜寒对这些不感兴趣,刚要移开视线,就被其中一个小物件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枚金丝楠木对佩,是两枚半圆合在一起的。   没有夸张招摇的皇家龙凤纹,精致又简单的云纹点缀,一边刻着一个“安”字,另一边刻着一个“宁”字。   君夜寒顺手就拿了起来。   这枚对佩刚好能分开两半,他可以和小哭包一人一半。   而且是木质的,送给他也不会引起身份怀疑。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萧沅一直注意着君夜寒的动作,见状心中一喜。   “皇伯父,这是我特意给你挑选的礼物,你若喜欢……”   君夜寒言简意赅:“多谢。”   萧沅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把话说了下去。   “皇伯父,我的意思是这对佩刚好是一对,我们一人一半可好?”   跟他一人一半?   君夜寒看着面前一脸期待的萧沅,剑眉蹙起。   “既如此,那朕不要了。”   萧沅顿时更尴尬了,有些手足无措地道:“皇伯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太后心疼孩子,有些看不下去了,无奈地道。   “寒儿,不过是枚对佩,沅儿喜欢,想与你分享而已。”   君夜寒依然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   “若真想送给朕,又何须说分享。”   太后有些无言以对,自家儿子的这个臭脾气她太了解了,萧沅小时候一进宫就喜欢跟着君夜寒,和慕昭组成两条跟屁虫,君夜寒烦不胜烦,没给过他们啥好脸色,但偏偏他们就乐意跟着。   对此,太后很自然地理解为,君夜寒不喜欢孩子,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后宫空虚,无一子嗣?   所以现在君夜寒依然不给萧沅好脸色,她也就象征性地说几句。   萧沅见君夜寒沉下来的脸,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将那对楠木对佩重新递到君夜寒面前。   “皇伯父,刚才是我不对,既然是要送给皇伯父的,就不该再往回要,这一对都送给皇伯父。”   太后静静看着,心想若是君夜寒冷脸不肯收,那她只能安慰一下萧沅了。   哪知君夜寒这次很给面子,一个眼神就让魏秉忠接下了。   太后讶然,萧婳也投来疑惑的目光,只有萧沅明明十六岁,却开心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皇伯父喜欢就好!”   今日在慈宁宫吃的晚膳,又陪着太后说了会话,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   还好魏秉忠心细,早就叮嘱了人,日日按时按点将食盒里的饭菜打包好温着。   看着君夜寒换了衣服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魏秉忠忍不住扼腕叹息。   也不知道皇上准备这样多久,或许什么时候腻了就不再这样偷偷摸摸的了吧?   在离开慈宁宫之前,太后单独召见了魏秉忠,让他安排些模样俊俏的宫女近前伺候,明里暗里敲打他,让他劝劝君夜寒。   开什么玩笑,人家大臣以死劝谏都不管,他一个老太监的命就不是命吗?   魏秉忠敢怒不敢言,老老实实应着,事儿是一点都没敢干。   反正他伺候的是皇上,又不是太后。   ——   君夜寒脚步匆匆地赶往冷宫,一路上避开巡逻的侍卫,脚步未停。   殊不知,身后隔着很远的地方,正跟着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兄长,你确定要这么做?”   萧婳一改在太后和君夜寒面前的乖巧温婉,灵动的杏眼鬼鬼祟祟地向前张望着。   “婳儿,不是让你别跟来吗?”萧沅有些不满,“你会坏我事的。”   萧婳撅了撅嘴,控诉道:“什么叫我坏你的事?我这叫看你是不是要干坏事。”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他对君夜寒什么心思。 第43章 朋友之间是可以这么亲的吗   “你别管。”萧沅直接赶人,“婳儿,你赶紧回去陪皇祖母,别跟着我。”   萧婳一听更不乐意了,“我才不要,装温婉贤淑很累的,我保证不会坏你的事,这样总行了吧?”   萧沅没办法,怕她揭穿自己,只能勉勉强强答应了。   就这么一说话的工夫,本来就离得远的君夜寒就跟丢了。   ——   “夜大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君夜寒一进门,沈怜就小跑着扑了过来,眼中泛着激动的光。   君夜寒顺势握住他的手,一点都没扫兴。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沈怜没注意到被他握着的手,反而拉着他坐下,放低的声音都掩饰不住的骄傲。   “夜大哥,我现在也是能保护别人的人了。”   然后就把今日为孟春讨回公道,威慑住钱壮的事说了。   君夜寒眉梢微挑,很好,小哭包被他养的底气都足了,这让他甚感欣慰,于是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小怜儿,你做的很对。”   被别人夸沈怜觉得没什么,但被君夜寒夸,他就有种莫名的开心。   “夜大哥,这要谢谢你。”   “嗯?”君夜寒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谢我干什么?”   沈怜正襟危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脸认真且郑重地道。   “因为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就像在黑暗的井底看到了一束光,我便循着这束光使劲往上爬,有了盼头,也有了底气,而且最重要的是……”   沈怜顿了顿,看向君夜寒的眼中像盛着揉碎的星光,亮得澄澈。   “还能吃饱饭了!”   君夜寒轻笑出声。   小哭包真是……太过可爱,可爱到他想……   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等君夜寒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沈怜额间落下了一吻。   之所以没吻别的地方,是他潜意识里的克制,不想吓到小哭包。   沈怜顿时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他。   “夜大哥,你这是……”   话还没说完,心却像揣了只圆滚滚的毛团子,又软又痒,突突乱跳。   跳的他的脸颊和耳尖都热了起来。   君夜寒清咳一声,努力找借口。   “我……”不能说情不自禁,否则小哭包还以为他是什么登徒子,“你刚才谢了我,我也谢你,我们互相陪伴,在这深宫中也算有个伴,以后不必再说谢。”   君夜寒说得牵强,沈怜听得懵懂,原来这一吻只是想表达谢意?   不是什么别的?   沈怜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失望,但他知道凡事都要有来有往。   于是他站了起来,走到君夜寒对面的位置,双手捧着他的脸,学着他的样子也在他额头吻了一下。   坚定的模样好像要从军。   “夜大哥,虽然我势微力薄,但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永远做你最好的朋友!”   君夜寒沉默了。   只是朋友吗?   “好。”   小哭包说是朋友那就是朋友吧,不过……得让这朋友关系升华一下。   君夜寒抬手挑起沈怜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蜻蜓点水,不含任何情欲,却带有强烈的引导意味。   “既是朋友,那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沈怜傻眼了,直愣愣地看着君夜寒,眼睛都忘了眨。   啊,朋友之间是可以这么亲的吗?   他从没交过这么亲密的朋友,也不知道旁人是怎么相处的,难道都是这样互相亲来亲去的?   正愣神着,君夜寒略带蛊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怜儿,你的礼数呢?”   “啊,哦,我,我也要亲回去吗?”   “你不愿?”   “不是,我只是……”   沈怜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把心一横,不就是亲一下吗?夜大哥总不会骗他,这都是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一咬牙一闭眼,给了!   吧唧!   沈怜没跟别人亲过嘴,哪里知道这么猛地亲一下会这么响亮,羞得双颊绯红,宛如熟透的苹果,引得人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   君夜寒心神荡了荡,克制住回味的想法,神色如常的继续忽悠面前的小哭包。   小哭包已然变成了小红包。   可爱,软糯,诱人,还想亲。   君夜寒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自己养的小哭包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转念一想,他养的,亲一下抱一下什么的,好像也很合理。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寒栖殿不起眼的一个犄角旮旯里,萧沅和萧婳挤在一起,萧婳死死捂着萧沅的嘴,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烛灯燃烧的光虽然微弱,但也能将里面的两道影子模糊的映在窗户上,刚才两人互相亲吻的画面,全都被萧沅和萧婳尽收眼底。   萧婳刚松开手,萧沅就咧个大嘴哭出声来。   “呜哇T﹏T皇伯父他……”   “闭嘴!”   萧婳低喝一声,只能又把他的嘴捂上。   但还是晚了一步,守在暗处的灼风和灼云听到动静,立即向两人的藏身之处袭来。   萧婳反应很快,拉着萧沅拔腿就跑。   一口气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还好,身后没有人追来。   萧婳刚要松口气,身旁的萧沅又咧起了大嘴,哭得怎一个惨字了得?   “别哭了。”她劝。   “唔啊啊哇˚‧º·(˚˃̣̣̥᷄⌓˂̣̣̥᷅)‧º·˚”萧沅哭得更大声了。   “我让你别哭了,难听死了!”萧婳的语气恶狠狠的,恨不得找块抹布堵住他的嘴。   两人是龙凤胎,表面上萧沅是哥哥,萧婳是妹妹,实际上是萧婳先出生的,王府为了明确萧沅嫡长子的地位,才对外称他是哥哥。   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让萧沅的哭声小了点,但还是抽抽搭搭的。   “怎会如此?皇伯父怎会在冷宫里,和一个太监……”   好消息,他悄悄喜欢了多年的人也喜欢男人。   坏消息,人家喜欢一个太监都不喜欢他。   “婳儿,你说我到底差在哪了?竟然会输给一个太监。”   萧婳摇了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首先,你压根就没有赢面,因为除了我,没人知道你那点心思;其次,你们是叔侄关系,哪怕不是亲叔侄,也是不能在一起的;最后,赶紧把你的眼泪鼻涕擦干净,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埋汰,估计狗看了都嫌,更别说皇伯父了。”   萧沅:“……” 第44章 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灼风和灼云没追上人,因为萧沅和萧婳去了慈宁宫的方向,他们不敢惊扰太后,只能赶忙回来禀报君夜寒。   但此时的君夜寒还在忙着忽悠某个小哭包。   “小怜儿,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万万不可用在旁人身上,知道吗?”   沈怜已经从羞赧的情绪中缓过来了,闻言连忙点头。   “夜大哥放心,这宫里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也只会对你如此,就当……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这个说法正合君夜寒的意,他揉揉沈怜的脑袋,像在摸一只小宠物的头。   “小怜儿真乖。”君夜寒简直爱不释手,大掌顺着沈怜鬓角的发丝往下,捏了捏他的脸。   不错,这些时日用好饭好菜精养着,脸上的肉多了起来,手感极佳。   沈怜任由他动作,总感觉夜大哥对他像对一只小猫,之前小白还在的时候,他就经常摸它的头,捏它的脸,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慈爱的感觉。   “那,夜大哥,我也能像你对我这样对你吗?”   他也想摸摸夜大哥的头,捏捏他的脸。   君夜寒神色一顿,有种被倒反天罡的感觉。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可,我比你高比你壮,你若这样对我,倒显得不伦不类。”   沈怜一想也是,夜大哥说的有道理。   君夜寒继续忽悠:“若你想礼尚往来,不如……”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沈怜的脸又开始晕起好看的红,他还不太适应两人这种亲密的行为。   君夜寒也不急着逼他,小哭包还小,得慢慢引导。   临走之前,君夜寒忍不住又揉了揉沈怜的脸。   “小怜儿,接下来的几日我恐怕不能来看你了。”   沈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为什么?你又要升职了吗?”   “咳咳,那倒不是,只是要跟随皇上出宫办差事,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沈怜懂了,连忙正色道:“夜大哥,跟随皇上办事那可是大事,万万耽误不得,你不用记挂我。”   君夜寒哑然失笑,问:“那你会记挂我吗?”   “当然。”沈怜毫不犹豫地道,“你是要保护皇上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你们肯定是冲在最前面的,我不希望你有事。”   这话直接说到君夜寒心坎里去了,心头那叫一个暖。   其实他只是微服私访,亲自督查京城修建堤坝之事,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看到小哭包这么担心,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甜。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等我回来后再来看你。”   临走之前,君夜寒把那对楠木对佩中刻有“宁”字的那一块,送给了沈怜。   沈怜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久久没回神。   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呸呸呸,据说只有相爱的男女之间才会互送定情信物,他们是一个男人和半个男人,说成定情信物很奇怪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是不是该回礼?那该送夜大哥什么好呢?   ——   君夜寒刚走出冷宫不久,灼风和灼云便出现在他面前,将看到两个可疑的人的事说了。   “皇上,他们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属下没办法继续追查……”   君夜寒的脸色沉了下来,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在暗处觊觎小哭包?   “此事不必请示,继续追查,务必揪出那两人是谁。”   “还有,朕出宫的这几日,你们不必跟着我,保护好沈怜即可。”   “是。”   殊不知,君夜寒要追查的那两人,此时正屏退了下人,躲在慈宁宫里窃窃私语。   萧沅捏紧了拳头,愤懑不平地道:“不行,我还是心有不甘,你说我若是将此事告诉皇祖母会怎样?”   萧婳吃了一颗蜜渍金橘,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皇祖母一定会生气的,然后会责问皇伯父,甚至会下令将那个小太监处死。”   萧沅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   “那如果我趁着皇伯父伤心的时候去安慰他,会不会……”   “不会。”萧婳接下来的话,仿佛在他头上浇了盆冷水,“以皇伯父手眼通天的本事,很快就会查出是你这个大嘴巴告的状,你不会死,但你会备受冷漠和煎熬,生不如死。”   萧沅:“……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吗?万一……”   “没有万一,皇伯父最是护犊子,你忘了当年那只白狐……”   萧婳没把话说下去,但萧沅已经想起了当年的事,面色白了白。   于是萧沅又换了个思路。   “你说我要不要找人把那个小太监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   “萧沅,你非要在找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吗?”   萧沅:“……”   感觉被鄙视了,但没证据。   但有些事情一旦在心中埋下了种子,即便不想冒头,也会悄悄生根发芽,在阴暗处生长。   ——   翌日,君夜寒一早便低调出了宫,带的人不多,甚至还专门把那个亲自提拔的二等侍卫夜君带上了。   还是那句话,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出宫,后脚就有人不老实了。   沈怜和往常一样带领着值房里的十几个太监一起干活。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算算时间,这个点夜大哥应该已经护驾出宫了吧?   会走上那条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街道吗?   会遇见什么人?看到什么新鲜物件?   好想和夜大哥共用一双眼睛……   “沈公公,沈公公?”   耳边传来呼唤声,沈怜猛然回神,发现孟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孟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这才小声道。   “沈公公,我今晚……能和你一起住在寒栖殿吗?我保证不和你同住一室,我在廊下将就一晚就好。”   沈怜也不是心肠冷硬之人,敏锐地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你不怕那日的鬼了?”   孟春心中苦笑,怕,当然怕啊,可是有些人比鬼还可怕。   “沈公公,就当我求你了,我保证听你的话,就算你让我捏肩捶腿,铺床暖被都可以。” 第45章 他不能一声不吭占夜大哥便宜   沈怜连忙躲开孟春抓过来的手,“青天白日的,你别胡说,我可不要你铺床暖被,你,你愿意去就去吧,但是只许两日。”   他也是看在这两日夜大哥不在才答应的,不然夜大哥不喜欢看见外人,看见了要不高兴的。   孟春一听他答应了,眼都亮了。   “多谢沈公公!”   哪怕只有两天,他也愿意!   钱壮他们自从上次的事后,不敢明面上欺负他了,但一到了晚上就成了他们肆意的天下。   他不敢再回到那个如同噩梦般的值房,他不是没硬气过,可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没底气。   只有沈怜让他有一丝心安的慰藉。   暮色漫过屋檐,天渐渐沉了起来。   孟春抱着被褥,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寒栖殿。   他以为没人看到,殊不知,暗地里有四双眼睛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婳儿,你看见了没?那个小太监不老实,皇伯父一走,他就勾引别的太监了!”   萧婳被萧沅晃得肩膀都酸了,不耐烦地拨开他的手。   “看见了,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那又如何?两个太监能搞出什么事。”   “两个太监能做的事多了!你不懂!”   萧婳挑了挑眉,说她不懂?笑死,她懂的可多了好不好?   当她那些市面上买不到的话本子白看的?甚至刚才她都脑补出两个太监的画面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把面前这个丢人现眼的弟弟弄走。   殊不知,另外两双眼睛如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雀,正盯着寒栖殿周围的一举一动,包括萧沅和萧婳这两个躲在暗处的鬼祟身影。   只要他们一有动作,灼风和灼云一定马上将人拿下。   只是两人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他们又怕是偷情的宫女太监之类的,便没急着逮人。   孟春抱着被子,在殿门口敲了敲门,压低声音道。   “沈公公,我来了。”   暗处的萧沅一听,顿时急眼了。   “你听听你听听,这不是偷情是什么?你且听着吧,里面那个肯定搔首弄姿的让他进去!”   下一瞬,里面果然传来沈怜的声音。   “哦,那你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睡吧。”   正要义愤填膺冲出去的萧沅生生顿住了脚步。   ???   不是,剧情是该这么走的吗?   他不是应该打开门,把这个太监拉进去,然后两人你侬我侬,上演一场不可描述的大戏吗?   然后他就可以进去捉奸,在君夜寒回来的时候立马邀功,趁机上位……   怎会如此?   萧婳差点笑出声,“哎呀,让你失望了吧,人家只是来借住的。”   “我不信。”萧沅不甘心,“等着吧,这几日我就盯着这个小太监,我就不信寻不到他的把柄。”   萧婳摊了摊手,“随你咯。”   沈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这一夜没有和君夜寒见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翻来覆去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还是被孟春叫起来的。   两人一起去当值。   萧沅顶着两个黑眼圈,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身太监服,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身后。   结果一回头,就看到萧婳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了身太监的衣裳跟着他。   “你怎么又跟来了?”   萧婳哼笑两声,“我这是监督你,防止你不择手段干坏事。”   “我是那样的人吗?”萧沅反驳。   萧婳点头,很不给面子地道:“你从小就内心挺阴暗的,要不是我压制着你,你能上天。”   “那你真是耽误我上天了。”   “信不信我现在送你上西天?”萧婳扬了扬拳头。   萧沅没敢再吱声,心里悄悄骂了声“泼妇”。   路上,孟春看到了沈怜腰间系着的楠木单佩。   “沈公公,你这块楠木佩真好看,是祖传的吗?之前怎么没看你戴过。”   沈怜刚想说是朋友送的,但转念一想觉得不对。   “原来这是楠木的?很贵重吗?”   孟春点点头,解释道:“我家中一个远房亲戚是在蜀州做楠木生意的,这种品相的楠木佩能卖几十两,甚至上百两呢。”   沈怜短促地“啊”了一声,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他并不认识什么楠木,以为这就块是普通的木质佩,没想到这么贵?   “你确定吗?”   要是真的很贵重,那他可万万不能收,说不定是夜大哥的家传之物。   孟春又仔细看了看,十分肯定地道:“确定,当时我原本是要跟随那远房亲戚去蜀州做学徒的,所以认识了不少楠木的物件,可惜后来他家道中落,我便没去成,不过这的确是个上上品,还是一对。”   沈怜心中掀起波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楠木佩上的“宁”字,更加坚定了想法。   他不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占了夜大哥便宜,等他回来以后一定问清楚还给他。   沈怜和孟春说着话,并没有注意到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两个太监,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死死落在他腰间系着的楠木佩上。   萧沅忽然想到了一个既能让这个小太监消失,也能不得罪君夜寒的方法。   于是拉着萧婳,快步向慈宁宫走去。   ——   沈怜越想越觉得这个楠木佩太贵重,就这样戴在身上不妥。   万一弄丢了怎么办?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   于是就让孟春先走,自己则原路回去把楠木佩放好。   放到哪里都觉得不稳妥,被偷了怎么办?这可是夜大哥送他的东西。   思来想去,沈怜想到一个好地方。   半个时辰后。   本宫后山,沈怜已经在干了半个时辰的活了,正在指挥着两个小太监清理杂草。   今日这荒山便开好了,再清理一下杂草和碎石头就能交差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尖利的嗓音打破了忙碌的氛围。   “谁是沈怜?”   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来人是个身穿青蓝色太监服的中年太监,不耐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有人认出,是慈宁宫的掌事太监。   “我是。”   沈怜走了过来。   “不知这位公公寻我有何要事?”   那太监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眼,哼笑一声,吩咐身后的太监。   “来人,拿下!”   很快沈怜的左右胳膊就被钳制住了,拖着他就往外走。 第46章 那可是夜大哥送给他的!   “你们干什么?”   沈怜有些慌乱地看着那个中年太监。   中年太监冷笑,根本没回答他的话,反而转头看向愕然的众人,扬声道。   “内侍沈怜,胆大妄为,竟敢偷窃御用之物,罪证确凿,现当众揭发,按律严惩!”   什么?   众太监哗然,议论纷纷。   “沈怜居然偷御用之物?谁给他的胆子?”   “这怎么可能?这……我们也没办法接触到皇上啊。”   “嘘,你我接触不到,说不定沈怜能。”   “沈怜看着挺安分老实的,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惨咯。”   “这应该是死罪吧?看来我们又要换掌班太监了。”   中年太监宣布完,大手一挥,让人堵住沈怜的嘴,直接放话把人关押到地牢里去。   所以沈怜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只有孟春一个人面露担忧。   可他势微力薄,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当然不敢上前为沈怜求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拖走干着急。   与此同时,萧婳正在满皇宫找萧沅。   “这小子跑哪去了?竟敢耍我,是不是就为了把我支开干些见不得人的事?”   殊不知,萧沅正在带人搜寒栖殿。   “找,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务必要找到那块楠木佩。”   “是。”   萧沅双臂环在胸前,打量着沈怜住的地方,阴暗的想法逐渐在脑海中升腾。   一个掌班小太监,居然敢住冷宫的宫殿,即便没人住,也不是他一个太监能住的,这下罪加一等,必死无疑了。   萧沅心中默默盘算着,唇角的笑容越来越阴冷。   ——   沈怜被关进了地牢。   地牢里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昏灯凄凄惨惨地摇曳着,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每一寸墙壁都透着压抑和窒息感。   沈怜说不害怕是假的。   他靠在墙角坐着,紧紧环抱着双膝,泪水已盈满了眼眶。   他没有偷东西。   更没有偷什么御用之物。   他都没机会靠近皇帝,怎么会偷他的东西?   为什么要冤枉他?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落在干枯发霉的干草上。   沈怜伸手抹了把眼泪,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接下来会有什么结果,而是夜大哥回来以后可能找不到自己了。   夜大哥,对不起,你可能要失去我这个朋友了。   同一时间,君夜寒已经到了,他隐藏身份,和几个近侍暗访堤坝修建的进度。   翻身上马时,君夜寒忽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一种不好的预感转瞬即逝。   他皱了皱眉,没有捕捉到这异样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抚了抚腰间佩戴的楠木佩,仿佛上面那个“安”字,能让他心安。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位置,那个叫夜君的侍卫正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   ——   “阿嚏!阿嚏!”   地牢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偏偏那窗户还坏了,巧的是那扇窗户刚好在沈怜所在的牢房上方。   今夜冷风猎猎,风从外面透进来,冷得沈怜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本就风寒刚好,正是脆弱的时候,阴冷的环境加上饥饿和害怕,小身板更加承受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沈怜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干涩到只想闭上眼睛。   正当他昏昏欲睡之前,突然听到上锈的铁链滑动的声音。   他猛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明亮的宫灯,宫灯有些耀眼,照的拿着它的人有些模糊。   那人也穿着太监的衣服,语调中满是疑惑和探究。   “你就是沈怜?”   耀眼的宫灯凑了过来,那人似乎想看清他的脸。   沈怜下意识伸手挡了挡,有些警惕地问。   “你是谁?”   萧沅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肆意打量着他。   “呵,模样倒是挺俊俏的。”   怪不得能入了皇伯父的眼,果然有几分姿色。   一簇名为嫉妒的火苗在熊熊燃烧。   真想拿把刀划破他这张娇嫩的小脸,挖了他的眼珠子,拔了他的舌头……   不对,他在想什么?   萧沅努力克制住那些阴暗的想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婳在身边的时候他好像没那么多恶毒的心思,但当他自己的时候那些心思就像设定好的一样,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   难道他注定是个凶残歹毒之人?   沈怜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面前的人虽然穿着太监的衣裳,但气质和模样明显不像个太监。   可他分明没见过这个人,他到底是谁?是他在污蔑针对自己吗?   难道是钱壮找来的人?   几息之间,沈怜脑海中的猜测已经冒出了好几个。   他鼓起勇气再次问:“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沅回过神来,想露出一个话本子中写的势在必得的冷笑,结果笑出来却如同索命小鬼,阴恻恻的十分瘆人。   “干什么?当然是送你上西天,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连投胎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沈怜有些害怕地瞪圆了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什么仇什么怨,能让他这么恨自己?   “我哪里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萧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对他伸出了手。   “东西呢?拿来。”   “什么东西?”   “那半块楠木佩,你藏哪了?说!”   萧沅带人翻遍了寒栖殿,都没找到那一半楠木佩,只能来这里逼问。   沈怜愣了一下,他之所以被莫名其妙关到这里,是因为夜大哥送给他的那半块楠木佩吗?   那更不能给了!那可是夜大哥送给他的!   这也从侧面凸显出那楠木佩确实很贵重。   沈怜一咬牙,决定装傻充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是吧?”   萧沅缓缓站了起来,黝黑的影子将沈怜笼罩在阴影下。   “嘴硬的人往往身子软,那就让你尝遍十大酷刑,看你招不招!”   十大酷刑……   虽然沈怜不知道十大酷刑有哪些,但听起来不是善茬,不死也得脱好几层皮。   完了,他真的撑不到夜大哥回来了。   但没关系,他起码保住了他送的东西。   而且他藏的地方,除了他应该只有夜大哥能找到。 第47章 他好疼,也好想夜大哥   总之,沈怜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说。   萧沅的耐心已耗尽。   “来人!”   一直候在暗处的两个狱卒闻声赶来。   “给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太监施以鞭刑,让他尝尝鲜,活动活动筋骨。”   收到他阴狠的眼神,两个狱卒会意,立即把沈怜绑在了十字架上。   沾了盐水的鞭子带着倒刺,举到沈怜眼前。   萧沅逆着光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说还来得及。”   沈怜的下颌线紧绷,唇色被咬的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原本干涩的双眼重新泛起了红,水汽一层一层漫上来,蒙在眼睫上,亮得可怜。   但他仍然一声不吭,倔强地偏过了头。   “啪!”   萧沅再也克制不住胸腔的怒火,手中的动作来不及经过大脑思考,狠狠向沈怜挥了过去。   “唔!”   即便沈怜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蓄起的泪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流而下,滴落在脏污潮湿的地上。   看到一直隐忍的沈怜终于哭了出来,萧沅的心情勉强好了点。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种宛如释放出天性的畅快感!   他还要再挥出第二鞭子时,一个小太监快步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句。   “世子,小姐正在到处找您。”   萧沅心中一惊,大脑清明了几分,随手把鞭子扔给身后的狱卒。   “继续打,只要打不死,就先别打死,留着我来打。”   “是。”   萧沅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地牢。   沈怜心中一寒,知道接下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   “萧沅,你小子怎么跑到地牢来了?”   萧沅刚走出地牢的大门,迎面就迎来了萧婳的训斥。   “咳!”萧沅重重一咳,下意识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下人,压低声音道。   “婳儿,不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我是哥你是妹吗?你不可这么训斥我。”   萧婳白了他一眼,我管你呢?   但勉勉强强给他了点面子,夹着嗓子道。   “兄长,皇祖母召我们过去用午膳,可以走了吗?”   萧沅顺势应着:“既如此,那我们走吧。”   说着率先走在前面。   萧婳给了他的背影一个白眼,呵,还真让你装到了。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地快步走上前,低声问。   “你来地牢到底干嘛了?你该不会又压抑不住你的恶毒性子,来地牢找犯人发泄了吧?”   萧沅有些心虚,更对萧婳敏锐的洞察力感到惊叹。   “你胡说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走了走了,好饿。”   萧婳看着他匆忙加快速度的背影,冲上去给了他的背一巴掌。   “腰挺直,像什么样子?”   萧沅急急低声强调:“我是兄长,我是兄长!”   “昂。”   “……”   ——   沈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昏昏沉沉的,一直睁不开眼,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他趴在充斥着霉味的干草上,身下一小块地方已被血迹染湿。   胸前背后的衣服被带刺的鞭子抽打到破烂不堪,一道道红色的血痕清晰可见。   那张精致的小脸已惨白如纸,漂亮的眼睛半阖着,连哭都没了力气,只余一身破碎。   “夜大哥……”   率先宣之于口的并非疼痛的呻吟,而是那个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沈怜鼻尖酸涩,满腔的委屈无处诉说。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污蔑他?   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他?   他好疼,也好想夜大哥……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夜大哥,也在经历一场生死考验。   一群不明刺客的出现,将君夜寒等人围困在夜晚无人的街道。   君夜寒冷笑一声,他早就料到会经此一遭,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手指轻抬,十几个暗卫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两方交手,兵刃相接,不相上下。   夜君和另外几个侍卫尽职尽地守在君夜寒身边,保持警惕。   那些刺客果然还留了一手,留的是暗处的弓箭手。   箭羽破空而来,目标直指君夜寒。   “护驾!”   “皇上小心!”   夜君第一个举剑抵挡。   君夜寒顺着来箭方向,一眼便分辨出弓箭手藏在何处。   “取弓箭来。”   “是。”   又是一道箭矢射了过来,君夜寒早已弯弓搭箭,蓄势待发,见状倏然松手。   两箭凌空对撞,君夜寒的箭攻势猛烈,直接将来箭射成两半,去势却丝毫未减,直直射向对面弓箭手的藏身之处。   “砰!”   一道身影从屋檐的墙角摔了下来。   夜君看在眼里,赞叹在心里。   皇上好生厉害!   如此强悍的臂力和精准程度,少说也要练就十年才可到此境地。   君夜寒动作未停,一箭接一箭,箭箭不落空。   夜君看在眼里,有片刻的失神。   然而就是他这么一走神,没能避开一只射来的箭,一下子被射中了胸口。   君夜寒眉头一皱,挥手让人把他拖到一旁。   这场刺杀终究是刺客落了下风,不仅没伤到君夜寒分毫,还死伤过半,其余人全都落荒而逃。   夜幕降临,君夜寒一行人在一处客栈落脚。   这次暗卫和侍卫的伤亡不大,唯一受伤最重的竟是夜君。   好在医治及时,也没伤到要害,问题不大。   但君夜寒却总是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种莫名的担忧和紧张。   他很清楚这些情绪来源并不是因为夜君。   君夜寒心绪烦躁,再加上被刺客搅和的耽误了计划,索性下令,明日回宫。   ——   “听说了吗?皇上微服私访遇刺了!”   “当真?皇上该不会——”   “别瞎说,皇上乃真龙天子,自有神明庇佑,不仅毫发无伤,听说还有个侍卫替他挡了一箭。”   “那便好,万一皇上有什么闪失,这宫里又要乱上一阵,地牢又得满满当当,我们可没就没这闲空在这偷懒了……”   两个狱卒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一直趴在干草上的沈怜费力抬起头,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他们刚才的对话。   皇上遇刺!   侍卫受伤!   那夜大哥他,他会不会也受了伤? 第48章 只想放下一切,去见小哭包   沈怜越想越紧张,越想越担心,连身上的疼都忽略了。   “来人……有人吗?”   他迫切想知道关于君夜寒的事,唯一能获取线索的地方只有从那些狱卒嘴里了。   只是他太久没有喝水,又受了鞭刑,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每说一个字都摩擦得难受。   沈怜喊了许久才有人过来。   “喊什么?找死吗?”   一个狱卒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拎着个猪蹄,嘴角泛着油光,不耐烦地问。   沈怜双手抓着牢房的门,急急问道。   “我想知道皇上遇刺的事怎么样了?皇上回宫了吗?那个受伤的侍卫是谁……”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一个下贱的太监,居然关心皇上回不回宫,还是先担心担心你的小命吧!”   然后再也没搭理沈怜,回去继续啃他的猪蹄去了。   沈怜再度陷入了绝望的昏睡中。   这一夜,很难熬。   时梦时醒间,仿佛能看到君夜寒就在眼前,对他伸出手,笑着带他离开地牢。   可等他伸出手时,却抓住了一片虚无。   又或者,君夜寒微凉的唇瓣印在他的额头和唇上,温柔地安抚着他。   “哗啦啦——”   铁链晃动的声音响起,沈怜猛然睁开眼,就看到有人脚步匆匆地来到他面前。   视线往上,人是熟人,却不是夜大哥。   “沈公公,你没事吧?”   来人是孟春,他语气焦急地蹲下身询问,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你怎么进来的?”   孟春看了看不远处的狱卒,压低声音道:“我花了些银钱才进来的。”   沈怜有些感动,没想到自己竟然值得他花银子来看他。   “你不觉得我是偷东西的犯人吗?”   孟春摇摇头,语气坚定。   “沈公公,你不是那样的人。”   沈怜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意道:“孟春,谢谢你来看我,但我得罪的怕是大人物,你还是快走吧,别牵连到你。”   孟春却没急着走,而是拿出了偷偷带进来的东西。   “沈公公,我给你带了些水和馒头,就是这馒头是我偷偷藏下来的,有点噎,你就着水吃。”   沈怜顾不得感动,连忙抓着他的衣袖问。   “皇上回宫了吗?他身边有个叫夜君的侍卫,是不是受了伤?”   孟春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公公,这些事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   “好,谢谢你。”   沈怜怕他又有需要用到钱的地方,还说了自己的月银放在何处,让他去取。   孟春没答应。   两人还没再说几句,狱卒就过来催了,孟春只得离开。   与此同时,君夜寒已经回了宫。   耽搁了一天,有很多事急需他亲自处理,再加上堆积的奏折,按照他以前的性子,必然会以国事为主。   但现在,他只想放下一切,去见小哭包。   原本说好几天后才回来,如今他第二天就回来了,也不知道对小哭包来说算不算惊喜。   只是还没等他安排魏秉忠,灼风就急匆匆来报。   当时沈怜被萧沅带人抓走后,灼风和灼云没法现身阻止,于是灼云便出宫去寻君夜寒,只是没想到他第二天一早就回来了,所以扑了个空。   而灼风则留在宫中观察动向,一旦沈怜有性命之忧,那他只能抛开所有,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孟春之所以会使了那么一点银子就能进来探望沈怜,其中就有灼风的手笔。   现在君夜寒终于回来,拿不定主意的灼风第一时间告知情况。   “咔嚓!”   君夜寒手中的朱笔生生折断了。   他不顾衣袖上沾染的墨渍,猛然起身向外走去。   “人现在还在地牢?”   “是……”   “废物,朕不是说过不许他受到任何伤害,你是怎么办事的?!”   灼风连忙请罪,又有些为难地解释:“皇上恕罪,属下也是没办法,世子说沈怜偷了您的东西,还禀报了太后,得了太后的准许才拿人的,属下才没敢轻举妄动。”   君夜寒脚步未停,冷冷扫了他一眼。   “自己去领罚。”   “是。”   魏秉忠战战兢兢地跟在君夜寒身后前往地牢,有好几次差点没跟上脚步。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君夜寒为了一个人如此盛怒的样子。   以往君夜寒也不是没这么生气过,但都是因为那些大臣,且是恨不得杀了他们,而不是护着他们。   好巧不巧,就在去地牢的路上,他们遇到了萧沅。   “皇伯父!”   萧沅面露惊喜,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皇伯父,你这是要去哪里?”   君夜寒冷冽的眼神宛如冰刀,冷冷扫过他的脸颊。   “你先说,你这是要去何处?”   萧沅有被这样的眼神吓到,声音有些发虚。   “我刚和皇祖母用了膳,就,就出来逛逛……对了皇伯父,我听说你遇刺了,有没有受伤?”   他昨晚原本是想趁萧婳睡着后偷偷来地牢,好好折磨一下那个小太监的,但听说君夜寒遇刺后心急如焚,就把他抛到脑后去了。   今日想起来后心痒难耐,正好萧婳陪太后逛御花园去了,他就准备去地牢一趟,让沈怜知道他的血为什么和花儿一样红。   谁曾想居然遇到了君夜寒,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太监还是大监,眼里心里只有他的皇伯父。   君夜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底寒意翻涌,冷冷扔出三个字。   “随朕来。”   身后的魏秉忠一听就知道,萧王世子要惨了。   偏偏萧沅还无知无觉,甚至有些欣喜,屁颠屁颠地跟上君夜寒,还把魏秉忠挤到一边。   走着走着,萧沅就发现有些不对。   这路怎么越走越熟悉?好像是通往地牢的路。   坏了,皇伯父该不会知道沈怜的事了吧?   “皇伯父……”   “闭嘴。”   君夜寒一声冷喝,吓得萧沅把剩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中安慰自己,无妨,他的理由天衣无缝,就算皇伯父想怪,也不会怪他这个无知者,毕竟谁也不知皇伯父和沈怜有关系不是?   而且他料定沈怜只是君夜寒用来排遣寂寞的,君夜寒断然不会为了他大发雷霆,大动干戈。   否则一介帝王与太监有染,传出去皇家颜面往哪搁?   想到这里,萧沅放心了不少。 第49章 将行刑之人千刀万剐   地牢门口,两个守卫正低声说笑,一转眼看到君夜寒疾步而来,顿时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参,参见皇……”   一阵疾风掠过,两人礼还没行完,君夜寒便已大步入内。   萧沅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缩着脑袋跟在后面,小声问。   “皇伯父,我们来地牢干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无声的压抑。   地牢很大,但君夜寒却能精准找到沈怜的位置。   一是因为灼风提前告诉了他,二是因为他有种直觉,仿佛不用看都能知道小哭包在哪儿。   沈怜隐约听到了脚步声,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力气抬头,以为不过是狱卒巡逻。   直到铁链晃动的声音出现,他才缓缓睁开眼,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缎锦靴,视线往上,是祥云纹的青色锦袍。   “小怜儿!”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沈怜用力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蹲在身前的人。   是夜大哥,是夜大哥!   不,不对。   应该是梦,夜大哥怎么会来呢?他现在应该在皇上身边……   直到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沈怜才猛然惊觉,抚在他脸上的手是真实存在的。   “夜大哥,是你吗?”   “是我。”君夜寒嗓音微哑。“我来了。”   沈怜努力挤出个笑容,想要看清君夜寒的脸,却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想擦一擦,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关系,临死之前还能看到夜大哥,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了……   看着脑袋软绵绵躺在手心的人,君夜寒的心狠狠揪在了一起。   他日日精心养着的小哭包,短短不到两日就瘦了一大圈,身上血迹斑斑,一条条血痕清晰可见,宛如被霜雪凌虐过的白花,惹人怜惜。   君夜寒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转身吩咐魏秉忠。   “传太医!”   “是!”   萧沅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冷心冷情的皇伯父,居然会对这个小太监如此上心。   怎么办?   萧沅觉得不管怎样,他先撇清自己的关系再说。   于是紧跟上君夜寒的脚步,小声道。   “皇伯父,他不过是个太监,身上脏污,怎么能让你亲自抱他?”   君夜寒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若不是腾不出手,他必然会出手。   萧沅完全不知道自己第一句话就踩了雷,还在继续说着。   “皇伯父,我昨日无意间看见他偷了你的东西,就是我送你的那对楠木佩,我告诉了皇祖母,得了皇祖母的准许,才将他送入地牢……”   君夜寒依然一言不发,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稳稳抱着沈怜,忍受着身后的喋喋不休,只着赶紧把小哭包放下,好腾出手。   “皇伯父……”   君夜寒一直沉着脸没说话,萧沅有些拿不准他的情绪,还想再试探,就被人猛地拉住了。   萧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额头上的薄汗打湿了发丝,但她却顾不得擦,而是用力攥着他的手腕。   “萧沅,你是不是闯祸了?”   眼看着君夜寒走远了,萧沅挣脱开她的手,急急道:“你别管,我有话要对皇伯父说。”   萧婳却再次拉住他不松手,“我就知道我一时看不住你你就闯祸,你是不是对那个小太监下手了?你完了。”   幼时一听到“你完了”这三个字,萧沅就莫名心慌害怕,现在也一样。   但唯一不一样的是嘴硬了。   “萧婳,你撒手,你给我撒手,别动我的胳膊肘——”   萧婳反手扣住他,追着君夜寒的脚步走。   “你现在去认错还来得及,走!”   ——   魏秉忠传太医的速度很快,但灼风的速度更快。   他这边刚传完话,灼风就先一步行动了。   薛衍被提溜过来的时候,还着急忙慌地提醒灼风。   “衣服,我还没换衣服!”   灼风懒得解释,直接把人提到养心殿,扔到龙床前。   君夜寒神色冷冽,周身寒气浓重,冷眼一扫,薛衍就给跪了。   君夜寒冷声吩咐:“先看他的伤势,无论如何都要治好他,若他有任何闪失,你也不必回太医院了。”   薛衍顿感不妙,脑袋危矣!   于是连忙查看床上的沈怜,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沈怜身上的伤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的皮肉都被鞭子上的倒刺抽打到外翻,由于没有及时处理,再加上地牢环境恶劣,破碎的衣物粘连着未结痂的伤口,处理起来很麻烦。   薛衍不敢大意,屏息凝神,一点一点处理着粘连的血肉和衣服。   昏迷中的沈怜似乎有所觉察,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一声闷哼。   君夜寒看在眼里,心疼到呼吸都凝重了几分,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时不时呵斥薛衍。   “轻些。”   “他在疼。”   “手别抖。”   君夜寒始终握着沈怜的手,沈怜感到疼时,五指会不自觉收紧。   薛衍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状态,吓得手都不敢抖了,生怕抖一下,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刀就近几分。   光是带血的衣物碎片,就剪下来小半盆。   沈怜原本白皙娇嫩的肌肤,此时布满了惹眼的伤口,清晰地呈现在君夜寒眼前。   他的小哭包,本不该承受如此伤痛!   “魏秉忠。”   魏秉忠一个激灵,迅速应声。   “奴才在。”   “将那实施鞭刑的人,千刀万剐,行刑时长不得短于三个时辰。”   魏秉忠心尖一颤,三个时辰,足够让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了。   不过……   魏秉忠还是多嘴问了句。   “皇上,听说那第一鞭是萧世子所打,也要将他千刀万剐吗?”   房间内本就压抑沉闷的气氛因为这句话更加窒息。   薛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竖着耳朵偷听。   君夜寒冷眸一眯,这才知晓原来第一鞭子是萧沅打的。   “萧沅,朕亲自收拾。”   “是,皇上。”   魏秉忠立即退下,心中暗自琢磨。   他这算不算是告了萧世子一状?   好巧不巧,魏秉忠刚退出去,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萧沅和萧婳。   萧沅立即迫不及待地问:“魏公公,皇伯父他……生气了吗?”   魏秉忠想了想,言简意赅地道:“回世子,皇上下令将行刑之人千刀万剐。” 第50章 小怜儿,以后不要随便说男人快   魏秉忠说完,又伸出三根手指强调了一下,“皇上还说,行刑时间不得短于三个时辰。”   萧沅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皇伯父应该不知道第一鞭子是他打的吧?   于是试探着问:“魏公公,只要行刑的都要千刀万剐吗?我一开始并不知他和皇伯父的关系,所以用鞭子轻轻碰了他一下……”   魏秉忠皮笑肉不笑地道:“世子放心,您是世子,犯的又不是死罪,怎么可能受那么重的刑罚。”   萧沅一听,放心了不少。   对哦,他是世子,是皇上名义上的侄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皇伯父看在父亲的份上也不会重罚他。   但下一瞬,魏秉忠忽然话音一转。   “不过……皇上说了,要亲自收拾您,您可要做好准备。”   亲自收拾他!   萧沅身躯一震,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   他想起小时候顽皮不肯做课业,父亲就把他送到君夜寒这里。   那时候君夜寒还是太子,萧沅仗着和他是叔侄关系,以为嬉皮笑脸的就能混过去。   然后……   当晚他做了一晚上课业,甚至把落下的半个月的都补上了。   由此可见君夜寒手段有多雷厉风行,不容抗拒。   更别提他平日里处置那些大臣的手段,更是骇人听闻。   偏偏这时,萧婳在萧沅耳边幽幽吐出三个字。   “你完了。”   萧沅:“……”   他还想再问什么,魏秉忠便告退离开了。   这下萧沅彻底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皇伯父是真生气了,谁知道那个小太监对他那么重要?我现在去求皇祖母庇护还来得及吗?”   萧婳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看着他,“你现在求爷爷告奶奶都没用,我劝你赶紧跟皇伯父认个错,说不定还能缓和一下他的怒火。”   萧沅一咬牙,“行。”   他闷头就要往殿里闯,就被萧婳拉了回来。   “你是愣头青吗?你觉得现在时机合适吗?跟我过来!”   萧沅被萧婳拉走了,养心殿门口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日暮时分,宫灯一盏盏点起,殿内的灯火摇摇曳曳,沈怜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他使劲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这么华丽的地方,处处都透着华贵奢靡,要不是身上各处火辣辣的疼,他还以为自己梦回那次的春夜灯会了。   “醒了?伤口疼吗?渴不渴?”   温和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如春风拂过面庞,带来舒服又安心的感觉。   “夜大哥!”   沈怜面露惊喜,“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吗?”   君夜寒被他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你不是在做梦,真的是我,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怜压根顾不上回答他的关心,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占满,说出来的话都哽咽了。   “夜大哥,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我就知道夜大哥会来救我的,我好幸运……”   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夺眶而出了,顺着脸颊左右滑落,打湿了枕头。   君夜寒心疼得不行,抬手轻轻拭去他滑落的泪,语气温柔。   “是我不好,来迟了一步,若是早将你救出来,你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沈怜这才想起什么,连忙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夜大哥,你怎么救的我?我是不是连累你了?嘶——”   伤口的疼痛撕扯着神经,沈怜还没坐起来就疼得轻哼出声。   君夜寒变了脸色,按住了他要起来的动作。   “伤还没好,起来做什么?放心,不会牵连到我。”   沈怜不太相信,他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四周,再次被殿内奢华的装潢震惊到,小心翼翼地问。   “夜大哥,这是什么地方?应该……不是侍卫营吧?”   君夜寒沉默了,他在处理国事上从不优柔寡断,但在要不要告诉小哭包自己身份这件事上竟然犹豫了。   他自然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个道理,就算真想瞒,也瞒不了一辈子。   然而就是他这么一犹豫的工夫,就有人替他做好了决定。   “皇……”魏秉忠一进门,刚说了一个字,就看到醒来的沈怜,立马改了口,“夜侍卫,您让奴才处理的人处理好了。”   一声“夜侍卫”,注定让君夜寒把身份继续瞒下去。   “嗯,你先下去吧。”   “是。”   魏秉忠连忙退下,还很有眼力见地关上了门,让人准备晚膳去了。   沈怜好奇地看着魏秉忠离开的方向,心中惊讶不已。   魏公公他认得,那可是皇上面前的大总管太监,竟然对夜大哥如此毕恭毕敬?   对上他疑惑又迷茫的大眼睛,君夜寒将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心虚解释。   “昨日我护驾有功,皇上已经提拔我为一等御前侍卫了。”   “哇!(∗❛ั∀❛ั∗)✧*。夜大哥,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快又晋升了,好快!”   君夜寒的神情有些复杂,“小怜儿,以后不要随便说一个男人快……罢了,只要别说我快便是了。”   沈怜不太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但秉承着夜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原则,连忙点头。   “好,那我以后不说夜大哥快,夜大哥一点都不快。”   君夜寒:“……”   算了,小哭包还小,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免得带坏了他。   “对了!”   沈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四处摸索着君夜寒的胸膛。   “夜大哥,我听说有人护驾受伤了,是你吗?你有没有受伤?伤到哪儿了?”   君夜寒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认真检查自己的那双手,心神荡了荡。   还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样上下其手……   若是别人的触碰,他必定要厌恶至极,恨不得砍了对方的手。   但小哭包就不一样了,小哭包是他养的,亲都亲了,摸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伸手捉住沈怜的手,温声道:“我没事,没有受伤,别担心。”   沈怜这才放心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之后他又问起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君夜寒便解释说,皇上回来以后就调查清楚了,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不仅让人给他请了太医,还让他在这里养病。   沈怜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眨巴大眼睛,小小声问:“夜大哥,皇上有那么好吗?” 第51章 小哭包还小,碰碎了他会心疼   君夜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问过小哭包,皇上在他心中是何形象。   正好趁这个机会问一问。   “小怜儿,在你眼中,皇上是个怎样的人?”   沈怜歪着头想了想,悄悄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这才用比刚才更小的气声说道。   “夜大哥,我觉得不好说。”   君夜寒被他鬼鬼祟祟的小模样可爱到,学着他的样子,和他几乎头抵着头,低声反问:“如何不好说?”   “我没见过几次皇上,连他的模样都没看清过,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皇上,我觉得仅凭听说的言论去评判一个人,不好。”   君夜寒惊讶抬眸,胸口那处常年被戾气冰封的地方,像是被极软极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哭包……竟这般温良纯善。   让他有种奇异的冲动,想把面前这个目光澄澈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好好疼他爱他,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君夜寒喉结滚了滚,目光在沈怜的红润润的唇上掠过。   沈怜昏睡中时,他怕他唇干口渴,特意帮他润湿过,如今像沾了晨露,惹人想碰。   君夜寒压下某种冲动,继续问:“那旁人都是怎么评判皇帝的?”   沈怜毫无防备地道:“他们都说,皇上性情暴戾,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   君夜寒越听脸越黑。   他有那么凶残暴虐?   他杀的明明都是该杀的人,是他们该死,不配活着。   还有那些以死进谏的大臣,是他们迂腐不堪,自己寻死不说,还想着名垂青史,他能留给他们个全尸就不错了。   沈怜并没有注意到君夜寒的脸色,说着说着,忽然话音一转。   “不过……”   君夜寒回过神来,立即凝神听着。   “不过如何?”   “夜大哥刚才说,皇上不仅查明我是被冤枉的,还让太医给我医治,还让我住在这么华丽的宫殿,我觉得皇上是好人。”   好人?   好久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这个暴君了。   君夜寒忍俊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故意问:“那是我好,还是皇上好?”   沈怜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夜大哥好了!”   君夜寒沉默了一瞬,这么看来,他还是得顶着夜君的名字一阵子。   之后魏秉忠送来了晚膳,不奢华,也不简陋,符合一等御前侍卫的餐标。   “好香啊……”   沈怜在地牢里时除了孟春偷偷送给他的那个干巴巴的馒头,其他的什么也没吃,现在早就饿坏了。   君夜寒把他扶起来,又在他腰后放了个软枕。   沈怜刚要去拿筷子,就被君夜寒按住了。   “你身上有伤,别乱动,我喂你。”   “那,那多不好意思。”沈怜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这有什么,你忘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了?来,张嘴。”   对哦,他们是朋友。   沈怜乖乖张嘴吃下一口饭,刚想道谢,但又想起夜大哥不喜欢他说“谢”这个字。   于是直接探头,在君夜寒的唇边印了一下。   君夜寒有些愕然地看着他。   小哭包亲他了?   小哭包为什么忽然亲他?   几息过后,君夜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压着想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地亲了回去。   好像某种郑重的仪式。   沈怜耳根微红,忍不住笑开,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干净又讨喜,有种没心没肺的可爱。   如此单纯乖软的小哭包,君夜寒都有点儿不想继续喂饭了,想喂点别的。   心底翻涌的念头刚要冒头,就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不行,小哭包还小,这么天真可爱乖软善良,碰碎了他会心疼。   就像一颗青涩的小果子,还未熟透,需得精心养着,养到糖分酿足,香气漫开,再拆吞入腹,细细品尝也不迟。   “好了小怜儿,知道你的意思了,来,张嘴,先吃饭。”   沈怜的眸子清凌凌的,笑着点头,乖乖张嘴。   在门口候着的魏秉忠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里七上八下的。   苍天啊大地呀,皇上竟然亲自喂一个小太监吃饭,这这这,这成何体统嘛!   还好门口的宫女太监都被他打发走了,否则若是让管不住嘴的人听见,传出去可还了得?   万幸这时候不曾有人来。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魏秉忠正守着门呢,就看到萧沅和萧婳一前一后朝这边过来了。   萧沅的着装打扮很奇怪,背上好似背着一捆柴火。   不好!   绝对不能让他们来打扰皇上。   于是还没等人靠近,就赶忙迎了上去。   “参见世子,郡主,你们这是……”   萧婳推了萧沅一下,笑容温婉,“看不出来吗?我们这是给皇伯父负荆请罪来了。”   魏秉忠:“……”   堂堂世子和郡主玩什么负荆请罪?也不挑个时候。   当然,这话魏秉忠可不敢说出口,只能赔笑着脸拦在他们身前。   “世子,郡主,皇上还在忙,现在怕是没空见你们。”   “没关系,我们可以等。”萧婳温温柔柔地说着,暗地里却在萧沅的腰上拧了一把。   “嘶——”萧沅腰一扭,赶忙附和,“对,我们可以等。”   “这……”   魏秉忠有些为难,只能客气地把他们请到了偏殿。   “皇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忙完,世子和郡主若是等急了,就请先回,奴才一定会禀报皇上的。”   萧婳福了福身,声线轻软,举止端庄得体。   “那就多谢魏公公了。”   “郡主客气了。”   魏秉忠说完就走了,边走心中还暗自感叹。   世子和郡主都是萧王所出,性格真是天差地别,一个性情跳脱,好动难静,一个温婉贤淑,落落大方。   殊不知,等偏殿的门一关上,门内就换了另一幅光景。   只见萧婳裙子一撩,腿往旁边的椅子上一迈,手就拧上了萧沅的耳朵。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在这儿跟你耗吗?”   萧沅疼得嗷嗷叫,努力争夺自己耳朵的主导权。   “你你你,你不愿意跟我耗你可以走啊,干嘛非要管着我?”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说起这个萧婳就更生气了,她之所以天天跟在萧沅屁股后面管他,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 第52章 君夜寒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五年前,萧婳意外落水。   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多了个东西,叫什么西桶,让她拯救反派。   她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让这个桶从脑子里离开。   没办法,只能按照它说的做。   它说的那个恶毒反派,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并且还一一列举了萧沅从小到大做过的恶事。   包括弄死鸟,掐死鸡,杀死鱼,虐死狗……   萧婳一开始不信,甚至还质问了萧沅。   萧沅当然不承认,直到西桶找出了那些动物的埋尸之地,并且让她带着萧沅指认,萧沅才承认。   萧婳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弟弟真是个心肠恶毒的阴险之人,于是便开启了漫漫改造弟弟之路。   直到现在。   姐弟两人一直从艳阳高照等到日落黄昏,都没等到君夜寒“忙完”。   君夜寒陪着沈怜吃完饭,喝了药之后,就让他先睡了,自己则悄悄隔着屏风批阅奏折。   一直到沈怜醒来。   “醒了?”   “嗯……夜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   君夜寒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笑着道:“你忘了?皇上给了我们恩准,准我在这里照顾你。”   沈怜明白了,双手撑着身子就要坐起来。   君夜寒长臂一揽,就把他圈在怀里抱起来坐着。   “怎么了?躺累了吗?”   “不是。”沈怜捏了捏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想去恭房……”   君夜寒瞬间懂了他的窘迫,拦腰就要将他抱起来。   这可把沈怜吓坏了,连连摆手。   “不不不,就不麻烦夜大哥了,我自己可以的!”   君夜寒只当他是害羞,温声哄着:“放心,只是把你送过去,剩下的还是你自己来。”   沈怜的心怦怦直跳,其实害羞只是其一,他更怕君夜寒发现他和其他太监不一样的地方。   君夜寒把他抱到了屏风后面的恭桶上。   沈怜赶忙红着脸催促他:“夜大哥,你,你出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君夜寒眉眼含笑,故意逗他,“真的不用我帮忙?”   沈怜都有些手足无措了,急得双眼泛起一层薄雾。   “不用,真的不用!”   君夜寒见他又羞又急到快哭出来了,这才连忙转了语气。   “好,我不帮忙就是了,我在屏风外等你,你若是需要帮忙叫我。”   沈怜答应的声音细若蚊蚋。   君夜寒离开后,沈怜才敢有动作。   悄悄褪下衣物后,还时不时隔着屏风偷偷往外看一眼,生怕君夜寒会忽然闯进来。   期间尽量小声,主要是……一些声音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解决完,沈怜忍着身上各处火辣辣的疼,艰难地穿好衣服站起来。   紧张逐渐消散后,他注意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屏风……看起来好不一般啊。   楠木他认不清,但在宫里待久了,紫檀木还是认识的,且屏风上还雕着龙描着金,云纹缠枝,看着就华贵非常。   他只知道皇上赐他在一处很奢华的地方养伤,但具体是哪个宫哪个殿,他没细问。   想着想着有些走神了,手一时没撑住,向前栽去。   君夜寒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察觉到异常迅速闪身进来,稳稳把人抱在怀里。   “唔……”   沈怜的身体不适合有大动作,虽然摔的是君夜寒怀里,但还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痛呼出声。   君夜寒动都不敢再动了,扶着他的腰低声问:“哪里疼?还能动吗?”   “夜大哥,我没事。”   沈怜努力坚强,不料小腰板一挺,喉间就溢出一声轻哼。   伤口好疼!   他努力咬着唇强忍,却被捏住下巴抬起了头。   “疼就喊出来,在我面前不需要忍。”   “……好。”   “那现在还疼吗?”   沈怜想了想,实话实说。   “有点疼。”   下一瞬,君夜寒忽然低头,薄唇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样还疼吗?”   !   沈怜猛然顿住动作,睫毛慌乱地颤了颤,脸上泛起薄红。   “夜大哥,你,你……”   这不是表达感谢的意思吗?怎么突然就……   看着他迷茫又无措的样子,君夜寒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你就告诉我,还疼不疼。”   沈怜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哪里还顾得上疼了,连忙摇头:“好,好像不疼了。”   “那就好,看来这个法子甚是管用。”   君夜寒眼底漾开极浅的笑,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暖意。   但沈怜没看到那一抹得逞,他已经被君夜寒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床上。   “今夜就宿在这里,不必再回寒栖殿了。”   沈怜连忙问:“这是哪里?我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怕他不放心,君夜寒补充道,“皇上还说,为了补偿你,会给你升职,所以你以后甚至都不用住寒栖殿了。”   “啊。”沈怜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相信,“我吗?要给我升职吗?”   他何德何能,居然能让皇帝亲自提拔他!   “夜大哥,我能见皇上吗?我想当面向他谢恩!”   君夜寒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皇上他……日理万机,恐怕没时间见我们。”   沈怜一想也是,皇上可是九五之尊的天子,他就是个最低等的小太监,皇上能给他这么大的殊荣已经很好了,他还想面圣,简直做梦。   之后君夜寒借口说侍卫营里还有事需要处理,又叮嘱了沈怜几句便走了。   沈怜不敢到处乱走,就一直乖乖待在房间里。   ——   君夜寒这边一出门,萧沅那边就像狗闻到了骨头,咧着嘴摇着尾巴就来了。   “皇伯父!”   君夜寒挟裹着寒冰的目光冷冷扫了他一眼,对他扔出了熟悉的三个字。   “随朕来。”   萧沅还背着柴,闻言有些犹豫地看了萧婳一眼,无声询问。   这柴要不要解下来啊?   萧婳却误会了,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   赶紧跟上啊,臭小子!   萧沅懂了,柴还得背着,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屁颠屁颠地跟着君夜寒走。   走着走着,萧沅心里开始发虚,这不对吧?怎么走的是去往地牢的路?   完了,皇伯父该不会要对他用刑吧? 第53章 萧沅像条死鱼一样   到了地牢门口时,萧沅终于绷不住了,硬撑着发软的双腿问。   “皇伯父,您,您到底要带我来做什么?”   君夜寒顿住脚步,眼中的寒意直直射向他。   “朕觉得,总不能浪费了你背上的柴。”   哦?   这么一说,萧沅就有点懂了。   皇伯父是想让他上演一场负荆请罪!   只要他把这罪请了,事儿就过去了。   于是不再畏手畏脚,而是充满信心和希望地走进了牢房。   魏秉忠看在眼里,心中啧啧称奇。   怎么还有人对挨罚这么向往?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给沈怜行鞭刑的地牢。   这里已经成了那两个狱卒行刑的地方。   依然阴暗,潮湿,但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两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人,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和流成小河一样的血。   萧沅刚进来就看到了如此血腥恐怖的一幕,顿时胃里一阵翻涌。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颤抖着声音问君夜寒。   “皇伯父,您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他们是谁?犯了什么事?”   有人为君夜寒搬来一把软椅。   君夜寒从容落座,衣袍垂落时如墨色流云,隐含漠然和威仪。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朕亲自来看看行刑结果如何了。”   萧沅悄悄咽了一下口水,他不明白这么血腥恐怖的场景,君夜寒是怎么做到从容观看,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皇伯父,我忽然想起还有些课业没做完,夫子说要检查的,我先走了……”   “急什么?”   君夜寒的指腹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压迫感十足,“夫子还能大过朕不成?过来。”   萧沅快哭了,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随后君夜寒一抬手,魏秉忠就将已经准备好的鞭子递到了萧沅手中。   萧沅如同拿了块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君夜寒仿佛看不见他的忐忑,语调冷冽中带着不容置疑。   “朕听说,你用鞭子打了人,还让这两个狗奴才接着打。”   萧沅冷汗直冒,其实说到这里,他已经明白君夜寒的是想为沈怜讨回公道了。   但身为世子的尊严让他觉得,即便是他的错,他也不能轻易折辱自己,向一个小太监道歉。   于是小声说了句。   “皇伯父,我也就打了一鞭子而已……”   此话一出,魏秉忠就知道,萧沅接下来怕是不能直着走出地牢了。   “原来只打了一鞭子。”君夜寒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地道。   萧沅一看,皇伯父这意思是要给机会啊,那他可得好好把握!   于是忙不迭又重复了一遍。   “对对对,皇伯父,我就只打了一鞭子,剩下的都是这两个狗奴才打的!”   君夜寒了然点头,意味深长地道:“一鞭子怎么够?不如朕给你个机会,让你打个够。”   萧沅愣了愣,傻傻地问:“皇伯父,打谁?”   随后他便顺着君夜寒的目光看了过去。   那两个还剩一口气吊着的血人。   萧沅身躯一震,顿觉不妙。   但已经晚了。   魏秉忠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子,请吧。”   “不,不不。”萧沅后退半步,连忙道,“我不打……”   那两个血淋淋的、身上的肉被削到深可见骨的人,他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恐怖如斯,怎么可能还敢用鞭子打?   魏秉忠很好地充当了“恶人”角色:“世子,您这是要抗旨不遵吗?您若是不打,那挨打的可就不是他们了。”   萧沅反应再慢也明白过来,今日他要是不做出个决定,恐怕就出不去这地牢了。   他悄悄将祈求的目光投向君夜寒,只可惜后者只是冷冷看着他,只字未言。   萧沅一咬牙一闭眼,挥起鞭子就对着其中一个血人抽了过去。   “刺啦!”   不同于抽在普通人身上的声音,那是一种实实在在抽在骨血上的声音,伴随着溅起的血珠,尽数落在萧沅脸上。   温热,血腥,令人作呕。   被抽打的血人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呼,嗓子如同破风箱一般发出“嗬嗬”的声音。   萧沅颤抖着手继续打,每一下都有血液溅出,他不敢睁眼看,但身后却传来君夜寒的声音。   “眼若没用了,朕就送给有需要的人。”   萧沅连忙睁开眼,那冲击力极强的一幕,让他直接呕吐出声。   然而君夜寒对此没有半点同情。   “继续。”   萧沅的腿软得不行,每抽打一下,他就呕一下。   然后就形成了一个声音循环。   “啪!”   “嗬!”   “呕!”   “……”   终于,萧沅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君夜寒面前。   “皇伯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魏秉忠看得直摇头,早这样不就行了。   君夜寒不知什么时候把玩起了那块刻着“安”字的楠木佩,冷声问。   “错哪儿了?”   萧沅眼珠一转,连忙道:“我错在不该没有调查清楚,就冤枉了那个小太监,我,我真的不知道皇伯父把那块楠木佩赏给他了,那可是我送给皇伯父的……”   魏秉忠无声叹了口气,没救了,你还委屈上了。   “继续。”   什么?   萧沅傻眼了,还不行?那还要他怎样?   他把心一横,抽出了背上的木柴。   “皇伯父,我,我抽自己行吗?我不要抽他们了……“   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那几乎没有皮肉的身体伴随着抽打溅出的细碎血肉,有些甚至能落到他口鼻之间……   想到这里,萧沅又吐了个昏天黑地。   对此,君夜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萧沅用木柴一下一下抽起自己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手臂酸痛,胸口的血痕清晰可见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   君夜寒缓缓起身,看都没看萧沅一眼,漠然吩咐道。   “萧世子亲自行刑,累了,既然他愿意在这里睡,那就让他在这里多睡一会吧。”   魏秉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即恭敬应下,随后让两个小太监把萧沅找了个牢房抬进去了。   好巧不巧,正是沈怜之前被关押的那间。   萧沅像条死鱼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第54章 他要不要帮他暖暖被?   去了趟地牢,君夜寒觉得自己好像臭了,皱眉闻了闻衣袖。   随后又问魏秉忠:“朕身上可有异味?”   魏秉忠笑容谄媚,连忙道:“皇上身上没有任何异味。”   君夜寒还是不太放心,大手一挥:“准备热水和熏香,朕要沐浴更衣……对了,小怜儿那边怎么样?”   “回皇上,沈公公换了一次药,已经睡了。”   君夜寒这才放心,又叮嘱了魏秉忠几句。   魏秉忠立即下去安排,并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在沈怜面前透露君夜寒的身份。   但魏秉忠能保证的,只能是有人不敢在沈怜面前乱放屁,至于其他人会不会暗地里放,他也闻不着臭味,更控制不了了。   就比如冷宫值房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一群人围着孟春,七嘴八舌地问着话。   但都压低了声音,不敢大声。   “孟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怜背后靠的是皇上?”   “怪不得你敢那么理直气壮地和钱壮对抗。”   “你说错了,分明是沈公公有底气,才敢和钱壮硬碰硬,护着孟春。”   “对对对,是是是。”   “哎,孟春,听说是皇上亲手把沈公公从地牢里抱出来的,是真的吗?”   孟春被他们围成一圈,人也有点懵。   其实他也是刚知道……   他还一个字没说呢,门就被人砰地一声推开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的人,都止住了声音。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钱壮。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身后经常跟着他的两个小太监也显得畏首畏尾的。   孟春本能地感到恐慌,有种下一瞬自己的衣服被子就要被丢出去的感觉。   其他太监也都恢复成了那种事不关己却又偷偷看热闹的姿态。   钱壮一步一步,走向了孟春。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钱壮没有再像往常一样言语欺辱孟春,更没有把他连人带被子丢出去,而是……   “孟春,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东西,就给你带了个包子,是肉馅的,给。”   钱壮的神色很不自然,仿佛是硬着头皮说的这些话。   孟春看着递过来的包子,愣了愣,没敢接。   钱壮硬是把包子塞到他手里,别扭地道:“快趁热吃吧,不然就凉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都默默注视孟春的一举一动。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孟春也不好当众驳了钱壮的面子,只好默默接过,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钱壮扭捏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刚才众人都问过的问题。   “孟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怜背后的人是皇上?”   孟春快哭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那个,我,我得找机会问问沈公公……”   钱壮顿时一副瞬间了然的样子,“好,那就等你问,我们不着急,就是好奇。”   其他人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就纯属好奇而已。”   孟春也不敢再多说,因为他们的态度转变太快,他是真的不适应。   而且他也清醒地知道,今晚都是沾了沈怜的光,否则他哪里还能回到值房,还被他们这么客气地对待?   沈怜还不知道,他人在养心殿,但皇宫这个小江湖里已经满是他的传闻了。   君夜寒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以后就喝了点水,吃了点桌子上的点心,也没敢在这偌大的殿里乱窜,坐在那里乖乖等君夜寒回来。   魏秉忠还特意派了个小太监来照顾他。   “沈公公,您若是饿了渴了热了冷了,尽管吩咐。”   小太监长着一张娃娃脸,看着就讨喜,就叫小喜子,而且和沈怜差不多大,两人相处的时候也没那么紧张。   “没事,我不渴不饿不冷不热,你不用在这里候着我。”   沈怜自己就是个太监,没想到会被太监伺候,多少有些不适应。   小喜子咧嘴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沈公公,你不用跟我客气,要不是你,我还没有到养心殿伺候的资格呢。”   ?   沈怜瞬间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关键词。   “你说什么?这里是养心殿?”   !   小喜子瞬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常年在前殿做事,已经让他锻炼出了反应能力,也就慌乱了一瞬。   “你想多了,养心殿那可是皇上就寝的地方,这里是阳新殿。”   沈怜歪头想了想,皇宫里有这个宫殿吗?他怎么不记得?   小喜子很快转移了话题。   或许是转的有点儿急了,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沈公公,你是做什么的?”   沈怜:“……”   小喜子的大脑疯狂运转,连忙找补回来。   “奴才的意思是,您入宫之前是做什么的?”   沈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我入宫之前没做过什么,到了年纪便入宫做太监了。”   小喜子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我之前是跟着家里做木工活的,所以就随口一问。”   沈怜点点头,他总觉得小喜子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夜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他就有点想见到君夜寒了。   “哦,夜大人他还在忙,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沈怜觉得他总不能坐在这里干瞪眼,想为君夜寒做点什么。   可是他除了能为夜大哥揉揉肩,捶捶背,捏捏腿,还能做什么呢?   不知道夜大哥会不会在这里就寝,他要不要帮他暖暖被?   这个想法一出,沈怜就红了脸,莫名想起了两人双唇相碰时的感觉。   夜大哥的唇是温热的,是柔软的,还带着点好闻的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等等,他在想什么?   他居然开始想象夜大哥身上的味道,想帮他暖床……   沈怜用力搓了一下脸,赶紧把脑海中一些旖旎的想法抛开。   要是让夜大哥知道,一定会觉得他不知羞耻吧?   小喜子注意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问:“沈公公,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奴才传太医?”   “不用不用。”沈怜赶紧摆手,好像生怕太医能通过把脉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似的。   小喜子确定他没有不舒服,这才松了口气,努力找话题聊天。   就在这时,门开了。 第55章 缠绵缱绻的深吻【礼物加更】   君夜寒逆光而来,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身材更加挺拔修长。   沈怜一看身形就知道是谁,视线往上,果然看到了君夜寒冷峻深邃的眉眼,被淡淡的光描出浅边。   小喜子一看来人,马上就要行礼,后知后觉想起什么,到嘴边的话连忙改口。   “夜大人,奴才就先退下了。”   君夜寒“嗯”了一声,视线半点都没落在他身上。   门关上时,君夜寒已经走到了沈怜身边,看着直愣愣看着自己的人,低低一笑。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沈怜瞬间回过神来,脸又红了,不过嘴上却很诚实。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夜大哥穿这一身很好看。”   君夜寒眉峰微挑,唇角缓缓上扬。   看来他沐浴熏香换过衣服后才来见小哭包,是正确的决定。   “好看就多看几眼。”   沈怜哪里还好意思看,仿佛不去看君夜寒的眼睛,他就看不出自己的脸红似的。   君夜寒却在他面前蹲下,刚好和他平视。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没有。”沈怜生怕被他看出什么,赶忙转移话题,“夜大哥,你忙完了吗?”   “嗯,忙完了。”   君夜寒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很自然地问:“想我了吗?”   沈怜神色一震,倏然抬眸看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君夜寒柔声引导他:“小怜儿,我们是朋友,互相挂念很正常,你实话实说便是,在我面前还拘谨什么?”   沈怜豁然开朗,夜大哥说的有道理,他们都这么熟了,难道连句想念都不配有吗?   而且他确实想夜大哥了……   于是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想,想夜大哥了。”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君夜寒唇边的笑意渐浓,心情舒爽。   “饿了吗?”   沈怜一下午就吃了点点心,的确饿了。   “有点儿。”   君夜寒随即让人把膳食送了进来。   在沈怜强烈要求下,君夜寒只好没再喂他,多少还有点失望。   小哭包大了,都不要他喂了。   不过也好,他不能表现的太过激进,能亲一亲抱一抱,就是最好的进步了。   “夜大哥,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嗯?   小哭包想走?   君夜寒不解,“怎么了?不喜欢这里?”   “不是。”沈怜咬了咬唇,小声解释,“或许我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吧,住在这种地方总觉得不安心……”   “不许瞎说。”君夜寒忍俊不禁地勾了勾他的鼻子,“哪有人把自己比作山猪的?你若是山猪,那我是什么?”   沈怜噗嗤一声笑了,偏头仔细想了想,认真分析:“我若是山猪,那夜大哥就是养山猪的,我天天吃夜大哥送的饭,越来越圆润了,跟养猪没什么区别。”   君夜寒扶额浅笑,还别说,真让小哭包猜对了,他就是在养他。   不过……   “山猪这个形容不好,不如比作珍珠。”   沈怜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何德何能和珍珠沾边哦。   “夜大哥,你这个形容也不对,珍珠本就是华贵的、流光溢彩的,我和珍珠一点都不像。”   “因为你是蒙了尘的珍珠。”君夜寒给出了更合理的解释,“而我是那个帮你擦掉灰尘的人,让你能露出莹润的流光,熠熠生辉。”   这个说辞,让沈怜无法反驳,甚至还有点感动。   原来自己在夜大哥心里,是珍珠!   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珍视过!   他上辈子一定是行善积德了,所以这辈子才遇见夜大哥这么好的人!   大眼睛忽闪了几下,沈怜的眼中便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努力克制住湿意,但鼻子还是酸酸的。   “夜大哥,谢谢你……”   “嗯?又忘了?”   沈怜连忙止住话头,很认真地在君夜寒唇上亲了一下。   相比之前的害羞,已经熟练多了。   只可惜转瞬即逝,君夜寒甚至还没多感受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循循善诱。   “小怜儿,你对我的感谢,就这般稍纵即逝?”   啊?   沈怜含着水雾的大眼睛眨了眨,很快明白了。   懂了,他刚才亲的太快,确实显得好没诚意。   于是调整好姿势,对着君夜寒的唇再次亲了下去。   只是这次,君夜寒没再错过这个机会,在沈怜离开他的唇之前,反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直接反客为主,将这个单纯青涩的触碰,变成了缠绵缱绻的深吻。   君夜寒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唇齿相抵,气息交缠。   “唔嗯……”   沈怜整个人都僵住了,只能被动承受,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君夜寒察觉到他呼吸不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定睛一看,一颗心便化成了一滩春水。   沈怜微微仰头喘着气,眼尾泛红,眼中凝着一层水雾,懵懵懂懂的,乖软又撩人。   君夜寒克制住想要继续下去的冲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沈怜泛着水光的唇。   “小怜儿,这才是有诚意的谢,懂了吗?”   沈怜眼睫颤了颤,有些失神地点了点头。   他和夜大哥……刚才是不是做了很亲密的事?   以后每次都要这样吗?   这种感觉好像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沉迷进去的意思。   殊不知,在君夜寒的视角里,他已经对沈怜移不开眼了。   好乖,真的太乖了,不愧是他养的小哭包,萌之萌之,让人如何抵抗得了?   真想把他永远藏在养心殿,这样旁人就看不见,只能让他一个人看。   但小哭包不光是他的小哭包,还是他自己,罢了,强制的爱容易适得其反,还是给予适当的自由。   反正他是皇帝,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若真有人敢觊觎他的小哭包,那他剜了他的眼珠子,让他这辈子都看不到小哭包就是了。   君夜寒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此法可行。   正想着,衣袖被人轻轻拽着晃了晃。   “夜大哥,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笑?”   嗯?   君夜寒迅速摸了摸自己的唇,他刚才有笑得很可怕吗?   “没事,吃饱了吗?”   沈怜差点以为他问的是刚才那个吻,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晚膳。 第56章 床够大,够我们折腾   “吃饱了。”沈怜说完又补充了句,“只要有夜大哥在,顿顿都能吃饱饭。”   他说的是实话,君夜寒却听得嘴角止不住上扬。   很好,小哭包,承认吧,我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以后不仅能让你吃饱,还能让你吃好,让你对我念念不忘,以至于离不开我……   ——   与此同时,萧婳正在焦急的询问地牢的看守。   她当时原本想跟着君夜寒和萧沅一起去地牢的,奈何太后那边的宫女来传她,等她回来时得知,君夜寒早就离开了。   “萧沅没出来吗?他是不是还在地牢里?让开,本郡主要进去看看……”   然而两个守卫丝毫没有因为她是郡主就有所松动,依然横刀挡在门口。   “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进出地牢,郡主若是想进去,还请奏明皇上。”   “你!”   萧婳心中焦急,无奈之下只好求助脑子里的西桶。   系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也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喊做桶,于是把萧沅情况一一说了。   得知萧沅还活着,萧婳松了口气,然后——   她转身就走了,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为自家弟弟急切到要闯进去的萧婳,就这么平静离开了。   莫非真向皇上或太后请旨去了?   殊不知,萧婳的系统也是这么想的。   【宿主好样的,知道硬闯没有结果,你现在就去找太后求情,说不定——】   【闭嘴。】   萧婳不耐烦地用心声喝住了脑子里那个聒噪的声音。   系统不说话了。   但没过多久它就按耐不住了。   因为萧婳压根就没去太后宫里,反而去了御膳房,该吃吃,该喝喝,一副啥事儿都没往心里搁的样子。   这下系统急了,忍不住劝道:【宿主,你是怎么吃得下的?你的弟弟都已经被关进地牢了,而且还受了惊吓受了伤……】   萧婳对此置之不理。   系统在她脑子里的这五年,她日日都受到系统的指引,为萧沅提心吊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着他,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一不留神他就会闯祸。   如今他被关到地牢里,跟个死鱼一样哪都不能去了,一下子给了她喘息的空间,干嘛不留给自己?   否则她真的要被逼疯了!   萧婳继续吃喝,对系统在脑子里的疯狂呐喊置之不理。   ——   夜色深浓,养心殿烛火通明。   饭已吃,药已上。   接下来该睡了。   但沈怜有种莫名的局促,因为君夜寒没打算走,今晚似乎要和他宿在一处。   沈怜的手轻轻摩挲着膝盖,仿佛自己是个新婚之夜的新娘子,紧张又忐忑地等待丈夫和自己一起……   不不不,这个比喻不对,他怎么能把自己比作新娘子?那夜大哥岂不就是——   某新郎已然梳洗好,在沈怜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一同坐在床边,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君夜寒一转头就看到小家伙双手紧紧扣着膝盖上的衣服,神色忐忑。   “怎么了?”   沈怜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连忙道:“夜大哥,我不紧张!”   君夜寒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脸。   “紧张什么?我们只是在一张床上睡觉,又不是要做什么。”   沈怜没想到他居然把话说的这么直白坦诚,一张脸更红了。   显得自己好羞耻,好心思不正啊……   “那个,夜大哥,我睡觉有点不老实,万一……”   “无妨,床够大,够我们折腾。”   一声“折腾”,惹得沈怜的小脸又是一红。   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找借口:“夜大哥,我晚上可能会做噩梦,说梦话,打呼噜,磨牙之类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君夜寒的语气依然温柔,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含着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倒要看看,小哭包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沈怜的手都不知道该揪哪块儿衣服了,绞尽脑汁继续说。   “夜大哥,你,你还尚未成亲,我们就这样睡一张床是不是不太好?”   君夜寒再也忍不住,忽然俯身靠近他,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小怜儿,你在想什么?我成不成亲的跟和你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我们都是男人不是吗?”   沈怜脸上的红晕早就漫到了脖子根,肌肤透着淡淡的薄红。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明面上毕竟不是个真男人,他又怕君夜寒发现他是个假太监。   “夜大哥,我是太监……”   “太监怎么了?我们又不会做什么事。”   沈怜小声嘟囔道:“侍卫和太监能做的事多了去了,有好多人都……”   说到后面,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闭了嘴。   君夜寒却听了个真切,立即追问:“你说什么?有好多人怎样?”   明明房间里没人,沈怜还是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压低了声音道。   “夜大哥,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和旁人说。”   君夜寒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我听一些太监说,宫中私下里有好多宫女太监偷偷凑成对食,这也罢了,甚至还有太监之间互相帮忙,就像当初的李楚和孙奎一样。”   “我本以为这些都够让人难以置信,不料后来还听说还有太监与侍卫私通……”   虽然沈怜之前总是被人欺负,沉默寡言,但他却耳聪目明,他们说的秘辛或者流言,他都偷偷听进了心里。   所以现在才能讲给君夜寒听。   君夜寒越听脸越黑,怒气在周身浮动。   他生气的点不在那些宫人私下里的乱,而在沈怜居然在那样的环境下生活。   若不是他纯良性善,岂不是要被那些浊气污染了?   还好他发现的早,先一步养了,否则小哭包这般软糯可人,少不得要被其他人盯上。   一想到那个可能,君夜寒心中火气更盛,就连沈怜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戾气,小心翼翼地问:   “夜大哥,你怎么了?”   君夜寒回过神来,虽然脸色还没缓过来,但语气已经尽量柔和了。   “没事,只是觉得如此不良风气,简直视宫规于无物!我竟不知宫中有如此扰乱纲常之事!”   沈怜眨眨眼,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君夜寒有些不一样了。 第57章 剑走偏锋,一句话戳太后心窝子   沈怜觉得,君夜寒还是那个人,依然五官深邃,俊美无双。   只是现在,眉眼越发冷峭,气质更加沉敛,甚至周身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感。   感觉夜大哥……更可靠了!   君夜寒并不知道沈怜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热烈,一双眼亮得像浸了星。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沈怜摇头,用一种十分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夜大哥,我感觉你很威武,很有正义感,就好像……一只领头的羊,马群的主,大雁的头……”   君夜寒有点想笑,大部分人都把他形容成真龙天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是羊、马、雁……   但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小哭包对他崇拜的独特表达。   喜欢,多说,还想听。   但沈怜已经想不出来了,不过目光依然诚挚炽热。   君夜寒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只能尽量避开他的视线,笑着哄道。   “好好好,我就全当小怜儿是在夸我了,时间不早了,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嗯?”   就寝!   沈怜微微垂眸,绞着手指点了点了,那模样还挺像个小媳夫……   由于身上有伤,所以他睡在内侧,等他躺好君夜寒才上去。   两人盖着锦被,却谁都没有睡着。   气氛有些安静,沈怜主动打破尴尬。   “夜大哥,我们聊聊天吧?”   君夜寒:“……”   同床共枕什么都不做,他忍了,毕竟小哭包身上有伤。   可盖着被子纯聊天……好吧他也能接受,只要是和小哭包在一起,做什么都好。   空气中似乎透着若有若无的甜,沈怜说着太监房里的趣事,君夜寒静静听着,时不时反问几句,偶尔也提及自己幼时的事,但基本没什么可讲的。   说着说着,君夜寒就感觉沈怜的声音渐渐小了,随后就没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君夜寒悄悄偏头去看,发现沈怜真的睡着了。   卷翘的睫毛乖软垂落,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连睡觉都那么乖。   君夜寒悄悄倾身过去,在他唇上偷偷亲了。   有点软,有点甜。   真好,小哭包是小甜包,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吃。   打住,他知道他很想吃,但是他先别吃。   就这样,沈怜睡得香甜,君夜寒却压制了自己半晚上才睡觉。   ——   君夜寒亲自从地牢里救出一个小太监的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这话不知被谁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对此大为震怒。   “真是岂有此理,一个身份低贱的太监,居然勾引皇上!”   “还为了他罚了沅儿,寒儿真是糊涂了不成?”   太后越想越气,恨不得直接下令处死沈怜。   好在萧婳及时制止了他。   “皇祖母,既然皇伯父喜欢,那必然有他的可取之处,您莫气,气大伤身——”   虽然太后的气也没消多少,但听了萧婳的话勉强冷静了点。   她这个儿子什么脾性,她太清楚了。   只要认定的人或事。无论如何他都会坚定选择,不会轻易放手。   若是自己擅作主张,君夜寒怕是——   虽然不至于跟她断绝关系,但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再踏入慈宁宫。   “罢了,先让那个的小太监过来,哀家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   萧婳有些为难地低声道:“皇祖母,那小太监被皇伯父养在养心殿,不好传召……”   “什么!”太后惊得坐直了身子,“胡闹,一个太监也配住在养心殿?寒儿这是被他下了迷魂汤?难道还要哀家亲自去见他?”   萧婳连忙安抚,好说歹说才把人稳住。   太后依然很气,于是翌日君夜寒刚下朝还没回去,就被太后以身体不适为由,传到了慈宁宫。   “母后哪里身体不适?可请太医了?”   君夜寒没有兄弟姐妹,太后就是他的生母,且不像前朝太后那般暗中掌权,所以他登上皇位的路还算顺利,和母亲的关系自然要好些。   太后半躺在床上,单从面上看没什么病态,双颊倒是红润得比较过分。   “寒儿,那个小太监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太后直接开门见山,“这实在不成体统,你若真喜欢,养在身边做个近侍,就当做通房丫头,哀家也不会多加干涉。”   “但你万万不能不顾皇家体面。将此事光明正大地抖露出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皇家颜面何存?”   君夜寒:“……母后,此事儿臣自有决定,心中有数。”   太后急了,一看君夜寒这云淡风轻的态度,就知道他没听进去。   “寒儿,你且听母后一句劝,母后话本子看过不少,也不是那迂腐封建之人,可太监终归是太监,无法诞下子嗣,而你……总归是要留下子嗣,继承大业的。”   言外之意,沈怜只能当做他排遣寂寞的人。   君夜寒懂了。   他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驳,而是剑走偏锋,一句话就戳了太后的心窝子。   “母后说的有道理,那母后养的那只白猫儿,也该传宗接代才行,不然母后为它准备的那些个衣裳和金饰,岂不是后继无猫?”   太后:“……”   “你跟一只猫比什么?!”   “母后跟一个太监计较什么?”   “……”   最终,还是太后妥协了。   “好好好,哀家不干涉你了,那你起码藏着掖着些,否则那些大臣告到哀家这里来,哀家也不想见他们。”   