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喜欢请支持正版——————— 我是带球跑的那只球 作者:为今 分类:原创-纯爱-架空历史-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生子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日常 团宠 主角:谢宁,卫昭 配角:谢清辞,萧誊 【简介】 谢宁自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一个爹爹一个娘亲,而他有两个爹爹。 不过他却从来没见过另一个父亲。 他跑去问爹爹,爹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另一个父亲住在整个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应该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孩。 哼! 谢宁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 他悄悄打听过了,学堂里的其他小孩,连乘法口诀是什么都没听过呢。 原以为不会有机会见到另一个父亲。 但某天,爹爹突然要出一趟远门。 所以只能让他上京去投靠另一个父亲。 谢宁:! 谢宁心里兴奋,可是……可是他乘法口诀还没有背下来呢。 (爹爹视角) 谢清辞穿越到古代,不小心和当朝太子萧誊谈起了恋爱。 一边恋谢宁自小就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别人都是一个爹爹一个娘亲,而他有两个爹爹。 不过他却从来没见过另一个父亲。 他跑去问爹爹,爹爹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另一个父亲住在整个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应该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孩。 哼! 谢宁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 他悄悄打听过了,学堂里的其他小孩,连乘法口诀是什么都没听过呢。 原以为不会有机会见到另一个父亲。 但某天,爹爹突然要出一趟远门。 所以只能让他上京去投靠另一个父亲。 谢宁:! 谢宁心里兴奋,可是……可是他乘法口诀还没有背下来呢。 (爹爹视角) 谢清辞穿越到古代,不小心和当朝太子萧誊谈起了恋爱。 一边恋爱一边搞事业,好不美哉。 结果某天他发现自己怀孕了,谢清辞一脸震惊:“啊?!” 没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男的还能怀孕啊! 于是上演了一出带球跑。 小日子过得正是滋润的时候,系统说他得去其他世界做任务打工还债。 当初系统确实帮了他不少忙,谢清辞只能接受。 可是他左看右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宁,无论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谢宁的另一个父亲。 现在已经是当今陛下了。 嗯,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对方应该不会撒手不管的。 时间紧迫,谢清辞只得拜托朋友一路护送谢宁上京。 自认为全部都交待好了,但却忽略了谢宁是个笨蛋中的笨蛋。 认爹之路坎坷啊。 阅读指南: *正文是谢宁视角,有认错爹的剧情,父父爱情会写。 *几年前的一个包月短篇扩写而来,设定有出入,以本文为主。 *谢宁有cp,成年后才会有感情线。 同题材幼崽文预收《我们全家都很奇怪呀》,求收藏,文案如下: 曲期是只生活在人类社会的小妖怪,本体是只兔子。 不过他有非常艰巨的任务在身,因为爸爸跟他说: “不可以被你父亲知道我们是兔子精的,不然他一个普通人,肯定会被吓死的。” 曲期非常认真地点头。 于是为了他们整个家的和谐幸福,曲期努力隐藏自己的身份。 过了一段时间,父亲突然过来悄悄问他。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上痒痒的,脑袋上想要冒出耳朵,屁股想要冒出尾巴?” “!!!” 曲期惊恐,糟糕!被发现了! 见状,父亲松了一口气,反过来安慰他。 “这是正常现象,我们做狼的,都有这么一个过程。” 曲期点头,曲期疑惑。 等等……他不是只兔子精吗?! * 曲云夏来到人类世界,意外和一个普通人凌致结婚生子,幸福生活。 他十分小心,自己和孩子从不在对方面前暴露本体。 但他发现孩子最近越长越奇怪了。 他们是兔子啊!怎么会吃生肉呢! 而且体型也日渐凶猛,看上去像个金刚猛兔。 曲云夏:救命!! 他赶紧给家族长辈发消息求证,跟人类生的兔子难道会产生变异吗? 而另一边的凌致也在上网发帖子求助。 【新生狼崽天天吃草怎么破?】 【跟人类生的狼崽没有尾巴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崽崽小剧场) 在发现曲期是个狼兔混血妖怪之后,为了让他正常发育长大,家长们决定给他转学,去妖怪幼儿园上学。 竹马知道后,非常伤心,缠着要一起转学。 然后成功被妖怪幼儿园里的各种奇怪妖怪们给吓晕。 等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拉着曲期跑,说这里都是长着耳朵尾巴的妖怪。 曲期眨巴眼,露出自己的兔耳朵,“你是说这个吗?” 竹马:……救…救命! 好可爱!!!!!!!! ────────────── 第1章 第 1 章 宁宝要去找鸭子叔叔!   春三月,雨初霁。   天子脚下,京城城门口处,想进城的人排成一列长队,后面有些按捺不住的人止不住地往前面探头。   “今日是怎么了,往常都没有这么磨蹭的。”   “你小声点,小心被官爷听见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旁边的人听到同伴说这话,连忙制止,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此时站在他们后面的,是千里迢迢从霁州赶路来的文清远和谢宁二人。   在路上舟车劳顿多日,谢宁小小的身躯早就有点支撑不住了,累得眼皮直打架,扒拉着文清远的衣角,让自己坚持站着。   “宁宝,再坚持一会,等我们进城,就能找到你父亲了。”文清远微微倾身,声音轻柔。   听到这话,谢宁看着又精神了一些。   是了,马上就能见到自己好奇已久的另一个父亲,谢宁心里顿时充盈着兴奋和好奇,另一个父亲会是什么样的呢,会和爹爹一样对他很温柔,还是会像夫子一样对他很严厉。   谢宁眼睛亮了一下,踮脚看着前面还有很长一截的队伍,不由泄了几分力气,抬眼道:“文叔叔,我饿。”   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文清远心都化了一截。   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半硬的酥饼,安抚道:“先吃点这个垫一下好不好,一会进城了,叔叔先带你去吃好吃的。”   谢宁接过酥饼,一边啃一边乖乖地点头。   文清远见到他这模样,心里更是说不上的心疼。   一个月前,他的好友谢清辞,也就是谢宁的爹爹,说自己必须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别无他法,只得拜托他送谢宁到京城寻亲。   文清远一时间都不知道是先悲伤好友的离去,还是震惊谢宁居然是谢清辞亲自生的。   听完所有,他的表情呆愣住,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的好友谢清辞是断袖,还跟另一人男人生了个孩子。   于是文清远小心翼翼地问:“那宁宝的亲生父亲到底是……?”   闻言,谢清辞轻咳一声,语焉不详,“自然是我,其中细节不便透露太多。”   “你带上我给的信物,去京城找裴淮意,他看到之后就会明白一切的,你把宁宝交给他便好,我也已经向他寄信说明情况,你们尽快出发的话,想必和信应该差不多时间到京城。”   看到文清远不赞成的表情,谢清辞赶紧补充了一下,“我跟裴大人是多年至交了,他的人品完全信得过。”   若是真的至交,为何这些年从不见人过来探望一次,文清远暗自腹诽。   四年前,谢清辞只身一人来到霁州,卧病在家整整一年才见好。   现在想来,那一年并非生病卧床,而是在养胎。   当时文清远就住他隔壁,见他孤苦伶仃,时不时给他送点吃食,两人一来二去,也就相熟起来了。   本以为自己是在心里想,没承想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抬眼便看见谢清辞露出恳求的表情,眼里隐隐泛着水光。   ……这父子俩在某些方面,真的一模一样。   文清远败下阵来,点头答应了送谢宁去京城寻亲。   然后文清远还想问个仔细,为何不直接让他带着谢宁去找他父亲,又或者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谢清辞必须现在就要离开。   若是能帮上忙的,他自然不会推辞。   但谢清辞只摇摇头,只拜托他送谢宁上京,多的什么都不愿意说。   看着多年的好友这样,文清远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交待好家里的事,带着谢宁出发了。   若是常人,快马加鞭,其实半个月就能从霁州到京城了。   但他带着谢宁,一路上多有不便,他又总是担心小孩子磕到碰到累到,硬生生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京城脚下。   眼看着到了目的地,文清远也就放下一半心来。   赶路的这段时间,谢宁白白净净的脸蛋也变得灰扑扑的,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有时甚至会反过来安慰文清远,让他放心。   他是看着谢宁长大的,真心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到他受苦受难,他心里就止不住地心疼。   其实他有一肚子的疑惑,但现在也没有人能给他解答。   他隐隐感觉到谢清辞从前的身份应该不简单,要寻的亲人恐怕也是个大人物,否则不至于连姓名都不告知他。   文清远幽幽叹了口气,他还是按照谢清辞的嘱托,亲手把谢宁交到裴大人手中,他就能放心了。   队伍前面的人一点点减少。   谢宁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方才神情还蔫蔫的,队伍马上到他们了,他突然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文清远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其实这也是他第一次来京城,仰头看着眼前的城墙,不知为何他心里打起了鼓。   “路引拿出来。”   听到这话,文清远赶紧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递给对方。   那官兵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看他路引上的信息,然后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行了,进去吧。”   话音落下,文清远顿时松了一口气,收好路引,然后拉着谢宁赶紧进城。   直到真正踏进京城的地界,他才感觉心落了地。   许是路上耽搁太久了,才让他心生不安,文清远心想道。   但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余晖洒在他们身上,路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   文清远抬眼看了眼天色,现在这么晚了,去上门拜访看上去不太合适。   何况他们二人大包小包的,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一路赶路,弄得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简直像是来投奔的穷亲戚。   还是先休整一晚,明日一早再去找人吧。文清远暗自思忖着。   他也好先打听打听情况,虽然谢清辞同他保证裴大人可以信任之人,但面对谢宁的事,他总是想再谨慎一点,自己也好放心。   文清远蹲下身,问谢宁,“叔叔先带你去吃饭,我们休整一晚,然后明天再带你去找亲人好不好?”   一进城门,谢宁就已经开始兴奋地东看西看了,整颗心都被新鲜劲充盈着,至于文清远说了什么,他根本没认真听,胡乱点点头。   京城真的好大啊!比霁州大多了,人也多,看起来好好玩!   