唉,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她也老了,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谁也不想见,明面上对外说礼佛清修,实际上天天躲在慈宁宫吃喝撸猫,看本闲聊。   或者将那几个老太妃偷偷召来打叶子牌。   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就怕来个麻烦事。   偏偏君夜寒闹了这么一出。   “母后放心,儿臣的事绝对不会影响到母后,儿臣自己能处理好。”   在君夜寒的再三保证下,太后看似妥协了,实则没招了。   之后君夜寒便回了养心殿,仿佛晚回去一会,沈怜就能跑了似的。   他不知道的是,沈怜确实有点想跑,但不是字面意思上的那个跑。 第58章 夜大哥,你怎么又亲我?   沈怜觉得,他一个伺候别人的人,何德何能住这样华丽的宫殿,被人伺候的那样周到?   心有不安。   但小喜子好像不觉得有什么,把他当半个主子看待。   “沈公公,你可真有福气。”   沈怜不明所以,“我怎么有福气了?”   小喜子却嘿嘿一笑,没有明说。   “反正奴才们都很羡慕你。”   沈怜不理解,但大方。   “那我把福气分你们些?”   小喜子:“……不用不用,只要以后沈公公飞黄腾达了,别忘了奴才就行。”   沈怜挠挠头,他怎么总感觉小喜子话里有话呢?   “我什么时候能回冷宫那边?我感觉身上的伤好多了,应该可以回去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用的是整个皇宫最好的金创药,也不知道自己喝的药里都掺了千年人参,更不知道他喝的汤里吃的菜里全都有上好的补品。   所以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这下换做小喜子挠头了,“沈公公,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得看皇上的吩咐。”   一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糟糕,说漏嘴了!   但沈怜却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皇上竟然这么关注他,还要得了他的吩咐自己才能走。   是谁说皇上是个暴君冷漠无情的?   以后若是敢有人非议皇上,他第一个不答应!   开门的声音响起,君夜寒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夜大哥,你回来了?”   小喜子立马起身行礼,悄悄退下。   “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君夜寒十分自然地坐到沈怜身边,又十分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唇。   沈怜原本还有话想问的,但是被这么一亲,脑袋懵了一瞬,然后就想不起来了。   “不疼了,好多了。”   “那就好,吃饭了吗?有没有好好吃药?”   “吃了,药也喝了。”   沈怜直直盯着君夜寒,主打一个有问有答,你问啥我答啥。   看着小哭包茫然又干净的瞳仁里除了他什么也放不下的样子,君夜寒的心那个软呀,格外想捏一捏他的脸,亲一亲他的唇。   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沈怜有点懵,呆呆地问:“夜大哥,你怎么又亲我?我伤口不疼了。”   君夜寒一本正经地道出理由:“你没做到有来有往,我只好多提醒几次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   沈怜最怕欠别人人情了,连忙捧着君夜寒的脸亲了两下。   “好了夜大哥,我还了。”   君夜寒的唇角又压不住了,认真点头夸赞。   “小怜儿真棒。”   被这么一搅和,沈怜的心跳乱了好半天才想起最开始想问君夜寒什么。   “夜大哥,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可以回寒栖殿那边了吗?我总觉得住在这里不踏实,你有没有办法求见皇上?”   君夜寒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小哭包要走。   小哭包不想在这里了。   小哭包觉得他不踏实。   小哭包不喜欢他了。   或许君夜寒的脸色变化得太快,沈怜不由得紧张起来。   “夜大哥,要是见不到皇上的话也没关系,我,我也不急……”   “你不想日日都见到我吗?”君夜寒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沈怜毫不犹豫地道:“想,当然想!”   君夜寒重新勾唇浅笑,低声诱哄着:“不如这样,你再在这里养些时日,这样就能日日见到我了,等你的伤彻底好了,我再向皇上请旨,让你回去如何?”   沈怜一听,可行,夜大哥说得对。   “好,都听夜大哥的。”   “小怜儿真乖。”   “……”   沈怜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没了主见,全都被君夜寒悄悄“掠夺”了。   就这样,沈怜在答应了君夜寒以后,便在养心殿安心住了下来。   经过一段时日的养伤和大补,再加上小喜子和君夜寒的悉心照料,沈怜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小脸蛋也养回来了,甚至比之前更白更嫩。   殊不知,有人和他一样,也逐渐圆润了。   慕将军府。   慕昭咽下最后一口鲜卤肉丸,一脸满足。   他舔了舔嘴边的汤汁,对着藏锋竖了个大拇指。   “可以啊你,没想到你不仅会吃,还会做,味道不错。”   藏锋坐在他对面,很是无奈地看着他。   “我说少将军,就算我做的再好吃,你也不能一口气吃三碗啊,吃坏了可别赖在我头上。”   慕昭喝了口汤,满足地眯了眯眼。   “废什么话,再做一碗。”   藏锋“嘶”了一声,扶着腰抱怨:“自从你知道我会做饭以后,恨不得拿我当驴使,我日日在厨房忙活,腰都快断了,这可得算工伤哈。”   慕昭闻言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扫向他的腰。   即便腰间紧紧束着玄色宽幅束带,也能清晰地看出腰肢的劲瘦紧致,不用试就知道,一定窄而有力,细却不软……   或许慕昭的目光太过直白,藏锋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服。   “那个,你还吃不吃了?真的不换个别的花样吃?”   这话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慕昭收回视线后,毫不犹豫地开始点菜。   “好啊,我要吃着蒸羊羔,蒸鹿尾,烧花鸭,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   “停停停,少将军,你这不是要吃东西,你这是想让我腰断啊!”   “你这腰这么不禁折腾?那算了,我找个腰硬的厨师给本将军做去。”   慕昭这话跟说藏锋不行没什么区别,藏锋哪里还坐得住?   顿时挺直了腰板,扬声道:“少将军这是瞧不起我了?等着!”   然后举着自己的专属乾坤大捞勺,卯足了干劲往厨房去了。   慕昭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   奇怪的是,自从顿顿吃藏锋做的饭后,他好像没那么暴躁了,甚至不再像以前一样疯狂想念君夜寒,一天见不到他就浑身刺挠得慌。   他都怀疑藏锋是不是在饭菜里下了什么蛊。   管他呢,有吃有喝有人陪,禁足的日子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忧。   沈怜在地牢里待了多长时间,萧沅就在地牢里待了多长时间,一炷香时间都不差。   当他被人抬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格外提神的味道,连苍蝇都退避三舍的那种。 第59章 等等,夜大哥自称什么?   萧沅是萧婳带人来抬的,她看着不到两天时间,就把自己造的跟流浪汉似的弟弟,低声安慰。   “萧沅,你……呕……你受苦了。”   “皇祖母……呕……说了,会为你做主的……呕呕……”   “但是吧,你别抱太大希望,这件事毕竟是你的……呕……错……”   萧沅:“……”   他躺在晃晃悠悠的软榻上,幽幽地道:“萧婳,你别吐了,我害怕。”   萧婳干咳一声,也觉得有点尴尬,但萧沅身上实在太臭了,让她不得不怀疑一件事。   “你是不是偷偷吃那啥了?”   与V壐V征V力—   萧沅强撑着干涸的嗓子问:“哪啥?”   “就那啥。”   萧沅脑子里混沌一片,根本不知道她说的什么。   “那啥是哪啥?”   “就是你三岁的时候吃了一嘴的那个。”   萧沅:“……”   他虚弱又咬牙切齿地道:“萧婳,我都这样了,你能让我多活一会儿吗?”   “好吧,那我不说了。”   他们抬着人往慈宁宫走的时候,刚好遇到钱壮带人路过。   如今沈怜不在,他成了暂时的掌班太监。   换做之前,他早就把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但现在却半点不敢造次。   因为他知道了沈怜背后的靠山是谁,也知道自己只是暂代,沈怜随时都会回来找他算账,哪里还敢作威作福?   只是他没想到,还有更让他瞠目结舌的。   “那是谁啊?地牢的犯人吗?”   “你瞎啊,旁边的人是郡主,那软榻上的人……不就是被关入地牢的世子吗?”   世子?   世子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   听说就是因为他,沈怜才入了狱,受了鞭刑,看现在这副惨状,该不会——   太监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没想到惹了沈怜的后果这么严重……   钱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连看都不敢再看了,赶忙招呼着身后几个太监走。   其中就有孟春。   孟春也不敢再看,心中已经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他想过沈怜背景强硬,没想到这么强硬!   沈怜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来了吧?   那他以后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说不定再次见到他,他们的身份就天壤之别了。   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奴才。   他们心中的感慨,沈怜并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直在这大殿里休养有点闷,很想出去走走。   小喜子有些为难,但还是顺着他的意道:“奴才去请示一下,沈公公稍等。”   “好!”   沈怜就这样吃着果脯,坐在床沿上,时不时晃一下腿,等小喜子回来。   只是小喜子没等到,却等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嘹亮的报唱,惊得沈怜手中刚咬了一口的果脯掉在了地上。   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娘娘怎么会来?为什么会来?   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小太监会有太后娘娘亲自来慰问的殊荣。   珠帘晃动,太后扶着宫人的手腕缓缓走了进来。   今日太后妆容素净,气质雍容华贵,岁月只添沉稳之气,却不见半分老态。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沈怜心中战战兢兢,表面上却恭敬行礼。   太后威严冷冽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你就是沈怜?”   沈怜不敢抬头,低声应道:“是,奴才就是沈怜。”   “抬起头来。”   沈怜乖乖抬头,一双水眸清亮澄澈,看得太后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但很快重新皱起。   “长得倒是一副乖巧温顺模样,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怪不得能入了皇上的眼。”   啊?   沈怜怔了怔,他怀疑太后可能误会了什么。   于是恭敬又忐忑地解释道:“太后娘娘,奴才都没见过皇上,皇上只是体恤奴才受了冤枉,所以才……”   “放肆!当哀家是蠢的不成?!”   太后一声冷喝,吓得沈怜剩下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他说的是实话啊,太后为何如此生气?   但这话他可不敢反问回去,只能和其他宫人一样,连忙求太后息怒。   太后重重一哼,心中的火气依然难消。   她是趁着君夜寒上早朝时来的,因为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看看这个打破了自古以来先例的小太监是何模样。   没想到见是见到了,却是个满口嘴硬的,实在惹人厌烦生气的。   “哀家现在给你两条路。”太后又说话了,只是除了威严,多了几分冷漠,“一,哀家准你出宫,给你些足够下半生安身立命的银两。”   “二,去乱葬岗,长眠不起。”   第二个选择看似简单,实则只是把处死换了个优雅的说法。   沈怜有些茫然无措,嗓音已经带了些颤。   “太后娘娘,奴才真的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太后明示……”   一旁的嬷嬷很好的做了太后嘴替。   “大胆!在太后娘娘面前还敢嘴硬?一个卑贱的小太监,也敢有勾引皇上的野心,还敢欺上瞒下,佯装无辜……”   沈怜都听懵了,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太后娘娘,奴才冤枉,奴才绝对没有勾引皇上的野心!”   “还敢犟嘴?该打!”   那嬷嬷眼一瞪,腿一迈,手一扬,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在沈怜脸上。   一旁的太后只是冷眼看着,既没阻止,也没下令。   沈怜大惊失色,但他是不敢躲的,那可是太后的人。   沈怜只能闭上眼睛,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   然而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来临,反而听到了嬷嬷的惨叫。   有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手腕,导致她瞬间泄了力,摔倒在地。   啪嗒一声,一个东西落到沈怜脚边。   他仔细一看,是一块很眼熟的楠木佩,只是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安”字。   夜大哥,是夜大哥来了!   沈怜眼前一亮,迅速看向门口。   果然,君夜寒的身影迅速走了进来,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着养心殿里未散的暖意和帝王的威压。   “母后,有什么事尽管冲朕来,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计较,就不怕折了您太后娘娘的威仪?”   太后没想到君夜寒这么快就下朝了,面色微变。   沈怜满眼透着惊喜和激动,但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夜大哥自称什么? 第60章 唇齿分离,银丝断开   沈怜猛然反应过来,这才看清君夜寒身上穿的是什么。   龙龙龙龙袍!   !!!!!!   不,不对,他是不是睡懵了,现在还在梦里,否则这一切怎么会发生的这么离奇?   先是太后来找他,后有夜大哥变成了皇上。   对对对,一定是在做梦。   沈怜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呲了呲小白牙。   好疼,好像不是做梦!   正当他怀疑自己时,太后对君夜寒开口了。   “寒儿,哀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看看这个让你沉迷的小太监是何模样,也幸好哀家来了,他满口谎言,贪慕虚荣……”   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小哭包,君夜寒心疼不已。   好不容易养好的一身伤,若是旧伤复发,该有多疼?   他根本没顾得上太后说了什么,迅速上前在沈怜面前蹲下,将他搂在自己怀中。   “是不是吓到了?有没有受伤?”   沈怜本能地摇了摇头,茫然又震惊地看着他。   太后在身后一整个没眼看的样子。   “寒儿,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哀家说话?你喜欢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他!”   君夜寒倏然起身,周身散发着戾气。   “为何不能是他?”   “儿臣自记事起,便在为登基做铺垫,为国为民为江山,没有自由,不可歇息。”   “且儿臣自登基以来从未有所懈怠,龙椅坐的再稳,也暖不透一身孤寒,如今不过寻得一丝慰藉,找到了心爱之人,母后也要阻拦吗?”   “就像当初父皇下令处死那只白狐那样,您也要做那薄情寡义之人?”   一番话,让太后惊讶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她何尝不知这些年君夜寒心中的痛苦?可生在帝王家,总是无奈多于舒心。   “寒儿,母后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他……”   君夜寒打断了她的话,“母后,怜儿他心性纯良,不是那种贪慕虚荣之人,是朕一直在隐瞒身份,未曾告知他,所以才酿成了现在的误会。”   沈怜在一旁都听傻眼了,整个人好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   夜大哥对他隐瞒了身份?   所以他不是侍卫,是皇帝?   这么一想,好像很多事都能说的通了。   比如夜大哥给他送来的饭菜为什么那么精致可口。   比如他为什么能那么有底气说出要为他报仇。   又比如他可以光明正大将他从地牢救出,能让他得到最好的医治,住最华丽的宫殿。   原来都是因为,夜大哥不凡的身份。   现在整个皇宫最尊贵的两个人,太后和皇上,竟然因为他吵起来了。   怎么办?   他现在跪下请罪还来得及吗?   太后面色阴晴不定,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好好好,说到底还是哀家这个做母后的错,哀家当真是多管闲事!”   太后似乎真的被气到了,直接带人拂袖离开。   君夜寒也没含糊,更没挽留,只是恭敬行礼。   “儿臣恭送母后。”   太后更气了。   人一走,整个大殿安静了不少。   小喜子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乍一对上君夜寒冰冷的眼神,吓得连忙把头缩回去,快速伸出两只胳膊,把门关上了。   沈公公啊,接下来就到你和皇上的主场了,不关奴才的事,奴才可什么都没透露……   养心殿内檀香冉冉,空气凝滞。   窗外鸟鸣清脆,但室内却一片压抑。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怜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震撼,扑通一声跪在了君夜寒面前,恭敬叩首。   “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君夜寒的双拳倏然握紧,一颗心狠狠揪着,说不上是疼还是闷。   小哭包终究还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并且……要和他守着那些身份有别的规矩了吗?   “小怜儿。”   君夜寒嗓音有些沙哑,他弯腰,想把沈怜扶起来。   沈怜吓了一跳,跪着往后爬了一步,把头埋的更低了,恨不得栽进地砖里。   “皇,皇上,奴才之前一直多有冒犯,还请皇上恕罪。”   君夜寒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暖意逐渐被涩然的受伤取代。   “小怜儿,抬起头来。”   沈怜抿了抿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抬头,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君夜寒心中轻叹,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两人对视。   沈怜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眼中满是惊惧和忐忑。   夜大哥,哦不,皇上要干什么?该不会要罚他了吧?   君夜寒喉间发紧,语调酸涩又受伤:“小怜儿,连你都要同朕生分了吗?”   沈怜心中一颤,连忙道:“夜大哥……不,皇上,奴才只是觉得皇上身份尊贵,奴才不配与您在一起……”   君夜寒握在他下巴的手缓缓往上,捏了捏他的脸。   “配不配的,朕说了算,朕说小怜儿配,那小怜儿便绝配、顶配、独一份的配。”   沈怜眼睫微湿,缓慢地眨了眨。   原来不是要罚他,是想说他配和他在一起?   惊讶和惊喜交织,沈怜的大脑已经接受不过来了。   君夜寒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用行动表明他的心意。   他的大掌扣上沈怜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初始的力道很轻,带着压抑的疼惜,随后逐渐辗转轻吻,带着不容抗拒的缱绻。   沈怜刚开始身体僵住不敢动,可渐渐的身子发软,呼吸也乱的没了节奏,只能仰头被动承受。   良久,两人唇齿分离,银丝断开。   窗外的鸟鸣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殿内只剩两人紊乱的气息   沈怜双颊泛红,又惊又羞,根本不敢看君夜寒的眼睛。   君夜寒却轻笑一声,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唇。   “小怜儿,你现在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了吗?”   沈怜呆了呆,摇摇头,又点点头。   君夜寒对他这副憨怯的模样忍俊不禁,索性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向龙床走去。   沈怜吃了一惊,下意识双手攀住他的脖子,又觉得于礼不合,赶紧松开。   这让君夜寒感觉自己抱了一条固执的鱼。   他忍着笑,小心把沈怜放到床上。   “我这就让人传太医过来,看看你愈合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第61章 小哭包变小气包了?   “不用。”沈怜连忙阻止,“应该没有。”   就算有也不大,估计等太医来,伤口都愈合了。   “不行,你现在身体本来就弱,还是让太医来看看。”   在君夜寒的坚持下,薛衍火速赶了过来。   这次依然没有换太监服。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   他实在不知道该喊沈怜什么。   君夜寒淡淡地道:“不必啰嗦,先看伤口。”   “是,皇上。”   沈怜看了看君夜寒,又看了看薛衍,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当初在寒栖殿给自己看病的并不是个会医术的太监,而是伪装成太监的太医!   原来夜大哥一开始就打算瞒着自己。   那是不是今日太后不来,他还打算一直瞒下去?   想到这个可能,沈怜垂下眼睑,默默掩饰着失落。   薛衍战战兢兢地检查完,确定伤口无碍,这才告退。   人都退下后,君夜寒察觉到沈怜情绪有些不对劲。   小哭包的长睫毛低低地垂着,唇瓣抿成一条浅淡的弧度,就那样静静地半坐在床上,虽然没哭也没闹,但君夜寒就是觉得他不开心了。   君夜寒把他的小手扣在掌心,一根根把玩着。   “怎么了?”   动作亲昵,语气熟稔。   沈怜僵了僵,换做以前,他并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但现在本能地想抽回手。   但又怕君夜寒生气,只能僵着不敢动。   “没,没什么,皇上……”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夜大哥。”   “噢噢,夜大哥。”   “我在,你说。”   沈怜咬了咬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君夜寒就静静地看着他,眉宇间萦绕着温柔笑意。   沈怜酝酿了半天,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夜大哥,你应该还有很多国事要忙,不用在这里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君夜寒一听,嗯?这是要赶自己走的意思?   小哭包变成小气包了?   那怎么行?   “小怜儿,你可是生我的气了?”   沈怜一怔,连忙摆手:“不是,我没有生夜大哥的气。”   他委屈,他不说,   毕竟他只是个太监,谁给他的勇气让他生皇上的气?难道皇上还会哄他不成?   下一瞬,就听君夜寒温声道:“小怜儿,你若是生气了,尽管说出来,发泄出来,这件事本就是我骗了你,是我不对,无论你原不原谅我,我都能接受。”   啥?   沈怜倏然抬眸看他,有些傻眼。   皇上不仅哄他了,还真诚地跟他道歉了?   沈怜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什么反应。   君夜寒也没急着催他回答,揉了揉他的脑袋,起身道:“那小怜儿就好好想一想要不要原谅我,我先去处理要务,回来再等你答复。”   沈怜猛地反应过来什么,爬起来就要“恭送皇上”,就被君夜寒按了回去。   “乖乖坐着。”   唇被亲了亲。   望着君夜寒离去的颀长背影,沈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梳理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殊不知,君夜寒的突然离开,也是为了能给沈怜消化的时间。   今天他忽然摊牌了,不装了,他是皇帝,想必对小哭包的冲击力很大,导致他一度处于一个小懵包的状态,所以不能过于刺激他,要给他点独立的空间。   君夜寒和往常一样来到御书房,并不知道他和沈怜的事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被传的沸沸扬扬。   ——   “呜哇˚‧º·(˚˃̣̣̥᷄⌓˂̣̣̥᷅)‧º·˚……哇 ~哇啊啊啊啊啊T﹏T(*꒦ິ⌓꒦ີ)!!”   一阵响彻天际的哭嚎,回荡在慕将军府的上空。   藏锋挖了挖耳朵,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局面。   对面的慕昭哭得一脸不甘。   “凭什么?那个小太监凭什么?他有我俊吗?有我高吗?有我白吗?他何德何能入了皇上的眼?”   藏锋琢磨了一下他的话,认真纠正道:“严格来说,应该是皇上入他的眼。”   慕昭嚎得嗓子有点痒,刚牛饮了一口水准备缓一缓,听见这话直接喷了出来。   喷了藏锋一脸。   “……”   “藏锋,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你你你……”   藏锋两手一摊,神色有些无辜。   “那咋了?我们又不是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了,懂得都懂。”   “不是,你……”慕昭既脸红又震惊地看着他,“难道你也和我一样?”   有龙阳之好?   藏锋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怎么说呢?我就是好奇,往你们那群同类人里探头看了看,然后就被拽进去了。”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慕昭嘴角抽了一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已经被藏锋转移了。   “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把你拽进去的?”   半张面具下的藏锋挑了挑眉,神秘一笑。   “常言道,不可说,不可说,不可与俗人道也。”   慕昭:“……你少给我打哑谜,不对,你说谁是俗人?快说。”   他一边恶狠狠地扑向藏锋,一边逼问。   藏锋立即灵活闪躲,没让他沾到半片衣角。   他越是这样,慕昭就越气闷,紧追着他不放。   两人就跟荆轲和秦王绕柱似的,围着那棵环抱粗的大树跑。   气氛逐渐欢乐起来,将军府的下人齐刷刷探头来看,都觉得惊奇。   还是藏锋幕僚有招啊,少将军一下子就不闹了。   真好,那他们就省心多了,不用收拾那些被砸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   沈怜在养心殿坐立难安。   他决定趁君夜寒还没回来,偷偷回寒栖殿一趟,把那半枚楠木佩拿回来。   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还给君夜寒。   沈怜跟小喜子说了一声就走了。   小喜子不放心,又不敢劝,只能赶紧去禀报魏秉忠。   沈怜吹着晚风,步履匆匆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只觉得胸腔里的憋闷感都消散了许多。   果然,他还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那以后他还要怎么跟夜大哥相处?   正当沈怜思绪烦杂时,有人从一旁的小道上窜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撞向他。   这种事,沈怜可太有经验了。   他反应敏捷地往旁边一躲,躲开了这突如其来的撞击。   总有人想暗害他! 第62章 楠木佩不见了!【礼物加更】   从小道上窜出来的人没撞到沈怜,直接一个翻滚摔在了地上。   沈怜冷眼看着,怀疑和以前一样,有人故意想整他。   然而当他看清地上的人时,顿时惊呼出声。   “小夏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一身脏污的人忽然抬头,看向沈怜的目光中满是惊喜。   “沈怜,是你,真的是你!”   刚才他根本没敢认,没想到面前这个皮肤白皙、明显比之前高了些的太监,是之前那个瘦瘦小小的沈怜!   沈怜现在正是长身体最快的年纪,被君夜寒精心一养,个子窜得很快,脸蛋也逐渐变圆润。   沈怜确定面前的人是小夏子后,顿时惊讶不已,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小夏子,你怎么在这儿?”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自从和小全子一起被罚到浣衣局后,他的漫漫苦命长路就开始了。   小全子火速寻了个靠山,每天像条狗一样使劲舔人家,勉强能混个温饱,不被欺负。   而他却成了那个被消遣的对象,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欺负。   这不,他又被人为难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正好遇到沈怜。   “沈怜,我错了,真的,当时是我不该一时贪心,和小全子一起逼你说出背后的靠山是谁,你,你能原谅我吗?”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往身后的小道上看,面露慌乱,像是生怕什么人追来。   沈怜挠挠头,有些不明所以。   其实当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夏子和小全子忽然不见了,还以为只是正常的人员调动。   没想到是因为他?   “小夏子,你先别激动……”   沈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夏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面上的慌乱之意更甚,直接一把抱住了沈怜的腿。   “沈公公救我!”   “小夏子,你干嘛?快放手!”   骤然被人抱住腿,沈怜比他还慌乱,连忙把他的双手扒拉开。   但小夏子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了上去,从沈怜的小腿直接抱到了大腿。   !   “沈公公,你今日不救我,我必死无疑啊!”   就在这时,沈怜感觉有道人影冲了过来,先看清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飞起一脚。   稳稳踹在了小夏子身上,将人踹到翻滚。   紧接着耳边便炸开一道清晰又粗犷的声音。   “沈公公,你没事吧?!”   好家伙,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钱壮!   只见钱壮一脚把小夏子踹开后,就连忙查看沈怜的模样,那担忧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怜是他亲爹。   “我没事。”   沈怜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钱壮,你怎么在这里?”   钱壮谄媚一笑,连忙指了指身后。   “奴才带着他们几个领了个差事,正往回走呢,就看到沈公公有麻烦,奴才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曾经一个值房的几个太监闻声走了过来。   其中就有孟春。   “沈公公!”孟春激动得热泪盈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   “孟春!”   沈怜也很激动,他心里还念着孟春去牢房看望他,给他留了水和馒头的恩情。   两人就跟“双向奔赴”似的,齐齐走向对方,搞得一旁啥也没捞着的钱壮很是尴尬。   真是的,这个孟春真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明明是他先和沈怜搭上话的。   孟春自知现在的他和沈怜身份有别,说话时语气里藏不住的恭敬和忐忑。   另外几个太监见状也不甘示弱,也都抢着过来关心沈怜,钱壮直接被挤到了一边。   小夏子从地上爬起来后,发现来的不是浣衣局的人,狠狠松了口气。   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沈怜,心中酸涩无比。   当初他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他和沈怜明明是朋友,如今却有了天壤之别的命运。   沈怜被皇上看上的事,如同飞絮一般,无风自扬,飘满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小夏子连凑上去谄媚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悔啊!   都怪小全子,贪慕虚荣,撺掇了他!   沈怜好不容易安抚住几个七嘴八舌的太监,连忙道。   “那个,我要回寒栖殿一趟,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莫要跟着我。”   他真的不太适应这种被人围着奉承的感觉。   沈怜快步溜了,没有注意到还跌坐在一旁的小夏子眼巴巴地看着他离开。   寒栖殿。   一切如往常一样,凄凉寂静。   有一阵子没人打扫,院子里都积了些灰尘和落叶。   沈怜把破旧的大门关紧,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后,才悄悄走向后院,埋着那只小白猫的地方。   小白猫所在的地方还立了个小小的牌位,沈怜就把那块楠木佩藏在了下面。   然而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不可能啊,他明明就放在这里的。   难道被萧沅的人收走了?   可是就算他们收走,也会交给萧沅吧?当时必定会抓着他这个把柄,将他罚的更重。   难道是夜大哥来拿的?   不对不对,夜大哥是皇上,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来挖块楠木佩?   就算真的是他拿走了,也会告诉他的。   沈怜越找越慌,额头都急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屋内传来一阵声响。   “谁?谁在那里?”   沈怜顿感不妙,他刚才一回来就直奔后院,还没顾得上进房间,没想到里面有人!   他不敢大意,随手抄起墙角的一根木棍防身,悄悄向门口走去。   “砰!”   没想到里面的人警惕性很高,比他先行一步,直接撞开了门!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沈怜撞开,飞奔而去。   “嘶——”   饶是沈怜反应再快也没有闪,被撞到了肩膀,趔趄着向后仰。   还好身后是根柱子,才没让他摔下栏杆翻个跟头。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刚才的人是谁。   沈怜追出去打开门时,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而且那人明显是个练家子,身手极快。   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夜大哥?   他会不会怪自己没有保管好他送的东西? 第63章 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沈怜又急又气,只能祈祷刚才那个人虽然挖走了他的楠木佩,但没来得及带走。   于是便在房间里来回找。   一边找一边抹眼泪,衣袖上已经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是他的眼泪怎么这么多呢?刚擦完,又模糊了视线。   寒栖殿虽然大,但毕竟是冷宫荒芜破败的宫殿,也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找了几遍都没找到后,沈怜就知道,楠木佩真的被那个人拿走了。   “小偷,可恶的小偷……那可是夜大哥给我的东西……怎么办……”   沈怜滑坐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双膝,哭得抽抽噎噎的。   不知过了多久,沈怜有点哭累了,脑袋埋在膝盖里,已经开始想怎么跟君夜寒道歉了。   也就是在这时,头顶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嗯?   沈怜倏然抬眸,看到来人后又惊又喜,一开口,嗓音又哑又糯。   “夜大哥,你怎么来了?”   君夜寒俯身,伸手擦去他还挂在脸上的晕开的泪珠。   “怎么了?都哭成小哭包了,是扫帚又丢了吗?”   沈怜怔了怔,回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他因为丢了扫帚,也是这样躲在墙角偷偷哭。   但那时的君夜寒只是冷着脸不耐烦地问他为什么哭,不像现在这样,语气温和,带着一丝宠溺。   “我……”沈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夜大哥,对不起,我把你送给我的楠木佩弄丢了,被小偷偷走了……”   他明明想好好说话的,可一开口就带着哽咽的意思,说到后面已经开始一抽一抽的了。   君夜寒浅浅勾唇,用帕子拭去他垂在眼睫上即将掉落的泪珠。   “好了,一块楠木佩而已,我再送你更好的,羊脂玉佩、墨玉佩、青玉佩……”   沈怜连忙摇头,“夜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无论那是什么材质,都是你送我的,我不想弄丢的……”   君夜寒懂了。   小哭包之所以对那块楠木佩十分珍视,是因为是他送的。   对他重要的,是他这个人。   想到这里,君夜寒的心情更加愉悦,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揉着沈怜的脸道。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弄丢的,既然找不到那就不找了。”   “可是……”   可是就跟夜大哥的凑不成一对了啊!   君夜寒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忽然扯下腰间的那个刻有“安”字的楠木佩,反手一扔。   速度之快,沈怜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楠木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精准落入了不远处的枯井里。   君夜寒神色淡然,好像刚才扔了个什么无关紧要的秽物。   “我想着既然凑不成一对了,那这个就干脆不要了,等我再寻一对玉佩来,我们一人一枚。”   沈怜:“……”   他原本想说可惜的,那个楠木佩值不少钱。   但一想到君夜寒的身份,又默默闭了嘴。   夜大哥想要什么样的玉佩没有,应该不差这一个。   那人是不是也一样?   夜大哥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应该不差他这一个吧?   君夜寒一看沈怜垂着眼没说话,就知道他的小脑袋瓜肯定胡思乱想了。   “想什么呢?走了,回养心殿。”   说完牵起沈怜的手,就要带他走。   “嘶——”   沈怜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刚才被那个神秘小偷撞了一下肩膀,现在还有点疼。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没有。”沈怜连忙摇头,他觉得已经够麻烦君夜寒了,不敢再多事。   君夜寒和沈怜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懂他内心的敏感和柔软?索性一个字的废话都不多说,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若是两人从前的身份和关系,沈怜可能只觉得羞涩。   但现在除了羞涩,还有惶恐。   “皇上,快放我下来,这实在有失体统!被人看见了不好!”   忍不住又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君夜寒只感觉怀里的人又软又硬。   他忍不住捏了捏沈怜腰上的软肉,温声哄道:“放心,没人敢看我们。”   沈怜还是很不安,但又不敢挣扎。   刚出冷宫,他们就遇到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沈怜顿时心慌不已,然而还真如君夜寒所说的那样,他们一个个全都垂首行礼,看都不敢多看。   路上遇到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但沈怜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种不自在一直持续到回到那张熟悉的龙床。   自从知道这是龙床后,沈怜睡起来都不敢使劲了,恨不得腾空。   这次君夜寒没再传太医来,而是要亲自动手检查。   “皇上,你你你要干什么?”   沈怜下意识护着胸前的衣服,有种即将被欺负的小媳夫的既视感。   说实话,君夜寒还真有点想欺负一下,主要是沈怜现在的模样……实在诱人。   哭过的眼尾红得发肿,睫毛还沾着湿意,怯怯地望着他,这让人如何顶得住?   君夜寒觉得,幸好自己的定力足够强。   “小怜儿,我只是想帮你检查一下伤口。”   沈怜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激了,但那种过激不是防备,是惊慌和紧张。   除了那次洗澡睡着,还没在清醒的时候和夜大哥坦诚相见过……   君夜寒眉梢微扬,换了个说辞。   “那小怜儿是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放心,只是看看你肩膀上的伤。”   有了选择,沈怜便只顾着纠结选择去了,完全忘了也可以拒绝。   “那,那我还是自己来吧。”   “好。”   君夜寒就坐在床边等着。   沈怜别别扭扭地脱了上衣,露出肩头。   结痂的伤口果然有开裂的痕迹,渗出了一点点血,不多,已经凝固了,但裂开必然是疼的。   “别动,我来上药。”   “不用了皇上,奴才还是自己来吧。”   君夜寒故意把脸一沉,冷声道:“不是说了还是叫我夜大哥吗?还有,不许再自称奴才。”   沈怜瑟缩了一下,恭敬应道:“是,夜大哥。”   君夜寒:“……”   罢了,小哭包一时还没适应, 急不得。   万一逼急了,不跟自己好了找谁哭去?   慢工出细活,得慢慢哄。 第64章 不必生儿子了,你的儿子来了   君夜寒觉得,让沈怜就这样住在养心殿,对他来说名不正言不顺,太委屈他了。   所以,他想给小哭包一个名分。   但这个名分不太好求。   这日的朝堂上,当得知君夜寒要立沈怜为妃时,众臣乱成了一锅粥。   “陛下,万万不可啊!让一个太监当妃子,传出去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陛下三思!这不合规矩,不合常理,太监怎么能封妃?这是乱了伦常,会动摇国本的。”   “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事太过荒唐,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不会答应!”   还有些情绪激动的大臣,对着柱子就蓄势待发。   “陛下,臣死谏!阉人封妃,闻所未闻,这是要我们国家沦为天下笑柄!”   君夜寒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目光淡漠地掠过一众情绪激动的大臣,缓缓开口。   “朕觉得,众爱卿说的有道理。”   哎?   整个大殿静了一瞬,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君夜寒。   不对啊,皇上什么时候听劝过?   下一瞬,君夜寒的目光定格在刚才那个以死进谏,现在就要死要活的大臣身上。   “刘尚书,朕记得你膝下有六个女儿,至今无子吧?”   刘尚书骤然被点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臣的确有六个女儿,不过臣的第七房妾室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臣找大师算过了,这胎一定是个儿子。”   君夜寒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爱卿不必生儿子了,你的儿子来了,朕送你一个如何?”   刘尚书膝盖一弯,直接跪了。   “陛下,其实臣也没那么着急要儿子……”   君夜寒却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爱卿此言差矣,朕身为天子,自然要关心臣民,在爱民如子这件事上,朕当然愿意做到极致。”   “如何?爱卿好好考虑一下,这个白得的儿子,你要,还是不要。”   这话生生把刘尚书架在那儿了。   刚才还群臣激愤的众臣,此刻全都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下一个要白得儿子的就是自己。   刘尚书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嗫嚅了半天,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要是敢拒绝皇帝,那就相当于拂逆圣意,是在触犯圣怒的边缘疯狂试探。   如果接受了,那他确实会有个儿子,只是这个儿子……会让他家族蒙羞,被人耻笑,他甚至都没脸去地下面对列祖列宗。   怎么办?   “看来刘爱卿很为难啊。”君夜寒语调悠长,已经带了几分冷意,“但是刘爱卿又很想要儿子,对吧?不如这样,让你那第七房妾室入宫一趟,太医院有位妙手神医,听说能把脉出是男是女。”   !!!   刘尚书一听,哪里还敢犹豫,连忙苦着脸道:   “陛下误会了,臣喜不自胜,谢皇上恩典。”   君夜寒眉梢微扬,这才满意点头。   “朕就知道刘尚书懂进退、识大体,来人,拟旨。”   就这样,君夜寒一声令下,众臣再也不敢多出声,生怕又平白无故多个儿子。   君夜寒似乎来了兴趣,又补了句。   “众爱卿若是家中无子,又想要儿子的,可以尽管跟朕说,朕绝对会帮你们完成这个心愿。”   没人敢接这个话,只有诚惶诚恐的谢恩。   就这样,沈怜从冷宫最低等的洒扫小太监,摇身一变成了礼部刘尚书的儿子。   当接到圣旨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魏秉忠笑眯眯地道:“刘公子,还不快接旨?”   一下子从沈公公变成刘公子,沈怜差点以为叫的不是自己。   他竟然成了尚书家的儿子,还改名为刘时屿。   他做梦都做不了这样的。   “奴才谢皇上恩典。”   魏秉忠温和一笑,“刘公子,以后就不必自称奴才了。”   沈怜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随后魏秉忠又道:“皇上去军机所有要事要忙,所以就由奴才亲自带着公子前往刘府,东西奴才都收拾好了,公子还有什么要准备的吗?”   沈怜想了想,东西他倒没多少,但是人倒有一个。   “魏公公,我想和冷宫值房里的孟春见一面可以吗?”   虽然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也一起经历了一些事,称得上是朋友了。   “自然可以,刘公子不必前去,奴才这就把人传过来。”   魏秉忠的效率很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孟春就匆匆过来了。   “沈公公!”   孟春的心情格外激动,脱口而出的还是之前的称呼。   魏秉忠眉头一皱,立即纠正他:“放肆,如今只有刘尚书的刘公子,何来的沈公公?”   孟春本就胆小,被他这么一喝,吓得连忙缩了缩脖子,原本想和沈怜的话也忘了。   沈怜小声道:“魏公公,我们想单独说些话可以吗?”   面对他,魏秉忠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眯眯地道。   “自然可以,刘公子请,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孟春一整个目瞪口呆,不敢想这位皇上身边的得力总管大太监,居然对沈怜这么毕恭毕敬。   由于圣旨刚传完,所以宫中很多人还不知道沈怜现在身份的改变。   等魏秉忠带人离开后,沈怜才将刚才圣旨的大概内容告诉了孟春。   孟春的嘴巴张成一个鸡蛋大小,好半天都没合拢。   “刘刘刘刘公子,尚尚尚尚书家的……”   沈怜有些忍俊不禁,“孟春,你能别磕磕磕磕巴吗?”   孟春吞咽了一下口水,喃喃地道:“沈……哦不,刘公子,你真的好有福气。”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含着嫉妒和酸涩,反而满满的都是呆滞和羡慕。   沈怜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沈怜这个名字,以后你不用叫我刘公子,叫我沈怜就行。”   孟春好半天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两人刚说了会话,魏秉忠就敲了敲门。   “刘公子,尚书府的人来了,您要即刻出发,还是再等会儿?”   沈怜还没说话,孟春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沈怜,那我先走了,以后……我们只能有机会再见了。”   沈怜也跟着起身,随后把一个小钱袋塞到他手里。   “虽然不多,但是若有急事也能拿着应个急,就当感谢你当初送的水和馒头了。” 第65章 谁允许你把小怜儿带走的   孟春心下感动,推辞再三还是收下了。   和孟春告别后,沈怜便跟着魏秉忠往外走。   来接他的是刘府的管家,正在宫门口等着,看到沈怜出来,连忙迎上前。   “少爷,老奴是刘府的管家,您叫我刘管家就行,老爷在礼部还有公事要忙,夫人让我来接您。”   刘管家看着一脸和蔼,但那双小眼睛却透着精明,悄悄上下打量着沈怜。   沈怜有些局促,想起这是君夜寒给他的恩宠,他不能给夜大哥丢人,于是努力挺直小腰板,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   “嗯,走吧。”   “好嘞少爷,您这边请。”   沈怜临上马车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就这样走出皇宫了?   抛开了那个一眼就望到头的身份,离开了这个原本会囚他一辈子的皇宫?   若不是夜大哥,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以后还能见到夜大哥吗?   沈怜垂下眼帘,有些失落。   他并不知道刘家少爷这个身份只是个跳板,以为君夜寒只是想给他一个体面的出身。   那刘管家一直注意着沈怜的一举一动,见状意味深长地道。   “公子放心,到了刘府,老爷和夫人乃至全府上下都不会亏待您的。”   他以为沈怜是舍不得宫里的富贵和奢华。   殊不知,沈怜是舍不得君夜寒。   他心中安慰自己,夜大哥是皇帝,日理万机,每天有很多事要忙,怎么可能来送他?   而他对夜大哥来说,应该就是个无聊时的消遣吧?   但无论怎样,和夜大哥相处的这段时,他很开心。   虽然知道君夜寒是皇帝之后有些害怕,担心自己是不是要被养肥了再杀,但他已经知道,君夜寒并不是传闻中的暴君,已经不担心了。   上了马车后,沈怜悄悄掀开马车的窗帘,往宫门内看。   结果刚好对上了魏秉忠笑眯眯的眼神。   沈怜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连忙放下帘子。   即便只有一瞬,他也看到宫门口除了守卫和魏秉忠,没有其他人。   夜大哥没有来。   沈怜赶忙压下心头的怅然,安慰自己。   夜大哥忙,夜大哥没有时间,他可以的,他自己可以的。   马车里铺着柔软的锦垫,四角摆着小巧的熏炉,淡淡的檀香萦绕,明明是让人安心的味道,沈怜却没来由的紧张。   即将面临未知的处境,很难让人心安。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君夜寒后脚就赶了过来。   魏秉忠还在面带微笑地目送着马车的方向,感慨着沈怜的好命,就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回头,立马把呲着的牙收回去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   君夜寒疾步走出宫门,却只看到马车已经远到只剩一个极小的点,顿时勃然大怒。   “魏秉忠,你好大的胆子,谁允许你把小怜儿带走的?!”   啊?   啊啊?   啊啊啊?   魏秉忠慌了神,膝盖比脑子快, 先跪下再说话。   “皇上,奴才看您去军机所忙了,以为您暂时回不来,恰好刘府的人来接,所以才……”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人已经走了。   君夜寒握紧了拳头,心下格外担忧。   小哭包一个人去了刘府,身边也没个靠山,心里一定很怕吧?   自己没来送他,他会不会很失落?   想到沈怜垂着睫毛却一声不吭的乖顺模样,君夜寒只觉得心都要被揉碎了。   于是怒瞪了魏秉忠一眼。   “朕看你平日里挺机灵的,遇到这种事反倒蠢笨不堪了,朕不在,你就不会代朕去吗?”   魏秉忠反应过来,明白君夜寒这是怕有人欺负沈怜,连忙叩首请罪。   “皇上恕罪,是奴才考虑不周了,奴才这就去……”   “你现在去还有何用?来人,备马——”   “皇上!皇上!”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顾不得行礼,连忙道,“太后突发心疾,恐有性命之忧,太医尽数前往,还请皇上即刻前去慈宁宫!”   什么?   君夜寒面色一沉,看小太监慌张的样子,不似说谎。   可小哭包那边……   魏秉忠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赶忙道:“皇上,奴才这就去刘府,保证不会让人苛待了刘少爷。”   君夜寒心乱如麻,挥手让他去,而后则与那小太监匆匆赶往慈宁宫。   与此同时,刘府。   刘尚书刘峙,正跟自己对峙,生着闷气。   大夫人裴氏帮他添了新茶,温声问:“老爷,约莫着这个时候刘管家应该快把人接来了,我们真的不用去门口相迎吗?这可是皇上的旨意……”   刘峙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你这是盼着自己有个太监儿子?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裴氏有些尴尬,但左右拗不过自己的丈夫,丈夫不去,她自然也不会去。   毕竟这个儿子名义上是养在她名下的,她也觉得丢人。   但有人不觉得丢人。   比如刘峙的几个妾室。   她们像是在这深宅后院寻到了什么乐趣似的,平日里斗得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几个女人,此时正凑在靠近门口的凉亭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不时派个丫鬟小厮去门口看看。   不多时,一个小丫鬟一边往凉亭跑一边喊:“来了来了。”   几个女人呼啦啦站起来,提着裙子争先恐后地往门口走,也不用娇贵到让丫鬟扶了。   马车稳稳停在门口,刘管家掀开帘子,沈怜小心翼翼地走了下来。   一抬眼,就看到门上的牌匾赫然刻着“刘府”两个气派的大字。   朱门高耸,石狮镇门,尽显尊贵和气度。   来的路上沈怜想过无数次会面对什么场景。   毕竟无论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应该都不愿被迫接受一个太监成了自己的儿子。   刘府上下的人要么对他冷眼相待,要么对他敷衍至极,总之他即将面对的,一定是个不好的局面。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场景。   “少爷来了~”   “生得如此白净喜人,真是惹人疼。”   “少爷,我是这府中的二姨娘,你就叫我二姨娘即可。”   “我是三姨娘。”   “我在家中排行老四,在刘府也排行老四,你唤我四姨娘……”   “哎呀这身材气度,完全就是个俊美的小公子嘛,一点也不像个太监。”   “就是就是,来来来,快进门……” 第66章 他精心养的小哭包,绝对不会放手   六个姨娘热情地把还处于懵然状态的沈怜拉进了门。   沈怜挨个叫了人,转眼间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因为面前的几个姨娘个个年漂亮,像是看到什么好奇的东西似的全都围着他转,一会儿捏捏他的脸,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好似真把他当儿子了。   沈怜不知道的是,她们之所以这么做,不仅是因为确实对他很喜欢,还因为她们有个共同的敌人——大夫人。   平日里大夫人对她们各种压榨苛待,她们之间虽然明争暗斗,却在该团结的时候十分团结。   大夫人得了个太监儿子,里子面子算是丢光了,她们巴不得看她笑话,所以故意来迎接沈怜,使劲对他好。   沈怜就这样被她们稀里糊涂地拉着进了院子,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分不清是害羞还是紧张。   “少爷,来,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二姨娘率先打头,锦盒一打开,是一柄小巧的白玉如意。   三姨娘送了一方素面玉砚。   四姨娘让下人呈上一枚和田玉佩,系着丝绦。   五姨娘送的是一柄乌木折扇。   六姨娘送的是一双云纹软缎皂靴。   “各位姨娘,这些都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呀,好懂事的孩子。”二姨娘一脸怜爱地看着沈怜。   三姨娘把东西往前一推,“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呐,收着。”   四姨娘一直盯着沈怜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越看越喜欢,“一路奔波饿了吧?福顺,还不快传膳。”   “是。”   几个姨娘实在过分热情,沈怜哪里经历过这样来自长辈一般的汹涌疼爱?一时招架不住,脸越来越红。   当魏秉忠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笑闹声,顿觉不妙。   坏了,这是被人欺负取笑了,皇上的小怜儿危矣!   于是立即大步进门,尖着嗓子厉喝一声。   “放肆!刘公子乃皇上亲自下旨的刘府之子,尔等岂能——”   在看清房间内的情景后,魏秉忠的声音戛然而止。   “……”   只见几个姨娘全都顿住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疑惑地看向愤愤不平的魏秉忠。   二姨娘正在给沈怜比划着提前给他做的新衣裳。   三姨娘正在热情地给沈怜倒茶。   四姨娘的点心都快递到沈怜嘴边了。   五姨娘摆弄着一把长命锁,就要往沈怜脖子上挂。   六姨娘拿着那双云纹软缎皂靴,当场就要给沈怜换上。   ……   魏秉忠顿了顿,分析出面前的场景后,态度转变的那叫一个快。   “几位姨娘忙着呢?”   “原来是魏公公来了。”   “魏公公快请坐。”   “喜儿,再添把椅子,上新茶。”   “……”   就这样,沈怜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这都得益于魏秉忠的到来。   然后魏秉忠就成了迎接极致热情的对象,手脚都忙不过来了。   “几位姨娘,咱家就是来瞧瞧刘公子平安到府中了没有,茶就不喝了,点心也不吃了……不不不,使不得,咱家不洗脚……”   沈怜刚才还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刻如同棉絮一般被柔软的风吹散,拂过身心各处。   甚至看着魏秉忠招架不住的模样还有点想笑,眼中漾开点点星光。   有人欢喜,有人愁。   慈宁宫。   太医跪了一地,气氛沉闷压抑。   太后半靠在床头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就连抬眼都带着几分虚浮和疲惫。   君夜寒沉着脸坐在床边,冷冽的目光扫过地上跪了一大片的太医。   “一群废物,若再无良方,你们一个个全都给朕跪着等死!”   众太医闻言,全都额头抵着地面,口中直呼“臣等罪该万死”。   太医院使大着胆子道:“皇上息怒,太后乃是急火攻心,心脉受了刺激,气郁堵在胸口,才牵动心疾发作,以后万万不得再受刺激,且只能慢慢调理,若想根治,怕是难上加难……”   至于太后为什么急火攻心,原因不言而喻。   君夜寒心绪烦杂,他怎么会不知道太后如此的原因?   可若真的妥协,又绝无可能。   他精心养的小哭包,他是不会放手的。   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当年对那只白狐的愧疚和遗憾。   可太后……   “咳咳……”太后忽然虚弱地道,“你们都下去吧,哀家要和皇上单独说会儿话。”   “是。”   一众大臣和下人如蒙大赦,全都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檀香气息。   “寒儿。”   “儿臣在。”   太后长叹一声,语气是说不出的无奈和虚弱。   “你是哀家亲手养大的,你什么的脾性,哀家这个做母亲的最是知晓,哀家并非非要拆散你们,而是——”   君夜寒双拳慢慢收紧,替太后把话接了下去。   “母后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对吗?”   太后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又是一声叹,无声似有声。   君夜寒都明白。   他也不是故意和太后对着干,而是对沈怜的喜欢和心里的执念,让他没法放弃现状,更不可能放弃沈怜。   虽说烈焰国民风开放,但还是会有人接受不了断袖之癖,更何况他还是一国之君。   不被世俗看好也就罢了,还要被条条框框困住。   “哀家可以不反对,也可以让他入后宫,但须得有个前提。”   君夜寒隐约猜到了,但还是顺势问:“什么前提?”   ——   从慈宁宫出来以后,君夜寒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周围的气压低到身后的宫女太监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   回到养心殿以后,君夜寒这才发现一件事。   “魏秉忠还没回来吗?”   “回皇上,还没有。”   君夜寒眉头紧皱,心中开始不安起来。   莫非小哭包遇到了什么连魏秉忠都镇压不住的麻烦?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时,魏秉忠的身影匆忙走了进来。   君夜寒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得更深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秉忠得罪了什么人被收拾了一顿。   只见他头发微乱,太监服上还有可疑的茶渍和糕点屑,靴子上有好几个脚印,连手上常年拿着的拂尘好像稀疏到没几根毛了。   ?   魏秉忠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殿前失仪,连忙整理了一下。   “皇上,刘公子他……” 第67章 两个时辰没见,就有点难捱了   “他怎么了?”君夜寒瞬间紧张起来,语气急切又严厉。   魏秉连忙解释,“皇上放心,刘公子什么事都没有,不仅没有被欺负,反而受到了府中姨娘们的热情招待。”   君夜寒闻言提起的心刚想放一放,就觉察出不对。   “姨娘?怎么,刘峙夫妇不曾迎接?”   魏秉忠轻叹一声,没有明言,只是委婉地道:“许是刘大人和夫人忙于府中事务,无暇相迎,几个姨娘代劳了,不过皇上宽心,该打点的奴才都打点好了。”   这番话说得很巧妙,既没有明言刘氏夫妇的怠慢,也无意间透露了自己的会来事。   君夜寒冷然扫了他一眼,懒得点破他那点心眼子,直接吩咐。   “朕赏赐给小怜儿的那些东西呢?既然刘氏夫妇的态度如此明确,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皇上。”   魏秉忠有点欲哭无泪,他刚回来,又要跑一趟吗?   倒不是怕跑腿,而是怕了那几个热情似火的姨娘了,幸好他跑得快。   君夜寒原本打算亲自去一趟刘府的,奈何太后心疾发作,再加上军中又来了急报,让他不得不先处理。   一点都不如小哭包在宫中时方便。   想见就见,想亲就亲。   看来封妃之事,须得尽快提上日程才行。   这才两个时辰没见,他就有些难捱了。   殊不知,沈怜同样难捱。   倒不是因为想君夜寒想得难捱,因为他现在已经就没空想了。   几个姨娘对他稀罕得不行,要不是他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估计会挨个把他亲亲抱抱。   “姨娘,我真的吃不下了……”   看着碗里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饭菜,沈怜有些无奈。   “瞧你瘦的,就该多吃些才是。”   “好了好了,别逼孩子了,瞧把孩子为难的。”   “吃不下就不吃了,多大点事。”   “来小屿,吃点甜瓜清清口……”   正当气氛其乐融融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陡然出现。   “几位姨娘倒是会抢功劳,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爷夫人是什么薄情寡义、藐视皇恩之人。”   这阴阳怪气的话,出自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婆子。   她是大夫人身边的人,确切地说是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一条老狗,仗着有主子撑腰,经常在府中乱吠,连姨娘都不放在眼里。   屋内温声笑语戛然而止,全都齐刷刷看向文婆子。   五姨娘脾气最爆,见状用帕子捂住口鼻,一脸嫌弃地道:“啧,好大的味儿,是哪只屎壳郎没漱口?”   二姨娘掩唇轻笑,“瞧五妹妹这话说的,人家就算是屎壳郎,滚的粪球也够吃一辈子呢。”   “扑哧~”其他姨娘接二连三笑了出来。   沈怜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流转,觉得好神奇。   原来女子之间这般团结友爱。   文婆子:“……”   她磨了磨牙,想着自己来的目的,只能强压着火气道。   “几位姨娘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前厅等候多时,你们却在这里霸占着少爷不放,是何意?”   几个姨娘翻了个白眼,对刘峙和裴氏这种马后炮的行为十分不屑。   沈怜这才想起,他一直被府中几个姨娘围绕,都忘了要去拜见自己名义上的爹娘。   于是连忙起身对文婆子道:“我这就去拜见……爹娘。”   他对自己的爹娘都完全没印象,忽然多了个爹娘,多少有些不适应。   文婆子这才找回了点面子,梗着脖子道:“那少爷就赶紧随奴婢来吧,第一次见面就让老爷和夫人等这么久,实在与礼不合。”   沈怜自知理亏,“是我考虑不周了。”   哪知此话一出,三姨娘就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屿,你不用怕这个老婆子,就当她是一条乱吠的狗,走,我们和你一起去。”   几个姨娘纷纷起身跟在沈怜身后,大有要为他保驾护航的架势。   但文婆子早有预料,语气冷漠。   “老爷吩咐了,让几位姨娘守着点规矩,安分守己,只让少爷一个人前往。”   众姨娘对她翻白眼的翻白眼,暗骂的暗骂。   最终,还是沈怜一个人跟随文婆子去了前厅。   刘峙和裴氏就坐在上首,看到沈怜进来,都皱起了眉,打量的目光毫不掩饰。   沈怜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敢进门,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儿子拜见父亲,母亲。”   房间内一片寂静,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闷闷的。   刘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压根就没想说话。   裴氏倒是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但没什么温度。   “起来吧。”   “是,母亲。”   沈怜实在没办法做到一上来就熟稔地喊爹娘,只能喊父亲母亲了。   没让他坐,他只能站着,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文婆子呈上一个托盘,里面赫然有两杯热茶。   “少爷,按规矩,您应该给老爷和夫人敬茶。”   沈怜连忙上前,准备拿起其中一杯。   可手指刚触碰到茶杯,滚烫的触感就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少爷这是何意?难道不想给老爷和夫人敬茶?”文婆子的语气冷了几分。   沈怜只能重新伸手拿起了那杯滚烫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强撑着拿起来,还没递到刘峙面前,烫到又疼又麻的手指就已经在颤抖了。   但沈怜还是强忍着举了过去。   “父亲,请喝茶。”   刘峙心中郁闷难受,只能不断告诉自己是圣旨,是圣旨。   他刚要伸手去接,沈怜却再也忍不住,手一抖,茶杯猛然一歪,摔在了地上。   “啪嗒!”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器碎片,在地上四下飞溅开。   刘峙和裴氏还没叫,文婆子倒先夸张的叫了起来。   “少爷,你怎么可以将茶杯打翻?如此大不敬之举,简直——”   “放肆!”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这一次魏秉忠听清楚了,确确实实是有人在为难沈怜。   前厅内的四人被这声中气十足的呼喝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声音来源。   魏秉忠一时激动,嗓子都男人了不少。   沈怜悄悄摩挲着被烫红的手指,疑惑地问。   “魏公公,你怎么来了?” 第68章 夜大哥虽忙,心里却念着他   沈怜说完,还偷偷往魏秉忠身后看了一眼。   除了两个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太监就没别人了。   魏秉忠锐利的目光先是扫了刘峙和裴氏一眼,才温和地对沈怜道。   “皇上特意让奴才过来看看,公子是不是受了欺负,若是没有那便好,若是有——”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刘峙。   “刘大人,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   即便魏秉忠只是个太监,但他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大臣再大,也只是外臣,太监再低贱,也是内里人,是最能接近皇上的人。   可以近水楼台吹耳边风,也可以暗戳戳使个绊子。   所以刘峙当然不敢得罪,连忙陪笑着脸亲自相迎。   “原来是魏公公来了,来人,快添茶。”   魏秉忠可没打算给他面子,他看了一眼沈怜被烫到红肿却悄悄缩起来的手,忽然伸手去拿文婆子手中的托盘上的另一杯热茶。   “嘶——”   魏秉忠夸张地惊呼一声,茶杯刚拿起来就摔在了地上,不偏不倚砸在了刘峙脚边。   清脆,响亮,宛如砸在了刘峙心头。   刚才文婆子的有意为难,他不是没看出来,却故意佯装不知。   没想到被魏秉忠看穿了。   “呵。”魏秉忠上下打量了文婆子一眼,尖利的嗓音带着几分冷冽,“怪不得刚才刘公子拿不稳这茶杯,原来是有人动了手脚,刘大人,你知也不知?”   最后这句话,他是对刘峙说的。   刘峙心知不妙,连忙故作惊讶又愤怒的样子。   “什么?竟是有人动了手脚,文婆子,这是怎么回事?”   文婆子心中咯噔一下,只能跪下请罪。   “老爷夫人恕罪,魏公公受罪,奴婢并不知道这茶水竟如此滚烫,都是奴婢的错。”   哪知魏秉忠听到这话,更加怒火中烧。   “咱家刚才只是说茶水有问题,可没说茶水烫,你这婆子好大的胆子,还敢说不是故意为之?!”   文婆子面色大变,立即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裴氏。   裴氏却看了一眼刘峙的脸色,没做声。   文婆子知道这把毁了。   能做的只有全揽在自己身上了。   “魏公公明察秋毫,此事的确是奴婢疏忽大意,还请魏公公饶奴婢一命……”   沈怜被这一幕搞得有点懵,其实他刚才也察觉到文婆子在故意为难,但他初来乍到,只想息事宁人,不想给夜大哥惹麻烦,所以就硬挺着没吭声。   从前也不是没遇到过类似的麻烦,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手好像变娇嫩了,不然也不会没坚持到最后。   看着魏秉忠为他撑腰的样子,沈怜心中感动。   是夜大哥让他来的,夜大哥虽然忙,但心里却念着他。   魏秉忠勾唇冷笑,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直接把球踢给刘峙。   “刘大人,这是你们府中的婆子,咱家就不好插手了,不过以下犯上,蓄意谋害主子,该如何处置?”   嘴上说着不插手,却操纵着一双无形的手。   刘峙一咬牙,拿出一副要为沈怜做主的姿态,让人烧开了两壶热水,把文婆子绑在凳子上,让人对着她的两只手浇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刺耳的哀嚎声响彻整个院落,听的所有人心头发紧,都不敢看那双被热水浇的红肿破皮的手。   空气中隐约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魏秉忠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此波澜不惊,甚至还挡住沈怜的视线,温声安慰。   “公子放心,有奴才在,保证不会让人欺负了您。”   沈怜小声道谢:“魏公公,谢谢你。”   随后又鼓起勇气,不确定般低声问:“魏公公,真的是夜大哥让你来的吗?”   十几岁的孩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魏秉忠一眼看出他在意什么,随即笑眯眯地道。   “公子放心,的确是皇上让奴才来的,皇上担心您,但又不能抛开国事,所以……”   话还没说完,沈怜就连忙惶恐摆手。   “不不不,千万不要让夜大哥抛开国事,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让夜大哥千万别担心。”   魏秉忠一听,心中那个感慨哟。   多懂事的孩子,怪不得皇上喜欢,他忽然有点理解君夜寒了。   于是没忍住,又多说了句。   “公子放心,皇上之所以把你安排进刘府,是为了让你能更好的回到皇宫。”   啊?   沈怜眨巴眨巴大眼睛,有些不解。   什么意思?他还能再回去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又能见到夜大哥了?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要什么大臣之子的身份,他只想日日能看到夜大哥,哪怕只是个太监。   只有经历过分离,才知道有多想念。   两人说话时的模样,都被刘峙尽收眼底。   他心中更加匪夷所思。   不过是个长相清秀灵动的小太监,皇上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看中他的清秀灵动了?   连总管太监都对他客气有加,说话的腔调都温声细语的。   与此同时,裴氏看到文婆子的手被烫的过程后,直接失了仪态,当场呕了出来。   然后就被两个丫鬟扶下去了。   文婆子的双手被烫得比猪蹄还惨不忍睹,直接疼晕了过去,被抬走了。   院子里的秽物很快被清理干净,魏秉忠还算满意,总算给了刘峙点真诚的笑。   “就知道刘大人不会纵容下人作恶,对了,皇上还送了许多赏赐过来,不如刘大人一同验收一下?”   还有赏赐?   刘峙心中暗喜,脸上也堆起了假笑。   “当然可以。”   紧接着魏秉忠大手一挥,小太监得令,将一个个雕花木箱抬了进来。   还有专人在旁念着单子上的东西?   “黄金五百锭,白银一千两~”   “锦缎十匹,宫绸八匹~”   “玉带一围,玉佩一对~”   “御马一匹,宝刀一柄~”   “……”   长长的御赐单子终于念完以后,刘峙心中再次感慨。   看来皇上看中的应该不只是沈怜的外表,不然怎么会值这么多钱?   光是那些赏赐都快把院子堆满了。   他算不算是沾了他这太监儿子的光?   然而就在这时,魏秉忠接下来的话,瞬间让刘峙刚咧起的嘴角垮了下来。 第69章 夜大哥,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礼物加更】   魏秉忠让人把所有的赏赐都搬进来后,才慢悠悠地道。   “这些都是皇上赏赐给刘公子的,所以就单独放到刘公子的库房,刘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刘峙:“……”   好家伙,这意思是他除了得了个太监儿子,其他的什么都没得到?   刘峙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话也是。   “当然不介意。”   “那就好。”   之后魏秉忠又敲打了几句,就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悄悄给了沈怜一大袋子碎银子和金叶子,让他打赏下人时用。   沈怜心中感动,推辞再三后还是收下了,又把魏秉忠送到门口。   “魏公公,如果你不忙,夜大哥也不忙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捎上一句话?”   “公子请说。”   “我……”   话到嘴边时,沈怜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总不能明晃晃地说他想夜大哥了吧?   红润润的唇嗫嚅了半天,也没组织成一句完整的话。   魏秉忠一点也没不耐烦,反而微笑着点头道。   “咱家知道了,一定会把公子的意思带到皇上面前的。”   欸?   沈怜愣了一下,他还什么都没说呢,魏公公怎么就知道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魏秉忠已经上了马车。   沈怜有点恍惚,第二个为他撑腰的人走了。   不过没关系,他自己也有腰,挺起来!   于是努力挺直腰板,鼓起勇气,转身往府内走。   ——   魏秉忠回宫以后,第一时间把刘府中发生的事告诉了君夜寒。   君夜寒眉峰微压,面上带着森然寒意。   “所以,小怜儿受伤了?”   魏秉忠恨不得要拍一拍自己的脑袋,他光顾着讲述当时的情况了,都忘了查看沈怜手上的烫伤。   完了,本想邀个功,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好像要弄巧成拙了。   然而君夜寒的注意力根本没放在他身上。   “你带着薛太医再去刘府一趟,务必要好好处理小怜儿的伤。”   魏秉忠:“……”   皇上啊,奴才的老胳膊老腿真的经不起折腾了。   但这话他没敢说,而是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   “皇上,奴才去请薛太医,再和薛太医一道去刘府,这一趟少说也得将近一个时辰,说不定那时候刘公子手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毕竟现在刘府的人不敢再怠慢他。”   而且再晚去一会儿伤口都恢复了……   君夜寒沉默片刻,挥手让他滚了。   魏秉忠猜得没错,沈怜手上的烫伤确实被处理好了。   府医给他用了最好的药。   他院子里还多了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两个粗使婆子,专门伺候他。   沈怜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是不习惯。   晚上睡觉时,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床换了倒是无所谓,环境变了也没关系,但身边没了熟悉的气息后,就是有点不适应。   他现在才知道,君夜寒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叫龙涎香,是只有皇帝才能用的香料。   所以整个天下独一份。   月上树梢时,沈怜终于有了困意,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放松,逐渐沉入梦乡。   ——   ——   好暖。   好热。   好好闻的味道。   那种感觉就像在夜大哥怀里。   沈怜睡得迷迷糊糊间,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梦到他回到了那个华丽的养心殿,梦到每每夜晚都能睡在君夜寒怀里。   不,不对……   沈怜稍稍清醒了几分,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成了别人的儿子,已经出宫了。   那他怎么还能感受到君夜寒胸膛的温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黑暗中,沈怜猛然睁开了眼。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后颈的位置,有点暖,有点痒,但更多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有力的双臂紧紧环绕着自己,后背紧贴在坚实有力的胸膛上,这熟悉的感觉不是夜大哥还有谁?   “夜大哥!”   沈怜惊喜地呼喊出声,连忙转过身子。   果然看到了和他足足分别了几个时辰的夜大哥!   明明两人都身处黑暗中,却都能看着清彼此的眼睛。   “夜大哥,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怜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那种不真实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攥紧了君夜寒胸前的衣服。   君夜寒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魏秉忠说你想朕了,朕就过来看看你。”   其实魏秉忠没说的这么直白,是君夜寒自动理解成这样的。   沈怜顿时觉得小脸一热,暗自庆幸这是晚上,夜大哥应该看不到他的脸。   “夜大哥,我没这么说过……”   “那小怜儿实话实说,想朕了吗?”   沈怜小幅度点了点头,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嗯”。   那老老实实承认,不撒谎,不嘴硬的样子,要多乖有多乖。   君夜寒的心又化了,直接就近在沈怜的唇上亲了亲。   沈怜没躲。   实际上是因为没反应过来。   当然,君夜寒也没亲够。   又低头深吻了一番。   这次沈怜反应过来了,羞得满脸通红不说,双手还抵在君夜寒的胸前,娇羞的意味更明显了。   “夜,夜大哥,你总是这么亲我,是不是……不算感谢和安慰的意思了?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朋友之间是不是……不该这样?”   沈怜虽然单纯,但还不傻,其实有些意思他都明白,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罢了。   看着怀里的人单纯又怯怯的模样,君夜寒险些没控制住冲动。   他心湖翻涌,低笑着问:“那小怜儿喜欢我这样吗?或者说……你喜欢我吗?”   沈怜本就急促的心跳再次加快。   夜大哥在问他喜不喜欢他!   怎么办?要怎么回答?   他要不要矜持一点?   见他犹豫,君夜寒有些不满,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故作失望地道。   “原来小怜儿不喜欢我,一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沈怜连忙为自己辩解:“不是的夜大哥,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君夜寒勾唇浅笑,小哭包还挺好诱惑,一勾就说出来了。   等沈怜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   他竟然那么不知羞的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可那都是他的真实想法,他没说谎。   夜大哥会怎么看他?又会怎么回应他?   他……是否也喜欢自己? 第70章 被一层层剥开   君夜寒心中暗爽,很爽,还想更爽。   他垂首,额头抵着沈怜的额头,低声问:   “既然小怜儿喜欢我,那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互相喜欢的人之间该做的事?”   沈怜猛然抬眸看他,乌黑的眸子睁得圆圆的,睫毛轻颤了颤,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四个字——互相喜欢。   也就是说,夜大哥是喜欢他的,那他们这算不算是话本里说的是两情相悦?   看着他呆呆懵懵的模样,君夜寒哪里还 把持得住?   眼神一暗,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崩了崩,低头就吻了上去。   沈怜清瘦的身子被他圈在怀里,两人唇齿相缠,呼吸也越来越乱。   君夜寒原本只是想吻一吻便罢,可沈怜实在太诱人,一不小心就失了分寸。   他的大掌悄悄滑进沈怜的衣料,游走片刻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腰侧。   沈怜身形一僵,敏感到想往后缩,却被君夜寒更紧地按住,吻得更深更急了,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唔——夜……唔嗯……夜大哥。”   趁着君夜寒火热的唇逐渐往下,沈怜终于有了得以喘息的空间,可还没说几个字,就被撩拨到发出细碎的呜咽。   君夜寒从来没想过,自己沉寂了二十二年的心,曾经以为根本激不起的情欲,在此刻如山呼海啸般涌来。   小哭包好香,好软,好诱人。   好想将他拆吃入腹,但又舍不得那么快,他更想细细品尝。   沈怜半张着唇,眼中水光氤氲,说是意乱情迷也不为过。   看着埋首在自己颈间的人,想推开,但又沉溺到无法抽离。   君夜寒的大掌逐渐向下游走,沈怜像是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礼品,被一层一层剥开,眼看着就要被细细品尝。   几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声,打断了此时即将失控的事态。   “公子,您睡了吗?大小姐回来了,说要见您……”   是沈怜院子里的一个小厮。   君夜寒和沈怜骤然清醒了几分,君夜寒还好,沈怜却慌乱得不行,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推动。   只能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对那小厮道。   “这么晚了,明日再去见大小姐可以吗?”   “这……”那小厮似乎有些为难,“少爷,大小姐是特意从庄子那边赶回来的,她说今晚务必要见您。”   这位大小姐,就是刘峙和裴氏所生的刘府嫡长女,刘书瑶。   由于是嫡长女,所以受尽宠爱,性格娇纵,只要她下令的事,不许人忤逆,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都是在来刘府的马车上时,刘管家委婉地告诉沈怜的,包括其他几个小姐的性子也简单说了。   “好,我这就去……”   沈怜说完就准备起来,却被君夜寒按了回去。   “她要见你你便起?那劳什子大小姐比我还重要?”   沈怜咬了咬唇,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不许去。”君夜寒把他捞进怀里圈着,“你是我的人,我是皇上,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君夜寒在他耳后的位置亲了亲,低声道:“放心,就算我走了,也有办法让你不被欺负。”   他特意让人准备了一些能给沈怜护身的东西,代表着无上的权利。   刘府的前院,刘书瑶一拍桌子,娇俏的脸上满是愤怒。   “爹,娘,你们也太谨小慎微了,就因为怕得罪皇上,连挺直腰板都不敢,放心,我有法子对付那个死太监。”   裴氏知道自家女儿的骄纵性子,帮忙劝道:“书瑶,那可是圣旨,他可是皇上的人,你千万不要冲动。”   刘书瑶不以为然,“娘,难道你们就甘愿这样里子面子都丢了?我爹日日都要上朝,要在官场上打交道,我还要结交那些贵女,如今岂不是成了外面人的笑柄?”   “爹,娘,我保证能让他难堪,但是又不会驳了皇上的面子。”   刘峙顿时觉得可行。   自从圣旨下了以后,他感觉走路都抬不起头了,更别提那些同僚看他的眼神。   “书瑶,你有什么法子?”   刘书瑶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一边抚摸着怀中狸花猫的头,一边压低声音道。   “他既然做了你们的儿子,那必然逃不过一个‘孝’字,如果我们姐妹几个都做了孝敬你的事,那他就必须做同样的。”   刘峙和裴氏对视一眼,都有点不赞同。   “这不是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法子吗?”   “做不做那是我们的事,你们只需拿我们做借口。”   “保证不出一个月,他就受不了了,你们一定要拿家规和孝道压他,别让他有告状的机会。”   “……”   一家三口密谋了半天,才发现主角还没到场。   “人呢?怎么还没过来?”   后来又让丫鬟跑了一趟,一问才得知,沈怜不打算过来了,要等明日睡醒再见她。   刘书瑶气愤不已,立即带人风风火火赶去了沈怜的院子。   她要来遵循有仇当场就报,有火当场就发的原则。   刘书瑶来了以后,也不用丫鬟和小厮上阵,自己就直接上了,把门拍得砰砰响,隔着门喊。   “你就是新来的弟弟吧?开门啊,姐姐来看你了。”   刘书瑶的语气可没有半点姐姐想见弟弟的温情,反而像伪装成人蛊惑小孩开门的狼妖,一开门就能把人吃了。   她敲了很久,里面终于传来动静。   门开了。   刘书瑶早就准备好了质问的话,可乍一看到开门的人,顿时愣住了。   即便只有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但她还是看清了面前的人。   面容冷峻,眉骨锋利,眸光深邃。   身姿挺拔如松,一身黑色云纹束腰锦袍裹着劲瘦的身段,不怒自威。   刘书瑶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是她那个弟弟?那个被皇上硬塞到府里的太监弟弟?   这这这,没人告诉她如此赏心悦目啊……   她有点看呆了,根本没注意到身后赶来的刘峙和裴氏,以及其他下人都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地上扑通。 第71章 小哭包敢当着外人的面亲他了   也不怪刘书瑶不认识君夜寒,实在是她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进宫赴宴时,女眷的席面也隔得很远,根本看不清皇帝是牛头还是马面。   “滚。”   直到君夜寒冷声开口,刘书瑶才回了神。   原本的理直气壮,变得磕磕巴巴起来。   “你你你,别以为你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就不骂你,我可是你名义上的大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话音未落,一个脑袋就从君夜寒身侧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声音糯糯的。   “那个,大姐,我在这里。”   ???   刘书瑶有些懵了,怎么出来一个俊美男子,又出来一个娇软少年?   真假美弟弟?   “不是,你们谁是那个死太……”   刘峙和裴氏连忙在身后高声呼喊。   “微臣/臣妇参见皇上!”   皇皇皇皇上?   刘书瑶吞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在君夜寒和沈怜身上扫了一圈,果断给君夜寒行了个大礼。   什么也别说了,先跪吧。   刘峙硬着头皮上前,别说直起腰了,头都不敢抬。   “不知皇上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君夜寒慢条斯理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用迎,朕知道路,就是不知道你这位长女……”   刘书瑶立马开启了自谋生机模式。   “皇上,臣女就是来看看这位素未谋面的亲弟弟,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想法?   君夜寒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小哭包。   他面上的红晕还未消退,唇瓣被昏黄的灯光一照,更显娇嫩红肿,确实会让人产生一些别的想法……   君夜寒的眼神愈发寒凉。   难道这个刘书瑶敢对小哭包有想法?   众人谁也不会想到,君夜寒的想法已经跑偏了,都还在为他出现在刘府而心惊胆战。   “小怜儿又不会跑,需要你们大半夜来看?刘峙,你就是这么管教女儿的?”   刘峙赶忙请罪,裴氏也在附和,刘书瑶更是一个坏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劲儿地放好屁。   “皇上真的误会了,臣女就是听说新来的弟弟清秀俊逸、我见犹怜、乖巧懂事、温润纯良……所以才迫不及待来看的。”   她把能想到的词都说了一遍,恨不得把沈怜夸出花来。   君夜寒一听,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刘家嫡女……还真对小哭包有想法!   那怎么行?   看来以后不仅要防男人,还要防女人!   即便是名义上的姐姐也不行!   他正阴暗的想着,就感觉身侧一空,沈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刘书瑶跟前。   “姐姐你好,我就是刘时屿,你也可以叫我沈怜,刚才并非有意不去见你,而是……”   “我懂,我都懂。”刘书瑶表面上笑着,心中却犹如掀起了惊天骇浪。   在她的印象里,太监都是那种面白无须、嗓音尖利、不男不女的,没人跟她说还有这般软糯可人的太监啊。   这哪里是太监,分明是一只温软的玉面小兔。   比她养的那只狸猫还要可爱。   失策了。   君夜寒将刘书瑶的两眼放光的样子看在眼里,危机感更强了。   他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把沈怜往身后一护。   “朕今晚来,本不想惊动任何人,但不曾想有人动了歪心思。”   动了歪心思的某瑶:“……”   心虚低头中——   “那朕便当着你们的面,讲明朕的立场。”   “小怜儿背后有朕撑腰,若他在刘府受到半分委屈,掉一根汗毛,朕唯你们是问。”   “还有。”君夜寒说着,将腰间系着的锦玉袋打开,拿出一块块金牌,依次递到沈怜手中。   沈怜下意识伸手接,却在看到金灿灿的颜色后有些不知所措。   好多金牌,还都有名字欸!   什么免死金牌、免跪金牌、通行金牌、护身金牌……   总之哗啦啦一大堆。   众人都看呆了,沈怜也呆了。   怪不得那会儿抱着君夜寒的腰时,总觉得他腰间的这个布袋沉甸甸的有点硌人,没想到里面这么多金牌。   这是君夜寒特意让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具有律法效应的金牌。   全都给小哭包!他不在的时候看谁还敢欺负他!   沈怜小声问:“夜大哥,这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且只给你一个人,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随意拿出一块金牌,见金牌如见朕。”   沈怜想推辞,但又觉得夜大哥这是好心,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于是认真点了点头,“谢……”   对了,不能说“谢”字来着。   沈怜连忙踮起脚尖,在君夜寒的唇边亲了一下。   君夜寒挑了挑眉,很是受用。   看来及时表明心意是对的,小哭包有了很大进步,现在都敢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亲他了。   “乖。”   必须奖励一个回亲。   一个不够,得两个。   刘书瑶悄悄抬头,看到两人亲密的画面后迅速低下。   我嘞个苍天大老爷王母娘娘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她看到了什么?   不过……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要是换做两个肥头大耳邋里邋遢的男人这样亲,她只会觉得膈应。   可是面对这样养眼的两个人,她却觉得亲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好想加入……啊不是,好想凑近点看。   不敢。   她长这么大连亲事都还没定过,更别说亲人了。   话本子她看过不少,但实战经验为零。   终于,压抑的气氛被君夜寒一句话终结。   “朕今晚来刘府之事,不想听到任何人提及。”   刘峙十分狗腿地道:“皇上放心,谁若嘴不严,微臣一定先行解决了他。”   得到满意的保证后,君夜寒这才继续说:“尽快配合钦天监选良辰吉日,定章程,办纳采。”   他要将婚期尽快提上日程,这样沈怜就能很快回宫,安居在他的后宫了。   “是,皇上。”   依依不舍地和沈怜道别后,君夜寒快速回了宫。   他一走,所有人都大喘气了一下,包括沈怜。   这一日过得可真是跌宕起伏。   但君夜寒的出现以及他明晃晃的撑腰,又觉得心中幸福满满。   而且两人还互通了心意,甚至还……   想起君夜寒游走在腰侧的炙热手掌,沈怜的脸便格外热。 第72章 你的肚子不是我搞大的   刘书瑶等人都不敢再打扰沈怜,纷纷离开。   沈怜重新躺回了床上。   但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一闭眼就是君夜寒。   他灼灼的视线,他火热的唇舌,他燎原般的大掌。   要是没有刘书瑶打扰,他们说不定已经……   沈怜赶紧停止再想下去,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   以后他在夜大哥面前可得矜持些,否则夜大哥该觉得他放荡不堪了。   可是夜大哥对他……的时候,他是喜欢的,是不想拒绝的。   他喜欢夜大哥,夜大哥也喜欢他,他们两情相悦,为什么要装矜持?   不行不行,他没经验,夜大哥会不会觉得他木讷,不懂风情?   沈怜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围绕的中心全都是他的夜大哥。   ——   翌日。   沈怜起晚了。   他慌忙起床梳洗穿衣,两个小丫鬟要伺候他,被他婉拒了,他暂时还没习惯被人伺候。   沈怜昨日听管家说,身为子女,日日都要早起给父母请安的,这个时辰都快到早膳了,一定迟了。   “弟弟,屿弟弟,你可起床了?我让人给你送来了早膳,一起吃?”   是刘书瑶的声音。   想起她昨晚强势又尖利的嗓音,沈怜慌了一下。   但很快又不慌了。   有夜大哥在背后给他撑腰,他不能怕也不能怂,不能给夜大哥丢人!   于是他在一堆金牌里找了一番,拿出了一块免打扰金牌。   第一次“仗势欺人”,还有点紧张。   他递给小丫鬟,示意她给刘书瑶看。   小丫鬟其实是君夜寒安排的人,立即领命,拿着免打扰金牌就去了。   很快门外就没了刘书瑶的动静。   这就走了?   哇ヾ(·ω·`。)!   多亏了夜大哥!   夜大哥给的金牌好厉害!   趁着小丫鬟转身收拾东西,沈怜偷偷对着那块免打扰金牌亲了亲。   沈怜穿戴整齐后,没忍住,对着镜子照了一下。   从前在宫里时穿的一直都是灰扑扑的太监服,不合身也不好看,他从来没穿过别的。   那青布长衫的料子很柔软,一点不像太监服那样硬挺扎人,且很贴合他的身形,衬得他腰细肩平。   整个人看着清清爽爽的,还真像个文弱秀气的官家小公子。   真好看。   真想给夜大哥看看。   沈怜悄悄叹了口气,刘府距离皇宫有点远,夜大哥每日都操劳国事,总不能像以前一样每晚都来看他。   之后沈怜就跟着小丫鬟去了刘峙和裴氏的院子,给两人请安。   虽然他们的神色有些复杂,但不敢再像昨日那样怠慢,让他上座一起吃饭。   倒是刘书瑶,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昨晚的娇纵跋扈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明晃晃的喜欢和讨好。   是的,的确是讨好,刘书瑶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丢人的事,甚至还为昨晚的冲动真诚道歉。   “屿弟弟,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满脑子想着为难你,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皇上喜欢你,你能原谅我吗?”   这实诚的话,都把沈怜说的不好意思了。   刘峙和裴氏也都无奈地看着自家女儿,其实他们不止一次说过刘书瑶,这样有啥说啥的性子早晚会吃大亏,但刘书瑶依然坚持自我。   沈怜尽量让自己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没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第一时间去给大姐请安。”   “这么说你是原谅我了?”   刘书瑶笑颜灿烂,非要问出个确切结果。   “嗯。”沈怜点头。   “太好了。”   然后刘书瑶伸出筷子,啪的一下插了个大鸡腿,放到了沈怜碗里。   “屿弟弟,来,吃!”   虽然不知道刘府为什么大早上就做那么多荤菜,但沈怜是真的有点吃不下。   尤其是那只肥美的大鸡腿一下子占据了他的整个碗。   “谢谢……大姐。”   吃完饭,刘书瑶完全无视刘峙和裴氏的眼神暗示,挽着沈怜的胳膊就去逛花园。   “屿弟弟,你的睫毛好长好翘,是天生的吗?”   “屿弟弟,你的皮肤好滑好嫩,是天生的吗?”   “屿弟弟,你的指甲好圆好粉,是天生的吗?”   “……”   沈怜刚开始还能招架得住,后面实在扛不住了。   难道热情好客是刘府的传统吗?   “屿弟弟,明日我们几个贵女设了个春日宴,你可要一起去?我觉得有必要让她们见识见识你有多惹人爱。”   沈怜犹豫了半天,终于摸索出了那块免打扰金牌。   刘书瑶略显失落地走了。   沈怜有些内疚,但他觉得如果用勉强和敷衍的态度应付刘书瑶,不仅会让自己不舒服,也会对刘书瑶不尊重。   所以他才会这么做。   等时间长了,两人相熟了,或许他就能适应刘书瑶的热情了吧?   ——   与此同时,慕将军府。   “啊啊啊ΨΨ(`◇´)嗷嗷嗷┗(·ω·;)┛凭什么?他凭什么?”   熟悉的无能狂怒。   藏锋熟练地掏了掏耳朵,看着在院中前后左右来回踱步的慕昭,已经习以为常。   “祖宗,这次吃什么能堵住你的嘴?酱肘子成吗?”藏锋说完还舔了舔唇,好吧其实就是他想吃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自己吃就算了还让我吃!”   慕昭气得破口大骂。   藏锋慢悠悠地问了句:“你就说你吃没吃,好不好吃吧。”   “……”   慕昭还是很愤怒,隔着衣服捏着肚子上的肉给他看。   “你看,这是不是你干的?”   他本意是想说,自己肚子变胖长了肉,都是因为藏锋天天给他做吃的。   但藏锋看他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有些不自然地转头道:“什么我干的,不就是长了点肉吗?又不是怀孕了。”   “你说什么?”慕昭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还说不是你?要不然我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   每当两人吵起来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悄悄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但模糊间听到什么“你干的”、“怀孕”、“肚子变大”,就都有点好奇了,悄悄探头探脑地听。   一向脾气没什么波澜的藏锋,此时却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少将军,你,你别胡说,你的肚子不是我搞大的!”   “……”   周围静了一瞬。   慕昭终于琢磨出点不对劲来,嘶,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暧昧呢? 第73章 夜大哥给的底气,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   自从那日慕昭对藏锋抱怨了肚子上的肉后,他就三天没见过藏锋了。   他也饿了三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胃口好像被吃藏锋养刁了,无论府里的厨子怎么做,都不合他胃口。   “该死的藏锋,藏哪儿去了?要不愿伺候了直说,小爷又不会逼他,居然一声不吭就走了,还是不是个男人?”   慕昭骂骂咧咧了半天,越骂越饿。   “难道没了他,小爷还能饿死不成?”   府里的吃不下,他就去外面找吃的,外面什么香的辣的没有?干嘛偏要吃藏锋的那一口?   禁足的日子已过,他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于是便带着一肚子气,吭哧吭哧出府找食去了。   同一时间,沈怜也在准备出府。   时间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刘书瑶邀请了沈怜七次,沈怜都委婉拒绝了。   第八次的时候,沈怜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了,而且刘书瑶这次找他,用了一个沈怜无法抵抗的理由。   “原本我打算和小姐妹设春日宴的,没想到宫中竟然先设了此宴,要知道从前宫中从来不设置这种宴会,到时候我们姐弟的肯定要去的,要不要跟我一起买些衣裳首饰什么的?”   宫中设宴?   可以进宫了?   沈怜眸子一亮,他作为尚书家的儿子,肯定会去,到时候就能见到夜大哥了!   他们已经三天没见面了。   沈怜听说,最近边境很不太平,与他们相邻的水明国蠢蠢欲动,想吞并边境的六座城池。   夜大哥一定是为国事担忧,所以才没出宫。   “屿弟弟,去不去嘛?”刘书瑶的声音又在耳边出现。   沈怜点点头,“去。”   虽然府里没缺他的吃穿用度,但他也想换一身新衣服,最好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好吧,他就是有私心,想让君夜寒能一眼注意到他。   刘书瑶听他答应,马上就开心了,小圆脸笑起来时,两颊的梨涡若隐若现。   “太好了,我们走吧!”   马车摇摇晃晃,来到了京城最繁华的未央街。   除了上次的春夜灯会,沈怜还没在白天逛过街,风一吹动马车帘,他就悄悄往外看。   好多人呀!   要是能有机会和君夜寒一起逛街就好了。   “屿弟,到了!”   刘书瑶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就要扶沈怜。   “来,下车!”   沈怜怎么可能让女子扶自己下马车,连忙自己往下跳。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之后两人便一同去了未央街最大的成衣店——云衣阁。   刘书瑶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了,单从她一天换三套衣服不重样就能看出来,在打扮这方面,她从来不亏待自己。   “刘大小姐来了?今儿个正好进了一批江南云锦,特意给您留着呢,孙府的二小姐来买,小的都没卖给他。”   “真的吗?”刘书瑶瞬间两眼放光,像猫看到了鱼。   “那还等什么?快快快,带我去。”   掌柜眼底划过一抹得逞的笑,连忙点头:“好嘞刘大小姐,这边请。”   沈怜一直没做声,他将掌柜的神情尽收眼底,总感觉他要宰刘书瑶这个熟客,但没证据。   刘书瑶对此丝毫没察觉,反而热情招呼沈怜。   “屿弟,快随我来,你帮我看看哪件更好看,等我挑完给你挑!”   沈怜应了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对于常客,云衣阁有专门的雅间招待,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刘书瑶根本没心情吃,只是兴高采烈地挑选着一套套成衣,时不时对着镜子往身上比划。   还询问沈怜的意见。   “屿弟,这件怎么样?好不好看?”   “这一件呢?衬不衬我的肤色?”   “这件能艳压群芳吗?”   每次沈怜还没开口,一旁的掌柜就抢着说话。   “刘大小姐穿什么都好看。”   “刘大小姐肤如凝脂,花容月貌,别说衬肤色了,什么都衬。”   “这里的哪一件不能让刘大小姐艳压群芳?”   刘书瑶直接被钓成了翘嘴。   “赵掌柜,几日不见,嘴皮子见长嘛。”   掌柜笑的一脸谄媚,仿佛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朝自己招手。   “小的说的都是实话,刘大小姐肤白貌美,身材纤细,穿什么都好看。”   刘书瑶听美了,大手一挥:“刚才我拿过的那些,全都包起来!”   “好嘞刘大小姐,刘大小姐真是财大气粗,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您穿了我们云衣阁的衣服,越来越倾国倾城了。”   