谢宁眼睛发亮,嘴巴也惊讶地张大。   余光看到路边上的摊子上有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谢宁边走边看,都已经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盯着,眼睛都黏在上面了。   记下来,都记下来,到时候让父亲给宁宝买嘿嘿!   方才还觉得的又饿又渴又累,现在全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谢宁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还能继续走。   没过一会,两人就到了一家客栈门前。   “住店,一间普通的房间便好。”文清远一手牵着谢宁,说道。   “客官,不好意思,您先坐在旁边稍等片刻,里面现在有官爷在巡查。”店小二跑过来,露出抱歉的神色。   文清远微微偏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确实是有好几个持刀的官爷在里面,似乎是在找什么人,面无表情,看着有些凶狠。   文清远可不愿惹上什么麻烦,这家店不行,那就换一家好了。   他一转身,店小二便赶忙拉住他,声音抬高了两个度,“客官您别走啊,那些官爷只是例行检查,一会便走,不耽误我们店做生意的。”   这话立马把里面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不由地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文清远能感觉到瞬间有许多道眼神落在他身上,这种感觉让他额角直跳,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于是想拔腿走人。   在他转身之后,身后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站住。”   事已至此,文清远自认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何况他们才刚刚到京城,也不至于会惹上什么麻烦,应该只是问个话。   “官爷。”文清远转头,弯腰打招呼。   为首的官爷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右手握着腰间的佩剑,“做什么的?”   文清远牵着谢宁,老老实实地回答:“带着孩子来京城寻亲。”   “寻亲?”   听到这个回答,那官爷显然脸色多了一丝警惕,随后目光落在谢宁身上。   打量了二人片刻,为首的官爷心里似乎有个答案,给旁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   “是!关爷!”   话音落下,文清远立刻就被上前的两个官爷给反手扣住了。   “官爷,您这是做什么?我们只是上京寻亲,这难道还触犯了哪条律例吗?”文清远压着情绪,冷静反问道。   “寻亲自然是没什么的,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你狡猾的伪装,还好本官火眼金睛,注意到你的特征,才没让你再次逃脱。”   为首官爷名为关石头,最近接手了一个棘手的采花案,那采花盗贼多次作案,在京中偷窃闺阁女子的衣袜,他追查了一个月,才查到真凶的面目特征。   说罢,关石头冷哼一声,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通缉令,打开之后放在文清远脸庞边上细细对比了一番。   “还想狡辩,你与这上面的犯人,脸上的痣位置都一样,分明就是同一人,”官爷愤怒地皱眉,语气冷肃,“若不抓住你,还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的清白都平白因你受到损害。”   听到这话,文清远自然知道对方肯定是抓错了人,先不说他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他才到京城连一个时辰都没有,又哪来的时间去作案。   文清远挣扎着,想到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赶紧说:“我有路引!我们方才才进城,有路引为证。”   “就算有什么冤屈,跟我回衙门里说吧。”关石头冰冷地回复。   他几乎已经认定这不过是文清远的狡辩逃脱的说辞,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有人连痣的位置都长在一处。   “……”   文清远知道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了,神色焦急地看着一旁的宁宝,一边安慰一边嘱托,“别担心,叔叔没事的。”   “宁宝你快去城西的云水谣,找一个姓裴的叔叔,他会带你找到你父亲的!”   被无情拷走的时候,文清远还不忘对着谢宁大喊,强调重要的信息,“城西!云水谣!”   谢宁担心地想追上去,但对面都是人高马大的大人,他的小短腿跑了没两步,就已经完全追不上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嘴里重复了一遍文清远留下的话。   “城西……西……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去云水谣找……去盐水鸭找……去找鸭子叔叔!”   谢宁一边念念有词,一边默默地流下了口水,最后下了结论,“宁宝知道了!要去找鸭子叔叔!” 作者有话说: 按时开文啦啦啦啦! 目前有一丢丢存稿,暂定每天早上九点更 第2章 第 2 章 “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全京城……   经过谢宁严谨的推断,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应该去找鸭子叔叔。   但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冒着油光,还烤得脆皮焦香的烤鸭,光是想着,谢宁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下一秒,他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好饿呀,得快一点去找烤鸭了。   于是谢宁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朝着自己的左手边方向走去了,他一路走一路看。   路过飘香的馄饨摊时,谢宁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行,宁宝得留着肚子给烤鸭,于是继续往前走。   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谢宁看着上面诱人的色泽,脚步情不自禁地就跟了上去,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可是谢宁的腿太短了,跟了没两步,就又看不到对方的身影了。   谢宁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正准备继续去找烤鸭的时候,那个糖葫芦小贩突然回来了,惊慌失措地扛着糖葫芦飞奔,擦着谢宁的身边离开。   谢宁眼睛本来一亮,刚想伸手说自己要一根糖葫芦,但对方很快就跑走了,他只好又小小地失落了一下。   原本他应该要继续往前走的,但是不知为何,谢宁站在原地,左看右看。   然后看到旁边的一个空背篓,走过去倒过来扣在自己身上。   谢宁蹲在角落里,身躯被背篓全方面包裹着,他透过小小的缝隙,将外面的场景尽收眼底。   他以前经常和爹爹玩躲猫猫的游戏,每次都能藏得很好,而且不发出一点声响,让爹爹都找不到他。   等爹爹认输的时候,谢宁就会咯咯笑地跑出去,央求爹爹给他赢了游戏的奖励。   所以此刻,谢宁也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要是发出动静就输了。   他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睛睁大,认真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是条很逼仄窄小的巷子,宽度约莫可允许两人并行通过,一般不是抄近道,没人会走这条路。   所以除了一些鸟雀,谢宁听不到任何别的声响,但他没有因此就挪动身体。   下一刻,率先听到的是两人飞檐走壁的动静,一前一后,还有兵刃交接,两人就在墙壁上面打了起来。   但很快,前面那人就不敌,慌神片刻,被后面的人抓住了时机,一刀刺进他的肩上,霎时间,血迹便晕开衣衫,那人闷哼一声,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好巧不巧,掉在了谢宁的眼前,他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看到对方身上全是血,谢宁有些惊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后面那人紧跟其上,没有放松警惕,刀尖指着对方的脖颈,眼神冰冷,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为何不现在就杀了我?”地上的人仰着头,冷冷地说话,但一开口,便咳出血,气息变得微弱。   站着的那人显然不想跟他说话,闻言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又有几人追了上来,将地上的人押住,让对方彻底无法逃脱,那人本就身上重伤,被粗暴地对待,再次吐血。   “大人,属下们来晚了。”   沈望冷漠地收回自己的刀,不知从哪掏出一块帕子,细细地将刀刃上的血擦干净。   他这副浑然不在乎的动作惹恼了正在地上跪着的人,他表情恶狠狠地盯着沈望,嘴角流着血,“你不用费劲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闻言,沈望睨了他一眼。   地上的人以为戳到他的肺管子了,咧开嘴角,想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不料下一秒,沈望开口说话:“既然不想说,那就把舌头割了吧,反正留着也没用。”   “你!”地上的人面色一变,表情扭曲,“沈望你不得好死!!你替狗皇帝做事,京中多少人看你不顺眼,你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还有多久?!”   还不等沈望反应,押着他的下属辛一就表情愤怒,故意加大手里的力气,让那人再次忍不住闷哼出声。   “我的日子怎样,就不劳你操心了。”沈望表情不变,语气淡淡。   这时,他也擦好了自己的刀,重新挂在腰间。   辛一问:“大人,这人要怎么处理。”   静默了片刻,沈望瞥了一眼,说道:“既如此,不用留着了。”   话音落下,辛一就准备手起刀落地准备动手,但被沈望抬手打断了,辛一有点不解地看着他。   “别在这动手,弄得地上脏死了。”沈望嫌弃地看了一眼。   “是!”   闻言,辛一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提起那人的衣领就准备换个地方动手,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着一起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沈望一人独自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出来。”   他语气淡淡,但没有方才的冰冷。   还蹲在背篓里面的谢宁已经被方才血腥的场景吓到了,他眼睛轱辘地转了一圈,觉得自己藏得可好了,应该不是对宁宝说话趴。   谢宁腿都麻了,但仍旧不动。   “我数三声。”话音简短,但听得谢宁心中一颤。   本身方才就见过了对方无情冰冷的模样,心里的害怕还没完全消散,谢宁吸了吸鼻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掉眼泪了。   呜呜呜。   好凶,这人怎么这么凶,简直比爹爹给他讲的睡前故事里的大反派还要凶。   沈望武功高强,耳力极佳,自然是听到了微弱的哭声,他表情略微裂开,但还能强装镇定,“小孩,你乖乖出来,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这话落在谢宁耳朵里,无异于是狼外婆,先是披着皮诱哄他,放松警惕,然后就会一口把他吃掉!   于是他哭得更不能自己了。   原本沈望还需要凝神去听,才能听到哭声,现在基本上就能通过声音判断出来对方的位置了。   他走到角落,低头看着那个背篓,身上的阴影落在下方。   谢宁吸鼻子的动作一顿,心想完蛋了。