刘书瑶捂着嘴咯咯直笑。   紧接着就要给沈怜挑衣服。   沈怜却摇了摇头,“大姐,先把你的账结了,我再挑。”   刘书瑶一听,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这弟弟定是怕她花多了银两,或者钱带的不够,真贴心,真懂事。   账房在柜台上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悄悄看了刘书瑶一眼,见她没往这边看,就和掌柜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刘大小姐,您一共看中了五件,其中两件蚕丝,三件云锦,一共是五百六十两。”   沈怜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五百多两?!   五百多两都够买他命了……   呸呸呸,这话不吉利,他还要留着命和夜大哥在一起呢。   然而刘书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手一挥就要掏钱。   “等等。”   沈怜阻止了她的动作,转头问掌柜和账房。   “掌柜的,账房先生,请问你们的账算对了吗?可以说一下这五件衣服每件分别是多少钱吗?”   他的语气明明客客气气的,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但那账房就像一条被惹毛了的狗,立马汪汪叫了起来。   “小公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做了十年的账房先生,还从来没有人质问过我算的账对不对,你这是要砸我的饭碗不成?”   他声音高扬,引起了好几个客人的注意。   沈怜的脸刹时间就红了,没想到他好不容易在一个不熟的地方问不熟的人话,就被呛的面红耳赤。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算的账不对……”   不是衣服贵不贵的问题,而是他们明晃晃地想坑刘书瑶的问题。   如果换做以前,沈怜一定不会管这种闲事,但他现在已经是刘家人了,而且刘书瑶对他也算不错。   他不能明知道不对劲还要佯装不知。   夜大哥给他的那些底气,他带了好几个呢,随时都能亮出来一个,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哼。   不能怂! 第74章 沈怜的小腰板越挺越直【礼物加更】   沈怜挺直了腰板,声音不卑不亢。   “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既做了十年账房,那应该很沉得住气才对,这般急着反驳,反倒显得心虚——可见真有问题。”   没有人知道,他说出这话时有多为自己震撼。   换做从前在皇宫里,打死他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刘书瑶总算明白沈怜为什么忽然不让她付钱了。   原来她被坑了?屿弟这是想帮她讨回公道?   哇,忽然觉得这个弟弟更可爱了。   那账房房先生被沈怜一番话质问到噎了噎,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拍案而起。   “胡说,刘大小姐是我们云衣阁的常客,我们怎么可能把账算错?”   他骤然凶狠的模样,确实让沈怜心头颤了颤。   但账房眼底的心虚和慌乱,沈怜却一点都没错过。   就在这时,掌柜赶紧出来打圆场。   “刘大小姐,我们是不可能算错的,这位小公子第一次来吧?不知道我们云衣阁衣服的价格很正常,毕竟也不是谁都能买得起的。”   什么意思?   瞧不起人?   刘书瑶柳眉一皱,顿时不悦。   瞧不起她无所谓,她会出手,但若瞧不起她乖巧可爱的屿弟,不好意思,她可能会出脚。   然后她就真的出脚了。   只见她一撩裙摆,长腿一迈,一脚就踩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怎么,店大欺客?瞧不起人?本小姐的弟弟都敢欺负?你们算什么东西?”   掌柜一看刘书瑶生气了,连忙说着好话哄:“哎哟,刘大小姐,我们怎敢欺负您的弟弟?只是怕产生误会,坏了我们的关系,毕竟您可是我们店里最尊贵的客人……”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刘书瑶最经不得哄,眼看着有要被哄好的迹象,沈怜也不废话了,直接指着第一件月白蚕丝裙问。   “那掌柜的、账房先生,你们说,这件多少银两?”   掌柜和账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四十五两。”   沈怜又指着一件烟青色蚕丝裙问:“这件呢?”   掌柜:“五十两。”   账房:“六十两。”   嗯?   沈怜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紧接着又指向第三件绯红云锦裙。   “那这件呢?”   掌柜:“一百两。”   账房:“一百一十两。”   接下来沈怜的语速更快,果然把后面两件也诈了出来,掌柜和账房说的价格根本对不上。   “……”   沈怜的小腰板越挺越直,说出来的话也铿锵有力。   “即便按照账房先生说的高价,总共加起来也不过才四百五十两,却要我们五百六十两,你们果然是在欺宰熟客,黑心牟利!”   在沈怜和掌柜账房说话时,周围早就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见状议论纷纷。   “啧啧,这云衣阁竟然看人下菜,这是把熟客往死里宰。”   “常来光顾的反而成了冤大头,价码虚高成这样,也太黑心了。”   有人冷笑:“仗着名气大就宰熟?以后谁还敢来买?还不如对面的锦绣坊价格实惠,以后不来这里买了。”   能来云衣阁买衣裳的,都是京城里非富即贵的人家,可就算他们有钱,也不愿当冤大头。   纷纷拂袖离开。   但有个人没走。   他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直在捏着拳头为自己壮胆的沈怜。   呵,原来是他?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原来是他,哈哈哈哈……   慕昭看似在笑,实则疯了有一会儿了。   他纯路过,看到云衣阁有热闹可看,屁颠屁颠就进来了,还遗憾没带瓜子。   结果就看到了沈怜,并第一时间认出了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想起那日的春夜灯会,那晚和他在一起的面具男人……   呵,哈哈,啊哈哈哈……皇上,你骗得我好苦啊!   沈怜并不知道自己被一道恨不得钉死他的目光盯上了,他正忙着拉住刘书瑶。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揭穿了掌柜和账房坑人的事实,刘书瑶会那么激动。   桌子掀了,茶壶摔了,账本飞了,掌柜和账房快吓癫了。   沈怜要做的,就是和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阻止她。   结果当然是没阻止成功。   刘书瑶折腾累了,潇洒地扔下一句“敢惹本小姐,这就是下场”,然后拉着沈怜怒气冲冲地走了。   沈怜怎么说呢,觉得刘书瑶简直……太英姿飒爽了!   如果换作寻常贵女或小姐,少不得要怒而隐忍,舍不下脸来当众发作。   但刘书瑶明显不是什么寻常女子,有火当场就发,有仇当场就报。   这么一闹,前来云衣阁的客人全都走了。   任凭掌柜怎么呼喊,怎么向刘书瑶道歉,她都不回头。   真女人,永不回头!   然而就在沈怜跟着刘书瑶走到门口时,胳膊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小弟弟,不认得我了?”   沈怜猛然抬眸,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   沈怜心中警钟大作,不好,怎么是他?!   原本他们应该很难再见面才对,没想到……   京城怎么这么小?   “慕昭?你做什么?”   刘书瑶看到沈怜被拉住,眉头蹙起,伸手把慕昭的手扒拉开,把沈怜拉到自己身后。   慕昭心里的火快把自己烧死了,表面上却还要装的跟正常人似的。   “刘大小姐,这就是你那个太监弟弟?真巧,和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刘书瑶知道慕昭的纨绔名声,更听说过他对君夜寒轰轰烈烈的求爱,再结合现在君夜寒和沈怜现在的关系,一琢磨,不妙。   这算不算是情敌见面?   接下来该不会分外眼红到打起来吧?   “屿弟,你认识他吗?”   刘书瑶转头问沈怜。   沈怜想了想,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认识,他在春夜灯会上绑架了我,还逼问我夜大哥……哦不,皇上的下落,我没告诉他,他还想拿刀划我的脸来着,最后是皇上救了我。”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路过的人听到。   慕昭:?   他本以为沈怜会害怕的装作不认识他,毕竟当时沈怜无辜可怜的小模样还犹在脑海中浮现。   没想到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慕昭果断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你,我认错人了,你也认错人了。”   沈怜杏眼圆睁:??? 第75章 他的小身板得好好练   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出尔反尔之人?!   沈怜眼睁睁看着慕昭挤出看热闹的人群,走了。   就这么走了。   刘书瑶也一头雾水,“屿弟弟,到底是他认错人了,还是你认错人了?”   沈怜不解地挠了挠头,“可能大概也许,是他不想让我把当时的真相说出来,所以故意装不认识我吧。”   刘书瑶了然了,不屑地撇撇嘴。   “慕昭这个纨绔子弟,在京城的名声早就臭了,不用管他,走,屿弟弟,姐姐换一家带你买新衣服去!”   这是沈怜第一次和女子逛街,不知人间险恶的他,在两个时辰后,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回府。   “啊?”刘书瑶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天色,“这才逛了两个时辰,屿弟你就累了?不行啊,你这小身板可得好好练,否则以后怎么和皇上——”   沈怜疑惑,“和皇上怎样?”   “算了,你还小,皇上应该——舍不得……咳咳。”   沈怜没懂,沈怜虚心请教。   “皇上舍不得怎样?”   只要有关于君夜寒的,他都想刨根问底。   刘书瑶:“……”   难道她一个妙龄未婚少女,要与一个妙龄未婚少男讨论那些事吗?   “屿弟,你是想现在回府,还是继续问下去?”   沈怜怔了一下,果断做了决定。   “大姐,我记得府上的马车停在那边了是吗?我先过去等你哦。”   刘书瑶望着沈怜忙不地奔向马车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弟弟没白得,可爱又机灵,这谁忍得住不喜欢?   ——   夜幕降临,沈怜早早上床歇息。   然后等下人都退下后,一骨碌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衣柜里拿出那两身今日新买的衣裳。   一身是月白色交领长衫,搭配素色玉带,衣料轻薄垂顺,看着就干净温润。   沈怜学着刘书瑶白日里选衣服的样子,对着镜子往身上比量。   其实买的时候已经在成衣店试过了,但他就是还想拿出来看看。   最重要的是,夜大哥会不会觉得好看。   比量了半天,没舍得试穿,又拿起了另一件浅青色锦袍。   同样好看,同样是他从前没穿过的样式和料子。   正当他准备意犹未尽地准备把衣服收起来时,窗户那边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沈怜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不是害怕那是什么动静,而是赶紧把新衣服收好。   咔哒一声,窗户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利落地翻了进来。   沈怜看清来人后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夜大哥,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   君夜寒没有回答,而是先将他往怀中一搂,亲了亲他的小脸蛋。   “想小怜儿了,顾不得走门。”   其实上次他就是翻的窗户,目的是不惊动任何人,偷偷和小哭包相见,虽然后来还是惊动了。   沈怜被他那句“想小怜儿了”弄得有些脸红,小声道:“我也想夜大哥了。”   君夜寒挑了挑眉,故意侧耳过去。   “小怜儿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怜哪里好意思再说第二次?扭捏着不肯再说了。   君夜寒却偏要逗他,一个劲儿地让他说。   沈怜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直接踮起脚尖,在君夜寒的唇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跑到床上,缩进了被子里。   君夜寒忍俊不禁,踱步来到床边,看着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沈怜,俯身问。   “小怜儿这是……在邀请我一起上床睡觉?”   沈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容易被误会,可他只是想让君夜寒别逗他了,没想到现在倒成了欲拒还迎的撩拨……   “既然小怜儿盛情邀请,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沈怜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一沉,汹涌的暖意瞬间将周身包裹。   君夜寒的气息窜入鼻尖,沈怜悄悄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无措。   夜大哥是不是要像上次那样亲他了?就是醉酒似的那种亲,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控……   沈怜紧张又期待。   下一瞬,耳垂被湿热的唇轻抿了一下,纤腰上的大手紧了紧。   “小怜儿,这三日我一直在想你,只是边境琐事不断,实在分身乏术。”   沈怜惊讶地眨了眨眼,夜大哥这是在跟他解释吗?   “小怜儿呢?这三日在做什么?罢了,不如先说说刚才在做什么?往衣柜里藏了什么?”   沈怜心中“哎呀”一声,有些懊恼。   竟然让夜大哥看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秉着诚实的原则,打算实话实说。   “夜大哥,其实里面是……”   哪知君夜寒却亲了亲他,堵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若时机不合适,那就先不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沈怜认真想了一下,要是现在给君夜寒看了,到时候就没有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了,于是就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就先不说了。”   君夜寒一听,就知道自己把话套出来了,小哭包铁定是给自己准备了什么惊喜之类的东西。   隐约有些期待。   他一个翻身,双手撑在沈怜两侧,嗓音微哑。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浪费时间了,做些该做的事?”   “做,做什么事?”   君夜寒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唇探寻沈怜身体的每一处。   沈怜微微仰头,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萦绕身心,让他忍不住砷訡出声。   随着君夜寒的大掌逐渐探寻到隱秘之地,沈怜呼吸一滞,大脑骤然清明了几分,连忙抓住他的手。   “夜大哥,别……那里……不行……”   沈怜心里清楚,只要君夜寒仔细一摸,就能知道他和正常太监的不同之处。   到时候夜大哥会怎么想?或者说会怎么对他?   听说太监若是被发现没净根,轻则补割,重则杖毙。   君夜寒的手一顿,只当他害羞,反手捉住他的手,对准了自己。   “我行,小怜儿怎么对我都行。”   沈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迅速缩回手,一张脸热得快要烧起来,偏又身子发软,动弹不得。   他忽然想起白天时刘书瑶说过的话,她说他的小身板得好好练,否则以后怎么和皇上——   他现在忽然明白那个好好练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夜大哥的……确实需要他有极强的承受能力! 第76章 我想帮夜大哥   沈怜紧张到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好半天才嗫嚅着嘴唇道。   “夜大哥,我们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这么快就要坦诚相见了吗?   他还没做好准备。   而且……   关于他假太监的身体,他没有记忆,更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还是想先弄清楚,再试探一下君夜寒的态度,看看他会不会因此怪罪他或厌恶他。   但沈怜潜意识里觉得,君夜寒既然都喜欢他了,应该不会介意。   可是……   沈怜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了。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君夜寒脑子里也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让他循循善诱,从现在开始就引导小哭包。   另一个说要他克己,进展太快的话小哭包容易受伤,万一疼哭了可就没进展了。   然后君夜寒和沈怜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忽然很默契地各自平躺下了。   气氛有些尴尬,沈怜双手揪着被子的边缘,小声问。   “夜大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夜大哥好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他刚才那句话一定很扫兴。   “怎么会?”君夜寒伸手把他搂进怀里,后腰稍微往后撤了撤,隔开些距离,“只是觉得小怜儿还小,有些事不急于一时,等你再长大些再做也不迟。”   沈怜的脸又红起来了,纠结了半天后,用更小声的声音问。   “那夜大哥,你不介意我是个太监吗?”   君夜寒知道这小家伙又胡思乱想了,伸手捏了捏他又软又热的脸。   “我既然说喜欢你,那就喜欢你的全部,与身份无关。”   沈怜的眸子浸在黑夜里,澄澈又明亮。   他好像明白了。   夜大哥说喜欢他的全部,那也包括他的身体,所以无论他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都不影响!   君夜寒点了点他的鼻子,笑着道:“还想问什么?一并讲。”   沈怜摇了摇头,身体悄悄下移,往被子里越缩越深。   他的手也试探着伸向君夜寒,做了个大胆的举动。   君夜寒身形一僵,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小怜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怜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想帮夜大哥……”   他也不知道这么帮对不对,他没经验,仅凭本能的直觉。   君夜寒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气,捉住了那只柔嫩白皙的小手。   “乖,今晚先不用了,等下次做好万全的准备再来。”   他怕一时收不住,欺负了小哭包。   沈怜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都听夜大哥的。”   还是那么乖软无害,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羞怯。   君夜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稀罕他好了,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甚至父爱泛滥一般,大掌轻轻拍着沈怜的Pg,哄他入睡。   刚开始沈怜还有些僵硬,可渐渐的在熟悉气息的包围下,眼睛不知不觉就眯上了。   好舒服,好安心。   ——   ——   翌日清晨,沈怜是被一阵呼喊声唤醒的。   “屿弟,屿弟弟!   沈怜睁开眼后,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位置。   空空如也。   君夜寒已经走了。   夜大哥什么时候走的?他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沈怜垂下眼帘,穿好衣服去开门。   看到沈怜后,刘书瑶刚要热情地招呼他一起喝晨露茶,目光就定格在了他的脖子上。   喔噢?   刘书瑶的目光逐渐变得暧昧,悄悄往屋内探了探头。   “屿弟,你……昨晚睡得好吗?房间里应该没虫子吧?”   沈怜感觉眼前雾蒙蒙的,还有些没睡醒,压根就没看到刘书瑶暧昧的眼神。   “睡得挺好的,没有虫子。”   “哦~没有虫子就好。”刘书瑶拖长了音调,压低声音道,“那屿弟可要节制一些,姐不是反对你,只是怕你年纪还这么小就这么搞,以后容易那啥。”   沈怜怔了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大姐,你在说什么?什么那么搞,那啥是哪啥?”   刘书瑶“嗐”了一声,“就是那啥嘛。”   沈怜还是没懂。   刘书瑶有些无奈,直接把随身带的小镜子拿了出来,递给沈怜。   “屿弟,虽说皇上的恩宠是无限荣耀,但树大容易招风,姐姐觉得你还是有必要遮一下。”   沈怜有些不明所以,接过镜子一照,立马看到了脖子上清晰的红痕。   沈怜的小脸刷地一下红了,连忙道:“可能是房间里真的有虫子,天气热了,正是虫子躁动的季节。”   他也不知道脖子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更不记得君夜寒什么时候给他留下过,万一真的是虫子咬的呢?   刘书瑶顺势道:“对对对,肯定是虫子咬的,还是个大虫,长虫。”   沈怜更觉得羞涩难当了,总感觉刘书瑶好像什么都知道。   ——   转眼间就到了宫中春日宴这天。   沈怜一早就起来了,昨晚临睡前就把两身新衣服整整齐齐叠在床头,但早上选的时候却犯了难。   哪一件他都很喜欢。   思来想去,还是选了那身月白色的。   他还从来没穿过这个颜色,夜大哥好像经常穿深色,比如黑色玄色,他穿浅色的刚好和他映衬。   换好衣服后,沈怜对着镜子认真抚平每一寸褶皱,又将刘书瑶送给他的银簪插在束发上,确定自己现在是最好的状态,这才坐上了刘府的马车进宫。   这次一同进宫的还有刘峙和裴氏,但两人坐在另一辆马车上,沈怜和刘书瑶坐在一辆。   一路上,刘书瑶一直在忙着照镜子,问的沈怜最多的就是“我今日美不美”,“我这身衣裳好不好看”,“能不能让人眼前一亮”。   沈怜严重怀疑,她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想吸引自己在乎的人注意。   到了宫门口,马车止步,沈怜和刘书瑶一前一后下了车。   好巧不巧,慕府的马车也刚到。   【看到宝宝们的打赏啦,今晚来不及编辑了,明天再写感谢的话,大家早点睡,晚安٩(๑´0`๑)۶】 第77章 亲一赔十   慕昭跳下马车,伸手撩了撩垂下来的发丝。   终于,他终于能进宫了!   终于能再见到君夜寒了。   来之前他特意好好打扮了一下,保证能让君夜寒一眼就能看到他。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怜,自信满满的笑容凝固了。   刘书瑶悄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沈怜,低声问:“那是花孔雀吗?他怎么不把绫罗绸缎都披身上?”   只见慕昭身上穿的花的花绿的绿,十分华贵,显眼得很,要是头上再多几根羽毛就更显眼了。   相比之下,沈怜一身月白色长衫反倒显得清新俊逸,看着眼睛都舒服。   沈怜抿了抿唇,没接话。   “大姐,我们快进去吧。”   他暂时不想和慕昭走在一起。   慕昭显然也不想看到他们,冷哼一声,大步走在了他们前面。   装什么柔弱小白草,小小年纪就会用清纯的外表勾人。   慕昭表面上一副不屑且鄙夷的样子,实则内心正在呜呜呜。   可恶,原来皇上喜欢这一款,他怎么没早点发现?   他现在回去换衣服还来得及吗?   ——   到了宴席上,沈怜和刘书瑶就得分开了。   男女不同席,分坐帘两侧。   刘书瑶十分义气地拍了拍沈怜的肩,“屿弟,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尽管喊我,身为姐姐,自然有义务保护弟弟!”   沈怜搓了搓衣袖,小声道:“不用了大姐姐,有夜大哥在,应该没人敢欺负我。”   刘书瑶:“……”   她就多余问那一嘴。   沈怜刚到男宾客那边,就有个小太监把他请到了单独的房间。   “刘公子,皇上吩咐了,您若是不想在外面与人应酬,便在这里休息即可,宴会还没开始,您要是想出去透透气,尽管吩咐奴才。”   沈怜心中一暖,只觉得君夜寒想的也太周到了。   他的确不想与那些富家公子打交道,他走过来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打量,有鄙夷,还有饶有兴趣的探究。   总之那些眼神让他很不舒服,而且他们有好几个人都围着慕昭,一定是和他交好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所有人。   而君夜寒全都想到了。   沈怜独自坐在房间里,虽然有茶水有点心,还有几本画册,但还是觉得有些无聊。   “宴会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快来了吗?”他偷偷问候在一旁的小太监。   “刘公子莫急,宴会马上就开始了,皇上定会前来。”   就在这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太监,一进门就低头禀报。   “刘公子,皇上在御花园,请您过去一趟。”   “啊。”沈怜连忙站了起来,“好,我这就去!”   一直在这里陪着沈怜的小太监抬脚就要跟着一起去,就被那来传话的太监按住了。   “皇上和刘公子叙旧,我们做奴才的就不要跟着了。”   小太监反应过来,连忙退到一旁。   沈怜不疑有他,立即前往御花园。   一路上他也觉得奇怪,夜大哥若是想见他,为什么不直接来宴会?反而要将他约去御花园?   沈怜的脚步慢了下来。   可前面就是御花园了。   园中春意正浓,沉甸甸的花枝顺着墙延伸出来,摇曳生姿。   沈怜仔细回想,那个传话的太监好像一直没抬过头,能看出他身形高大,穿的太监服紧巴巴的。   而且还按着那个小太监不让他跟。   沈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从身后捂着他的嘴,迅速将他拖入一旁的假山。   “唔!”   沈怜立即奋力挣扎,不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怜儿,是我。”   捂着嘴的手往下滑,在他双颊的软肉上捏了捏。   “夜大哥!”   沈怜惊喜回头,却被紧紧抱住。   “嘘,别出声。”   沈怜也没问为什么,夜大哥说别出声,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人呢?”有人压低声音问,“不是过来了吗?”   “是啊,明明看到他过来了,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找。”   脚步声和人声逐渐远去。   沈怜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一阵后怕。   要不是夜大哥及时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君夜寒把他往怀里圈了圈,“别怕,有我在。”   一句话,就让沈怜安心了不少。   对哦,有夜大哥在,他怕什么?   夜大哥可以保护他,而且夜大哥是皇帝,谁敢动皇帝的人?   等等,他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低调,他日后一定得低调,绝不能让夜大哥觉得他得宠忘形。   君夜寒抱着怀中软软小小的人,眼中逐渐聚起寒霜。   竟敢在宫中堂而皇之地打他的小哭包的主意,看来是活腻了。   他之所以及时赶过来,是因为从沈怜踏入皇宫开始,就有暗卫在暗中保护他了。   一旦有情况,不仅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也会无条件保护他。   又有脚步声传来,渐渐走远了。   沈怜想向外探头看一看,不料他和君夜寒挨得太近了,一转头,唇就擦过了君夜寒的脸。   两人都愣了一下。   君夜寒眼眸微眯,他本来就在这狭小的环境里蠢蠢欲动,沈怜这么无意识的一开闸,他就有泄洪的迹象。   “小怜儿这是做什么?”君夜寒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和微哑,尾音上扬,“若是想亲,直说便是。”   啊?   沈怜连忙红着脸解释,“夜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刚才只是不小心……”   “那你也亲到了?怎么办?”君夜寒觉得自己就像个流氓无赖,可他就想逗逗小哭包,“你亲都亲了,得负责。”   假山缝隙的空间本就逼仄,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身体又紧贴着,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沈怜有些无措,没什么防备的顺着君夜寒的话问:“那我要怎么负责?”   君夜寒轻笑一声,终于进入正题,低头吻下去。   真好,又多了个可以亲小哭包的理由。   片刻后,沈怜用凝着水雾的眼神看着君夜寒,略带委屈地控诉。   “夜大哥,刚才我没有这么亲你。”   君夜寒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亲一赔十。”   沈怜:“……” 第78章 小傻包,到现在还没明白   沈怜总觉得自己吃亏了,但又找不出君夜寒的任何破绽。   但没关系,反正夜大哥又不是外人,他们都这样亲密了,吃亏不吃亏的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说服了自己后,沈怜就没再多想,用小小声问:“夜大哥,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君夜寒假模假样地探头听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以走了。”   然后牵着沈怜的手走了出去。   沈怜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来。   “夜大哥,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让旁人看见了……”   “管别人做什么?”君夜寒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从前抱着你在宫里走都没什么,如今我们的关系人尽皆知,牵一牵手又怎样?”   谁敢质疑?谁敢不满?   话虽如此,但沈怜是觉得别扭,偷偷左右瞄,还好宫里的人都去忙宴会的事了,路上没什么人。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君夜寒真的很想和沈怜手牵着手漫步在御花园,一起闻花香,一起听鸟鸣,还能一起心无旁骛地……咳咳,罢了,他还是稍微克制一下想法。   不知是不是春日的缘故,他最近晨起时总是会有某些冲动,压抑不住,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一碰到沈怜,就很容易控制不住脑海中某些旖旎的想法。   与此同时,几个身穿锦袍的年轻公子回到了宴席,坐在了慕昭身边。   “慕兄,没找到人。”   “真是怪了,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他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莫不是被人发现了?还是说那个小太监察觉到了?”   慕昭皱眉,摩挲着下巴琢磨了片刻,瞬间变了脸色。   “这事别再提,若是有人问你们,你们便说只是去御花园赏花,千万别说是我让你们去找他的,更别说出我交代你们的事。”   几人都和慕昭关系甚好,自然都点头答应。   “皇上驾到~”   随着一声太监的报唱,所有人全都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行礼。   慕昭也不例外。   只是膝盖还没弯下去,抬眸的瞬间就看到了君夜寒身边的沈怜。   他怎么和皇上在一起?   坏了,露馅了!   慕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跟着喊万万岁的时候都喊成了岁岁万。   “平身。”   君夜寒声音平静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谢恩过后,起身落座。   慕昭悄悄瞄了君夜寒一眼,不料刚好和他的视线相撞。   换做以前,慕昭早就欣喜若狂了,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君夜寒看他了。   但现在他却心虚地移开视线,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不禁暗想,要是藏锋在就好了,还能帮他出个主意。   可恶的是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合着是找到下一个吃饭的地儿了是吧?   慕昭越想越心烦,都忘了自己进宫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了。   想喝口茶静静心,没想到茶凉了,放下的时候手一滑,洒到了衣服上。   还好府里的小厮在马车里准备了备用的衣裳,依旧是花哨的风格,但也只能将就去换了。   同一时间,君夜寒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宣布开宴。   春日宴设在宫内的一处亭台楼阁,临近池水,垂柳依依,落英轻轻飘飞。   满园烂漫的花色点缀其中,杯盏错落间,酒香混合着花香,格外暖意融融。   沈怜坐在君夜寒身边,有些局促,感觉所有人好像都在看他。   刚开始确实有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沈怜,但在触及到君夜寒冷冽的目光后,就没有人敢再多看了。   “小怜儿,吃。”   “小怜儿,喝。”   “小怜儿,不必拘束,就当下面的人都是蚂蚁。”   沈怜:“……”   虽然他们坐的地方比所有人都高,但他实在做不到把宾客都当成蚂蚁。   于是悄悄和君夜寒咬耳朵。   “夜大哥,必须把他们当成蚂蚁吗?猫猫狗狗行不行?”   君夜寒忍俊不禁,“就算你把他们当成花花草草都无所谓,总之——”   他顿了顿,挑起沈怜的下巴。   “总之小怜儿眼里有我就行。”   沈怜脸一红,连忙抓着他的手往桌下塞。   “夜大哥,你,你不能当众这样。”   “为什么不能?”不等沈怜回答,君夜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低声问,“小怜儿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放心,我已经在催礼部……也就是你名义上的父亲去办了。”   沈怜短促地“啊”了一声,对上君夜寒笑意盈盈的眸子,隐约反应过来什么。   夜大哥是要给他名分的意思吗?   不对,他现在已经有名分了呀,都不是太监了,是尚书府的长子,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名分?   其实还有个可能,但沈怜没敢奢望,所以故意没往那方面想。   君夜寒看着处于茫然状态的沈怜,唇边的笑意更浓。   小傻包,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   沈怜被他灼灼的视线盯得有些不自然,拿起面前的酒杯就要喝。   君夜寒伸手按住他,把酒杯换成了茶杯。   “小小年纪不许喝酒,喝茶。”   “哦。”   沈怜乖乖听话,抿了口茶,但眼睛还落在被挪走的酒杯上。   刚才他闻到果子的清甜了,那酒好像是果酒。   好想尝一口。   可夜大哥不让喝。   偷偷尝一口,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沈怜舔了舔唇,趁着君夜寒转身的工夫,快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殊不知,君夜寒回过头来时,一眼就看到酒杯被挪动过。   他眯了眯眼,看向最大的嫌疑者。   沈怜心虚的用两只手拿着茶杯,小口小口抿着,好像这样君夜寒就不会怀疑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浑身都是破绽。   君夜寒的唇角忍不住上扬,故意拿起那杯酒递到沈怜面前。   “小怜儿,其实这酒只是果酒,不如你尝一口,但只能一口,喝多了会醉。”   沈怜眨眼的频率快了一瞬,连忙摇头。   “不,不了,夜大哥不是说小小年纪不能喝酒吗?我就不喝了。”   君夜寒挑了挑眉,故意凑近了问:“真的不喝?” 第79章 最后一件了,确定还要脱?   沈怜生怕君夜寒闻出来他偷喝了,连忙往后缩了一下。   “不喝,真的不喝。”   君夜寒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真乖,那就不喝了。”   沈怜悄悄咂巴了一下嘴,其实刚才那个果酒的味道很好喝,后劲甜甜的。   他实在没忍住,趁君夜寒回头吩咐魏秉忠什么的时候,又迅速喝了一口。   但这次由于有点慌,喝的有点儿多了,咽下去时发出咕咚一声。   君夜寒转头看他。   沈怜连忙往嘴里塞了几颗糯米丸子,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看得君夜寒很想伸手戳。   他对沈怜的行为看破不说破,把那盘桂花糯米丸端到他面前。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再让御膳房做。”   沈怜的嘴本来就小,塞了好几个糯米丸后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唔……不,不次了。”   “慢点吃,不跟你抢。”   沈怜整张脸泛起娇嫩的绯色,不知道是羞的还是酒意上头了。   他自己也觉得脸热乎乎的,伸手摸了摸,安慰自己。   夜大哥说了,果酒而已,我就喝了两口,应该不会醉吧?   春日宴还在继续,品宴尝鲜后,宫中乐师弹古琴、吹玉笛、抚琵琶,乐曲轻柔舒缓,听得人昏昏欲睡。   当然,昏昏欲睡的只有沈怜一个人。   他不想扰了君夜寒的兴致,一直强撑着,时不时掐一把自己的大腿。   殊不知,君夜寒时刻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柔声在他耳边道。   “小怜儿,若是困了,我们便去休息。”   沈怜立马精神了,看着宴会已经到了热闹的阶段,女眷在园中折花簪花,男宾那边顾及着君夜寒还在,不敢玩的太放肆,大多都在玩飞花令和投壶。   如果这时候他们走了多不好。   “不用了夜大哥,我没事。”   “困了就睡,何必强撑?”   君夜寒的大掌包裹着他的小手,牵着他站了起来。   然后扬声对着众宾客道:“朕尚有要事处理,诸位继续宴饮玩乐。”   在所有人的恭送声中,沈怜和君夜寒离开了热闹的席面。   “夜大哥,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要不还是我自己去休息吧……”   君夜寒被他逗笑了,“怎么,就这么苛待我,还不许我休息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怜只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热,眼前像是隔了层雾气,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难道真的喝醉了?   事实证明,酒量差的人即便只喝了两口也会醉,更别说沈怜是第一次喝。   君夜寒熟练地把他抱到了养心殿。   哪曾想一向拘谨的沈怜,在即将被放到龙床上时居然抱着君夜寒的脖子不撒手。   “夜大哥,你身上好香,好好闻,我喜欢闻……”   他的双腿紧紧挂在君夜寒的腰上,把头埋在他的肩颈间,使劲嗅了嗅。   君夜寒忍俊不禁,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身上香。   他拍了拍沈怜的屁股,柔声哄道:“乖,先下来。”   “不要。”   醉了的沈怜格外粘人,潜意识里觉得只要被放下来了就闻不到君夜寒身上的味道了。   君夜寒无奈,只能抱着他坐在床上,褪去两人的鞋袜后,直接这样抱着他躺。   “好了,这下小怜儿想怎么抱就怎么抱,想怎么闻就怎么闻。”   沈怜好半天才听清他说的话,但大脑已经思考不动了,一举一动全凭本心。   “夜大哥,抱。”   君夜寒被他这粘人的可爱小模样软得心都化了,语气柔的不像样。   “这不是正抱着你吗?”   沈怜似乎觉得抱得不够紧,一个劲往他胸前蹭,拱来拱去。   君夜寒被他惹的有些招架不住,连忙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臀,把人牢牢固定在怀里。   明明沈怜没干什么惹火的事,君夜寒却被撩拨的喉咙发紧。   羽曦犊+-   “好了,不许再乱动了,乖乖睡觉。”   然后就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屁股。   沈怜安分了不少,但没过一会又耐不住了。   “夜大哥,热……”   一边说一边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扯自己的还不够,还伸手去扯君夜寒的。   君夜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忙脚乱。   当他的手触及到沈怜肌肤时,确实感觉他的体温有些高,只好由着他把衣服都脱了。   然而等脱到最后一条亵裤时,沈怜还没停手。   君夜寒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按住了他的手。   “小怜儿,这可是最后一件了,确定还要脱?”   沈怜有些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口中呢喃:“热……脱……”   明确了他的意愿后,君夜寒又在他耳边低声诱哄。   “那你是想自己脱,还是夜大哥帮你脱?”   沈怜没说话,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在思考。   但思考了半天还是满脸茫然,脱口而出的是熟悉的三个字:“夜大哥……”   君夜寒的喉结滚了滚,“小怜儿,这可是你说的。”   他双手搭在亵裤的边缘往下脱,沈怜十分配合的伸腿抬腿。   脱完以后便迫不及待地往君夜寒怀里钻,完全不知道这对君夜寒来说是场多么大的考验。   “夜大哥,抱。”   君夜寒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抱人了。   沈怜依然在乱蹦,蹭得他浑身紧绷,到处起火。   他想隔开两人,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东西。   君夜寒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又碰了碰。   这下确定了,是真的有。   怎么会?   沈怜对此毫无察觉,他似乎把自己折腾累了,把头抵到君夜寒的胸前,呼吸渐渐均匀。   宫中太监净身的流程极为严格,怎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但君夜寒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反而有种惊喜的感觉。   这样一来,小哭包不仅能摆脱太监这个抹不掉的身份,甚至当两人关系更近一步时,还可以……   君夜寒意识到自己又想多了,连忙克制。   脑子想克制,身体却很诚实。   君夜寒无声叹了口气,确定沈怜睡着了,才蹑手蹑脚起身,去了屏风后。   一炷香时间过去。   君夜寒强行结束了“战斗”,沐浴更衣过后,唤来了魏秉忠。   “人呢?”   “回皇上,已经将几位公子带过来了。” 第80章 可我想你了   君夜寒的眸光冷了几分,抬手吩咐魏秉忠。   “把他们带到御书房,朕要亲自审问。”   “是,皇上。”   那几个把沈怜引到御花园的人,在宴会正热闹的时候被魏秉忠带人恭恭敬敬的请走了。   他们顿觉不妙,但慕昭却不在,更衣更了小半个时辰了都还没回来。   他们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御书房等。   然后等来了君夜寒。   几人都是朝中大臣的儿子或孙子,平日里三五成群插科打诨,一遇到事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   君夜寒坐在龙椅上,冷眸沉沉扫过下面几人。   语调淡漠,却带着浓浓的威压和寒意。   “是你们自己说,还是等朕的暗卫查到真相。”   几人心底暗暗发寒,天子的威慑面前,哪里还敢替慕昭隐瞒?全都倒豆子似的,把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君夜寒听完眉头紧皱,但周身的戾气却散了些。   “你们确定,慕昭只是想让你们逼问沈怜的……衣服样式?”   其中丞相家的嫡子点头如捣蒜。   “皇上,千真万确,慕昭他,他嫉妒沈怜穿的清新雅致,觉得他抢了他的风头,所以就想逼问他衣裳是在哪个成衣店买的,但自己又不好拉下面子去问,所以才托了我们几个,把他引到御花园。”   君夜寒:“……”   就这?   不过是个衣裳样式,搞得跟要对他的小哭包下毒手似的做什么?   慕昭的面子很值钱吗?   不是早就被他自己扔到地上踩的稀巴烂了吗?   君夜寒不理解,君夜寒不尊重。   总之虽然他们没有对沈怜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还是喜提“通知父母”一罚,禁足二罚,道歉三罚。   至于回家后会不会家法四罚,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把人撵走后,君夜寒又让魏秉忠把慕昭找来。   既然他的贼心还在,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就冷热交替再刀尖上滚一滚,看他的心死不死。   换做以前,要是能得君夜寒召见,慕昭早就屁颠屁颠的来了。   可这一次君夜寒等了许久魏秉忠才把人找来。   没人知道他在更衣房里经历了什么。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慕昭憋着一肚子怨气,吩咐小厮将他备用的衣裳取来,然后就去了更衣房等。   左等右等,茶都喝了三杯了,才把人等来。   “怎么回事?拿个衣服磨磨唧唧的。”   小厮一进门,慕昭就忍不住发起了邪火。   “今儿个真是倒霉,事事都不顺……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衣服拿过来!”   “是。”   小厮低着头,把衣服捧了过来。   慕昭看都没看一眼,虎着脸喝道:“怎么?傻了还是呆了?过来伺候小爷更衣啊!”   “是。”   小厮低着头挪步过来,开始为他宽衣解带。   刚把外衣脱下,慕昭就察觉出有点不对劲,鼻子轻轻动了动。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香味,这小厮怀里揣着什么呢?这么香?   好像是酱肘子?不对,更像是叫花鸡!   好啊,吃的比他还好!   慕昭闻着闻着都快趴到那小厮胸前了,他也发现这小厮似乎长得过于高大了点,好像不是他带进宫的那个。   “抬起头来。”   小厮没动。   “我让你抬起头来!”   慕昭喝了一声,索性直接捏起他的下巴。   四目相对时,慕昭愣住了。   双眼睛很熟悉,眼眸狭长深邃,好像在哪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只见面前的人勾了勾唇,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说少将军,不认得我了?看来我在你这身边的一年很失败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慕昭终于确定面前的人是谁了。   “好你个藏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小厮偷溜进宫,不对,我应该先追究你叛逃之罪,也不对,你怎么摘下面具了?”   要知道虽然两个人认识了一年多,但藏锋一直戴着他那花样百出的面具,从未露出过真面目。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藏锋轻笑一声,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包裹严实的叫花鸡。   “饿了吗?”   说实话,慕昭从一大早就起来打扮自己,一直到宫里,除了喝了点茶,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叫花鸡的香味像专勾人馋虫的精怪,引得慕昭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你是不是有毛病?宫里什么吃的没有,你带鸡进来干什么?”   藏锋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吃!不吃白不吃。”   慕昭决定先吃鸡,吃饱了才有力气追究藏锋为什么不告而别。   然后两人就在更衣房里吃起了叫花鸡。   甚至还为仅剩的一根鸡腿打起了嘴仗。   慕昭有些愤怒地控诉:“这是只独腿鸡吗?怎么就一个鸡腿?”   藏锋理所当然地道:“我饿了,提前吃了一个。”   “放肆,你敢偷吃小爷鸡腿?”   “这是我烤的,为什么不能吃?”   “你不是给小爷烤的吗?”   “我可没这么说。”   “我不管,这根鸡腿必须是我的。”   “……行行行,给你吃,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   吃完鸡,慕昭打了个饱嗝,开启了质问模式。   “这些天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擅离职守,我很生气,你看我都瘦了,都怪你……”   藏锋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听他说。   慕昭说了半天发现对面的人连个屁都没放,顿时火了。   “你哑巴了?”   嘴上骂着,脑子却已经想偏了。   他之前一直以为藏锋之所以戴着面具,要么是因为相貌丑陋,要么是因为脸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疤,但万万没想到,不仅不丑没疤,还挺俊的。   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组合起来的五官清新俊朗,别有一番风味……   藏锋终于开口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就这么想我?”   慕昭猛然回过神,直接拍案而起。   “谁想你了?少自以为是,就算我想,也是想你做的饭。”   藏锋皱了皱眉,忽然站起来靠近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可我想你了。” 第81章 皇上,罚吧,我承受得住!   听到这话,慕昭瞳孔地震,脸莫名其妙就浮上了红晕。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想不想你?两个大男人害不害臊?”   他眼底闪过的慌乱,成功被藏锋尽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外面游荡,试图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去思考和慕昭的关系。   很明显,他失败了。   重新定义了自己即将会跟皇帝抢男人的未来后,他毅然决然地回来了。   听说慕昭进宫赴宴了,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小厮要帮他拿衣服,就趁机换了身份进来。   然后便孤注一掷般表明了心意,并且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主动靠近,“慕昭,我们虽然都是男人,但都喜欢男人,不是吗?”   随着藏锋的气息越靠越近,慕昭的心已经乱了。   “我是喜欢男人不假,可是我……”   慕昭后面那句“可是我不喜欢你”怎么也没说出口。   他也有点混乱了,他到底是喜欢藏锋做的饭,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不对不对,他不是喜欢皇上吗?他该喜欢皇上的呀!   藏锋也不急着逼他,静静等他回答。   就在慕昭纠结犹豫自己到底喜欢谁的关键时刻,敲门声传来。   “慕少将军,皇上请您即刻前往御书房。”   慕昭精神一振,皇上要见他?   对此他不仅没有惊喜,反而觉得有点惊吓。   完了,怎么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藏锋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出现。   “怎么,闯祸了?要不要我帮忙?”   慕昭直接回他一个“滚”。   藏锋也不生气,告诉外面传话的小太监马上就去,随后就给慕昭出起了主意。   终于,慕昭姗姗来迟。   一进门,君夜寒还没说话,他就扑通一声跪下,行了个大礼,高呼万岁,大喊知错。   看得魏秉忠都愣了。   君夜寒神色波澜不惊,冷眼看着他演。   “皇上,我就是见沈怜穿的那件衣裳好看,所以才心生妒意,可我没有半点要害他的意思。”   “若是吓到了他,请皇上责罚!”   说着一撩衣袍,屁股已准备好。   “皇上,罚吧,我能承受得住!”   君夜寒:“……”   魏秉忠:“……”   还从没见过有人提出这么犯贱的要求。   慕昭也在赌,赌他态度足够诚恳,赌君夜寒不会罚他,赌藏锋想的这个办法管用。   然而他以为的他以为的终究只是他以为的。   君夜寒声线淡漠,扬声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向朕提出这样的要求,朕觉得应该满足,来人,上杖刑。”   啥?   慕昭傻了眼,这不对吧?他预想的结果不是这样的啊!   该死的藏锋,居然敢耍他!   但屁股都撅那儿了,总不能再缩回来吧?   怎么办?   他怕疼啊!   断了的肋骨和腿好不容易养好了,要是再挨板子,他真吃不消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跪在了他身边。   “皇上,是小的没有看顾好少将军,所以才让他闯了祸,但少将军绝无恶意,小的愿意替他受罚!”   慕昭震惊地转头看去,就见藏锋一脸坚定,不像在开玩笑。   当然,也没人敢跟皇上开玩笑。   君夜寒狭长的凤眸微眯,有些意外。   居然有人愿意为慕昭受罚?   且那人虽穿着府中下人的衣裳,却不像个下人,那视死如归的样子……似乎真的是真情流露。   是不是真情,一试便知。   于是君夜寒顺势道:“准了。”   藏锋谢恩。   只有慕昭一个人茫然的世界达成了。   “不是,这不对,藏锋,你干嘛要替我受罚?皇上,你别听他的,打我,该打的是我!”   然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屁股,一副“快来打我”的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挑衅,实则是求打。   藏锋再次坚定叩首,用词恳切。   “皇上,一切都是小的的错,小的愿意替少将军受罚。”   君夜寒:“……”   跟他在这儿演上主仆情深了是吧?   好好好,那就满足你们。   “既然你们都这么喜欢挨罚,以至于要抢着来,那便都罚。”   御书房里静了一瞬。   慕昭气得低声骂藏锋:“谁让你替我了?这下好了,你满意了?”   藏锋倒是不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他:“现在的共苦,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同甘。”   慕昭:???   总之,两人最后还是一起挨了板子,被抬回了慕府。   处理完慕昭,君夜寒便赶紧回去看他的小哭包。   很好,还没醒。   君夜寒也不急着走,就坐在床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沈怜的睡颜。   睡着的沈怜更乖了,白皙的脸蛋透着淡淡的粉,鼻尖红红的,长而卷翘的睫毛,时不时轻颤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小怜儿,你倒是睡得毫无防备。”   君夜寒低声说着,一会摸摸沈怜的脸,一会揉揉他的头,一会捏捏他的鼻子。   有种宝贝到爱不释手的感觉。   甚至君夜寒还觉得很庆幸,幸好那日自己被刺客追杀去了冷宫,不然哪有机会遇见这么可爱的小哭包?   正想着,床上的人忽然嘤咛一声,有醒来的迹象。   君夜寒立即低头查看,“醒了?”   实际没醒,沈怜也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君夜寒既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帮他捏了捏被角,便去了外殿批阅奏折了。   春日宴已结束,魏秉忠忙完这个忙那个,终于忙完回来了。   第一时间向君夜寒禀报情况。   君夜寒却抬手阻止了他的话,皱眉看向内殿。   魏秉忠立马明白了,连忙退下。   殊不知,此时的沈怜已经醒了,只是一直憋着没敢出声。   因为他发现自己浑身光溜溜的事实了。   沈怜掀开被子看了又看,急得快哭了。   完了完了,全完了,一定被发现了,怎么办?挺急的。   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听见君夜寒和魏秉忠低声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就有脚步声传来。   沈怜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君夜寒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步,两步……脚步声在床边停住了。   沈怜紧张到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第82章 我现在就可以脱   哪知君夜寒走到床边后就没再动了。   直到沈怜喘不过气,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半天。   但又不敢呼吸,怕被听出来。   忽地,耳边传来挟裹着热气的声音。   “小怜儿,憋得不难受吗?”   沈怜猛然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眼眸。   “夜,夜大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明知故问。   君夜寒看着他憨乎乎的小脸蛋,忍俊不禁。   “刚才为什么装睡?”   沈怜咬了咬唇,有些难以启齿,目不转睛地看着君夜寒,想从他脸上看出些责备或生气的意思。   但通通没有,反而满是宠溺的笑。   “我,我就是……”   “害羞了?”君夜寒一语道破,目光在他的脸上缓缓向下,“还是……”   明明盖着被子,沈怜却有种在君夜寒面前未着寸缕的感觉,下意识收紧了腿。   沈怜知道自己再瞒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用小的不能再小的气声道。   “夜大哥,对不起,是我骗了你,其实我,我不算是个太监……”   君夜寒被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手指关节轻轻扣了扣他的额头。   “傻怜儿,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沈怜点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夜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在认识你之前,我只有一个月的记忆,之前被人欺负撞到头了,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他们叫我沈怜,我是个太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净身……”   沈怜明明不想哭的,可越解释越委屈,眼泪蓄满了眼眶,悄悄往下落。   “哭什么?”   君夜寒伸手擦去他的眼泪,可小哭包不愧是小哭包,眼泪像开了闸的小洪流,擦了一滴,第二滴紧接着就来了。   君夜寒无奈叹了口气,索性直接俯身,用唇吻上了沈怜的眼睛。   沈怜陡然僵住,眼泪也忘了流,闭着眼睛不敢乱动,睫毛不自觉的轻颤着。   君夜寒在他两只眼睛上各自亲了亲,“好了,不许再哭了,再哭可就不可爱了。”   沈怜小小抽噎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我很可爱吗?”   对于某个可爱而不自知的小哭包,君夜寒的心都要化了,亲了好几下他的唇才道:“当然,我喜欢的便是你的可爱。”   沈怜的眉头蹙了蹙,又问:“那我若长得不可爱,夜大哥是不是就不会喜欢我了?”   君夜寒:“……”   小哭包还真问到点上了。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当初在冷宫里哭哭唧唧的小哭包抬起头时,是一张丑恶无比的脸,那当时他的剑是不是就砍下去了?   沈怜见君夜寒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就已经猜到了结果,顿时有些失落。   “夜大哥,你犹豫了,看来如果我没长这张脸,你就不会喜欢我。”   君夜寒有些惊讶,不对劲,小哭包不对劲,怎么有种变小机灵包的感觉?   他伸手揉了揉沈怜的脸,温声哄着:“小怜儿,你放心,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你,爱你,哄你,但是你现在喝醉了,似乎还没醒酒,要不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喝一碗醒酒汤?”   沈怜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我不想睡了,想喝醒酒汤。”   “好。”   君夜寒立即让魏秉忠把早已准备好的醒酒汤送进来。   汤是送进来了,但沈怜却迟迟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夜大哥,我没穿衣服,你能稍微回避一下吗?”   小哭包竟然让他回避?   看来喝醉酒后的事情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他就帮他回忆一下好了。   他双手撑着沈怜两侧,将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暧昧的气息扑洒过来,沈怜被窝里的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小怜儿,你是不是忘了谁喊着热非要把衣服全脱掉的?”   啊?   沈怜的眸子忽闪了两下,努力回忆。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当着君夜寒的面要把衣服都脱掉?   君夜寒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肯定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索性从头到尾帮他回忆。   “你在宴会上偷喝了酒,醉了,回来以后就手脚并用的缠着我不放,还说热,要脱衣服。”   “甚至……你的最后一件是让我帮你脱的。”   什么?   沈怜彻底呆住了,他喝醉酒后这么狂放吗?   不对,夜大哥竟然知道他偷喝酒了!   一想象到君夜寒帮自己脱最后一件衣服的画面,沈怜就觉得没脸见人了。   他双手抓着被子的边缘,悄悄往上拉,直到盖住整张脸。   好羞耻——   下一瞬,脸上的被子就被拉开了。   “我们都是坦诚相见过的人了,小怜儿怎么还这么害羞?嗯?”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些许调侃。   沈怜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有些不确定地问:“夜大哥的意思是,我们都看到彼此没穿衣服的样子了吗?”   “那倒没有,我还没有嚷着要在喜欢的人面前脱光衣服的癖好。”   君夜寒说完又话音一转,“不过小怜儿要是想看,我现在就可以脱。”   然后就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玉带,作势要脱。   沈怜吓了一跳,连忙阻止。   “夜大哥,不用不用,我没想现在就看……”   “那你想什么时候看?”   完了,这个问题是躲不过去了。   沈怜嗫嚅着嘴唇,小声道:“怎么着也得到晚上……”   君夜寒恍然大悟,“那好,那就晚上再给小怜儿看。”   反正天快黑了。   沈怜有种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感觉……   总之,君夜寒以天色太晚过了宫中宵禁为由,直接让沈怜住在了他的寝殿。   要不是觉得自己不配,沈怜都怀疑这场春日宴是特意为了让他光明正大进宫设下的。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   刚吃过饭,沈怜就紧张起来,满脑子都是自己答应君夜寒的到了晚上坦诚相见。   但君夜寒似乎忘了这件事,只是抱着沈怜亲了一会,让他困了就先睡,然后就去处理国事了。   沈怜悄悄松了口气,正好魏秉忠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热水,他便开开心心去沐浴了,完全不知道今晚会经历什么。 第83章 不如直接上手感触更深【礼物加更】   沈怜正在沐浴。   水汽氤氲,宽大的浴桶里浮着片片花瓣。   水温刚刚好,沈怜舒服地眯起了眼,带着几分慵懒和软意。   但更多的是放松。   在夜大哥这里好幸福哦,在这么大的浴桶里泡呀泡呀泡,无人打扰呀好呀好开心。   有了上一次在浴桶里睡着的经历,这次沈怜强打着精神不让自己睡。   但架不住这浴桶又大又舒服,花瓣飘香,一旁还点着香炉,袅袅檀香气息更加安神。   沈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决定不能再继续泡了,不然他可没有勇气再经历一次被君夜寒抱出来的尴尬。   只是还没等他起身,周围的烛灯便被一股强劲的风熄灭了。   沈怜顿时警惕起来,“谁?”   回答他的是温柔中含着笑意的声音。   “小怜儿是不是忘了我们今晚要做什么?”   是君夜寒。   沈怜的瞌睡虫一溜烟跑没影了,这次没有被子打掩护,他只好悄悄往水里沉。   “夜大哥,你国事忙完了吗?”   “有一件比国事还重要的事,需要紧急处理。”   “什么事?”沈怜脱口而问。   君夜寒笑而不答,开始宽衣解带。   即便房间里的烛灯已经熄灭,但今晚月光皎洁,沈怜还是能看清君夜寒的动作,以及他逐渐展露的身材。   “夜大哥,你,你先别脱,我还没准备好!”   他急急阻止,可目光就跟被君夜寒吸引住了似的,一直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他经常被君夜寒抱,君夜寒劲瘦的腰和坚实有力的胸膛即便隔着衣服他都能感觉到,如今竟然有机会一睹真容,心中竟然有些期待。   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很诚实。   然后沈怜的声音就越来越小,眼睛却越睁越大。   宽阔挺拔的肩背,紧实有力的胸膛,还有轮廓清晰的腹肌,极具力量感的腰腹……   原来夜大哥显山不露水,身材居然这样好!   “好看吗?”   微哑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沈怜“啊”了一声,终于意识到此时此刻的自己应该害羞,而不是直勾勾盯着看。   只是他转过头去的工夫,水声响起,君夜寒竟然跨入了浴桶中,坐在了他对面。   紧接着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小怜儿,光看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上手感触更深。”   什,什么?   沈怜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有了更真实的触感。   !!!   顺着硬朗利落的线条一路向下,沈怜的脸羞得通红,却没把手收回来。   直到——   沈怜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   水声波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君夜寒低哑的嗓音极具诱惑力。   “小怜儿,帮帮我,可好?”   沈怜感觉话都要说不利索了,大脑空白了一瞬。   “夜大哥,我我我要怎么帮你?”   君夜寒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乖,我教你。”   一炷香时间后。   在君夜寒的循循善诱下,沈怜已经掌握了精髓和要领,越来越娴熟了。   君夜寒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微微仰头,压抑着更强烈的呼吸和欲望。   小哭包,他真的好喜欢小哭包……   不知过了多久,沈怜惊奇地发现,他本以为有了条疤痕后已经不能再使用的**,竟然!   这算是意外之喜吗?   君夜寒也注意到了。   他勾了勾唇,反手就来个互相帮助。   沈怜毕竟没有经验,很快就服软了。   总之,宽大的浴桶在两人的火热撩拨下,似乎变得越来越拥挤了……   ——   ——   最终,君夜寒还是没舍得就此步入正题。   小哭包还小,无论如何他都得再等一两年,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这样不仅手感好,双方都能有足够的实力……   ——   沈怜醒来的时候,是被透进窗内的日光照醒的。   他伸手遮挡在眼前,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手腕有些酸痛,但他却没顾的上,猛然起身坐了起来。   大腿处也传来酸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沈公公……啊不,刘大公子,你醒了?”   小喜子的脸出现在眼前,他面露惊喜,连忙把梳洗要用到的东西全都端到了床边。   “大公子,皇上吩咐了,您不用着急起床,奴才伺候您梳洗。”   一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沈怜就忍不住脸红心跳。   他算是长见识了,没想到还能有那么多花样。   “不用了,我还是起来吧。”   沈怜强装镇定地下了床,装作身体无事发生。   等他换好衣服吃完早膳,都没看到君夜寒。   他忍不住问小喜子:“皇上呢?”   “大公子别急,皇上下了早朝后就去了军器所,想必很快就能回来了。”   “我没急。”沈怜连忙解释,“我就是想着我已经在宫里住了一晚,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回去?   小喜子大惊失色,赶忙好言相劝。   “大公子,你可千万别走啊!皇上还没回来呢,皇上要是回来后知道你走了,奴才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沈怜惊讶,但还是认真为君夜寒解释:“夜大哥不会那么凶残的。”   小喜子:“……”   总之,小喜子极力阻拦,终于让沈怜同意留下来等君夜寒回来再走。   只是一声“太后驾到”,让沈怜心慌了一下。   想起第一次见太后的经历,沈怜说不害怕是假的。   那毕竟是夜大哥的母后,还是当朝太后娘娘,他就算害怕也得硬着头皮相迎。   “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来得匆匆,显然也是趁着君夜寒不在的空隙赶过来的。   她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眼,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疾言厉色,眉目间温和了不少。   “坐吧。”   “谢太后娘娘赐座。”   沈怜战战兢兢地坐下,却不敢坐全乎,堪堪坐了一半屁股。   太后的目光依然落在他身上,片刻之后才开口。   “寒儿都跟你说了吧?”   说什么?   沈怜一脸茫然,只能恭敬询问:“不知太后娘娘指的哪件事?”   太后用茶盖轻拂着茶沫的手顿了顿,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是没说。”   太后本来也没有喝茶的心情,直接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道。 第84章 直接上手……哦不,上嘴吧   “寒儿要将你纳入宫中,立为后妃。”   太后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沈怜头顶炸开,震得他大脑有点空白。   “夜大哥要将我纳入宫中,立为后妃?”   太后冷笑一声,接着道:“哀家知道拦不住他,索性就答应了。”   沈怜怔怔地道:“太后娘娘知道拦不住,索性就答应了?”   ……   太后蹙眉,看沈怜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这孩子莫非是个傻的?怎么一直在重复她的话?   “但哀家有个条件。”   沈怜终于不重复了,小心翼翼地问:“太后娘娘有什么条件?”   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太后轻轻摩挲着护甲,淡淡地道:“哀家打算让寒儿先封个皇后,再让你入后宫。”   沈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喃喃地道:“太后娘娘想让夜大哥先封后,再让我入后宫。”   太后:?   这孩子果然是个傻的?   殊不知,她刚才的话已经对沈怜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导致他根本消化不过来。   “母后,你在干什么?”   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冷喝,君夜寒大步走了进来。   太后有些心虚,忍不住斥道:“怎么,哀家还能吃了他不成?”   吃倒不至于,但一定比吃更可怕。   君夜寒没接话,直接大步走到沈怜面前,低声问。   “太后与你说什么了?”   沈怜依然是那副呆呆懵懵的样子,换做别人肯定不敢当面告状,但他却十分诚实地说了。   “夜大哥,太后娘娘说要给你封后,然后再让我进宫。”   君夜寒:“……”   太后:这小子看着傻呆呆的,倒是真实诚……   君夜寒一时有些慌,连忙解释:“我原本打算过些时日再告诉你的,小怜儿,你放心,我从始至终只喜欢你一个人。”   沈怜终于回过点味了,一本正经地道:“夜大哥,你可以只喜欢我一个人,但你的后宫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呀。”   此话一出,不仅太后怔住了,君夜寒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说?”   沈怜认真分析:“夜大哥,你是皇帝,人家说皇帝都有后宫佳丽三千,你现在一个都没有,已经落后了。”   君夜寒:“……?”   太后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掩唇笑了出来。   她本来还担心沈怜恃宠而骄,想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独占帝王,没想到还真如君夜寒所说,纯良无害得很。   沈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然胆大包天敢说君夜寒落后于其他皇帝。   于是连忙找补:“夜大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就不要别人了,那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祸国太监?”   君夜寒的脸越来越黑。   太后却听得忍俊不禁。   好好好,这孩子还真是个乖的。   “你真是这么想的?”君夜寒冷声问,“不介意我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你只是其中一个?”   除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怜还没见过君夜寒这么沉着脸的样子,心里有些打怵。   “夜大哥,我就是觉得这样比较合理……”   就在这时,太后起身走了过来,语气是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温柔慈爱。   “好孩子,你的想法没错,若是一直能保持如此大爱之心,让你做个贵妃也无妨。”   “啊。”沈怜不明白太后的态度为什么转变的这么快,但还是给予最真挚的回应,“谢太后娘娘。”   只有君夜寒一个人生气的世界达成了。   他直接拉起沈怜的手就往内殿走。   太后也没拦,反而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人的背影。   太后身边的嬷嬷面露担忧,低声问:“太后娘娘,这小太监是真的单纯,还是刻意伪装?”   太后斩钉截铁地道:“不用猜了,是个纯的。”   嬷嬷:“……”   太后的心情好了不少,甚至生出一种对沈怜的怜爱来。   这孩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入深宫呐,要不赏他点什么东西?   沈怜被拉进内殿后,有些不明所以,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君夜寒握得更紧了。   “夜大哥,你弄疼我了……”   君夜寒这才放开,但脸色依然很难看。   “小怜儿,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意味着什么?”   沈怜小声道:“意味着后宫有佳丽三千。”   “……”   君夜寒都被气笑了。   他抬起沈怜的下巴,对着那张让他又爱又恨唇咬了一口。   沈怜闷哼一声,眼中满是委屈和不解。   君夜寒知道自己不把话挑明了说,小哭包肯定还不明白。   “小怜儿,如果我的后宫有很多人,那他们都会分走我对你的爱,到时候你一定会伤心难过的。”   沈怜眨眨眼,想了一下那个场景。   夜大哥身边围着很多莺莺燕燕,男男女女,而他连往前凑的机会都没有。   好像是有点惨。   见他神色动容,君夜寒继续循循善诱。   “万一到时候我喜新厌旧,喜欢上了别人,将你冷落在后宫,你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我一次。”   沈怜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独自在一处宫殿里翘首以盼,君夜寒却夜夜宿在别处,想想心里好像确实有点难受。   “还有。”君夜寒面容严肃,继续说着,“如果你不受宠了,那么其他人就会欺负你,就连宫人也看人下菜,不会尽心尽力伺候你,会欺辱你……”   虽然这么说有点戳心窝子,但君夜寒实在没招了。   历朝历代关于后宫争宠的事他不是没听说过,哪个后妃不想让皇帝只爱自己?到了小哭包这里倒好,竟然还要他反过来“勾引”。   君夜寒不易,偷偷叹气。   沈怜听到最后那段话的时候,已经彻底被唬住了。   他杏眼圆睁,不知不觉就攥住了君夜寒的衣袖。   “夜大哥,那我不要你后宫佳丽三千了。”   君夜寒心中宽慰,不错,孺子可教也。   然后就听到沈怜紧接着说了下一句。   “你只要一千行不行?”   君夜寒:“……?”   说不通了,直接上手……哦不,上嘴吧。   每当沈怜在喘息间想要说话时,君夜寒就再次堵住他的嘴,深入辗转,肆意掠夺,挟裹着丝丝怨怼。 第85章 绝版画册,看的时候背着点人   “夜大哥……”   终于,沈怜承受不住,喘息着喊了一声,大有求饶的架势,听得君夜寒心神一荡。   这下好了,到头来惩罚的还是自己。   君夜寒沉着呼吸放开沈怜,语气故作冷冽。   “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错在哪里。”   嗯?   看着君夜寒拂袖离去的背影,沈怜挠挠头,有些不解。   他错了?   他错哪了?   他怎么不知道?   总之,沈怜揣着一肚子疑惑,出了宫,回了府。   一回刘府,刘书瑶就跟闻着鱼味的猫一样嗖嗖嗖来了。   “屿弟,你怎么样?和皇上在一起开心吗?”   刘书瑶挤眉弄眼地问。   沈怜的神色有些凝重,有些挫败地道:“大姐姐,我好像惹夜大哥生气了。”   “嗯?”刘书瑶一听,顿时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怎么个事儿?跟我说一下,说不定我能帮你。”   沈怜想了想,他无人可倾诉,都说女孩子心思细腻,那他跟刘书瑶说一下没关系吧?   然后就把从太后前去一直到出宫之间发生的事说了。   当然,省去了和君夜寒那个火热的吻。   刘书瑶听完一拍手,马上找到了根源。   “屿弟,要不说你年纪小呢,你呀就不应该那么识大体,顾大局。”   “啊?”沈怜不是很懂,“为什么?”   刘书瑶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解释:“虽然你很乖巧懂事,但男人嘛,都希望自己被喜欢的人在乎,皇上也不例外,你那样的表现,会让皇上觉得你根本不在乎他。”   “怎么会?”沈怜急急表态,“我喜欢夜大哥,更在乎他!”   “但你的方法用错了。”   刘书瑶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摆了摆,然后开启了漫漫情感教导之路。   “首先,你要改掉你乖巧懂事的性子,适当的耍点小脾气,任性一下。”   “其次,真正的在乎和喜欢并不是口头说说,你要身体力行,做到实际,比如……见面的时候抱一抱,亲一亲,或者……咳咳,反正就是可以主动一点,但也不要倒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女人最重要的是保养,衣着得体只是基本,不过你这小脸蛋已经够好看了,皮肤比我的都好,就是平时多吃一点,再养点肉……”   “等等。”沈怜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大姐姐,我是男的。”   刘书瑶的目光快速在沈怜身上扫了一瞬,有些不确定地反问:“你确定?”   沈怜:“……”   虽然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但为了保险起见,沈怜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是假太监的事实。   刘书瑶说起这类事儿就像过来人似的,噼里啪啦一阵倒豆子。   听的沈怜一愣一愣的。   “大姐,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他也没听说刘书瑶和哪家公子交好过,怎么感觉情感经历很丰富的样子?   刘书瑶索性不说了,直接拉着沈怜去了她的院子,带到了她的书房门前,哗啦一声把门打开了。   “想知道原因?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怜好奇地向内探了探头,随后就被震惊到差点说不出话来。   只见书房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每一层都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   全是话本子和画册。   刘书瑶双手环抱在胸前,唇角的笑带着几分得意。   “俗话说得好,书读百本,其意自现,这都是我的书中经验所得。”   沈怜歪头想了想,小声纠正:“我怎么记得是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刘书瑶挥了挥手道:“哎呀,管他呢,反正这些书你随便看,只要能让你开窍,一切都值得。”   一边说一边不停的从书架上往下拿书,全都塞到沈怜手里。   书越摞越高,沈怜都快拿不过来了。   “大姐,够了,谢谢大姐……”   “客气什么?以后你想看就直接来我这里找。”   “可是我识字不多,拿这么多也看不懂。”   沈怜觉得自己年龄小,又没多少记忆,应该是贫苦人家的孩子,不认识几个字。   刘书瑶立马转向另一个书架,拿了好多画册过来。   “带字儿的看不懂,带画的总行吧?咳咳,就是有几本是密中绝版,你看的时候记得背着点人。”   “哦哦。”   此时的沈怜还没有注意到刘书瑶这话的重要性。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沈怜决定看一看那些画册和话本子,汲取一些经验,如果下次再见到夜大哥,一定要跟他道歉,并且不再让他生气。   沈怜先是看了最上面的几本画册,讲的都是民间各种情爱故事,套路都差不多。   于是沈怜就翻开了一本话本子,本来以为会面临两眼一抹黑的状态,没想到看了两页之后发现那些字他竟然都认得。   奇怪,他一个小太监,怎么会认识那么多字?   这让沈怜对自己的身份和从前的记忆更加好奇了。   他继续往后翻看,发现他还真的认识不少字,只有个别字不认识。   这让他对自己的身份有了不一样的猜测。   难道他从前是个富家公子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进宫做太监?   毕竟只有富贵人家的孩子才有机会读书,并且能在十几岁的年纪就认识这么多字。   沈怜一时茫然了。   算了,不看话本子了,还是看画册吧。   他看到最下面一本画册的册封好像与其他画册不同,于是就抽出看了起来。   恰好这时,小厮福来前来送茶。   刚好看到沈怜打开画册,有些好奇地问。   “少爷,您看什么呢?”   沈怜想合上已经来不及了。   画册一打开就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两个白花花的纠缠在一起的身体格外显眼。   沈怜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赶紧解释。   “这是大姐给我的,我就是随便打开看看,没想到……”   福来连连点头,“少爷放心,奴才懂,奴才都懂。”   沈怜:“……”   他怎么感觉越解释福来好像越误会?   他只好尴尬地把这本放到一边,拿起了另一本。   结果打开一看,比刚才的画面更炸裂!两个人甚至是头对脚,脚对头的姿势……   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第86章 啊啊啊怎么会有那么羞耻的想法   “那个,这些画册真的都是大姐给我的,我事先真的不知道。”   沈怜艰难解释,已经没有勇气当着福来的面打开第三本画册了,生怕一打开就是某些雷霆画面。   福来也有点尴尬,“奴才先出去了,少爷你慢慢看。”   “欸,我……”   沈怜还没说完,福来就一溜烟跑没影了,还很贴心的关上了门。   “……”   沈怜有些哭笑不得,他只好忍着脸红,打算把那些特殊的画册全都收起来还给刘书瑶。   这个过程需要一本本翻开确认,毕竟那些画册名字起的都太隐晦。   等翻到最后一本时,沈怜忽然停住了动作。   画面依然十分博人眼球,但那本很不一样,哪怕沈怜脸都快红透了,也很想看下去。   因为上面画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身材健硕,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另一个身材略显娇小,皮肤白皙……   好符合他和夜大哥的体型差。   沈怜吞咽了一下口水,他就是看看,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他小心翼翼翻开第二页,顿时呼吸都凝滞了。   这上面画的不就是那晚他和夜大哥做的事吗?   他们互相……   感受着彼此的变化和灼热。   这上面画的手部轮廓清晰,手里的东西更是真实到纹路路都复刻。   好羞耻!   到底是什么人画出的这样的画册?   沈怜心跳如擂鼓,好奇心驱使着他继续往下翻,想看看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画面。   然后他的眼睛就越睁越大,呼吸也越来越不稳。   像是抵达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原来还能这样!   这个姿势是人能做到的吗?   天呐,他们这样不会痛吗?   如果换做他和夜大哥……   沈怜感觉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连忙把脑子里的想法抛开。   不行不行,这个姿势太难了,他做不到。   不过下一个倒是可以,但是是在屋顶上,不会掉下来吗?   还有在马背上、秋千上、树上……   大鹏展翅式,金鸡独立式,卧龙抬头式、狗熊抱树式、金蛇盘绕式……   每一个姿势都配有清晰的图画和名字,甚至还有角度讲解,沈怜明明羞得要命,却偏偏还想继续看下去。   并且会不自觉代入他和君夜寒……   不知不觉间,沈怜竟然看完了整本画册!   怎么说呢,从前他虽然对男男之事有所了解,但显然了解的还不够透彻,现在不仅透了,甚至还有点想实战。   “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羞耻的想法?”   沈怜使劲用手搓了搓脸,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心中那股按耐不住的欲火压下去。   偏巧就在这时,有人推门……哦不,可以说是破门而入。   “屿弟,看的怎么样了?”   沈怜吓了一大跳,连忙把刚才细细品读的这本塞到桌下。   “不,不怎么样。”   刘书瑶大步走了过来,看到被挑拣出来的那些露骨画册,有些惊奇地拿了起来。   “哇,这些你都看过了吗?”   “没有,我都没看,而且我也不适合看,还是还给你吧。”   刘书瑶见他脸红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   “是我考虑不周了,没顾及到你的年龄,而且这几本好像确实不太适合你。”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胡乱翻了几下,“那我再去给你找找,我记得有两个男人……”   沈怜悄悄把藏在桌下的画册往里移了移。   “大姐,你不用找了,我不看,真的不看。”   然后用极其牵强的借口,让刘书瑶走了。   刘书瑶站在门口摇头叹息,颇为遗憾。   “好物无人共识啊,算了算了,等屿弟再大点说不定就主动问我要了。”   她数了数那些绝版画册,忽然发现少了一本。   那本超绝珍藏版名师大作呢?   那可是她为数不多的双男画册。   奇了怪了,难道是没拿给屿弟?可能还在书房里吧。   殊不知,刘书瑶走后,沈怜拿着那本绝版名师大作,犯了难。   要是这时候再给刘书瑶送回去,他实在没法立马长厚脸皮。   可要是留下……   沈怜拿着那本画册,仿佛拿了个烫手山芋,放哪都不合适。   思来想去,放到了枕头下的褥子底下。   ——   转眼间,时间过去三天。   这三天里君夜寒没有来过刘府,沈怜也没有进过宫。   君夜寒一直忙于军务和国事,沈怜也没闲着。   他把那些话本子全都细细研读了一遍,得出个结论。   之前的确是自己阅历太少了,所以那日他那样说,在外人看来是懂事,但在君夜寒看来确实像不在乎他。   但这几日君夜寒都没来,他想道个歉都没办法。   沈怜忽然想起了什么,在放重要东西的箱笼里找啊找,拿出了一块通行金牌。   有这块金牌,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任何地方,当然也可以进宫。   他在考虑进不进,君夜寒也在考虑出不出。   三天了,他忙了整整三天,都没有时间去看小哭包。   小哭包也没来看他。   他记得给了小哭包一个通行金牌,他是不是忘了?   一定是这样。   罢了,他还是出宫吧。   那他还生气吗?   算了,也不是小哭包的错。   可是小哭包还是那么说怎么办?   无妨,那他就好好跟他说清楚。   君夜寒在国家大事上雷厉风行,却在要不要见小哭包上犹豫纠结了。   但思念和想见大过一切, 君夜寒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收拾收拾,准备晚上出宫。   魏秉忠一看君夜寒有这个苗头,马上准备搞头,准备了精致可口的饭菜,装在了那个让君夜寒和沈怜有深刻牵连的做旧风食盒里。   那日的事他在场,听到了沈怜的话,看到了君夜寒的冷脸,包括这三天里君夜寒时不时的烦躁。   所以他这个太监总管不仅要观察到位,还要时刻准备合适的台阶。   “皇上,也不知道刘公子在刘府如何了,若是像以前一样吃不饱饭那可不好了,奴才特意准备了一些饭菜,皇上要去看看刘公子吗?”   这个理由一出,君夜寒瞬间就觉得不那么牵强了。   “说得在理,不过朕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光带一食盒饭菜,多少有些小家子气,朕记得库房里……”   魏秉忠秒懂,马上把话接了过去。 第87章 夜大哥,我想伺候你……   “奴才记得库房里有一对和田羊脂白玉的同心玉佩,寓意相守相依,拆分不离,格外适合皇上送给刘公子。”   和君夜寒想一块去了。   他满意挥手,示意魏秉忠去拿。   在等魏秉忠拿玉佩的期间,君夜寒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拿上那瓶让薛衍开的温玉膏。   有润滑滋润的功效,由珍贵油脂秘制而成,温和不刺激,还含有药物成分……   “皇上,玉佩取来了。”   君夜寒迅速将那瓶温玉膏拢进袖子里,接过他递过来的锦盒和食盒,起身往外走,身影融入夜色中。   魏秉忠探头目送了许久,心中啧啧感叹。   皇上还真是用情至深,他竟然生出些许羡慕的心思来。   他已将近半百,今生怕是遇不到至情至爱了吧?   ——   殊不知,最近这段时间,当所有人的日子都风平浪静时,有些人的府上却已经鸡飞狗跳了。   自从萧沅目睹了千刀万剐后的血人,又亲手打了他们,后来又用柴火棍把自己抽了一顿,再在地牢里待了一天一夜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不仅经常做噩梦,说胡话,还看见带条的东西就折,府里已经没有一束完好的花枝了。   萧婳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不用整天想着怎么给萧沅收拾残局,防止他生出恶毒心思了,现在只需要让人看着他,别让他发疯发癫做出些把自己弄死的事就行。   这不,她原本在自己院子的樱花树下晒太阳,下人就匆匆跑来了。   “郡主,郡主!不好了,世子他——”   萧婳打了个哈欠,不以为然地接话。   “怎么了?他是发疯了还是发癫了?”   “都是!”下人急吼吼地道,“世子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条毒蛇,嘴上嚷嚷着要抽死自己赎罪,这也就罢了,毕竟那蛇抽不死人,可世子他往嘴里送了……”   “什么?”萧婳吃了一惊,赶忙跟随下人往萧沅院子里走,“一天天的,真不让人省心!”   要不是他们的父王因为战事前往边境了,她才懒得管萧沅呢!   ——   萧府什么乱象暂且不提,刘府倒是静悄悄的。   刘峙和裴氏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顾不上管新来的太监儿子了。   几个姨娘每天都来一趟沈怜的院子,投喂各种吃的,喝的,穿的,玩的,用的,搞得刘书瑶都挤不进来。   不过现在天已晚,夜已深,沈怜早早上床歇息了,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然后偷偷拿出那本画册,就着微弱的烛灯看。   他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害羞了,果然如刘书瑶所说,书读百本,其意自现。   “阿嚏!”   一个喷嚏,不小心把燃着的烛灯吹灭了。   沈怜揉了揉鼻子,刚想重新点起来,就察觉到窗边有轻微的动静。   !   沈怜马上警觉,第一反应是赶紧把那本画册塞到枕下。   “谁?”   动静却消失了。   他试探着问:“是夜大哥吗?”   “嗯。”   颀长的身影被倾泻的月光照得有些柔,沈怜看到来人,顿时面露惊喜。   “夜大哥!真的是你!”   他翻身下床,直直冲进君夜寒怀里。   君夜寒被奔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下意识反手搂住他。   “这么着急做什么?还光着脚,也不怕着凉。”   君夜寒立马抱起他,让他双脚腾空,随后赶紧把人塞进被窝裹好。   沈怜的笑容清澈明亮,即便是在黑暗的夜色中,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仿佛也散发着惊喜的光。   “夜大哥,你今晚怎么有空来了?是国事忙完了吗?我听人说你最近好忙的,好像要打仗了对不对……”   没等君夜寒说出没来看他的理由,沈怜就喋喋不休地自己说了。   君夜寒心头一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到一边,脑子都是他的小哭包,怎么这么乖软可爱。   他褪去鞋袜上了床,十分自然地把沈怜搂进自己怀里,说着近几日发生的事。   “是啊,很忙,很累,不过打仗的话倒还没有。”   “这几日有没有想我?”   沈怜十分实诚地点头,“想了。”   他忽然想起刘书瑶说的要主动的话,于是连忙把唇凑过去,在君夜寒脸上吧唧了一下。   “很想。”   柔软微湿的唇印在脸上,那种心都要化了的感觉君夜寒无法用语言描述,恨不得把沈怜按在床上狠狠亲个昏天黑地。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想我为什么不进宫找我?是不是忘了我给你的通行金牌?”   沈怜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夜大哥还生我的气嘛。”   君夜寒一听,连忙追问:“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这是知道我当时生气的原因了?”   沈怜猛猛点头,真诚道歉:“对不起哦夜大哥,我当时没有明白你的意思,现在我明白了,我才不要让别人和我一起分享夜大哥,我只想让夜大哥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君夜寒听得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小哭包终于开窍了?   不管了,先亲再说!   气息交织相融,方寸床榻间,尽是难分难舍的温柔。   君夜寒倾身覆着身下的人,吻得绵长又眷恋,像是在品尝来之不易的珍宝,慢条斯理地细细回味。   沈怜的理智慢慢迷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体现出画册中的画面。   他有样学样,双腿牢牢盘住君夜寒劲瘦的腰,小手悄悄探入君夜寒的衣襟。   起初君夜寒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渐渐的就发现了不对劲。   小哭包在干什么?   虽然沈怜的动作有点拘谨生疏,但很明显的挑逗意味,让君夜寒心中警钟大响,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嗓音沙哑。   “小怜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沈怜吞咽了一下口水,学着话本子里描述的样子,嗓音柔媚地道。   “夜大哥,我想伺候你……”   !!!   君夜寒的手一个趔趄,差点没撑住。   “小怜儿!你这是跟谁学的?”   啊,夜大哥怎么这么说?他不是应该像话本子里那些男人那样,说什么“我的乖乖,我可想死你了”,或者是“让我好好疼你”吗? 第88章 至今没找到养小哭包的坏处   沈怜怀疑是自己没学到位,有些忐忑地问。   “夜大哥,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感受到腰间紧紧盘着的双腿,君夜寒呼吸凝滞了一瞬,喉咙发紧,嗓音又哑又低。   “小怜儿,你先告诉我是谁教你的。”   敢带坏他的小哭包,他一定把那人的脑袋砍下来。   沈怜小声道:“我看了些话本子,上面都是这么写的……”   君夜寒:“……”   他扣住沈怜一条腿往下掰,语气无奈又好笑。   “小怜儿,那些话本子里的内容都是杜撰的,以后不要再看了,更不许学。”   沈怜“啊”了一声,有些失落。   “那好吧。”   他明白了,夜大哥不喜欢他这样。   就在他打算把另一条腿放下来时,忽然被君夜寒扣住了。   “小怜儿,其实你不必学话本子里的,我……也可以教你。”   沈怜忽闪了一下大眼睛,有些不解。   “夜大哥,你要教我什么?”   顷刻间,君夜寒想到了袖袋的温玉膏,好像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揣了什么样的心思来的。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沈怜忽然把手伸到枕下,拿出了一样东西。   “夜大哥,你要教我上面的内容吗?”   ?   君夜寒隐约觉得不妙,立即把烛灯点燃,翻开了画册。   然后他的脸就黑了。   “是谁让你看这些的?”   沈怜下意识想说是刘书瑶,但察觉到君夜寒脸色不对,便含糊着道。   “我自己偷偷看的。”   君夜寒愕然片刻,不信。   “小怜儿,你实话实说,不然我也能查到。”   沈怜揪着君夜寒的衣襟,犹豫了一小下,最终在君夜寒和刘书瑶之间,果断选择君夜寒。   “夜大哥,那日我惹了你生气,大姐询问后觉得我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便让我看看话本和画册找找经验,我看了一些,大姐觉得我年龄小,就把那些特殊的画册都拿走了,这是我偷偷留下的一本。”   君夜寒:“……”   那些画册怎么个特殊法,他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到。   这刘府的嫡女好大的胆子!   沈怜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夜大哥,你别怪大姐姐,她也是为我好,我也是太想和夜大哥……更进一步了。”   君夜寒的心底原本涌上几分愠怒,但在听到最后一句时,脾气如春雪一般化开。   原来小哭包只是想和他关系更进一步。   “好了,我何曾有怪过你的意思?”君夜寒亲了亲沈怜的鼻子,“小怜儿,其实关系更进一步,不只是靠床上那些事,能做的事还有很多。”   沈怜似懂非懂,“夜大哥,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比如月下酌酒,庭前赏花,灯下研墨,围炉煮茶,又或是冬赏落雪,春看桃花。”   沈怜一一想象那些画面,心中陡然升起几分甜蜜。   好像……确实会有不一样的感受。   “夜大哥,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去赏月吧!”   君夜寒:“……”   他有种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感觉。   原本想抱着软糯的小哭包一亲芳泽的,现在好像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了。   “好。”   于是乎,君夜寒和沈怜来到了房顶。   春日的夜风仍然带着些许凉意,沈怜依偎在君夜寒怀里,却觉得暖意融融。   银白色的月光落满两人肩头,静谧恬淡,晚风簌簌,连带着人的心都变得安宁柔软。   沈怜从前从早忙到晚,哪曾有机会像现在这样依偎在喜欢的人怀里赏月?   顿时舒服地眯起了眼,只觉得自己现在好幸福好幸福。   “夜大哥,你说得对,我们这样也很开心。”   君夜寒:“……”   罢了,只要小哭包高兴,他们之间做什么不都是欢喜的吗?   于是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爱怜地在他额头亲了亲。   “好好好,那明晚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如何?”   沈怜面露惊喜,“夜大哥,你明晚还来吗?太好了,那我们去哪里放河灯?我们可以一起亲手做河灯吗?我还没放过河灯呢……”   君夜寒还没说具体规划,沈怜便开始憧憬了。   这让君夜寒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尽数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   或许是君夜寒的怀抱太温暖,又或者是他给的安全感太足,沈怜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直到呼吸声逐渐均匀。   君夜寒伸手按了按他软弹的脸,把人抱回了房间。   这下真的只是抱着睡觉,什么也不干了。   但这一觉他睡得很踏实,也很安稳,目前为止,君夜寒还没找到养小哭包的坏处。   翌日清晨,沈怜醒来时君夜寒已经不见了。   他习以为常,一个翻滚滚到君夜寒睡过的地方,用力嗅了一下君夜寒残留的气息。   夜大哥最近好像不用龙涎香了,身上笼罩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但也好闻!   还没起床,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   沈怜侧耳听了一下,把福来叫了进来。   “外面怎么了?”   “回少爷,小姐书房里的书都被老爷让人收拾出来了,扬言要烧掉,小姐正在哭闹。”   什么?   沈怜顿感不妙,伸手往枕头下一摸,果然,那本画册不见了。   嘶——他这算不算是连累了刘书瑶?   沈怜赶紧起床去看情况。   刘书瑶的院子里,下人进进出出,来回搬书。   刘峙黑着脸坐在院中,怒斥着刘书瑶。   “亏我还以为你整日阅览书籍,饱读诗书,没想到读的竟是这种书!你一个大家闺秀,怎能读这种淫秽杂书?烧了,全都烧了!”   刘书瑶气得泪眼汪汪直跺脚。   “爹,你凭什么这么做?谁说女子非要读那些德行规矩类的书?”   裴氏看不下去了,连忙过来劝导。   “瑶儿,你就听你爹的吧,自古以来哪个女子不读女德经书,不学闺中礼数?”   刘书瑶不服气,扬声道:“为什么男子就不用读男德经书,不学儿中礼数?”   裴氏:“……”   刘峙:“……”   沈怜刚一进门就听到了这话,有被刘书瑶震惊到,但又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就在这时,刘书瑶看到了他,立马道。   “不信你们问问屿弟,看我说的对不对?” 第89章 夜大哥不是你们口中的暴君   被点到名的沈怜脸色微僵,内心狂喊。   不要啊!不要让我说!   他现在很希望刘峙和裴氏讨厌他,别理他,忽略他。   然而刘峙在见识到君夜寒对沈怜的在乎程度后,哪里还敢对他不敬?   他清了清嗓子,问。   “屿儿,此事你怎么看?”   沈怜抿了抿唇,把这话当成字面意思,一本正经地道。   “用眼睛看。”   “……”   沈怜看到他们古怪的眼神,又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傻憨憨的,连忙补充。   “我的意思是说,这些话本子大姐姐总归是看过了,烧不烧掉的都无所谓了。”   刘书瑶用力点头:“对啊对啊,我看都看了,你们还能挖我眼睛不成?”   刘峙气愤不已,不敢斥沈怜,只能指着刘书瑶恨铁不成钢地道。   “逆女!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逆女?你就不能跟你那些妹妹学学,知书达理,温婉懂事一些!”   刘书瑶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而且最讨厌别人说让她向谁谁谁学习了,就算是自己的亲爹也不例外。   于是顶着一身反骨反驳。   “我怎么活,活成什么性子是由我来决定的,为什么非要向别人学?既然爹不喜欢这样的我,日后我不出现在您面前便是!”   刘峙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一听这话宛如被点着的炮仗,即将炸开。   好在裴氏温声相劝,硬是把他劝走了。   见两人走了,刘书瑶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好还好,我这些书算是保住了。”   随后一脸感激地对沈怜道:“屿弟,谢谢你,多亏了有你帮我说话。”   沈怜有些心虚地没敢应声,更不敢说其实她的书之所以被发现,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   好在刘书瑶也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热情邀请他。   “对了屿弟,今晚我们一起去放河灯如何?我已经让人提前备好了做河灯用的东西……”   沈怜一听就犯了难,小声打断了她的热情。   “大姐姐,那个,其实我今晚……有约了。”   刘书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表面“没关系”,内心“呜呜呜”。   好好好,就她一个孤家寡人是吧?   她底下的几个妹妹表面上温婉可人,规矩懂事,实际上一个比一个不老实,还都不爱搭理她这个大姐。   这就导致她被传与府中姐妹不和。   而她的那些手帕交,都是纸糊姐妹,表面笑嘻嘻,算计藏于心。   所以沈怜来了以后,她才对他格外关注,从一开始的充满敌意到后来的热情,她已然把沈怜当做真心朋友了。   但现在这个真心朋友有对他更真心的人,所以……   唉,关系不同,别硬融,她可没胆子跟皇上抢人。   “那好吧,你和皇上玩得开心。”   看出她的失落和难过,沈怜提议:“要不一起?”   刘书瑶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沈怜有些不解,夜大哥有那么可怕吗?他明明很亲和嘛,他从来没见过他对别人发火。   刘书瑶忽然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地道。   “屿弟,你还不知道吧?之前那个害你受了鞭刑的萧王世子,现在疯了。”   什么?   沈怜有些诧异,随后又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王府世子,怎么会因为我疯了?”   刘书瑶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不晓得内情,于是便把萧沅当时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沈怜听得震惊不已。   “夜大哥真的为了我那样罚了萧世子?可夜大哥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刘书瑶一听,坏了,皇上这是不想让屿弟知道,应该是怕太血腥残暴吓着他,那自己这么一说,不就露馅了吗?   吓得她赶忙叮嘱。   “屿弟,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你可千万别说漏嘴,说是我说的。”   