他还没有吃到烤鸭,也没有找到父亲,就要被坏蛋给吃掉了呜呜呜。   然后他借着背篓的隐蔽,悄悄地往前挪动,试图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心里拼命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但他忽略了自己蹲了太久,脚早就麻了,稍微一动,密密麻麻的酥麻感就从脚底蔓延至全身,他失去了控制,一个不支,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背篓也被摔出去一部分,此时扣在他的脑袋上,但他的屁股就遭殃了,暴露在了外面。   沈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动静,“?”   虽然脚麻了走不动,但谢宁仍然没有放弃,撅着屁股就往前爬。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裤子被坏蛋用手指勾住了。   谢宁气鼓鼓地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此时背篓变成了他的帽子,“不许扒拉我的裤子,这是我的隐私!”   闻言,沈望露出了然的神情,松开了手指。   “那你方才还偷看我?”沈望反问道。   谢宁语塞了片刻,说出的话都结巴了一下,“你……你,分明是我先在这里的,然后你才过来的。”   方才心里还全然是对血的害怕,在自己的隐私差点暴露之后,谢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充斥着不满,脸颊气成河豚。   爹爹跟他说,男孩子也要注意自己的隐私的,不能随便被人看。   “那你又为何出现在这?”沈望继续盘问。   但谢宁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因为他想到了爹爹,不免就想到了爹爹曾经说过的话。   “你另一个父亲啊……他住在京城最大最豪华的房子里,说话凶得很,你见到他定然是要被吓哭的,而且他可不会喜欢连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的小朋友,好了……快写作业,别整天想这想那的,今天写不完的话,晚上可就没有烤鸭吃了。”   说完,谢清辞就拿书敲了敲他的脑袋。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眼睛猛地一亮,抱住沈望的大腿,抬头问道:“叔叔,你家的房子是不是全京城最大的?”   “?”   沈望不知道为何这小孩上一秒还在又气又哭,好不可怜,下一秒就突然抱着他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他心里一面惊叹于小孩子的变脸速度,一面是强忍着不适,才没一脚踢出去,方才谢宁基本上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现在却抱着他的腿,弄得他的衣摆也全是脏东西。   沈望心里不明所以,语气有点不确定,点点头,“是吧。”   他现在住的府邸是陛下所赐,三进四院,放眼整个朝堂,确实很难有其他官员比他的府邸还大。   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谢宁清脆且大声地喊道:“父亲!”   “?”   谢宁在心里盘算得可明白了,说话凶狠,把他吓哭了,住在全京城最大的房子里。   每一条都对上了,眼前的这人肯定就是他苦苦寻找的父亲。   方才他还气成河豚,此刻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之后,谢宁立马就变成了另一幅表情。“父亲,我饿~”   沈望还满脑子问号呢,低头一看,谢宁眼眶还是红红的,他眼睛似葡萄,又大又亮,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撒娇的感觉。   所有反驳和拒绝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沈望发现自己居然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跟一个小儿计较做什么,他也是昏了头了。   应当是谁家的小孩走丢了吧。   沈望在心里默默地想,现在天色已晚,总不能把人丢在大街上,先带回府上,等明日再让人去寻他的家人。   这般想着,沈望一把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那你先跟我回家 ,等明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宁的欢呼声打断,“好耶好耶!”   回家这个词,对于谢宁来说,就是父亲认可了他,愿意带他走。一路上,文清远叔叔还在担心他的父亲会不认他,谢宁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的。   他这么可爱,谁会不喜欢!   谢宁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然后立刻就对自己新鲜上任的父亲,也就是沈望,理直气壮地提要求,“父亲,我要吃烤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小孩真的好吵   沈望抱着谢宁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刘管家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上前来迎接他们家大人,然后问安的话就被堵住,张了张嘴。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他们家大人怎么会抱着一个小孩呢。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小孩看到他家大人就绕道走,动辄就把人吓哭。而且沈望向来是烦小孩的,尤其是怕小孩哭,所以怎么会有小孩这种生物出现在他家大人的怀里呢!   刘管家看了看天边,又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暗道,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还愣着做什么。”   沈望想把怀里的谢宁递给管家,不料刚有动作,谢宁就死死抓着他的袖子不放,嘴巴瘪了起来。   几乎已经预料到他下一步会说什么做什么的沈望,额角跳了跳,“买,我现在就让人去给你买烤鸭,行了吗,别哭了。”   本来就没打算真哭的谢宁听到这话,立马笑嘻嘻地,不忘夸奖一句,“给我买烤鸭的父亲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沈望心里失笑,果然是个小孩子。   站在一旁的刘管家已经在原地石化了,他年纪恐怕是真的大了,居然听到这个孩子喊他家大人父亲。   关键是他家大人还未曾娶妻,这些年里也并无什么风月事,一心扑在公务上,哪里冒出来一个三岁大的孩子。   他表情的震惊丝毫没有藏着掖着,沈望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时有些无言。   刘管家是从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在他家了,后面家中变故,只剩刘管家在他身侧,这么多年下来,两人的关系说是主仆,但更似亲人。   沈望吩咐道:“让人去买只烤鸭回来。”   听到这话,刘管家的职业素养立马上线,收起了八卦的神色,点头应下。   …   半个时辰后。   沈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谢宁的对面。   而此时的谢宁已经完全被烤鸭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一手拿着鸭腿,一手拿着鸭翅,嘴巴忙得不行,啃得满嘴油光。   自然是没注意对面的沈望,表情已经龟裂,身体默默地往后退了一点,生怕自己新换的衣服又遭殃。   刘管家就在谢宁旁边,趁他嘴巴停歇的片刻,递上一杯水,生怕他吃噎着了。   谢宁吃饱喝足之后,满足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还打了个嗝。   沈望缓缓地闭上眼睛。   “吃好了?”刘管家是知道他的脾性喜好的,赶紧上前拿出一个帕子,给谢宁擦擦嘴和手。   谢宁乖乖地任由刘管家摆布,等他弄完之后,眨巴两下眼睛,声音甜甜地说道:“谢谢牛爷爷。”   刘管家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心里平复下来的沈望,努力挤出一点笑意,“吃到烤鸭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你家在何处,父母姓甚名谁。”   谢宁歪了歪脑袋,这些问题爹爹都教过他好多遍了,说如果哪天他不小心走丢了,就告诉别人这些信息,就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谢宁声音掷地有声,像考试压对了题的兴奋,“霁州,谢清辞。”   “霁州?”   闻言,沈望和刘管家互相对视了一眼,霁州离京城千里,一个孩子怎么可能独自前来,其中必有隐情。   “是谁带你来京城的?”沈望问道。   话音落下,谢宁眼睛猛然睁大,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糟了呜呜呜呜……”谢宁用袖子开始抹眼泪,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哭腔中勉强听到一点信息,“窝忘呜呜呜……清远叔叔呜呜呜呜坏人呜呜呜呜呜……”   好吵。   小孩真的好吵。   沈望面无表情,心里隐隐开始后悔今日冲动把谢宁带回府,应当丢给辛一去处理的。   向来说一不二的沈大人,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束手无策。   他忍不住抚了抚额头,感觉哭声吵得他脑仁疼,语气猛然加重,“别哭了!”   话音落下,谢宁猛然止住了哭声,但他被吼得更委屈了,瘪着嘴巴,豆大的眼泪开始无声地哗啦啦地往下掉。   刘管家见到这个场景,连连叹气,努力朝沈望使眼色,意思很明显,“大人,您还不快哄哄?”   沈望也显然没想到发展会变成这样,他回了个眼色,“怎么哄?”   眼见着谢宁哭得更厉害了,沈望只得硬着头皮哄,“别……别哭了。”   “……”   刘管家扶额,也不怪他家大人至今还未娶妻了,除了脸和身份地位,其他真的一无是处。   见状,刘管家只好自己上了,轻柔地将谢宁抱进怀里,拍拍他的后背,一边顺气,一边轻柔地宽慰,“哎哟老奴的心都哭碎了,方才他不是故意凶你的,一会让他给小公子道歉好不好。”   道歉?   他沈望的人生里还从未出现过这个词。   谢宁从刘管家的怀里探出脑袋,脸上因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现在变得红扑扑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沈望。   如果父亲愿意跟他说对不起的话,谢宁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原谅他一下下。   一大一小四目相对了好一会。   场景气氛一度凝滞,沈望身体僵硬,眼看着谢宁好似又要哭出来了,他赶紧低头,“抱歉。”   闻言,谢宁笑了一下,八颗牙齿都露出来了,大度地表示:“宁宝原谅父亲啦!”   “……谢谢?”   从没有过道歉经历的沈望,试探性回复着。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心情很快就由乌云转晴了,“不客气!”   这次刘管家可不敢让沈望问话了,他一开口,就像是平日里审犯人那套,神态放佛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了一样,不怪谢宁吓哭。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啊?”刘管家问道。   谢宁喜欢牛爷爷,开心地掰了一下手指,然后说道:“我叫谢宁,今年三岁半啦。”   说完,又在刘管家耳边低声补充了一句,“牛爷爷,你可以叫我宁宝,我喜欢的人才可以这么喊哦。”   实际上听得一清二楚的沈望,“……”   刘管家差点没压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认真地点点头,“好的,宁宝,那是谁带你来京城的呀,他现在去哪里了呢。”   对面的沈望面色不变,心里却十分唾弃,他还没见过刘管家对谁这么谄媚的样子。   “是清远叔叔,我们到了这里之后,然后去呃……的路上,遇到了几个坏蛋,他们把清远叔叔抓走了。”