沈怜认真点头,“大姐姐,你放心,我不说。”   刘书瑶对他很放心,又给他讲了另一件事。   那就是关于慕昭在春日宴上想问他要衣服卖家铺址,结果自己不问反而让几个狐朋狗友问,聪明反被聪明误挨了罚的事。   沈怜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当时是慕昭派人把自己哄骗到御花园的,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问自己衣服是在哪买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问我?”   “啧,男人嘛,你懂的,面子比天大。”刘书瑶分析道,“你是他的情敌,他拉不下脸来跟你说话,而且慕昭臭名昭著,反正不和他接触最好。”   沈怜咬了咬唇,没想到夜大哥私下里那样为他讨回公道,却从来没跟他提过。   夜大哥不仅明面上对他好,暗地里更是处处为他着想。   夜大哥,真好!   “屿弟,你怎么了?眼怎么红了?”   沈怜抽了抽鼻子,顶着两个红红的兔子眼睛道:“大姐姐,我觉得夜大哥对我真好,以后我也要对他好。”   刘书瑶有些好奇:“你……就不觉得皇上凶残吗?”   说着两只手在半空中抓了抓,做了个嗷呜的凶狠动作。   沈怜摇头,“我不这么觉得,夜大哥是为了我才那样,他一点都不凶残,不是你们口中的暴君,真的。”   刘书瑶心中叹气,陷入情爱中的人真忘我,或许这就是传说中那句“爱他就爱他的全部”吧。   之后沈怜虽然没有和刘书瑶一起放河灯,但是两人一起做了不少,到时候可以直接放。   吃过晚膳以后,沈怜开始期待天黑。   甚至事先换好了衣服,准备拿出最好的状态去见君夜寒。   只是他等啊等,月亮都爬上树梢了,也没等到君夜寒来找他。   夜大哥可能有什么事耽误了,一定是这样。   “屿弟!屿弟!”   刘书瑶依然是豪放地进门姿态,直接破门而入。   “出事了,宫里出事了!”   沈怜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出什么事了?是夜大哥出事了吗?”   刘书瑶喘匀了气,用力点了点头。   “宫里传出消息,皇上他,遇刺了!” 第90章 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   沈怜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遇刺?夜大哥现在怎么样?有人保护他吗?他没有受伤?不行,我要去看看夜大哥。”   沈怜慌乱地要去找通行金牌,却因为手抖,怎么也找不出来哪一块才是,索性都揣到怀里。   “屿弟,你别冲动,皇上身边有禁卫军和暗卫保护,一定会没事的。”   沈怜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跳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宫里的消息传到宫外,总归会有延迟。   而且现在宫里估计正乱着,他要是去了不仅帮不上忙,夜大哥还得顾着他。   沈怜慢慢在桌边坐了下来。   刘书瑶被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惊讶到了,生怕他再冲动,也跟着他坐下,小心翼翼的问。   “屿弟,你没事吧?”   沈怜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夜大哥武艺高强,那次都能把鬼一拳打飞,一定会没事的。”   刘书瑶愕然,怎么还有鬼的事?   不管了,只要沈怜别再嚷着进宫就行。   “大姐姐,拜托你再让人打听打听宫里的消息,我想知道夜大哥怎么样了。”   “好,我这就去!”   刘书瑶走后,沈怜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夜大哥是真龙天子,有神明庇佑,一定会没事的。   干坐着等消息实在着急,沈怜便出了院子,在门口张望。   如果一炷香时间后刘书瑶还没回来,他就进宫。   只是没等来刘书瑶,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公子,慕少将军来了,说要见您!”   什么?慕昭来了?   沈怜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慕昭的目的。   估计是为了夜大哥。   见?还是不见?   还没等他决定,不远处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慕少将军,你不能过去,少爷还没说要见你……”   晚了,慕昭已经见到了,他没想到沈怜就站在门口,沈怜也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人家都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他们情敌见面有点儿尴尬。   四目相对了一瞬后,慕昭直接说明来意。   “皇上遇刺了,你有通行金牌对不对?能不能带我一起进宫?”   啊?   沈怜没想到他真是为这事来的,有些犹豫。   倒不是他小气,而是慕昭的身份实在特殊,他怕带他进宫是个错误的决定。   似乎看出他的犹豫,慕昭二话没说直接行了个大礼。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上上次的事也是我不对,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你打我骂我我都能接受,但我实在担心皇上的安危,你放心,我只是进宫看一看,其他的什么也不做,更不会和你抢。”   慕昭这番话说的真诚又恳切,沈怜关注的重点却放在了他的勇气上。   没想到他一听说夜大哥出事,就放下所有的面子和高傲,来求他这个情敌,并且道歉的态度也很诚恳,没有因为有所求就敷衍。   刘书瑶带着消息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杏眼圆睁,第一反应是慕昭来欺负沈怜了。   护犊子的血液迅速往头上翻涌,刘书瑶嗓门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慕昭,你堂堂少将军,跑到别人府上欺负人来了,你要不要脸?”   然后毫不犹豫把手里盛着河灯的锦盒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啊!”   慕昭一时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   刘书瑶却忘了盒子里还有一把剪刀,这么一砸,那把剪刀直直插在了慕昭的发髻上。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随后传来众人的尖叫。   尤其是刘书瑶,她没想到随手一砸,还砸出事儿来了,吓得揪住了沈怜的衣角。   “屿弟,完了完了我完了,出人命了……”   旁边胆小的下人也惊叫出声,只有慕昭这个当局者有点迷。   他抬起眼往上看,伸手摸了摸脑门。   那个锦盒不重,他被砸的懵了一下,看到众人惊慌的神色,还以为出血了。   但抬手一摸,这也没事儿啊。   “你们叫什么叫?”   他左右转头看,把人吓得又是一顿惊呼。   沈怜还算镇定,他抬手指了指,有些忐忑地道。   “你头上……有把剪刀。”   什么?   慕昭顿时变了脸色,刚才摸手的那个随意劲没了,手抖得像扑棱蛾子,缓缓往上摸。   “你你先别动。”沈怜赶紧阻止他,然后吩咐已经被吓傻了的下人,“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府医请来。”   “是,是!”   慕昭已经慌的不知道该干啥了,“你们赶紧的,我还要进宫找皇上……”   刘书瑶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了,怒斥道:“你命都快没了还找什么黄上绿上,我去打听了,皇上没事,刺客已经被抓到了!”   沈怜一听,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夜大哥没事。”   慕昭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太好了,夜大哥没事。”   刘书瑶刚想说你跟着叫什么夜大哥,就看到慕昭两眼一翻,咯噔晕了。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没过多久,府医终于来了。   看到剪刀插在头上的那一刻,府医惊了,但手握上去的那一刻,府医无语了。   他十分轻松地就把剪刀拔了出来,拔出萝卜不带泥的那种。   “小姐,少爷,慕少将军没事,剪刀只是插进了发髻,没有没入头顶。”   刘书瑶持怀疑态度,“你确定?那他怎么晕过去了?”   府医掀了掀慕昭的眼皮,得出结论。   “吓的。”   “……”   整个房间的人都安静了。   沈怜抿了抿唇,有点想笑,但又觉得不太厚道。   刘书瑶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好歹是个少将军,怎么着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点小事就吓成这样?”   殊不知,慕昭这个少将军算是子承父业,平时也就练练兵剿剿匪,真正作战杀敌的经验几乎没有。   再加上平时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又有藏锋寸步不离地保护,被保护得太好,胆子自然大不了。   沈怜还惦记着君夜寒那边的情况,提议道:“大姐姐,赶紧让人通知慕府那边,让他们把人接回去。”   “好,我去安排。”   沈怜忙拉住她,“让下人去办就行,你再与我细说一下夜大哥那边的情况。”   殊不知,就在他说这话时,床上的人悄悄掀开了一只眼皮,又赶紧闭上。   刘书瑶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第91章 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还亲了一下   “不用问了,朕没事。”   君夜寒一进门就看到了眼尾泛红的沈怜,快步走向他。   “小怜儿,我来迟了。”   沈怜鼻尖一酸,有点想掉小珍珠,但看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硬生生忍住了,十分坚强地道。   “夜大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刚才我还担心你,本来想进宫看你的。”   刘书瑶在一旁补充:“对对对,皇上,你是不知道屿弟有多担心你,一听你遇刺,吓得脸都白了,慌得不行……”   君夜寒一个冷眼扫过去,刘书瑶马上闭了嘴。   “是你告诉他朕遇刺的?”   刘书瑶顿感不妙,赶忙解释:“皇上,我只是想让屿弟第一时间知道您的情况,也是怕他晚一点知道会担心……”   “他也可以不知道。”   刘书瑶没招了,求助的目光看向沈怜。   沈怜连忙上前拉住君夜寒的手,小幅度摇晃了一下。   “夜大哥,大姐姐也是为我好,如果你真的遇到危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话,我会更害怕的。”   沈怜的手有些凉,睫毛轻颤时凝着些许湿意,眼底翻涌着后怕和庆幸。   君夜寒的一下子软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哭包,哪里还顾得上别人?   “是我不好,竟让那些嘴碎的宫人将此事传出宫。”   “手怎么这么凉?”   “好了,别多想了,我真的没事。”   君夜寒把沈怜拥入怀里,指腹轻轻擦拭着他眼角沁出的泪,温声软语地哄着。   刘书瑶眼中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谁能想到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暴君,居然会放下所有锋芒,极具温柔地哄着怀里的人。   忽然好羡慕是怎么回事?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道:“那,臣女先告退了?”   没人回应她。   “臣女真的告退了?”   “臣女真的真的告退了?”   “……”   刘书瑶怀揣着欲哭无泪的心情走了出去。   没想到陷入情爱中的人还能丧失听觉……   啊……她的真爱在哪里?!什么时候能降临啊!   ——   君夜寒给沈怜穿上外衣,又把他的两只手放到自己腋下暖着。   “以后无论出什么事,都要先顾着自己,知道吗?”   沈怜一抬眸,就撞进君夜寒满眼的温柔里,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夜大哥,可是我好害怕你出事……”   君夜寒瞬间慌了神,指尖慌乱地他拭去滚落的泪珠,语气里满是心疼。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过小怜儿放心,我不会出事的,我还要护小怜儿周全,疼你爱你,怎么可以出事?”   沈怜咬了咬唇,努力止住泪意。   “夜大哥,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刺客的错,他们为什么要刺杀你?人抓到了吗?”   君夜寒的语气沉了几分,“抓到了。”   只是抓到的都是死的,那些刺客都是死士,走投无路之后要么咬破口中的毒囊,要么自刎而亡。   和之前的刺客是同一类人,但这次的似乎比上次更加不容小觑。   正说着,沈怜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连忙转头看向还在床上躺着的人。   慕昭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好像连呼吸都停滞了。   君夜寒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心思敏锐的他,竟然没发现床上还有个人。   “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你床上?”   沈怜没有隐瞒,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君夜寒眉头紧皱,有些不悦。   “慕府的人还没来吗?”   沈怜刚才一直观察着慕昭,隐约发现几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夜大哥,他好像没呼吸了!”   什么?   君夜寒觉得不太可能。   沈怜却已经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探在慕昭鼻下。   没有气息呼出!   “夜大哥,真的,他真的没有气息了!”   君夜寒眉头皱得更深了,正要伸手触碰慕昭的颈脉时,慕昭却猛的呼出了一口气。   “呼~憋死我了!”   慕昭讪讪地坐了起来,有些尴尬地解释:“那个,我刚才听你们一直在说话,好像没注意到我,怕打扰你们,我就憋了一会儿。”   沈怜:“……”   君夜寒:“……”   慕昭翻身下床,趿拉上鞋就往外走。   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对君夜寒道。   “皇上,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心里就踏实了,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君夜寒语气淡淡,没什么温度。   “你不应该打扰的,是小怜儿。”   慕昭的唇角勉强牵出一丝苦笑,酸涩感从心底漫上来,堵得人发闷。   “是,皇上。”   慕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沈怜却还在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张望。   “夜大哥,慕少将军看起来快碎了。”   君夜寒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以他的性子会自己把自己拼好的,小怜儿,你最该关心的人是我。”   沈怜眨眨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君夜寒适时表现出委屈,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虽说那些刺客都不足为惧,可我还是受了伤。”   沈怜立马紧张起来,仔细一看,一个指腹长的小划伤。   “……”   要是再晚点给他看,说不定都愈合了。   但沈怜还是很紧张地帮他吹了吹。   “夜大哥,疼吗?”   君夜寒本来想说不疼的,看到沈怜有些担忧的样子,果断点头。   “有点疼。”   “那我再帮夜大哥吹吹。”   沈怜对着那已经凝固了血迹的小伤口,温柔地吹着气。   君夜寒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似有若无的温热气息,像是轻柔的羽毛挠在心口,燃起了明火。   他轻抚着沈怜的下巴,让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小怜儿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安慰人的时候,该用什么方式。”   沈怜的眸子微微睁大,很快反应过来,面颊微红。   他踮起脚尖,在君夜寒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还亲了一下。   “夜大哥,这下不疼了吧?”   “确实不疼了。”君夜寒的呼吸落在沈怜的耳畔,张口轻轻抿了下他娇嫩柔软的耳垂,“只是有点饿了,想吃点东西。” 第92章 小怡情不伤身   单纯的沈怜真的以为君夜寒肚子饿了。   “夜大哥,我让府里的下人送点吃的过来吧。”   说话间,耳垂实在痒,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君夜寒的大掌却扣住他的后脑勺,炽热的呼吸自上而下,落在他颈间处。   “小怜儿,饿了不一定要吃饭。”   沈怜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喃喃地问:“那,那该吃什么?”   君夜寒轻笑一声,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做了回答。   沈怜被“吃”的晕晕乎乎的,整个人全靠君夜寒的大掌支撑着才没腿软到往下滑。   君夜寒的呼吸顺着瓷白的锁骨一路往下,沈怜微微仰头,像一颗急需采拮的、熟透了的果子。   臀上的软肉忽然被托住,沈怜的双脚骤然腾空,下意识盘住君夜寒的腰。   两人就此平视。   “夜大哥……”   沈怜的声音宛如幼猫,娇软中带着点哑。   君夜寒没说话,抱着他径直滚在床上。   “等一下,夜大哥。”沈怜的小手按在君夜寒胸前,弱弱阻止。   按君夜寒现在的状态,已经等不了了,但还是硬生生刹住了。   “嗯?小怜儿不愿?”   君夜寒眼底像燃着一簇暗火,将沈怜烧得身心都在发烫。   “夜大哥,你不是说让我们关系更进一步不靠这些事吗?”   君夜寒噎了噎,有种被自己打出去的回旋镖击中的感觉。   他咬了咬沈怜的耳垂,嗓音低哑。   “我的意思是说,不只靠这些事,但偶尔怡怡情也是可以的。”   沈怜眼中氤氲着一层湿意,有种湿漉漉的茫然。   没等他想明白,君夜寒滚烫的气息便擦过了皮肤,激得他身形微颤。   最终君夜寒还是没舍得,但别的方法也不是没有。   慢慢来,适当扌广,早晚有可以拆吃入腹的时候。   刚开始沈怜确实有些难耐,但渐渐地就适应了,而且君夜寒足够温柔有耐心,几乎没让沈怜感受到什么不适。   同时,沈怜也主动帮了君夜寒。   一室温情。   ——   河灯终究没放成。   但放河灯不过是让众多河灯共浴罢了,君夜寒觉得和沈怜共浴就足够了。   沈怜双颊泛红,软软地靠在君夜寒胸前,小声呢喃道。   “夜大哥,以后我们经常这样怡情好吗?”   嗯?   君夜寒低头捏了捏他的脸,“怎么,还想要?”   沈怜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在他腋下。   “不是现在,我是说以后……”   君夜寒懂了,眉稍微挑。   今晚帮小哭包前后都开了苞,这是陷进去了。   “好,只要小怜儿想要,我都可以满足。”   其实更慾求不满的人是他,但为了小哭包,就暂且小做怡情,以免大做伤身。   沈怜听得有些脸红,夜大哥说的也太直白了点……   不过他看的那些画册更直白,他和夜大哥现在还没进行到那些深入的步骤,但光是现状,就让他很舒服、很满足了。   想着想着,沈怜又有了苗头。   他趴在君夜寒身上,抓着他的手,用一种可怜又祈求的眼神看着他。   “夜大哥,我又有点反悔了,现在也不是不行……”   君夜寒呼吸一滞,第一想法是坏了,他真把小哭包带坏了。   而后又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小哭包还真是有能一句话就撩拨他的本事。   水声黏腻,一圈圈荡漾开波纹,满室暧昧。   ——   翌日。   沈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身边的位置早就凉了,就连君夜残留的气息也都挥发完了。   沈怜张口想喊福来,却发现嗓音干哑,腰酸背痛。   奇怪,话本子上不都是这样那样,然后狠狠那啥了之后才腰酸背痛吗?他们昨晚明明只是……他竟然也四肢绵软,腰背发酸。   穿衣时看到身上的痕迹,沈怜就明白为什么会感觉那么累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沈怜双颊微微发热。   夜大哥他……很厉害。   沈怜披着里衣来到铜镜前,看到自己偏瘦的身体,暗下决心。   他要多吃点,把身体养的壮壮的,这样以后才能君夜寒尽情——   呼~不能再想了,好羞耻!   沈怜努力把脑海中那些想法抛开,穿好衣服起床。   不料一开门,就看到了满面春光的刘书瑶站在门口。   沈怜吓了一跳,“大姐姐,你怎么一大早过来了?”   刘书瑶“啧”了一声,抬手指了指天色。   “什么一大早,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看来昨晚你和皇上……咳咳,很那什么嘛,不过也能理解,小别胜新婚……”   沈怜赶忙打断她的话,“大姐姐,你别乱说,我和夜大哥没有……”   “不会吧?”刘书瑶有些惊讶,“难道皇上他——”   “不行”这两个字,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沈怜都羞到有些手足无措了,“大姐姐,你确定要站在门口跟我说这种事吗?你找我有什么事?”   刘书瑶清了清嗓子,这才说起正事。   “那个,府中给你请了教书先生和习武先生,你想先学哪个?”   习武?   沈怜眸光一亮,果断做出选择。   “我想习武!”   刘书瑶有些诧异地打量了一眼他的小身板,“屿弟,你确定? 习武可是很辛苦的。”   “确定。”沈怜目光坚定,隐约带着一丝向往,“我想习武,我想变强壮。”   刘书瑶眯了眯眼,眼神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哦~懂了。”   沈怜严重怀疑她想歪了。   “大姐姐,你懂什么了?”   刘书瑶嘻嘻一笑,神秘兮兮地道:“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   沈怜:“……”   吃过早午饭后,刘书瑶便将习武先生带了过来。   沈怜本以为这习武先生大概率是个膀大腰圆,身材魁梧的壮汉,没想到竟然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   甚至看起来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先生好。”   沈怜恭敬行礼。   对方回了一礼,语调稍偏沙哑。   “少爷好。”   他一开口,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我姓风,名风沧。”   “风先生。”   打过招呼后,沈怜便迫不及待地询问他自己能学什么武功。 第93章 少将军想我想的都没力气了   风沧认真打量了一下沈怜的小身板,得出结论。   “少爷现在的身体还是先打基础比较好,否则什么武功都不好开始学。”   这个沈怜还是懂的,连忙乖乖点头。   “先生说得对,那就先打基础。”   刘书瑶见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就满意离开了。   沈怜一边学扎马步,一边问风沧。   “风先生,你这么年轻就当了习武先生,一定会很多厉害的武功吧?”   风沧按着他的肩膀调整姿势,语气平淡无波。   “骑射精通,刀剑娴熟。”   沈怜被按了一下后,膝盖不自觉往下弯,但由于昨晚那场小战斗,导致他现在腿还酸软着,所以不由得趔趄了一下。   风沧眉头皱了皱,“连扎马步都扎不稳,看来这基础还要打很长时间。”   沈怜一听有些慌了,连忙保证。   “风先生,我一定好好练!”   风沧看着他认真且坚定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除了扎马步,风沧还教了些别的基础,比如压腿劈叉、基础拳脚和吐纳呼吸之类的,沈怜都学的很认真。   直到夕阳西下,沈怜才结束第一天的学习。   神奇的是,原本酸痛的身体在活动了一下午,忽然不怎么酸痛了,身心像是燃起了小火苗,开始期盼明天的训练。   所以下课之前,沈怜恭敬地对风沧道。   “风先生,今日是我起晚了,明日一早我一定准时上课。”   风沧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亦会准时到。”   “您不在府中住吗?”   风沧顿了顿,“我在京城中有居所,距离刘府不远,所以就不在此住了。”   “原来如此,那先生慢走。”   之后沈怜便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腹中饥饿的他一口气吃了三碗白米饭。   要知道他之前顶多吃两碗。   太好了,距离变强壮更近了一步!   今晚君夜寒没来,沈怜小小失望了一下,但很快就因为白天的疲累睡着了。   御书房。   君夜寒正在处理边境传来的急报。   换作以前,任何棘手的事对他来说都不算事。   可是现在,一想到今晚恐怕不能去找小哭包了,他心里就十分不爽。   跪在下面的将军还在禀报。   “皇上,我们曾与水明国签订的和平协议已被打破,是否要……”   “打。”君夜寒冷冷吐出一个字,接下来的话更是带着彻骨的寒意,“水明国不义在先,没必要再维持之前的体面,你带兵五万,前去边境支援萧老将军,若输了,提头来见。”   将军惊讶抬眸,小声提议。   “皇上,确定要打吗?会不会太突然了点,五万大军压境,是不是有点多……”   五万大军,都够拿下水明国的半个国了,看吧,他们惹谁不好,非要惹他们杀伐果断的圣上。   “再废话,就由你来取水明国将军的首级。”   那将军立马闭嘴,赶紧领命退下。   君夜寒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今日还有一件事令他心烦,那就是刺客的事。   那些刺客前几次确实没对他造成实质伤害,君夜寒暗中乔装打扮跟他们周旋过几次。   经暗卫调查,他们都出自慕将军府,君夜寒自然而然地以为是慕昭所为。   但这次的刺客却不一样,暗卫来请罪,表示失职,那些刺客根本就是故意装作慕府的人,混淆视听。   追查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所以君夜寒今晚不打算去找沈怜了,以免把自己烦躁的情绪带给他。   ——   慕府。   慕昭正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问身旁的下人。   “藏锋呢?怎么还没回来?这都一天了也没见他人,跑哪去了?就不知道跟本将军打声招呼吗?”   下人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断重复:“奴才不知,已经让人去找了。”   “啧,你们也都是废物,找了一天也没个结果。”   下人不敢吱声,只能连连请罪。   就在这时,清朗的男子声音从门口响起。   “让我看看,是谁让慕少将军这么大的火气?”   慕昭迅速看向声音来源,就看到藏锋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提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下人松了口气,识趣退下。   慕昭皱眉看着藏锋,语气不善。   “你去哪了?你还知不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你不仅是我的幕僚,还是我的贴身侍卫,要时时刻刻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安危知道吗?你一天都不见人影,还想不想在刘府混饭吃了?”   一连番的质问,不仅没让藏锋有半点恼意,反而让他唇角勾起。   他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桌子上,探过身子,笑着问。   “怎么,才一天没见,你就想我想成这样?”   慕昭怔了一下,脸上倏然涌上几分热意。   “藏锋,摆清你的位置,我们是上下属关系,你你你这是以下犯上。”   藏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故作好奇地问:“以下犯上会有什么惩罚?”   慕昭想了想,其实他也不知道。   但他会胡说八道。   “按照府中规矩,你会被打三十大板。”   藏锋了然,又问:“那无论犯多少以下犯上的罪,都要被打三十大板?”   “自然。”   藏锋点点头,忽然绕到他身前,直接把手撑在他身侧,从侧面看,像是将人拥入了怀中。   “反正总是要被打,那我就多犯一点,回回本。”   !   两人的距离骤然变近,慕昭没来由地慌了一瞬,第一反应是偏过头不去看他的眼睛。   “藏锋,你竟敢如此放肆,信不信我——”   然而话没说完,藏锋就站直了身子,拿起放在桌上的油纸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少将军,你刚才差点一屁股坐在了这椒麻鸡上,这可是我大老远从东街给你买回来的。”   ?   话题转变得太快,慕昭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啊?你一天没回府,就是为了给我买椒麻鸡?”   看着他呆愣愕然的样子,藏锋眉眼上扬了一瞬。   “嗯,感动吗?”   慕昭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扬手就给了他一拳。   “你糊弄三岁小孩呢?买个椒麻鸡需要一天?”   藏锋灵活走位躲开,面具下的笑容不减。   “看来少将军想我都想的都没力气了,这一拳轻飘飘的没使上半点劲。” 第94章 好想夜大哥哦   慕昭:?   他瞪着藏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   人还是那个人啊,怎么感觉越来越贱了呢?   “藏锋,你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撕烂你的嘴。”   嘴上说着撕烂,脸上的绯色却很诚实地漫开了。   藏锋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一声,直起了身。   “好了,不逗你了,快来吃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打开了包裹着椒麻鸡的油纸包,椒麻裹着鲜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慕昭忍不住嗅了嗅,食欲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想起他确实没吃晚膳,于是也没客气,撕下一条鸡腿吃了起来。   “等我吃完再审你。”   藏锋挑眉,不置可否。   等慕昭吃完,还没说话,藏锋就递过来一只帕子。   慕昭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一时没反应过来。   藏锋索性直接上手,帮他擦拭着嘴角的油渍。   慕昭瞳孔微震,任由他动作,忘了反应。   “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吃的嘴角都是油?”   藏锋语气温柔,慕昭听得浑身不自在,一把夺下他手中的帕子。   “你少在这里给我献殷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目的,赶紧老实交代。”   藏锋却不理他的话,自顾自地问:“你的头没事吧?听说你被剪刀……”   说起这事慕昭莫名觉得委屈和火大,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那晚你跑哪去了?”   这下换做藏锋愣住了,脑子都是他那句“我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他哑口无言。   慕昭“呵”了一声,直接把人一脚踹出了门。   “既然这么不情愿做我的幕僚,那就滚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门砰地一声关上,藏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差点被夹到的鼻子,试图求原谅。   “少将军,你不能吃了我的鸡就赶我走啊,你刚才不是说很好吃吗?下次我再带给你吃可好……”   话音未落,他就察觉有些不对劲。   转头一看,就见一群下人全都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甚至目光定格在他的……   藏锋下意识双手交叠捂了一下,赶忙解释。   “那个,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就是单纯的和少将军在吃鸡。”   那些眼神更意味深长了。   藏锋急了,再次解释:“就是能吃的那个鸡,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鸡!”   一个下人有些疑惑地道:“藏先生,我们什么都没说啊,这是您和少将军的事,你们想吃哪个鸡就吃哪个鸡,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一定会守口如瓶,绝不过问。”   “……”   藏锋无力地走了(°ー°〃)。   翌日一早,慕昭醒来以后习惯性喊藏锋,却发现他又不见了。   “好好好,说你两句你还摆上架子了是吧?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回来。”   慕昭说着说着,就感觉自己不太对劲。   他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藏锋了?将军府又不是请不起第二个幕僚!   真以为自己离了他就不行了?   ——   “阿嚏!阿嚏!”   “风先生,你没事吧?”正在端端正正扎马步的沈怜十分关切地问打了两个喷嚏的风沧。   风沧摇了摇头,手中的戒尺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背。   “专心,不要关注别的。”   “是,先生。”   沈怜聚精会神地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好像要从军。   魏秉忠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哎哟,刘公子,您这是在干什么?”   “魏公公,你怎么来了?”说话间,沈怜依然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我要习武呢,这是在打基础。”   魏秉忠惊讶了一瞬,随即看向候在一旁的风沧。   沈怜赶紧介绍:“魏公公,这是我的习武先生,风沧先生。”   “先生,这是皇上身边的魏公公。”   两人见了礼后,都悄悄打量着对方。   魏秉忠只一瞬就移开了视线,将一个檀木锦盒递了过来。   “这是边关那边送来的一些小玩意儿,皇上说让奴才送来给您把玩。”   “什么小玩意儿?”   沈怜兴致勃勃地打开了锦盒,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震惊了一瞬,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盒子,面露羞赧。   “夜大哥,怎么,怎么送这样的东西过来……”   啊?   魏秉忠有些惊讶,君夜寒交给他后他没有打开过,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看沈怜的反应,似乎是什么……咳咳,不能见光的东西。   魏秉忠连忙道:“刘公子,不如这样,奴才先让人把东西送到您的房间,您稍后再看?”   沈怜忙点头,语气带了点催促。   “麻烦魏公公了。”   魏秉忠走后,沈怜有些心虚地看了风沧一眼。   刚才他很快就把盒子关上了,风先生应该没看见吧?   好在风沧继续指导他练习,神色如常。   ——   魏秉忠回去以后,君夜寒刚见完几个武将,有些倦怠地揉着眉心。   看到他回来,便打起了精神。   “小怜儿怎么样?有没有想朕?”   魏秉忠噎了噎,不是,皇上,你也没让奴才问这个问题啊。   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叹息着道。   “回皇上,刘公子心中十分惦念皇上,听府中人说,他为了您,特意习武呢。”   管他是为了什么习武,只要是为皇上习武就对了。   “嗯?”君夜寒有些惊讶,“小怜儿为朕习武?是谁在教他?”   魏秉忠如实回答:“应该是刘府请的习武先生,名叫风沧。”   君夜寒剑眉蹙起,手指无声点着桌面,有些不悦。   教导习武,免不了会有身体接触,一想到那个画面,君夜寒就心生不满。   魏秉忠最会察言观色了,见状立即提议。   “皇上,不如奴才从军营里挑选一位习武先生,专门教导刘公子如何?”   “不必。”君夜寒可不是这么打算的,“今晚朕出宫一趟,亲自和小怜儿商量此事。”   魏秉忠懂了,皇上应该是想单独教导刘公子。   今日沈怜不仅把基础又扎实了一遍,还学会了简单的出拳和勾拳。   他很想展示给君夜寒看,只可惜他的夜大哥不在身边。   想跟人分享都不知道跟谁说。   跟刘书瑶说吧,她是女子,对男子习武的话题没什么兴趣。   跟福来说吧,他是下人,时刻都记着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法和沈怜像朋友那样聊天。   唉( ๑ŏ ︿ ŏ๑ )好想夜大哥哦。 第95章 小哭包变小黄包也不错   夜幕降临,沈怜找借口早睡,把福来打发了出去。   然后连灯都没好意思点,悄悄打开了那个檀木锦盒。   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暗色月光,沈怜比白天匆忙的那一眼,更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个柱状的东西,像是实心的,拿在手里挺有分量。   上面的纹路看不清,但光用手摸,就摸得他面红耳赤。   虽然不太一样,但还是让沈怜有些心猿意马。   夜大哥为什么送他这个?是想让他睹物思人吗?   就在这时,窗户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沈怜知道,是君夜寒来了。   他连忙把锦盒放好,习惯性地光着脚跑了过去。   “夜大哥!”   君夜寒快步上前把他接住。   “怎么又光着脚跑下来?”   “因为太想见到夜大哥了。”沈怜说得很诚实。   君夜寒的心弦跳跃了一下,无奈又宠溺地把他抱上床。   “好了,下次就在床上乖乖等我。”   沈怜没说话,默认不答应。   因为他特别喜欢被君夜寒抱着的感觉,暖暖的,很安心。   双脚刚落到床上,沈怜就迫不及待地道。   “夜大哥,我这两日习武了!今天学了出拳和勾拳呢,我打给你看!”   君夜寒却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按在床上,不让他动。   “小怜儿习武,为什么不与我说?”   “啊。”沈怜没明白他的意思,连忙道,“我不是故意不和夜大哥说的,只是这两天夜大哥没来,刚好府里给我请了教书先生和习武先生,我想变得更强壮,更能配得上夜大哥,所以才选择习武的。”   君夜寒一听,魏秉忠说的果然没错,小哭包真的是为了自己才习武。   “傻怜儿。”君夜寒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无论你强不强壮,我都会喜欢你,何来配不上一说?”   沈怜小声嗫嚅着:“夜大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怕到时候……”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先扭捏地揉搓着衣角。   那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君夜寒不明所以,追问道:“怕怎样?怕有人欺负你?”   “不是。”沈怜咬了咬唇,声音细若蚊蚋,“那我说了,夜大哥可不许说我龌龊。”   君夜寒忍俊不禁,更加好奇原因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说吧。”   沈怜双手环住君夜寒的脖子,他耳边低声说了原因。   君夜寒神色一僵,一颗心像是被按住了最柔软的地方,乱了跳动的节拍。   “小怜儿,谁让你这么想的?”   沈怜也羞得脸热,“话本子里都是那么写的,还有人因为承受不住会晕过去,我也是怕到时候会扫夜大哥的兴。”   君夜寒:“……”   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偏偏又舍不得对沈怜怎样。   “小怜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和我一起?”   “我……”沈怜顿时哑口无言到脸红,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表现的有点儿如饥似渴了……   忽地,他想到了什么,又抬起了头。   “可夜大哥分明也很渴望,不然也不会送我那个东西了。”   嗯?   君夜寒有些疑惑,“什么东西?”   沈怜说不出口,索性就把那个锦盒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夜大哥今日让魏公公送我这个东西,不就是想让我睹物思人,终有一日能用上真的吗?”   君夜寒更百思不得其解了,打开锦盒一看,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怜儿,我看你真是看那些画册上头了,你好好看看,这分明是风水柱,寓意沉香绕身,岁岁相伴。”   啊?   烛灯被点燃,沈怜也真真切切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整根沉香的风水柱,长约六寸,粗约二寸,上面的天然木纹深浅交错,如流云沟壑。   下方还有个小巧的底座。   乍一看,确实挺像那什么的。   当时沈怜确实是乍一看。   今晚拿出来的时候也没点灯,只能靠摸,更看不清。   沈怜本就泛着薄红的脸骤然变得更红,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尴尬和羞涩的情绪一同翻涌上来,让他根本不敢去看君夜寒的眼睛。   原来那是风水柱,好尴尬,好羞耻,他怎么能想歪成那样,还当着君夜寒的面说出来了。   他就说嘛,那个东西怎么那么大……   完了,难道他的脑子真的是看画册看坏了?   他又窘又羞的模样,尽数落入君夜寒眼中,让他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小哭包真是……太可爱了,忽然觉得小哭包变成小黄包也不错。   说不定他们以后能更加身心契合。   “好了,认错了也没关系,今晚好好认认,仔细记一记两者有什么区别。”   !!!   什么意思?   很快沈怜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做了半晚上的手工活后,沈怜彻底被降服。   君夜寒咬了咬沈怜的耳垂,有些意犹未尽。   灼热的呼吸在沈怜颈肩萦绕,伴随着他磁性喑哑的声音。   “如何?小怜儿这下可分清我和风水柱的区别了?”   沈怜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有些痒,一边躲一边难耐地道。   “分,分清了……”   “那以后还看不看那些话本和画册了?”   沈怜欲哭无泪,连忙保证再也不看了。   慾色误人呐!   最后睡觉之前,君夜寒还说了习武的事。   “以后只要有空,我便会来刘府教你习武。”   “为什么?”沈怜不解,“夜大哥每天忙国事已经很累了,要是再教我习武的话岂不是更累?我不想让夜大哥太累。”   君夜寒一听,心都软成一滩春水了。   瞧瞧,听听,不愧是他养的小哭包,处处都为他着想,比那冬日里最厚实的貂裘还要暖。   这谁能忍得住不爱?   不对,别人得忍住,只能他爱。   君夜寒紧紧把沈怜抱在怀里,从他的耳尖一直吻到锁骨,每一寸肌肤都不想放过。   “小怜儿真乖,其实想要变得身强体壮,达到能与我身心契合的境地,也不一定非要习武,就像今晚这样,熟能生巧也不是不行。”   “这样也不好。”沈怜一本正经地语出惊人,“书上说了,身为皇帝不能纵慾过度。” 第96章 夜大哥,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君夜寒:“……”   不妙,他怎么感觉小哭包懂得越来越多了,不好糊弄了。   “小怜儿,我不是说过吗?我们这叫小玩怡情,大玩才伤身。”   沈怜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折腾了半晚他也累了,窝在君夜寒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睡觉都要抓着自己里衣的人,君夜寒有种心中安稳,别无所求的满足感。   原来人有所爱以后,心就会变得柔软,会变的只想偏爱、想护短、想纵容,想相守……总之想把世上所有的温柔都给他,护他一生安稳,不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君夜寒抱着怀里柔软的人,满足睡去。   晨光熹微,暖意轻拂面颊,君夜寒睁开了眼。   今日休沐,他特意让自己放松一天,专门陪小哭包。   他伸手去捞,却搂了个空。   君夜寒眉头一皱,坐起来一看,发现身边早已空空如也。   小哭包人呢?   刚起身,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嘿嘿哈哈”的声音。   ?   君夜寒梳洗好开门查看,就对上了沈怜灿烂的笑脸。   “夜大哥你醒了?我已经扎完马步打拳了,我打给你看,嘿!哈!”   虽然只有简单的出拳勾拳,但沈怜打的像模像样,认真又充满活力的样子,让君夜寒一直以来那颗死气沉沉的活络起来。   “来,我教你。”   君夜寒绕到沈怜身后,调整他的姿势。   “这个拳头应该再高一点,出拳的动作要快,对,就是这样……”   沈怜刚开始还能喜滋滋地配合,毕竟夜大哥可是在亲手指导他武功。   但渐渐的他就有点走神了。   夜大哥什么时候换的衣服,身上好香……   他刚才练了一会儿了,身上都出汗了,夜大哥应该不会闻到吧?   啊,夜大哥身上热热的,他的胸膛怎么比晚上的时候还好贴,好结实……   夜大哥的身材那么好,一定练了很久吧?   ……   人一走神,动作就慢了,沈怜出拳的的时候明显顿了顿。   君夜寒挑了挑眉,一眼看出来沈怜的不对劲。   他微微弯腰,在沈怜的耳畔低声问。   “小怜儿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沈怜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敏感的耳垂因为突如其来的温热气息,很快娇艳欲滴。   “在想夜大哥……”沈怜瞬间意识到自己说了实话,连忙找补,“在想夜大哥教我的新招式。”   君夜寒一眼看破他的心思,心中暗暗发笑。   小哭包还真是人前羞涩,人后火热,晚上的时候像条缠人的小蛇,紧紧盘着他不松开。   白天却像只娇软的小猫,浑身都透着软和怯。   偏偏这样的反差,君夜寒一点都不觉得他做作,反而可爱的不得了,就想把他逗到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看来是我教的过于难了。”君夜寒一本正经地给沈怜找理由,“那我换个可好?教你一些防御类的。”   沈怜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君夜寒眸底闪过笑意,忽然张开双臂站到沈怜身前。   “来,抱住我的腰。”   沈怜短促地“啊”了一声,脸又烧了起来。   他正想着青天白日两人搂搂抱抱是不是不太好,就听君夜寒解释道:   “我是想教你如果被人从背后抱住,应该怎么挣脱。”   原来是这样……   沈怜听话地抱了上去。   君夜寒勾唇浅笑,双手按住沈怜环在腰上的手,耐心教他。   “被人从背后抱住腰时,要先沉胯卸力,手肘往后撞,再侧身挣脱就好。”   怕沈怜听不懂,他特意耐心展示了两遍。   沈怜恍然大悟,突然觉得自己更应该学点这种防御的,毕竟他的身形不占优势,攻击类的应该没啥威慑力。   “夜大哥,我好像会了。”   君夜寒点点头,“好,那换你来。”   两人换了位置,君夜寒来到沈怜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按照君夜寒刚才教的方法,沉下身子,手肘用力往后撞。   往后撞!   后撞!   撞……   怎么回事?他用的方法没错啊。   可君夜寒的圈在他腰间的手仍然又牢又紧,力道恰到好处,看似松泛,实则密不透风。   沈怜觉得一定是自己的做的还不到位,于是重复了好几遍刚才的动作,鼻尖都冒起了薄汗,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依然没挣脱开半分。   君夜寒眼底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他低低闷笑一声,胸腔都跟着轻轻震动。   沈怜脸颊发烫,气鼓鼓地咬了咬唇。   “夜大哥,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声音带着点委屈和不甘,还轻轻挣了两下。   君夜寒生怕把小哭包气成小气包,连忙安抚。   “咳咳,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告诉小怜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反击都是徒劳。”   沈怜还是很生气,两颊的肉鼓鼓的,让人很想戳一下。   君夜寒没忍住,直接上手戳了一下。   “好了小怜儿,别生气了,刚才的确是我太用力了,再来。”   沈怜却不想来了。   “夜大哥,我觉得你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武功都是徒劳,所以我要练力量!”   君夜寒:“……”   沈怜说着挣脱了他的怀抱,兴冲冲地去拿一旁的石锁。   不知道是不是石锁太重,还是他的力量太小,他用力了两下都没拿起来。   “好重啊……”   君夜寒无奈一笑,从身后环住他,将手握在他手上,想要和他一起把石锁提起来。   没想到沈怜身子一沉,手肘猛然一撞,顺势借力侧身,一下子挣脱了君夜寒的束缚。   沈怜笑容灿烂,带着点得逞后的小得意。   “夜大哥,我成功了!”   君夜寒后退半步,看他的目光宠溺又纵容。   “好好好,小怜儿还学会偷袭了。”   沈怜生怕他再来,连忙笑着躲开。   “夜大哥你看,没有绝对的力量,灵活也可以打破它,就像刚才的出其不意。”   君夜寒挑了挑眉,对此表示认可。   “小怜儿说得对,做的也很对,要不要我再教一些别的,小怜儿再出其不意几下?”   沈怜眼尾弯起,眸中满是笑意。   “不要,我怀疑夜大哥还想逗我,但我没证据。” 第97章 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君夜寒算是发现了,小哭包越来越机灵了,不像以前那样好哄了。   他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小怜儿,没想到你竟对我如此防备,看来我这些时日对你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   沈怜一听,顿时收敛起了笑容,有点慌了。   “夜大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君夜寒叹息一声,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神色萎靡。   沈怜是真有点慌了,连忙上前去拉他的手。   “夜大哥,你别生气……”   下一瞬,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君夜寒的大腿上。   “小怜儿这么乖,我当然舍不得生你的气。”   君夜寒把沈怜搂紧,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   沈怜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气得怒瞪君夜寒。   “夜大哥,你故意的!”   君夜寒一低头,就看到沈怜脸颊泛红,眼底漾着点委屈和嗔怒,心口骤然一软,莫名乱了心神。   他拇指指腹摩挲着沈怜的脸,低声道歉。   “好,是我错了,不该惹小怜儿生气,我道歉可好?”   其实沈怜说完以后心里还是有点发虚的,毕竟他怪的人不仅是他的夜大哥,也是皇上。   然而君夜寒却软了声调道歉,不仅如此,还——   吻上了他的唇。   起初只是轻柔落吻,浅尝辄止。   渐渐的开始加深,辗转厮磨,愈发缠绵浓烈。   沈怜习惯性腿软,不过还好坐在君夜寒怀里,只是感觉身体渐渐酥麻……   就在两人即将情难自禁时,门口突然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沈怜如梦初醒般,连忙推开君夜寒。   然后就看到刘书瑶双手捂着眼,红着脸大喊。   “我什么都没看见!”   嘴上说着没看见,但那透过指缝看过来的目光却一点也没遮住。   沈怜从君夜寒腿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姐姐,你,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刘书瑶依然捂着压根没捂住的眼,尴尬解释。   “那个,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清禅寺祈福,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先走了,打扰了。”   祈福?   沈怜想起前几天君夜寒送给自己的那枚和田羊脂玉的同心玉佩,顿时觉得他应该给君夜寒回个礼。   哪怕两人现在的关系不需要客气的礼尚往来,可他也想给君夜寒一个凝聚着自己心意的东西。   去祈福的话,可以去求个平安符。   于是连忙叫住鬼鬼祟祟开溜的刘书瑶。   “等等,大姐姐,我和你一起去祈福!”   “啊?”   刘书瑶惊讶回头,在对上君夜寒冰冷目光的瞬间连忙又把眼睛捂上。   “你确定你方便吗?”   沈怜转头看向君夜寒,摇着他的衣袖轻声问。   “夜大哥,我可以去吗?”   君夜寒薄唇微抿,小哭包都当着外人的面这样问了,他岂能有不同意的道理?   罢了,他也不能总拘着小哭包。   “好,那我与你一同去。”   嘶——   刘书瑶一听,冷气又吸溜上了。   和皇上同行,她是不是得准备好熊心豹子胆什么的,一不小心就得吃。   不过没等她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魏秉忠就匆匆来了刘府,寻到了君夜寒面前。   由于刘书瑶在,有些事他不好直言,只好隐晦地道。   “皇上,急报。”   君夜寒眉头一拧,深知如果不是大事,魏秉忠不会急匆匆赶过来打扰他和小哭包。   沈怜见状,小声对君夜寒道:“夜大哥,先处理国事要紧,祈福我和大姐姐一起去就行了。”   正好他能偷偷给君夜寒求个平安符,就可以当做惊喜给他了。   君夜寒看魏秉忠焦急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事情刻不容缓,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做出选择。   “好,那我晚上再来看你。”   “嗯!好!”沈怜用力点头。   君夜寒走后,刘书瑶才敢把挡在眼前的手挪开。   “屿弟,你和皇上还真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沈怜哪能想到会被她撞见,神色还有些尴尬。   “没有,夜大哥只是教我习武……”   “哦~”刘书瑶拖长了音调,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懂了,这是你和皇上别样的情趣。”   沈怜怕再说下去他的脸就烧起来了,赶紧转移话题。   “大姐姐,你不是说要去祈福吗?那个清禅寺在哪里?我们是坐马车去吗?”   刘书瑶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正事。   “哦对对对,我们得赶紧出发,不然一会人多了,人挤人,要是把你挤坏了我的脑袋可就摇摇欲坠了。”   沈怜:“……”   一个时辰后,沈怜和刘书瑶坐着刘府的马车,抵达了清禅寺的山脚下。   “终于到了。”   刘书瑶率先跳下马车,在看到挤挤攘攘的马车和络绎不绝的香客时,顿时苦了脸。   “我们已经来的够早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清禅寺坐落在山顶,马车上不去,他们只能徒步往上爬。   从山脚到山顶一共有六百个台阶,不高也不矮,走上去需要一段时间。   刘书瑶先是愁眉苦脸了一阵,随后袖子一挽,裙摆一撩,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屿弟,来吧,爬!”   沈怜点点头,刚要迈上第一个台阶,就听刘书瑶道。   “听说走这六百级台阶也是有讲究的,如果心中一直默念着所爱之人的名字,直到走完,就可以化为福气,保佑其平安。”   沈怜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那他要默念夜大哥的名字!   刘书瑶说完又开始摇头叹气。   “我也没什么喜欢的人,那就祈祷爹娘能一生平安吧。”   说着率先迈上第一级台阶。   沈怜紧随其后,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又真诚,心里念着的名字一直没落下。   君夜寒。   这个改变了他命数,给予了他这世上最珍贵的温柔的男人,他愿他此生安稳,无灾无难,平安无忧。   刘书瑶和一位武将家的小姐暗中较起了劲,两人吭哧吭哧往上爬,谁也不让谁。   沈怜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祈福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落了刘书瑶一大截。 第98章 能为夜大哥祈福,再苦再累也值得   君夜寒。   君夜寒……   沈怜正在心里喊的认真,突然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让一让,让一让!”   沈怜连忙闪躲,定睛一看愣住了。   只见四个轿夫抬着顶小轿,正费力地往山上走,轿上坐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男人,竟是慕昭。   轿子旁还跟着个小厮,正趾高气扬地驱赶着路人。   “闲杂人等散开!莫要挡了我们少将军的道!”   慕昭姿态慵懒,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就看到了沈怜。   他立即坐直了身子,微微抬手。   “停。”   轿子停下。   “沈怜,你怎么在这里?”   都被点到名了,沈怜也不好装看不见他,客气又疏离地应了声。   “慕少将军,我来此祈福。”   慕昭悄悄往他身后看了看,略显失望。   “你一个人来的?”   沈怜看那四个艰难抬着轿子站定的轿夫,微微皱了皱眉。   “不是,我和大姐姐一起来的,她……”   左右看了看,却没看到刘书瑶。   慕昭也没心思多问,就是勉强客气一句罢了。   他抬手就要示意轿夫继续前行,沈怜忽然道。   “慕少将军,要不要和我一起走这六百级台阶?”   嗯?   慕昭有些惊讶,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眼。   他不是忘了他们是情敌关系,他竟然主动邀请自己一起走?   好在沈怜接下来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   “听说走这六百级台阶的时候,心中默念所爱之人的名字,就可以为其祈福,保佑他一生平安顺遂。”   慕昭的手顿住了。   “当真?”   沈怜认真地点了点头,眸光晶亮。   “当然是真的,在这样的庄严清净之地怎可说谎?我已经默念了很多个夜大哥了,想必心诚一定能灵。”   他这么一说,慕昭忽然有种被激起胜负欲的感觉。   于是立即吩咐轿夫。   “放我下来,本将军要自己走。”   一旁的小厮暗暗瞪了沈怜一眼,谄媚地道。   “少将军,这里距离山顶寺庙还有好远,若一步一步往上走太累了……”   慕昭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本将军是什么弱不禁风的人?”   哼,沈怜那样瘦弱的人都要一步一步往上走,还要为皇上祈福,他凭什么不能?   小厮不敢再言,只能让那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往上走,生怕慕昭半路会累着又要坐。   看着整理衣袍蓄势待发的慕昭,沈怜心底暗暗发笑。   他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   上山的台阶本就陡峭,若是那些轿夫一个不留神把慕昭摔了,遭罪的还是他们。   而且这样走的话还能多一个人为君夜寒祈福,一举两得。   沈怜心里又为慕昭的性子做了个标记——好胜心重。   这不,刚下了轿子,就闷头往上爬,神色紧绷,想必心里一定默念着君夜寒的名字。   沈怜抿了抿唇,强压下唇角的笑,继续往上走。   在这期间,慕昭身边的那个小厮十分关注慕昭的动向,帮他擦汗,给他递水,偶尔会问他要不要坐轿子。   沈怜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有些疑惑。   他记得慕昭身边不是有个戴着面具的侍卫吗?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   这个疑惑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沈怜抛到了脑后。   半个时辰后,沈怜终于走完最后一个台阶,默念完最后一遍君夜寒的名字。   他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俯瞰山脚下的风景时,心中感慨万千。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上来,那种满足感是什么都代替不了的。   慕昭比他抢先一步登上台阶,挑衅地看了沈怜一眼。   “刘大公子累吗?”   他心想就沈怜那小身板,必然是累的,腿肚子都在打颤了吧?   殊不知,沈怜习武了两天,光扎马步就占了大半时间,虽然还没有练到脚力过人的境地,但双腿的耐力比以前强多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且认真。   “只要能为夜大哥祈福,再苦再累也值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甘愿为他付出,不掺杂任何别的情绪。”   慕昭:“……”   这话一听,感觉自己刚才暗戳戳的挑衅,显得格局好小。   沈怜的目的已达到,不打算再跟他同行,便借口要去找刘书瑶,跟他告辞了。   看着沈怜离去的背影,慕昭眯了眯眼,确定他不会再回头,才悄悄揉了一下抽筋的小腿肚子。   嘶——最近吃的太多练的太少,不能再这样了,否则相比情敌的那点优势都没了。   都怪藏锋,把他的胃口养刁了,现在走了也好,省得再有人拿吃的诱惑他。   ——   与此同时,沈怜带着福来找了一大圈,都没找到刘书瑶的身影。   今日来清禅寺祈福的人太多了,京城各家公子小姐,寻常百姓求子求缘,人头攒动,别说找人了,能顾着自己别走丢就不错了。   福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提议:“少爷,小姐说不定已经进去了,要不我们祈福完去山下的马车处和小姐汇合也不迟。”   沈怜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率先进了寺庙。   按照流程,净手、漱口、整理衣袂,捐了香火钱,才得以上香。   跪拜时,心中默念来意。   礼毕后落座,等待禅师前来,说明为谁求,求何事,将平安符开光加持后,才交由沈怜手中。   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就在禅师即将把平安符交到沈怜手上时,忽然顿了一下,语调舒缓绵长。   “看施主眉目含灵,隐有瑞兽之相,想必前世与灵兽结缘,今生必得万般庇佑,福禄绵长。”   “真的吗?谢谢大师。”   沈怜有些惊讶,他虽然没来过寺庙,但也听说禅师不会轻易给人看面相,没想到不仅给自己看了,还说自己是好面相耶!   回去一定告诉夜大哥!   沈怜双手接过平安符,正要再次道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刺客,有刺客!”   “杀人了!快跑——”   “啊!”   凄厉的尖叫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让整个寺庙都透着一股极致的恐慌。   一个小沙弥跑了进来,面露惊色。   “住持,不好了,有人行凶!” 第99章 你还喜欢夜大哥吗   坐在上首诵经的住持变了脸色,但很快镇定下来,立即招呼祈愿堂内的香客。   “各位施主,请随我从后门行至安全的地方。”   一众香客赶忙跟着往后走,众人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怎么有人敢在寺庙行凶?简直目无王法。”   “佛门乃清净之地,戒律森严,岂容他们这般放肆?”   “……”   沈怜有些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从到达寺庙后,他就没看到过刘书瑶,应该不会波及到她吧?   沈怜随着他们从后门离开,绕到东边的禅房。   然而刚踏上回廊,一阵疾风闪过,几个黑衣刺客从天而降,刀剑闪出的寒光,刺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惊叫,紧接着就乱了。   那些刺客显然是没有目标的,见谁砍谁,但现在成了谁聒噪就砍谁了。   福来在庙门口等着,没有跟进来,所以沈怜也没什么顾忌,拔腿就跑。   脑后有疾风闪过,沈怜下意识往下一蹲,只听笃的一声响,刺客的剑砍在了柱子上。   沈怜头都没敢回,继续发足狂奔。   那刺客显然用了很大的力,剑砍在柱子上,一时没拔出来,索性直接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了沈怜。   被钳制住的那一刻,沈怜脑子空白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这不就是夜大哥教他的那招吗!   于是把身子一沉腿一弯,用力肘击,侧身闪躲。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那刺客一时猝不及防,被击中了腰腹,倒退了好几步。   沈怜就会这么一招,当然不敢恋战,两条腿倒腾的飞快。   身后脚步声传来,那刺客显然被激怒了,对他穷追不舍。   再拐过一处回廊拐角时,一道身影迎面而来,沈怜和他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砰!”   “哎哟!”   “啊——”   慕昭在看到是沈怜后,没好气地道:“刘大公子跑这么急干什么?被狗撵了?”   然后狗就出现了。   黑衣刺客不知什么时候把剑拔回来了,看到慕昭后就是一个无差别攻击。   慕昭面色微变,把沈怜往自己身后一扯,低喝道。   “快跑!”   然后抽出腰间的匕首迎了上去。   沈怜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自己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赶紧出去搬救兵。   可寺庙太大了,他转了一圈才找到出去的路,结果外面比这里更乱,到处都是黑衣刺客和四散逃跑的人。   怎么办怎么办?   就这么一失神的功夫,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大刀迎头劈了过来。   “小心!”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怜被一只有力的手往后拉了一下,才躲过了那把大刀。   他回头一看,就见一个蒙面男人拉着自己左拐右拐,随手把他推进了一间禅房。   “在这里好好躲着,别出来。”   即便那人蒙着面,沈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风先生,是你吗?”   风沧脚步一顿,径直离开,没有回头。   看着他消失的玄色身影,沈怜有些焦急,但又不敢再出去。   风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蒙着面?   他是刺客吗?还是去杀刺客的?   即便两人只有两天的师生关系,但一日为师,终生相敬,沈怜是真心把他当成自己的师父,所以不希望他有危险。   沈怜只能透过门缝往外看,这边的刺客好像比较少,而且他们只追杀来不及躲藏的香客,并不会挨个房间搜。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   正当沈怜犹豫着要不要出来时,门外忽然传来慕昭的声音。   “沈怜?刘时屿?你在哪儿?”   听到是熟人,沈怜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慕少将军,我在这里。”   慕昭见他没事,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连忙挤进去关上了门。   “还好你没事,要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非得又挨板子不可。”   沈怜见他是真的关心自己,心头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之间不是敌对关系,而是普通朋友。   沈怜抿了抿唇,小声道:“不会的,你这次又没伤害我什么。”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差点伤了沈怜的事,慕昭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那个,我今天也算救了你一命,能不能抵消当时我对你的伤害?”   欸?   沈怜眼底掠过一丝错愕,睫毛缓慢的颤了颤。   鱼鵗湍堆   还没等他说话,慕昭又别别扭扭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反正我救你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沈怜眉眼弯弯,笑着把话接了过去。   “慕少将军,我明白你的意思,更接受你的抵消,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慕昭正了正神色,眉眼凝聚着几分认真。   “你说。”   沈怜看着慕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还喜欢夜大哥吗?”   慕昭愣了愣,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回答的准备,但明显准备少了。   “我从前当然是喜欢的,喜欢到日思夜想,哪怕他就站在我面前,心里头的想念也快要溢出来。”   “甚至得知你轻易就得到了他的心后,我嫉妒到快要发狂。”   “但现在……”   慕昭顿了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也说不清现在对君夜寒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是面对沈怜时,并不会觉得愤恨和不甘。   沈怜很好地做了他的嘴替。   “慕少将军,你的确还喜欢夜大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却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淡化。”   “如果没有你对他的喜欢,那今天你就不会救我,甚至会任由我自生自灭,被刺客砍死;但如果没有你对他感情的淡化,你也不会主动向我道歉。”   慕昭挠了挠头,有些惊讶沈怜细致的观察和清晰的逻辑。   “你……真的只是个太监吗?”   他甚至感觉沈怜小小年纪,脑子里的想法比自己都成熟。   沈怜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假太监,只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跟夜大哥在一起后,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遇事要冷静,方法一定比困难多。”   “对了慕少将军,我听说你和夜大哥已经认识了很多年,那你有没有深入了解过夜大哥,或者从他身上学到什么?”   顷刻间,慕昭噎住了。 第100章 啊啊啊啊啊啊我怕狗啊   慕昭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之所以然来,只能挥手道。   “好了好了,我输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沈怜点点头,“我要去找大姐姐,不知道她有没有遇到危险。”   慕昭悄悄把门推开一条缝,观察片刻后,确定外面没危险,才招手让沈怜跟上。   这处的禅房属于寺庙靠后的位置,走到前院需要一段时间。   慕昭边走边道:“算算时间,这么里闹这么大的阵仗,官府的人肯定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拿下刺客。”   “你大姐姐肯定没事,她身边一定有下人相护。”   “不像你,跟个小可怜似的,身边也不知道带个人。”   “你回去以后可得好好跟皇上说一说我救你的丰功伟绩,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慕昭一边在前面鬼鬼祟祟的开路,一边说着话,说了半天,发现没人应声,回头一看,惊得脸都白了。   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呢!   “沈怜?沈怜!刘时屿?!”   完了完了。   慕昭慌了,连忙折返回去找,又回到原来的禅房找了一遍,都没见人。   天塌了。   殊不知,当时沈怜刚出门就发现,给君夜寒求的平安符不见了。   他连忙折返回去找,看到就在禅房的桌子上,想着拿了再跟上,很快的。   没想到变故就出现在这一瞬间。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闪过。   风沧!   沈怜抓起平安符就去追,等他反应过来还有个慕昭时,已经迷路了。   糟了!   这下好了,前面的人没追到,后面的人还丢了。   可他刚才看的分明,那人就是风沧!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沈怜一低头,发现地面上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一直蜿蜒到走廊的尽头。   !   沈怜面色一变,随后循着血迹往前追。   与此同时,慕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快把自己烤死了。   甚至感觉脖子上的家伙都在摇摇欲坠。   就在他慌乱到找不到东西南北时,他的中心骨来了。   “慕昭,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来人,慕昭忍住一巴掌呼上去的怨怼,晃着他的肩膀,急急吼道:“藏锋,快,快帮我找人!”   ——   ——   君夜寒得知清禅寺突发刺杀之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他连龙袍都来不及换,立即让魏秉忠备车出宫。   灼风顾不得身份,立即现身劝阻。   “皇上,这极有可能是水明国贼人设下的圈套,您万万不能亲自前去!”   灼云虽然没有说话,但也跟着灼风一起跪了下来。   君夜寒冷笑一声,语气不悦。   “怎么,朕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危险可能,就任由自己的心爱之人置身于危险中?朕不仅是天子,还是个男人。”   他不再搭理跪在地上的灼风和灼云,大步往外走去。   ——   沈怜迷失了方向,初始自然是慌的。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   深呼吸了几口气后,他开始辨别方位。   清禅寺是标准的坐北朝南,现在大概到了正午时分,太阳在南边。   所以……   沈怜找到了日光所在,顿时面露喜色。   那他就沿着日头直直往南走,一定能找到出口!   不过出口还没找到,就先找到了一只深渊大口。   哦,原来是寺庙里养的一只大黑狗。   大黑狗!   沈怜咽了咽口水,面对咧着大嘴吐着舌头,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黑狗,用有话好商量的语气跟他谈判。   “黑兄,我就是路过,我想出去,那个,咱们萍水相逢,就不深入交流了哈。”   沈怜沿着墙根慢慢往南走,没想到他走一步,大黑狗就走一步。   沈怜心中那个慌啊,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吃的。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流着哈喇子的大黑狗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兄,我身上没带吃的,就当我欠你一顿饭,下次再请你吃可好?你就别跟着我了。”   从前在宫里没遇到过几条狗,他也不觉得自己怕狗,但当遇到一只体型和半个自己那么大的狗时,说不害怕,那得是会飞檐走壁的人才不怕。   只可惜沈怜这一番好商好量,压根就没打动狗哥。   在沈怜准备拔腿就跑的瞬间,它也撒开了四个爪子狂追。   沈怜发誓,他被刺客追的时候都没跑这么快。   好巧不巧,在他感到有些力竭的时候,有人接他的班了。   “沈怜!”   慕昭从对面的禅房里走出来,刚好看沈怜正在发走狂奔,连忙惊喜招手。   “快跑!”   沈怜拼尽全力喊出这两个字后,那条黑狗就一个漂亮的转弯漂移,向他们冲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我怕狗啊!”   慕昭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转身就跑,但落后了沈怜一步,惨遭黑狗黑口。   好在没咬到肉,只咬到了他的裤脚。   关键时刻,一道身影及时出现,一脚踹翻了那条黑狗。   藏锋手中的剑刚一出鞘,寒光便闪到了黑狗的狗眼,它也知道欺软怕硬,呜咽了几声后转头跑了。   慕昭狠狠松了口气。   藏锋却蹲在他脚边,掀起了他的裤腿。   “有没有被咬到?”   慕昭连忙扯住自己的裤子,往后缩了下脚。   “没事,没被咬到。”   “我看看。”藏锋执意要掰他的腿。   “我说了没事!”   慕昭执拗地把腿抽走,一双耳朵却悄悄红了。   沈怜折返回来的时候,从后面都能看到慕昭染上绯色的耳尖。   “狗呢?跑了?”   慕昭迅速几步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怜,你没事吧?”   沈怜已经喘匀了气,连忙摇头。   “我没事,没连累你们吧?”   “啥事没有,我们走。”   慕昭像是看见了什么比狗还可怕的东西似的,拉着沈怜就往外走。   沈怜当然看到了藏锋,扭头去看他时,瞳孔骤然放大,脱口而出。   “风先生?”   慕昭疑惑:“什么风先生?”   当戴着面具的藏锋转过头来时,沈怜又有些失望。   “没什么,认错人了。”   慕昭身边的这个面具侍卫,从背后看和风沧先生好像。   或许是他认错了吧。   等他们走出寺庙的大门时, 就迎来了不少人的急忙迎接。 第101章 硌得慌   “屿弟,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吓到了?”   刘书瑶第一个冲了上来,身后跟着三四个下人。   紧接着是福来,“少爷,你怎么样?小的该死,应该护在少爷身边的。”   相比之下,被挤到一边的慕昭就显得冷清多了,他身边一个下人都没有,一直在他身边谄媚连连的那个小厮也不知道去哪了。   藏锋也没有跟上来。   慕昭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往下抿。   他呼出一口浊气,再抬眸时,忽然眼睛一亮。   那是……   只见君夜寒一身月白色暗纹锦缎常服,大步向这边走来。   他步履匆匆,眉头紧紧蹙着,眼底盛满了浓郁的担忧。   慕昭心头一暖,有些感动。   虽说皇上对他无意,但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朋友的情谊总该有点儿的吧?   皇上还是担心他的。   于是在君夜寒即将走到面前时,慕昭抬脚迎了上去,眼中含着的热泪表明他曾对君夜寒爱得深沉。   “皇上,你——”   他眼睁睁看着君夜寒像一阵风一样略过了他,直奔沈怜。   “小怜儿!”   沈怜正和刘书瑶说着刚才的险境,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夜大哥!”   沈怜又惊又喜,哪里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手臂一张就扑了过去。   君夜寒稳稳接住他,把人拢在怀里。   “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吓到了吗?”   沈怜连忙摇头,仰起小脸笑着看他。   “夜大哥,我没事,你怎么来了?你……是专门来接我的吗?”   最后那句话多少带着点不确定的意思。   君夜寒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他没事,这才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故意否认。   “不是,我是来找一个小哭包的,他生得一双大眼睛,又俊又软格外惹人怜爱,你可知他在哪里?”   沈怜漂亮的杏眼亮亮的,笑意逐渐凝聚。   “夜大哥说的小哭包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有一个既没哭也没怕的坚强的沈怜,既然夜大哥找的不是我,那我先走啦。”   说着作势就要退出君夜寒的怀抱。   君夜寒迅速把人捞了回来,捏了捏他的脸。   “小怜儿何时变得这么调皮了?”   两人说话时,暗处的灼风和灼云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誓死守候自家皇上的幸福。   好在周围无事发生,都是听说寺庙有刺客后前来接家人的人。   官兵井然有序的清理着刺客的尸体,还有君夜寒带来的人也在巡查。   没有人注意到,寺庙里多了个伤心的人。   慕昭嘴里苦,心里苦,哪哪儿都苦。   原来不是皇上冷漠无情心如铁,而是他的温柔只给他认定的人。   所以他从前自认为轰轰烈烈的爱,终究只是一厢情愿。   他正独自站在树下伤春悲秋,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慕昭立即站直了身子,轻轻嗅了嗅。   一转头,就看到藏锋提着一个油纸包在他眼前晃了晃。   “饿了吗?”   慕昭眼前一亮,但忽然想到什么,沉下脸扭头就走。   藏锋连忙在后面追。   “少将军,等等我。”   慕昭走的更快了。   ——   沈怜平安无恙地坐上了君夜寒的马车。   君夜寒还是不放心,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把沈怜检查了一遍,咳咳,用嘴。   沈怜整个人软乎乎地发懵,哑声问:“夜大哥,检查好了吗?”   君夜寒在他锁骨间落下最后一吻后,依依不舍地抬眸。   “嗯,检查好了。”   沈怜坐直了身子,有些慌乱和尴尬地整理着外袍,把它们往腿心聚拢。   “夜,夜大哥,你……下次我们回去再检查。”   刚才他一直咬着唇压抑着呼吸,生怕外面驾车的车夫会听见。   君夜寒目光下移,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回去再检查自然可以,就怕小怜儿等不及。”   别看沈怜表面上柔柔弱弱的,但在亲密交流了两次后,可喜欢被君夜寒这样那样了。   沈怜怎么会不懂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颗心如同小鹿般乱撞,羞脑之意涌了上来。   “夜大哥,你分明是故意的。”   哼,故意把他撩拨的某些小火苗蹭蹭往上冒,自己却怡然自得,分明是想故意笑话他。   他不知道的是,君夜寒也忍得不怎么好受,怕沈怜觉得自己太流氓才忍着不发。   没想到反被埋怨了。   君夜寒轻叹一声,忽然捉住了沈怜的手。   沈怜不明所以,任由他摆弄,紧接着脸便羞得更红了。   君夜寒的气息陡然靠近。   “所以小怜儿还觉得我是故意的吗?其实我比你更难受,若是故意为之,就不会停下了。”   沈怜连忙抽回手,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   “反正,反正不能在这里。”   “好好好,那就等回去。”君夜寒完全尊重沈怜的意愿,但却伸出了手,“只抱着,不做别的,这样可好?”   沈怜想了想,把头靠了过去。   两人相拥而坐。   但坐着坐着,沈怜就觉得有点儿硌得慌。   他不安地挪了两下屁股,小声提议。   “夜大哥,要不我们还是先别抱了吧……”   他怕抱着抱着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   君夜寒也觉得再抱下去不太好,但又有点舍不得。   怎么办?他真的好爱小哭包。   ……   他们这边正爱意浓烈,慕昭那边就有点鸡飞狗跳了。   确切的说是是慕昭在飞,藏锋在追,两人一个恨不得化蝶飞,一个恨不得把对方化成灰。   “少将军,等等我。”藏锋一边追一边喊。   慕昭施展轻功,暗暗发誓,他绝对不回一下头。   之前他给过藏锋机会了,是他自己不珍惜。   难道还要他这个少将军低声下气地求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成?   两人就这样一个跑一个追,很快就追回了将军府。   慕昭回了自己院子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藏锋似乎早有预料,第一时间从窗户翻了进去。   “少将军。”   慕昭看着打开的窗户,暗道一声失策,但表面上依然对藏锋横眉冷对。   “藏锋,从现在开始,你便不是我的人了,这是你的卖身契。”   慕昭从抽屉里拿出来藏锋的卖身契扔了过去。 第102章 不许走,陪我一起   藏锋堪堪接过飘过来的卖身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慕昭,你这是干什么?我那两天之所以没有在将军府,是因为我找到了一些关于我身份的线索以及我父母的踪迹,所以才……”   说到这个,慕昭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因为藏锋确实跟他说过,他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这些年一直在调查。   慕昭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那你有线索了吗?”   藏锋点点头,“有,但不多,我一直在追查,所以才没顾得上回将军府,也没顾上得你……”   慕昭有些别扭地转过身不看他。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查你的去吧。”   藏锋拿着卖身契,侧过头来问他。   “那你还赶我走吗?”   慕昭斜睨了他一眼,哼了哼没应声。   藏锋却知道,这已经是台阶了,错过这个村下个店可就不好找了。   于是连连温声软语地又哄又道歉,慕昭总算给了他一个眼神,劈手把卖身契夺了过来。   “这可是你求着本将军留下的。”   藏锋忍着笑意用力点头,“嗯,是我求你的。”   慕昭这才满意,把卖身契随手往抽屉里一扔,啪的一声关上了。   而后往椅子上一躺,十分自然地吩咐道:“你给我带鸡的呢?我饿了,要吃。”   藏锋唇角噙着笑,打开油纸包,把荷叶鸡拆开,香味顿时四散开来。   “你怎知是鸡?”   “废话,本将军的鼻子是摆设吗?”   “灵,那必须灵。”   “哼。”   藏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   慕昭顺势接过咬了一口,顿时香得眯了起眼。   他看着坐在对面笑着看他的藏锋,疑惑:“你不吃吗?”   “我不饿,看着你吃就饱了。”   “别说的跟我亏待了你似的,吃!有鸡同吃。”慕昭说着撕下另一只鸡腿,塞进了藏锋嘴里,“也就我喂你吃鸡了,离了我你吃得到吗你?”   “……”   门外,一直候着的两个下人听到里面的对话,不由得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   啧啧,少将军和藏锋也太不背着点人了……青天白日的就开始……啧啧。   ————   他们背不背人的暂且不提,沈怜和君夜寒还是懂得背着人的。   “夜大哥,你怎么把我送到皇宫来了?”   “嗯?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怜下了马车,小声道,“我就是觉得,总是来皇宫,别人会说闲话的。”   君夜寒眉头一皱,冷冽的目光环顾一周,一众宫人和侍卫无人敢抬头,“那朕就帮你问问,是谁胆敢说小怜儿的闲话。”   众人把头低得更低了,谁敢?   是舌头不想要了还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太重了?   沈怜没想到他真要问,连忙拉住了君夜寒的衣袖。   “夜大哥,要不你还是别问了,我们快走吧。”   君夜寒转头看他时,眸光顷刻间变得温柔,“好。”   沈怜故意落了是他半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跟着走。   君夜寒很快察觉到了,大掌一伸就牵住了他的手。   “躲什么?”   “夜大哥,有人。”   不远处有几个文臣武将正往这边走,很明显是来迎君夜寒的。   君夜寒眉头一皱,瞬间明白了沈怜的顾虑是什么。   他不仅没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就像他之前所说的,他不仅是天子,还是个男人,如果遇到事就为了所谓的面子、安危,就把心爱之人抛到一边撇清关系,他做不到。   更何况他有能力,也有权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为何要避?   “微臣参见皇上。”   众人行礼。   其中一个武将面露不悦,行礼的时候故意偏了偏身体,明显不想便宜了沈怜。   “有事?”君夜寒面容冷峻,语调没什么温度。   “回皇上,边境作战之事还需商榷。”   “好,摆驾御书房。”   沈怜一看君夜寒有公事,连忙挣脱开他的手。   “皇上,我就先回去了……”   “不许走。”君夜寒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在他耳边道,“陪我一起。”   “可是……”   沈怜心里还是有些发怵,那么多大臣和他商议国事,他一个太监在旁边不合适吧?   哦对,他不是太监了。   不对呀,他是尚书之子就更不合适了,他一没官职,二没资格。   沈怜的思绪有些乱,但君夜寒的手又暖又有力,不容抗拒。   到了御书房后,君夜寒赐座,众人落座。   沈怜还是觉得他在这里不合适,君夜寒只好放他去内殿了。   还不忘吩咐魏秉忠给他安排茶水糕点和话本子。   沈怜坐在里面隐约能听见外殿的说话声,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君夜寒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他拥有起来有点受宠若惊。   在旁边伺候他的人依然是小喜子。   小喜子比之前胖了点,脸圆润了些,笑起来的时候两颗酒窝更明显了。   “刘大公子,奴才给您念话本子。”   他是皇宫里为数不多识字的小太监,以为沈怜不识字。   沈怜不想暴露自己,就点头说好。   可谁曾想这话本子看起来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但读出来就有点过于羞耻了。   比如小喜子读着读着就读到了这样一段:“罗帐低垂,烛影摇晃,薛郎君将娘子拥入怀中,衣衫尽褪……咳咳,这一段奴才有不认识的字,跳过。”   读着读着又来了。   “气息缠绕,郎君抵着她的耳边轻唤,‘娘子,今夜怎的这般软?’……”   “公子恕罪,奴才又有不认识的字了。”   “……”   沈怜也有点尴尬,可每个话本子里多少都有点这样的情节,看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为他们感到甜蜜,但念出来总觉得有点脚趾抠地。   再一次念到停顿处,小喜子有点绷不住了。   沈怜连忙帮他化解尴尬。   “不认识的字太多就别念了,喝口水吧。”   “是,公子。”   小喜子的圆脸红彤彤的,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空气中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尴尬。   小喜子沉默片刻,忽然悄摸摸靠近沈怜,用气声问。   “刘公子,奴才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沈怜点点头,“你说。”   小喜子双手搓着膝盖,脸比刚才更红了,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第103章 他尝过,柔软,香甜,可口   小喜子越是这样,沈怜就越好奇。   “你大胆说便是。”   小喜子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扭捏。   “那我说了,公子可不要怪我无礼。”   “不会怪你的。”   小喜子终于鼓起勇气,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问。   “公子,我想问你给皇上侍寝的时候,你们……咳咳,你的感受是怎样的?疼吗?”   ???!!!   沈怜一脸惊愕地看着他,预想过他会无礼,没想到会这么无礼。   小喜子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可是关乎私密之事,甚至还涉及到皇上,他怎么脑子一抽问出来了呢?   沈怜也有点儿脸红,但更多的是疑惑。   “你为何要问这个?”   小喜子悄悄往外看了看,手指不断揉搓着衣角。   “我说了,公子可不要往外说。”   “守口如瓶。”   “我与一位侍卫相好了,只是我不知两个男人之间该如何做那档子事,听说会很疼……我就想汲取些经验。”   沈怜更惊讶了,怪不得小喜子面色红润,变得更有精气神儿了,原来是有人呵护了。   心头涌上一股探究之欲,沈怜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与你相好的那个侍卫是谁?”   小喜子耳尖红红,还是那句话:“我告诉公子,公子可不要告诉别人。”   他在宫里不敢与别人说,但觉得沈怜是个好人,更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才敢透露。   沈怜点头,保证绝对不会说。   小喜子咬了咬唇,低声道:“他是二等侍卫营的侍卫长,名叫夜君。”   “啊。”沈怜怔了怔,随后暗自感叹,缘分竟然这么巧妙。   这不是之前夜大哥冒充的身份吗?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和小喜子认识了。   说起来他还挺想看看这个夜君到底是何模样,会不会和夜大哥有点像。   君夜寒掀开帘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怜和小喜子靠在一块窃窃私语的样子。   他眉头蹙起,轻咳了一声。   小喜子一回头,面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   “奴才参见皇上。”   君夜寒直接越过他走向沈怜。   “在说什么?”   小喜子心头颤了颤,连忙用祈求的眼神看向沈怜。   沈怜答应了他的,当然不会出卖他,于是笑着道:“没说什么,夜大哥,你忙完了吗?”   “嗯,处理完了。”   沈怜悄悄递给小喜子一个眼神,小喜子会意,蹑手蹑脚地退下。   “夜大哥,我饿了,待会我们要一起用晚膳吗?”   君夜寒的大掌轻抚着沈怜纤瘦的腰,心中宽慰不已。   现在小哭包跟他相处时好像没有那么多小心翼翼了,不像之前那样时刻保持着主仆感。   很好,他就喜欢这样的小哭包。   “想吃什么?”   这个沈怜还真没想好,不过小嘴已经准备好怎么甜了。   “只要能和夜大哥一起吃,吃什么都是好的。”   吃什么都是好的吗?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君夜寒莫名想歪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视线却不由自主的落在沈怜那双粉润的唇上。   他尝过,柔软,香甜,可口。   “夜大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   沈怜眼睁睁看着君夜寒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可疑的红,连忙踮起脚尖摸他的额头。   也不烫啊……   下一瞬,他的手腕便被擒住了。   “夜大哥?”   君夜寒不想说的太直白,怕吓到沈怜,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吃完晚膳,要不要吃点别的东西?”   不行,这样说不好。   “咳,我的意思是,宵夜。”   沈怜不解,“夜大哥,晚膳不就吃饱了吗?吃宵夜的话可能就吃不下了。”   君夜寒一听,觉得有道理。   毕竟小哭包没什么经验,万一引起什么不适——   但没想到沈怜话音一转。   “不过没关系,如果夜大哥想吃的话,我就留着点肚子,和夜大哥一起吃!”   君夜寒薄唇微抿,面对这样单纯的小哭包,他隐约有种罪恶感。   吃晚膳的时候,沈怜果然很克制,小口小口吃着,少吃了一碗米饭。   君夜寒于心不忍,把面前的玉露羹推到他面前。   “要不还是不吃宵夜了,现在多吃点……”   “那怎么行?答应了要和夜大哥一起吃的。”   沈怜很珍惜能和君夜寒相处的时间,若是吃宵夜,意味着着他们今晚很有可能秉烛夜谈,漫步花园,或者观星赏月……   想想就觉得这一夜甜蜜又漫长,他很期待。   君夜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罢了,反正到时候若是小哭包不愿,他也不会强迫。   还是别把小哭包往小色包的方向引导了。   吃完晚膳,灼风和灼云前来禀报寺庙刺杀事件。   “皇上,那些刺客……”   灼风一抬头,看到沈怜在旁边,语气顿了顿。   沈怜自然察觉到他的顾虑,马上站起来往内殿走。   却被君夜寒反手捞了回来,抱在大腿上坐着。   “继续说。”   灼风抿了抿干涩的唇,接着道:“那些刺客身上刻有水明国孤冥楼的刺青,大概率是水明国派来的,虽然他们无差别击杀,但其中一部分人却对准了朝中那些前来祈福的重臣及其家人。”   君夜寒面容沉冷如霜,一声嗤笑溢出,透着迫人的威严和冷意。   “水明国这是无可用之人了,竟然派不入流的江湖刺客组织潜入我烈焰国,企图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斩掉朕的左膀右臂。”   “皇上,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些刺客都是不要命的死士,无一活口。”   君夜寒眉眼沉沉,正要开口,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沈怜。   沈怜正眨巴着澄澈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些惧意。   君夜寒心头一紧,到嘴的话迅速转了音。   “和以前一样。”   灼云一愣,脱口而出:“皇上,和以前哪样?”   灼风捅了他一个胳膊肘,恭敬地道:“是,皇上。”   然后拉着灼云赶紧退下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各路刺客被抓,无论他们是死是活,对付他们的手段格外残忍血腥。   皇上一定是不想吓到刘公子,所以才含糊其辞。   灼风可太懂了。 第104章 下半生的幸福差点没了   灼风和灼云走后,沈怜有些好奇地问。   “夜大哥,那些被抓到的刺客会怎样?”   君夜寒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他不会告诉他,他们会被扒皮抽筋倒吊在城楼上,又或者会被千刀万剐,在没死的时候扔到野狗面前,被舔舐啃咬。   还有一系列折磨活人和死人的刑罚。   “他们不过是受些罚罢了,不说这些了。”   沈怜点点头,没再多问,忽然兴致勃勃地提议。   “夜大哥,你之前教我的那招我派上用场了,你再教我几招防御类的好不好?”   “哪招?”   “就是被人从后面抱住该怎么挣脱的那招。”   君夜寒一听,好啊,竟然有刺客敢从背后抱他的小哭包!   岂有此理!   心里不高兴着,面上却没显现。   “那我再教你一些招数,保证能让你百发百中,不会再受人钳制。”   沈怜眸光潋滟,连连点头。   “好啊,夜大哥快教我!”   君夜寒让人搬来了一个稻草人。   这个稻草人不像传统的稻草人那样,下身只有一根柱子,而是和人的形态一样,有两条腿。   沈怜不解,好奇地围着稻草人转了一圈。   “夜大哥,这个稻草人是用来干嘛的?我们一会要用到吗?”   君夜寒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一会我就用这个稻草人来给你做示范,认真学,认真记。”   沈怜马上端正了姿态,小身板挺得笔直,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求知若渴的乖巧。   君夜寒抿了抿唇,酝酿了一下,随后认真讲解。   “若是被人从正面擒住手腕,可以直击对方的会阴穴,就像这样。”   他腿一抬,脚尖用力踢在了稻草人的要害部位。   “嘶——”   虽然只是个稻草人,但沈怜却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君夜寒继续说:“这个方法不仅适用于被抓住手腕,还适用于各种被钳制的动作,比如被掐脖子,被扣住肩膀……”   随后他便示范了很多动作。   “如果距离太近,也可以抬膝发力,记住,要快,要猛,要精准。”   沈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盯着稻草人被君夜寒刚才示范时踢得有点惨不忍睹的会阴穴,替他默哀一瞬。   “好了小怜儿,你来试试。”   “啊。”沈怜有些犹豫,“夜大哥,你要我试吗?”   “自然,只有实战才能攒足经验。”   懂了,夜大哥真是一位好老师,不惜亲自上阵教他。   他一定不能辜负了夜大哥。   于是沈怜气沉丹田,鼓足了气,抬脚,用力!   对准,踢!   下一瞬,他的脚腕就被抓住了。   “小怜儿,你干什么?”   君夜寒面露惊色,牢牢扣住沈怜向自己踢过来的脚。   沈怜一只脚有些站不稳,跳了几下。   “夜大哥,你不是说实战才能攒足经验吗?我就想着和上次一样出其不意一下,这样才能成功。”   君夜寒:“……”   他叹息着揉了揉眉心,无奈地道:“小怜儿,你这哪里是想成功,分明是想毁了下半生的幸福。”   沈怜回过神儿来了,有些尴尬和愧疚。   “对不起夜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以为夜大哥会躲。”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君夜寒的会阴穴瞟。   刚才应该没踢到,夜大哥的下半身,哦不,下半生的幸福应该保住了。   君夜寒默默侧了侧身子,心中暗想,还好是小哭包,换做别人,头都被他砍飞出皇宫了。   接下来的时间,沈怜都十分认真地对着稻草人练习,现在觉得稻草人惨不忍睹的人换成了君夜寒。   “夜大哥,我踢的怎么样?有没有很准?”   沈怜飞起一脚,稻草人会阴穴处的草簌簌往下落。   君夜寒莫名觉得头皮一麻,下身一紧。   他本意是想如果沈怜在遇到危险,就不怕被人占便宜了。   可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不过小哭包肯定不会这么对他的。   沈怜乐此不疲地练习了好久,直到君夜寒叫停才打算沐浴更衣。   “夜大哥,你教的这招真好,以后遇到危险再也不怕啦!”   “不止遇到危险,若谁想对你图谋不轨,尽管用上这招。”   “好!”   沐浴更衣完后,沈怜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看向君夜寒。   “夜大哥,可以吃宵夜了吗?”   君夜寒只得让人传了膳。   今夜,君夜寒被迫收起了某些小心思,抱着沈怜暖暖入睡。   ——   同一时间的慕府,主院灯火通明。   慕昭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对着藏锋比了个大拇指。   “不错不错,手艺见长啊,今晚做这么丰盛,想用这种方法跟我道歉是吧?”   他就知道,藏锋是离不开他的。   藏锋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一边给慕昭倒上酒一边道:“今晚不醉不归,如何?”   “好啊。”慕昭心情甚好,语气都跟着轻快起来,“当本少将军喝不过你是不是?喝,谁若先倒下,谁便是孙子。”   藏锋低声说“好”。   月上柳梢头,人约星辰后。   院中的梨花树下,慕昭和藏锋喝着梨花酿,就着满桌菜肴,敬着彼此。   慕昭已经有些酒意上头了,用手强撑着半边脸,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藏锋。   藏锋只戴了上半张面具,此时也有些醉意,被慕昭那样毫不遮掩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慕昭嘿嘿一笑,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   “你那日忽然摘了面具,我险些不认得你了,没想到你模样还挺俊的,为什么要一直用面具遮面呢?”   他之前一直以为藏锋样貌丑陋,或是伤了脸,所以才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没想到真容超乎他想象。   只可惜只见了一次,因为进宫不得遮面,藏锋不得不摘。   藏锋执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忽然笑着问:“还想看吗?”   嗯?   慕昭挑了挑眉,换做清醒的时候,他或许会嘴硬一下,扔一句“谁想看”?但现在小酒一喝,嘴就诚实多了。   “想看你就给看?”   “给。”藏锋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底翻涌着之前从未有过的情绪,“但你若真想看,面具需要你自己摘。”   “自己摘就自己摘。”   慕昭立即起身走向藏锋,手伸向了他的面具。 第105章 小哭包真的好爱他   就在慕昭的手即将触碰到藏锋的面具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慕昭身后,手起手落,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慕昭眼前一黑,软软往桌上倒去。   藏锋吃了一惊,迅速上前用手托着他的脸,才让他没有重重砸在盘子上。   随后怒瞪来人。   “你干什么?”   “呵。”黑衣身影冷嘲一笑,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戴着和藏锋同样的银黑色面具,身形和他相差无几。   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含着浓浓的讽刺。   “藏锋,你该不会对他动情了吧?”   藏锋目光一凝,冷声反问。   “你觉得可能吗?”   黑衣身影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不俗的脸。   和藏锋拿下面具时一模一样。   “你若没对他动心,为何在那日摘下面具时用了我的脸?是怕他看到你脸上那道丑陋的疤吗?”   “你!”藏锋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早就来京城了?还跟踪我!”   “何必说的那么难听?你是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我担心你的安危,那是暗中保护你。”   黑衣身影,也就是藏锋的双胞胎哥哥,曾做了沈怜两天习武先生的风沧,悠然在桌边坐了下来。   藏锋赌气似的,一把扯下了脸上的面具,摔在了桌上。   他的五官和风沧一模一样,只是从眼尾到唇角处,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他承认,那日摘下面具时,的确用了易容术,遮去了那道疤痕,变得和风沧现在一模一样。   但这不代表他在用他的脸。   藏锋握紧了拳头,冷冷为自己辩解。   “我不过是把疤痕遮去,展露出我原本的面容,什么叫用你的脸?”   风沧两手一摊,不置可否。   藏锋心中仍然警惕,“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这里?”   风沧没急着回答,而是十分有闲情雅致地嗅了嗅开封的梨花酒坛,啧啧称奇。   “你倒是挺会怜香惜玉的,里面就用了那么点药,若不是我来,你们该不会要滚做一处了吧?”   藏锋再也忍不住,倏然站了起来。   “你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风沧冷笑,语气中隐含警告。   “藏锋,不要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你不仅没有完成主上的任务,还对别人动了心,如果不是我为你求情,主动请缨,你现在早就被主上的人暗杀了。”   藏锋呼吸急促,冷声强调道:“我说了,我没有喜欢他,我做的任何事都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他无关。”   风沧暗自摇头,不想再跟他争论此事,只是问。   “那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跟我走,完成你未完成的任务,还是留下来跟他在一起?”   其实今晚藏锋和慕昭的这顿饭,这坛酒,就是为了把未宣之于口的告别融入这饭和酒里。   藏锋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慕昭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快速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临走之前,他悄然带走了慕昭腰间的墨玉佩。   风沧挑了挑眉,随即追着他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夜露渐浓,一直守在门口的小厮捂着脖子站了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忽然察觉到什么,直奔院子。   “少将军,你没事吧?”   小厮发现慕昭只是喝醉酒睡着后,松了口气,连忙把人扶进了屋。   还不忘小声抱怨。   “藏锋跑哪去了,也不知给少将军披件衣裳……”   ——   沈怜是被热醒的。   君夜寒身上总是暖意融融的,沈怜睡在他怀里时没多久就会觉得热,但又想靠着。   