谢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刘管家循循善诱,“去哪里?”   谢宁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没说话。   刘管家继续问:“那几个坏人长什么样子,宁宝还记得吗?”   谢宁先是摇摇头,然后再点点头,“我可以画出来。”   刘管家有些惊喜,谢宁看着年纪很小,还有这种的技术,于是让人拿了一套笔墨上来。   然后谢宁画了几笔,几个憨态可掬的小人,看着像是连环画里的样式,但却比那种更加形象。   “……”   沈望和刘管家互相对视一眼,即便如此,这也看不出什么东西啊。   不对,能出来是人,一共有三个人。   于是刘管家又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来京城是打算做什么的呢?”   这个问题谢宁会!   他举手抢答,“是来找父亲的!”   说完,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望。   被他用这种眼睛盯着,沈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补充了一下他遇到谢宁时候的情况,“我遇见他的时候,身旁只他一人,上来叫抱着我的大腿喊父亲。”   听到沈望矢口否认,谢宁心里小小地失落了一下,真的只有一点点哦。   他觉得,肯定是跟爹爹说的一样,父亲不喜欢笨蛋,但是宁宝还小,以后还会变聪明的,所以父亲以后也会喜欢他的。   通过简短的信息,沈望和刘管家两人也大致拼凑出来了眼前的情况。   大概就是一人带着谢宁上京寻亲,结果刚进京就不知因何缘故被人抓了,谢宁孤身一人意外遇到沈望,被沈望带回了府。   至于为什么会上京寻亲,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问出来。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一方亲人不在了,才会被迫千里迢迢投靠其他亲人。   谢宁小小年纪,许是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不知道自己的娘亲依旧彻底离开了他。   想到这里,刘管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身上穿的的衣服是上好的料子制成,但方才见他吃烤鸭的时候,如此不顾形象,缺少世家公子的礼仪,想必是平日缺少教导。   刘管家几乎是在片刻,就在脑海中编出来一出戏,一对孤儿寡母在大家族中苦苦求生,但母亲临死却护不住孩子,只能让孩子远赴京城寻亲。   抛妻弃子,这孩子的生父可真不是个东西!   仅仅相处那么一会,他就十分喜欢谢宁,多么可爱的孩子啊。若是能好好教导,以后定有一番成就的。   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了谢宁口中的清远叔叔。   他一路护送谢宁上京,想必跟谢宁的母亲有深厚的交情,一定知道更多的细节,然后他们才能帮谢宁找到他的亲生父亲。   然后刘管家跟沈望再次对视,两人同时点点头。   谢宁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宁宝困了吗,今晚先休息吧,”刘管家摸了摸他的头发,“明日我们就去帮你把清远叔叔救出来,好不好?”   听罢,谢宁乖乖地点点头。   折腾一天下来,谢宁早已精疲力竭,几乎是沾上床,就睡着了。   刘管家站在床榻旁,替他盖好被子,然后才站起身,看向身后的沈望。   “大人,您今夜是在这睡,还是去书房将就一晚?”说完刘管家自己有点不好意思了,轻咳一声,解释道:“明日我便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今天不好折腾宁宝。”   沈望无言地盯着他片刻。   看了眼占据自己床榻的谢宁,默了默,惜字如金,“在这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 4 章 “别带坏小孩。”   翌日。   “沈望!”   一个身穿粉衣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镂空折扇,风风火火地穿过走廊,一边大喊沈望的名字。   听到动静,沈望从书房走出来,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   见到来人,丝毫没有反应,冷淡地问:“做什么?”   “我听说你昨天带了一个小孩回来,真的吗?男孩女孩?谁家的啊?我见过吗?可爱吗?”   本来就一夜没睡好的沈望,听到郎暄这一连串的问题,表情更差了,理都没理他,转身朝着自己房中走去。   郎暄做了个闭上嘴巴的动作,但眼神依旧透着强烈的好奇,亦步亦趋地跟上。   天知道他听到下面人说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跟沈望都认识多少年了,从没见过对方身边出现小孩这种生物。   京里人暗地里称他为“冷面阎王”,经常用来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有时出门办事碰见小孩玩耍,也会把对面吓得四散跑开。   有时候就连郎暄都受不了他,整日冷着脸,一副谁敢过来,就要提刀杀人的表情。   但郎暄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了,太清楚这人的面冷心热。   转念一想,大街上捡个小孩回家,像是沈望会干出来的事。   这不,他今早可是一点懒觉没睡,醒来就直奔沈望来了。   原本以为沈望又嫌他话多,不会回他的问题的时候。   过了一会,沈望冷不丁地回了一句,“可爱。”   “!”   沈望说完就继续往前走,根本懒得管郎暄。   “你刚是回我的话吗,那具体哪里可爱,你倒是说清楚啊。”郎暄拔腿跟了上去,一边喋喋不休。   但不管说什么,这次沈望就没再回他。   沈望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他本来还以为谢宁应当还没睡醒,结果一走进去,发现谢宁正自己在洗漱,因为不够高,还踩在一个小板凳上,踮起脚尖。   “怎么不喊人过来?”沈望眉头微微一皱,上前问道。   谢宁见他过来,兴奋想跳起来,然后地喊道:“父亲!”   结果一个没站稳,身体开始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被沈望稳稳接住,放在地面上。   