要是在冬日就好了,都不用点炉子,可以抱着取暖。   沈怜这么想着,悄悄笑出了声。   那夜大哥就是个人形火炉了。   君夜寒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怀里的小哭包一颤一颤的,不知道怎么了。   “小怜儿?”   沈怜猛地顿住动作,扬起红润润的小脸,语气中带着点小调皮的意味。   “夜大哥,你醒了?给夜大哥请安。”   君夜寒捏了捏他又软又红的小脸,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一大早脸就这么红?”   咳咳,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沈怜并不知道君夜寒在想什么,只是嘿嘿笑着抱住了他,把小脸贴在他心口处,听着那擂鼓般的心跳,只觉得分外安心。   “我刚才在想,如果冬日的时候还能抱着夜大哥睡觉,那夜大哥就像一个人形火炉一样,把身心都烧得旺旺的,暖暖的。”   君夜寒一听这话,心神就无风自起般荡开了波澜。   现在才春日,小哭包就想着冬日的事了,是想和他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的意思吗?   小哭包真的好爱他。   他也不能辜负小哭包的真心,要加倍对他好。   “那若是我不在的时候,你抱谁?”   沈怜一琢磨,很快给出了回答。   “很简单呀,夜大哥在的时候就抱,不在的时候就不抱。”   君夜寒一想也是。   不过他总有不在小哭包身边的时候,万一小哭包想他了,又不能来找他怎么办?   很快,君夜寒脑海中就有了个主意,但他暂时没有告诉沈怜。   之后君夜寒就去上朝了。   沈怜和之前那两次一样,收拾收拾准备出宫回府。   哪知却被魏秉忠拦住了。   “刘公子,皇上上朝之前不曾交代让您即刻出宫,不如您就在皇宫多留一会儿,皇上下了朝就能看见你,也能高兴不是?”   沈怜细细解读了一下魏秉忠的话,觉得好像有道理。   “魏公公,皇上看到我还在这里,真的会高兴吗?会不会觉得我不懂礼数?”   魏秉忠心道:别说你留在这里了,你要是能躺在龙床上乖乖等皇上,皇上都高兴的眉眼舒展,心情畅快一整天。   但太直白的话,他当然不会说,只能委婉地道。   “刘公子不必拘谨,尽管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反正您以后也是要和皇上做这一家之主的。”   沈怜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做不了主。”   魏秉忠笑着说“做得了做得了”,连哄带骗地把人留下了。   说起做主,沈怜想到了一件事。   “魏公公,太后娘娘之前不是说,想让夜大哥先立后吗?我想知道这个后位可有人选了?”   他看似问得无意,实则两只手悄悄揉搓着衣角,一双水润的眸子直直盯着魏秉忠,忐忑又期待地等他回答。 第106章 沈怜茫然地看着一群下水的饺子   “这……”   魏秉忠有些为难,压低声音道:“奴才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打算,这几日不曾选过什么皇后。”   这是实话,他确实不知道,因为君夜寒压根就没为这事操过心。   “好吧。”   沈怜耷拉下眼皮,悄悄藏起眼底的情绪。   魏秉忠笑眯眯地道:“公子可以亲自问皇上。”   “我问夜大哥就会说吗?”   魏秉忠委婉提醒:“您现在是皇上现在最亲密的人。”   沈怜懂了。   心里甜滋滋的,又有点忐忑。   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在君夜寒身边是什么位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这就够了。   但在刘书瑶开导了他,并且给他看了那些话本子之后,他就开窍了。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吃醋,他就是想知道君夜寒答应太后要立的皇后到底是谁。   ——   君夜寒刚下了早朝,就有太监匆匆来请。   太后要见他。   君夜寒心中了然是什么事,抬脚就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里熏香淡淡,太后靠在锦垫上,捧着青瓷茶盏细细品着。   “儿臣参见母后。”   君夜寒的到来,让太后放下了茶盏,眉眼间含着些许慈爱的笑。   “寒儿来了,坐。”   君夜寒懒得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母后唤儿臣来有何事?”   魏秉忠可是让人给他传话了,说小哭包还在养心殿等他呢。   “哀家就是想问问,你皇后的人选可有着落了?”   君夜寒神态自若,不答反问。   “母后希望我选个什么样的皇后?”   太后眼眸微亮,轻抚着护甲的手顿了顿。   “哀家倒是愿意帮你选,只是,真选了你又不高兴。”   君夜寒:“……”   “那我来问,母后只管说妥还是不妥。”   “好。”   “母后应该是想让我找个父兄在朝中为官的,最好是个重臣,是也不是?”   “是。”   “且是个家族门楣与朕门当户对的,是也不是?”   “是。”   君夜寒点了点头,继续说:“最重要的一点,绝不可找个太监为后,是也不是?”   “必然是。”   “既然如此,那朕就听母后的,先不把沈怜立为贵妃了。”   太后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家一贯果断决绝不怎么听她话的皇帝儿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君夜寒又紧接着道:“母后若是不愿,那朕就先让沈怜做贵妃了。”   太后眉头一跳,连忙接话。   “既然寒儿有了主意,那就随你怎么立后吧。”   “是,母后。”   看着君夜寒离开的背影,太后心中的欣慰压过了那点疑惑,喃喃地道。   “寒儿做了皇帝这么多年,不仅性子沉稳了不少,如今还更加顾全大局了,我儿长大了。”   一旁的柳嬷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君夜寒回到养心殿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小哭包。   魏秉忠也不在。   “小怜儿人呢?”   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道:“回皇上,刘大公子和魏公公去了御花园。”   小哭包去御花园做什么?   君夜寒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却比脑子快,抬脚就往御花园走去。   此时的沈怜正在御花园忙得很。   他在采摘荷花瓣。   御花园里有个荷花池,荷花开得正艳,沈怜看着都觉得眼馋,他想采摘下来做成荷花糕。   虽然他的记忆里没有过吃荷花糕的经历,但做荷花糕的方法却直接从脑子里冒了出来,应该是从前做过,已经形成忘不掉的记忆了。   “哎呦刘公子,要不还是奴才来吧,池边湿滑,太危险了。”   小喜子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   “不用,我自己来。”沈怜兴致上头,继续蹲在池边,俯下身摘莲花。   魏秉忠也有些忐忑,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沈怜,生怕皇上的心头宝有什么闪失。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沈怜的手即将伸到一株莲花上时,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荷花池里栽去。   魏秉忠和小喜子就在两侧,可刚才蹲太久腿麻了,伸过去的手没够到。   扑通!   沈怜落入了水中。   扑通!   小喜子紧跟着跳了进去。   扑通!   魏秉忠惊呼着滑下去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暗卫一个个现身,跟下饺子似的都跳进去了。   沈怜惊呆了,其实这荷花池的水并不深,他刚下去就能脚触底了,没想到那么多人都跟他跳下来了。   他站在水中,有些茫然地看着一群饺子。   “你们干什么?”   小喜子连忙拉着他往岸上走。   “公子别怕,我会水,我这就带你上去!”   魏秉忠抹了把老脸上的水,也赶紧帮忙。   暗卫看不下去了,把他们扒拉到一边,动作利落地把沈怜带上了岸。   君夜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回事?”   他面色阴沉,大步走过来,脱下外袍便裹在了沈怜身上。   沈怜垂下来的的头发湿哒哒的黏在脸上,小脸被水激得有点白。   “夜大哥,我没事,就是一不小心掉水里去了。”   君夜寒还是不放心,冷冽的目光扫向魏秉忠等人。   魏秉忠带头跪了。   “皇上恕罪,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没有看好公子。”   然后呼啦啦跪了一片。   君夜寒急着让人请太医,也没顾得上罚他们。   沈怜被抱着,紧紧搂着君夜寒的脖子,稳住颠簸的身形。   “夜大哥,我真的没事,是我不小心,你别怪他们。”   君夜寒神色依然冷峻,含着几分焦躁和担忧。   “去那荷花池边做什么?那是能随便玩的地方吗?以后不许去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沈怜说话,沈怜不知是害怕还是别的原因,只垂着头小声应了一声。   君夜寒的心一下子软了不少,等把人抱回寝殿时,太医薛衍也到了。   薛衍一边给沈怜诊脉,一边暗自感叹。   他当初真是洞察力敏锐,早早就察觉出皇上和这个小太监的关系匪浅,不过最庆幸的还是自己的嘴够严。   沈怜没什么大碍,就是有染风寒的风险,魏秉忠已经让御膳房准备了姜汤,薛衍就象征性地开了些温身发汗的药。   确定沈怜没事,君夜寒松了口气,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   “一会喝完药,再去泡个温泉可好?” 第107章 大姐姐,我很吓人吗   听到泡温泉,沈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正在收拾药箱的薛衍却一挑眉,喔喔喔,泡温泉?该不会是和皇上一起吧?   君夜寒紧接着又对沈怜道:“好了,赶紧把身上这身衣服脱了,朕帮你。”   薛衍又是眉尾上扬,呦呦呦,脱衣服?该不会是皇上给脱吧?   他手上的动作开始变慢,悄咪咪竖着耳朵继续听,君夜寒幽冷的声音便投传了过来。   “要不要朕把你的脑袋也脱下来?”   薛衍听得一惊,抬眸一看发现说的真是自己,麻溜请罪告退。   啧啧啧,皇上的秘事听不得,那可是容易掉脑袋的!   沈怜换了衣裳,喝了姜汤,睡进暖乎乎的龙床,感觉没有人比他的待遇更好的了。   只是……   他依然有些闷闷不乐的。   君夜寒有所察觉,把下人都屏退后,捏着小哭包软软的脸,低声问。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   沈怜想说心里不舒服,但是又不好对君夜寒甩脸子。   于是摇了摇头。   “夜大哥,我没事,我想睡一觉。”   君夜寒在他额头亲了亲,温声哄着:“那我先去批奏折,让魏秉忠带你去泡温泉,等你睡醒了再来找你。”   “好,夜大哥快去吧。”   沈怜泡完温泉回来,君夜寒还没忙完公事。   沈怜想了想,还是对魏秉忠道。   “魏公公,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如果夜大哥忙完了,你告诉夜大哥一声。”   魏秉忠顿觉不妙,连忙挽留。   “刘公子,这不妥吧?不如还是您自己去说,奴才说的怕是……不做数。”   没照看好沈怜让他落水的事,皇上没追究呢,要是回来发现沈怜不见了,可还了得?   可沈怜却有些不自在地环顾四周,坚持要回府。   魏秉忠总不能把人捆在这里,只好亲自送他回去,并且吩咐小喜子将沈怜回府的事告诉皇上。   小喜子瞬间有种发愁到牙疼的感觉,转头吩咐了个小太监去说。   沈怜回到刘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收集的那些荷花瓣拿到了刘府的厨房。   刘书瑶也不知从哪得到他回来的消息,一溜烟就跟着来了。   “屿弟,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做荷花糕。”   “好吃吗?”   “应该是好吃的吧……”   他想好了,他要亲手给夜大哥做。   只是……   从他落水时看到那几个突然出现的暗卫后,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所以才逃也似的从皇宫回了府。   刘书瑶摩挲着下巴,有些不解,“什么叫应该好吃?不如你就交给厨子做好了,厨子一定会做的好吃。”   沈怜摇头,“不行,我要亲手做给夜大哥吃。”   刘书瑶一听,好嘛,原来没她的份。   沈怜细细清点了一下做荷花糕需要用到的食材和工具,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风干桂花瓣。   非秋日无新鲜桂花,风干桂花更是不常备。   干桂花是需要在荷花糕刚出锅时撒上的,既是点缀,也是增香。   要是没有,沈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刘书瑶知道后大手一挥。   “这好办,我这就让下人去买。”   “不用,我自己去买。”   既然要亲手做,那就所有的步骤都不假他人之手。   刘书瑶一听更兴奋了。   “要出府玩?带上我一起。”   沈怜:“……”   其实他很想一个人静一静的,但刘书瑶也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想跟他一起出府而已,沈怜就没拒绝。   青石长街依然热闹,两侧朱楼画阁,商铺林立,小贩叫卖声,车马行走声,百姓交谈声,声声入耳。   颇具人间烟火气。   要不是时刻牢记着是来买干桂花的,沈怜都想游走街市畅玩一番了。   刘书瑶倒是代替了他,左瞧右看美滋滋。   “屿弟你想不想吃糖人,我给你买?”   “屿弟你看那个拨浪鼓好不好玩?我给你买?”   “屿弟那个猴子钻火圈好有意思,你要不要玩?”   沈怜:“……”   “大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也不是猴子……”   刘书瑶扑哧一笑,十分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   “嗐,我这不是第一次有弟弟,没什么经验,所以只能把你当小孩子看咯。”   沈怜:“谢谢大姐姐,如果大姐姐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那个火圈,我先去买干桂花了。”   “别呀屿弟,那我们先去买好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就来到了香药铺。   门口停着的一辆华贵马车挡住了他们进门的路。   刘书瑶看了一眼,有些不满。   “这是谁家的马车?这么不懂礼数,哪有横在人铺子门口的道理?”   话音刚落,香料铺里就走出一人。   是个年轻男人,身穿青色锦袍,一副贵气扮相,但面色却有些憔悴,急匆匆地就要上马车。   却刚好看到了沈怜和刘书瑶。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因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王府世子,萧沅。   萧沅看到沈怜后面色大变, 像是猫见了老鼠,闷头就往马车上跑。   跑得太急了,脚底一滑,人就向前栽去。   “砰!”   萧沅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态,一头磕在了马车上。   “世子,你没事吧?”   下人连忙去扶,却在看到萧沅带血的门牙后惊呼了一声。   萧沅却连话都不敢说,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马车。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怜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经飞快驶走了。   “大姐姐,我很吓人吗?”沈怜有些疑惑地问。   刘书瑶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道:“你不吓人,但你的靠山比较吓人,萧世子现在对你避如蛇蝎的样子,想必经历了毕生难忘的惩罚。”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光看沈怜的脸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为难他?   沈怜若有所思,想起自己当初遭受的鞭刑和痛苦,又觉得萧沅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买完干桂花后,刘书瑶嚷着要和沈怜一起逛街。   沈怜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能来京城街市一趟,怎么着也得逛一逛。   此时的沈怜还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第108章 快准狠踢踢踢!【礼物+五一加更】   刘书瑶爱吃又爱玩,买了很多东西。   沈怜却有些心不在焉,总感觉暗处有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自己。   可当他回头看时,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就没了。   “屿弟,怎么了?”刘书瑶咔嚓咔嚓吃着糖糕,疑声问。   “没什么。”   沈怜没多说,继续往前走。   忽地,街头方向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伴随着一声声的“比武招亲”。   看热闹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原本宽松通畅的街道瞬间变得拥挤,大家都往一个方向挤。   沈怜忙着护着怀里买的东西,一晃神儿的功夫,就和刘书瑶走散了。   沈怜被挤到一处街边,东张西望了半天都没找到刘书瑶。   这让他想起了当时在寺庙时两人走散后发生的事,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慌。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贴了过来。   “杵在这里干什么?快走啊!”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度,沈怜眉头一皱,立即躲开。   身后的男人长着一脸络腮胡,一只手摩挲了一下嘴角,用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眼。   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要是卖到楼子里应该值不少钱。   就是瞧着锦衣华服的,估计来自大户人家,不好倒卖。   男人的思绪完全飘远了,沈怜趁机挣躲开他凑过来的臭臭的身体。   男人也不生气,眯了眯一双鼠眼,转身走了。   沈怜的心安稳了几分,人群的熙攘已过,刘书瑶依然不知所踪。   沈怜往前走了一段路,以他对刘书瑶的了解,她极有可能会去凑这个热闹。   然而就在他寻着密密麻麻的头顶向远处眺望时,忽然感觉身子一轻,眼前就黑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沈怜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后贴着一具火热的身体,正轻轻摩擦着……   一阵恶心感袭来,沈怜的第一反应是身子下沉,肘击,侧身把人顶开。   身后的人没想到他会醒,踉跄了一下。   沈怜趁此机会,脚尖猛地一抬,狠狠踢在了他的会阴穴。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男人弯腰半蹲,双手死死捂住要害部位。   沈怜满脑子都是君夜寒的叮嘱:要快,要猛,要精准。   于是连面前的人具体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继续抬腿发力,踢踢踢……   “嗷!嗷!嗷!”   就在这时,巷子外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大哥,你说的那人间尤物在何处?”   “嘘,噤声,没听见大哥正忙着吗?”   “我怎么听着声不大对劲……”   沈怜听着突然出现的声音,心头一紧,仔细一看,刚才被自己连环踢的男人已经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嘶——   好像有点踢过头了。   这是个死胡同,他们在最里面,想要出去只能解决外面两个男人。   沈怜晃了晃脑袋,刚才眼前一黑是因为被这个男人用了劣质迷药,拖过来的。   他原本想对自己实行不轨之事,现在看来好像有点完蛋了。   两个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怜来不及多想,抬腿蓄势待发,在他们拐进来之后,狠狠发力……   “大哥——嗷!”   “啊!”   沈怜快准狠,一踢一个准。   把两人都踢倒后,他感觉自己的脚都不干净了……   除了夜大哥,他从来没有对别人的会阴穴如此快速的近距离接触。   不管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沈怜跳过倒在地上的两个男人就往外跑。   谁曾想其中一个不死心,两只手用力抱住了他的小腿,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小子……阴得很……别跑……”   “不跑才怪呢!”   沈怜拔了两下没挣脱开,只好抬起另一只脚,再次对准了他的会阴穴。   吓得男人赶忙松了手。   得以逃脱的沈怜顾不上东西南北,顺着路一口气跑出了巷子。   好惊险!刚才真的好惊险!   外面的人群没有刚才熙攘了,沈怜左瞧右看,勉强辨清了来路,一口气跑到刘府的马车停留的地方。   刘书瑶正在马车旁面露焦急地东张西望,看到沈怜回来脸上才有了些血色。   “屿弟,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把你丢了,赶紧跑来让下人找,怕你回来不见人,我就在这里等你……”   沈怜顾不得跟她解释,急急钻进了马车。   “大姐姐,快,回府。”   刘书瑶见他面色不对,急忙问:“怎么了?你惹上麻烦了?”   “差不多,路上再跟你解释。”沈怜的语气比她还急,“但我现在急需回府洗脚。”   刘书瑶不理解,但尊重,连忙驾车先回刘府,之后再让刘府的下人通知那几个找人的人。   刚才知道沈怜丢了的时候,她冷汗都出来了,生怕他像上次在清禅寺一样差点出事。   殊不知,马车远去后,一道身影从巷子里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戴着一张银质面具,看不清神色,却能从他轻佻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饶有兴趣。   “那快准狠的劲,倒是和殿下幼时有几分相似。”   紧接着另一个戴黑色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的语气就没什么温度了。   “呵,你该不会见个年龄相仿的就说和殿下相似吧?他之前可是个太监,你还有脑子的话应该不会这么蠢才是。”   “啧。”银质面具的男人有些不满的瞪了他一眼,“从离开慕府后,你就一直对我横眉冷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怨气这么重,不如你再回去?”   藏锋给了他一记冷眼,“戏耍我很有意思?”   风沧轻笑,“我只是观察到你这两日怨气很重,听说慕府那边已经鸡飞狗跳的,有人找你快找疯了。”   藏锋的拳头倏然握紧,连带着呼吸都紧了几分。   是了,他明明哄好了也答应了慕昭,以后不会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可现在还是食言了。   他一定很生气吧?   而且他还在酒里下了东西,他醒来后一定有所察觉,肯定会更生气,他都能想象到他气得脸红又暴躁的样子了。   藏锋长舒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些想法,努力告诫自己。   他来烈焰国,是带着主上交给他的任务来的。   潜伏的这一年多,不能白费,更不能让风沧有机可乘,觉得慕昭是他的弱点。 第109章 夜大哥,你是在吃醋吗?   沈怜回府以后,马不停蹄的让人准备热水沐浴。   即便隔着鞋,他也觉得脚有点儿不干净了。   路上他简单跟刘书瑶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当然,只是说自己幸运逃脱了,没说是用什么方式逃的。   刘书瑶听得气愤不已,“定是那些街头流氓干的,屿弟你放心,我这就让人给你报仇。”   然后不顾沈怜阻拦,怒气冲冲地带人出了府。   沈怜沐浴更衣完时,天就黑的差不多了。   刘书瑶刚好踩着天黑之前的点回来了。   并且一脸兴奋地对江暮道:“屿弟,我给你报仇了,那几个街头的地痞流氓都被我带人狠狠打了一顿,期间他们还要跑,有两个戴面具的大侠帮了我,直接把他们提到官府去了。”   她这样有仇当场就报,并且还是替他报的行为,沈怜很是感动。   “谢谢大姐姐,只是以后不能这么做了,不然对你的名声不利。”   “这有什么?”刘书瑶浑然不在意,“我彪悍的名声早就打出去了,不然也不会没朋友,不过这样也好,没人敢欺负我,而且自家弟弟被欺负了,我反而畏手畏脚,不敢报仇,那才是丢了名声。”   沈怜头一回听说这样的道理,心中暗暗敬佩刘书瑶。   在这样的世道,刘书瑶却有这样豁得出去的性子,实属难得。   姐弟两人一起做了荷花糕,一起用了晚膳,饭后又一同闲聊趣事。   期间几个姨娘也过来了,对沈怜稀罕得不行,都把刘书瑶都挤到一边去了。   月上枝头之际,几个姨娘终于离开。   刘书瑶却还没走,拉着沈怜教他下棋。   院子灯笼始终亮着,暖意摇曳,与清冷的月光两相映衬,毫不吝啬地挥洒着温柔。   君夜寒早在几个姨娘来的时候就来了。   他一直等在刘府的一处阁楼上,刚好能看清沈怜院子里的光亮。   没想到等来等去,刘书瑶完全没打算要走,并且还拉着沈怜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下起了棋。   就这样霸占着他的小哭包!赖着不走?   真是岂有此理!   君夜寒心口像是堵了团打湿了的棉花,又恼又憋得慌。   “灼风。”   灼风悄无声息的从暗处出现:“属下在。”   “让她走。”   灼风马上明白是让谁走,立即去办了。   ——   刘书瑶和沈怜下了五盘棋,输了三盘。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怜。   “屿弟,你这天赋也太高了,我只教了你两遍,你就如此娴熟,太厉害了。”   沈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在刘书瑶跟他讲解下棋的要诀时,他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埋藏在深处的记忆一下子觉醒了。   然后不由自主地就会下棋了。   这让他对自己原本的身份更加好奇。   会读书认字,还会下棋,难道他之前真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家道中落了,才不得不进宫当太监?   就在刘书瑶嚷嚷着再来一局时,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书阁走水了!”   “什么?”刘书瑶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快,快去救火!”   那可都是她的宝贝书,好多珍藏版,之前差点惨遭亲爹毒手,现在竟然要让它们葬身火海?   绝无可能!   刘书瑶急急忙忙跟着小丫鬟去救火了,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沈怜打。   沈怜刚想过去看看,福来就轻咳一声,看向他身后。   “少爷,奴才就不打扰了。”   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怜疑惑回头,就看到了君夜寒的身影。   夜色铺满庭院,月华倾泻在君夜寒身上,玄黑龙纹锦袍衬得他气场沉冷矜贵,风姿卓绝。   沈怜眸光一亮,“夜大哥,你怎么来了?”   君夜寒期待的沈怜小跑过来扑到他怀里的场景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   小哭包怎么忽然跟他生分了?   君夜寒心口的憋闷感比刚才更厉害了。   “过来。”他开口。   这两个字在沈怜听来多了分无形的冷意,他身形一顿,犹豫了一下才走向他。   “夜大哥,怎么了?”   君夜寒虎着脸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到他身上。   “今晚风这么大,怎么不多穿点?”   沈怜小声道:“也不冷嘛,没有风的……”   君夜寒更觉得心里不痛快了,捏他脸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度。   “跟我犟嘴是不是?最近越来越野了,为什么不等我?自己偷偷回府了?”   沈怜咬了咬唇,小声嘟囔:“夜大哥,我没有偷偷的,我跟魏公公说了。”   君夜寒一口气提上来,舍不得对沈怜怎样,只能又咽了回去。   他拉着沈怜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还没来得及撤的棋盘,眼眸微眯。   倒是好棋。   “宁愿回来和刘书瑶下棋,都不愿陪朕多待一会?”   听到他这么问,沈怜连忙否认。   “我没有这个意思。”   君夜寒冷哼一声,依然很不满。   “那为何你与她和那几个姨娘在一起时面露欢欣,看到我就战战兢兢不自然?”   沈怜终于琢磨出点不对劲来,他眨眼,试探着问。   “夜大哥,原来你早就来了?你是在吃醋吗?”   君夜寒:“……!”   “怎么可能?朕是皇上,何须跟她们女子吃醋?”   沈怜忍俊不禁,他很少见君夜寒这样别扭又恼火的样子,于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夜大哥,对不起,今天是我不该就那样走了,但我之所以离开是有原因的。”   柔软的触感在唇上转瞬即逝,什么生气什么吃醋,在君夜寒这里通通消散了大半。   “什么原因?”   “那我说了,夜大哥可不要生气。”   “傻怜儿,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沈怜也不扭捏,直接说了。   “夜大哥,你是不是一直派暗卫暗地里保护我?”   “是。”君夜寒点点头,没有否认,“我总有护不到你的时候,有他们在暗处能放心许多。”   沈怜却摇了摇头,“夜大哥,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并不是要拂了你的好意,而是……一种别扭,一种不自在,就好像我从前一直被人这样暗中盯着。”   君夜寒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沈怜的不开心是这个原因。   “无妨,你若不喜欢,我就让他们全都撤掉,不必再跟着你。”   反正很快小哭包就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了。 第110章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见君夜寒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沈怜眉眼带笑,再次踮起脚尖亲了亲他。   “谢谢夜大哥!”   这个谢法,君夜寒很满意,但有点意犹未尽。   于是故意失望地道:“就谢这么一下?看来小怜儿没什么诚意。”   沈怜一听不得了,他对夜大哥最真诚了好不好?   赶忙踮起脚尖,对着君夜寒的唇亲亲亲不停。   跟小鸡啄米似的。   明明没有任何撩拨的情欲,但君夜寒心底就是燃起火苗了。   他的大掌在沈怜的腰间一拖,低头,把一次次的亲亲变成一个绵长缱绻的深吻。   直到桌上的棋盘被弄乱,沈怜才回过神来,双手推拒在君夜寒胸前。   “夜大哥,这还在外面……”   君夜寒懂了,反手将他打横抱起,向房间走去。   “那就去里面。”   沈怜怔了怔,反应过来他好像变相邀请了君夜寒。   不过无所谓了,今晚总归是要缠缠绵绵到天明的。   两人的流程已经进行的很熟练了,亲亲抱抱摸摸撸撸,互相帮助。   但每次沈怜都很不服气,因为他总是快的那个。   不服气的他,忽然低头,对着君夜寒轻咬了一口。   君夜寒闷哼一声,看着沈怜的发顶,有些难以置信。   “小怜儿,你……”   他想说沈怜怎么无师自通了,但想到那些露骨的画册,就明白了原因。   于是立即挑起沈怜的下巴,阻止了他的动作,语气中隐含怒气,却压抑不住急促的呼吸。   “小怜儿,谁让你这么做的?是不是又跟那些画册上学的?不许这样。”   沈怜的眼神迷离到有些失焦,他舔了舔唇,喃喃地道。   “夜大哥,可是我只想这样对你……”   君夜寒喉头发紧,其实他并不介意,只是担心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让沈怜名正言顺地和自己在一起时,再和他彻底亲密无间。   没等他说话,沈怜就低下了头。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有点可爱,但却让君夜寒隐忍到了极致。   他额头冒汗,微微仰头,喉结不断滚动。   夜色深沉,一室温存。   ——   沈怜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即便睡了这么久,眼睛还是睁不开。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旁边的位置,凉的。   看来夜大哥已经走了。   他张口想唤福来进来,却发现嗓子干涩嘶哑,疼得厉害。   糟了,昨晚一时兴起,只觉得新奇又刺激,有点没节制了……   一直候在外面的福来听到动静,端着梳洗之物走了进来。   “少爷,你醒了?”   “水——”   福来连忙去倒茶。   沈怜一口气喝了三杯,才觉得嗓子缓过了点。   “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过来?”   “不用,我没事,多喝点水就好了。”   等梳洗完,沈怜才意识到一件事。   坏了,昨天给君夜寒做的荷花糕,一块都没来得及让他吃,两人就……   “我做的那些荷花糕呢?”   福来笑眯眯地道:“少爷,那些荷花糕已经被皇上带走了,皇上说您做的格外好吃,比御膳房做的任何点心都好吃。”   “真的吗?夜大哥真是这么说的?”   福来猛猛点头。   沈怜咧嘴一笑,不料牵扯到了唇角的伤口,连忙收起笑容。   与此同时,君夜寒已经下了早朝,在御书房处理公务了。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上好的碧螺春茶,还有一盘色香味都不全的荷花糕。   当时福来告诉他是沈怜亲手为他做的以后,他便心生雀跃地尝了一块。   然后表情就凝固了。   但毕竟是小哭包亲手为他做的,无论如何他都要说好吃,并且全都吃完。   但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艰巨。   魏秉忠看的有些于心不忍,皇上应该从没吃过这么差的东西吧?   于是试探着提议:“皇上,要不奴才让御膳房送些刚做的糕点过来吧?”   君夜寒有些不悦,这不摆明是说他的小哭包做的东西不好吃吗?   这个魏秉忠,简直不识货。   君夜寒便大发慈悲地赏了魏秉忠一块。   “御膳房做的能有小怜儿做的独一无二?只能说没吃过的人没有口福。”   魏秉忠接过口福,硬着头皮吃了一口。   唔咳咳咳,确实挺独一无二的。   “如何?”   魏秉忠囫囵咽下,谄媚地笑着道:“刘公子做的荷花糕还真是味道独特,别具一格。”   君夜寒很满意这个回答,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既然觉得好吃,那就多吃几块。”   魏秉忠:???   “不了不了,这可是刘公子的一片心意,凝聚着对皇上的爱,奴才何德何能多吃几块?”   君夜寒一想,觉得有道理,“你倒是识相。”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   此时的沈怜完全没意识到,他之所以对吃荷花糕的记忆不多,是因为他只会做,但是做的不好吃。   当时做出来他一块都没舍得吃,想着放凉了让君夜寒吃第一口,刘书瑶想吃他都没给呢。   沈怜吃过午膳后,就觉得嗓子越来越不得劲了。   比早起时嘶哑的更厉害,吞咽东西时又痛又痒。   坏了,不会引起风寒了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到两个时辰,他就发起了高热。   看着府医开的又黑又苦的药,他本能的不想喝。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想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沈怜也不例外。   想夜大哥了。   要是夜大哥在就好了。   他硬着头皮喝完药,揣上通行金牌和护身金牌,准备进宫。   他还是第一次用上金牌,主动进宫寻君夜寒。   只是马车刚上街,就出了状况。   轮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吱嘎乱响,怎么也拉不动了。   马车夫急出了一脑门的汗,不住向沈怜赔罪,下车修理。   沈怜倒也没生气,百无聊赖的在马车上等着。   风吹过车帘,沈怜看着外面的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摊贩出了神。   忽地,一道辱骂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路边一个小摊前,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其中一人一把掀了桌子,对着摊前的年轻男人骂道。   “他娘的,就是你小子不肯交税是吧?”   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声音冷冽,不卑不亢地道。   “你们所说的交税,根本不是官府定的税,而是你们定下的所谓的高额摊位费和保护费,这本就是不合理的,我有权拒绝。” 第111章 委屈他的小哭包,不行【礼物加更】   男人声音有些耳熟,沈怜循声一看,顿时惊讶住了。   风先生?   他立即下了马车走了过去。   两个壮汉似乎没想到风沧居然这么大胆地跟他们反驳,气得撸起了袖子。   “今日你若不交,就别想走!也不打听打听我虎哥在这条街是什么名号,一个新来的竟敢如此嚣张!”   风沧腰板挺直,没有丝毫惧色。   “这世道已经够不公平了,我为何还要给你们面子?”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其中一个壮汉正要动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沈怜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拦在风沧面前。   “光天化日的,你们怎么能当街打人?”   风沧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心跳的节拍乱了一瞬。   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刘少爷,你怎么来了?”   沈怜不答反问:“风先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风沧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我不再教你习武后,为了谋生,便支起个摊子帮人写书信,没想到不仅被他们盯上了,还要交高额的保护税,我忍无可忍,这才反驳。”   沈怜听说过这样的事,心中多了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怒。   但更多的还是无措。   没想到先生不教他习武后就没了生路,竟然沦落到街头摆摊的地步。   这时,那两个壮汉有些不耐烦了,上下打量了沈怜一眼,毫不客气地问。   “你是什么人?”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护身金牌一掏,亮了出来。   “我乃皇上身边的人,这金牌就是御赐之物,见其如见皇上,这位先生是我的人,你们不得放肆!”   呼~第一次“仗势欺人”,沈怜还有点紧张。   两个壮汉一听,交换了个眼神后,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丝丝慌乱。   半是惊恐半是怀疑的扔下一句“算你们走运”后,就匆忙离开了。   风沧对着沈怜行了一礼,面露感激。   “多谢少爷出手相助,风沧感激不尽。”   沈怜连忙把他扶了起来。   “说起来是我让你没了生计,埋没了你这样文武双全的好人才,不知风先生是否还愿意随我回府?”   他想着就算风沧以后不教他什么,在府里做个账房也可以,一日为师,终生相敬,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师父,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流落街头,被人欺负。   风沧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这个小太监的单纯善良,的确和曾经的殿下很像。   真的是巧合吗?   “只要少爷不嫌弃,小的当然愿意跟随少爷回府。”   沈怜一听,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就在这时,马车也被车夫修好了,沈怜便暂时放下了进宫的事,先载着风沧回府。   ——   君夜寒并不知道好不容易粘他一次的小哭包被别人粘走了,他正忙着亲自清点聘礼。   给小哭包的聘礼。   他会按照礼部的流程,娶妻的最高规格,全都给沈怜安排上。   封后可是大事,虽然马虎不得,但他也怕给沈怜带来太大压力,所以该省的繁琐流程全都省了,现在只等良辰吉日了。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进了宫。   “皇上,萧王求见。”   君夜寒皱了皱眉,萧王的封地距离京城不远,但按理说无传召他不得进宫,不过看在他年轻时拼下无数战功保住江山的份上,君夜寒就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皇兄怎么有空来了?”   萧王如今已三十有二,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眉眼依然深邃凌厉,自带杀伐果决的气质。   昔日里沙场浴血的赫赫风骨,仿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本王这次来,是有要事要和皇上相商。”   相比萧沅的叛逆任性,萧王就沉稳多了。   “皇兄请说。”   萧王抿了抿唇,一向性子直爽的他竟然表现出罕见的难以启齿。   君夜寒也不急,抿了口茶,静静等他说。   萧王叹了口气。   “边境之乱本王也听说了,本王可以为皇上排忧解难,亲自带兵正其乱。”   扬言不再出征的萧王忽然要重回沙场,可疑。   君夜寒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皇兄有什么条件?”   萧王暗自惊叹他的敏锐,也没含糊。   “本王想让皇上做主,给沅儿选良妻,为婳儿择良婿。”   君夜寒眉心一跳,没想到竟是这事。   “皇兄放心,此事好说。”   但萧王却没有松口气的意思,紧接着道:“还有,本王听说沅儿之前得罪了你宠爱的一个小太监,受了刑罚,回去之后便有些神志不清了,本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让他就此疯癫,还请皇上让那位小太监来王府一趟,解了沅儿的心结,让他恢复正常。”   君夜寒双眸微眯,眼底透着几分危险。   原来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委屈他的小哭包,不行。   君夜寒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看似没什么情绪,实则声音冷得彻骨。   “真正的心结是什么,恐怕只有萧沅自己清楚,更何况小怜儿不是大夫,皇兄怕是找错人了。”   萧王一听,脸色也冷了下来。   “皇上这是执意要维护那个小太监了?”   “朕只是就事论事,皇兄要是想找神医,朕马上昭告天下,召集天下名医,但若是想让不懂医术的小怜儿强行医治一个疯癫之人,那朕不能理解。”   萧王眼底的光彻底冷了下来。   事情谈不拢,再强求下去也没有意义,但某些种子已经种在了萧王心里,正在悄悄生根发芽。   之后他便转移了话题,两人谈起了国事。   萧王离开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君夜寒眸中含着冷霜,吩咐灼风。   “加派人手,盯着萧王府那边的动向,小怜儿那边……”想起沈怜不喜欢有人暗中跟着,便改了口,“不必时时跟着小怜儿,注意着刘府的防卫是否牢靠。”   “是,皇上。”   君夜寒有些倦怠地揉了揉眉心,一旦累的时候,他就格外想念沈怜。   想念他的脸,他的唇,他又软又香的整个人,以及他的—— 第112章 我还没亲,怎么知道我嘴甜   君夜寒克制住脑子里逐渐走偏的某些想法,想出宫见沈怜,但琐事缠身走不开。   有时候也会恼火自己为什么是个皇帝,需得心怀天下,胸怀山河。   突然理解前朝那些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了。   质疑昏君,理解昏君,想成为昏君。   君夜寒有些好笑地捏了捏眉心,算了,不能再想了,他跟那些没有小哭包的前朝昏君比什么。   恰好灼风的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皇上,属下有要事禀报,事关刘公子。”   君夜寒瞬间凝了神,沉声问:“什么事?”   灼风就把沈怜在街上和风沧偶遇,然后把他带回刘府的事说了。   君夜寒一听,这可是大事。   小哭包竟然背着他捡了个男人回家?   那怎么行?   灼风很上道,“皇上,需要让人准备车驾前往刘府吗?”   君夜寒想了想,摆手道:“不用,等天黑了朕自己会去,你先派人盯着那个男人,若他有任何轻举妄动,杀。”   “是,皇上。”   灼风退下以后,灼云好奇问他:“皇上不是说不让你盯着刘公子吗?你这不还是盯着他?”   “你懂什么?”灼风低声道,“要是刘公子真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咱们还会有命在?适当盯着,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就像这次,皇上根本没罚我不是吗?”   灼云一想好像也是,于是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行,还得是你。”   灼风哼哼两声,有些得意地道:“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且学着吧。”   他走后,灼云隔空对着他的后脑勺挥了挥拳头。   不就是通了个风报了个信,看把你得意的。   刘府。   沈怜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人出卖了,他正和管家商量着如何安置风沧。   毕竟风沧曾经在刘府做过习武先生,当初人也是管家亲自找来的,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再加上风沧能文能武,月银要的不高,就想混口饭吃,于是管家就将他安排在了账房那边,跟着当个学徒,一个月也能有个二两银子。   风沧对此十分感激。   “多谢少爷知遇之恩,风某感激不尽。”   沈怜眼眸清亮得似含着水,笑开时温暖澄澈。   “举手之劳而已,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向你请教功夫呢。”   风沧拱手作揖,“风某求之不得。”   沈怜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好事,接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甚至连嗓子痛都缓解了不少。   几个姨娘不知从哪里听说沈怜嗓子痛,一个两个的全来了。   然后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润喉清肺的羹汤和点心。   雪梨银耳羹、川贝百合羹、枇杷玉露羹、润肺莲心糕、清喉白玉糕……   就算沈怜每样只吃一口,也吃饱了……   “够了二姨娘,谢谢二姨娘。”   “三姨娘,我真的吃饱了。”   “四姨娘,别加了……”   姨娘们汹涌的热情和怜爱,让沈怜既又无奈又感动。   没想到他曾经缺失的爱,在刘府全都加倍得到了。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曾经缺失的爱?   沈怜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迅速消失。   几个姨娘还在热情地招呼着沈怜吃吃喝喝,很快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一个时辰后,姨娘们各自离开。   刘书瑶紧接着就来找他下棋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沈怜想起昨晚君夜寒吃的醋,委婉地道。   “大姐姐,天色不早了,要不明日再下棋吧?”   刘书瑶有些失望,不过看在沈怜今日病了的份上,她还是让他早些休息。   “屿弟,那我明日一早再来,咱们再切磋棋艺。”   沈怜欲言又止,不知道今晚夜大哥还会不会来,祈祷明日一早两人别撞上。   夜风起,带寒凉,沈怜打了两个喷嚏,搓了搓手臂,连忙回屋去了。   沈怜刚躺下,被窝还没捂热,就有人来帮他捂了。   君夜寒熟练地钻进被窝,把沈怜往怀里一搂,没说话。   沈怜却很惊喜,“夜大哥,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是国事处理完了吗?”   “嗯。”   君夜寒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恰到好处地让沈怜觉得,他不高兴了,需要人哄。   沈怜当然察觉到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君夜寒放松下来时变软的胸肌。   “夜大哥,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嗯,很不好。”   沈怜连忙仰起小脸,看着他的下巴问:“是谁惹夜大哥生气了吗?”   君夜寒顿了顿,不好直说,不然小怜儿就知道灼风暗中跟着他了,而且也显得自己像个醋坛子。   “没谁,就是今日午睡时做了个梦,梦见小怜儿为了别的男人与我起了冲突,扬言要跟别人走。”   沈怜有些惊讶,惊讶的不是他做了这样的梦,而是他竟然因为一个梦生气到现在?   果然,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若不是他们已经成了最亲密之人,他一定猜不透皇上在想什么,更猜不透他若生气了,生气的点在哪里。   沈怜把君夜寒抱紧紧,认真保证。   “夜大哥,梦都是相反的,我不可能跟别的男人走的!”   感受到腰间的的小手,君夜寒的心早就软了,但还是反问:“那若是别的男人拐你走呢?”   沈怜哑然失笑,“夜大哥,你可是整个烈焰国最尊贵的人,你会让别人把我拐走吗?”   君夜寒一听,自己都笑了。   他真是吃醋吃糊涂了,他都不想让别的男人靠近小哭包,要是谁敢拐走,他必定诛他九族,灭他全家,将他大卸八块。   “夜大哥,你笑了?”沈怜一下子捕捉到了他的情绪。   “是被你的嘴甜到了。”   沈怜疑惑,“可是我都还没亲夜大哥,夜大哥怎么知道我嘴甜的?”   然后主动抬头,沿着君夜寒的下巴亲了上去。   之后发生的事不言而喻,两人已经很熟练了。   只是沈怜没再用嘴迎战,毕竟喉咙还痛着呢。   君夜寒知道以后也没恋战,适可而止。   ——   翌日。   今日的早朝改为与朝中重臣去御书房商议边境作战要事,所以君夜寒就没急着回宫,他醒的早,就抱着沈怜左看右看地稀罕着。   可外面却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屿弟,起来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下棋的喔~” 第113章 再看我就继续亲了   君夜寒反应很快,立即捂住了沈怜的耳朵。   沈怜倒是睡得香,半点都没听到。   刘书瑶在门外听了听,发现里面没动静,就有些担心了。   “屿弟?屿弟,你没事吧?还没醒吗?奇怪,门外怎么也没个下人守着……”   即便君夜寒捂着沈怜的耳朵,他还是能听到些许,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脑袋,把脸在君夜寒的掌心蹭了蹭。   好在这时,一直在远处候着的福来听到动静,匆匆赶了过来。   “大小姐,少爷和那位还未起身,还请大小姐莫要打扰。”   福来说“那位”的时候,朝皇宫的方向拱了拱手,刘书瑶一下子明白了。   她连忙捂紧了自己的嘴,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跑了。   君夜寒这才满意,看来当初灼风安排进来的人还算靠谱。   沈怜又是被热醒的。   睁开眼看到君夜寒时,他惊讶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于是挣脱了他的怀抱,在床上打了个滚。   继续睡。   君夜寒:“……”   他不依不饶地靠了过去,胸膛紧贴着沈怜的后背。   没一会沈怜就觉得热了,挪着屁股往前蛄蛹了一下。   他逃,君夜寒就追,慢慢地沈怜就插翅难飞了,因为鼻子都碰到墙了。   他翻了个身,刚好和君夜寒面对面。   “夜大哥?”   沈怜迷糊又惊讶地看着君夜寒,“你怎么还在这里?”   君夜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倒是想走,只是你一直抱着我不肯撒手,我想走也走不了。”   沈怜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真的吗?竟然是我抱着夜大哥不撒手……”   君夜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总不能是我粘着你。”   是哦,夜大哥日理万机,哪有空和他一直卿卿我我。   沈怜真诚道歉。   “夜大哥,对不起哦,可能是我睡得太死了。”   君夜寒眉头一皱,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以后不许说那个字。”   沈怜眨巴眨巴眼,知道是哪个字了。   “好,以后不说了。”   君夜寒最抵抗不了的就是他说话时灵动的眼睛,尤其是在蠢蠢欲动的早上。   他低头,刚要深吻下去,哪知沈怜更快一步捂住了嘴。   “夜大哥,我还没漱口。”   君夜寒无奈地拿开他的手,“你我什么地方没亲过,何须在意这个?”   沈怜却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捂上了。   “不行不行。”   君夜寒:“……”   难道小怜儿是在嫌弃他?   想到这里,君夜寒没再强求,利落地起身穿衣。   沈怜何其聪明,一下子察觉出君夜寒的不高兴。   他只是觉得最近嗓子痛,上火,早上起来口中怕是有异味,怕把病气过给君夜寒,昨晚他都尽量避免了。   “夜大哥……”   他也跟着起来,想伺候君夜寒穿衣,却被他按了回去。   “别起来了,再睡会。”   沈怜两只手抓着被子的边缘,有些忐忑。   “夜大哥,你生气了吗?”   君夜寒熟练地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没有,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更不会强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别多想。”   沈怜乖乖“哦”了一声,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动作。   夜大哥可真好看啊,一个穿衣服的背影,都透着矜贵优雅,清隽俊美……   君夜寒忽然回头,沈怜迅速移开视线闭上眼,装作又睡了。   君夜寒忍俊不禁,趁沈怜不注意,快速在他唇上偷了个香。   “走了,小怜儿。”   沈怜不得不睁开了眼,眸子湿漉漉的,带了丝怨怼。   “再这么看着我,我可要继续亲了。”君夜寒故意逗他。   沈怜果然不禁逗,连忙又把眼睛闭上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沈怜才悄悄睁开了眼坐起来。   下一瞬,哗啦一声,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惊得沈怜砰的一下躺了回去,结果就听到了刘书瑶的声音。   “屿弟,皇上走了是吧?来来来,我们切磋棋艺!”   沈怜拽紧自己的被子,有些局促地看着毫无顾忌的刘书瑶。   “大姐姐,你要不先等我穿上衣服再说呢?”   “嗐,哦,对……”   刘书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先忙背过身去,装模作样的再用手捂着眼。   “那你先穿,我待会再来找你。”   刘书瑶溜了。   沈怜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自己收拾好,又和刘书瑶一起吃了早膳。   下完棋就开始练基本功,沈怜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充实的度过了。   只是他没想到正午时分,刘府迎来了一桩喜事。   确切地说,是关于沈怜的喜事。   “少爷,大少爷!”福来急匆匆跑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您快去前院看看吧!”   沈怜听着他语气不对,连忙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福来却卖了个关子,“奴才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沈怜无奈,只能匆忙前往。   与此同时,皇上下聘的仪仗悄然入府,紧接着府门关闭,内外皆有禁军把守。   院内长廊之下,一箱箱赤金、东珠、羊脂暖玉整齐排列。   各色云锦蜀锦,上等绸缎堆叠如山。   珍稀雪莲、人参、阿胶等补品摆满了几案。   另有田契地册、宅院房契、御赐珍宝一一陈列。   偌大的宅院几乎被聘礼堆满,金光闪闪,华贵逼人。   府中所有下人都立在一旁,个个面露震惊,眼睁睁看着这滔天的聘礼一样一样抬进来。   这哪里是聘礼,分明是帝王倾尽心意的至尊荣宠,光是礼册单子就念了整整一柱香时间还没念完。   沈怜赶到的时候,差点被华贵的金光亮到眼睛。   刘书瑶直接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杏眼都瞪圆了。   “天呐,皇上这是把皇宫都搬来了不成?”   魏秉忠扫了一群没见识的下人一眼,尖着嗓子扬声道。   “陛下情深义重,特意遴选这般厚礼,万般上心,举世殊荣,今日厚礼送至,便是天家敲定的姻缘,刘公子只管安心收下便是。”   被点到名的沈怜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是刘书瑶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屿弟,快接礼册呀!”   沈怜“啊”了一声,懵然伸出双手准备接。   不料一只老手比他更快一步去接礼册。 第114章 夜大哥下聘!聘礼金光闪闪如山多   “劳烦魏公公了,本官来迟了。”   来人正是沈怜名义上的爹,刘峙。   他的手快,魏秉忠的手比他更快,稍微那么一偏,刘峙的手就落了个空。   魏秉忠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道:“原来是尚书大人,您来的不迟,这礼册刚读完,聘礼也刚搬好,就等着刘公子一句话了呢。”   刘峙悬在半空的手僵了僵,只能不尴不尬地收了回来。   “屿儿能得皇上厚爱,本官感激不尽,整个刘府也跟着沾了光,只是这么多聘礼,屿儿年纪小,怕是不好打理,本官身为他的父亲,就先帮他收入库房了。”   魏秉忠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刘大人此言差矣,皇上最看重的是刘公子这个人,这些聘礼不足以表达皇上的爱意,不过有礼册在,就没有打理不好的道理,更何况咱家也带了人来,可以帮忙好好理一理。”   一边说着一边把礼册递给沈怜。   沈怜在刘峙出现的时候,就察觉出他目的不纯了,魏秉忠递过来台阶,他当然要顺着上。   于是双手接过礼册,悄悄塞给魏秉忠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   那都是平日里福来给他准备的,为的就是方便他打点人。   “劳烦魏公公了。”   魏秉忠也没扭捏,荷包收下,笑眯眯地道。   “奴才也只是传达皇上的旨意,刘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奴才。”   两人客气的来往了几句,完全忽略了一旁的刘峙。   刘峙面露不悦,好歹他也是朝中一臣,魏秉忠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条老狗,居然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去讨好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这叫他怎能不气?   还有,这臭小子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他好歹也给了他个体面身份,让他做自己的儿子,他倒好,一声不吭就把礼册收下了,完全驳了他的面子。   正当他要表达自己的不满时,魏秉忠却先一步开口了。   “对了尚书大人,刘公子在刘府住了这么久,您应该知道他的喜好了吧?还有他读书识字的课业进行到哪一步了?咱家听说公子最近在习武,您可有考察?咱家没别的意思,就是简单问一下,好禀报给皇上。”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刘峙问懵了。   这些事别说知道了,他压根就不在意关于沈怜的任何事,甚至父子两人连面都不见……   刘峙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他严重怀疑魏秉忠是在故意为难他。   沈怜见势不妙,及时出来打圆场。   “魏公公,父亲他平日里忙于公事,不太了解我的情况。”   “原来如此。”魏秉忠恍然大悟,意有所指地道,“刚才尚书大人十分为公子的聘礼着想,那身为父亲的慈爱,让咱家都觉得感动,没想到……不过有这份心,尚书大人就已经胜过无数严父了。”   刘峙的脸色很精彩,红黑交加,却偏偏没法反驳魏秉忠的话。   魏秉忠适可而止,也没再让刘峙下不来台,毕竟在成婚之日前,沈怜还是要住在刘府的。   魏秉忠走后,沈怜转向刘峙,低声开口。   “父亲,这聘礼……”   哪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刘峙就重重一哼,直接拂袖离开。   临走之前还撂下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我可不敢肖想你的聘礼。”   沈怜:?   他只是想问这些聘礼放在哪个库房合适,没有要给他的意思啊?   最尴尬的要数刘书瑶了,目睹了全程的她马上要为自家老爹的小心思尴尬到脚趾抠出另一个刘府了。   “那个,屿弟,父亲他没有别的意思……”   沈怜微笑着打断了她的话,“大姐姐,我懂,我都懂。”   刘书瑶哽了一下,不是,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懂了?   沈怜却没再多言,转头和福来以及魏秉忠带来的下人一起整理聘礼去了。   刘书瑶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什么时候她也能遇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宠她,爱她,护她,恨不得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的那种。   沈怜清点完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心里才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甜蜜。   夜大哥送的聘礼也太多了些,还是说一般富贵人家成亲都是这样的规格?   他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经历。   同样的,君夜寒也是第一次下聘礼。   ……   魏秉忠回来以后,如实禀报了当时的情况。   君夜寒却一点没在乎别的,直接问。   “小怜儿可欢喜?”   额……   这可把魏秉忠问住了。   他当时光顾着悉心守护沈怜的聘礼了,还真忘了观察他是何反应。   “咳咳,自然是欣喜的。”   “那便好,朕还觉得亏待了小怜儿,怕他觉得聘礼过少不欢喜。”   魏秉忠:???   过少?   皇上,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您恨不得把国库里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全都送到刘府去,现在居然说过少?   但皇上的心思你别猜,魏秉忠只能尽说好话安慰君夜寒。   殊不知,君夜寒前脚刚让人把聘礼送到刘府,后脚慈宁宫就收到了消息。   太后心有不解。   “寒儿不是说好要先封后吗?怎会先给那小太监下了聘?”   柳嬷嬷略一思索,如是说道:“奴婢斗胆猜测,皇上此举是为了安慰那小太监,毕竟先封后的话,他自然就排到后面去了。”   太后琢磨着也是这么个理儿,冷哼一声,暗暗觉得沈怜恃宠而骄。   她倒是想敲打敲打沈怜,只可惜她只有君夜寒这么一个亲儿子,还是不要因为这点事儿影响了母子感情。   只是常在深宫中,难免无聊寂寞,平日里和那几个老太妃打叶子牌都打腻了,她还是很想享受一下儿孙萦绕在膝下的天伦之乐的。   只可惜皇帝儿子不争气,一个崽都没给她下。   “婳儿和沅儿怎的好久不来了?”太后低声念叨着。   萧沅变疯癫的事,还没有人敢传到她耳中。   柳嬷嬷心思一转,忽然提议:“太后娘娘,不如您召那小太监进宫,让他伴您左右说说话,再探探他的性子。” 第115章 说的跟他们在偷情一样【补更】   太后觉得可行。   于是马上下懿旨,宣沈怜进宫。   收到懿旨的时候,沈怜的心情那叫一个忐忑。   “太后娘娘本就不喜夜大哥喜欢我,召我进宫该不会是问罪的吧?”   刘书瑶急忙安慰他:“皇上聘礼都下了,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太后也没法干涉。”   沈怜还是觉得紧张。   刘书瑶便想了个主意。   “不如这样,我扮做你身边的丫鬟,和你一起进宫如何?说来我还没去过慈宁宫呢。”   沈怜:“……”   慈宁宫是什么供人踏景游踪、到此一游的地方吗?   最终刘书瑶还是扮作丫鬟一起去了。   从进宫开始,她就新奇得不行,悄悄左顾右盼。   沈怜本来还挺焦灼不安的,一看她这样,全都为她操心去了。   “大姐姐,一会你可不要露馅。”   “大姐姐,别往那边看了,当心被人发现。”   “大姐姐,你忘了你是我的丫鬟,不能走在我前头……”   终于到了慈宁宫,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绝对不能给夜大哥丢人,然后视死如归地踏进了门。   慈宁宫内静谧安宁,袅袅檀香清雅舒淡,几盆兰花静立窗边,香气宜人。   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龙凤软榻上,一身暗纹织金宫装,发髻规整,只簪着一枚温雅的白玉簪。   看到沈怜进来,她便优雅地坐直了身子。   “沈怜参见太后娘娘,给太后娘娘请安。”   沈怜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努力做到不被挑出任何错处。   太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得出结论。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倒是被刘府养得很好。”   她一眼就看出,沈怜的脸比以前圆润了,好像还长高了点。   不穿太监衣服之后,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像个贵气的小公子哥。   沈怜小声纠正:“不是刘府,是夜大哥养的好。”   “嗯?”太后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你说什么?”   沈怜自知失言,连忙请罪。   太后有些无奈,“起来说话,哀家有那么可怕吗?来人,赐座。”   “谢太后娘娘。”   沈怜琢磨不透太后的态度,连带着坐椅子都只敢坐半边屁股。   太后应该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不然也不会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他在府中的生活。   太后这是在关心他吗?   可又不太像。   太后发现,沈怜只是问什么答什么,全然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她顿时觉得无趣。   若是君夜寒来,还以为她又在故意为难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瞬外面就传来太监的报唱。   “皇上驾到~”   柳嬷嬷一听,马上行动起来,把桌上的茶水点心全都往沈怜那边推了推。   “儿臣参见母后。”   君夜寒的礼是对太后行的,目光却是转向沈怜那边的。   见他神色如常,一颗心才稍稍安定。   知子莫若母,太后一眼看破君夜寒小心思,主动挑明解释。   “哀家不过是让沈怜陪哀家说说话,皇上这是来做什么?”   君夜寒回答的滴水不漏。   “儿臣也是来陪母后说话的。”   太后当然不信。   “既然是陪哀家说话,那沈怜,你便退下吧。”   君夜寒一听,那怎么行?他就是为了沈怜来的。   沈怜忙应“是”,给了君夜寒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就在宫人的指引下去了外殿等候。   君夜寒有心想跟上去,但他刚把话放出去,又不好紧接着走。   他坐在沈怜刚才的位置上,看着面前摆放的几盘糕点,心生疑惑。   太后悠然开口:“怎么,觉得哀家在为难他?”   “儿臣不敢。”   太后轻哼一声,没有拆穿。   “怎么说他也是以后要入宫为妃的人,你应当现在就让人教导他宫规礼数,省得总是一副谨小慎微的太监做派。”   君夜寒眉头一皱,冷声道:“朕觉得没必要,他既是朕的人了,自有朕护着他,即便他真有什么礼数不到位的地方,朕也不在乎。”   太后:“……”   说不通,那干脆不说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平日里君夜寒来请安的时候,母子两人就没什么好说的话题。   无非就是扯扯身体状况,聊聊前朝琐事。   如今各怀心思,倒是安静了。   太后直接开始撵人了。   “好了,哀家知道你的心思不在这儿。只要你能把皇后的人选定下,你和那个小太监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君夜寒马上纠正道:“母后,他不是太监。”   太后摆摆手,有些倦怠,“哀家就当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好了,别在哀家面前拘着了,赶紧去吧,哀家竟不知人是替你召进来的。”   君夜寒勾唇浅笑,“多谢母后体恤,儿臣告退。”   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太后心里不是滋味,喃喃自语。   “这算不算是民间百姓间流传的那样,有了媳妇忘了娘?”   柳嬷嬷赶忙安慰:“当然不是,这说明皇上不仅心系天下,还是个情真意切之人,说明太后娘娘教导有方。”   太后斜睨了她一眼,明知道她在说好话,心情却不自觉好了起来。   “跟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你的嘴倒是越老越甜。”   柳嬷嬷笑着道:“那也是太后娘娘训诫有方。”   “好好好,功劳都是哀家的行了吧?”   不过太后仔细一琢磨,发觉沈怜确实是个乖顺懂事的主儿,并没有恃宠而骄的迹象。   唉,说他是个女子该多好,就算寒儿执意要立为后,哪怕出身低微,她也认了。   ——   另一边,君夜寒一出来就牵住了沈怜的手,低声问。   “太后可有为难你?”   沈怜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太后娘娘只是简单问了些话,不曾为难过我。”   “那就好。”君夜寒说完就牵着他往外走。   沈怜悄悄把手收回来,小声道:“夜大哥,这还在慈宁宫呢,出去了再牵。”   这偷偷摸摸的小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偷情。   这次君夜寒没有和之前一样强行和他牵手,而是十分配合的压低嗓音。   “好,那等出去再说,莫要被人发现了。”   沈怜:?   夜大哥怎么说的跟他们在偷情一样? 第116章 叙旧→你被绿豆糕咬了?   君夜寒忽然觉得,那种偷情的感觉很刺激。   当然,仅限于他和沈怜。   于是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没想到沈怜和他想到一起去了,他还没提,沈怜就先一步开口了。   “夜大哥,我忽然有点想念我们之前那样偷偷摸摸在一起的关系了,要不要重温一下?”   看着沈怜狡黠的笑,君夜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问。   “小怜儿,你确定?”   沈怜猛猛点头,主要是想吃君夜寒送过来的饭菜了,那时候感觉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饭菜。   他完全不知道,君夜寒的心其实是往旖旎的方向飞的。   等出了慈宁宫的大门后,君夜寒拉住沈怜的手,在他耳边低语。   “等天黑。”   沈怜促狭一笑,欣然同意。   天黑之前,沈怜穿上了久违的太监服,前往冷宫。   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他还给孟春带了礼物,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寒栖殿依然坐落在冷宫角落的位置,出乎沈怜意料的是,宫殿里竟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来打扫。   不用问,一定是君夜寒吩咐的。   沈怜心头微暖,慢慢在寒栖殿踱步,还去看了埋葬小白猫的地方。   神奇的是,那里竟然开出了黄色的小花,在柔和的夜风中摇曳,生机盎然。   沈怜浅浅扬起唇角,手指轻拂过细碎的小花瓣。   随后他又来到院中的那口枯井里,里面曾被君夜寒扔了一枚楠木佩。   对了,也不知道他的那枚到底被谁偷走了,到现在也没查到。   沈怜正在后院回忆着往事,忽然听到前院传来响动,顿时面色一变。   难道夜大哥来了?   不对,这天还没黑呢,夜大哥说好天黑后才来。   他悄悄绕到前院的位置,躲在墙角探头一看,顿时被惊讶到了。   来人不是别人,竟是孟春。   只见他拿着一把扫帚,认真扫起了院子里的落叶和灰尘。   “孟春,你怎么来这里了?”   孟春被吓了一跳,拿着扫帚呈防御姿态,看到是沈怜后才松了口气。   “沈公公……不,刘公子,原来是你,我来此清扫,你怎么在这里?”   沈怜不好解释这是他和君夜寒别样的情趣,只好换了种说法。   “我今日进宫,想着来这边看看。”   “哦~”孟春恍然大悟,随后挥了挥扫帚解释道,“自从你走后,这寒栖殿就空下来了,我就主动请缨前来打扫,没想到这么幸运,能遇见你回来!”   沈怜也很开心,虽然他和孟春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孟春善良真诚,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于是沈怜拉着孟春往殿里走。   “好了,先别打扫了,我们许久未见,叙叙旧。”   “这样不好吧?”   孟春有些谨慎地往外瞄,好在他来的时候没有人看到他,便放心跟沈怜进去了。   沈怜拿了好多东西出来。   各式各样的精巧点心,味道清新用料上乘的香薰,一些宫外市集上的小玩意……   孟春顿时受宠若惊,“这,这都是给我的吗?”   沈怜笑着道:“都是给你带的,我本来就打算来寻你,没想到缘分何其巧妙,你刚好来了。”   孟春心下感动不已,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块那看着就比他之前吃的精致许多的绿豆糕。   然后立马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喔!哦!啊!”   沈怜被他夸张的反应笑到了,“明明是你吃绿豆糕,怎么反而像你被绿豆糕咬了?”   孟春细细咀嚼了才舍得咽下,对此赞不绝口。   “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与这一比,我之前吃的那是什么烂糠?”   沈怜笑着把糕点都往他那推了推,“好吃你就多吃点,下次我还给你带。”   孟春笑得一脸灿烂,“多谢刘公子!”   “你还是叫我沈怜吧,除了夜大哥,都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   孟春也不含糊,马上改口。   两人一边吃糕点一边聊着近况。   孟春越说越激动,满脸写着骄傲。   “沈怜,你是不知道值房里其他太监有多羡慕你,他们说你一定是祖上冒了青烟,才得了皇上的喜欢,甚至还有人偷偷来到这寒栖殿,说要沾沾你的运气呢。”   “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分明是无稽之谈嘛……”   “就是就是。”   正说着,窗边陡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孟春马上惊觉,喝道:“谁?”   沈怜一想,坏了,他光顾着和孟春叙旧,差点忘了和夜大哥的约定了!   现在这个时辰,恰好是夜大哥来的时候。   沈怜轻咳一声,连忙拉住已经抄起扫帚的孟春。   “那个,可能是老鼠吧,我来的时候就看到有老鼠窜过去了。”   “是吗?”孟春不疑有他,又坐了回去,“那我改天抱只猫儿来……”   便又说起冷宫哪个角落又猫了一窝幼猫。   沈怜不好直接赶人,便委婉地道:“那个,孟春,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你明日是不是也要早早当值?”   孟春一拍脑袋,“瞧我,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辰,那我先走了。”   沈怜连忙帮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一股脑塞进他怀里。   “我给你带来的这些东西都带上。”   孟春抱着一大包东西,面上笑开。   倒不是他贪图,而是回去之后旁人要是知道这是沈怜送的,别说欺负他了,巴结他都来不及了吧?   当然,这些日子以来也没人再欺负他了,所以他的性子才渐渐开朗,话也变多了。   两人分别后,沈怜又悄悄回到了寒栖殿。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君夜寒,便悄悄对着周围喊道:“夜大哥,出来吧。”   没人回应,也没人现身。   沈怜觉得奇怪,又喊了一声。   “夜大哥?”   “你走了吗?”   “夜……”   话音未落,一道疾风携裹着寒光,破窗而来。   沈怜瞳孔骤然放大,吓得差点忘了反应。   还好这些日子一直在为习武打基础,练过反应速度,身体比脑子快,堪堪闪身躲过了。   来人是个刺客标配打扮,一身黑色夜行衣,戴着黑色面具,手持长剑,目标明确。   沈怜大惊失色,转身就跑。   “救命!有刺客!” 第117章 朕喜欢什么人没有?又不是非他一个   那刺客的身形快如闪电,长剑更是紧追着沈怜不放。   沈怜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满脑子除了逃没有别的想法了。   “救命——唔!”   刺客转瞬间来到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他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杀掉沈怜,而是想捉活的。   这也给了沈怜机会。   他张口,对着刺客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唔!”   刺客闷哼一声,反手一个手刀就要落在沈怜的后颈处。   千钧一发之际,寒栖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撞开。   孟春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看到此情景吓了一跳,壮着胆子大喊。   “你,你干什么?放开他!”   刺客眼眸一眯,突然一抬手,手腕上绑着的袖箭即将射出。   沈怜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袖箭就此射偏,擦着孟春的耳朵过去了。   沈怜趁机大喊:“孟春,快跑!”   孟春被刚才那一箭吓傻了,经过沈怜提醒,终于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跑。   刺客却再次启动了袖箭,刚好射在了孟春的腿上。   孟春哀嚎一声倒下了。   刺客没再管他,钳制着沈怜就要走。   饶是沈怜奋力抵抗,却终究抵抗不了一个武功高强的练家子,眼看着就要被拖出栖寒殿的门。   忽地,两人身后有风声袭来,刺客反应很快,立即回头抬剑抵挡。   那是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原本是要敲向刺客的后脑勺的,只可惜被他有所察觉,手中的剑一下子把木棍挥开了。   这人正是孟春。   他虽然被射中了腿,但是还不至于死,刚才就是想伺机而动。   只可惜失败了。   刺客眼底闪过杀意,挥手一剑砍了过去。   孟春闪躲不及,一下子被砍中了胳膊,鲜血直接喷涌而出。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栽。   “孟春!”   沈怜大喊着他的名字,挣扎着要去救他,却被刺客一把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孟春却依然不打算放弃救沈怜,他用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抱住了刺客的小腿,大喊“救命”!   刺客恼羞成怒,手中带血的长剑再次挥下。   “不要!”   沈怜艰难挤出两个音调,却仍没能阻止惨剧发生。   那把剑直直插在了孟春的胸口上。   孟春骤然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   鲜血像是喷涌而出的红色泉水,汩汩往外流。   沈怜双目通红,一是被掐的,二是难以接受孟春被这样杀害。   四周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寒栖殿地处冷宫最偏僻的位置,无人巡逻,但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已经吸引了禁卫军的注意。   刺客不再恋战,直接归剑入鞘,拖着沈怜就往外走。   期间沈怜也试图踢踹刺客的会阴穴,只可惜他动作敏捷,武功上乘,根本偷袭不到。   难道就这样被这个不明刺客带走吗?   孟春还生死未卜,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被伤成那样,他不希望他死!   危机关头,一道玄色身影似天神般从天而降。   手中的利刃宛如一道破空的闪电,精准探寻到刺客的位置,向他劈去。   刺客一手挟持着沈怜,另一只手连忙举剑应对。   沈怜看清了来人,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   是夜大哥,夜大哥来救他了!   两三招交手之后,刺客就察觉到他不是君夜寒的对手,迅速带着沈怜连退三步,拉开双方的距离。   刺客面具下的声音嘶哑难听,却透着一股渗人的恶寒。   “皇上,你要是不想你心爱之人沦为我的剑下亡魂,最好别再对我动手。”   君夜寒目光冷冽如霜,紧盯着被钳制得极为不适的沈怜。   “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冷笑了一下,不答反道:“皇上果然对这个小太监重视有加,看来我接下来提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了。”   沈怜心中顿感不妙,原来这个刺客是想要用他来威胁夜大哥。   那怎么行?   他绝对不能成为夜大哥的软肋。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尽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看着沈怜明明害怕,却强忍着眼泪的样子,君夜寒心中一阵揪痛,恨不得将这个刺客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让刺客反客为主,拿捏他,也拿捏小哭包。   君夜寒冷嘲一笑,反而收起了剑。   “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太监,朕喜欢什么人没有?何必非他一个?”   刺客的身形明显顿了顿,随后选择不相信。   “皇上若是不在意他,那又为何送去那么多聘礼?皇上可不要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这么说。”   君夜寒的眸光隐含森然肃杀之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手,让那些禁卫军退后。   “既然你这么愿意跟朕赌,那朕就跟你赌一把,这小太监,朕根本不在乎,就算没了他,还有下一个,朕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顶替他的位置,你若想杀,随你,反正动了朕的人,横竖都是死。”   刺客瞬间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但他仍没打算放弃,故意把手中的剑往沈怜的脖子上送了几分。   没想到君夜寒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后一扬手,直接对禁卫军下令。   “放箭。”   平静淡漠的两个字,让刺客心头猛跳,沈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君夜寒沉冷疏离的模样,尽数落入他眼中。   所以夜大哥说的是真的吗?   他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低贱的、可有可无的、任何人都能替代的太监?   他是死是活,他都不在乎?   沈怜闭了闭眼,刚才一直强忍着眼泪终究冲垮了堤坝,汹涌而流。   刺客彻底慌了。   弓箭手全都抬起了箭,对准了他,万箭齐发。   刺客傻了眼,想让沈怜挡在自己身前,可四面八方都是箭。   虞兮正里   “咻咻咻!”   箭羽破空而来,沈怜已经做好了坦然迎接死亡的准备。   今生能和夜大哥有一段难以忘怀的回忆,他已经很幸运了,此生无憾!   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   对着沈怜迎面而来的箭忽然被另一个方向射来的箭击中,全都落空。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沈怜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第118章 梦见自己是白狐,遇见了个少年【礼物加更】   暗处的灼风和灼云握紧了手中的弓箭,都各自捏了把汗。   还好他们箭术精湛,不然皇上和刘公子这个小家得散。   那刺客还是有点求生欲望的,刚才箭羽从四面八方而来时,他下意识举剑抵挡,自然就松懈了对沈怜的钳制。   有灼风和灼云的暗中相助,再加上君夜寒敏捷的身形,成功营救了沈怜。   饶是刺客身手再好,也抵不过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很快后背就中了一箭。   紧接着是肩膀、小腹、侧腰……   很快,他就被射成了刺猬。   君夜寒没有多停留,他捂着沈怜的眼睛,带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打斗声渐远,沈怜终于回了神,只是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君夜寒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单薄的背,低声道。   “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沈怜缓缓抬眸,眼中还透着几分惊恐和茫然。   “夜大哥……”   “是我,我在。”   沈怜失焦的双眼慢慢回神,他猛然想起什么,双手紧紧抓住了君夜寒的衣袖。   “孟春,救孟春!”   “什么?”   沈怜来不及跟他多说,急急忙忙向着寒栖殿的方向跑去。   “小怜儿!”   君夜寒生怕他受了什么刺激,赶忙跟上。   沈怜一路上都在祈祷,祈祷孟春能撑住,祈祷孟春不会死……   然而,当沈怜匆忙回到寒栖殿时,瞬间被惊到了。   因为地上除了一大摊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   孟春不见了!   沈怜觉得难以置信,又隐隐有些希冀的欣喜。   难道孟春根本没伤及要害,所以很快就逃离了这里?   他现在在哪儿?   会不会已经去医治了?   沈怜既欣喜又混乱,大脑一阵嗡鸣,随后眼前一黑,意识瞬间中断。   “小怜儿!”   迅速赶来的君夜寒及时接住了沈怜软软倒下的身体,面露惊慌。   “太医,快传太医!”   ——   ——   疼。   好疼。   感觉哪哪都疼,哪哪又不疼。   混沌之间,沈怜的意识逐渐回笼,可又瞬间模糊不清。   他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成了只浑身长着雪白毛发的狐狸,又瘦又小,每天吃不饱,在到处都是人的皇宫里东躲西藏。   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身穿华服的少年,不嫌弃他一身脏兮兮的白毛变成了灰色,将他抱在怀里,带他洗澡,给他喂饭。   少年真的好温柔。   声音悦耳如仙乐,容貌俊美如谪仙。   沈怜越发依恋他,黏着他。   可再后来,他就被几个陌生的高大身影按住了。   他们把他绑在了树上,用绳子紧紧勒着他的脖子。   他好疼,好难受,快要窒息而死了……   他一直在喊,用兽音喊着少年的名字,期盼着他能来救他。   可那少年却始终没有出现。   沈怜倏然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纱帐,冉冉檀香清新淡雅,让他的思绪逐渐清明。   这是哪儿?   哦,他记起来了,这是夜大哥的寝宫。   夜大哥是九五之尊的皇帝,而他是个卑微低贱的小太监。   他们阴差阳错,因为一把扫帚在冷宫相识。   而后日久生情。   再然后……   沈怜没法再往下想了,剧烈的头痛和干疼的嗓子让他没法集中注意力。   一直守在床边的小喜子在打瞌睡,忽然听到动静,猛然睁开了眼。   看到沈怜醒来,他惊喜呼喊。   “公子,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皇上!”   沈怜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急匆匆往外跑。   不多时,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君夜寒带着一名老太医来到了床边。   君夜寒率先握住沈怜的手,语气焦灼又担忧。   “小怜儿,可有感觉哪里不适?尽管说。”   沈怜还是懵的,面前君夜寒的脸,和梦中少年的脸莫名重合在一起。   太医并不是薛珩,而是一个有着花白胡子的老太医。   他给沈怜诊了诊脉,随后恭敬地对君夜寒道。   “皇上,刘公子他并无大碍,是受了些惊吓,脖子上有些皮外伤,微臣给开些药,静养即可。”   君夜寒勉强松了口气,挥手让他下去。   小喜子和其他几个太监也很有眼力劲的出去了。   整个大殿只剩下君夜寒和沈怜两人。   气氛有些沉闷,君夜寒率先打破平静。   “小怜儿,对不起,都是朕不好,朕来迟了,没有保护好你。”   沈怜抿了抿唇,没说话。   君夜寒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语气越发低沉。   “小怜儿,你放心,我会让那个刺客以及他背后的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为你报仇。”   沈怜还是没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不远处的桌子。   君夜寒心底发慌,握着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小怜儿,你若心里有怨,尽管发泄,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   沈怜终于忍不住,抬手指了指桌子。   “水……”   君夜寒怔了一下,连忙为他倒水。   沈怜一口气喝了三杯,才缓过劲来。   君夜寒帮他擦了擦唇角的水渍,满眼都是心疼。   尤其是在看到他脖子上被刺客掐出来的青紫痕迹后,眼神越发寒凉,恨不得直接把那刺客的脖子拧断。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吓人,沈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君夜寒神色一僵,小心把人搂入怀中。   “小怜儿,真的对不起……”   沈怜没什么反应,好半天才酝酿出一句话。   却和今天发生的事完全不相干。   “夜大哥,你从前养过狐狸吗?白色的狐狸,眼睛也很大……”   说着说着沈怜就觉得有点可笑了,他真是吓糊涂了,竟然把梦里的事说出来求验证。   君夜寒却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确定,自己从来没跟沈怜提起过自己养过白狐的事。   小哭包为什么会这么问?   沈怜说到后面就不说了,悄悄抬眼看向君夜寒,连忙把自己的梦解释了一遍。   “夜大哥,我就是忽然做了这个梦,梦里那个少年和你长得非常相像,就好像一个年幼时的你……” 第119章 药苦?哪有心里苦   君夜寒瞳孔微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哭包梦见自己是只白狐,还是被年幼时的他养的白狐,这世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没等君夜寒询问个中细节,沈怜就忽然抓住他的手腕,焦急问道。   “夜大哥,孟春!孟春呢?他怎么样了?”   沈怜激动到红了眼眶,眼泪顷刻间聚起,滑落脸颊。   君夜寒反握住他的手,温柔安抚。   “小怜儿放心,孟春没事,他其实一直没离开寒栖殿,被路过的太医所救,抬进了殿内。”   沈怜有些不可置信,“真的吗?”   “真的。”君夜寒点头,“等你恢复了,就带你去看他。”   沈怜仍不放心,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夜大哥,我又没受伤,没什么事,我现在就想去看……”   君夜寒无奈,一把将他按了回去。   “不行,太医说了让你静养,你现在必须休养好了再说。”   沈怜急了,第一次拂开了君夜寒的手。   “夜大哥,孟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必须要去看他。”   君夜寒心绪烦乱,手上用了些力道,将沈怜按在床上。   他神色严肃,语气却是软的。   “小怜儿乖,必须等你好了再去。”   沈怜身形一僵,眼眸低垂,凝着些别样的情绪。   “好。”   见他乖顺躺好,君夜寒松了口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去处理些事情,等我回来。”   “嗯。”   君夜寒匆匆离开。   等他走后,沈怜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悄然断裂,他抬眸,望着君夜寒离去的方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君夜寒面对刺客时说的那些话。   “不过是个低贱的小太监,朕喜欢什么人没有?何必非他一个?”   “这个小太监,朕根本不在乎,就算没了他,还有下一个,朕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顶替他的位置,你若想杀,随你。”   其实沈怜知道,那极有可能是君夜寒为了放松刺客的警惕,或是拖延时间,故意说的。   可那些话终究是刺耳的,是有可能发生的,是符合他们现状的。   人都是会变的,没有谁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个人吧?   更何况是普天下最尊贵的皇帝。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的酸涩,看向门口。   似乎无人把守。   沈怜没有犹豫,直接起身下床向外走去。   不料刚到门口,小喜子就端着膳食走了进来。   “啊,公子,你怎么下床了?你身上有伤,快躺好!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才就行。”   沈怜却没往回走,只是淡淡地道:“我没事,出去一下。”   小喜子一听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托盘跟了上去。   “公子,皇上吩咐了,您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更不能出去……”   沈怜的心越发往谷底沉。   他除了脖子上那点伤,其他半点没伤到,相比之下,孟春腿上中了一箭,胳膊一剑,胸口一剑,剑剑致命。   孟春是为了救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担心他,只是想去看看他都不行吗?   身后,小喜子追了上来。   “公子,您不能去,若是您再遇到什么危险,掉脑袋的可是奴才啊!”   沈怜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小喜子,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我如果现在去看望孟春,夜大哥就会砍了你的头?”   小喜子笑得比命还苦,“公子,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也是迫不得已,您就回去吧。”   沈怜身形顿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在小喜子心惊胆战的注视下,沈怜终究转身回去了。   小喜子悄悄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   脑袋算是保住了。   沈怜重新躺回了床上。   小喜子走到床边,端起了托盘里的一碗参茸养元粥。   “公子,喝粥……”   还没说完,沈怜就主动端起了粥,三两口喝完了。   紧接着拿起筷子,将另外几道清淡小菜全部吃完。   小喜子有些惊讶,小心翼翼地问:“公子?够吗?不够奴才再让御膳房做。”   “够了。”沈怜面无表情地道,“药呢?”   小喜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太医院熬的药。   “公子稍等,太医院马上就把药送来了。”   小喜子说的还挺灵,下一瞬太医院就把熬好的药送来了。   沈怜一口闷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这让早就准备好果脯蜜饯的小喜子有点无从下手。   “公子,你不觉得苦吗?”   沈怜心中苦笑,药苦?哪有心里苦。   原本他刚收到君夜寒的无价聘礼时,心中还是充满幸福,对未来也满怀向往。   但现在,他忽然不那么想了。   嫁入皇宫,意味着后半生幸福与否,都离不开这深宫了。   这真的是他正确的选择吗?   他一点都不在乎君夜寒的身份,无论他是九五之尊,还是市井布衣,于他而言,君夜寒都是他心底独一无二的人,无关身份和尊卑。   经此一事,沈怜才发现,他把这段感情想的太天真了。   只顾着能和君夜寒顺着路往下走,却忘了路上注定要有未知的坎坷和阻碍。   虽然沈怜并不知道那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掳走他,但连累了无辜的人,他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小喜子正在收拾碗筷,敏锐地察觉到沈怜的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问。   “公子,你没事吧?”   沈怜自顾自躺下,闭上了眼。   “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小喜子闻言,忙不迭退下了。   整个大殿寂冷无声,只余沈怜低低的呼吸声。   他想到了梦中的身为白狐的自己,即便他平日里被那少年护得很好,可依然会被人钻了空子加害。   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沈怜的心彻底乱了。   君夜寒同样也不好过。   即便还没查到刺客来历,他也大概猜到了他是受何人指使。   君夜寒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怜褪尽血色的脸。   让他整颗心都为他揪起。   君夜寒再度睁开眼时,眸中多了几分冷冽的坚定。   无论是谁,只要敢伤他的小哭包,一律按生不如死对待。   今夜,君夜寒没回养心殿。   沈怜也没有等他,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第120章 和小哭包闹别扭了   君夜寒几乎一夜未眠,等他回到养心殿时,沈怜已经醒了。   看到坐在床边的君夜寒,他迷迷糊糊地问。   “夜大哥,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刚睡醒的沈怜还有些懵,嗓音软糯中带着丝丝沙哑。   君夜寒没告诉他自己其实刚回来,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嗯,怎么不再多睡会?”   沈怜刚要说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晚的别扭。   他垂下眼睑,往被子里缩了缩。   “哦,那我再睡会儿。”   然后直接闭上了眼。   君夜寒何其敏锐,怎会察觉不出沈怜的不对劲?   他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沈怜肚子的位置,语气低柔。   “小怜儿,我说过会为你报仇,就一定不会食言,等我,好吗?”   殊不知,这根本不是报仇的事。   沈怜缓缓睁开眼,继续争取。   “夜大哥,我真的感觉自己没什么事,能不能去看看孟春?”   君夜寒面色微僵,在沈怜期盼的注视下,硬着心肠摇了摇头。   “不行,你身体还没好,我说过,一定要等你身体恢复了再去。”   “为什么?”沈怜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一直不允自己,“是孟春伤的很严重吗?”   君夜寒的眉心跳了跳,他还是低估了小哭包心思的缜密程度。   他轻叹一声,揉了揉沈怜的脑袋。   “好了,不要多想了,我只是觉得孟春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你探望,不如等你和他的伤都好一些,再去可好?”   沈怜最后抱有的希冀也破灭了。   他冷嘲一笑,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夜大哥,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听话懂事,不给你添麻烦,对你言听计从的枕边人?”   君夜寒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小哭包敏感的点在哪里了。   他把人往怀里一搂,在他额头亲了亲。   “傻瓜,我怎会那么想?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沈怜抿了抿唇,马上转到最初的问题。   “那我想去看孟春。”   君夜寒:“……”   小哭包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不行。”   沈怜也不再坚持,把被子一蒙眼一闭,不说话了。   君夜寒的确有片刻的心软,但想起太医暗地里的叮嘱,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小怜儿乖,等我回来再说。”   沈怜就不答应,甚至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君夜寒拍了拍他的屁股,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听着身后逐渐离开的脚步声,沈怜回了头。   心情比刚才更加烦乱。   直觉告诉他,孟春的伤绝对比他想象中严重。   他和君夜寒的关系,也有点危险。   一个时辰后。   御书房。   从昨晚收到宣召进宫的旨意后,萧王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但他半点不慌,他笃定君夜寒拿不出证据,也没法对他怎样。   毕竟他是整个烈焰国的功臣,先帝特意下过旨,只要不触犯律法,就免除他的任何罪责。   甚至他还拥有一块免死金牌。   所以,他根本没在怕。   “皇上这么急着召我进宫,有何要事?”   萧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语气淡然无波,眼底甚至表露出几分挑衅,丝毫不惧地迎上君夜寒冷冽的目光。   君夜寒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皇兄此言差矣,就算没事,也不能召皇兄进宫说说话了吗?”   他这么一说,萧王反而警惕起来。   没什么事?只是说说话?   这怎么可能?   萧王还没琢磨出君夜寒到底什么目的,就听他紧接着开口了。   “沅儿和婳儿也来了吧?朕倒是许久没见他们了,这会与母后说话去了?”   萧王的戒备越发强烈,“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君夜寒的嗓音依然淡漠如常,却透着股无形的压迫感。   “皇兄对朕这般防备,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兄做了什么亏心事。”   萧王面色骤变。   “不如一同去母后那里说说话,一家人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一家人?   这个词从君夜寒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温馨感,有的只是无形的威慑感。   就这样,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去了慈宁宫。   这让萧王更加琢磨不透了。   太后对君夜寒和沈怜的反对态度,他是知道的,所以在太后面前,君夜寒绝不可能提昨晚的刺杀。   那他到底因何召他进宫?   难道他真的不在乎那个小太监?   萧王心情复杂,那种明知会有事情发生,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迟迟没有任何征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一时失神,竟让他在太后面前走了神。   “萧王心里有事?”太后对这个异姓王不算亲厚,但总归是挂在自己名下的儿子,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萧王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两道愉悦的声音。   “皇祖母,您快看我采摘的这些花,放在您的福寿延禧花瓶里一定好看。”   是萧婳的声音。   紧接着是萧沅,“皇祖母, 我从您的书房里找到了几本画册,我想——”   剩下的话在看到君夜寒的那一瞬,像是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君夜寒仿佛没看见萧沅神情的不自然,冲他勾唇一笑。   “沅儿,许久未见你,倒是长高了不少。”   这么温和的长辈般的语气,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换做以前,萧沅一定高兴得恨不得长出尾巴摇起来。   但现在,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皇,皇伯父。”   萧沅和萧婳两人行了礼,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放纵姿态,有些拘谨地落座。   太后见状,有些无奈。   “瞧你们两个,怎么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见到你们皇伯父反而立马安分了。”   萧婳温婉一笑,说话滴水不漏。   “婳儿格外敬重皇伯父,万不敢在皇伯父面前放肆。”   说完给了萧沅一个眼神。   愣什么愣?接话!   萧沅喉结滚动,只觉得嗓子干涩,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皇伯父,我……”   君夜寒眉头一皱,打断了他的话。   “沅儿,这般唯唯诺诺的样子,以后如何继承皇兄大业?难不成萧王府的教习先生如此不堪?”   随后转头看向太后,“母后,不如这样,让婳儿和沅儿留在宫中,让李太师和冯太傅好好教导他们如何?” 第121章 紧张、忐忑、羞赧,一起涌了上来   君夜寒的话,让几人神色各异。   萧王面色大变,终于意识到君夜寒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质问他什么,更不打算提刺客和小太监的事,他分明是要打他的七寸!   萧王年轻时打起仗来不要命,也亏得早娶了王妃生了两个孩子,他在后来的一次作战中受伤严重,伤了根本,虽然抢救及时还能用,但却生不出孩子了。   萧沅和萧婳,是他仅有的两个亲生孩子。   所以在君夜寒提出让他们留在宫中时,他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不可,沅儿和婳儿不能留在宫中!”   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然,他过激的情绪引起了太后的不解。   “如何不能留在宫中?哀家还想让他们多留些时日,好与哀家说说话,做做伴。”   君夜寒也淡声道:“有朕在,又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皇兄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王一时哑然,他哪里是不放心萧沅和萧婳,分明是不放心君夜寒!   萧沅和萧婳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茫然,不明白他们怎么这么抢手了。   君夜寒压根不从萧王那边入手,直接对太后说道。   “母后,李太师和冯太傅都曾教导过朕,德行和品学皆为上乘,让沅儿和婳儿留在宫中,既能接受教导,又能陪您,一举两得。”   太后觉得有道理。   萧王心中的危机感越发重,用萧沅和萧婳性情顽劣为理由,依然拒绝。   君夜寒眉眼间闪过冷意,声音沉了几分。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母后年岁渐长,最是需要儿孙陪伴的时候,皇兄平日里忙于公事,无法尽孝,让沅儿和婳儿相伴些时日也不行?”   这话直接说到太后心坎里去了。   君夜寒对她的母子情感从来不表露,没想到今日居然……   实在让她感动。   所以绝不能辜负了君夜寒一片孝心。   “寒儿说得有道理。”   这就让萧王的坚持拒绝显得有些不孝了。   萧沅和萧婳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忽然变成了两个香饽饽。   君夜寒再度施加压力,“皇兄,沅儿和婳儿大了,该有自己的主见了。”   然后不等他说话,忽然走向萧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沅儿,你可愿意留在宫中,受李太师和冯太傅教导?”   萧沅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君夜寒,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紧张、忐忑、羞赧,一起涌了上来。   还有那让他沉醉到大脑发懵的温柔。   他直接忽略了萧王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   “好,沅儿都听皇伯父的。”   离得最近且目睹了全程的萧婳,默默鄙视了一下自家弟弟没出息的样子,随后连忙问。   “皇伯父,那我呢?”   君夜寒温声吐出四个字:“一视同仁。”   ——   萧王万万没想到,来的时候好好的,回的时候就剩一个人了。   更让他气愤的是,自己养大的两个孩子也都胳膊肘往外拐,一个两个都看不懂他的暗示。   君夜寒到底给他们喝了什么迷魂汤?为何三言两语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了!   萧王感觉自己像被悬在了一锅热油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双儿女往油锅里跳,却又没法伸手去捞。   他深知自己这次失算了。   萧王的脸黑如锅底,却不知他那没出息的儿子,脸都快笑成花儿了。   跟随君夜寒去见了李太师和冯太傅后,他更沦陷了,目光就没从君夜寒身上离开过。   皇伯父竟然对他笑了,还用那样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伯父还是疼他的,之前那么做是因为他的确犯了错,皇伯父才惩罚他。   萧婳一转眼就看到他心神荡漾的样子,脚一抬,脚后跟狠狠碾在了他的脚尖上。   “唔!”   萧沅痛呼一声,瞬间回神,怒瞪着萧婳。   萧婳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姐弟两人的眼神交流,君夜寒佯装没看见。   他亲自将两人安排在养心殿和慈宁宫之间的景和殿后,便借口公务繁忙离开。   他刚踏出景和殿的大门,萧婳的手就拧上了萧沅的耳朵。   “萧沅,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你绝对绝对不能再对皇伯父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可太清楚自家弟弟什么德行了,他一翘尾巴,她就知道他要往哪飞。   萧沅一边嗷嗷着试图夺回耳朵的主导权,一边为自己辩解。   “萧婳,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想的那么龌龊?我对皇伯父纯粹是仰慕,仰慕你懂吗?”   “我信你就有鬼了!”   “有鬼我也这么说!”   兄妹两人完全没想到,他们的争吵竟然一语成谶。   当天晚上景和殿就闹了鬼。   风声夹杂着呜咽声,仿佛一抹幽魂在各个角落飘荡。   姐弟两人几乎一夜未眠。   灼风和灼云也没怎么睡。   ——   但有人还是睡得比较香的。   比如抱着沈怜睡的君夜寒。   沈怜心里还是气哼哼的,但他拗不过君夜寒,又比较贪恋他温暖的胸膛,只能别别扭扭,任由他抱着睡。   时间一晃,三日过去。   沈怜并不知道萧沅和萧婳的存在,只知道君夜寒这几日一直早出晚归,每晚都会回来陪他睡觉,但对于去看望孟春的事却一直没松口。   沈怜只能悄悄向小喜子打听。   哪知小喜子也是个“叛变”的,之前还跟他分享秘密,如今却谨遵君夜寒的命令,守口如瓶。   气得沈怜动用了威胁。   “小喜子,你若不告诉我,那我便将你和夜君的事说出去咯?”   小喜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拽着沈怜的衣袖求饶。   “公子,您可千万别说。”   “那你快告诉我孟春的情况,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你放心,就算我知晓了,也不会说是你说的。”   小喜子:“……”   就算你不说,也只有我一个人在你身边伺候,皇上连怀疑都不用怀疑。   小喜子将沈怜这几日的担忧和上火看在眼里,有些于心不忍,眼看着大殿空旷,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道来。 第122章 最起码要在床上   “公子,其实孟春他……他受伤确实很严重。”   小喜子说的比较委婉,沈怜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反手抓住了他的手。   “有多严重?可保住了性命?”   小喜子正要说,忽然对上了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那双眼睛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小喜子二话不说,直挺挺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   “奴才参见皇上。”   沈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夜大哥怎么跟那走夜路的猫儿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小喜子浑身抖如筛糠,快吓傻了。   沈怜当然要保住自己唯一的盟友,于是小跑着奔向君夜寒,扑进他怀里。   “夜大哥,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掩饰心虚,还悄悄跟小喜子使眼色,让他快走。   小喜子赶忙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怜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毫无破绽,其实在君夜寒眼里全是破绽。   他无声轻叹,大掌覆在沈怜的腰上,低头索吻。   两人已经三天没亲热过了,只是单纯抱着睡觉,他说不想念是假的。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又带着点急切,沈怜被迫仰头配合,不消片刻身子就软了。   君夜寒却石|更了。   “嗯……”沈怜嘤咛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抱到了桌子上,立马揪着君夜寒胸前的衣襟道,“夜大哥,不能在这里……”   君夜寒本来打算浅尝辄止的,但一听这话,有些心猿意马。   “嗯?那小怜儿希望在哪里?”   沈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引狼入室”,下意识道:“最起码要在床上。”   在他眼里,无论做什么事就应该在特定的地点,比如他们亲亲抱抱撸撸的时候,就应该在床上。   君夜寒呼吸一滞,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邀请,更是种抵抗不了的诱惑。   他双手抄在沈怜的膝弯处把他抱起来,径直向床上走去。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   “皇上,萧世子在与庞将军切磋时从树上跌下受伤了,吵着要见您。”   君夜寒身形一僵。   沈怜在听到萧世子的时候也愣住了。   萧世子,是那个险些让他濒死的萧世子吗?   他抬眸看向君夜寒,噙着水雾的眸子似乎在寻求一丝答案。   君夜寒莫名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只能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道。   “小怜儿,这几日我大概会很少来寻你,总之一切都是在做戏,之后我再跟你解释好吗?”   沈怜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太监又催促了。   君夜寒匆匆离开。   他一走,小喜子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还好,皇上当时应该没听见他说的话,他的脑袋算是保住了。   “小喜子,刚才那个太监说的萧世子,是萧王府的世子吗?”   面对沈怜的询问,小喜子不疑有他,实话实说。   “是萧王府的那位世子,皇上让他和萧郡主一同在宫中学习,皇上对此很是重视。”   小喜子说完就意识到什么,瞬间变了脸色,暗暗给了自己嘴巴一下。   他差点忘了萧世子之前对沈怜做过什么,居然当着他的面表达皇上对萧世子的重视。   沈怜倏然起身,把小喜子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   沈怜的脸色很平静,小喜子却觉得有点暗流涌动。   “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沈怜转身开始收拾东西,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毕竟这里上上下下都是君夜寒让人准备的。   他只带上了那枚和君夜寒一对的羊脂玉佩,不顾小喜子的阻拦,径直出了宫。   除了小喜子,其他没人阻拦。   沈怜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夜大哥说的做戏,想必跟萧沅有关,再细细往下想,很容易能摸索出缘由。   他遇刺的调查结果,夜大哥一直没有跟他说,反而把之前害他受了鞭刑的萧沅留在宫中让人教导。   甚至听到他受伤,便抛下他前往,临去之前还跟他说是在做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在和萧沅做戏?   反正他不能拖夜大哥的后腿就是了,甚至还能来点助力。   不管猜没猜对,反正他已经树立了一个吃醋后气愤离开皇宫的形象。   与此同时,景和殿。   萧沅躺在床上,有些夸张地捂着脚踝。   萧婳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这不是没事吗?连肿都没肿,你装什么?”   萧沅对她的嘲讽置之不理,甚至拒绝了太医的诊治。   “可就是疼,皇伯父呢?皇伯父来了吗?”   这三日君夜寒只要一有空就过来指导萧沅,语气格外温和,萧沅早已沦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且他听说君夜寒和沈怜似乎闹了些不愉快,这更让他起了见缝插针的心思。   为了能得到君夜寒的进一步关心,这才自导自演,自摔自疼,第一时间让人去请君夜寒。   没想到君夜寒真的来了!   当他踏进门的那一刻,萧沅的眼睛倏地亮了。   就连萧婳都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   “皇伯父!”   萧沅的眼泪说来就来,眨眼间就红了眼眶。   “怎么回事?”   君夜寒大步走到床边,皱眉看着他的脚。   萧沅心神一荡,脚尖都跟着蜷了蜷。   “皇伯父,我没事,就是和庞将军切磋的时候,一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小伤,一点都不疼。”   萧婳一听,下意识怼他:“那不知是谁,刚才疼得哭天抢地嗷嗷叫。”   说完她就后悔了,她这么一说,岂不是更能让萧沅得到君夜寒的关心?   还真是着了他的道。   君夜寒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冷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为沅儿诊治。”   太医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腹诽了萧沅一顿,连忙上前。   结果当然是没什么大碍,太医硬着头皮夸张了点,成功让萧沅装到了。   不仅让他装到了,还让他得逞了。   君夜寒立即让太医用上最好的药,并且允萧沅休息一日,还让御膳房做了补汤送过来。   萧沅整个人都沦陷了。   他就知道,皇伯父心里是有他的! 第123章 三条腿的男人   萧沅沦陷得越厉害,萧婳就越清醒。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不合理,这很不合理。   皇伯父怎么可能忽然给萧沅好脸色?   更别提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   也就自己这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傻弟弟沦陷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于是她便命自己的丫鬟悄悄打听沈怜那边的动向。   还别说,真让她打听到了。   得知消息后她火急火燎地闯进了萧沅的房间。   “萧沅,你危矣!”   哪知萧沅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手忙脚乱地把什么东西塞进了被子里。   萧婳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大白天的你在床上干什么?裹着被子孵小鸡啊?”   萧沅面色通红,整个人都快缩进了被子里。   “萧婳,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女子!你怎可擅闯我的房间!”   萧婳柳眉蹙起,一脸不耐烦。   “从小到大你什么我没看过?别矫情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萧沅却扭捏起来,一脸抗拒地看着她。   “你先出去,待会再说。”   萧婳:?   她杏眼一眯,察觉到古怪,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去抢他的被子。   萧沅连忙双手紧紧抓牢,誓死不放。   “萧沅,你鬼鬼祟祟地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萧沅急得脸红脖子粗,极力阻止。   “萧婳,你干什么?哪有姑娘家扯男人被子的?放开!”   “我是你姐姐,是你长辈,有什么不能看的?你先放手!”   姐弟两人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萧婳更胜一筹。   被子被掀开,有什么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刺啦!   是布料被撕扯开的声音。   萧婳定睛一看,愣了一下。   那个明黄色的东西是方帕子,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整个皇宫敢用这个颜色的也只有君夜寒了。   而萧沅只穿着里衣,却鬼鬼祟祟地把帕子藏在被窝里……   很难不让人想歪。   萧婳的脸色十分复杂,看萧沅的眼神逐渐变得嫌弃。   “萧沅,你……”   萧沅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帕子是皇伯父不慎掉落的,我只是想收起来,等他下次再来还给他……”   萧婳的表情更扭曲了,“这还是你偷偷捡的?”   “我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捡的!”   总之,萧婳依然对他很鄙视。   不过她是来说正事的,只能先把鄙夷放一边了。   “我让人打听了,皇伯父宠爱的那个沈怜,好像被皇伯父赶出宫了。”   萧沅一下子听精神了。   “此话当真?”   萧婳点点头,“据说是皇上身边的魏公公亲口说的,那沈怜似乎做了什么让皇伯父生气的事。”   萧沅瞬间感觉整颗心都燃起来了。   太好了!   他有机会了!   萧婳马上给他浇了盆冷水。   “我劝你别一时头脑发热再做出些什么蠢事,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你就不觉得皇伯父对我们的态度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萧沅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什么,唇角缓缓上扬,“怪好的怪,温柔的,怪让人暖心的。”   萧婳:?   她这弟弟还有救吗?   ——   君夜寒一回养心殿就得知了沈怜离开的消息。   阴冷的目光瞬间投向小喜子。   小喜子只觉得头皮一麻,脖子一凉,膝盖一软,人一慌,着急忙慌地解释。   “皇上恕罪,是奴才没用,没能拦住刘公子……”   “你的确没用。”君夜寒冷冷道出一句,“来人,拖下去。”   小喜子吓傻了,砰砰砰磕着头。   “皇上恕罪,皇上饶命,皇上开恩……”   好在这时,魏秉忠走了进来,及时开口救了小喜子一命。   “皇上,此事是刘公子刻意散播出去的。”   什么?   魏秉忠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刘公子说,是他惹了您生气,您把他赶出宫去了。”   君夜寒有片刻的沉默。   整个烈焰国,也就只有小哭包敢这么败坏自己的名声了。   不过这也间接证明,小哭包好像猜到了他做戏的原因,这是在跟他一起做戏?   小哭包怎么可以聪明成这样?   有点儿惊讶,有点儿感动,又有点想狠狠揉一揉亲一亲他。   好吧,现在他看不着也够不着。   等晚上他去刘府,一定好好稀罕稀罕小哭包……   脑子里的亲法各种各样,现实却还得处理自己不想处理的事。   “皇上,果然如您所料,那方您扔了的擦桌子的抹布,已经被萧世子捡走了。”   “皇上,萧世子与郡主不知为何争吵不断。”   “皇上,萧世子又要见您。”   “……”   总之,君夜寒除了自己的事,就全都是萧沅的事了。   与此同时,在沈怜回到刘府以后,没过多久他被皇上赶出来的事就传遍了。   刘书瑶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冲进了沈怜的院子,绞尽脑汁地安慰他。   “屿弟,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男人这种东西……嗐。”   她本来想说“男人都不是东西”,但一想到要包括当今皇上,只能生生改口。   “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别伤心,你还有我呢。”   沈怜还是第一次听说“姐妹如手足”这个说法,顿时无奈又好笑。   不过刘书瑶的好意,他真心能体会到。   “大姐姐,谢谢你,其实我和皇上——”   他正犹豫要不要把做戏的事说出来,但又想到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就没细说。   刘书瑶也没在意,直接拉着他出府,扬言要带他潇洒走一回,忘掉不相干。   沈怜拗不过,只好和刘书瑶一同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聚仙楼。   一路上刘书瑶还在奋力开导沈怜。   “屿弟,这世上的俊俏郎君多如牛毛,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你且放宽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因为男人受委屈的。”   沈怜愣了下,默默细品。   三条腿的男人?   想到是哪三条腿,他就小脸一红。   刘书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敢说,一路上喋喋不休,直到马车停在了聚仙楼门口。   刘书瑶已经提前预定好了雅间,楼里有专门的伙计安置马车,两人只管进去吃喝。   殊不知,从姐弟两人还没进门开始,就有人盯上了他们。 第124章 他竟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   沈怜是第一次来这种奢华贵气的酒楼。   酒楼里雕梁挂彩,流光婉转。   紫檀木桌椅整齐雅致,四处摆着青瓷玉器,淡淡的熏香萦绕在四周。   仆从和侍女身着统一锦服,走路悄无声息,添茶上菜有礼有度,伺候得十分妥帖。   点了一些招牌菜后,刘书瑶又点了两坛酒楼里的招牌酒——金桂柔酿。   想起自己上次喝了两口就醉酒的经历,沈怜连连婉拒。   “大姐姐,酒我就不喝了,我以茶代酒……”   刘书瑶闻言深深叹了口气,“屿弟,不要压抑着自己,想喝就喝吧,虽说举杯消愁愁更愁,但浅饮几杯,也能暂时放下爱恨情仇。”   “我不是那个意思。”沈怜极力解释,“我只是酒量较差,还是不喝的好。”   刘书瑶“嗐”了一声,不以为然。   “这酒我喝过很多次,根本不醉人,不信你看我喝。”   沈怜没来得及阻止,刘书瑶已经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一饮而尽。   “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甚至都没脸红吧?”   好像确实是这样。   之后刘书瑶又连饮了三杯,完全没有任何醉意。   沈怜稍稍放心下来,想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能来到这最好的酒楼,总不能扫了刘书瑶的兴。   于是便放心大胆地喝起了那金桂柔酿。   只喝了一口,他的眸子就亮了。   这酒还没入喉,就能闻到满满的桂花幽香,入口后更是清甜温润,余味绵长。   刘书瑶笑眯眯地问:“如何?味道还不错吧?”   沈怜连连点头,甚至觉得比宫中的酒酿还要好喝。   两人一边喝酒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没过多久,两坛酒便下了肚。   此时沈怜还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只是看到对面的刘书瑶有些不对劲。   “大姐姐,你怎么摇摇晃晃的?”   “有吗?”刘书瑶摇了摇头,笑着指着沈怜左边的柱子道,“屿弟,我猜是你醉酒眼花了吧?”   沈怜使劲眨了眨眼,发现坐在对面的刘书瑶不仅是摇晃着的,还变成了三个。   他瞪圆了眼睛,有些惊惧地站了起来。   不料脚下一歪,一个踉跄又坐下了。   刘书瑶见状笑得见牙不见眼,“屿弟,你这分明就是醉了,好了,咱们不喝了,先睡会,来,屿弟,给你个枕头。”   她递过去一个酒坛子。   沈怜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甚至双手接过酒坛抱在怀里。   “谢谢大姐姐,那我先睡了,你也早些歇息。”   然后一本正经地抱着酒坛,把头枕了上去。   刘书瑶连连答应,然后就开始左右找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被子呢?我的被子呢?喔,在这里。”   只见她拿起一张薄饼,认认真真往身上盖。   “怎么回事?谁把我被子吃了?”   然后自己咬了一口,“好吃……屿弟,快尝尝我的被子。”   沈怜迷迷糊糊地咬了口饼,还不忘礼数。   “大姐姐,男女有别,我怎能吃你的被子?”   “你我姐弟,干嘛这么见外?”   “那也不行……”   然后两人莫名其妙开始互相行礼。   你给我作揖,我给你鞠躬,来来回回拜个不停,谁也不肯先起身。   直到桌上的金池白玉鱼汤不知被谁拂到了地上,啪地碎了一地。   两人都吃了一惊,清醒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刘书瑶蹲了下来,指着地上正在流淌的鱼汤惊喜呼喊。   “屿弟你快看!有条河!”   沈怜十分配合地蹲了下来,眸中水光潋滟。   “还有鱼呢!”   “快,捉鱼!”   门外的奴仆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一人举着一根筷子,像模像样的在地上插鱼。   “……”   这次两人出府比较匆忙,除了个马夫,其他什么下人也没带。   好在聚仙楼的奴仆伙计都训练有素,将两人扶着前往马车。   一路上沈怜和刘书瑶也不消停,又是捉妖又是打鬼的,把扶着他们的下人折腾得不轻。   到了门口时,沈怜挣脱了伙计的搀扶,脚下一歪就向台阶下扑去。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横了过来,稳稳扶住了沈怜的腰。   沈怜扑了那人一个满怀,他醉意朦胧地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咧嘴一笑。   “三条腿的男人?”   风沧:???   “少爷,你醉了。”   沈怜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还招呼一旁的刘书瑶来看。   “大姐姐,你快看,他是两条腿的蛤蟆,还是三条腿的男人?”   刘书瑶嘻嘻一笑,扑过来抓着风沧的胳膊对着他的脸猛瞅。   然后斩钉截铁地道:“是个两条腿的蛤蟆,你没看他脸上麻麻赖赖的吗?”   风沧:???   他的面具招谁惹谁了?   几个伙计实在扛不住了,疑惑询问风沧。   “你是刘府的下人?”   风沧礼貌回答:“我是刘府请来的教习先生,也是府中账房,把少爷和小姐交给我就好。”   几个伙计没再多问,转身回聚仙楼继续忙去了。   风沧看着怀里醉到有些站不稳的沈怜,只能用大掌揽着他的腰,不让他倒下。   至于刘书瑶,根本不用他管,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都快挂在他身上了。   风沧眉头皱了皱,有些后悔现身了。   三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幕被对面茶楼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慕昭把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搁,怒声道:“岂有此理,这沈怜怎么回事?皇上不在,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和其他男人勾三搭四,搂搂抱抱!还和自己的姐姐共侍一夫?”   “成何体统?简直有伤风化!孟浪不已!”   亏他还以为沈怜纯真善良,若是他真心和皇上在一起,那他就放手好了。   可现在居然让他看到了这样一幕,那他就不能不管!   眼看着他要冲下茶楼,下人及时拦住了他。   “少将军,万万不可冲动,藏幕僚说过,冲动是妖魔啊!”   骤然听到藏锋的名字,慕昭猛地顿住了脚步,阴恻恻地看着他。   “本将军是不是说过,谁敢再提他半个字,就砍了谁的脑袋?”   那下人面色大变,自知失言,连忙跪地求饶。 第125章 沈怜的真实身份   被下人一打岔的工夫,慕昭再向外看时,发现沈怜他们已经不见了。   可恶!没抓个现行!   那他就去刘府门口堵他们!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回刘府的,其实只有刘书瑶一个人。   ——   ——   荷叶混杂着鸡肉油脂的香气,扑鼻而来。   沈怜鼻子动了动,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满是蜘蛛网的房顶,还有破败的门窗,以及残缺不全的佛像。   这是哪儿?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   头好疼,还有点晕。   “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   沈怜迅速转头,就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坐在一个火堆旁,正把烤好的荷叶鸡从简易的架子上拿下来。   沈怜头皮一麻,瞬间警惕起来。   “风先生?是你吗?”   风沧没回答,只是把鸡腿扯了下来,递给沈怜。   “饿了吧?先吃饭。”   鸡腿烤得很到位,外皮焦嫩香透,肉香醇厚,带着草木的野香,勾的人馋虫四起。   沈怜没敢接,面露戒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应该是一处破庙,目前来看,只有他和风沧两个人。   “风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风沧不由分说地把鸡腿塞到他手里,“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我怕我说出来,你就没心情吃了。”   沈怜又惊又疑,但看着风沧已经淡定地从头开始吃了,压根没有说的打算。   沈怜现在确实有点饿了。   他一边吃,一边分析着眼前的情况。   风沧没有绑他,没有虐待他,甚至还烤鸡给他吃,说明并不打算伤害他。   可他若不是坏人,干嘛要把自己带到这破庙里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不见的消息肯定瞒不住,也不知道夜大哥和大姐姐他们有没有找他。   沈怜吃完了一整根鸡腿,一个水壶便递到了眼前。   “我没用过,里面的水是干净的。”   沈怜有些狐疑地接过,发现水壶是新的,里面的水很清澈,甚至还温热着。   哪有人被绑架是这个待遇的?   哦,他也不算被绑架。   喝了几口水后,沈怜忍不住再次问。   “风先生,这下可以说了吧?”   风沧点点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后,缓缓摘下了面具。   然后……   无事发生,沈怜依然疑惑地看着他。   风沧又把脸凑近了些。   沈怜皱了皱眉,还是没反应。   风沧又凑近。   沈怜往后靠了靠,有些不解。   “风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风沧顿时有些泄气。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不记得我这张脸?”   “记得啊,你是风先生。”   “我是说,你记不记得你在很多年前就见过我,罢了,你那时年幼,不记得我也正常。”   一说起从前,沈怜马上紧张起来。   他对从前的记忆一无所知,如今竟有人提起,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   “我们之前就认识?怎么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我那时是什么身份?”   这话反而把风沧问懵了。   沈怜只好解释:“我也不知为何,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仅有的只是最近这几个月的记忆。”   “我只知道我叫沈怜,是个太监,其他的一概不知。”   风沧身形一震,很快就想明白了。   怪不得沈怜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一副完全不记得他的样子,原来是失忆了。   什么原因暂且不问,他在沈怜睡着的时候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他的身份,所以务必要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其实你不是什么太监,而是——”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急急闯进了破庙。   “有人来了,快走!”   一看到来人,沈怜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不是慕昭身边那个戴面具的侍卫吗?   怪不得他总觉得风沧很眼熟,原来他和藏锋身高体型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长相是不是相似。   没等他说话,人就忽然腾空了。   只见风沧把他扛了起来,迅速往破庙后门走去。   而藏锋则是抓起地上没吃完的鸡和水壶,迅速追上。   跑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又折返,对着佛像拜了拜,一脚踢向还在燃烧着的火堆。   火苗触及到一旁的干草,瞬间燃了起来。   ——   君夜寒带人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冒起火光的破庙。   跟随他们一同前来的刘书瑶见状,惊慌大喊。   “屿弟该不会在里面吧?”   根据暗卫提供的线索,踪迹到这里就消失了,而现在又忽然起了火,很难不让人怀疑。   灼风和灼云各自带领一队侍卫,一方灭火,一方冲进去找人。   君夜寒的心跳的厉害,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佩。   如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掉落在破庙门前的枯叶堆里。   这是……小哭包的玉佩!   所以小哭包在里面!   君夜寒不再犹豫,径直往破庙里走。   “皇上不可!火还没灭……”   魏秉忠吓了一跳,连忙拦在前面。   “让开!”   君夜寒面色沉冷得厉害,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火光烫到,慌乱到没了节拍。   没有人知道,他知道小哭包不见了以后有多心慌。   刘书瑶也面色惨白,满心满眼都是愧疚。   都怪她,都怪她带屿弟去聚仙楼喝酒,她没想到竟然喝醉了,等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去找沈怜,才得知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   刘书瑶当时就慌了,以为把沈怜落在了聚仙楼,回去一问才得知,他们是被府中的账房一起接走的。   刘书瑶再顺藤摸瓜查下去,发现那个风沧早就告了病假,怎么可能去酒楼接他们?   刘书瑶预感到事情不妙,大着胆子找到了沈怜的通行金牌,抱着仅存的一丝希望,进宫求见君夜寒。   却被告知君夜寒正在陪萧沅习武,她还被萧沅的人拦下了。   要不是她亮出了通行金牌,估计这会还没见到君夜寒。   现在好不容易追查到了线索,却是在火海中?   天塌了。   就在君夜寒不顾阻拦即将冲进寺庙中时,灼风急急奔了出来。   “皇上,里面没人!” 第126章 停一下,要吐了   灼云从另一边跑了出来,同样禀报。   “皇上,人已经从后门溜了!”   君夜寒一颗心高高悬着,又稍稍放下来。   那小哭包应该没被火烧到,对方的目的似乎不是要伤害他,也没有用他来威胁他,那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追!”   君夜寒一声令下,带领暗卫寻着路上的痕迹追去。   魏秉忠不会武功,自知追不上,只能拼命阻拦。   “皇上,此事交由暗卫即可,您不能亲自冒险啊!几位将军还在书房等您商议边境要事……”   君夜寒心中烦乱得很,满心都是他的小哭包,半点都没听进去。   魏秉忠直接跪地拦在身前。   “皇上……”   君夜寒直接一脚将他踹开。   然而这时,变故又来了。   “皇上,慕大将军送来边关急报,几位将军已经在御书房等待了。”   来传话的小将满头是汗,面露焦急,就差和魏秉忠一起跪下求他回去了。   两国边境的情况急转直下,君夜寒一直都知道。   如果是慕大将军,也就是慕昭的爹亲自来信,情况恐怕比预想中更糟。   君夜寒的双拳紧紧握着,额头上的青筋直跳。   很难抉择。   一边是国家大事,一边是小哭包的安危。   君夜寒知道自己不该犹豫,可现在的境况他很难不犹豫。   “皇上!”   另外几个跟随前来的侍卫全都跪在了他面前。   “我等一定不负皇上之命,将刘公子平安寻回,还请皇上务必以国事为重!”   君夜寒下颌紧绷,周身弥漫着慑人的戾气。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   同一时间,慕昭也在到处找人。   但他找的不是沈怜,而是那个他原本不许府中任何人再提起的人。   当时他正准备跟踪刘府的马车,忽然看到了藏锋的身影。   戴着面具,在马车附近,一闪而过后隐匿在人群中。   慕昭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只可惜追着追着就跟丢了。   他不信这个邪,立即带人疯狂寻找。   藏锋,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   沈怜被风沧和藏锋轮流扛着,脚步始终未停。   两人的体力和轻功都是上乘,扛着他既不颠簸也不费力。   耳边风声急促闪过,即便在背上趴得再稳,沈怜也忍不住了,拍着风沧的后背呼喊。   “那个,停一下,你们跑这么快,他们应该追不上了,我要吐了……”   风沧一听,猛地顿住了脚步,把沈怜放下来。   “殿下,你没事吧?”   沈怜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注意到风沧对他喊了个什么称呼。   他靠在树下,扶着脑袋晃了晃,微微有些气喘,强压着胃里的翻腾。   藏锋见状,直接给了风沧一脚。   “我就说让你别跑那么快,殿下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我提着你的头回去吧。”   风沧瞪了他一眼,没顾得上搭理他这个以下犯上的弟弟,连忙查看沈怜的情况。   “殿下,你没事吧?”   沈怜迷迷瞪瞪地反应过来。   “你们刚才叫我什么?”   风沧一把薅过藏锋腰间的水壶,递给沈怜,“殿下先喝口水,听我们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怜听着他们两人对自己身份的讲述,眼睛越睁越大,只剩满心翻涌的震撼。   原来,他不是什么太监。   甚至都不是烈焰国人。   他是水明国人,还不是普通人。   是水明国皇族遗落在外的太子。   不,也不算是太子。   他是双生儿,是和当今水明国太子一母同胞出生。   而当时钦天监测算,天有异象,双生儿只能留一个,否则水明国将会万劫不复。   水明国皇后于心不忍,为了江山社稷,只能偷偷送走了一个。   被送到民间一户还算富庶的富商家抚养。   而风沧和藏锋两兄弟,就是当年护送他的暗卫。   他们伪装成普通人,去富商家做侍卫,一直护着沈怜长大到六岁。   后来战乱四起,富商一家家道中落,被迫带着沈怜北上,不知为何就流落到了烈焰国。   沈怜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他猜过自己的身世可能很离奇,但没想到这么离奇。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吧?   风沧和藏锋说完以后,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跪在沈怜面前,行了个大礼。   “殿下,属下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看着他们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沈怜懵了,都不知道先扶哪个好。   “你们不是在编故事骗我吧?我要是真信了怎么办?”   风沧抬眸看他,说得一脸真诚。   “殿下,我们不会认错,更不是在编故事,我们真的找了您很久。”   藏锋更是既敬畏又愧疚。   “殿下,之前属下眼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殿下的身份,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说的是之前曾和慕昭一起绑了沈怜的事。   沈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等会,你们是怎么确定我是你们殿下的?”   风沧一本正经地解释:“您的会阳穴处有一颗痣,只有属下知道。”   沈怜第一反应是会阳穴是哪里。   他猛地想起君夜寒教他的会阴穴,再结合自己屁股上确实有颗痣,面色变了变,有些脸红地问。   “你,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看我的……会阳穴?”   风沧立即叩首,“属下知错,属下也是为了确定殿下的身份不得已而为之,请殿下责罚!”   然后唰地一下,掏出腰间的匕首递到他手里。   藏锋也不甘示弱,把自己腰间的匕首也递了过去。   “请殿下责罚!”   沈怜看着手上的匕首,陷入了沉思。   “……”   “你们能不能先给我点时间让我适应身份?”   他还没消化完身份带来的震撼,就要执行身份的权力了?   然而跪在地上的两人却坚持让他责罚。   沈怜没办法,只能象征性地用匕首一人拍了一下他们的脑袋。   “这样总行了吧?”   两人这才罢休。   之后沈怜也问了许多关于身份的问题,风沧和藏锋都一一解答。   比如他明明是被遗弃的那个,为什么也要被他们称作太子殿下。 第127章 要江山,要美人【礼物加更】   对于“殿下”这个称呼,藏锋解释得义愤填膺。   “殿下,原本您才是该被留在宫里的那个,只是被人掉了包,才吃了那么多苦。”   “所以,您就是我们心中的殿下。”   “如今宫里那位殿下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这才派人暗中秘密找您,还好是我们先一步找到了。”   沈怜隐约觉得不妙。   “你们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回到水明国,继承太子之位吧?”   风沧和藏锋交换了个眼神,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殿下真是冰雪聪明。”   “殿下果真料事如神。”   沈怜:“……”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复杂情绪。   “我现在能接受这个身份,已经很勉强了,而且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做什么太子,我也做不了太子。”   风沧和藏锋一听,急了。   “殿下,您不能不回去啊,皇后娘娘思念成疾,此事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如今生命垂危,就等您回去了。”   “是啊殿下,水明国皇室子嗣单薄,您现在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沈怜却听得越来越头疼。   他思考得更深远。   虽然他从前只是个太监,没有权利干涉国家大事,但也不是没听说过烈焰国和水明国这些年来的恩怨纷争。   如果他真的回到水明国,做什么太子,那到时候岂不是要和君夜寒站在对立面?   到时候先不说两人能不能见面,就算见面,要如何处理这复杂的关系?   乱了。   脑子乱了。   心也乱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回什么水明国,更不要和夜大哥分开。   于是沈怜就跟面前不停表忠心的男人打起了商量。   “要不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不知道我的身份如何?”   啊?   两人懵了一下,连忙劝导沈怜。   “殿下,您万万不可为了儿女情长,抛下江山社稷啊!”   “是啊殿下,那君夜寒都主动抛下您,回去和几个武将商议着怎么对付我们水明国了,您还惦记着他干什么?”   “殿下,您就不想回去看看一直念着您的皇后娘娘吗?还有那对收养您的夫妻,听说这些年也一直在找您。”   沈怜心念一动,在听到养父母的时候确实动容了一下。   他之前也做过梦,梦见他终于脱离了太监的身份,回到了一个其乐融融的家。   他有爹娘和兄弟姐妹,他们都在等他,在迎接他。   可现在忽然告诉他,他的身份十分惊天动地,想要回家那得走千里万里,还要和自己最爱的人分开,真的难以接受。   但两人说的也不无道理,他做梦都想让自己能够有家,没想到他还真有,他们正在牵挂着自己。   沈怜的心又乱了。   之后为了能更好地隐藏踪迹,风沧和藏锋将沈怜带到了一处无人的农户家。   同时也给了他做决定的时间。   沈怜在拼命地想,想一个折中的法子。   想着想着,他就开始想他的夜大哥了。   据风沧和藏锋所说,君夜寒原本打算救他的,却不知为何匆匆回了宫。   在他们眼里,君夜寒就是不在乎他。   要江山不要美人的那种。   没想到现在轮到沈怜做要江山还是要美人的决定了。   头疼。   不过有人比他更头疼。   慕昭都快疯了。   他听说了沈怜失踪的消息后,想到了当时他看见藏锋的地方。   他就是从刘府马车旁消失的。   这让他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可能。   他现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君夜寒。   可如果真的和藏锋有关,他该怎么办?   慕昭用手重重砸了下桌面,桌子上的茶盏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思来想去,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可等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进宫面圣时,却被告知君夜寒正在御书房和武将商议要事,根本没空见他。   哦,就算有空可能也不见他。   没办法,他只好把事情原委先告诉了魏秉忠。   魏秉忠对此格外重视,连连保证一定会把他的意思转达。   慕昭不放心,和魏秉忠一起在门口等着。   然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   慕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   等等,翻身?   他猛然睁开眼,就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偌大的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   他翻身坐起,顾不得还光着脚,蹭蹭蹭往外跑。   “来人!有人吗?这是哪里?”   他这么一嚷嚷,还真有人走了进来。   “慕少将军,你醒了?魏公公吩咐了,您醒来以后就可以去御书房面圣了,不过他已经把您的话转达了,您不去也行。”   慕昭:“……”   他好不容易能做个有用的人,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个天昏地暗,这对吗?   他得见皇上,他得把自己的猜测亲口告诉他!   让他意外的是,之前已经对他厌恶至极的君夜寒,真的见了他,还沉着脸听完了他的猜测。   慕昭有点受宠若惊,但心里清楚,君夜寒之所以待见他,不过是因为担心沈怜罢了。   “退下吧。”   本来还幻想能和君夜寒因为这件事多说几句话,结果听见这话,慕昭的眼皮瞬间就耷拉了。   “是,微臣告退。”   慕昭磨磨蹭蹭地往后退,忽然想到什么,小声提议。   “皇上,能不能让微臣也加入寻找沈怜的军队?”   君夜寒正在忙手头的事,一直连头都没抬,闻言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准了。”   慕昭心头雀跃,当然,他也不是单纯为了找沈怜,也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找到藏锋。   “阿嚏!阿嚏!阿嚏!”   远在京城郊外的藏锋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揉着鼻子小声嘟囔了句。   “谁在骂我?”   风沧刚好路过,听到他这话,意有所指地道。   “俗话说一想二骂三念叨,估计是某些人念叨你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藏锋对他这个说辞很不满,没好气地道,“赶紧给殿下买新衣裳去,敢委屈了殿下,我就提着你的脑袋回水明国。”   “谁提谁的还不一定。”   “……”   藏锋不想搭理他,继续做自己的拿手好菜。   殿下从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一定没吃过多少好东西,所以他要把世上最好吃的吃食,都做给殿下吃! 第128章 他不想和夜大哥分开,不想……   藏锋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殿下,尝尝属下的手艺吧。”   沈怜哪里还有心情吃饭?   “不想吃,吃不下。”   藏锋急了,苦口婆心地劝着:“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您也得吃饭,更何况您还没尝尝属下下的手艺呢,吃过的都说好。”   是吗?   沈怜知道他也是好心,于是只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山笋烩菇。   沈怜缓慢咀嚼了几下后咽下。   藏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殿下,怎么样?好吃吗?”   沈怜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还不错。”   啊,只是还不错吗?   藏锋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又紧接着追问。   “殿下,那比起宫中的御厨如何?”   沈怜不想撒谎,于是认真反问:“你想听实话吗?”   藏锋猛猛点头。   沈怜沉默了一瞬,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才开口。   “并非我故意贬低,这些菜顶多算可口,若是和宫中御厨相比,还是稍差一截。”   藏锋愣了一下,随后喃喃地道:“可他分明说我做的饭菜比宫中御厨做的还好吃,无人能及啊……”   沈怜听见了他的自言自语,好奇地问:“藏锋,你在说谁?”   藏锋猛然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掩饰。   “没谁,那个,殿下,属下以后一定努力提高厨艺,争取能和宫中御厨比肩。”   沈怜也没那么多苛刻的要求,让他以后按照自己的水平来就好,自己不挑。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风沧主动去河边洗碗。   沈怜身上的衣裳脏了,虽然风沧给他买来了新衣服,但是旧的也不想说扔就扔,那可是夜大哥送他的,就想着去河边洗一洗。   没想到藏锋一听说他要亲自洗衣服,顿时急了,连忙接过来。   “殿下,怎能让您亲自动手洗衣服?属下来。”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洗吧。”   “不行不行,您可是殿下,哪有让殿下洗衣服的道理?”   “真的不用——”   两人拉扯间,只听刺啦一声,衣服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藏锋就以一个十分优美的弧度飞了出去。   没错,是风沧踹的。   “你说干什么什么不行就算了,还撕坏了殿下的衣服,踹你一脚算轻的。”   说着还想上前补一脚,藏锋已经身手敏捷地起身躲开了。   沈怜:“……”   他算是发现了,这兄弟两人好像都挺会钻空子向对方下手的。   人家兄弟都是相亲相爱,他们怎么总是相杀相踹?   还动不动就想提对方的头回去,怪吓人的。   他这边分神的功夫,那边就已经拳脚相向打起来了。   沈怜无奈呼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藏锋和风沧这才住手,但都有些不服气。   藏锋十分愧疚地向沈怜道歉:“殿下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撕坏了衣服,我这就去给殿下买新的!”   “不用了。”   沈怜没什么心情关注衣服,如今天已黑,想回宫也回不去了。   藏锋和风沧这架势,应该就是想把他往水明国带的,可他根本没想好。   这不是小事,是关乎两国关系,以及他和君夜寒分离的大事。   这一晚,沈怜睡在了农户家的木板床上。   虽然这床被藏锋他们铺得格外柔软舒适,可他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的全是一个个被否定的对策。   怎么办?   他不想和夜大哥分开,不想……   想着想着,沈怜沉沉睡去,一直到天明。   一大早,藏锋和风沧就准备好了梳洗之物,还做好了饭。   吃过饭后,风沧将一张地图铺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几个地点道。   “殿下,只要我们出了城,一路沿着齐安、顺宁这两个城镇往南走,就会有人接应我们,到时候回水明国指日可待。”   沈怜沉默良久,终于把自己昨晚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还不能走。”   藏锋和风沧顿时绷紧了身子,他们最怕的场面出现了。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站起来,望向皇宫的方向。   “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最起码也要和夜大哥告别了再走。”   风沧急了,“殿下,难道你要向那个暴君坦白身份吗?万万不可啊殿下!”   沈怜无奈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告而别,对他和对我都是一种伤害。”   “我不会告诉他我的身份,我只是不想那么快因为身份的问题和他站在敌对的位置。”   藏锋不理解,“可是殿下,我们本来就与他站在敌对的位置啊。”   沈怜忽然抬眸看他,轻声问:“藏锋,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就是那种明明马上就能幸福地在一起了,可因为身份悬殊,不得不做出另外的选择,就像我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就成了什么太子。”   两人告诉他身份的时候,他也隐约记起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会跟他们走。   此话一出,藏锋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觉得嗓子干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某个身影。   一年多的相处,让他们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奇怪的依赖和信任。   直到藏锋不得不做出选择时,才发现自己早就对他动了情。   可这个情,只要动起来就是劫,他不能动,也不敢动。   所以只能抽身离开。   藏锋哑然了。   风沧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把他挤到一边。   “殿下,虽然属下没有喜欢过别人,但也知道人的感情不是说放弃就能放弃的,属下愿意给殿下一点时间解决,但还是请殿下尽快回水明国主持大局。”   沈怜沉默几息后,终于松了口。   “好,给我三天时间,我想好好跟夜大哥告个别。”   于是乎,藏锋和风沧又把沈怜送到了京城的未央街。   他们会在未央街头的客栈里等待沈怜。   春末风清,日头和煦。   繁华的未央街上依然人潮络绎,偶尔有马车穿行,街市的喧嚣,衬得春风愈发温柔。   沈怜再次踏足这里,心情不是一般的复杂。   就在同一条街上,慕昭正带领一队人马挨个地方搜索,甚至让人画了沈怜的画像,四处打听比对。   慕昭亲自拿着画像寻访,见人就问。   巧的是,他竟然问到了沈怜这里。 第129章 失而复得的吻   慕昭已经打听了一早上,脑子都有些迷糊了,看都没看沈怜,把画像举到他面前就是一顿问。   “你有没有见过这位公子?有没有?没有下一位……”   沈怜:“……”   “是我。”   慕昭愣了一下,随后缓缓抬眸看向他,有些迟钝地道。   “喔,你和他长得还挺像。”   沈怜皱眉看了一眼他红得有些不正常的脸,无奈表示。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他?”   慕昭眼尾泛着红,身体摇晃了一下,随后眸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沈怜,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能找到你真的太好了……”   话音刚落,他又踉跄了一下。   殊不知,正躲在暗处护送着沈怜的藏锋,身体忍不住紧绷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仿佛能隔空扶住慕昭。   沈怜做了他的手替,扶了慕昭一下。   “你没事吧?”   慕昭定了定神,连忙摇头。   “我没事,重要的是你有没有事?夜大哥正派人到处找你,我就是来帮忙一起找的……”   沈怜看着他手上一摞还没发出去的画像,心中微暖,知道他是真心想找自己。   “多谢慕少将军,我这就回去,你也快回府休息吧。”   慕昭点点头,连忙道:“慕府的马车就在附近,我让人送你进宫。”   他带着沈怜往前走,很快找到了慕府的马车。   “沈怜,快上车——”   然而话音未落,他眼前忽然一黑,人就向后倒去。   “慕少将军!”   沈怜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扶,却有人比他更快一步。   藏锋不知什么时候现身的,总之稳稳把慕昭抱在了怀里。   “殿下,您先进宫,他交给我。”   “好。”   沈怜也没推脱,驾着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藏锋刚把慕昭抱进一条巷子,屁股上就挨了一脚。   风沧出现在他身后,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二话没说,直接一掌击向昏迷的慕昭。   藏锋大吃一惊,连忙半抱着慕昭躲避。   “风沧,你干什么?”   风沧冷笑一声,手上的动作未停,尽是杀招。   “我当然是替你这个优柔寡断,对敌国将军余情未了的废物解决了这个家伙。”   藏锋气急,紧紧把慕昭护住。   “风沧,他是无辜的,我只是举手之劳,你没必要下杀手!”   风沧冷哼,根本不信。   藏锋急了,指着沈怜离开的方向连忙道:“殿下都走远了,你要是再不追过去,殿下遇到危险怎么办?”   风沧的动作僵了一瞬,低声骂道:“你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他施展轻功,身影渐行渐远。   藏锋终于松了口气,立即低头看怀中的人。   慕昭双眼紧闭,脸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很明显是发起了高热。   他没有犹豫,抱着他冲进了最近的医馆。   ——   沈怜先是回了刘府,拿上一堆金牌后,径直去了皇宫。   到了宫门口,他下了马车就要往里冲,却被人拦下了。   沈怜连忙道出身份。   守卫一听,恨不得手脚并用地把人往里请。   宫里的消息传的比沈怜走的快,他还没到御书房,就有人先一步禀报他的踪迹了。   “皇上,皇上!刘公子找到了,哦不,是刘公子自己回来了!”   君夜寒猛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急急冲出去,刚走了没多远就在宫道看到了沈怜。   那一刻,他的心猛然收紧,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怜儿!”   “夜大哥!”   两人宛如话本子里的苦情鸳鸯,久别重逢后紧紧相拥。   直到把人抱进怀里,君夜寒才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真实感。   “小怜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沈怜呼吸着君夜寒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息,眼泪直接夺眶而出。   两人明明只有一天一夜没见,却像是隔了三个秋。   “夜大哥,我也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沈怜把头埋在君夜寒胸前,一字一句诉说着对他的想念。   两人用力相拥,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君夜寒低头,噙住了沈怜的唇。   他的唇舌火热,挟裹着浓浓的爱恋和急切,说是要将沈怜吞吃入腹都不为过。   “夜,夜大哥……唔……”   沈怜根本没有多少喘息的空间,被迫仰头承受着君夜寒带来的辗转厮磨,万般思念尽数融在唇间。   两人旁若无人地在长长的宫道上拥吻,路过的宫人根本不敢多看,甚至都不敢路过,远远驻足后赶紧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沈怜只觉得头脑有些发晕,手脚软到根本站不住,君夜寒才放开他。   两人的唇都有些红肿,眼底情动的红也愈来愈烈。   “小怜儿,你到底去了哪里?”   沈怜早就想好了解释的说辞,也是第一次在君夜寒面前说了谎。   他说自己在街上游玩时,被两个山匪盯上,把他掳走后,带走了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而他趁着两个山匪打盹时逃了回来。   事情看似简单,却处处透着破绽。   可这是沈怜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了。   君夜寒却想到了那枚掉落在破庙门口的羊脂白玉佩。   虽然不是一对,但光是单个,就能卖出价值连城的价格。   那两个贪财的山匪,居然遗落了这么明晃晃的财运?   是该说他们有眼不识货,还是——   对上沈怜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君夜寒的质问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怜儿,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君夜寒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养心殿。   这次他不会再让小哭包离开他的视线了,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掳不走小哭包。   沈怜没有再害羞到让他放自己下来,而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一路抱着自己回去。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   所以和夜大哥在一起的时间只会少不会多,他一定要珍惜。   两人一回养心殿,沈怜就做出了一个超乎他平常作为的举动。   他主动勾着君夜寒的脖子,直直吻了上去。   两人已经亲吻过很多次了,沈怜多少也有些经验,不再像从前一样青涩害羞。   但他不止吻着君夜寒,小手还主动探进他的腰间,解开了他的束带。 第130章 小哭包变小粘包   直到沈怜的手逐渐偏了走向,君夜寒才察觉到他主动的有些过分,迅速擒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   “小怜儿,你……”   沈怜吻住君夜寒的唇,阻止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夜大哥,就让小怜儿伺候你一回,好吗?”   君夜寒心口骤然一颤,悸动顺着血脉蔓延,满腔情愫即将按耐不住。   但他仍然尚存一丝理智。   小哭包不对劲。   君夜寒双手捧着沈怜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   “小怜儿,你到底怎么了?你被那两个山匪绑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怜挣脱开他的手,把头紧紧埋在他的颈窝里,黏黏糊糊地道。   “夜大哥,我只是觉得人生无常,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就像这次我被山匪绑架,我好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夜大哥了……”   君夜寒顿时心疼不已,把沈怜抱紧抱紧再抱紧。   “小怜儿,对不起……”   沈怜却伸出一根手指堵住了他的唇,认认真真地纠正他。   “夜大哥,你忘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和谢谢,我们应该用另一种方式。”   说着,在君夜寒错愕的注视下,义无反顾地吻上了他。   纱帐缓缓落下,将两人倒向床上的身影变得朦胧。   衣衫尽褪,肌肤相贴。   即将迈进最后一步时,君夜寒还是顿住了动作,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怜耳边。   “小怜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怜没有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   君夜寒闷哼一声,立即拿出早就准备在床头案几里的东西。   温玉膏。   还有西域羊肠。   帷帐之内,柔风暗涌,逐渐变成狂风暴雨,席卷了各种交叠的两人。   ***   接下来的两天,沈怜彻底化身小粘包,时时刻刻都想粘着君夜寒。   只要他一下朝,沈怜就飞扑到他怀里,嚷着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是前所未有的主动。   甚至再也不顾旁人的眼光,无论是宫人的窃窃私语,还是臣子的冷眼相看,他都不在乎了。   君夜寒心有疑惑,可又找不到任何原因,只当是沈怜被劫匪绑架过后心中有了阴影,对他更加怜爱有加。   开了荤的两人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沾了火星的柴火,不再克制体内汹涌的欲望,几乎每晚都要做到天明。   这两日沈怜在醒来之前都会做梦,梦见他从前的记忆和生活。   也更加确定了藏锋和风沧没有骗他,他的的确确是被遗落在民间的水明国太子。   时间来到第三天。   也是沈怜能待在君夜寒身边的最后一天。   “夜大哥!”   昨晚两人太过疯狂,沈怜没能在君夜寒起床时第一时间察觉,等他醒来后,君夜寒刚好穿上朝服准备去上朝了。   他立马奔上去,从背后紧紧搂住了君夜寒的腰。   “夜大哥,你要走了吗?”   君夜寒无声轻叹,转身亲了亲小粘包的额头。   “乖,我上完朝就回来了。”   “嗯,我等你。”   安抚好沈怜,在去朝堂的路上,君夜寒越想越不对劲。   小哭包不仅变粘人了,看他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种说不出的眷恋和不舍。   想到这里,君夜寒身形一顿,唤出灼风和灼云。   “不必留在朕身边,看好怜儿。”   “啊?”灼云有些惊讶,“皇上,您不是说刘公子不喜欢人盯着,不让我们——”   灼风用胳膊肘抵了他一下,恭声应“是”。   君夜寒走后,灼云又不懂了,啧了一声问灼风。   “你刚才捅我干啥?”   “我那是捅吗?我那是在提醒你别说错话,皇上现在明显是担心刘公子再出事才下令的,我们只管照做,小心着些,不要被刘公子察觉就是了。”   灼云还是不理解。   灼风无奈,反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   “一根筋,学着点吧你。”   灼云瞬间炸毛,“你这个月已经敲我十三回脑瓜崩了,按年纪你应该唤我声哥才对,凭什么跟你学?”   灼风挑眉,趁他不注意又给他一个。   “就凭我比你聪明,比你强壮,能征服你。”   灼云:???   征服这个词,用的他很不爽。   在他反击之前,灼风及时转移了话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赶紧去刘公子那边,“别再让皇上担心了。”   然后率先一步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灼云:?   他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同一时间,沈怜已经安排好了这最后一天的相处。   他去了御膳房,凭着脑海中零碎的记忆,再次亲手给君夜寒做吃的。   还是做他很“拿手”的荷花糕。   君夜寒一下朝回来,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刚做好的荷花糕往他嘴里塞。   “夜大哥快尝尝,这是我亲手做的,好吃吗?”   君夜寒面色平静地咀嚼,咽下。   “好吃。”   沈怜咧嘴笑开颜,“好吃夜大哥就多吃点。”   然后随手拿起一块往自己嘴里放。   “我和夜大哥一起吃。”   哪知君夜寒却把盘子端到了自己面前。   “既然是给我做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怜的笑容越发灿烂,好好好,好吃到夜大哥都护食了。   “那夜大哥你慢慢吃,不够我再给你做。”   “够了,就不辛苦小怜儿了。”   沈怜连忙摇头,“给夜大哥做,一点都不辛苦。”   两人又黏糊了一阵。   批阅奏折的时候,沈怜直接䠸坐在君夜寒身上不下来。   “夜大哥,我就是想抱着你,保证不会打扰到你批奏折。”   沈怜双手环着君夜寒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以这样的坐姿,面对面䠸坐在他身上。   姿势极其暧昧,却不掺杂任何情慾。   只有无尽的依恋和浸到骨子里的喜欢。   君夜寒心中暗自感慨小哭包好爱他的同时,也有种莫名的心慌。   小哭包明明就在他怀里,哪儿也没去,可他就是觉得他随时都会离开他。   “夜大哥。”沈怜把头埋在他肩颈处,嗓音黏糊又撒娇,“好不好?好不好嘛,就让我这样陪着你。”   君夜寒的注意力瞬间被分散,面对这样撒娇的小哭包,他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于是一只手扣在沈怜的腰上,无奈道:“好,那你乖乖的,困了就直接睡。” 第131章 已经对束带解法很熟练了   得到同意的沈怜越发变本加厉,直接像个八爪鱼一样紧贴着君夜寒不放。   沈怜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还真在君夜寒身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偌大的龙床上,君夜寒却没在身边。   沈怜顿时慌了神,赤着脚跑下了床。   “夜大哥?夜大哥!”   还没跑出内殿,就和匆匆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夜大哥!”   沈怜逮着机会就抱紧君夜寒,语气里满是惶恐不安。   “夜大哥,你去哪了?”   君夜寒有些无奈地把他抱起来,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屁股。   “我哪都没去,只是在外殿批阅奏折,觉得你睡着后在我身上睡不舒服,就把你抱到了床上。”   “我没有不舒服,只有离开夜大哥才不舒服。”   说到这句时,他莫名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滚下来。   还好及时忍住了,在君夜寒胸前蹭了蹭,把那点鼻酸的感觉憋了回去。   君夜寒心尖那个软啊,这样的小哭包,谁能忍住不爱?   反正他不能。   “夜大哥,亲亲。”   才抱了一会儿,沈怜就开始索要亲亲了。   君夜寒抱着亲了又亲,沈怜还是不满意,指着自己的嘴巴认真地道。   “夜大哥,不是这种亲亲,是那种亲亲。”   君夜寒忍俊不禁,故作不懂。   “小怜儿说的是哪种亲亲?教教我。”   沈怜哼哼两声,小声嘟囔:“夜大哥明明就懂,每天晚上你都那样亲我。”   然后双手捧着君夜寒的脸,用力且深入地吻上去。   舌尖搅动,难舍难分。   ——   火热暧昧的气息在两人周身蔓延。   在失去理智之前,君夜寒及时止住了动作,哑声道。   “小怜儿乖,等晚上我们再——”   沈怜哪里还顾得上晚上?   小手干脆利索地解开了君夜寒腰间的束带。   不过两天时间,他已经对那繁杂的束带解法很熟练了。   君夜寒呼吸一滞,想阻止,却又忍不住清醒地沉沦。   小怜儿,太诱人。   两人关系的急速变化,都被魏秉忠看在眼里。   他守在殿外,吩咐小太监快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寝衣。   随后心中悄然感叹。   皇上还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可以抛下国事不顾,白日宣婬……哦不,情难自禁。   还好这沈怜只是个小太监,没什么威胁性。   若是别的什么尊贵的富家公子身份,那还了得?   整个朝堂还不得炸了锅。   魏秉忠甚至暗自窃喜,幸好他懂得察言观色,早早就察觉到了君夜寒对沈怜的重视。   若皇上和沈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他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   这两天,藏锋和风沧也在忙。   不过两人忙的不是同一件事。   风沧忙着与在京城安插的水明国的人接头,藏锋却在照顾人。   慕昭发了高热,一直昏睡不醒。   藏锋没想到之前身体那么康健的人,会生这样一场大病,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藏锋床边。   美其名曰要防着风沧对无辜的人下黑手。   刚开始风沧还恨铁不成钢,后来就懒得管他了。   反正明天之后他们就要带着殿下回水明国了,到时候两人不分开也得分开。   最后的温存也不过是一个昏迷,一个清醒,构不成什么情感牵绊。   藏锋打了盆热水,放到温热,才打湿了毛巾为慕昭擦拭身体。   一边擦一边细细观察着他的眉眼。   慕昭皮肤偏白,五官精致俊朗,是个妥妥的长相标志的富家子弟。   就是这样一个时而骄纵任性,时而执拗倔强的人,他竟然和他相处了一年多。   当时藏锋只是想找个光明正大落脚的地儿,没想到会在将军府待了这么长时间。   只可惜,过了今天,两人的关系只能定性为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了。   “咳咳……”   忽地,昏睡中的慕昭咳嗽了两声,有醒来的迹象。   藏锋面色微变,立即起身走到外面,低声叮嘱了一个医馆里的小药童。   小药童乖乖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慕昭已经醒了,只是有些虚弱。   他打量着四周,眼底闪过几分茫然。   “我这是在哪儿?”   小药童恭顺解释道:“公子,你发了高热,在路边晕倒了,我把你救回了医馆,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啊?   慕昭消化了一会才表露出惊讶,第一反应不是存疑,而是有些愤然地道。   “我竟然当街晕倒了?没人看到吧?当时有没有丢人?”   额。   小药童挠挠头,这他哪里知道嘛,他又没在现场。   不过想起藏锋的叮嘱和给的银钱,只能硬着头皮扯谎。   “没有,我刚好路过,就把公子救回来了。”   慕昭若有所思,又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吧?”   小药童摇摇头。   慕昭:“那就好。”   正在门外的阴影处偷听的藏锋无奈地勾了勾唇,都这时候了,他还是那么爱面子,可爱得紧。   慕昭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刚想再说话,就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那种香气不是什么熏香香料,而是一种……浅淡的饭菜清香。   那是经常做饭的人身上飘散出来的味道。   很熟悉。   慕昭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某人。   他脸色变了变,陡然转头看向小药童。   小药童毕竟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扯谎的事,被他这么一盯,有点心虚。   再加上慕昭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除了你,还有谁来过?”   小药童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手指悄悄揉搓着衣角,用力摇头。   “没有别人,就只有我和师父来给你诊治过——”   慕昭不太信。   小药童脸憋得通红,神情局促,都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慕昭越想越不对劲,当时他昏迷之前,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材高大颀长,根本不是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小药童。   慕昭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可把小药童吓坏了,赶忙阻止他。   “公子,你身体还很虚弱,不能下床。”   慕昭拂开他的手,看到自己随身带着的佩剑挂在床头,直接抽出来抵在了小药童脖子上。   “他在哪儿?”   【温馨提示:本书某些错别字均是为了过审】 第132章 打算抛下我跟别人跑?   小药童吓得直接跌坐在地上,脖子上的剑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说不说?”   慕昭神色冷冽,身为少年将军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小药童感受到脖子上的锋利,都快吓哭了。   他想看向门口求助藏锋,但又怕自己一转头就被抹了脖子。   好在这时,门口传来藏锋无奈的声音。   “你就别为难他了,是我让他这么说的。”   脖子上的剑一离开,小药童就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藏锋身后。   “你们聊,我,我先走了。”   房间的门被关上,一室寂静。   藏锋目光一转就看到了慕昭光着的脚,连忙上前。   “你还病着,快回床上——”   “别过来。”慕昭冷着脸,直接把那把还没收起来的剑抵到了藏锋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动手了。”   藏锋脚步一顿,眼底划过一抹受伤和愧疚。   他没有答应,反而继续上前。   眼看着利剑就要划过他颈间的皮肤,慕昭下意识收回了手。   藏锋就趁着这个间隙,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慕昭有些气急败坏,凶狠地推开了他。   “滚,离我远点!”   藏锋被推的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后腰就那样撞在了桌角上。   桌上的茶盏茶杯被扫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藏锋闷哼一声,默不作声。   其实以他的身手,刚才完全能躲开。   但他没有,反而故意撞上桌角,悄悄观察慕昭的反应。   慕昭神色一僵,直起身子想要扶他,但又想到什么,冷哼一声,装作视而不见。   这就够了。   藏锋对他的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心口说不出的暖意。   他心里还是有他的,他还是在乎他的。   可又想到明日就要离开烈焰国,那种暖意又化作酸涩。   藏锋在床边站稳,复杂的情绪使他许久都没开口。   慕昭自然而然地以为他这是心虚了,阴阳怪气地道。   “怎么,这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所以才回来讨好我赚口吃的?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耍本将军,真当我乐意当你的冤大头?”   噼里啪啦一顿嘲讽,慕昭双臂环在胸前,静等着藏锋解释或反驳。   然而藏锋却轻缓地呼出一口气,语调平静低沉。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冲动,三思而后行,也不要总是任性耍脾气,当然,如果有人能取代我的位置,给你兜底的话,当我没说……”   慕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你什么意思?这是找好下家了?”   藏锋想了想,他那算是回归本家,不过也算找好下家了,于是点了点头。   “嗯,找好了。”   慕昭愕然片刻,随后气笑了,一拍床头的案几,怒声质问。   “好好好,我就知道,说,你找的那个下家是谁?敢撬本将军的墙角,我看他是活腻了!”   藏锋的眉心跳了一下。   撬墙角是这么用的吗?   但看到慕昭气急败坏的样子,藏锋的心又乱了几分。   “我以后可能要离开京城了。”藏锋不想骗慕昭,最终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此话一出,房间内安静了一瞬。   慕昭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你打算抛下我跟别人跑?”   藏锋:“……”   怎么说的他跟个负心汉似的。   “我不是跟别人跑,只是离开。”   “你刚才不是说不会再回来了,这不是跟别人跑是什么?”   “我……”   藏锋没法解释。   慕昭忽然怒了,把案子上的东西包括刚才那把佩剑,全都扫到了地上。   “滚!赶紧滚!我就当没认识过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在气头上,手边有什么东西就扔什么东西,全都往藏锋身上砸。   藏锋默默承受着,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来放好。   等慕昭发泄够了,藏锋才平静开口。   “你刚醒,身体还虚弱着,别再动怒了,不过我走了以后应该没人再敢惹你生气了。”   “药我已经让医馆的药童给你煎着了,你乖乖喝了,要是觉得苦,蜜饯和点心都有。”   “还有,以后即便没有我掌勺,你也要按时吃饭,不要因为睡懒觉就拖延。”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慕昭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但他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深究。   直到藏锋深深看了他一眼,说出了那句再普通不过的道别的话。   “我走了。”   慕昭没搭理他。   门开了,脚步声远去。   他们不知道,这一别,要经历众多坎坷才能重新遇见。   ——   晚风轻拂,夜色悄然降临。   沈怜默默计算着时间,内心的焦灼感越来越严重,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君夜寒身上。   他藏不住情绪,表现的越来越反常。   惹得君夜寒频频发问。   “小怜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莫怕,凡事都有我在。”   “没事,就是觉得夜大哥身上好香,好暖,好有安全感,想和夜大哥永远在一起。”   君夜寒纠正他:“我们本就会永远在一起。”   沈怜不敢接话,只是缠着君夜寒要亲亲,两只手还不老实,到处撩拨。   君夜寒扣住他的手腕,无奈把人抵在墙上。   “小怜儿,不可以了,这几日次数太多了,要克制。”   难道小哭包是因为开了荤,上了瘾?   那可不行,再喜欢也不能顿顿来。   沈怜不依不饶,小手一探,倏然缩回,眼中划过狡黠。   “可是夜大哥的身体分明很诚实,为何不要?”   君夜寒:“……”   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难耐地咬了咬沈怜粉嫩的耳垂。   “小怜儿,你现在身体弱,不适宜再放肆下去。”   这话听的沈怜不乐意了,哼哼唧唧地抗议。   “可话本子里都说,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君夜寒:?   “你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不对,你这是在说我是累死的牛?”   沈怜连忙改口,“不是不是,夜大哥才不是累死的牛,夜大哥不会死的。”   君夜寒忍着笑,故作凶狠地咬了咬他脸上的软肉。   “那小怜儿觉得,我是什么?” 第133章 小哭包抛下他跟别人走了   沈怜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根据君夜寒的体型和能力,给出了中肯的形容。   “我觉得夜大哥就像一匹汗血宝马,跑得快,耐力足,而且身强体壮……”   看似在夸马,实则在钓君夜寒的唇角。   他扣着那对软肉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无声轻叹。   “小怜儿,我真的……对你的嘴甜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怜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促狭地笑着。   “那夜大哥就从了我好不好?”   君夜寒被他逗笑了,伸手勾了勾他的鼻子。   “普天之下敢让我从了的,也只有你了。”   沈怜这几天不仅身体放肆,性子也放肆了,多次跟君夜寒开玩笑。   “所以夜大哥从不从?”   “从。”   话音落下,君夜寒就把人抱到了龙床上。   ——   温存落幕,云雨散尽,抵死缠绵过后,终究要迎来离别。   翌日的晨辉格外耀眼,君夜寒难得还没起床,沈怜醒后,有些眷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心中酸涩难受,脑子里却想着怎么跟君夜寒离别了。   君夜寒觉浅,很快就醒了。   他把人往身上一搂,亲了亲怀中人的脸。   “小怜儿,再睡会儿。”   沈怜双手揉了揉君夜寒的胸膛,“夜大哥,不能再睡了,不然赶不上早朝了。”   他有点怕因为自己,导致君夜寒误了国事,那他可要被人骂祸国妖监了。   哪知君夜寒笑着道:“今日休沐,不上朝。”   什么?   沈怜有些惊讶,那这样一来,他就不好避开君夜寒脱身了。   “夜大哥,你是不是要去军器所忙?我听说那边制作了新的火药武器……”   因为之前君夜寒仅有的两次休沐,都会去军器所。   “不,今日都陪着小怜儿。”   嘶——   沈怜顿觉不妙,差点怀疑君夜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他自觉没露出什么破绽。   于是沈怜只能硬找借口。   “夜大哥,我有好几日都没回刘府了,我想回去看看大姐姐和姨娘们。”   君夜寒想了想,淡淡地道:“既然你想她们,那就让她们直接进宫好了,不必回去。”   沈怜:“……”   “可是我想我的院子,想院中那棵梨树。”   这下夜大哥应该没招了吧?   不料君夜寒依然有法子。   “我让工匠把你那棵梨树挖过来,再让人在宫中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   “……”   沈怜没办法了,只能故作生气地扭过了头。   “夜大哥这是什么意思?是想把我困在宫中一辈子吗?”   君夜寒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儿过于禁着小哭包了。   连忙把人抱在怀里哄。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今日专门腾出一天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离。”   “不如这样,你若想回去,我陪你如何?”   沈怜知道再推脱下去就显得可疑了,只好答应。   马车摇晃,前往刘府。   行至驶过未央街时,沈怜掀开了马车的窗帘,有意无意地看着外面。   果然看到不远处的茶楼里,藏锋和风沧正坐在窗边饮茶。   对上他们二人略显催促的眼神,沈怜有些焦灼,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想要支开君夜寒谈何容易?更别说在他的视线范围里悄然离开。   怎么办?   马车一路平稳地驶过长街,来到了刘府门前。   刘府的人已经提前收到消息,在门口等候了。   尤其是刘峙和裴氏,把自己收拾得格外光鲜亮丽。   马车停靠在门口,沈怜被半抱着下了马车。   刘峙和裴氏只看到有人影出来,也没看清是谁,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   “微臣/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怜。   “……”   君夜寒随后下了马车,牢牢牵住了沈怜的手。   “平身。”   “谢皇上。”   刘峙和裴氏连忙跟上,君夜寒却皱眉看了他们一眼,有些不悦。   “朕此次前来,是陪着怜儿来探望刘书瑶和府中几位姨娘的。”   言外之意很明显,不是来找你们的,你俩有点碍事,赶紧走别跟着。   刘峙和裴氏对视一眼,脸上多少有点儿挂不住。   抛开君夜寒的身份不谈,他们怎么着也算是他未来的岳父岳母,他怎么可以这么不顾他们面子?   但他们终究敢怒不敢言,只能退下。   沈怜悄悄环顾着刘府四周的院墙,那么高的墙,想翻出去估计够呛。   从大门溜出去,估计会被发现。   怎么办?   俗话说得好,方法总比困难多。   他有主意了!   于是,沈怜以府中好久没热闹了为由,央着君夜寒请来了京城最大的戏班子。   咿咿呀呀就是一顿唱。   趁着大家都看戏看得入迷时,沈怜借口去恭房,终于暂时和君夜寒分开。   他心中纵有千万般不舍,也抵不过身份弄人。   藏锋和风沧不知什么时候潜入了刘府,趁着无人发现时,现身在府中墙头。   “殿下,该出发了。”   沈怜心脏狂跳,看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君夜寒还在那里等他吧?   他就这样不告而别……   汹涌而来的愧疚和不舍,将沈怜淹没。   风沧生怕他反悔,直接从墙上跳了下来,单手扣在沈怜腰间。   “殿下,得罪了。”   他施展轻功,带着沈怜快速离开了刘府。   藏锋紧随其后,警惕着身后有没有尾巴。   ——   灼风和灼云秉着如厕不好再盯着的原则,在暗处跟的远了些。   没想到等了半天,都没看到沈怜的身影从恭房出来。   两人大感不对劲,查看一番发现,沈怜不见了。   那种后背骤然发凉的感觉,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两人第一时间禀报了君夜寒。   刘府被禁卫军包围,城门关闭,不许任何人出入。   君夜寒薄唇紧抿,周身寒气逼人。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狂风骤雨。   沈怜消失得太过离奇,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被人掳走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但在君夜寒看来,沈怜的突然失踪,十分有迹可循。   他们搜查到刘府院墙有凌乱的脚印,分析出有两到三个人带走了沈怜,或者说,更像是他自愿离开的。   总之,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事实——小哭包抛下他,跟别人走了。 第134章 他经常出入风月场所   君夜寒不相信沈怜会做出那种抛弃他跟别人跑了的事。   小哭包最爱的就是他了,说他身上香,说他怀里暖,说他有安全感,怎么会离开?   可这几天沈怜的反常粘人,在脑海中不断浮现。   还有他昨晚的痴缠,以及说的那些黏黏糊糊的伤感的话……   君夜寒快速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开,觉得一定是他想多了。   可那个墙角下没有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   灼云大胆猜测:“或许是有人用迷药迷晕了刘公子。”   但被迷晕的人是站不稳的,要么被扛着,要么被抱着,怎么可能一步一个脚印,被拉上墙跃出去?   君夜寒的心乱了。   同一时间,沈怜也不好受。   从上马车开始,他的眼泪就没停过,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划过脸颊,哭到眼尾泛红,肩膀轻颤。   风沧在外面驾车,藏锋在马车里手足无措。   “殿下,您别哭了,都是属下的错,您罚属下吧。”   他又递帕子又递茶,又跪地上又求罚,不仅没让沈怜止住哭泣,反而让他哭得更泪眼涟涟了。   藏锋没办法,只好赶紧跟风沧换位置。   “风沧,我来驾车,你快安慰一下殿下。”   风沧白了他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就知道你不会哄人,不然也不会被人撵着滚了。”   藏锋:?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好啊,你偷听!”   风沧懒得理他,径直进入了马车。   藏锋:“……”   马车内,沈怜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膝盖里,任由眼泪无声地浸透衣衫。   “殿下。”   风沧语调轻柔,像当初指导他练武时那样。   “您身份尊贵,日后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会有,不必为此伤怀,要不属下这就找几个人来陪您?保证身材样貌都是顶好的。”   驾车的藏锋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趔趄差点栽下马。   ???!!!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沈怜抬起头来,泪珠还挂在眼睫上,脸上带着未散的委屈和落寞。   不过很快就转为茫然和惊讶。   “风沧,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你经常这么做吗?”   风沧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藏锋忽然把脑袋凑了进来,笑嘻嘻地道。   “殿下,你别信他,他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对这方面可熟了。”   一向稳重沉冷的风沧一听这话是真急了,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   “你别胡说八道,我去那种地方是为了正事。”   “谁知道会不会借口干正事,做些歪门邪道、不知检点的。”   “藏锋,你很想死吗?”风沧阴恻恻地道。   藏锋也是个头铁的,把脑袋又往里伸了伸,模样十分欠揍。   “你打我啊?你打我!打死我你在这世上就没有任何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   两人莫名其妙斗起了嘴,看得沈怜都忘了哭。   “好了藏锋,你别说了,快好好驾车。”   “是,殿下。”   然后对着风沧做了个挑衅的手势。   风沧冷哼一声,决定下了马车后再收拾他。 第135章 夜大哥会不会觉得他是负心郎   被藏锋和风沧这么一打断,沈怜生生没了那种伤心到骨子里的悲戚。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风沧,你再给我讲讲从前我在水明国的事吧,我想多多唤醒一下从前的记忆。”   风沧见他这么快就转变了情绪,心中暗暗佩服。   殿下不愧是殿下,颇有皇上从前沉稳冷静的风范。   于是连忙调整好状态,细细说起沈怜从小到大每个阶段的事。   沈怜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疑问,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原来他不是完全失忆,而是把那部分记忆藏了起来。   就像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得到水的滋润后,慢慢破土而出。   他虽然是富商家的养子,但他的养父母从来没亏待过他,而是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让他读书识字,教他琴棋书画,带他骑射逐风。   总之,一般富贵人家的孩子应有的待遇,他都有。   沈怜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养父母的模样,汹涌的思念一下子化为酸涩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们对他那样温柔和蔼,细心教导,他竟然一时忘了他们。   着实不应该。   还有他的生母,当今的皇后……   她并非狠心抛弃了他,而是时局之下无奈的决定。   水明帝表面上是皇帝,实则差不多快被架空了。   水明国信奉占卜和天意,朝堂养了众多国师和钦天监,当年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双生儿不祥,就连水明帝都没护住沈怜。   听到这里,沈怜有一疑问。   “那我是哥哥还是弟弟?”   “您是兄长。”风沧道,“但所有人都以为被送出去的是弟弟。”   沈怜若有所思,“为什么我会被调换?”   风沧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属下暗中打听的消息得知,当时您的身体是还算强壮的那个,送出去更好养活。”   沈怜:“……”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够弱了,没想到他那素未谋面的弟弟身体比他还弱?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呼喝声。   “停下!任何来往马车都要例行检查!”   只见城门口正有两队官兵拦路,一队警戒四周,一队挨个检查。   前面已经堵了不少马车,沈怜他们的马车也停了下来。   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探出头来,骂骂咧咧地道。   “干什么干什么?敢拦小爷的路,不想活了吗?赶紧让开!”   那官兵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富家子弟就有所忌惮,反而冷声喝道。   “京城出了贼人,我等不过是例行检查,更何况这可是皇上亲自下的令,若公子心有不满,可以到城墙上和皇上亲自说。”   那公子一抬头,就遇上了一双似寒冰般的眼眸。   心头猛地一颤,那公子惶恐到脸色瞬间变白,连忙放下帘子,不敢再高声语。   沈怜也看到了站在城墙上的那道颀长身影。   挺拔如松,矜贵威严。   沈怜慌了神,迅速放下帘子,不敢再看。   没想到夜大哥的速度这么快,竟然还亲自督察搜人。   他在找自己。   鼻尖酸酸的,刚才已经哭到干涩的眼睛又滋润出水光。   “殿下,快把这个带上。”   风沧拿出一个方正的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张人皮面具。   沈怜有些惊讶,怪不得两人不慌不忙,还敢带着他光明正大地出城,原来是有这东西。   人皮面具像是专门为他定做的,五官贴合,毫无破绽。   随后风沧又拿出一身旧衣服让他换上,把马车里的小榻收拾了一下,让他躺着,做出一副病重要出城寻医的架势。   “殿下,只能先委屈你一下了。”   沈怜的五指攥紧了被角,轻轻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时,眼前却掠过了君夜寒的身影。   虽然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但他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焦灼和怒意。   他就这么草率地走了,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留下。   夜大哥会怎么想他?   会不会像话本子里一样,觉得他是个不辞而别的负心郎?   他不是,他真的不是。   随着前面的马车检查完毕,他们的马车也在一点一点往前挪。   只要过了那道城门,沈怜就要和君夜寒彻底分开了。   沈怜睁开眼,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然坐起,掀开了马车帘。   这可把风沧吓了一跳,“殿下!”   “放心,我没反悔。”沈怜语气凄然,“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他只把帘子掀开了一条缝,悄悄觑着站在城墙上的人。   逆着光,他看不清君夜寒的脸,却能看到他时而负手而立,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吩咐下人的身影。   “夜大哥……”   沈怜用力咬了咬唇,却还是没忍住不争气的眼泪。   不能哭,哭坏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夜大哥就不喜欢了。   他都打算好了,他回去并不是真的贪图那太子的位置,而是想回去见见自己的养父母,平了他们的担心,也全一全自己的孝心。   如果非逼着他做什么太子,那他就跑,就逃,总会回来的。   根据风沧所说的如今水明国的朝堂局势,就算他心甘情愿的回归太子之位,留给他的也不过是个破破烂烂的空壳子。   他回去干什么?等着被一群豺狼虎豹吃了吗?   他才不要!   他只要夜大哥!   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沈怜用手背用力抹了下眼泪,再次眷恋地看了一眼君夜寒。   夜大哥,你不要担心我,要好好的等我回来,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你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会怨你,因为都是我不好。   放下车帘的那一瞬,沈怜像是脱力了一般,无力地倒在了榻上。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放下车帘的那一瞬间,城墙上的君夜寒似乎有所感应,目光精准地扫向了他的马车。   只可惜,什么都没捕捉到。   马车停在了队伍的最前端。   两个官兵打开马车帘,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沈怜。   还有扑鼻而来的浓浓的汤药味。   这都是风沧提前准备好的。   “咳咳咳……”其中一个官兵猛咳了几声,冷声问,“你们这是要出城干什么?”   风沧叹了口气,“官爷,还不明显吗?我家小弟身患重疾,出城求医……”   话音未落,沈怜十分配合的猛咳了几声,一口鲜血流淌在嘴角。 第136章 藏锋,你给我站住!【半加更】   两个负责检查的官兵顿时一脸嫌弃,连忙后退,摆手道。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晦气。”   原本藏锋没觉得怎样,但后面这两个字让他心头很不爽。   敢辱骂他家殿下,该死!   他没轻举妄动,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戴在手指上的玄针扣。   一道快到看不见的微弱寒光闪过,那枚银针钉在了官兵的后腰上。   “嘶——”   那官兵只觉得像被蚊子叮咬了一下,随手拂了拂腰间的衣服,没在意。   殊不知,刚才那一抹微弱寒光,被城墙上君夜寒捕捉到了。   他迅速转头,却只能看到马车飞速驶出城门的场景。   就好像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驶出城门的藏锋悄悄在心里倒数着数。   三。   二。   一!   果不其然,后方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什么人忽然晕倒了。   藏锋心中窃喜,还没来得及邀功,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风沧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头,压低声音问:“你干的?”   藏锋捂着后脑勺瞪他,“那咋了?谁让他那么说殿下……”   风沧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要是敢坏了殿下的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藏锋一琢磨,也知道自己有点冲动了,万一被人发现,功亏一篑是小事,丢了性命可是大事,便没敢再杠。   马车内,沈怜已经拿下了那张人皮面具,呆坐在榻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沧有些紧张地问:“殿下,您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他的心像被人撕扯开一般,尖锐的疼。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快赶路吧。”   “是,殿下。”   风沧暗自思量,眼下殿下已经出了城门,知道不能回头了,应该是想通了。   他完全不知道,沈怜刚一走就开始琢磨怎么回来了。   马车离城门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驶入旁边的小道。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   “驾!驾!站住!”   一道年轻男子的呼喝,引起了沈怜三人的注意。   藏锋心中大惊,连忙回头看,然后更惊了。   不好!怎么是他!   藏锋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扬起马鞭快速驾车。   “藏锋,你给我站住!”   慕昭早就看清了那个坐在车辕上的身影。   “藏锋,我有话要同你说!停下!”   慕昭的呼喊越来越清晰,藏锋的心里却越来越酸楚。   什么时候说不好,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就算他想停下,也不能停。   因为他们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城门口那些士兵的注意。   如果被他们察觉到异样,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藏锋!”   慕昭没有放弃,继续追赶,语气逐渐愤怒。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停下!否则你就永远别想见到我了!”   藏锋咬了咬牙,速度没减。   慕昭身体虚弱,还没完全康复,再加上着急骑马追过来,已经灌了不少风。   他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不断咳嗽着。   再抬眸时,马车已经距离他越来越远了。   慕昭被气笑了。   藏锋,你好得很,有种你就再也不要回来!   藏锋走后,他一直在琢磨两人的对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   总觉得藏锋话里有话。   于是凭着一股冲动追了出去。   没想到竟然看到藏锋改头换面,驾着马车出了城。   他顾不上探究马车里到底有谁在,只想着追上他把话说清楚。   如今倒好,藏锋狠了心不想理他,就这么急着去找下家?   慕昭很气,非常气,压不住的气。   还掺杂着丝丝委屈。   他愤然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回城!   以后就算藏锋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回头!   等他骑马踏进城门时,就被人拦下了。   “慕少将军,皇上有请。” 第137章 所有人,去追那辆黑色马车!   慕昭心绪烦乱,但还是硬着头皮去见了君夜寒。   城墙之上,春末夏初的风带着丝丝热气,吹得人更加燥郁难耐。   “参见皇上。”   君夜寒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刚才你在追什么人?”   慕昭对藏锋失望至极,不是很想提,但君夜寒问都问了他也不能不说,只是越说越生气。   “就是我府上那个幕僚,我好心好意养了他一年多,他倒好,吃里扒外,有了下家就把我抛弃……呸,我就让他滚了。”   君夜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幕僚?可是那次和你一起受罚的那个叫藏锋的贴身侍卫?”   慕昭点点头。   君夜寒目光一凛,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可能。   他忽然想起沈怜有个曾教他习武的先生,叫风沧。   藏锋,风沧,这两个名字根本不像名字,反而像两个代号。   君夜寒又迅速追问起关于藏锋的事,这才得知慕昭都不知道他的来历。   慕昭看着君夜寒严肃冷冽的脸,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皇上,有什么不对吗?这个藏锋……”   君夜寒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蠢货,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吩咐。   “把刚才搜查那辆马车的官兵叫上来。”   两个官兵还以为搜查出了什么纰漏,吓得战战兢兢,跪地不起。   “刚才那辆黑色的马车里有几个人?”   其中一个官兵愣了一下,努力回想。   “两,两个人,加上驾车的一共三个人。”   君夜寒沉思片刻,继续追问:“里面两人是何模样?”   “其中一人躺着,看着年纪不大,患了重病,旁边照顾的好像是他哥哥,驾车的应该也是他哥哥吧?他们身形差不多,声音也一样……”   !   慕昭听到这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急急道:“身形一样,声音一样?藏锋好像提过一嘴,说他有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不过具体的就没说过了。”   君夜寒身形如风,迅速往城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吩咐。   “所有人,去追那辆黑色马车!”   “是,皇上!”   慕昭一头雾水,急急忙忙追上君夜寒的脚步。   “皇上,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要追藏锋?”   难道是为了他?   他就知道,皇上还是和从前一样,为他的事格外上心,只要他要求什么,皇上都会满足……   然而君夜寒却又用那种看蠢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语速飞快。   “听说过水明国的孤冥楼吗?”   慕昭神色一凛,孤冥楼他当然听说过,是水明国最大的刺客组织,潜入九州各国作乱,十分猖狂。   慕昭也不是头脑简单只有情爱的傻子,他听在边关驻守的父兄信中提起过孤冥楼,再结合君夜寒刚才的话,很快就想明白了什么。   “皇上,你的意思是藏锋是孤冥楼的人?”   君夜寒边走边说,自从两人关系恶化以后,还是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地跟慕昭说话:“近一年来,频繁有刺客出入皇宫,或试探,或刺杀,都出自你的慕将军府。”   “什么?”慕昭大惊失色,连忙解释,“皇上,我虽然爱慕你,可还没到由爱生恨的地步,是绝对不可能让人刺杀你的啊!”   而且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君夜寒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淡漠地道:“朕知道,如果不是你故意要引起朕注意的话,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朕就是觉得有蹊跷,所以才让暗卫继续盯着查。”   慕昭:“……”   这怎么不算一种皇上对他了解呢?   君夜寒的脚步越来越快,慕昭有点跟不上了。   “皇上,后来呢?暗卫洗清我的嫌隙了?不对,这不是重点,那藏锋,真的是孤冥楼的人吗?”   君夜寒已经翻身上马,“孤冥楼有一对十分善易容之术的孪生兄弟,如今还不确定,追上就知道了。”   随着君夜寒的汗血宝马飞速驶离,慕昭也顾不得啰嗦了,也想骑马,但他的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来来往往的侍卫根本没人搭理他,全都训练有素地上了各自的马。   慕昭急了,左看右看,吃了一嘴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垫后的灼云,连忙把他刚要上马的腿拽了下来。   “借马一用,还你两匹!”   然后火速上马,追着君夜寒的身影去了。   灼云:?   一匹换两匹,听起来不错。   不对,他没了马怎么跟随皇上?!   众多马蹄行过大道,激起片片灰尘。   马车早就没了影儿,但留下的车印还在,不难追。   不信鬼神的君夜寒,第一次在心中祈祷。   祈祷沈怜平安无事地在马车上,又祈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或许小怜儿在跟他开玩笑,其实他并没有被什么孤冥楼的人带走,而是安然无恙地在刘府等他。   与此同时,正在驾车的藏锋忽然听到了马蹄声。   风沧也听到了。   予兮读家   他神色一变,立即探出头仔细听。   耳朵动了动,他迅速判断出了声音方位。   “往东南走!”   “好!”   藏锋不敢犹豫,策马扬鞭   沈怜被颠簸了好几下,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虽然习武,但毕竟只学了皮毛,几乎没有内力,当然听不到遥远的马蹄声。   风沧没敢透露,出声安慰道:“没什么,只是为了防止生变故,所以绕道走。”   沈怜也没多想,就是觉得马车的速度似乎越来越快了。   藏锋和风沧都有些紧张,他们不确定那马蹄声只是路人,还是有人追来了。   思及此,风沧立即对藏锋道:“我来驾车,你清除一下沿路痕迹。”   “好。”   看着藏锋利落地跳下车换了风沧,沈怜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有人在追我们?”   风沧心中一惊,惊叹于沈怜的敏锐。   “殿下放心,我们只是察觉到后面有人,保险起见,还是要做到了无痕迹。”   后面有人?   沈怜立马提取到这个关键词,掀开车帘就往后看。   他的心跳如擂鼓,第一反应是君夜寒。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天真了。   藏锋和风沧计划缜密,伪装得当,应该没人能猜到他已经出城了吧?   怎么办?这才刚出城,他就好想夜大哥,好想好想。 第138章 夜大哥来了!   君夜寒让人兵分三路,两路从东西两道前行,争取能提前从前面包抄。   而他带着人一路沿着主路的痕迹追。   “皇上,车印到这里消失了!”   灼风查看后判断。   顺便悄悄望了一眼军队后面,疑惑灼云怎么还没追过来。   君夜寒眉头一皱,果然发现了端倪。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怀疑。   “别被障眼法迷惑了,继续追。”   “是!”   君夜寒培养的人和马都是精英,速度快且有条不紊,即便到现在还没追上马车,也丝毫不慌。   慕昭总算追到了君夜寒身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急忙问。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找到藏锋了吗?”   君夜寒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的藏锋,很有可能带走了朕的小怜儿。”   ?   !   慕昭面色大变,想也没想就为藏锋说起了话。   “皇上,就算藏锋可疑,但他绝对不可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之事,一定是弄错了……”   君夜寒没说话,上马沿着路继续追。   好消息,慕昭终于不再满心满眼都纠缠他了。   坏消息,换成谁不好,偏偏换成了个十分可疑的刺客。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谁造孽。   ——   马车总归是慢一步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就连沈怜都听到了。   他一个劲地往后看,却只听到声音看不见人。   风沧一边驾车一边急声呼喊:“殿下,外面风大,快进去。”   沈怜没听,反而侧头仔细听着马蹄声,得出结论。   “听声音,他们好像真的是冲我们来的?”   风沧早就察觉到了,但他硬是半个字都没敢透露。   “殿下别担心,无论追过来的是什么,属下都会让其变成剑下亡魂。”   沈怜却没接话,依然锲而不舍地往后看。   同一时间,藏锋已经清理好了大部分痕迹,也察觉到马蹄声快到跟前了,迅速躲进一旁半人高的草丛。   人影一个个掠过,藏锋心中为风沧和沈怜担心,丝毫没发现有人停了下来,直往草丛而来。   慕昭身体虚弱,再加上最近嘴比较挑,肠胃不适,导致关键时刻掉链子,解决三急刻不容缓。   刚扒开草丛,就和察觉到动静准备动手的藏锋四目相对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反正慕昭起初是惊愕的,随后立即伸手向他抓来。   “好啊藏锋,你竟然躲在这里?!”   藏锋不想和他起正面冲突,一咬牙,抬手想把人打晕。   哪知慕昭和他有同样的想法。   他想过了,现在这里没人发现,他可以把人打晕带回去,单独审问一下……   然后两人的手就那样互相砍在了对方身上。   “……”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斗气一般,两人竟就此交起手来,谁也不甘示弱。   半人高的草丛瑟瑟作响,藏锋和慕昭你来我往,谁也不放弃。   直到好不容易找到马,姗姗来迟的灼云听到动静,一扒开草丛,就看到了正在互掐的两人。   “……”   藏锋就那样被抓了。   同一时间,马车剧烈摇晃,踏上了一条颠簸的小路。   沈怜在马车里东倒西歪,风沧忽然勒停了马车。   “殿下,得罪了。”   而后直接带着沈怜弃车而逃。   周围是荒山野岭,密密麻麻的参天大树能很好地掩饰身形。   沈怜忍不住急声问:“风沧,到底怎么回事?追我们的人是谁?是……夜大哥吗?”   风沧没有正面回答,听着强健有力的马蹄声和追赶的速度,他早就料到是皇家精卫。   他只是拉着沈怜的手腕,语气坚定地道。   “殿下放心,属下一定不会让他们带走您的。”   沈怜心中震撼,这话的意思是不是间接承认,那些追来的是夜大哥的人?   这一刻,沈怜承认自己犹豫了。   犹豫着要不要趁机逃离,要不要不回水明国,要不要回到夜大哥身边。   可他又想到了养父母以及自己危险的身份,还有他对君夜寒的不告而别。   如果他就这么回去,不仅太优柔寡断,藏锋和风沧绝对会受牵连。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迅速射向风沧。   “殿下小心!”   生怕伤及沈怜,风沧急忙带着他闪躲。   匆匆赶来的弓箭手根本不敢再放箭,生怕手一抖误伤。   沈怜的行踪他们已经确定了,立即派人禀报君夜寒。   风沧明显对周围的环境不太熟悉,两人走的很是艰难。   误入一片灌木丛后,风沧正想带着沈怜折返,就被人包围了。   沈怜头皮发紧,看那些人的着装就知道,他们一定是君夜寒的人。   “风沧,我知道以你的身手一定能离开,你快走。”   “不行。”风沧语气坚定,“属下绝对不会抛下殿下不管!”   沈怜心中默默地道:我让你离开真的是在保护你。   风沧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护在沈怜身后。   “殿下,待会属下杀出一条血路,你趁机逃,不用管属下。”   沈怜心情复杂,他一点也不想有人受伤,此事都是因他而起,他应该面对。   “风沧,我有办法应对,你先走!”   话音刚落,一道冷峻的男子声音从他们身后而来。   “小怜儿有什么办法应对?”   沈怜心中咯噔一下,缓缓转头,就看到了逆光而来的君夜寒。   他神色冷冽如寒霜,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夜大哥……”   沈怜又惊又喜,没想到君夜寒竟然亲自带人追来了。   但很快就觉得不妙。   风沧还拉着他的手腕,两人又在荒郊野外被人围着,怎么看都像是他跟人跑了。   完了,夜大哥该不会误会吧?   事实证明,该误会的不该误会的都误会了。   君夜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抬手命令。   “杀了他。”   至于杀了谁,不言而喻。   箭矢有序齐发,目标全是风沧。   沈怜面色煞白,急急呼喊。   “夜大哥,住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风沧已经在举剑抵挡了。   再加上周围的侍卫齐齐上前对他动手,就算他有心顾着沈怜,也无力分心了。   君夜寒趁机将沈怜从打斗中带出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怜被抱了个满怀。   “好了小怜儿,我们不看。” 第139章 无论他怎么求饶都没心软   君夜寒的声音温和中带着浸骨的凉意。   沈怜忍不住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再次哀求。   “夜大哥,你不要杀风沧好不好?”   他不想让风沧就这么死了。   君夜寒掐在他腰间的大掌猛然收紧。   “你护着他?”   沈怜心头颤了颤,急忙道:“夜大哥,我会跟你解释的,你先让人住手好吗?”   君夜寒看了一眼被包围的风沧,饶是武功再好,也抵不过那么多人,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剑伤。   他想起了刚才风沧握着沈怜手腕的手。   于是对灼风使了个眼色。   而后揽着沈怜,淡漠转身。   “小怜儿,你若护着他,我就让另一个死,你可以做个选择。”   沈怜一听就明白,藏锋也被抓了。   他敏锐地察觉出君夜寒隐忍的愤怒,确实,自己喜欢的人闷不作声地跟两个男人跑了,换谁谁不生气?   若换做别人,敢背叛皇帝,恐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沈怜心中有愧,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君夜寒的手。   “夜大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不辞而别,你听我解释……”   不料君夜寒直接把手抽了回来。   “我现在不想听。”   沈怜抿了抿唇,莫名感觉君夜寒有点像话本子里生了气的傲娇夫郎。   喔,这个想法可不能有。   他再次牵住了君夜寒的手,比刚才握得更紧,语气更软。   “夜大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我的气,但我离开也是迫不得已,我怕我说了实话,你就再也不理我了,甚至,甚至还有可能杀了我……”   毕竟他是敌国太子,两人不仅身份是敌对的,身后的整个国家都是敌对的。   君夜寒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冷声道:“好,那你先跟我回去再说。”   沈怜却摇了摇头,用力拉住他。   “夜大哥,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我,我要去别的地方一趟,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信我。”   “去哪里是我不能陪你去的?”   沈怜噎住,用力咬了咬下唇,咬到几乎泛白出血。   “夜大哥,我不想骗你,我不能说,如果说了,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君夜寒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原因,现在他只想赶紧把人带回去,好好“惩罚惩罚”他。   “小怜儿,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他们都死,还是跟我回去?”   沈怜快急哭了,眼中有泪滴滚落。   “夜大哥……”   君夜寒不由分说地让他打横抱起,带着他翻身上马。   马鞭扬起,飞快向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沈怜万万没想到刚出城门不久,他就被君夜寒逮回去了。   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   另一边,灼云把藏锋绑了个结实,牢牢押着他。   慕昭目睹全程,急得不行,一句一句质问着藏锋。   “藏锋,你说句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是你联合那个叫风沧的人绑架了沈怜吗?”   “你是不是水明国人?”   “你跟孤冥楼有什么关系?”   “你说话啊!”   藏锋从被抓到开始就一言不发,对慕昭的问题更是充耳不闻。   慕昭又气又急,却又拿他没办法。   回去时需要有人和藏锋共乘一骑押着他回去。   灼云毫不客气地把人扔上他的马背,准备带走。   没想到他刚迈上一条腿,又被一股神秘力量拽住了。   灼云使劲蹬了蹬,没蹬开。   刚想回头看,整个人就被拽下来了。   慕昭十分会钻空子地翻身跃了上去。   “谢了谢了,老样子借一还俩。”   然后一拍马屁股,扬长而去。   灼云:?   又是借一还俩?   那他是不是要拥有四匹马了?   不对,他现在没马怎么回去啊?   ——   这次君夜寒是真的生气了。   他一开始坚信沈怜是被人掳走的。   现在看来,分明是自己跟人走的。   他能不气吗?   越想越气,拢在沈怜腰间的手越来越紧。   沈怜察觉到了,可怜兮兮地道:“夜大哥,你弄疼我了……”   君夜寒不理他,但手倒是悄悄松了松。   一个时辰后。   君夜寒带着沈怜回到了皇宫。   一路上君夜寒神色冷冽到如千年寒冰,一言不发。   一进养心殿的大门,踉跄着被拉进来的沈怜就双脚腾空了。   “夜大哥!”   沈怜惊呼一声,心中警钟大响。   魏秉忠一看这架势,赶紧关门,让人准备热水和衣服。   哦对,御膳房也得备好饭菜。   当后背抵上龙床时,沈怜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他双手横在君夜寒身前,极力劝阻。   “夜大哥,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君夜寒双眼猩红,直直盯着他。   “你这是为了他们,要拒绝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   君夜寒已经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了,现在他只想占有小哭包,狠狠占有,不可以让任何人染指的那种。   接下来的时间,无论沈怜怎么娇喊,怎么求饶,他都没有心软。   日升日落,夜幕降临。   魏秉忠让人准备的热水热了又凉,终于等到派上用场了。   沈怜裹在洁白的毛毯里,被君夜寒抱着去沐浴。   沈怜早已累到昏睡过去,面颊还泛着可疑的红,嘴唇又红又肿,隐约可见锁骨下的暧昧痕迹。   沐浴完把人放到床上后,君夜寒叮嘱魏秉忠了几句,就去了御书房。   灼风和灼云以及慕昭已经在等他了。   “皇上!”   一看到君夜寒,慕昭连礼都顾不得行,急急忙忙冲上前。   “皇上,藏锋能不能交给我审?我保证能让他实话实说,什么都交代清楚。”   他虽然把藏锋带回来了,但还是被君夜寒的人带走了。   他连话都没来得及跟藏锋说上。   于是就急了,立马求到君夜寒这里来。   君夜寒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为什么偏要让你审?大理寺和刑部联合,照样能让他口吐真相,丝毫不漏。”   慕昭噎了一下,努力找理由。   “皇上,我毕竟和他相处了一年多,对他算是知根知底,说不定更能套出话来。”   君夜寒一句话就击碎他的理由:“你连他来自何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是什么,算什么知根知底?”   慕昭:“……” 第140章 有夜大哥的爱,任何残缺都能填满   慕昭哑口无言。   但他依然苦苦哀求。   君夜寒再次用一句话道破他的真实目的。   “你不过是怕他受到更重的刑罚,借这个由头护着他罢了,真当朕看不出来?”   慕昭愣了一下,他有吗?   好像确实是这样。   可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好在君夜寒虽然没答应让他审,但却允他在旁听。   慕昭不敢再要求太多,叩谢隆恩。   ——   此时的风沧和藏锋仅仅隔着一道牢房的门,可以清晰地看到看到彼此的狼狈模样。   风沧已经预想到了自己的后果,悄悄对藏锋道。   “那颗一丸封喉还带着吧?到时候若毫无生路,我们便一起服下。”   一丸封喉,是他们身处绝境时用来服下的毒药,药如其名,吃下就会毙命。   这是风沧一早就打算好的。   换做以前,这种视死如归的要求,藏锋必然服从。   但现在他犹豫了。   “不,一定还有希望,慕昭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   风沧:“……”   他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还装着这些情情爱爱?别做梦了,他可是烈焰国的少将军,怎么可能和你这个敌国刺客站一边?”   藏锋知道他说的有道理。   可他就是觉得,他们的境况还没到那个地步。   “风沧,你信我,他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   风沧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算他不会对你置之不理,那不包括我,你若胆小怕死那就别死,由我一人赴黄泉好了。”   “风沧,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时,狱卒听到动静踱步而来。   “说什么呢?这都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商议对策?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乖乖等死吧!”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说的话似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脚步声,以及一声嘹亮的通传。   “皇上驾到!”   ——   沈怜浑身都被汗浸透,打湿了沐浴完后刚换好的里衣。   他陷入了梦魇中。   梦里的君夜寒像是戴上了青面獠牙的面具,对他格外冷漠凶狠,无论他怎么哀求,他都一言不发,一下又一下地掐着他的脖子,对他又凶又急,仿佛要将他吞噬。   沈怜猛然睁开眼,发现刚才做的梦和一整个下午发生的事差不了多少。   他抬了抬手,想要擦去额头上黏腻的汗,却发现手臂酸软到差点抬不起来。   今日他的手臂跟着他遭老罪了。   要么被高举过头顶动弹不得,要么被反剪到背后当做缰绳。   不止他的双臂,还有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被君夜寒利用到了极致。   君夜寒,是真的生他气了。   但他既没打他也没骂他,而是用这种方式占有他,惩罚他。   沈怜咬了咬唇,有点鼻酸,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一直候在帘子外的小喜子听到动静,连忙走了进来。   “刘公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水……”   “得嘞,奴才这就给您倒水。”   沈怜的嗓子都喊哑了,他万万没想到君夜寒一点都不克制的样子竟是那样。   完全让人招架不住。   一口气喝了三大杯热茶,沈怜才觉得干哑的嗓子得到滋润。   “公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虽然小喜子也很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今日君夜寒和沈怜弄出的动静比任何一次都要大,他们想不听见都难。   “我没事。”沈怜有些虚弱,但强忍着没多说。   小喜子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公子要不要吃点东西?”   一听到吃,沈怜的肚子就适时发出声响。   饿,是真的饿,那种体力被消耗殆尽的饿。   这也是浑身酸软无力到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原因。   “吃。”   “好,公子请稍等。”   没过多久,御膳房就送来一桌子膳食,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沈怜慢慢拿起筷子,随便夹起一道菜就往嘴里塞。   嘴里越塞越满,他却有些食不下咽。   那种酸涩感再次涌了上来。   老天爷真的好不公平啊,为什么他会遇到这样的事?   为什么他是谁不好,偏偏是敌国太子?   他宁愿做个没了根的太监,哪怕一辈子残缺。   他有夜大哥的爱,任何残缺都能填满。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变成这样?   还有,藏锋和风沧此时怕是已经遭遇不测了吧?夜大哥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小喜子眼看他状态不对,连忙劝慰。   “公子,你慢些吃,不够还有,你,你怎么哭了?”   沈怜这才惊觉,他嘴里被塞的满满当当,眼泪却控制不住从眼眶滚落,一滴滴砸在面前的人参乌鸡汤里。   他努力往下咽,却一不小心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小喜子大惊失色,连忙帮他盛汤。   “公子,快喝点汤顺顺——”   正说着,帘子被挑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听到这威严的声音,小喜子吓了一跳,赶忙道。   “皇上,公子他一不小心呛到了!”   君夜寒看着咳得小脸通红的沈怜,冰冷的目光冷冷扫了小喜子一眼。   “你就是这般伺候人的?滚。”   小喜子挨了骂,却如蒙大赦,只要脑袋保住,什么难听的话都是好话。   于是连滚带爬地退下了。   房间内只剩下君夜寒和沈怜两人。   沈怜紧急喝了两口汤,已经咳的没那么厉害了,但君夜寒还是有些担忧地上前。   “怎么样?还难受吗?”他刚要上前去顺沈怜的背,就被后者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沈怜语气平静又疏离。   “多谢皇上关心,奴才没事。”   一声“皇上”和“奴才”,瞬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君夜寒的手僵在了半空。   其实沈怜说完就有点后悔了,但想起自己被他折腾的快散架了,还不听他解释,心里就有股怨气。   君夜寒也有些恼火,但在看到沈怜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的密密麻麻的痕迹后,一颗心又被愧疚占满了。   他今日确实有些没克制住。   可一想到小哭包一声不吭地跟别人跑了,他就心口憋闷,难以自抑。 第141章 小怜儿,别不理我好不好?   “小怜儿,你确定要这么和朕说话?”   君夜寒别扭又憋火地问。   沈怜看都没看他,语调却是明显的恭敬疏离。   “皇上九五之尊,奴才不过是个可有可无之人,这样说话有何不妥?”   君夜寒磨了磨牙,终究无可奈何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好了,都是我不好,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解释吗?”   沈怜:?   我想解释的时候你不听,现在我不想说了,你倒想听了?   这就是身为皇上的逻辑吗?   生气!   沈怜扭过头,偏不说。   有本事你就赐死我好了。   君夜寒耐着性子把头凑过去,“小怜儿,昨晚是不是弄疼你了?”   沈怜又把头扭向另一边,心中暗戳戳腹诽:弄没弄疼你心里没点数吗?   君夜寒再次锲而不舍地对上他的脸。   “小怜儿,别不理我好不好?”   沈怜不语,只是一味扭头。   君夜寒锲而不舍,只是一味放软语气。   僵持了半天,最终是君夜寒先败下阵来。   “罢了,那小怜儿先冷静一下吧,我只能先去地牢里审问那两个将你带走的人了,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受过十二道刑罚。”   这么一说,沈怜的头就扭过来了。   “你,你对他们用刑了?”   君夜寒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算我不吩咐,刑部那边也会为了让他们如实招来,动用各种刑罚。”   沈怜有些慌了,急忙道:“夜大哥,我都说了并非是他们掳走我,是我自愿跟他们走的!”   君夜寒悄然压住勾起的唇角,仍然保持着郑重冰冷的神色。   “可小怜儿什么都不说,他们当然洗不清嫌疑。”   换做以前的沈怜,为了能让藏锋和风沧安全,肯定着急地把一切都解释了。   但现在他学聪明了,感觉有坑就会动脑子思考了。   哼哼,夜大哥这是想套他话,拐着弯儿想让他解释。   他才不会轻易妥协,他还生着气呢。   于是直接起身道:“那夜大哥带我去看看他们吧,我看到他们安全后就把一切都说出来。”   君夜寒:“……”   嘶,怎么回事,小哭包怎么变小聪明包了?   他哑然失笑,只好把沈怜搂在怀里哄。   “小怜儿,你就告诉我吧。”   人还没搂热乎呢,灼云就急匆匆进来了。   “皇上,慕少将军他——”   君夜寒冷眼扫过去,灼云一个急刹,连忙往后退。   沈怜立即挣脱开君夜寒,把他往外推。   “皇上不是说要带我去地牢看藏锋和风沧吗?我们赶紧去吧。”   君夜寒凤眸一眯,透着几分危险气息。   “小怜儿,我还没答应,你可知假传圣意是什么罪?”   沈怜心头也有些忐忑,他当然知道君夜寒没答应,但他就是想让他答应。   怕真把人吓着,君夜寒抬手挑起沈怜的下巴,在那张红润润的唇上亲了亲。   “那就罚你以后时时刻刻都留在我身边,不许不告而别,不许欺上瞒下,最重要的是,不许离开我。”   霸道,威严,不容置疑。   沈怜被迫对上他的眼睛,心湖骤然一颤。   君夜寒见他怔着,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答应的话,就跟我去地牢。”   沈怜还能不答应吗?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拿捏了……   ——   灼云退出去以后,焦急等在外面的慕昭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灼云哼了哼,有些恼火地向他伸出手。   “你先把我的四匹马给我,我再告诉你。”   慕昭:“什么四匹马?”   灼云惊呆了,他说过的话竟然不承认?!   那怎么行!   “你抢了我两次马,说好的借一还二的呢?”   慕昭隐约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摆摆手,无所谓地道:“嗐,我当时就是太着急了,就那么一说,你这么计较干嘛?”   他计较??!!!   灼云已经很不高兴了。   慕昭的注意力明显没在这方面上,他只想快点见到君夜寒,好向他为藏锋求情。   他朝着殿内探头探脑,灼云就偏不让他看,他往左看,他就往左挪,他往右看,他就往右挪,刚好挡住他的视线。   慕昭顿时有点火大。   “你干什么?”   灼云十分执着地道:“马。”   “行行行,等我出宫之后给你就是了。”   “不行。”灼云的语气认真又固执,“你的态度很敷衍,说不定又是在骗我。”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我慕昭答应的事就不会言而无信。”   “可你刚才分明言而无信了,甚至还不想承认。”   “我那不是一时没想起来吗?”   ……   正当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时,君夜寒牵着沈怜的手走了出来。   慕昭眼睛一亮,立即往前凑。   “皇上……”   灼云刚才能拦住他,现在也一样。   而君夜寒哄沈怜都来不及,当然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慕昭身上。   他目不斜视地大步往前走。   沈怜看到了,好心提醒:“夜大哥,慕少将军好像有急事找你。”   他就是看见随口一说,没想到君夜寒想多了。   “小怜儿,你如今眼里不仅有藏锋和风沧,还多了个慕昭,将我置于何地?”   沈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料到还能这样无理取闹。   他小脑瓜转得很快,一句话就破解了这个问题。   “夜大哥,你可是皇上,为什么要跟他们争?”   君夜寒怔了怔,不得不承认,这句反驳无懈可击。   坏了,小哭包现在不好糊弄了。   以前他希望沈怜快点长大,现在又不太希望了。   ——   好在接下来去地牢的路上一切顺利。   沈怜却越来越忐忑。   这就表明他不得不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君夜寒感觉到他的手心出了汗,故意用指腹按了按。   “怎么了?很紧张?”   沈怜没说话。   君夜寒想了想,忽然低声开口。   “小怜儿,就算你是主动跟他们走的,只要你愿意重新留在我身边,我便不会怪你。”   沈怜惊讶地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都跟别人跑了,夜大哥还这么宽容。   唔,那是不是把火气都发在了藏锋和风沧身上? 第142章 狗皇帝,你对我们殿下做了什么   沈怜思考片刻,决定不再跟君夜寒斗气。   早晚都要把话说清楚,何必再拖拖拉拉?   他鼓起勇气开口:“夜大哥,其实我是——”   “皇伯父!”   一道嘹亮的呼喊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萧沅如同一阵风一样奔了过来,看到沈怜时有明显的敌意。   “皇伯父,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完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沈怜一眼。   但君夜寒刚哄好沈怜,哪有多余的心情应付他?只是冷冷地道。   “说。”   萧沅挺直腰板,指着沈怜大声道:“皇上,他是水明国人,不仅如此,他还是水明国的太子!”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寂静。   他们现在正好在地牢门口,四周不仅守着不少侍卫,还有一些宫人。   伴随着萧沅一声理直气壮的怒吼和指认,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沈怜。   包括君夜寒也沉了脸。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沅,语气中隐含警告。   “萧沅,这种事容不得你乱说。”   “皇伯父,我没乱说,真的,父亲让人查到……”   话音未落,灼风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从背后捂着他的嘴,将他拖走了。   沈怜都做好大方承认的准备了,没想到忽然被这样终止了。   君夜寒视线一扫,扬声道:“若再有此言论妖言惑众,朕绝不姑息。”   众人纷纷应是。   紧接着君夜寒便带着沈怜进入地牢。   沈怜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见他偏过头来,才小声问。   “夜大哥,你刚才……”   “乖,等进去后再说。”   沈怜敏锐察觉出,君夜寒似乎已经知道了什么。   转念一想也是,连萧沅一个王府世子都能查到的东西,君夜寒一个帝王能查不到吗?   沈怜顿时面色泛白,忐忑的心情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终于,沈怜见到了藏锋和风沧。   两人一左一右被绑在十字架上,身上血迹斑斑,全都悄无声息地耷拉着脑袋,仿佛没了生机。   君夜寒抬手屏退下人。   牢房寂静,时不时传来滴水声阴冷的风声。   沈怜只觉得喉咙干涩,不敢直接呼喊十字架上的两人,抿唇看向君夜寒。   “夜大哥……”   君夜寒已经坐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软椅上,温柔地对他招手。   “小怜儿,坐,你不是要跟我解释吗?”   沈怜还没说话,被绑着的藏锋和风沧就听到了动静,齐齐抬头。   在看到沈怜的那一刻,他们眼底迸发出光亮,随后便是惊慌。   “狗皇帝,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此事是我们一意孤行为之,莫要为难我们殿下!”   君夜寒眉梢微敛,不仅没回答他们的话,反而长臂一揽,将沈怜抱在了自己大腿上坐着。   “朕可没让人对你们的眼睛行刑。”   这个举动无疑对两人造成了冲击。   风沧用力挣脱着困在手腕上的枷锁,厉声喝道:“放开殿下!”   藏锋也咬牙切齿:“你到底给我们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   沈怜:“……”   他僵硬着身子在君夜寒腿上挪了挪,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箍得更紧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藏锋和风沧的怒吼声中,低头吻上了沈怜的唇。   吻完,还悠然看向藏锋和风沧,语气玩味又冷冽。   “朕的人,不是你们随随便便安上个什么殿下的身份就能带走的。”   风沧双眼猩红,怒吼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牢房。   “君夜寒!你如此轻薄我们殿下,真该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沈怜终于寻到了说话的间隙。   “风沧,藏锋,你们先冷静,我,我并非被夜大哥强迫,而且我还没告诉他我的身份。”   风沧和藏锋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猛然止住了话头,惊愕地看着他。   他们震惊的并不是沈怜还没表明身份,而是他说的没被强迫。   不对,那一定是被君夜寒这个暴君蛊惑了!   总之,他们殿下年幼单纯,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有了龙阳之好?   他们依然愤怒不甘,恨不得用眼神把君夜寒盯出千万个窟窿。   君夜寒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沈怜,示意他继续说。   反正人都已经被君夜寒提前清退了,沈怜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他站起来,走到了藏锋和风沧中间,面向君夜寒。   “夜大哥,之前并不是我有意骗你,而是我的确不知道我的身份,直到遇见了他们以后我才知晓。”   “我之所以愿意跟他们回水明国,不是我多想做什么太子,而是想回去见我的养父母,他们一直惦念着我的消息,若是知道我活着,还能回到他们身边尽孝,他们一定会高兴的。”   “怪我,都怪我莫名其妙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不然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怜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君夜寒看似面色平静,实则快被沈怜的眼泪心软到绷不住了。   他当然知道沈怜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生气他的不告而别,只是愤怒藏锋和风沧带走了他。   他没想过责怪沈怜,更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对他转为敌对,对将他赶尽杀绝。   那可是他一点一点养起来的小哭包啊,他怎么舍得动他?   别说他是敌国太子了,就算他是山妖精怪变的,他都会夸他变得好。   沈怜一哭,藏锋也跟着掉眼泪。   “殿下,不是你的错,是属下来迟了,不,是属下的错,属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属下该死啊!”   风沧也对此懊悔不已。   “殿下,属下也有错,当初不该多番试探确认身份,就该第一时间和你相认……”   沈怜连忙摇头:“不是你们的错,我不怪你们,是我连累了你们。”   然后牢房里就传来三人各自的哭声。   君夜寒:“……?”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怎么欺负他们了。   无奈,他只能起身来到沈怜身边。   “小怜儿,我不怪你,更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不喜欢你了。”   他刚要轻抚着沈怜的后背安慰他,就听见藏锋和风沧异口同声地喝道。   “不许碰我们殿下!”   君夜寒:“……”   他怎么感觉这两人比情敌还难缠? 第143章 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君夜寒现在很想下令给藏锋和风沧一个痛快。   因为两人哭唧唧的样子吵得他眼睛疼。   更可恶的是他们还赚了小哭包的眼泪,惹得小哭包为他们伤心!   “小怜儿,不必理会他们,你还有我。”   君夜寒试图加入。   藏锋和风沧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又开始叫了。   “狗皇帝,别碰我们殿下!”   “走开!别跟我们殿下沾边!”   两人这不知死活的话,不仅没有引起君夜寒的愤怒,反而激起了他的占有欲。   他不仅没听,反而故意上前把沈怜搂在怀里,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嘴唇,又滑到两侧吻去他的泪。   “小怜儿,别哭了好不好?我会心疼。”   嗓子都快喊劈了的藏锋和风沧:???   他是聋了吗?   不对,他不是暴君吗?   他们现在就希望君夜寒给他们个痛快,也好不连累沈怜。   只要沈怜不承认太子的身份,那他就是安全的,反正他们两个证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可没想到君夜寒偏偏不按套路来。   沈怜被君夜寒一口接一口地亲懵了。   “夜大哥,先别亲了,我们是不是该先说正事……”   主要是藏锋和风沧还在这里,他们就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多尴尬。   君夜寒这才放开他,冲着十字架上的两人挑了挑眉。   藏锋和风沧看得拳头都硬了,挑衅,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拿捏了他们的殿下,还这样得寸进尺!   就在这时,魏秉忠忐忑地走了进来,远远就开始禀报。   “皇上,慕少将军执意要闯进来见您,奴才们拦都拦不住。”   君夜寒冷笑一声,一语道破真相:“他恐怕不是来见朕的,你们也拦不住他,让他进来吧。”   “是。”   话刚落了个音,慕昭的身影就像早已弯弓搭好的箭,咻的一下就进来了。   “藏锋!”   他冲进来以后才意识到什么,连忙稳住性子对君夜寒行礼。   “臣参见皇上。”   君夜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已经跟朕求过审讯他的机会了,他什么都招了,如今还来做什么?”   慕昭握紧了拳头,知道自己没理由,只能努力找理由。   “皇上,我还是觉得此事不能轻易下定论,藏锋他在我身边做了一年多的幕僚和侍卫,没有功劳也有苦,而且我也有责任……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想请皇上能从轻处罚他。”   藏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他本以为,慕昭是因为被骗而愤怒,所以才和那些人一起审问他。   虽然他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两人之间的情谊已尽。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帮自己求情?!   沈怜也惊讶到了,慕少将军不是爱慕夜大哥吗?怎么他瞧着现在对藏锋不一般呢?   只有君夜寒神色平静淡漠,毫无波澜。   “慕昭,你所说的你也有责任,莫不是要和他一起担责?”   慕昭一咬牙,刚想说话,就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慕昭,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竟然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几人齐齐看向声音来源——藏锋。   他面露讥诮,目光定在慕昭脸上。   “你当真是个蠢的,一年多了都没察觉到我的身份,甚至都不去查。”   “还有,你一个大男人,却非要喜欢男人,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我早已将你这种违背人伦的人一刀杀了。”   “如今竟当着我的面做出这副深情又焦灼的样子,让人反胃至极。”   牢房内一片寂静,就连那时断时续的水滴声好像也没了。   慕昭踉跄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藏锋。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是。”藏锋毫不犹豫地道,“不仅如此,你还蠢得让人头疼,嘴刁任性,张扬跋扈,肆意妄为。”   慕昭眼底有明显的受伤。   藏锋却对此视而不见,持续输出。   “与你这样的蠢货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年多,真是一种耻辱。”   “现在你还要用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为我求情,听着就觉得可笑,我们水明国男儿哪个不是铮铮傲骨,用得着你这样一个废物将军开脱?”   字字句句,都像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在慕昭心上。   他捂着心口,眼尾泛着浓郁的红。   “藏锋,你好狠的心。”   藏锋嗤笑,“我说慕少将军,你该不会对我动真情了吧?原来你的喜欢这么廉价,换谁都可以。”   慕昭再也忍不住,上前来到他面前,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藏锋的头偏向一边,他不以为然地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慕少将军这是什么意思?由爱生恨了?”   一旁的沈怜听不下去了,低声喝道:“藏锋,别说了!”   藏锋这才闭了嘴,只是看着慕昭的目光依然嘲弄至极。   然后迎接他的就是第二巴掌。   清脆,响亮,却打不散藏锋陌生的目光。   慕昭冷声道:“就当我来喂狗了。”   而后便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藏锋一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死死握紧的拳头,让他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沈怜看看慕昭的背影,又看看藏锋,心中焦灼。   他还没搞懂两人的关系,这段关系就结束了?   忽地,一直没说话的君夜寒开口了。   “不愧出自孤冥楼,好演技。”   藏锋面无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君夜寒冷笑一声,没再追问。   只有沈怜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刚才藏锋是在演戏?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仔细一琢磨,他就恍然大悟了。   难道是怕慕昭真的替他担责受罚?   一时间,沈怜的心情更复杂了。   这么看来,他们两人定是暗生情愫了,可如今身份悬殊,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了。   沈怜咬了咬唇,心中的酸楚和无奈更甚。   他和夜大哥何尝不是这样呢?   君夜寒一看沈怜的模样,就知道他一定想多了,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让两人可以四目相对。   “小怜儿,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该说清楚了?”   沈怜心中咯噔一下,闭了闭眼。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 第144章 君夜寒竟然舍得放人?   沈怜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接受现实。   “好,夜大哥你说。”   君夜寒却哑然失笑。   “我说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和你在一起,现在只需要你表态了。”   沈怜瞳孔微缩,难掩惊诧。   好像是这么回事……   “夜大哥,其实我……”   “殿下,不要相信他!”风沧喊道。   藏锋也没有了刚才冷漠嘲弄的样子,跟着附和。   “是啊殿下,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这是在蛊惑你!”   君夜寒:“……”   聒噪,真的好聒噪。   刚好一旁的小几上有几块抹布,他拂袖如风,精准堵住了风沧和藏锋的嘴。   清净了。   他就是要当着他们的面,让沈怜做出选择。   好让他们看看,在沈怜心里,自己比他们重要多了。   沈怜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暗暗无奈。   没想到夜大哥也有这般幼稚的一面。   但这个决定确实不好做。   “夜大哥,我当然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我必须回一趟水明国,我想去见我的养父母,还有可能……去见我的亲生母亲。”   也就是水明国当今皇后。   君夜寒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哄了半天,说了半天,亲了半天,到头来小哭包还是要走!   有种天塌了的绝望感。   “小怜儿,我让人将你的养父母接来,可好?”   沈怜摇了摇头。   “路途遥远,我不想让他们奔波。”   “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奔波,更不想和你分开那么久。”   被堵住嘴的藏锋和风沧似乎听不下去了,一直在“呜呜呜哇哇哇”地说着什么,反正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君夜寒充耳不闻,眼里只有沈怜,等着他的回答。   沈怜怎么会不懂君夜寒的不舍?他也很不舍。   “夜大哥,我已经决定好了,等我回去以后不会停留太久,我会带着养父母一起回来。”   他原本想说让君夜寒等他,可转念一想,万一他等不了他呢?   纠结,犹豫,挣扎,酸涩,百感交集堵在心口,痛苦难捱。   “好。”   君夜寒终于开口,仅用一个字,就让此事直接落定。   正在呜咽的藏锋和风沧忽然停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君夜寒竟然舍得放人?   这怎么可能?   不过只要他愿意放沈怜自由,他们甚至可以牺牲自己。   总之心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在担心有诈。   沈怜犹豫片刻,提出了要求。   “夜大哥,那你能放了藏锋和风沧吗?”   这个问题,君夜寒早就考虑到了。   “我会放他们其中一人跟你一起回去。”   言外之意,会让另一人留在烈焰国等他,也算是一种变相的挟持。   沈怜无奈,这是有多怕他不回来。   他把目光投向风沧和藏锋,奈何两人的嘴都被堵着,说不出话。   但那两双眸子,却都透着鼓励与支持。   ——   接下来的时间,藏锋和风沧得到了暂时的自由,但仍被关押在地牢。   而沈怜,再次规划前往水明国的计划。   在此之前,他一口气睡了一整天。   殊不知,就在他疯狂补觉时,有人闹翻了天。   比如正在伤心欲绝、悲愤交加、发疯发癫的慕昭。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喜欢谁都被伤得很惨,最终爱而不得。   他就那么不值得被爱吗?   不甘心这个境况的他,借酒消愁,成功把慕府闹了个鸡飞狗跳。   另一边,萧沅也在不停狗叫。   不过他现在正身处京城一处隐蔽的茶楼,对着一个朝中老臣叫。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   “庞大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都是确确实实查到的,您可一定要劝劝皇上啊!”   那被称作庞大人的老臣捋了捋花白的胡子,有些无奈。   “世子,并非老臣不相信你,而是此事皇上还未下定论,再加上您拿不出确切的证据,老臣实在不好插手。”   萧沅暗骂了句“老顽固”,随后把一张联名上书状递到他眼前。   “那庞大人不如把这个签了吧,我已经和其他大人约好了,明日一起上书,奏请皇上,下令处死沈怜。”   庞大人浑浊的老眼清明了一瞬,眯了眯眼。   年轻气盛的人他不是没见过,但年轻气盛又阴狠毒辣的,还是头一回见。   他不动声色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萧沅皱了皱眉,面露嫌弃。   “庞大人,你签还是不签?你可是朝中老人了,也算是看着皇伯父长大的,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敌国太子蛊惑吗?”   庞大人仍然摇头,叹息着道:“世子,我年事已高,即将告老还乡,此等功劳还是留给世子吧。”   萧沅不知道,但他可知道,朝中律法规定,大臣之间严禁私下往来,交结朋党。   虽说这条律法没那么严格,大家私下里还是经常见面,偶尔小酌一杯,小聚一场,但——   这联名状可不一般,岂不是就明晃晃的告诉君夜寒,我们凑一块了,我们要合起伙来逼你,你看着办吧。   不管别人怎么想,庞大人马上就卸甲归田了,福都还没享呢,可不想因此掉了脑袋,于是拐着弯儿的拒绝了。   萧沅心中恼火,等人走后破口大骂。   “老顽固,蠢东西,不识抬举,本世子找上你是看得起你,黄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还如此胆小怕事,令人鄙夷。”   正骂着,随他前来的小厮就匆匆忙忙进了门。   “世子,王爷正派人到处找您,让您即刻回府!”   换做以前,萧沅一听父亲找自己,必定惶恐又害怕,赶忙匆匆回府。   但现在,他要做一件千古留名的大事,于是大手一挥道。   “传话回去,就说我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到时候父亲一定会夸赞我的,就先不回去了。”   “是。”   萧沅正沉浸在明日朝堂上一呼百应的幻想中时,后脑勺忽然挨了重重一巴掌。   “放肆!谁——”   萧沅在看到身后的人后,凌厉的呼呵声戛然而止。   “萧婳,你怎么在这里?” 第145章 就让他为愚蠢无知付出代价   萧婳双手叉腰,一双杏眼饱含怒意地瞪着萧沅。   “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萧沅心头微颤,但想起自己要做的事,又挺直了腰板。   “萧婳,人家都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可倒好,自始至终觉得自己的兄长是个恶毒之人,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妹情,都是错付了吗?”   萧婳:???   她反手就是一个脑瓜崩。   “你再说一句兄妹试试呢?”   萧沅委屈,“行行行,姐弟,姐弟行了吧!”   萧婳这才满意。   眼看着萧沅就要开溜,她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   “干什么去?先把话交代清楚,你刚才见庞大人干什么了?不对,是你这几天干什么了?鬼鬼祟祟的也不回府?”   “松手松手!”萧沅一边痛呼一边喊,“你管我干什么,好啊,是不是你假传父亲命令让我回府的?”   “是又怎样?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府!”   换做以前,萧沅就算再骄横,也不敢明着跟萧婳对抗。   但现在他头脑发热到脑子里像是栓了八匹马,任谁都拉不回来。   他用力甩开萧婳的手,怒声吼道:“不用你管!”   萧婳被甩的一个踉跄,要不是从小偷偷习武,身体比一般女子要好,这一推她绝对跌到地上。   不过她刚踉跄了一步,身后就突然出现一只手把她扶住了。   “你没事吧?”   是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   她还没看清女子是谁,就见她的身影像风一样冲到萧沅面前,一巴掌甩了过去。   “你这人怎么回事?竟敢打女人?你是不是个男人!”   一巴掌下去,不仅萧沅被打懵了,萧婳也愣住了。   这姑娘……好飒爽!打起巴掌来好痛快!   萧沅除了被自己的爹和姐打过脸,其他还没人敢动他,没想到居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打了?   这能忍?   绝不能忍!   好在他的护卫不是吃素的,听到动静后迅速冲了进来。   “放肆!竟敢对我们世子动手,找死吗?”   世子?   刘书瑶一听这身份,心里顿时有点儿打怵了。   他奶奶的,她哪里知道这个打人的人是世子?只知道他对女子动手了,就不是个好男人。   不管了,反正打都打了,能怎样?   萧沅左右扒开护卫,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子是谁。   看清之后,他愣了一下。   女子长着一双灵动透亮的杏眼,圆圆的脸上带着微微的肉感,正怒瞪着他。   萧沅原本很坚定,自己不喜欢女人的。   可在看到就刘书瑶的那一瞬,他承认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甚至都忘了她刚刚打了自己一巴掌。   就在这时,萧婳及时出面。   “姑娘,刚才谢谢你,这混小子是我弟……兄长,他一向很混蛋,没吓着你吧?”   刘书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萧婳。   刚才只顾着帮忙了,没顾得上看自己帮的人是何模样,仔细一瞧,眼底闪过惊艳。   女子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五官温婉大方,气质清雅……   好看!   “啊。”刘书瑶盯着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样不礼貌,连忙道,“抱歉,不知道他是你兄长,我还以为他欺负了你。”   “我没事。”萧婳解释,“刚才他就是犯了浑,我也教训了他,只是他太执迷不悟,叫人生气。”   刘书瑶脑子混沌了一下,下意识安慰:“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咱们不跟臭男人生气。”   萧婳点点头,直接拉着她往外走。   “好了,不管他了,我们走。”   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身影,萧沅回过神来追了几步。   他还没问刚才那姑娘是谁家的呢。   只可惜没走两步就被下人拦住了。   “世子,尚书府的刘大人来了,您不见了吗?”   萧沅顿住脚步,“见。”   ——   刘书瑶和萧婳携手出去以后,才互相道明彼此的身份。   刘书瑶眼睛亮晶晶的,兴奋感叹。   “怪不得我觉得你好生眼熟,原来你就是平阳郡主,和传说中一样温婉大方,美丽动人!”   其实她们应该在各种宴会上见,只是刘书瑶比较脸盲,没说过话的或者不熟的人根本记不住脸。   再加上萧婳因为被系统和恶毒弟弟的困扰,每次宴会只草草走个过场,压根没结识过多少贵女。   现在认识了见义勇为的刘书瑶后,两人有种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感觉。   从发饰簪子聊到胭脂水粉,再聊到衣裳样式,绢帕香膏……   然后又聊到各自的弟弟。   刘书瑶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道:“哎呀,我想起来我是要给我家屿弟买东西的,差点忘了。”   萧婳不解,“这家茶楼挺偏的,你来这里买什么?茶叶吗?”   刘书瑶点点头,“我是偷偷跟我爹过来的,我爹那个人喝个茶都是要下人递到手里的,忽然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喝茶,想必是这里的茶叶香醇好喝。”   萧婳眼眸一眯,却意识到了不对劲。   怎么这么巧,她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庞大人离开,现在刘尚书又来了,而萧沅也鬼鬼祟祟地在这里。   难道——   想到一种可能,萧婳面色一变,匆匆跟刘书瑶道别后就进了宫。   ——   御书房内静谧肃穆,烛火静静摇曳,透着浓浓的压抑感。   萧婳跪在地上,已经说的口干舌燥。   “皇伯父,以上都是我的猜测,只求皇伯父查明真相以后,看在萧沅愚蠢无知的份上……”   君夜寒本以为她会提前替萧沅求情,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他惊讶。   “就让他为他的愚蠢无知付出代价,狠狠惩罚他!”   君夜寒摩挲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这萧王府的兄妹之情,似乎有点堪忧啊……   “放心。”君夜寒淡淡地道,“朕会按照他作死的情况处罚他,只会从重,不会从轻。”   萧婳舒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皇伯父深明大义,是我最为敬重的明君!”   只可惜君夜寒重点并没有放在她拍的马屁上。   他抬眼凝着萧婳,狭长的眸中满是审视意味。   “萧婳,萧沅是你兄长,你为何对他如此厌恨?恨不得他受罚?”   萧婳心中咯噔一下,她就知道自己那么说绝对瞒不过君夜寒。 第146章 皇上和刘公子白日里就……   萧婳当然不敢说出西桶的事,毕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不会有人信的。   她只能另寻借口。   “皇伯父,我兄长他从小到大做过太多恶事,我都看在眼里,实在难以苟同,再加上父亲对他宠爱至极,这才养成了他刁蛮恶毒的性子。”   “如今只有皇伯父能治得了他了,还请皇伯父千万不要手下留情才是。”   君夜寒眉梢微挑,对这话并不全信。   但他没再追问,反而冷了语气。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朕真的对他严厉责罚,你的父亲你会如何想?此事必然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   被他这么一点,萧婳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她光顾着让君夜寒好好治一治萧沅的恶毒了,却忘了顾及父亲和皇伯父的关系。   她听府里来给她送东西的下人说,她和萧沅留在宫里以后,父亲很不高兴。   不过更不高兴的应该是萧沅吧,毕竟父亲更喜爱他多一点。   想着想着萧婳就跑偏了,连忙回神。   “皇伯父放心,若是父亲知道萧沅做出那等荒唐事,一定会支持皇伯父狠狠罚他的。”   君夜寒没再多言,其实萧沅的动向他早就让人盯着了,只是没想到萧婳会主动跑来告诉他。   此等兄妹关系,值得深究。   萧婳退下以后,沈怜就兴致勃勃地跑了进来。   “夜大哥,快看我作的画,日后你若是想我了,可以看着这画睹物思人。”   君夜寒眼底冷调的光瞬间化作绕指柔,起身迎接小跑过来的人,还不忘接他的话。   “哦?小怜儿画了什么?”   他顺着沈怜递过来的纸一瞧,嘴角悄悄抽动了一下,却仍真诚夸赞。   “小怜儿画得甚是精妙,是整个京城独一份的风格。”   沈怜眨巴着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光里满是惊喜。   “真的吗?”   “真的,小怜儿画什么都好看。”   只见那画上是两个靠坐在破旧床边的小人,一个小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瘦瘦小小的,正捧着个食盒大快朵颐。   而另一个小人明显高大一些,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们所在的房子上画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匾,赫然写着“寒栖殿”三个大字。   其他的各个细节也有,角落里的蜘蛛网,墙根边的小扫帚,还有院子里的枯井,屋顶上的小白猫……   能看出画得的确很认真,就是笔触简单,有的地方歪歪扭扭,但又不显凌乱,反而很可爱。   就像沈怜一样可爱。   沈怜咧嘴一笑,“夜大哥喜欢就好,我决定在走之前,把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全都画出来,夜大哥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哦,不对,我得画两份,我想夜大哥了也可以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君夜寒细微的情绪变化。   君夜寒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走”字。   他长臂一揽,就把面前的人揽到了怀里。   确切地说,是揉进怀里。   他一只手紧扣着沈怜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扣着他腰背的位置,这样的拥抱,能使两个人的身体更加贴合。   “小怜儿,别再说走了好吗?我不想听到你要离开的消息,更不想让你走。”   沈怜被他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但他也同样紧紧回抱住了他,像是给他最坚定有力的回答。   “夜大哥,我一定会回来的。”   头顶上传来君夜寒闷闷的声音。   “小怜儿,要不要先嫁给我?”   哎?   沈怜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喃喃地问:“可是夜大哥,我们的婚期不是定在了下个月吗?现在还没到……”   “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想让你先属于我。”   “我已经属于夜大哥了。”沈怜的小手轻抚着君夜寒的后背,语气格外认真,“我的人我的心,早已被夜大哥占据,填满了。”   “可我想给你一个名分。”   沈怜却摇头,“夜大哥,我从一开始就不在乎名分,只要我们人和心都在一起,这就够了。”   君夜寒紧绷着的臂膀渐渐松开。   沈怜抬起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君夜寒的下巴上已有青色的胡茬,刺刺的有点扎人。   但沈怜一点都不嫌弃,反而觉着毛毛赖赖的手感特别好,他特别喜欢用手心蹭,然后把自己蹭的咯咯直笑。   就像现在这样。   人家都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同样的,皇帝的下巴也摸不得,但偏偏只有沈怜能摸得。   君夜寒无奈地抓住他不安分的小手,故意往下移。   “既然小怜儿这么喜欢摸,那不如摸点别的东西?”   沈怜面色微红,虽然两人各种角度和姿势都尝试过了,但面对面说出这种暧昧的话时还是会感到羞涩。   尤其是还在白天。   “夜大哥,这不好吧?要不我们还是等晚上……”   下一瞬,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尖,带来阵阵热意。   君夜寒嗓音低哑,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小怜儿已经弃了我一次,现在又即将弃我远去,还不许我们多多缠绵些了吗?”   沈怜弱弱地道:“夜大哥,你的道理是对的,可这是白天,会被人说白日宣婬的。”   君夜寒灼热的气息已经顺着他的脖颈萦绕了。   “谁若敢多嘴,朕就割了他的舌头,砍了他的脑袋。”   沈怜:“……”   无法反驳,被动承受中——   魏秉忠刚要进来奉茶呢,门刚开了条缝就看见了里面的火热,吓得他连忙闭眼关门。   “水,热水。”   他赶紧吩咐徒弟。   “哦,来了来了。”   徒弟苏顺连忙送上自己刚倒好的热茶。   “师父,热水来了,就是有点儿烫。”   “蠢东西,我是让你给皇上准备热水,皇上和刘公子一会定要沐浴更衣!”   “啊。”苏顺下意识探头,“皇上和刘公子该不会……白日里就……”   魏秉忠立即低声喝他:“放肆,敢私下议论皇上,不想要舌头了吗?”   苏顺吓了一跳,赶紧把嘴闭上,一只手捂着嘴蹬蹬蹬跑去准备热水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魏秉忠无声叹了口气。   这徒弟他都培养了一年了,怎么还是这般憨傻? 第147章 那我给你揉一揉   一番云雨过后,沈怜腰肢酸软,趴在床上哼哼唧唧。   “夜大哥,你欺负我。”   君夜寒亲了亲他的肩胛处,语气温柔又蛊惑。   “我疼小怜儿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   沈怜只感觉被亲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惹得他忍不住颤了颤。   “可是我现在腰好疼好酸,刚才我一直说不要了的,夜大哥都不停……”   看着在床上艰难挪动着腰的沈怜,君夜寒喉结滚了滚,大掌轻抚在他最纤细的地方。   “那我给你揉一揉。”   沈怜原本想拒绝的,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生怕再激起君夜寒的“兽欲”。   但那双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在腰间时,无比舒畅的感觉又让他眯起了眼。   好舒服。   夜大哥的手法好好。   他不由得重新趴了回去,舒服到黏糊的语调从嗓子里跑出来。   见他喜欢,君夜寒挑了挑眉,尽心尽力地为他揉捏,从腰到背再到肩。   能让当今皇上亲手伺候的,也就沈怜独一份了。   换做以前,沈怜一定诚惶诚恐,不敢承受。   但现在两人已经熟到身体最私密的位置都在彼此面前坦诚相见了,沈怜更是把君夜寒当做夫君一样的人,所以夫君给夫人揉揉腰,多正常的事。   揉着揉着,沈怜就睡着了。   君夜寒停了手,细细瞧着沈怜的模样。   他的脸颊紧贴着软枕,面上浅浅的绯红还未消退。   长睫毛温顺垂落,饱满红润的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你倒是睡得安心。”   君夜寒把他垂下来的发丝绕到耳后,轻抚着沈怜的眉眼,慢慢滑落到秀挺的鼻子,再到让他欲罢不能的唇。   小怜儿,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恨不得和你融为一体,把你藏起来,不许任何人窥视。   但我不能这么做。   “小怜儿,对不起。”君夜寒忽然低声道歉,“接下来会发生很多,但我能保证,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大局。”   殿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映得四周光影流动。   满殿沉宁静谧,唯有烛光轻颤,和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沈怜睡得沉,并没有听清君夜寒的话。   他做梦了,梦见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太监。   他坦然地和君夜寒在一起,无拘无束,无烦无恼无忧愁。   唯一可惜的是,一低头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他变成了个真正的太监。   ——   御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   灼雷灼雨跪在地上,将查到的东西一一奉上。   两人也是君夜寒的暗卫,只是并不贴身保护,而是听从君夜寒的吩咐,外出完成各种任务。   关于沈怜的真实身份,也是他们无意中查到的。   君夜寒翻看着他们呈上来的东西,面色越来越沉。   “怪不得水明国如此放肆,原来是有人里应外合,这下朕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出马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他的私心,为了江山,更为了美人。   灼雷面具下的眉头皱着,恭敬劝道:“皇上,此事您不可兴师动众亲自前去,水明国虽然猖狂,但只要除掉内奸,派新的将军前往即可。”   灼雨也献策:“萧王蠢蠢欲动,或许可以让他前去镇压。”   君夜寒的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良久才冷笑着道。   “萧王的确不安分,不过他的不安分可不是在这方面。”   近年来他的小动作君夜寒都了如指掌,并非他置之不理,而是早已掌握了萧王的命脉,他引以为傲的兵权,也在悄然瓦解。   如果让他带兵前往边境,不仅会适得其反,反而会让他钻了某些空子,更加猖狂。   “朕已经有了打算。”君夜寒也没瞒着他俩,将初步计划道明。   灼雷和灼雨听完,神色格外惊惶。   “皇上不可,这样实在太危险,有居心叵测之人会趁您不在趁虚而入。”   “朕就等着瓮中捉鳖,就怕没人入。”   灼雷和灼雨对视一眼,都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敢再劝。   翌日,清晨。   沈怜用手背揉了揉眼,发现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竟然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沈怜迷迷糊糊坐起来,就看君夜寒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夜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上朝的时辰是不是要迟了?”   “等你。”   “等我干什么?”   君夜寒二话不说,低头就要来个早安吻。   沈怜早有预料,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夜大哥,有话好好说,不能动嘴。”   君夜寒忍俊不禁,笑着道:“不动嘴怎么说?”   沈怜一想也是,便催促他。   “那夜大哥快说,可不要耽误了你上朝。”   “我想让你与我一起上朝,有些事情我需要当朝交代。”   沈怜一颗心浮了浮,他隐约猜到了什么,手不自觉攥紧了君夜寒的衣袖。   “夜大哥,你不要冲动,其实有些事情没必要告诉所有人。”   他还没去过朝堂,但听说过朝堂的情景。   庄严肃穆,百官垂首静立,随着一声“有事起奏,无事退朝”,众臣纷纷上奏,偶尔政见不同,严肃又激烈……   总之,不是他这种身份能去的地方。   君夜寒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小怜儿,不光是这件事,还有别的,今日朝堂上可能会有些许为难,但有些事情早晚都要面对,我只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明我对你的态度。”   沈怜隐约明白了什么。   今日的朝堂可能有专门针对他们或他的事,迟早都要面对,所以夜大哥是特意带他去的。   想到这个可能,沈怜立即挺直了腰板,神色坚定。   “夜大哥,那我跟你一起去,我不能让夜大哥自己一个人面对。”   说完便迅速从床上爬起来穿衣,还抽空回亲了君夜寒的鼻子一下。   君夜寒被他一副要去战斗的小模样逗笑了。   “好了,又不是去打仗,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对你怎样。”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夜大哥一个人战斗,虽然我不能做后盾,但能做同路人,与你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第148章 朕还要将他封为皇夫   沈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团柔软的云棉,将君夜寒的心层层包裹。   很好,他的小哭包没白养,知道护着他,哪怕他不需要护。   但表面上他还是想演一演,“小怜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低头又要索吻,沈怜马上偏头躲。   “夜大哥,你又来了,我还没漱口……”   “就亲一下。”   “不行不行。”   “行,我又不嫌弃。”   君夜寒亲得格外响亮,沈怜羞得左顾右盼。   原本进来等着伺候的两个小太监,一个看天,一个望地,装作自己不存在。   一炷香时间后,朝堂。   四品及以上的官员早已等候多时,一向从不迟到的皇帝,今日居然迟迟没有来。   这让他们全都心生好奇,但更多的是胡乱猜测。   “皇上从不迟来,今日这是为何?”   有暗地里见过了萧沅的,冷哼一声道。   “还能因为什么?必然是因为那个祸害!”   “说得对,那祸害一日不除,皇上就深陷其中,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将皇上拉出这泥潭。”   “今日我们一定齐心协力,奏请皇上除了那祸害……”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一道嘹亮的“皇上驾到”,让所有人精神一震,全都止住了刚才的话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齐下跪行礼。   沈怜一直跟在君夜寒左后方的位置,看到如此震撼的跪拜场景,心中忐忑万分。   君夜寒落座龙椅,拂袖抬手。   “平身。”   “谢皇上。”   大臣们纷纷起身,待他们整理好衣袍准备上奏时,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君夜寒身后的沈怜。   一个个眼都瞪直了。   人他们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萧沅生怕他们认错,特意给他们看了画像。   所以只要眼不瞎的,看一眼就能认个七七八八。   有人再也忍不住,立即上前呈上联名书。   “皇上,臣听闻有敌国太子混入我烈焰国宫中,蓄意接近皇上,其心肠歹毒,居心叵测,还请皇上明鉴,处死此人!”   有一人做了出头鸟,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后。   “皇上,此人原本是宫中阉人,在后宫中蛰伏隐藏多年,如今攀附了皇上才间接暴露身份,还请皇上明鉴,速速降旨将其处死,以稳固江山!”   一句接一句,声声入耳,冠冕堂皇的样子让人厌恶至极。   沈怜都听见了,双手紧紧攥紧了衣袖,心头闪过一抹苦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很快,他又振作起来。   他根本就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包藏祸心,他坦坦荡荡,有何畏惧?   君夜寒并没有因为那些大臣激愤的话就有所动摇,反而轻嗤出声,冷冷地问。   “众爱卿一个个这么为朕着想,为何不直接点名道姓的说出他是谁?难不成还要朕自己猜?”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他们,立即有人顺着坑往下跳。   “皇上,此人就是您身边的太监,沈怜!”   有人立即补充纠正:“也就是如今刘尚书之子刘时屿,是皇上您亲自下旨封的。”   君夜寒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紧接着又问:“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敌国太子,可有证据?”   众人沉默了几分。   但很快就有人言明:“皇上,千真万确,他就是水明国流落民间的太子,当年水明国……”   那人言辞恳切又激烈地说出当年水明国双生儿太子之事。   君夜寒眉头紧皱着,听得十分不耐烦。   等他说完,君夜寒才慢条斯理地道:“你这些话只能证明水明国丢了个皇子,并不能证明沈怜就是太子。”   那人一咬牙,只能把最隐秘的证据说出来。   “如果臣没打听错的话,这位水明国太子的臀部有一颗红痣!”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这话跟要求沈怜当众脱了衣裳向他们证明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自证,而是一种明晃晃的侮辱。   沈怜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一定要稳住,这不过是一道小小的考验,有夜大哥在会没事的。   只是他没想到君夜寒一出手就是一个脑袋。   “放肆!”他厉喝一声,语气中饱含怒意,“怜儿是朕心爱的枕边人,岂能容你如此放肆侮辱?来人,拖下去,斩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他们讨伐的人还没降罪,自己人就先掉了个脑袋?   那人也愣住了,可君无戏言,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禁卫军扭住了胳膊往外拖。   疼痛袭来时,他终于回过神,大声求饶。   “皇上饶命啊!臣说的句句属实,皇上——”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总不能再舔回来。   于是一个个硬着头皮继续说。   “皇上,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此人的身份和行径也的确可疑,还请皇上严查!”   “不用查了,即便小怜儿真的是你们口中的敌国太子又何妨?朕不仅要将他纳入宫中,还要将他封为皇夫,地位等同皇后。”   这话像在热油中浇了盆冷水,噼里啪啦炸开,把大臣们溅得吱哇乱叫。   “皇上,您糊涂啊!”   “不可!万万不可,这般违背祖宗,惊世骇俗的决定,简直,简直——”   “皇上,您若一意孤行,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沈怜的手心已经出了汗,他悄悄看着君夜寒,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到他坚定到不容置疑的神情。   没想到夜大哥为了自己,能做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他要封自己为皇夫!   之前不是说只是贵妃吗?   还有,夜大哥这么一意孤行,只会让群臣更加激动,这不,都跟疯狗似的,恨不得冲上来咬死他了……   但君夜寒一句话,仿佛训狗人的一道喝指令,直接让所有的叫声都归于平静。   “既然你们说朕的小怜儿是敌国太子,那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   整个大殿安静了一瞬。   一直没说话的庞大人苍老浑浊的眸子一亮,立即上前一步。   “老臣斗胆猜测,皇上的意思是……” 第149章 沈怜,是你,真的是你!   庞大人苍老的声音异常坚定有力,隐含着激动。   “皇上的意思是,让两国联姻?又或者是……”   他看了一眼沈怜,见其身姿坚挺,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又紧接着说。   “又或者是以此作为要挟水明国的条件。”   话一落音,整个朝堂一片哗然。   有人恍然大悟,有人直呼不妥。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能不能联姻上,早已忘了刚才激烈上奏要不要处死沈怜的事。   见此情形,有人急了。   “皇上,臣以为此人在我烈焰国潜伏多年,早已居心不良,不可能还有真情在,还请皇上莫要犯糊涂啊,直接下令处死最为妥当!”   他这么一提,也有人跟着附和了。   朝堂上又乱了。   同一时间,慈宁宫。   萧婳和萧沅正在陪太后喝茶。   萧婳向太后展示着自己新学的琵琶曲,太后满眼慈爱的看着,唇边噙着温和的笑。   “皇祖母,婳儿弹得如何?与上次相比可有进步?”   萧婳神色乖巧地讨着太后的好话。   太后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   “哀家听着进步多了,一点都没白学。”   “多谢皇祖母夸赞,婳儿以后一定多学些曲子,弹给皇祖母听。”   “好好好。”   两人说着话,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萧沅坐立难安,时不时往外看的样子。   算算时间,这个时辰君夜寒该下朝了,就算因为今天的事会耽误些,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动静。   萧沅一直在走神,完全没听到太后唤他。   直到萧婳走到他面前,背对着太后,用力碾压了一下他的脚尖。   “兄长,太后叫你呢。”   萧沅回过神来,迅速抽回刺痛的脚,起身看向太后。   “皇祖母恕罪,孙儿刚才想着最近学的东西,生怕没什么能在皇祖母面前展示的,正苦恼着呢。”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毕竟他本就是乖张跳脱什么都不爱学的性子,看到萧婳弹琵琶自己什么都不会,有这苦恼也正常。   太后当然不会责备他,反倒安慰他,让他喝茶吃点心。   只有萧婳看出他根本没心思吃喝,心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哦,大概率是飞到朝堂上去了。   ——   下朝以后的君夜寒,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前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而是和庞大人及其他几个拥护的大臣前往御书房商议和亲之事。   至于沈怜,则在震撼和懵懂中被护送回了养心殿。   小喜子满脸喜色地恭喜他:“公子,恭喜你,没想到皇上对你这般珍之重之,不惜和全朝大臣反对,也要护着你……”   沈怜却有些心不在焉。   关于他屁股上有颗痣的事,除了亲密无间的君夜寒知晓,就只有知道他身份的藏锋和风沧了。   他们必然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还有谁能知道了。   朝堂上他听得分明,就是有人知道了他隐秘之处的痣,才断定他的身份。   那到底是谁?   沈怜思绪纷乱,并没有注意听小喜子恭维了什么,直到他说出一句要伺候他沐浴更衣。   沈怜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陡然看向小喜子。   小喜子被他略显锐利的眼神惊了一下,随后有些疑惑地问:“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怜只觉得喉咙干涩,定定看着他,片刻后才道:“我渴了,茶凉了,你先帮我沏壶茶吧。”   小喜子不疑有他,“好的公子。”   小喜子退下以后,沈怜心念一动,忽然想到什么。   君夜寒在御书房议事,小喜子沏茶去了,门外的侍卫刚好在换班……   好时机!   沈怜没有犹豫,借着瘦而灵巧的身形,悄悄溜了出去。   寒栖殿。   “唔,疼,你能不能轻点?”   殿内的角落里,传来男子的痛呼声。   “疼也要忍着,这都换了多少次药了,怎么还疼?”这话出自另一个略显无奈的男子声音。   “薛太医,明明就是你手法不对……”   “嗯?我手法不对?看来我拼尽全力把你从阎罗王手里拉回来,还真是个错误的决定,不如我再送你回去好了。”   “别,别呀薛太医,我错了!”   沈怜还没走进熟悉的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孟春,另一人听着有些耳熟,但他没顾得上是谁,急急忙忙冲了进去。   “孟春!”   沈怜突然的出现,把里面正在忙活的两人吓了一跳。   只见孟春正坐在床上,薛衍在给他上药。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便传来孟春激动到不成调的声音。   “沈怜,是你,真的是你!”   看到孟春活得好好的,沈怜那颗一直悬吊着的心终于落了大半。   同时也不理解君夜寒为什么要瞒着他。   “孟春!”   沈怜欲语泪先流,激动地上前,想要握住他的手。   然而手是伸过去了,却抓了个空。   ?   !   沈怜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去看,这才发现,孟春的右手臂空荡荡的,他握在手里的,不过是他的衣袖。   沈怜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孟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嗐,当时我也没想到那个刺客的剑上有毒,一不小心就着了他的道,幸好薛太医路过救了我,只可惜那毒太厉害,不得已才卸去胳膊保命。”   “至于心口那一剑,没刺中要害,胳膊分散了不少药性,才让我没被毒死……咳咳咳……”   说着说着,他就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薛衍眉头皱起,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好了,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孟春吃了药又喝了点水,才勉强止住咳嗽,有些歉疚地对沈怜道。   “抱歉,失礼了,我只要一说话太激动就会咳嗽,胸口的伤留下的后遗症……”   话还没说完,沈怜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哽咽着道。   “孟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却在你重伤后一次都没来看你,对不起。”   薛衍见状,默默退了出去。   他刚关上门,一回头,三魂七魄差点吓没。   “皇……”   薛衍刚蹦出一个字,君夜寒就对他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薛衍赶紧捂嘴。   君夜寒没有进门打扰,而是定定地站在门口。   薛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候在不远处听候发落。   殿内,沈怜仍在表达歉疚。   他对自己没能在孟春最脆弱受伤最重的时候陪着他而自责。   但他没说是君夜寒不许他来探望。   只是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孟春却一点都不生他的气。   “我当时昏迷了好长时间才清醒呢,也就这两天的事,就算你来了我们也说不了话,而且我救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可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沈怜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两以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在孟春床头。   “孟春,想必你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来不及和你言明,我只能告诉你,以后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你放心,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得,绝对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孟春有点懵,“沈怜,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沈怜最后也没解释,只是说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没时间了。   夜大哥应该下朝回来了吧?   他匆匆和孟春告别,打开门就看到薛衍像个鹌鹑一样,双手交叠拘谨地缩在门口。   “薛太医。”   沈怜一声喊可把他吓了一跳,他抬起头,不断挤眉弄眼。   沈怜有些不解,“薛太医,你的眼睛怎么了?”   薛衍不敢说话,嘴都快撇出二里地了,拼命示意他身后。   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来都来了也不现身,人出来了还藏起来了。   沈怜没看懂他的挤眉弄眼和撇嘴,以为这是让他赶紧走。   “多谢薛太医这些日子以来对孟春的照顾。”   沈怜认真道谢后才走,完全没注意到阴影处站着的人。   直到他走远了,君夜寒才慢慢走了出来。   薛衍有些惶恐,“皇上……”   君夜寒没看他,转头看了一眼殿内毫不知情的孟春。   “你的确是个有本事的,竟真的将他救活了。”   当初情况紧急,他只顾着小哭包,只是吩咐薛衍让他尽力去救,还以为孟春伤的那样重会救不活。   薛衍不知道这是不是夸赞,那就一律当夸处理好了。   “皇上谬赞了,这都是微臣分内的事。”   然而君夜寒的下一句就冷了。   “也幸好他只有一只胳膊了。”   这话薛衍没明白,不等他明白,君夜寒就转身离开。   ——   沈怜一路上脚步匆匆,很快就回了养心殿。   小喜子已经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了。   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公子,你去哪儿了?可把奴才急坏了,幸好皇上还没回来,否则可要把奴才的脑袋给削去了……”   小喜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沈怜定定地看着他,只看到了满脸担忧和焦急。   心头那点疑虑多少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是他想多了?   沈怜前脚刚踏进殿门,后脚就传来君夜寒的声音。   “怎么了?”   沈怜心头一震,心虚感让他连忙回头。   “夜大哥,你回来了?”   沈怜连忙扑进君夜寒怀里,“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担心你。”   君夜寒:“……”   小家伙还学会扯谎了。   他没有拆穿他,而是顺势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刚才在做什么?”   最后一句他问的是小喜子。   小喜子僵了僵,小心翼翼地道:“回皇上,奴才在给公子沏茶。”   他哪里敢说实话。   君夜寒眼眸眯了眯,没多问。   沈怜生怕露馅,赶紧转移话题。   “夜大哥,事情怎么样了?”   君夜寒牵着他的手在桌边坐下,小喜子很有眼力劲,倒茶,退下。   “一切顺利,朕已经选好了使臣,到时候和你一同回水明国,顺便下聘。”   “啊。”   沈怜有些惊讶,“夜大哥,确定要这么大阵仗吗?其实我没打算回皇宫,只是想悄悄去看看我的养父母。”   “傻怜儿。”君夜寒揉了揉他的发丝,无奈地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既然你的身份已暴露,水明国那边恐怕早就收到消息了,你若想抽身,很难。”   沈怜默默低下头,心中有些酸楚。   是他天真了吗?   想想也是。   他仰起小脸,有些担忧地问:“那我若是回去以后回不来了怎么办?”   君夜寒趁机双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好一顿亲。   “我可是将你视作稀世珍宝,怎么可能将你拱手让人?有我在,就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若是你真被水明国的人扣下,我就亲自前去,把你抢回来。”   沈怜被亲的眼中水雾弥漫,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   之后君夜寒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临去之前叮嘱沈怜。   “这次不许再乱跑了,否则我可要罚你了。”   嗯?   什么叫“再”?   没等他问明白,君夜寒就匆匆离开。   慈宁宫。   几个太妃来找太后打叶子牌,萧婳和萧沅就告退了。   萧沅迫不及待地往外冲,却被一把扯住了后衣领。   萧婳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道:“萧沅,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你要是想赶着投胎送死,就尽管去。”   “放开我!”萧沅有些愤怒地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警告,“萧婳,你真的很爱多管闲事,看来得让父皇赶紧给你张罗一门亲事,等你嫁出去了就不会再烦我了。”   萧婳轻笑一声,毫不留情讽刺道:“萧沅,你不要忘了,在外人眼里你可是兄长,兄长不成婚,哪有妹妹先嫁人的道理?”   萧沅噎了噎,他真的忍萧婳很久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旦要做什么,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前来阻止。   眼看着萧婳又拉住了他的衣袖不让他走,萧沅忍无可忍,用力一掌推了过去。   然而他的手推出去的瞬间,腰臀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迅速起飞了。   “砰!”   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150章 被拿捏敏感的地方   【上一章增加了2000字哦,没有看的宝子可以看一下,不然衔接不上,已看过的请忽略¯꒳¯】   萧沅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胸腔震颤,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艰难抬头,想要看清是谁对他下如此黑手,却在看到一双龙纹锦靴后重重跌了回去。   萧婳在一旁吓得呆了呆,回过神来后赶忙屈膝行礼。   “皇,皇伯父。”   她从来没见过君夜寒这样肃杀冷厉的模样,仿佛下一瞬就能将萧沅像当做蚂蚁一样碾死。   “站起来。”   他冷声命令地上的人。   萧沅艰难地用两只手撑着地,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皇伯父,我……”   君夜寒冷冷打断了他的话。   “身为皇室宗亲,当众对自己的亲妹妹动手,礼仪规矩全无。”   萧婳一看,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   “皇伯父,他上次在茶楼也对我动了手,若不是刘尚书家的小姐扶了我一把,我恐怕……”   剩下的话她故意哽咽着没说,意思不言而喻。   萧沅瞪着她,怒吼道:“你胡说!”   君夜寒眸光暗沉,忽然抬手,用力掐住了萧沅的下巴。   “是不是胡说朕一探便知,萧沅,你这张嘴的确需要好好整治整治了。”   对上他如寒刃般的眸子,萧沅紧张到喉咙干涩,片刻后才嗫嚅着嘴唇道。   “皇伯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君夜寒嫌恶地放开他,用帕子擦了擦手,转头吩咐身后跟着的禁卫军。   “萧世子进宫就学成效欠佳,朕要亲自教导他,将他带去训练场的阁楼。”   “是,皇上。”   萧沅反应再慢,也预感不妙。   “皇伯父,我错了,我日后一定好好跟着李太师和冯太傅学习,绝不懈怠……我保证绝不再动萧婳一根手指头!”   若只是这些简单的问题,君夜寒都不会多管他,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只可惜,他触了君夜寒的逆鳞,动了不该动的人。   萧沅彻底慌了,被拖走之前,他恶狠狠地瞪向萧婳。   是她,一定是她!   他们明明是亲姐弟啊!她不帮他争取幸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处处跟他作对?!   萧沅看向萧婳的眼神,慢慢凝聚起恨意。   萧婳闭了闭眼,心中也很无奈。   其实就算她脑子里没有那个什么西桶,她也不想让萧沅误入歧途,成为一个恶毒之人。   但这一步不好走,就像现在,萧沅心里怕是已经恨透她了吧?   可他们是亲姐弟呀,她做不到视而不见。   现在能治萧沅的,也只有皇伯父了。   ——   没有人知道,宫中军用训练场的阁楼里发生了什么。   只有在外守着的灼风和灼云能听到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他们都有些担心。   担心君夜寒亲自动手会伤到自己。   这种事原本由他们代劳即可,但皇上很明显是想亲自收拾。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停了。   君夜寒推门而出,身上干净利落,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着手指,任由帕子顺着阁楼的栏杆飘落而下。   他第一时间并不是吩咐灼风和灼云怎么处理房间内的狼藉,而是抬起衣袖,皱眉问。   “朕的身上,可有血腥味?”   灼风立即上前嗅了一下,“回皇上,没有。”   “那便好。”   君夜寒这才说起正事:“萧世子蓄意勾结朝臣,祸乱朝纲,以长欺幼,德行有失,念在其自割其舌,自废经脉的份上,留其一命,夺去其世子之位,贬为庶人。”   至于是不是他自己割了自己的舌头,自己废了自己的经脉,除了君夜寒,无人知晓,无从求证。   毕竟,他现在就是废人一个,就算活着也生不如死了。   君夜寒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养心殿。   这次沈怜很听话,没乱跑,他很欣慰。   沈怜熟练的往他怀里扑,却像个小奶狗一样,在他怀里嗅来嗅去。   “夜大哥,你身上的味道……”   君夜寒眉头一拧,难道味道没散尽?他已经很注意了。   在暗处候着准备避嫌的灼风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   坏了,他鼻子失灵闻错了?   还好,沈怜紧接着就把话说完了。   “夜大哥,你身上的味道……【嗅嗅嗅】……依然那么好闻!”   君夜寒把他的脑袋往怀里一按,“嗯,好闻就多闻,以后很长时间你都闻不到了。”   沈怜的鼻子刚好被扣在君夜寒左胸,嘴巴对着的位置多少有点尴尬。   正羞耻着呢,君夜寒又故意在他耳边低声问:“要不要脱了衣裳闻?这样闻的更清楚。”   沈怜再抬起头时,绯红已经漫上了脸,嗔怒道:“夜大哥,听听你说的是白天说的话吗?”   君夜寒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小怜儿说得对,是不该在白天说,那我们进被窝?进去就黑了。”   这是什么古怪逻辑?   不对,夜大哥分明居心不良,想干在晚上才能干的事。   于是马上和君夜寒隔开距离,故作叹息着摇头。   “夜大哥,你变了,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嗯?”君夜寒有些不解,步步逼近,“如何变了?”   沈怜一本正经地分析:“我们越来越熟,你也越来越……狂野。”   而且还不知疲倦,不知收敛。   君夜寒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小怜儿,这很正常,我们只是越睡越熟而已,更何况——”   他故意拖长了音,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沈怜下巴上白皙的肌肤。   “先狂野的人可不是我。”   犹记得那三日,沈怜因为舍不得离开他而极力主动,确实是他先狂野的。   沈怜脸上的红晕很快弥漫到耳尖,红的快要滴血,宛如红了尖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君夜寒的手指逐渐向后移,将沈怜小巧柔嫩的耳垂捏在指尖摩挲。   “小怜儿,今晚再狂野一次,好吗?”   沈怜最敏感的地方被君夜寒拿捏在手里,哪里还有说不好的机会?   他咬了咬唇,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他们已经开诚布公,他不日就要前往水明国,到时候还不知要分别多久。   想到这里,他也缓缓伸出手,同样拿捏住了君夜寒最脆弱的地方。   如同立下了军令状,但更像在发出邀请。   君夜寒身形一僵,很有默契地打横抱起沈怜,向床上走去。 第151章 想我?想哪儿了?   窗外月影逐渐攀升,两道人影也在不断变化。   沈怜被抱坐在桌子上的那一瞬,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他清醒了几分。   “夜大哥,不能在这里……”   其实两人不是没在桌子上过,但这张桌子是君夜寒平日里用来批阅奏折的。   上面还有未批阅完的奏折,一旦弄脏了,沈怜都觉得以后没眼直视这张桌子和那些大臣了。   君夜寒似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将一旁的毛绒毯扯过来,铺在上面。   肌肤相触的地方不再冰冷,沈怜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又被汹涌的浪潮淹没。   一波接一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怜莹白的肌肤透着一层淡淡的桃粉,那一道道印记,宛如开出的一朵朵桃花。   喧嚣落定,余热却未退散。   沈怜双手攀着君夜寒的脖子,有些虚弱地挂靠在他身上。   君夜寒呼吸灼热,垂眸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像是有默契一样,同时问出了一句话。   “还继续吗?”   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沐浴的水已经热了两次,两人索性直接投身其中,不仅节省了时间,还增加了乐趣。   水声阵阵,两人乐此不疲。   ——   天光大亮。   沈怜揉了揉眼睛,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伸手向外一探,没摸着人,就知道他君夜寒上朝去了还没回来。   他自言自语着要起来喝水,没想到紧接着一杯水递到他面前。   沈怜还有些睡眼惺忪,以为是小喜子,也就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沈怜没喝够,毕竟昨晚嗓子可出了不少力,现在还干着呢。   “再来一杯。”   紧接着第二杯水就送到手边。   沈怜刚喝了一口,就觉得不太对劲,今天的小喜子这么安静呢?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也是个年轻俊俏的小太监,但并不是小喜子。   沈怜吓了一跳,“你是谁?”   小太监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   沈怜没看懂。   然后小太监就拿过纸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小言子。   沈怜有些疑惑,“你是新来的吗?小喜子呢?”   小言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沈怜看出他不会说话,也就没再多问。   等他梳洗完吃完早膳,都没看到小喜子。   奇怪,难道调到别处去了?   刚好魏秉忠的徒弟苏顺在这边伺候,沈怜便向他打听小喜子。   苏顺的神情有些古怪。   “刘公子,小喜子他犯了错,不配在您身边伺候了。”   沈怜“啊”了一声,就更不解了。   “他犯了什么错?我怎么不知道?”   苏顺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之所以然来,只是含糊着道:“公子,要不您还是亲自问皇上吧。”   一个小太监的调度,也需要君夜寒亲自管吗?   沈怜不明白,但照做。   只是君夜寒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沈怜不用问就知道,一定是因为自己的事。   然而在看到他后,君夜寒的神情立即变得柔和。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   沈怜现在嘴甜的话张口就来:“想夜大哥了,想到睡不着。”   君夜寒挑了挑眉,“是吗?想哪儿了?”   沈怜:“……”   “哪儿都想了。”   君夜寒却偏不让他一碗水端平。   “最想哪里?”   沈怜自知说不过,只好另辟蹊径。   “我最想夜大哥不说话的时候。”   “好啊,原来小怜儿是嫌我烦了,想让我闭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面对君夜寒的无理取闹,沈怜噗嗤一声笑了。   君夜寒也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忍住了,故作严肃地道。   “小怜儿,你可知错了?”   沈怜十分配合地点点头:“错了错了,我知错了,这就跟夜大哥赔礼道歉。”   而后踮起脚尖,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君夜寒脸上亲了个遍。   “够赔罪吗夜大哥?”   君夜寒当然说不够。   沈怜又亲亲亲,丝毫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是在到处点火。   好在火还没点燃,就被止住了。   萧王求见君夜寒。   君夜寒一听就知道什么事。   萧沅是连同着他的旨意一同被送回萧王府的,他早就料到萧王会有多震怒了。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他一直让人注意着萧王府那边的动向,血淋淋的萧沅被抬回去以后,体弱多病的萧王妃当场就晕过去了。   萧王则是震怒不已,背地里连搞了好几个小动作,但都被幕僚压下去了。   现在按捺不住,直接进宫求见。   沈怜一听他有事,便忙不迭把人往外推。   君夜寒故作伤心,又赖着沈怜腻歪了好一会才去。   反正就算不和小哭包腻歪,他也是要让萧王好好等一等的。   君夜寒一走,沈怜就开始不老实了。   由于和亲的变动,他现在不用急着去水明国了,有的是时间去探望孟春。   他前脚刚迈出门,后脚身后就多了个小尾巴。   嗯?   沈怜回头一看,是小言子。   他无奈吩咐:“你不用跟着我,我就是出去逛一逛。”   小言子摇了摇头,不断做着手势。   大概意思是必须要跟着他,保护他。   沈怜转念一想,反正小言子又不会说话,不可能告他的状。   于是就放心大胆地让他跟着了。   探望了孟春后,沈怜赶紧往回溜,不料刚好碰见了行色匆匆的钱壮。   钱壮走得太急,差点和他撞到一起。   看清楚是他后,钱壮扑通一声行了个大礼。   能屈能伸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沈怜有些好奇。   “你这么着急是要干什么去?”   钱壮见周围没人,小声道:“据说养心殿有个小太监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被施以极刑,我们都要去观刑,以儆效尤。”   沈怜一下子就被敲响了警钟,养心殿的小太监?   他连忙问:“那小太监叫什么名字?”   钱壮摇头:“不知道。”   沈怜隐约猜到了什么:“带我去。”   钱壮吓了一跳,今时不同往日,沈怜虽然以前是太监,但现在可是皇上的心尖尖,要是被那血腥恐怖的场景惊出个好歹,他第一个死。   于是钱壮连忙摆手:“不不不,公子您还是别去了,那场面不适合您看。” 第152章 皇帝疯了吗?要男女通吃?   钱壮越是那么说,沈怜就越好奇。   “那你帮我打听打听受刑的小太监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去了。”   “那行,我这就去。”   钱壮蹬蹬蹬跑去了。   一直没法说话的小言子有些急了,不断给沈怜打手势,让他快走。   沈怜安慰道:“没事,我就是打听一下,不会去看的。”   但小言子显然不是那个意思。   正僵持着,小言子忽然跪下了。   沈怜惊了一下,连忙扶他。   “你别跪呀,我又不是不回去了,快起来,被人看见了不好。”   然而小言子也开始像昨天的薛衍一样,挤眉弄眼起来。   ?   沈怜不解,怎么了这是?这种挤眉咧嘴的病出现了人传人的迹象?   凭着一股直觉,他猛然回头。   就见君夜寒正笑意温和地看着他。   “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言子悄悄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君夜寒一眼。   刚才那个浑身散发着戾气面容冷峻的皇上哪里去了?   沈怜有些心虚,小声道:“夜大哥,我就是有点闷,出来走走……哦对了,我听说有个小太监被施以极刑了,是谁?是小喜子吗?小喜子去哪儿了?”   他大胆说出了猜测,目光直直看着君夜寒,期待着他的回答。   君夜寒沉默一瞬,叹了口气。   “别多想,小喜子只是调到别处去了,走吧,跟我回去。”   “哦,调到哪里去了?”   君夜寒在心中默默回道:调到阴曹地府去了。   但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只是故意板着脸道:“那个小太监比我还重要?小怜儿,你都不曾关心我处理国事累不累,应对萧王难不难,和那些大臣对抗苦不苦。”   沈怜一听,立马反思。   反思完毕,是该关心。   “对不起夜大哥……”   君夜寒也不含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沈怜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了,只好踮起脚尖,快速亲了他一下。   君夜寒这才满意,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沈怜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怎么说着说着他就道歉了?   沈怜不服气,他决定回去以后好好质问一下君夜寒关于孟春的事。   不料刚一进殿门,嘴就被堵住了,哪里还有问的机会?   这边热火朝天,争分夺秒的亲热,另一边却绞尽脑汁,悔不当初的忏悔。   虽然牢房里消息闭塞,但自从有太医来为风沧和藏锋医治刑罚的伤,还把他们带到宽敞明亮的牢房后,藏锋就知道,他们沾了殿下的光,死不了了。   那他之前对慕昭放出去的那些狠话算什么?算他狠吗?   完了。   只可惜他们虽然不用再受刑了,但人依然囚着,别说去跟慕昭解释了,就连看他一眼都没法。   怎么办?   风沧一看他坐立难安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逮着机会讽刺他了。   “行了,别跟屁股上长了针似的了,也别对人家抱有期盼了,你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藏锋没好气地道:“与你何干?你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又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风沧“呵”了一声,语气不屑。   “从小到大,你一抬腿我就知道你撒什么尿,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放什么屁……”   藏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闭嘴,你能别说的那么恶心吗?”   风沧冷笑,“不说的恶心点,你永远抱有幻想。”   “……”   他们吵着吵着就吵累了,一人占一角,谁也不理谁。   正当两人各自昏昏欲睡之际,忽然听到地牢的廊道间传来脚步声。   风沧和藏锋迅速对视一眼,呈戒备状态。   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殿下!”   两人急匆匆冲到门口,对着沈怜隔栏相望。   “风沧,藏锋,你们没事吧?身上的伤好了吗?”   两人看到沈怜平安无事,什么伤啊痛啊的通通都没了。   “我们没事,殿下怎么来了?那狗皇帝没为难你吧?”   “没有。”沈怜上下打量着他们,看到他们好好的就松了口气,“我还担心你们呢,我求了夜大哥恩典,让你们离开这里,给你们腾出个院子养伤,只是依然不能随意进出,在我出发去水明国之前,只能先委屈你们了。”   风沧眼神一暗,十分有骨气地道:“谁要那个狗皇帝怜悯?不需要,我们就在这里等殿下带我们走。”   沈怜知道他性子傲,于是心生一计,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风沧,你想啊,既然狗皇帝愿意给你们提供条件,那不用白不用不是?”   咳咳,第一次跟着骂君夜寒是狗皇帝,多少有点儿心虚,悄悄回头看了看。   风沧这人虽然倔,但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听劝,尤其是听沈怜劝。   他一琢磨,立即赞同地点了点头。   “殿下说得有道理,不住白不住,殿下让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只有藏锋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怜以为他不愿意,轻声问:“藏锋,你觉得呢?”   藏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都听殿下安排。”   “好,那就随我来吧,夜大哥都让人安排好了。”   风沧立即气势十足地跟上,还顺手给了藏锋一巴掌。   “精神着点,你想给殿下丢人吗?知道他有个蔫鸡护卫?”   藏锋:“……”   换做以前,他早就跟他打起嘴仗来了,但现在却只是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风沧眼眸一眯,品出些不对劲的味儿来。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暂住的小院。   小院不大,兄弟两个住足够了,周围不少侍卫把守,由此可见对他们的警惕。   风沧只关心一个问题:“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水明国?”   其实沈怜比他还着急,但这事急不得。   “夜大哥已经派了使臣前往水明国,听说水明国那边早就收到了消息,估计也会派人来,到时候可能会……和亲。”   “什么?”风沧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和亲?谁和谁和亲?水明国那边可没有合适的公主,狗皇帝疯了吗?还要男女通吃?”   沈怜抿了抿唇,“有没有可能,我既可以是太子,又可以是公主?” 第153章 郑重亲了一下   ???   风沧终于反应过来,破口大骂。   “狗皇帝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和亲这法子他也能想的出来,殿下,要和亲也是让他嫁到我们水明国,绝不能让他把这便宜占了去。”   沈怜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若是我娶他,相当于把整个水明国拱手送给他当聘礼了,你觉得可行吗?”   风沧噎了一下。   虽然他看君夜寒极为不爽,但对他的实力还是认可的。   要真把君夜寒娶到水明国,那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只会让他把烈焰国的版图扩大,水明国占不到任何便宜。   风沧依然气鼓鼓的,“可是殿下,属下总觉得那样会委屈了您。”   沈怜摆摆手:“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我自知自己的性子不是做什么太子的料,更别说储君了,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两国和平,何尝不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风沧还是很不服气,小声嘟囔:“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说着用力给了藏锋一个胳膊肘。   怎么回事?平时的机灵劲呢?都不跟着帮忙劝劝殿下!   藏锋刚才明显又神游去了,被他这么一捣鼓猛然回神,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殿下,和亲的话能带上我吗?”   此话一出,整个小院都安静了。   就连门外的侍卫都悄悄往里探头。   藏锋说完就后悔了,他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风沧再也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给了他一拳头。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想跟殿下抢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藏锋窘到面色通红,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沈怜却明白了个大概。   “藏锋,你该不会是……想和我一起和亲吧,你有想和亲的对象?难道是——”   他还没说出是谁,藏锋就急忙反驳:“不是慕昭!”   沈怜和风沧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藏锋自知瞒不住了,有些泄气地耷拉下肩膀。   “我知道我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之前我对他放了那么多狠话,以他的性子一定恨不得杀了我,怎么可能还会理我,更别说——”   更别说会和他和亲了。   而且两人的身份也根本不相配。   总之,藏锋很颓然,非常颓然,甚至觉得他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像慕昭这样的人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慕昭,更不知道喜欢他哪里,反正就是觉得他在自己心里很重要,非常重要,即便没得到过,但现在那种失去了的痛感,一直在心中挥之不去。   沈怜点点头,“我明白了藏锋,你放心,你的幸福我帮定了。”   藏锋瞬间急了,“殿下,我刚才就是一时口快,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自己解决就好。”   沈怜无奈扶额,“你现在在这里哪儿也去不了,如何解决?你甚至连慕昭的面都见不到。”   藏锋噎了噎,声音弱了下去。   “可是……”   “没有可是,藏锋,你不能因为一点误会就退缩,有机会就要把握,而我就是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的人。”   风沧无条件站在沈怜这边,立即给了藏锋肩膀一拳。   “殿下都这样帮你了,振作起来!若是再不知好歹,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藏锋眼尾泛红,用力咬了一下唇,没搭理风沧,只是对着沈怜行了个大礼。   “多谢殿下成全,就算不成,属下也绝无怨言!”   藏锋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只是让沈怜给慕昭带了一句话。   沈怜答应了。   沈怜走后,藏锋挥手砸向风沧。   “你小子趁机收拾了我好几下,真当我忍气吞声了是不是?”   风沧嘶了一声,一边躲一边道:“干什么?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兄长!”   “什么狗屁兄长,打的就是你!”   然后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地打起来了。   门外守着的侍卫面面相觑,一开始还警惕他们是不是故意打架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后来发现他们是真打,兄弟两人下死手的打。   再后来他们都看累了,他们还没打累。   沈怜说到做到,打算亲自出宫给慕昭传话。   君夜寒知道后,顿时不高兴了。   “小怜儿,你知不知道慕昭曾经对我死缠烂打,算起来还是你的情敌。”   沈怜歪了歪头,“我知道啊,可现在他已经移情别恋啦,所以我和他算不上是情敌了。”   君夜寒噎了一下,继续诱哄:“可是你当着我的面扬言要去找别的男人,我很不高兴。”   他这么一提醒,沈怜立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明白了夜大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就不当着你的面说了。”   嗯,他背地里偷偷的干。   君夜寒:???   窍是这么开的吗?他是这个意思吗?   “小怜儿,我的意思是你已经有了我了,就不能再轻易去找别的男人,无论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要是我亲爹呢?”   君夜寒磨了磨牙:“……也不行。”   这下换作沈怜不乐意了。   “夜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的的确确是和你在一起了,把身心都交给你了,但你不能限制我认识别人的能力。”   君夜寒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他垂眸,看着那张娇软中透着认真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好好好,小怜儿说得对,那就听小怜儿的。”   沈怜眨眨眼,心里多少有点小骄傲。   他竟然能让一个皇帝听他的耶。   于是很认真地捧着君夜寒的脸,郑重地亲了亲他的唇角,像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   “夜大哥,你真是个好皇帝!”   然后趁着君夜寒还没反应过来,夸完就跑。   君夜寒摸了摸像被烙印了一下的唇角,有些哭笑不得。   这次算小哭包跑得快,否则下次他让他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沈怜比较喜欢速战速决,所以准备了一下,就带着一大堆金牌和东西出宫了。   君夜寒当然不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出宫,直接让灼风和灼云明面上跟着他。   出宫以后,沈怜先回了趟刘府,给刘书瑶和几个姨娘带了好多绫罗绸缎和首饰,反正都是君夜寒赏的,不花他的钱。   只是不巧的是,他刚进府门就遇到了要出府的刘峙。 第154章 什么?他跑了?!   面都碰上了,也不好不打招呼,沈怜只能主动行礼。   “父亲。”   刘峙的神情极其不自然,他一想起那天自己去见了萧沅的事,心里就发虚。   “嗯。”   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就赶紧出了门,那背影多少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就在这时,刘书瑶的身影追了出来。   “爹,你还没告诉我你那天去茶楼买的什么茶叶……”   看到沈怜,刘书瑶瞬间把茶叶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屿弟,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待在宫里了,你没事吧?有没有人为难你?”   沈怜摇头,“我没事,有夜大哥在,没有人为难我。”   “那就好。”   之后沈怜便让人把送来的东西全都搬进来,分别给几个姨娘送去。   姨娘们直夸他懂事孝顺可爱,对他好一顿稀罕,看得随身保护的灼风和灼云好几次想上前阻拦。   幸好皇上没在这儿,否则今天光吃醋就吃饱了。   听说沈怜一会儿还要去慕府,刘书瑶立即自告奋勇。   “屿弟,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就带去话就走。”   “那不行,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咳。”灼风听不下去了,展示自己的存在感,“刘大小姐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刘公子受到任何伤害。”   刘书瑶白了他们一眼,不客气地道:“你们又不是屿弟的姐姐,你们有我疼他吗?”   灼风:“……但我们能用武功保护刘公子。”   “呵,只会用蛮力的粗鲁男人。”   灼风挠头,他很粗鲁吗?   嗯,一定是被灼云衬的。   半个时辰后。   沈怜和刘书瑶一同去了慕府。   只是……   慕府大门紧闭,敲了好久门才开。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有些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沈怜客气地道:“我们是来找慕少将军的,他可在府中?”   小厮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   “我们少将军不在,公子改日再来……哦不,还是别来了,我们少将军最近不见客。”   说着就要关门。   刘书瑶眼疾手快,立即用脚抵住门。   “闪烁其词,鬼鬼祟祟,你这小厮分明在扯谎!”   那小厮急了,拼命和刘书瑶的力量对抗。   “干什么?我都说了少将军不见客了,你们还要硬闯不成?”   沈怜阻止暴脾气的刘书瑶,转头对灼风和灼云使了个眼色。   灼云疑惑歪头,没明白。   灼风懂了,悄然离开。   沈怜和刘书瑶故意和他僵持了一会儿,灼风就回来了。   他对着沈怜轻轻摇了摇头。   沈怜心生疑惑,又给刘书瑶递了个眼神。   刘书瑶点点头,对着小厮放了句狠话。   “呵,不让进算了,懒得跟你这个小萝卜头计较。”   小厮指了指自己:?他吗?他长得像小萝卜头?   他不就是头大了点,人瘦了点,年纪小了点吗!   临走之前,沈怜还是把给藏锋带的那句话告诉了小厮。   藏锋说:“慕昭,我给你做鸡吃好不好?”   虽然不懂这是他们之间的情趣暗号,还是真的做鸡吃,但照着传应该没错。   小厮胡乱应了句,就嘭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等他们上了马车后,沈怜才问灼风。   “真没在府中吗?”   灼风点头,“属下将府中大致寻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慕少将军的踪迹。“   沈怜没多想,他不算了解慕昭,以为他就是出府了。   但刘书瑶身为女子,却想得很细。   “屿弟,我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慕昭要只是出府了,那小厮大大方方地说不就行了?干嘛遮遮掩掩的?”   沈怜一想也是,慕昭顶多算是受了情伤,又不是见不得人了。   而且受了情伤的人,怎么会到处乱跑?尤其是像慕昭这样的受不了半点气的性子,估计会借酒消愁或者又摔又打四处发泄。   沈怜和刘书瑶一分析,决定先别回去,而是在京城的各大酒楼找人。   结果可想而知,没找到。   沈怜只好无功而返,回了宫。   只是刚到宫门口,就看到魏秉忠急匆匆往外走,看见沈怜后那叫一个是欣喜。   “刘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奴才正要出宫找你呢。”   “魏公公找我何事?”沈怜顿时紧张起来,“是夜大哥让你找我的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魏秉忠点点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沈怜一时震惊,没收住声,“他跑了?!”   魏秉忠“嗐”了一声,拿出一封奏折。   “这是慕少将军特意让人在今日送来的,估计这时候路都走了百里去了。”   那是一封请罪的奏折,大概意思是,慕昭去边境找他父兄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先斩后奏,到时候一定向君夜寒请罪,任他处罚。   沈怜:“……”   还是晚了一步!   算算时间,慕昭应该在当时的第二天就偷偷溜了。   先不说他怎么瞒了三天的,单说他出走的勇气和决心就不容小觑。   这下好了,没法跟藏锋交代了。   魏秉忠叹了口气,安慰沈怜:“刘公子不必自责,缘分都是天注定的事,对了,皇上说请您回来以后务必寻他……”   沈怜却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先与藏锋说清楚这件事。”   “奴才代为传话即可。”   “我觉得还是我亲自去说比较好。”   魏秉忠不敢再阻拦,只能跟着一同前去。   只是藏锋的反应,有点出乎沈怜的意料。   Y.U.X.I0   他只是平静又略带伤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多谢殿下,属下知道了。”   沈怜面露担忧,“你没事吧?其实慕昭他心里一定是有你的,否则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开京城。”   藏锋垂下眼眸,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殿下放心,属下没事,如此看来我与他的缘分真的尽了,罢了,不属于我的强求不了。”   沈怜又安慰了他几句,魏秉忠就在旁边委婉催促了。   沈怜只好离开。   他一走,藏锋就捂着心口咧着大嘴无声痛哭。   没想到沈怜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回来。   “对了……”   藏锋马上恢复那副坚强勇敢,平静无波的样子。   “殿下,怎么了?” 第155章 得多抱抱   沈怜其实看到了藏锋的窘态。   但他必须装作没看见。   “咳咳,没什么,只是过几日水明国的使者要来了,到时候我可以求夜大哥,让你也回水明国。”   藏锋瞬间打起了精神。   “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藏锋咔嚓一下就给跪了。   “多谢殿下成全!”   沈怜赶紧扶起他,“你先别着急,我还没成全。”   “无论能不能成,属下都感谢殿下,以后一定誓死效忠殿下……”   一旁的风沧一下子听出了他话里的毛病,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什么意思?没了那个姓慕的你就不是效忠殿下了是吧?”   藏锋捂着半边屁股对他怒目而视。   “我发现你这人特别爱找茬!我有说是那个意思吗?”   “你难道不是那个意思?要不要我把你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再说了,只有心无旁骛,才能更好的效忠殿下!”   “说的跟你没心无旁骛似的,别给自己戴高帽子了,你能不能要点脸?”   沈怜愕然,不是,怎么就忽然吵起来了?   他连忙打圆场。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随时跟我回水明国的准备,不许再吵!”   藏锋和风沧这才作罢,只是依然看对方不顺眼。   魏秉忠都快急死了,再次催促沈怜。   “刘公子,皇上应该等您很久了。”   风沧把这话听了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让他等会我们殿下怎么了?我们殿下都要跟他和亲了,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魏秉忠:“……”   要不是顾及着沈怜还在这儿,他高低跟风沧论个长短。   沈怜一看时候确实不早了,赶紧和魏秉忠一起回去。   养心殿内,君夜寒确实已经等了很久。   但在这期间他见了两个大臣,庞大人和大理寺卿钟大人。   两人一一上奏。   “皇上,工部李尚书提拔同乡入职,朝堂内外遍布亲信……”   君夜寒看了一眼门口,冷声吐出一个字:“杀。”   “皇上,孙户部侍郎利用掌管国库银粮的职权,虚报账目,私吞赈灾银两……”   君夜寒更加不耐烦:“杀。”   “皇上,严御史联合同党捏造罪证,嫁祸于人,抢夺功绩……”   “杀,一律杀。”   庞大人和钟大人都沉默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感觉到皇上的心情不太好。   他们要是再说下去,估计整个朝堂的人都要杀没了,虽然他们都罪有应得……   “皇上——”   “杀。”   庞大人和钟大人彻底不敢说话了。   别一会把他俩也杀了。   就在这时,他们的救星来了。   “皇上,刘公子回来了。”是魏秉忠的声音。   君夜寒眸光一闪,眼中冷冽的肃杀之气迅速消失,转冷为柔。   庞、钟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告退,传达皇上的旨意处理那些即将见阎王的人去了。   “夜大哥,你在等我吗?”   沈怜小跑着过来,没等站定,君夜寒就把他抱起来了。   “嗯,在等你,也在想你。”   沈怜微微有些脸热,故意学着他之前的样子问。   “想哪儿了?”   这话算是羊入虎口了,君夜寒眼神一暗,悠然问。   “小怜儿,你确定要我说吗?”   沈怜僵了一下,暗道不妙。   他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夜大哥,你让魏公公传话说慕昭去了边境的事是真的吗?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拙劣地转移话题的沈怜,君夜寒眉眼含笑,暂时放过了他。   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   ——   时间一晃过去七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水明国使臣快马加鞭送来了信,他们愿意和亲,前提是要让沈怜先行回去,他们要先确认身份。   并且水明国已经派出军队前来迎接了。   得知消息后,沈怜的心一下子高高悬起。   这就意味着他要和君夜寒分开了,去一个没有他的国家。   使臣送来的信沈怜看了,上面的每一句话都透着急切,恨不得让他现在就长了翅膀飞回去。   沈怜把信反反复复看了又看,也把君夜寒的衣袖揪了又揪。   “夜大哥,我真的要回去了,我们马上要分开了……”   看着眼尾泛着红的沈怜,君夜寒心中满是不舍。   “我也舍不得怜儿,乖,我会尽快把你接回来,光明正大的接回来,让你做我的皇夫。”   沈怜心中忐忑,但更多的是担忧。   “夜大哥,他们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君夜寒贴着他软肉的手微微收紧。   “我不会让他们有得逞的机会。”   有了他这句话,沈怜莫名觉得心安,悄悄往前挪了挪,将两人的身体贴合的更加紧密,随后双手环着他的腰,将头贴在了那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得多抱抱,不然接下来好长时间都抱不到了。   君夜寒的心软成了一团棉絮,无法聚拢,只想摊开,将沈怜层层包裹。   ——   枝头褪去残红,暑气来临,转眼已是初夏光景。   沈怜就是在这时候出发的。   那一天风很轻,万里无云。   沈怜坐上马车之前,泪眼涟涟,和君夜寒相拥了很久。   上了马车之后,他却不敢回头看了。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变成个胆小鬼,奔下马车冲进君夜寒怀里寻求庇护。   但是他不想这样。   他要坚强,要勇敢,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夜大哥,他也要独当一面,不然一辈子都活在夜大哥的羽翼下,如何成长?   马车逐渐前行,风沧和藏锋坐在车辕上赶马,身后是一众护卫。   都是君夜寒派去保护沈怜的。   直到马车驶出了好远,沈怜再也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向后探头。   城墙之上,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沈怜用力咬了咬下唇,忍住了眼泪。   到现在为止,他觉得人生遇到的最大难题,是离别。   他已经提前和孟春告了别,又去刘府和刘书瑶以及几个姨娘告了别,最后才是君夜寒。   人的感情一旦有了寄托,分开后就会有无限牵挂。   比如现在,明明还能看到君夜寒,沈怜就开始想他了。   风沧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马车,给沈怜倒了杯茶。   “殿下,茶凉了,该喝新茶了。” 第156章 沈怜的弟弟——沈惜   沈怜哪里还有心情喝茶,蔫蔫地道:“不喝,放那儿吧。”   风沧却反手把那杯凉茶泼到外面,给沈怜倒了杯新茶。   “殿下,属下觉得凉的茶就不能喝了,新茶有的是。”   沈怜:……?   嘶,他怎么感觉风沧话里有话?   “我真的不想喝,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风沧见计谋没得逞,只能作罢。   刚开始出发的这几天,沈怜一直郁郁寡欢,把藏锋和风沧急得团团转,想尽办法哄他开心,沈怜都兴致缺缺。   直到两个人的出现,让沈怜瞬间来了精神。   灼雷和灼雨。   两人是君夜寒特意派来保护沈怜的。   不知为何,沈怜看到烈焰国的人,无论是谁都觉得很亲切。   更何况是君夜寒身边的暗卫。   于是乎,藏锋和风沧就失宠了。   灼雷和灼雨因为最近路上遇了山匪,再加上暴雨路滑,晚来了两天,不然就没藏锋和风沧什么事了。   现在也没他俩什么事了,因为灼雷和灼雨不仅带了君夜寒送来的东西,还日日给他讲君夜寒从前的事。   沈怜听得津津有味,心情马上就好转了。   风沧心中气不过,拉着藏锋一起蛐蛐。   “他们两个好歹是暗卫出身,用的手段真是卑鄙,时时刻刻都把那个狗皇帝挂在嘴边,讨我们殿下欢心。”   藏锋白了他一眼,“你就知足吧,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就不错了,放心,等到了水明国地界,看我们怎么拿捏他们。”   风沧一想也是这个理儿,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不爽。   转眼间,二十几日过去。   水明国边境已到达。   来接应的军队早已等候多日。   下马车前,沈怜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临危不乱。   在路上时,灼雷和灼雨以及藏锋和风沧,教了他许多身为太子的礼仪。   所以就算沈怜要面对未知心中紧张,也得装出太子的架子。   沈怜穿着一身珠色龙纹四爪锦袍,玉带束腰,端的一副少年俊秀,贵气天成的样子。   他刚踏出马车的门,行礼的声音便齐刷刷响起。   “参见太子殿下。”   看着乌泱泱跪地的一群人,沈怜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道。   “平身。”   “谢殿下。”   为首的大臣是水明国的左丞相,名为顾重山,年约四十,笑容温和有礼。   “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还请上这辆马车,臣都给殿下准备好了,宽敞舒适。”   沈怜不疑有他,刚要答应,看到灼雷和灼雨悄悄朝他使眼色。   藏锋和风沧的嗓子眼也像被野鸡抓挠了似的,不停的咳。   沈怜懂了。   他微微一笑,客客气气地婉拒了。   “多谢顾丞相好意,只是这一路本殿下坐这马车习惯了,不想换。”   顾重山的笑容僵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是,殿下,那臣就让人把给殿下准备的东西都搬到殿下的马车上,以防不备之需。”   沈怜没再拒绝。   双方见过面后,吃了顿饭,休整了一晚,就向着水明国京都出发了。   在见到顾重山之前,沈怜已经对照着各个朝廷官员的画像,把他们都背了个熟。   所以现在才临危不乱。   军队护送着马车继续出发,行了将近7日后终于到达京都。   接下来沈怜要面对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蝉鸣撕开白日的宁静,热风阵阵吹过,入目所及之处尽是盛夏的鲜活气息。   城门口早有人迎接,这次不仅仅是几位朝中重臣,还有一个沈怜意想不到的人。   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沈惜。   只是现在的他坐在木制轮椅上,被人推着过来的。   他和沈怜有着九分相似的脸,但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如纸,咳了好几声才开口说话。   “兄长。”   一声“兄长”,算是认可了沈怜的身份,也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太子这个位置给他。   沈怜抿了抿唇,不仅没接这个茬,反而拱了拱手。   “该我唤兄长为兄长才是。”   这个太子谁爱当谁当吧,反正之前名义上都是你是哥,现在我就担个太子的名,但不会干太子的事。   沈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噎了一下。   场面有点儿尴尬,顾重山连忙打圆场。   “风沙大,还请两位太子尽快回宫歇息。”   沈怜点点头,对沈惜做了个请的手势。   “兄长请。”   沈惜神色晦暗不明,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好驳了沈怜的面子,只能应下。   下人推着木制轮椅缓缓前行,沈怜不远不近地在他侧后方走。   灼雷悄然对沈怜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藏锋看见了,小声跟风沧嘀咕。   “瞧见没?刚才殿下说的话,一定是那个雷狗腿教的。”   在件事上,风沧跟他一向是同仇敌忾的。   “呵,那个雨狗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昨日还看着他跟殿下嘀咕什么。”   “怎么办?”   风沧摩拳擦掌,做了个杀的手势。   藏锋一针见血地问:“我们打得过他们吗?”   风沧:“……”   其实他们在路上也不是没想过下手,主要是怕他们把殿下给蛊惑走了,没想到每次偷袭都不成功,而且双方交手的时候,很明显感觉到实力的差距。   灼雷和灼雨,实力不容小觑。   都怪狗皇帝,莫名其妙安排了这两个人过来。   眼看着沈怜就要走远了,两人连忙跟上。   不多时,沈怜就跟随众人来到了皇宫。   在这期间,他一直悄悄观察着四周,却没看到他的养父母。   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时,他就问过顾重山,顾重山表示只要他到了京城就能看见养父母了。   可如今皇宫都进来了,却没看见养父母。   或许得先见了亲生父母才行?   沈怜只能压下心头躁动,耐着性子入了宫。   面对亲生父母,他没有多少期待,因为他从出生没多久就被送走,除了皇后偷偷去探望过他以外,皇帝从来没过问过。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沈怜恭敬行礼,一举一动挑不出任何错处。   沈卓天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子,语气说不上敷衍,但绝不热情。   “嗯,平身吧,赐座。”   皇后却和他相反,径直从后位上走了下来。   “怜儿,本宫的怜儿!” 第157章 他那个无能的哑巴父皇   沈怜看到皇后向自己走来,心情顿时紧张得不行。   要上演母子重逢的伤感的场景了吗?   然而皇后还没走到他面前,就被一个扮相怪异的人拦住了。   “皇后娘娘莫要冲动,微臣说过,太子殿下虽符合我们国运之势,但不可近距离接触。”   皇后似乎积怨已久,听到这话不可抑制地怒声道。   “宁国师这话也太过分了些,怜儿是本宫的亲生儿子,本宫承受了骨肉分离之痛,亲近一下又能如何?”   此话一出,那位宁国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身着一身墨色长袍,衣摆上绣着暗纹符箓,随着他上前一步的动作活灵活现。   只听他厉声道:“皇后娘娘,这可是关乎国运的大事,你一意孤行,这是要将朝野上下都拉入险境!更何况是不是骨肉分离之痛还有待商榷,皇后娘娘莫要以为身居后位,就能肆意妄为!”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丝毫没有半点对皇后该有的尊重和敬畏,甚至直接忽略了皇上。   让沈怜吃惊的是,他那位所谓的父皇对此没有任何言语,任由宁国师这般训斥自己的妻子。   皇后咬了咬唇,隐忍的目光看向沈卓天。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她眼底满是失望。   但在看向沈怜时,那抹失望又转为怜爱和无奈。   “怜儿,都是母后不好,你走近些,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是。”   沈怜依言走近,却在走到距离上座两丈远时,就被宁国师喝止了。   “殿下,您可要有分寸,臣测算过了,关于国运之事都不是小事……”   沈怜:“……”   他算见识到什么叫靠测算占卜来维持国家运转了。   一个国师,都快对皇后蹬鼻子上脸了,皇上却恍若未闻,这若是放在烈焰国,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夜大哥绝对不会允许有人这么对他的。   说的他都想夜大哥了。   皇后明显在隐忍火气,但也无可奈何。   皇后就那样隔着两丈远的距离,仔仔细细地看着沈怜的容颜。   沈怜归来后,之所以没有一个人提出要确认他的身份,是因为这都是国师测算出来的结果。   只要国师说是,那沈怜就是太子,无需验证,不管真假。   皇后仔细看下来,确定沈怜就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她忍不住当场落下热泪,哽咽着道。   “怜儿,这些年你受苦了,是母后对不住你。”   宁国师又说话了:“皇后娘娘,凤颜落泪非吉兆,怨气冲体,恐扰朝堂气运,还请娘娘收住悲戚。”   皇后:“……”   沈怜:“……”   他都有些忍无可忍了。   从他进门开始,宁国师一直频繁插话,并且皇后就算一句没说,他也能搬出十句不满的话。   简直……令人发指,让人恨不得冲上前去堵住他的嘴。   这次见面,只用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分开了。   宁国师美其名曰他已经提前计算过时间,往来过密,情分纠葛,易动摇国之根本。   沈怜:?   他忍无可忍,在走出门后低声问风沧。   “那个宁国师,就没人想打死他吗?”   风沧叹了口气,低声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在水明国,国师的地位高于一切。”   沈怜:“那是因为他没离开水明国,要是离开一定会让人乱棍打死的。”   真的太欠揍了。   风沧做了个“嘘”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即便有这想法,也不能说出来,那国师邪乎得很,当心隔墙有耳。”   沈怜依然不服气,小声嘟囔:“那是因为他没在烈焰国。”   要是在烈焰国,夜大哥早就收拾他了。   坏了,又开始想夜大哥了。   ——   之后沈怜就被安排在了皇宫的一处宫殿居住,据说也是提前算出他住在这个宫殿有旺国运。   沈怜:“……”   谁懂啊,刚来不到一天他就受不了了。   不是受不了吃穿住行,而是受不了一个国师。   动不动就把国运挂在嘴边,以此为借口疯狂揽权,这谁受得了?   哦,除了他那个无能的哑巴父皇。   沈怜心中有气,再加上到了陌生环境,晚膳也没吃多少。   就在这时,有人不请自来了。   沈惜被人推着进来的时候,沈怜刚让人把晚膳撤下去,也刚好让他看见剩了许多饭食。   “皇兄这是胃口不佳?要不要让御膳房重做一份?”   “不用了,我怕影响国运。”沈怜随口讽刺道。   沈惜顿了顿,语气多少有些无奈。   “即便皇兄心里有气,也万万不能发泄出来,在这里,没有人会在乎你的身份,他们只在乎国师怎么说。”   “看出来了。”沈怜的目光掠过他的双腿和他坐着的轮椅,“所以你现在这般模样,也是他们算出来的?”   沈惜面露惊讶,脱口而出。   “你是如何得知?”   沈怜的眉梢轻挑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猜中了。   这么说,沈惜是被迫装的?   沈怜不理解。   “你为什么要顺着他们的意?国师的权利就那么大?就没有人反抗吗?”   沈惜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皇兄,你不知其中苦,这么多年,那几个国师早就掌握了皇权命脉,就算有心反抗,也没法断了他们所有权利。”   沈怜懂了。   就像缠绕着树枝旺盛生长的藤蔓,刚开始只是缠绕了一两圈,不以为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养分的增加,藤蔓缠绕的越来越多,越来越紧,生出的分支几乎将整棵大树覆盖。   等到想要砍断它的分支,将其根除时,却发现它的根脉已经比树根还要扎的深了。   沈怜心中叹息,也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他们迫不及待接纳的原因。   他们想让他这个忽然归来的太子,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能吗?   且不说他没有这样的能力,就算他有,短时间内也没法做到。   沈怜和沈惜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沈惜没想到同样的年纪,沈怜却比他要稳重冷静许多,想当初他刚登太子之位时,甚至还被宁国师暗地里威胁的话吓哭过。   所以他现在对沈怜很好奇。   “皇兄,你在烈焰国,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158章 要是夜大哥在一定有办法的   想起在烈焰国的种种经历,沈怜眉眼温柔了几分。   他最大的收获就是遇见了夜大哥,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也没经历什么,就是遇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是他让我觉得这世间还有很多美好,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也让我一步步变得坚强勇敢。”   沈惜看着他唇角的笑,有片刻的失神。   “他是谁?就是传闻中要跟你和亲的烈焰国皇帝?”   沈怜轻轻点了点头。   沈惜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帝王最是无情,他坐拥天下,心墙高筑,此生注定不会有纯粹的情意,你莫要被他骗了。”   沈怜皱了皱眉,对这话有些不认可。   “皇兄,你都没见过夜大哥,更不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评判他的为人?”   沈惜极力辩解:“我那是为了你好,他不是普通人,他可是皇上,一个帝王如果将全身心都投入情爱上,那还怎么管理家国大事?你不过是他消遣时的玩物罢了。”   最后那句话说的有些难听,沈怜的眉头越皱越紧。   “可是他给我的是真真切切的,不掺杂任何虚假的感情,我真心对他,他真心对我,这就够了,最起码我们都没有弄虚作假的丑态。”   最后那句话给了沈惜的心一个暴击。   从小到大,他虽然拥有荣华富贵和太子身份,但却没感受过多少温情。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是太子,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将来登基后是要掌管整个水明国的。   却没人告诉他当太子的代价这么大,不仅要时刻防备遭人下毒手,还要应对处处压他一头的国师。   他被逼无奈之下,只能故意弄残了双腿,即便恢复了也不敢暴露。   所以那些国师才计划着将沈怜接回来,继任新的太子之位。   沈惜垂下眼帘,掩饰眼底的阴霾和苦楚。   沈怜看到他异样的情绪,意识到自己好像把话说重了。   可明明是沈惜先说话难听的。   气氛凝固了片刻,沈惜忽然抬眸,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和歉意。   “抱歉,刚才是我不该那样说,你能给我讲讲关于烈焰国皇帝的事吗?或者你们之间是怎么认识的,没别的意思,就是很羡慕你能有人疼,有人爱。”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中凝聚起水雾,沈怜莫名有些揪心。   “那个,我也不该说那样的重话,如果你想听并且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   就这样,兄弟两人从相认到不熟,再到开始掏心掏肺地互诉衷肠。   沈怜说了很多关于他和君夜寒的甜蜜,沈惜则诉苦了很多他这些年的不容易。   直到夜已深,沈惜才准备离开。   “皇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记住一句话,人心险恶,任何人都信不得。”   起初,沈怜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深意,只当他是一句善意的提醒。   直到后来发生的事,让他明白沈惜这话蓄谋已久。   时间转眼间过去三日。   沈怜已经完全适应了水明国的生活,就是有一点他很着急,除了吃穿用度都给他最好的以外,没有半点让他去烈焰国和亲的动静。   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出尔反尔了?   沈怜赶紧让风沧和藏锋去打听。   只可惜打听了半天,两人都蔫蔫地回来了。   “殿下,他们说需得国师测算占卜后才能定日子,现在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沈怜:“……”   他就求个名正言顺的和亲怎么就那么难?   听沈惜说,现在整个水明国只要是大事,都需要国师测算占卜后才能实行。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且他的养父母还没有接来,他现在迫切想见他们。   沈怜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决定主动出击。   于是便主动求见水明国皇帝,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亲爹。   见爹倒挺容易的,比见国师还容易。   国师需要提前约好时日才能见,还得看他的心情。   “儿臣参见父皇。”殿内,沈怜规规矩矩行礼。   沈卓天看起来精神不佳,只是随意摆手让人赐座。   沈怜也不含糊,该说就说。   “父皇,儿臣前往烈焰国和亲的事安排的怎么样了?”   沈卓天一只手揉着眉心,有些不耐烦地道。   “此事已经交由宁国师全权处理,你若想知道进展如何,直接去问他。”   沈怜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急火,现在一听这话更急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父皇,难道所有的事情都要交给国师处理吗?儿臣觉得您也可以做主。”   此话一出,沈卓天略显浑浊的眼眸瞬间抬起,直直看向沈怜。   “你说什么?”   声音中透着些许严厉,若是寻常人一定不敢再说下去。   但沈怜想的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刚才沈卓天一定听见了,只是不敢相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罢了。   “父皇,儿臣说,其实父皇也可以一力做主。”   沈卓天的目光闪烁了几分,随后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一派胡言!水明国一向都是以测算占卜为主,何来朕一力作主之说?我看你是在外面活的野了,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之言!”   沈怜还想说什么,沈卓天就厉声吩咐。   “来人,太子不守礼法,胡言乱语,带下去,禁足三日,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沈怜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沈卓天拂袖离开。   两个太监不敢对沈怜动手,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委婉劝他。   “太子殿下,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您还是莫要再惹他生气,快些回去吧。”   沈怜心知再挣扎下去也没有结果,他想过沈卓天会忌惮国师,没想到会这么忌惮。   怎么办?   沈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是夜大哥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沈怜被禁了足,就连沈惜都不能来看他了。   藏锋和风沧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不停地外出打探消息。   没想到他们还真打听着了。   “殿下,殿下!好消息!”   禁足的第二日清晨,藏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第159章 梦见成亲了新郎不是他   风沧“啧”了一声,一把薅住藏锋的后衣领。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莫要吓着殿下!”   藏锋也懒得跟他计较了,急吼吼地对沈怜道。   “殿下,和亲的事有消息了!”   原本无精打采的沈怜听到这话,眼中的光瞬间漫起,坐直了身子。   “什么消息?日子定下来了?”   藏锋猛猛点头,压低声音道:“属下听在国师那里打杂的小太监说,宁国师这几日和另外几个国师一直在测算和亲的日子,据说极有可能定在下个月初六。”   沈怜连忙算时间,现在是六月二十,距离下月初六只有半个月时间!   沈怜心头激动,第一次觉得那该死的测算占卜好像也没什么坏处。   不然换做正常进展,少则半年,多则一两年的都有。   “消息可靠吗?”   “可靠!据说那小太监是刚好扫到屋檐下的时候听见的,想必明日早朝的时候应该就能宣布了。”   沈怜的心如擂鼓般跳动,激动到直接站了起来。   如果半个月后出发的话,路上又得再耽搁一个多月时间,但细算下来,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就能又见到夜大哥了!   已经算是进展很快的了!   沈怜的心情瞬间由阴转多云,至于晴不晴,还得看明天早朝会不会有结果。   灼雷和灼雨也听见了这个消息,立即开始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藏锋有些不解:“你们干嘛?”   灼雷十分淡定地道:“既然公子就快回去了,东西就该提前收拾好,这样走的时候也方便。”   藏锋:?   “殿下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他正要询问沈怜的意见,就看到沈怜已经把带来的君夜寒给他的金牌一个个往自己的包袱里塞了。   “灼雷说得对,是该早些准备,不然到时候手忙脚乱。”   藏锋:“……”   这一晚,沈怜翻来覆去没睡着,没想到事情还挺顺利,尽快和亲也好,既能维护两国安宁,也能重新回到夜大哥身边。   他才不要做什么水明国太子,包揽一大摊子做个傀儡……   直到天光将亮时,沈怜才迷迷糊糊睡着。   事情果然如藏锋所说,国师在早朝上宣布了占卜出来的和亲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六。   沈卓天即刻颁发了圣旨。   沈怜捧着圣旨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恨不得原地扭三扭。   他的禁足也解除了,沈惜前来恭喜他。   沈怜现在最期盼的已经不是和亲了,而是什么时候能见他的养父母。   沈惜帮他问了国师,那位宁国师给出了日子,说是在和亲前的三天是合家团圆的好日子。   沈怜心里暗戳戳地骂宁国师,表面上也只能服从了。   没关系,和亲的时候他一定带着养父母一起走,离开这个吃人吐出来的骨头都叫国师的地方。   沈怜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一天天数着日子等待和亲时,君夜寒那边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临时驻扎的军队营地。   灼风脚步匆匆地进了最大的那间军帐。   “皇上,萧王那边果然有动作,动作还不小,是否需要现在就动手?”   “不急。”君夜寒正在看路线图,闻言头也没抬,“让他再蹦跶一会儿,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落差感,才是最能让他致命的。”   “是。”   灼风又道:“皇上,水明国那边有消息了,和亲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六。”   君夜寒迅速抬眸,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亮。   “消息准确?”   “准确,水明国那边已经在筹备和亲事宜了。”   君夜寒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整个军帐中的气氛似乎都没那么压抑了。   “知道了,明日天气不错,传令下去,今晚早日歇息,军队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是,殿下!”   君夜寒修长的手指在地图某个地方轻轻点了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小哭包,朕来接你了。   其实当时沈怜出发没多久,他就悄然带领少数军队出发了。   真正留在皇宫中的“君夜寒”,突发恶疾,无法上朝,只能由左右丞相协助处理朝中事务。   群臣震撼,日日为君夜寒祈福,但其中不乏有些人想搞点事情,多方打探,暗中调查,却始终没找到突破口。   最按捺不住的,就数萧王了。   他很聪明,没有第一时间有动作,但却让暗中勾结的大臣多次试探。   在确定“君夜寒”确实身染恶疾后,这才动手。   只可惜,君夜寒早就为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然,君夜寒这次前往水明国,不仅是为了亲自接沈怜,还为了铲除边境军营中的内奸。   细作一日不除,边境便无宁日。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和亲的前三天。   沈怜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见到了思念多日的养父母。   他们已经不再经商,而是回归田园过起了安稳日子,他们除了教养过沈怜,还有两个女儿,此时都一起进了宫。   “阿澈!”   沈怜在被送到冯家时,养父母为他取名阿澈,希望他心地纯粹,通透豁达。   冯母泪眼婆娑,上上下下打量着沈怜,心疼之意溢于言表。   “阿澈,你都长这么高了,是娘不好,现在才找到你。”   冯父虽然在一旁没说话,但也红了眼眶。   两个妹妹年纪不大,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此时正一左一右牵着沈怜的手,一口一个软软的“哥哥”叫着。   沈怜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哥哥,心尖软乎乎的热。   一家人久别重逢,虽不至于抱头痛哭,但也是泪眼朦胧,既难过又欣喜。   沈惜在一旁看着,眼角也不由得湿润了,心中某个摇摆不定的想法也越来越强烈。   养父母和两个妹妹就在沈怜的宫殿里住了下来,等待着和亲日子一到,就和他们一起前往烈焰国。   和亲的前一天,沈怜以为自己会激动到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刚一沾上枕头,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   ——   沈怜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之前的片段。   他梦见君夜寒成亲了,新郎不是他。 第160章 他是被逼迫的,还是有意为之?   “公子?公子!醒醒!”   熟悉的声音不断在耳边出现,沈怜还处于半梦半醒中没缓过神来。   “夜大哥成亲了,新郎不是我……”   他喃喃说着,却感觉身体正在被摇晃,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他费力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灼雷焦急的面容。   沈怜的大脑一片混沌,好半天才叫出他的名字。   “灼雷,怎么了?”   灼雷语气焦灼,“公子,快起来,我们被骗了!”   “什么?”   沈怜被他扶着坐了起来,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发现他还在水明国宫殿的房间里。   外面天光大亮,日头西斜,阳光有些刺眼,很明显现在已经过了午时。   沈怜暗道不妙,连忙翻身下床。   “是不是误了时辰了?快,快收拾东西……”   灼雷的身形有些晃,但他极力稳住了,愤怒地道。   “公子,和亲的日子已经过了,我们被人下了迷药,现在已经是三天后了!”   什么?!   沈怜更加吃惊,但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三天……和亲时间岂不是早就过了……”   就在这时,有人猛地推开门,踉跄着扑了进来。   是灼雨。   他呼吸急促,但更多的是怒不可遏。   “公子,你没事吧?我们的宫殿被人包围了,层层禁卫军把守,他们显然预谋已久!”   沈怜脑子里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灼雷和灼雨也是刚醒不久,他们也没想到水明国的人居然这么厚颜无耻,出尔反尔到这个地步!   沈怜缓了一会才问。   “是谁给我们下的迷药?那和亲时间过了,是时间推迟了,还是……”   那个他不敢相信,无法说出口。   灼雨一拳砸在墙上,怒气让他险些丧失理智。   “他们让沈惜代替您去和亲了!”   轰隆一声,沈怜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道惊雷,让他站立不稳。   沈惜代替他去和亲?   怎么可能?   宁国师会同意吗?   不对,灼雨刚才说蓄谋已久……   灼雷愤然补充道:“他们一定是串通好了,故意放给我们假消息,好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让沈惜迷惑我们,这几日只有他能随意出入宫殿,和公子近距离接触,一定是他下的药……”   不然他们不会没有防备。   这个分析,让沈怜难以接受。   沈惜……   他的亲兄弟。   这几日一直和他谈天说地,掏心掏肺,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他是被逼迫的,还是有意为之?   就在沈怜脑子里正乱的时候,灼雨费力地把两个人拖了进来。   是还在昏迷的藏锋和风沧。   两人已经有了恢复的迹象,被灼雨重重扔在地上后,悠悠转醒。   灼雷和灼雨也没客气,一人一拳让他们更加清醒。   风沧率先反应过来,刚要反抗,就意识到不对劲。   他浑身绵软无力,头脑发懵,这明显是中了迷药的迹象。   而且……   看沈怜的表情,他们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灼雷猛地一脚将风沧踹倒在地,咬牙切齿地道。   “你们水明国都是一群阴险狡诈之人,说不定你们两个也有参与,和他们里应外合!”   风沧现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动脚。   藏锋也没好到哪里去,被灼雨揪着衣领狂揍。   沈怜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立即喝道。   “好了,都住手!”   灼雷和灼雨只能被迫住手,但看藏锋和风沧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沈怜急急走向门口,就看到门外有众多禁卫军把守,刚要出去就被人持刀拦住了。   “太子殿下,皇上和国师有令,您现在身体虚弱,急需静养,等养好身体后就可以学习储君之道,协助皇上和国师处理朝政。”   听到他们的话,沈怜只觉得可笑。   原来这是他那位好父皇和国师早就计划好的事,他们早就决定将他留在水明国,让沈惜代替他和亲。   由此可见,沈惜也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他频繁打听他和君夜寒相处的细节,根本不是他口中所谓的羡慕情爱,而是为了和亲后不暴露。   一股冷意从头窜到脚,沈怜险些站立不稳。   藏锋和风沧也从灼雷口中知道了怎么回事,愤怒之余极力解释。   “殿下,此事我们绝不知情,如果知道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对抗到底!”   灼雨一脚将藏锋踹翻,“狼心狗肺的东西,你觉得公子现在还相信你们吗?!”   沈怜现在没工夫责怪谁怀疑谁,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方法一定比困难多。   但他又想到一件事。   “爹娘和妹妹他们呢?”   说起这个,灼雷和灼雨反倒支支吾吾起来。   沈怜的心瞬间揪起,他最怕的就是连累别人,尤其还是自己的养父母和妹妹。   “快说,他们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宁国师为难他们了?”   “不是。”灼雷的表情有些复杂,额角的青筋直跳,在沈怜的催促下才艰难说出口,“公子,他们……跟着和亲的队伍一同去了,他们就是一群胆小怕事、唯利是图之人!”   沈怜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水雾,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或者被逼无奈。”   灼雷嗫嚅着嘴唇,还想说什么,就被灼雨一个眼神制止了。   总之,这件事的冲击力,让沈怜一时无法接受。   他们陷入了一个暂时解不了的难题旋涡中。   ——   黄沙漫天,官道上尘雾弥漫。   军队护送着一辆马车,行进艰难。   但马车内的人却没受丝毫影响。   沈惜坐在软榻上,打开一本册子仔细翻看着。   上面工工整整记录着关于沈怜和君夜寒的一切。   包括他们是如何相遇相识相知相恋,以及他们之间的甜蜜趣事。   沈惜对照着君夜寒的画像,反复练习着自己面对他时该做出的反应和唤出的称呼。   侍从小心劝道:“殿下,您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了,小心眼睛,还是休息一下吧。”   沈惜终于合上册子,深深叹了口气。   “我这么做,沈怜若是知道了,一定会恨我吧?”   侍从帮他把册子收起来,给他斟了杯茶。   “怎么会?您把太子之位让给他,他一个做过太监的人,哪里享受过身为太子的荣华富贵,说不定还会感激您呢。” 第161章 逃离这个没有夜大哥的地方   可沈惜总觉得沈怜不是那种贪图富贵之人。   他坚毅且真诚,言语中透着对和亲后能再见到君夜寒的向往。   而自己却生生斩断了他的路。   罢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替他上路了,何必再纠结他会不会恨自己?   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他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如何在君夜寒面前不露破绽。   这时,马车外传来恭敬的说话声。   “殿下,风沙太大,无法行进,可否原地休整?”   沈惜掀开马车帘看了看,顿时被风沙逼得放下帘子。   “休整吧。”   “是。”   “对了,把我爹娘和妹妹叫过来,我们一家人说说话,吃顿饭。”   “是,殿下。”   队伍原地休整,也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冯家四口人姗姗来迟。   沈惜笑容温和地招呼他们。   “爹,娘,大丫,二丫,我让人备下了上好的饭菜,我们一起吃。”   冯父冯母的神情有些古怪,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应下了。   “是,多谢太子殿下。”   沈惜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爹,娘,你们从前不是都叫我怜儿吗?叫太子殿下也太生分了些。”   沈惜依然笑着,但那笑中却隐含了几分看不透的冷意。   他刚才那么说,已经算是给了个台阶,要是他们不愿顺着台阶下,那他就要另寻他法了。   冯母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刚要鼓起勇气开口,就被冯父抢先一步。   “殿下,如今出门在外,我们也是怕会被人说对您大不敬,丢了您的脸面,所以才谨言慎行着些。”   听他这么说,沈惜满意了不少,微笑着亲手将他扶起。   “爹,不必拘谨,无论身在何处,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们虽然没有生我,但给了我全部疼爱和家,我应当感恩一生才是,怎么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是,殿下说的在理。”冯父垂首道。   沈惜眉头浅皱,再次提醒。   “爹,都说了莫要再这么生分了。”   听出他语调变冷,冯母僵着脸转移话题。   “怜儿,饭菜都凉了,我们赶紧吃吧。”   “好。”   沈惜拉着他们一起坐下,亲手给大丫和二丫夹菜。   两个小姑娘年纪小,根本没看出面前的哥哥不是以前的哥哥,仍然一口一个“哥哥”亲热的叫着。   沈惜感受着这份强行得来的虚假温情,依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忽然开始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吃完饭后,冯父冯母准备带着女儿离开,却被沈惜拦住了。   “爹,娘,我的马车比较宽敞,不如就让大丫二丫和我一起吧,她们年纪小,想必会觉得无聊,刚好我的马车上有很多解闷儿的小玩意,一起玩也热闹。”   冯母的笑容有些僵硬。   “怜儿,二丫二丫太闹腾,怕是会扰了你清静,还是让他们跟我过去。”   沈惜没有跟她据理力争,而是拿出几本画册,还有几个女孩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大丫,二丫,这一路路途遥远,哥哥自己一个人实在无聊,你们陪哥哥一起看画册好不好?”   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期待,用力点头。   沈惜笑着摸了摸她们的头,随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冯父冯母。   他明明是笑着的,也没说什么强迫的话,可两人就是觉得脊背发凉。   最终,大丫二丫还是留在了沈惜的马车上。   两个天真的小姑娘完全没察觉到异常,只觉得哥哥对他们好温柔,画册也很好看,那些小玩意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   沈惜很满意这个现状,既能感受到从未感受过的亲情,也能减少时刻出现的负罪感。   沈怜,抱歉了,你的人生只能由我替你继续了。   ——   沈怜没有坐以待毙。   他在想办法逃。   逃离这个宫殿,这个魔窟,这个没有夜大哥的地方。   灼雷四人使尽浑身解数,终于把皇宫内各方面的情况打探清楚了,不枉他们每晚被禁卫军当成刺客到处喊打。   “公子,国师那边守卫森严,尤其是宁国师府上,每隔一柱香时间就巡逻一次,不过经过属下多日探查,发现宁国师有把玩珠串的爱好。”   “他每晚都会在府中那棵榕树下握或把玩,或制作,从不经他人之手。”   灼雷分析道:“属下觉得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只要能引起国师府的骚乱,就一定能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灼雨听得眉头紧皱,不是很赞同。   “先不说你如何靠这个对宁国师下手,就算你得手了又能怎样?国师府距离皇宫甚远,要我说还不如对皇帝下手。”   “公子,属下查探过了,反倒是皇帝的寝宫守卫比国师府松懈,属下觉得倒不如放把火,要闹就闹个痛快。”   沈怜:“……”   那这也太痛快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这些方法都行不通,去国师府太危险,你们就算得手了自己也脱不了身。”   “宫里放火就更不行了,虽说到时候能引起骚乱,但到时候宫门必然紧闭,追查放火之人。”   藏锋听到这里,凑过脑袋来道:“那若是把火放的大一点呢?”   灼雨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你想烧死我们,谁都逃不出去是不是?就知道你这小子没憋好屁!”   藏锋捂着脑袋往后躲,“我就是跟着出个主意,哪有想那么多?”   “既然没脑子,那就别说。”   “你!”   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后,灼雷和灼雨已经彻底不信任风沧和藏锋了,怎么看他们都像细作。   沈怜怕他们又吵起来,立即出声阻止。   “好了,谁都不许吵,现在最重要的是齐心协力解决问题。”   然后他拿出一张皇宫地图平铺在桌子上。   “这几日我细细研究了宫中布局,发现和烈焰国皇宫的布局大差不差。”   灼云嘀咕:“说不定就是照搬的我们烈焰国的皇宫建造之法。”   风沧表示不服:“呵,什么叫照搬?无稽之谈!”   “你还护上了是吧?”   “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了别吵!”沈怜面容严肃,冷声喝道,“说正事。” 第162章 夜大哥,我好想你   沈怜觉得,自己现在的性子越来越沉稳冷静了。   最起码遇事不慌,还能有条不紊地分析情况。   就像现在这样。   随着他的一声喝止,灼雷四人瞬间安静下来。   沈怜呼出一口浊气,再次把视线皇宫地图上。   凭着在烈焰国皇宫做太监时到处跑腿的记忆,他指着一处门道。   “这里是西华门,是整个皇宫最偏僻的门,守卫最少,最好突破。”   “其实放火一事也不是不可行,但我们需要里应外合,寻找合适的地点。”   沈怜又指向地图的另一个地方,“这里是映月殿,东西有两道夹巷,浓烟一起,一定会有宫中侍卫去救火,到时候前后堵塞……”   沈怜根据地图认真分析着各个方案的可行性,把灼雷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他们夜探了许多天,反而不如足不出户,一直在研究宫中地图的沈怜。   心中对沈怜的敬畏又多了些。   灼雷和灼雨想的是:公子不愧是皇上喜欢的人,和皇上的性子越来越像了。   风沧和藏锋想的是:殿下不愧是殿下,这么快就成长起来了,说不定假以时日能做一番大事。   沈怜说完计划以后,就对上了四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一致的认同。   “公子这主意十分可行。”   “公子不愧是公子,脑子比我们活络多了。”   “殿下太厉害了,我们都没想的这么细致。”   “殿下,属下佩服。”   沈怜:“……你们就没有一点异议?这计划就没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   四人异口同声:“没有。”   沈怜看着黑眸灼灼的四双眼睛,反而有点不敢信了。   总之,这不是一件小事,沈怜只能谨慎谨慎再谨慎,先不急着实施计划,而是让他们夜探自己标注的地方是否可以动手。   这几日白天,水明国皇宫派了专门的教习太傅来教导沈怜各种治国之道和宫规礼仪,沈怜都一一学习。   不学白不学,正好也能放松他们的警惕。   就是不知沈惜那边怎么样了,若是真到了烈焰国,君夜寒会认出他不是他吗?   此时此刻,君夜寒已经到达两国交界的边城。   城主已经提前收到消息,秘密相迎,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同在边城的慕家人。   边城的秘密地下军营。   城主上官征恭敬给君夜寒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这些时日只能委屈皇上先在此暗地驻扎,等将慕家人捉拿完毕后,微臣再给皇上请罪。”   君夜寒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水明国和亲之事怎么样了?”   “回皇上,据探子来报,对方到达边城也就这两日的事了。”   君夜寒眉眼松动,多了几分柔和和期盼。   快了,马上就能重新见到小哭包了。   于是他抬眸对上官征道:“先不急着动手,等和亲的队伍到了边城再说。”   他想着先把沈怜接到,以防动乱吓到他。   “是,皇上。”   君夜寒马不停蹄安排好一切后,就期待和亲队伍的到来。   两日后。   和亲队伍刚到达边城,就被上官征安排人接到了城中。   他亲自来到沈惜马车外,压低声音恭敬地道。   “太子殿下,皇上已等候您多时,请随我来。”   沈惜原本有些警惕,但在听到君夜寒在这里后,一颗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君夜寒竟然为了沈怜,亲自来边城等他?   他比他想象中的,更爱沈怜。   在前去见君夜寒的路上,沈惜不断深呼吸,在脑海中演绎着见到君夜寒时的反应和说的话。   他在路上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一定不会出现破绽的。   对,别自己吓自己。   上官征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红漆木门前。   沈惜马上顿住脚步,调整好姿态,极力让眼中充满期待的光亮。   门打开,上官征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殿下请吧,皇上就在里面等您。”   “多谢城主。”   沈惜吞咽了一下口水,抬脚迈了进去。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桌案前坐着一人,一身青色蟒袍,一副威严俊挺的姿态。   沈惜只觉得心莫名抖了一下,随后雀跃着向他奔去。   “夜大哥!”   “小怜儿。”   君夜寒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在看到沈惜后脚步微顿。   “夜大哥,终于见到你了,我好想你。”   沈惜一下子扑进君夜寒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以此来掩饰脸上的心虚。   君夜寒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捧起了他的脸。   “怜儿,让朕好好看看你。”   沈惜心脏狂跳,极力保持镇定,十分配合地仰头看他。   “好,我也好好看看夜大哥。”   两人四目相对,沈惜一下子撞进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唇角挂着的半是撒娇的笑快维持不住了。   片刻后,只听君夜寒柔声道:“一路累了吧?朕让人提前备好了膳,多吃些,好好休息。”   沈惜点点头,语气乖巧。   “谢谢夜大哥,夜大哥对我真好!”   君夜寒只是温柔淡笑,借口还有要事处理,让他先去吃饭。   沈惜悄悄松了口气,这样看来他应该没露出破绽吧?   他可是听说君夜寒是个暴君,要是发现他骗了他,此刻早就被他五马分尸了,怎么可能还对他笑?   所以他应该是闯过第一关了。   沈惜就放心大胆地吃起了饭。   在到这里之前,他已经敲打过冯父冯母,他们为了大丫二丫,应该不敢出卖自己。   看来他接下来的路,要彻底逆转了。   以后他就是沈怜。   至于真正的沈怜,是水明国太子。   ——   “噗!”   一口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墙上,凝成的血珠缓缓下落,留下一道道红痕。   灼风手上的动作不停,侍从的鲜血再次从口中喷出。   每一次钻心蚀骨的疼,都带来濒死的窒息。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我说,我全都说……”   ——   七月十一,处暑。   烈焰国的边境城发生了件大事。   一直驻守边关的慕老将军和慕大将军,克扣军饷、私蓄兵马、私通外贼、擅自开战。   种种证据,个个罪名,全都一一落实。   念在其早年劳苦功高,战功赫赫,留了些体面,虽没有满门抄斩,但九族尽数流放岭北,以儆效尤。 第163章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慕昭得知自己的父亲和大哥犯下种种罪行时,是难以置信的。   他愤怒,他质问,却没办法改变事实和结果。   情场失意,家族覆灭,流放岭北,他的一生,难道要这样草草结束希望?   慕昭不愿接受。   他冲开了来捉拿慕家人的士兵,抢了一匹马,向着边城主城狂奔。   他要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慕昭逃走前来主城的消息,比他本人的到来更快传到君夜寒耳中。   所以当慕昭进城时才会那么畅通无阻。   君夜寒已经从地下军营中搬出,光明正大地坐镇边城。   慕昭冲进来的时候,君夜寒半点都没惊讶,任由他急急表明自己对父兄所为毫不知情的态度,为自己谋生路。   君夜寒静静听他说完,随后面无表情的扔出一句话。   “你若办成一件事,朕就允你。”   慕昭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接下来君夜寒说的每一句话,他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到君夜寒说完,他猛地起身,语气坚定有力。   “皇上放心,我一定会将人平安无事地带回来的!”   慕昭来的时候惊天动地,走的时候却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带着一队人马,悄然离开了烈焰国边境。   ——   按理说,君夜寒已经接到了和亲的沈怜,该即刻返程才是。   但他却以边境内乱尚未平息为由,继续坐镇。   君夜寒不急,沈惜却急了。   除了刚开始两人重逢后的接触,接下来的两天他连君夜寒的面都没见到,问就是忙。   沈怜不是说他和君夜寒如胶似漆,格外恩爱吗?   他都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准备,没想到别说碰他了,连面都见不到。   思及此,沈惜坐不住了,听沈怜说他亲手给君夜寒做过荷花糕,于是也认真学着做了一份,给君夜寒送去书房。   “夜大哥,你处理公务辛苦了,这是我亲手做的荷花糕。”   君夜寒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他。   “好,怜儿费心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一块都没拿。   沈惜心中狐疑,却又不敢乱猜,只能强忍着心虚和害怕,手指轻捻起一块糕点。   递到君夜寒嘴边的同时,顺势往他大腿上坐。   “夜大哥,你就吃一块嘛,我辛苦做的,你若不吃,那我岂不是白做了。”   君夜寒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屁股,糕点却接过了。   “怜儿乖,朕在忙,忙完就陪你,好不好?”   沈惜也明白撒娇要有度,于是连忙点了点头。   “好,那夜大哥记得吃完荷花糕来陪我。”   君夜寒微笑颔首。   沈惜一走,君夜寒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将那块荷花糕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便嫌恶地扔到一边。   味道甜腻,一闻就知不是怜儿做的。   因为怜儿根本就不会做荷花糕,他甚至自己都没吃过自己做的,根本不知道他做的有多……咳咳,不能说不好吃,只能说口味不惊艳。   而他从见到沈惜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沈怜。   每个人身上都有独特的气味,即便沈怜和沈惜是孪生兄弟,他们身上的味道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更别说君夜寒对沈怜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无比熟悉,怎么可能认不出他?   所以当晚他就让灼风把沈惜的贴身侍从拿下了。   本以为那侍从是个忠心耿耿的硬骨头,没想到软的好似一滩泥,不过是吐了几口血,就什么都招了。   君夜寒也没急着揭穿,揭穿了有什么意思?看着对方担惊受怕却又不得不伪装的心虚样子才有趣。   而且他要留着沈惜这条狗命,等沈怜亲自处理。   ——   同一时间的沈怜并不知道君夜寒已经到了水明国边城,他在和灼雷等人计划着如何利用难得的机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逃出去。   这个难得的机会,就是今日宫中举办夏日宴,宴会上守卫众多,某些地方的防卫自然会松懈。   沈怜身为太子当然要出席。   他礼貌谦和,笑容得体,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沈卓天和宁国师坐在一处,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视线频频扫向沈怜,露出满意的神色。   只有皇后,看向沈怜的目光满是疼惜墨枭,两人隔得远,再加上有宁国师在,母子两人没办法亲近说话。   皇后便让宫女端了盘荷花糕,悄悄送到沈怜的桌子上。   沈怜心中一阵酸楚,他明白皇后的心意,可他终究不属于这里。   他尝了一口荷花糕,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荷香,和浓浓的母爱。   沈怜悄然抬眸,和那个一出生就与他分离的母亲四目相对。   明明母子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却好似有着莫名的心有灵犀。   沈怜看到皇后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头微惊,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外面忽然传来宫人的急声高呼。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有刺客!护驾!保护皇上,保护皇后,保护国师!”   高亢嘹亮的声音和刻意的慌乱,引发了一阵骚动。   禁卫军鱼贯而入,连忙围在皇上皇后和国师周围。   沈怜就是趁这个时候离开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着火是真的,但着火的地方让沈怜心中疑惑。   难道藏锋和灼雨分头行动了?怎么会有两处着火的地方?   来不及细想其中缘由,沈怜在灼雷和风沧的护送下,迅速向着冷宫的方向撤。   之所以往冷宫走,是因为沈怜想起曾经和君夜寒从冷宫溜出去游玩的经历。   灼风去探查一番,还真让他找到了个漏洞。   于是他们改变了从映月殿的后巷离开的计划,转为前往冷宫。   只是这一路上竟然十分顺利。   救火的宫人来来往往,完全没注意到已经低调换上太监服的沈怜三人。   顺利到灼雷总觉得有诈。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冷宫时,前面一队巡逻的侍卫刚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沈怜心头一惊,顿觉不妙。   灼雷和风沧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若是发生冲突,他们一定把护送沈怜离开作为最要紧的事。   侍卫首领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喝道。   “你们是哪个宫的太监?在这里做什么?”   沈怜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忽地,沈怜想到了什么,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第164章 重逢:欲语泪先流   沈怜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掏出的那金灿灿的东西正是君夜寒给他的通行金牌。   也不知道在水明国能不能通用,只能祈祷水明国什么都愿意照搬,连通行金牌都是。   “我们是奉命前去救火的,还请侍卫大人通行。”   那侍卫一看金牌,顿时收敛了神色,甚至主动侧了侧身。   “那快去吧,别耽误了时间。”   “是。”   沈怜率先抬脚走,有些愕然的灼雷和风沧连忙跟上。   这都可以?   他们还以为少不了要进行一番激烈交手,没想到烈焰国的金牌在水明国也用?!   来不及多想,他们越过那队侍卫,脚步飞快。   一路来到冷宫时,藏锋和灼雨已经在接应他们了。   只是两人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一个头发烧糊了半边,一个衣袖不翼而飞。   两人脸上还挂着彩,不知道是又起了内讧,还是应对了外敌。   “殿下,万事俱备,只需要您从这里钻出去了。”藏锋指了指刚刚被他扩大的墙洞。   灼雨冷哼一声,怒道:“你让公子钻狗洞?是何居心?公子,那边的墙已经被我弄塌了,我这就带您出去。”   沈怜有些无奈,这都要争……   罢了罢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出去。   一路顺利出了皇宫,一直往北走,只要能穿过那座荒芜的后山,就可以彻底离开水明国皇宫的范围。   沈怜他们片刻不敢停,走了许久,终于得了空回头看。   这么一看,五人都愣住了。   “宫里怎么到处都是火?”   沈怜看向藏锋和灼雨,“你们到底放了多少把火?”   两人对视一眼,灼雨道:“按照您吩咐,就只有映月殿巷中那一把火。”   沈怜确定,他们趁乱离开的时候,宫里就有两处地方起火了。   现在怎么成了到处冒浓烟?   而且几处起火的地方距离还挺远的,不可能是他们点的那把火引起来的。   到底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想,他们只能赶紧继续走。   就在即将走出那片繁杂无人打理的荒山时,意外还是出现了。   灼雷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把沈怜护在身后。   “公子不要出来。”   风沧也发现了情况不对,两人一左一右护着沈怜。   沈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看清前面的情况。   只见前面不远处有十几个黑衣人,为首的身影骑于马上,迎着夏日初升的日光站在路口。   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但却已经看见了他们。   两方无声注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灼雷几人按捺不住准备动手时,为首的黑衣人忽然翻身下马,恭敬行礼。   “参见皇夫殿下。”   ?   沈怜几人都愣了一下,皇夫殿下?   只听那人又道:“属下是受皇上之命,特意来接应殿下的。”   沈怜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是夜大哥派来的?!”   “正是。”   沈怜歪了歪头,总觉得他的声音和身形有些熟悉,但戴着面具一时看不出来是谁。   就在这时,藏锋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道。   “既然是来接殿下的,那就摘下面具,坦明你的身份。”   那人没动,只是一板一眼地道:“属下的确是皇上派来的,殿下若是不信,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说着他便上前,将一个东西呈在沈怜面前。   风沧立即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出鞘。   虽然隔着两步远,但沈怜还是看清了那东西是什么。   是那枚的羊脂白玉佩。   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和君夜寒的玉佩。   就在这时,藏锋忽然迅速上前,身形飞快,伸手抓向那人的面具。   那人似乎早有防备,侧身躲开。   两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交起手来。   但藏锋的攻击目标始终只有一个,那就是黑衣人脸上的面具。   沈怜皱眉喊了一声:“藏锋,住手!”   疾风掠过,藏锋只能不甘心地退了回来。   “殿下,属下只是觉得此人戴着面具有些可疑,单凭一个玉佩还不能信任他,还是让他露出真面目比较好。”   沈怜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   只见那人拂袖后退半步,沙哑的声音冷然介绍自己。   “我乃皇上新封的血刃营暗卫统领隐日,此生不得暴露真颜,还请殿下见谅。”   沈怜在看到玉佩和他带领的人后就已经信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先离开这里。”   隐日率先拱手:“是,殿下。”   藏锋心里憋着一股劲,见状只能作罢。   沈怜由众多人护送着,很快离开了水明国皇宫的管辖范围。   路上,沈怜也得知了君夜寒那边的大致情况。   听说他亲自来接自己,沈怜心中既心酸又感动。   心酸的是他们明明可以顺利见面,如今却被搅乱,感动的是君夜寒会把他看的那么重要。   不过他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沈惜呢?夜大哥是怎么认出他的?”   隐日面具下的声音有些沉闷,“殿下可以回去之后亲自问皇上。”   沈怜有些心痒,但想着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就没再多问。   一路上沈怜的心脏狂跳,一是因为心情激动,二是因为要见到君夜寒太过期盼。   只有藏锋紧绷着脸一言不发,目光直直盯着隐日的背影。   风沧有所察觉,皱眉问:“你老盯着他看什么?他身上有窟窿?”   藏锋没心情跟他斗嘴,只是冷着脸道:“跟你没关系。”   风沧:?   还跟他摆起架子来了。   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都想揪着这小子好好问一问摆这副臭脸给谁看。   众人马不停蹄赶路,终于在十天后,抵达了烈焰国边城。   君夜寒早已接到消息,在城门处等候。   远远的,沈怜就看到了那道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甚至还没到他身边,沈怜就已经开始想象扑在他怀里的感觉了。   鼻子一酸,眼尾泛起了红。   马车一步步近了,还没停稳,沈怜就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   君夜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他面前,一下子将人接了个满怀。   “夜大哥……”   沈怜有千言万语想说,可万般思念和喜悦,终是欲语泪先流。 第165章 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被君夜寒的气息包裹的那一刻,沈怜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那种不再需要自己坚强勇敢的感觉汹涌而来。   因为他的后盾来了。   沈怜用力环着君夜寒的腰,明显感觉他瘦了。   眼泪涌出眼眶,打湿了君夜寒胸前的衣襟。   “好了,不哭不哭。”   君夜寒耐心且温柔地抚摸着沈怜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温声哄着,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乖,我们先回去,回去以后再抱好不好?”   其实他不只想抱,还想做点别的。   沈怜终于从他怀中抬起头来,两只澄澈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微微泛红,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两人相拥着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与此同时,沈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更不知道君夜寒和沈怜的情况。   他只知道一直近身伺候自己的侍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陌生下人。   他们整日冷着脸,问什么也不说,说是伺候,实则跟监视没区别。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君夜寒别说跟他亲热甜蜜了,就是连见都不见他。   沈惜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可君夜寒并没有揭穿他,也没质问过他什么。   这种抓心挠肝又无可奈何的感觉,折磨了他整整十天。   终于,他忍不住了。   不管有没有暴露,他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他要离开。   如果暴露了,提前离开也能保全自己。   如果没暴露,反正离开的人是沈怜又不是他。   沈惜当机立断,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趁着夜色开溜。   门外有那两个冷脸的下人守着,他没法逃,便从窗户走。   谁曾想刚跨出去一条腿,就和其中一个下人四目相对。   嘶!   沈惜大惊失色,连忙把腿跨了回去,结果又和另一个下人两两相望。   “……”   两个下人都没说话,只有沈惜一个人慌乱又尴尬的世界达成了。   他努力解释:“屋里闷,我出去透透气。”   两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沈惜磨了磨牙,只好退了回去,更加坐立难安。   他们看他看得这么紧,一定是察觉到他身份有假了。   不过察觉到又怎样?君夜寒应该找不出证据,更没法把沈怜从皇宫里捞出来。   他可太清楚宁国师他们了,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沈惜一会儿杞人忧天,一会儿安慰自己,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他忍不住问:“夜大哥在哪儿?我要见他。”   这次终于有人理他了。   其中一个下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恐怕见不到皇上了。”   沈惜心中咯噔一下,他就像一个被宣判死刑的囚犯,再也看不到生的光亮。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颤抖着声音问。   “为什么?”   两人又不理他了。   沈惜心中窝火,可又拿他们没办法。   忽地,院外传来喧闹声,好像有很多人在走动。   沈惜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探头去看。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终于有个下人愿意搭理他了。   “我们的新主子来了。”   沈惜:???   他明晃晃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新主子?你说清楚。”沈惜越想越慌,声音都在颤抖,“是不是沈怜?说话啊,你们说话!”   两人再次恢复了那种一言不发的高冷状态,任由沈惜急得快要咬人了。   他们口中“新主子”,正是沈怜无疑。   他被君夜寒亲自接了回来,安置在他的院子里。   门刚关上,两人炽热的目光便对上了。   没有你侬我侬,没有互诉衷肠,有的只是默契而热烈的拥吻。   衣衫落地,躯体相依。   一室火热,千金不换。   君夜寒宛如得到了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爱不释手,倍加珍惜。   直到夜已深,两人才堪堪结束久别重逢的温存。   “夜大哥……”沈怜嗓音沙哑又慵懒,手指百无聊赖地在君夜寒胸口画着圈,“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察觉沈惜不是我的。”   这个问题他在路上的时候就想问,可惜回来后嘴忙别的去了,一直没机会问。   君夜寒看着枕在臂弯里的人,故意逗他。   “其实我一开始没发现,等相处了十几日之后才察觉到他不是你。”   “什么?”   沈怜猛地坐了起来,瞪圆双眼看着君夜寒,连卷翘分明的睫毛都透着震惊。   “夜大哥,你,你竟然十几日才认出我?那你和他……”   君夜寒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连忙解释。   “我没有,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刚才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其实我一开始就察觉到他不是你了。”   沈怜哼了一声,有些气鼓鼓地扭过头。   “我不信,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我们又许久未见,再加上他善于伪装,你怎么可能一开始就看出来他不对劲。”   君夜寒伸手把他的小脸掰过来,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   “光看确实有些站不住脚,但还可以靠鼻子。”   沈怜一双黑眸满是困惑,“鼻子?”   “嗯,你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沈怜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两条胳膊在胸前一交叉,气鼓鼓地道。   “夜大哥,你竟然闻他了,那你们是不是做过更亲密的事?”   君夜寒头皮一麻,心下直道坏了。   刚才就不该乱开玩笑,这下不好哄了。   于是连忙把人往怀里搂。   “小怜儿,是我不好,刚才不该开玩笑,我与他绝对没有半点亲密,若是有,就让我雷霆加身,不得善终——”   沈怜陡然心惊,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夜大哥,你别乱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信你还不行吗?”   君夜寒眉眼含笑,忽然前倾,将唇与他的手心更加贴合。   沈怜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   君夜寒语气无辜,“小怜儿真的不怪我吗?”   对上他灼灼的视线,沈怜感觉心也被烫了一下。   每次君夜寒露出这种眼神,接下来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于是沈怜赶紧转移话题。 第166章 以余生为期,两心相守【正文完】   “对了夜大哥,那个隐日是你新招的暗卫吗?”   沈怜总觉得隐日给他一种熟悉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君夜寒搂着他的手顿了顿,“想听实话吗?”   沈怜疑惑歪头:“还有假话?”   君夜寒忍俊不禁,捏了捏他柔乎乎的小脸。   “好了,不绕弯子了,其实隐日他……”   接下来的时间,君夜寒就把关于隐日的身份以及最近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沈怜听得格外唏嘘,在君夜寒胸前打圈的手都停了。   “夜大哥,还好我们得上天眷顾,就算历经艰险也在一起了。”   君夜寒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发,“傻怜儿,哪有什么上天眷顾,有的只是我们深爱彼此,愿意为对方拼尽全力罢了。”   沈怜深以为然。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期盼着以余生为期,两心相守。   ——   ——   沈怜去见了沈惜。   短短两天时间,沈惜像变了个人。   明明五官还是和沈怜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儿没了。   他惊慌害怕,辗转难眠,食不下咽,最终在担惊受怕了两天后,终于迎来了宣判。   在见到沈怜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已彻底暴露,再无生路。   沈惜闭了闭眼,一脸绝望如死水。   “沈怜,是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随你吧。”   沈怜眸光淡漠:“我不是来杀你的。”   沈惜猛然抬眼看他,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光亮又暗了下去。   “就算不杀我,你也希望我生不如死吧?毕竟我害了你……没关系,无论什么折磨,我都能接受。”   沈怜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也不打算折磨你,甚至我还要放你走。”   “什么?”   沈惜杏眼圆睁,眸中满是惊讶。   “你要放了我?不可能,君夜寒一定不会同意的。”   沈怜微微一笑,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他同意了,并且将你交给我处置,所以你的去留我来决定。”   沈惜没想到君夜寒能为了沈怜做到这个地步。   在他半信半疑之下,沈怜真的带人将他送出了城门,送过了边境。   沈惜心中感动,挥手和他告别,没来得及说一些惜别之言,身后数十道阴影笼罩了他。   “太子殿下,您出宫游玩这么久,把宫里搞得一团糟,是不是该回去了?”   那声音如同从地狱般袭来,使得沈惜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僵直着身体不敢回头。   是国师,是宁国师!   “殿下?”   沈惜终于回头,就看到宁国师带着众多兵马,迅速包围了他。   宁国师明明是笑着的,却带着不寒而栗的冷意。   “殿下,皇上驾崩,还请您回去主持大局,尽快登基。”   驾崩?!   沈惜大惊失色,根本不敢想象宁国师做了什么,他只是颤抖着嘴唇道。   “我,我不是沈怜,不是你们的太子,你们认错人了……”   宁国师依然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太子殿下,您说什么胡话?您就是我们的太子,之前是臣给您请的太傅过于严苛,才导致您不堪压力离开皇宫,臣在此给您请罪了。”   说是请罪,实则半点请罪的姿态都没有。   然后又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吧,天色不早了,您玩够了就该回去了。”   沈惜眼底充满了绝望。   他猛然回头,看向隔着边境,和他遥遥相望的沈怜。   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沈怜之所以没碰他一根手指头,甚至还放他走,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宁国师等人在这里找他了!   对他最好的报复,不是打骂,不是杀了他,而是让他重新回到那个如同地狱般的牢笼,忍受如烈火烹油般的煎熬。   不,他不要回去!   “沈怜!沈怜,我求求你让我回去,你让我当牛做马都可以,求你——”   只可惜两人隔得太远,根本听不清他说的话。   宁国师神色微变,语气也冷了下来。   “既然殿下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带走!”   紧接着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押住了沈惜。   沈惜惊恐不已,拼命大喊。   “宁国师,你弄错了,我不是沈怜,我是沈惜,是沈惜!”   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说白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宁国师也只会把他当成假的。   因为对他来说,无论是哪个太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只要是个能被他拿捏的傀儡,这就够了。   ——   七月二十六,白露。   朝廷新派来的将军已驻守边关,朝廷的内乱也已平定。   所谓的内乱,是萧王多方试探得知君夜寒不在宫中后,带兵攻入皇城。   不曾想却中了君夜寒早已专门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最终成了瓮中之鳖。   八月二十八,寒露。   天气由夏转秋,君夜寒也带着沈怜以及和亲队伍,顺利抵达烈焰国皇宫。   九月二十六,宜嫁娶。   烈焰国与水明国正式和亲,水明国太子之一沈怜,被封为烈焰国皇夫。   皇家大婚,黎民同喜,天下共贺。   ——正文完——   【今天还会更番外~】 第167章 番外一【藏锋+隐日/慕昭】   夜色如墨,天地浸在一片浓黑里,只剩几点星光零星闪烁。   隐日训练了整整一天,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   身为血刃营的营长,他有一间简陋但却单独的房间。   撑着疲惫的手推开门,刚要褪去身上铁甲,就察觉到房间里有股陌生的气息。   他猛然回头,疾风也迎面而来。   没有任何言语,隐日和突然攻击他的黑衣人交手了。   两人一声不吭,你来我往。   直到对了一掌各自后退,黑衣人才开口说话。   “进步了不少。”   隐日从面具下透出的声音格外冷厉。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对面的黑衣人同样戴着面具,但那面具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不用问,都知道是谁。   藏锋上前一步,低声道:“我知道是你。”   隐日同步后退,语气没什么温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最好现在立刻马上离开,否则我不能保证接下来会手下留情。”   藏锋挑了挑眉,语调轻快了许多。   “你的意思是你刚才对我手下留情了?怎么,是舍不得我受伤?”   隐日身形一顿,咬牙切齿地道:“你最好别在这里自作多情,到底滚不滚?”   藏锋闷闷一笑,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好,你别生气,我滚就是了。”   就在他要即将出门时,忽然又折返回来。   隐日立即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藏锋把一个油纸包拿了出来,轻轻放到了桌上,“新做法,尝尝,味道很不错。”   不等隐日拒绝,他的身影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房间内恢复了安静。   隐日站在黑暗中许久,才拆开了桌上的油纸包。   浓郁的焦香裹着鲜醇的香气,丝丝缕缕直钻鼻尖。   是香酥鸡的味道。   隐日沉默许久,终究还是拿下了面具,品尝这许久没吃过的味道。   香酥鸡的表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细嫩紧实,咸鲜的滋味十分浓郁,越嚼越香。   很好吃,比以前做的各种鸡肉还要好吃。   隐日吃着吃着,鼻子就酸了,好似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承受的苦楚和煎熬全都哭出来。   不行,他不能哭。   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不能软弱半分。   他不知道的是,藏锋看似滚了,实则在暗处蹲了好久。   看到隐日没把他的鸡扔出来,松了口气。   两日后。   隐日照常训练到半夜,回到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房间里,这次他比上一次更快出手。   但藏锋跟他过了几招后就收了。   “不错,又进步了。”   隐日觉得情绪快绷不住了,耐着性子冷声问:“你又来干什么?”   黑暗与面具的阻碍,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   但藏锋那双眼睛却透着亮光。   “来给你送鸡。”   说着就拿出一只被包裹着的香喷喷的鸡。   “上次的好吃吗?”他又问。   隐日绷着脸道:“扔了。”   藏锋也不生气,语气依然温柔。   “那记得别扔远了,我再捡回来。”   隐日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你什么毛病?愿意捡别人扔掉的东西?”   “我只愿意捡你扔掉的东西。”   隐日忽然就沉默了。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隐日扔出一个字:“滚。”   “好。”   藏锋也不啰嗦,麻溜滚了。   最终那只鸡,隐日没扔。   接下来的几天,藏锋天天来给隐日送各种吃的,都是他亲手做的。   隐日每天晚上都和他打一架,每次打完,藏锋就会被无情地赶出来。   但他却对此喜不自胜。   最起码没有不理他不是?   让他滚也是一种搭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藏锋继续献殷勤,变着花样给隐日做好吃的。   虽然隔着面具,但两人都知道彼此是谁,却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   ——   沈怜发现,藏锋最近几日有点儿不对劲。   时常发呆,时常傻笑,又时常面露忧愁。   一到换值的时候就兴奋地一头扎进厨房。   忙活一阵又鬼鬼祟祟地趁夜出去。   连续几天后,沈怜就有了大概猜测。   风沧主动请缨,“殿下,属下去探探这小子在干嘛。”   ——   今夜,秋夜晚风微凉,拂过耳畔时带着淡淡的清寂。   藏锋满脑子都是如何向隐日吹嘘自己今日做的红烧肉有多好吃,丝毫没有察觉身后跟了个自家兄弟。   今晚藏锋来的比较早,隐日还没回来。   他熟练地推开他的房间门,然后就晕了过去。   没错,是被风沧打晕的。   风沧把人打晕后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接住他手中的红烧肉。   香的嘞。   好啊,这臭小子,做了这么好吃的肉连亲兄弟都不给吃,倒是便宜外人。   风沧原本想把那些红烧肉都吃了,但转念一想,又有了个主意。   他和藏锋换了衣服和面具,又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然后就静静在房间里等。   等啊等,等到他都快忍不住把红烧肉吃掉时,隐日终于回来了。   看到坐在桌边的风沧,隐日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只是和往常一样扔出一句。   “你怎么又来了?”   风沧眯了眯眼,一下子认出他是当初接应他们的那个血刃营的头领。   也是藏锋紧盯着不放的那个人。   有趣,真是有趣。   虽然他有时候很鄙视自己这个弟弟,但对他还算了解。   藏锋绝对不是那种轻易移情别恋的人。   所以这个隐日,很有可能是他的故人。   想到这里,风沧学着藏锋的语气,吊儿郎当地道。   “来给你送肉。”   隐日没什么太大反应,依然冷冷的。   “送完了就滚。”   他褪去身上的铁甲挂到墙上,刚一转身,凌厉的疾风就冲着面门来了。   隐日瞬间察觉到不对,迅速见招拆招。   打了几个回合后,两人各自后撤一步。   “你不是藏锋。”隐日脱口而出。   风沧收了势,眸光深沉。   “看来你认得他。”   隐日没接他的话,直截了当地问:“我也认得你,所以他现在在哪里?”   风沧不答反问:“你很担心他?”   “你若不说,那我们就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   风沧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床的方向。   “人安然无恙地在那儿躺着,你如果是个男人,就敞明身份给他个交代,不枉他日日夜夜惦记着你。”   说完直接拂袖离开,任由隐日愣在原地。   他转身疾步走向床边,掀开被子,果然看到藏锋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似乎睡着了,呼吸均匀,对他的动作毫无察觉。   隐日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摘下了藏锋的面具。   和记忆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只是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一点一点轻抚着那道伤疤。   仿佛在抚平自己心里的伤疤。   忽地,一只手猛然探出,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藏锋的声音有些哑,但目光却是清明的,直直盯着隐日。   “我……”   隐日没法解释,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藏锋的力气很大,根本抽不回来。   “你先放手。”   “我不放,慕昭,我怕我一放开,就再也没有抓住你的机会了。”   这是两人这些天见面以来,藏锋第一次喊他慕昭。   隐日瞬间变了脸色。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你现在可以走了。”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