两人的这番动作被郎暄尽收眼底,打量的视线他们两身上来回打转。   沈望淡淡说道:“下次醒了就喊人。”   闻言,谢宁摇摇头,看向沈望,语气像个小大人似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干哦。”   沈望还没说话,然后他身后的郎暄突然冒出一个脑袋,怼着谢宁的脸说道:“真的好可爱!”   谢宁歪了歪脑袋,他经常受到类似的夸赞,只眨巴了两下眼睛,矜持地回道:“谢谢。”   甚至没有人问,郎暄就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自己。   “我是他的好朋友,你可以叫我郎暄叔叔,”说着,郎暄指了指沈望,“他要是凶你骂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打回去。”   听到这话,谢宁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父亲才不会凶我呢,对吧。”   昨天还把人弄哭了两次的沈望挑眉,默不作声地看着谢宁。   而此时,郎暄露出非常刻板的震惊表情,“你刚刚喊他父亲,你是他的孩子?!”   谢宁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心想这个叔叔怎么这么笨,他当然是父亲的孩子呀。   沈望一眼就看出郎暄的真正目的,不想他带坏小孩子,扯着他的衣服就往外走。   “诶诶诶!我还没说完呢,”郎暄还想挣扎,但是完全敌不过沈望的力气,只能求饶,“我不说了,我一会绝对不乱说话了!”   但沈望可不信他嘴里的话,将他丢在门外,正准备把门合上。   辛一不知从那个方向,突然跳出来,目不斜视,拱手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属下查到了。”   闻言,沈望松开了郎暄的衣服,眼皮抬起,看向辛一。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人呢。   “……在大理寺。”辛一顿了顿,脑袋低得更低了。   沈望是皇城司使,专替陛下行事,可以说这京中没有他不敢去的地方,他要的人,基本是没有敢阻拦的。   除了大理寺。   两边可以说是积怨已久,后来还是陛下出面调解,然后两边开始井水不犯河水。   “诶诶诶!那先别赶我走,我在大理寺有人的。”虽然压根不知道沈望他们在找什么人,但郎暄抓住机会,赶紧说道。   沈望瞥了他一眼,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   “所以你们找这个人,是为了帮谢宁找到他的亲人,”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郎暄语气透着可惜,“原来那真不是你的私生子啊。”   沈望拧着眉头,“不要开这种玩笑。”   “行行行不说了。”郎暄生怕他一个不爽,又像方才那样把他直接扔出去了。   沈望问道:“什么原因。”   辛一继续拱手说道:“属下打听过了,人是关石头带着人在客栈当场押走的,说那人是最近在京中的采花大盗,具体的情况属下已经让人去查证了。”   闻言,沈望不由皱眉。   他不便直接去找大理寺要人,那只能走别的路子,让对面自己主动放人了。   郎暄的父亲确实与现任大理寺卿瞿同有几分交情,但对方铁面无私,再多交情也没用。   想到这里,沈望反而放心了。   因为现任大理寺卿不会因为私交就网开一面,也不会因为有积怨就有所报复,是个行事公正的人,对方反而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人他还是要的。   “从这里入手,”沈望开口说着,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按谢宁所言,他二人昨日才来京城,应该是抓错人了,抓到真凶之后扔到他们大理寺门口去。”   辛一点点头,抱拳道:“是。”   然后脚尖一点,就飞走了。   郎暄欲言又止,“所以他为啥不走门,非要从窗户跳出去?”   沈望:“……”   没理会郎暄的问题,沈望抬了抬眼皮,没说话,但意味很明显了,“你很闲?”   很闲,是真的很闲。   郎暄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吃喝玩乐,最大的爱好就是凑热闹。   他这个好友性格无趣,眼里一心只有公务,别人的热闹他可以不去凑,但沈望的热闹他是一点都不想错过。   “你一会是不是要去上值了?没人替你照看谢宁吧,我带他出去转转,保证晚上给你全须全尾送回来。”郎暄立马自告奋勇地表示。   沈望神情不变,“有刘管家照顾。”   郎暄“吁”了一声,“刘管家年纪多大了,他能有我懂小孩喜欢玩什么吗。”   闻言,沈望想了想郎暄平日里常去的地方,对此表示怀疑。   “而且刘管家年纪多大了,你就不知道心疼一下老人家吗?”郎暄语气控诉道。   沈望沉默,依旧怀疑地看向郎暄。   刘管家至少不会带谢宁做一些出格的事,但交到郎暄手里就不好说了。   “诶诶诶,我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人吗,绝对是正经地方的。”郎暄一眼就看出来沈望在想什么,赶紧解释道。   沉默半响,沈望淡淡扔下一句,“别带坏小孩。”   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他今日已然比平日里晚了许久,还有许多么务等着他去处理。   但房内的谢宁见他的动作,突然“哒哒哒”地跑过来,抱住沈望的小腿,不让他走。   沈望低头,薄唇轻启:“做什么?”   “我要清远叔叔。”谢宁眼巴巴地提醒道。   他怕父亲记性像鱼一样,忘记去解救被坏人抓走的清远叔叔。   “最多明日。”思索片刻,沈望给出承诺。   一旁的郎暄挑了挑眉,看不出来,沈望对这个孩子还挺上心的,心里有了计较之后,便半蹲下来,和谢宁眼神平视着。   郎暄替惜字如金的沈望翻译:“别担心,你清远叔叔现在很安全,但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今天,也可能明天,就能让你们见到面了。”   “你父亲从不说大话的。”说完,郎暄手指了指沈望。   接受到两道热烈的目光,沈望绷着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之后,谢宁便乖乖地点点头,知道清远叔叔没事就好。   而一旁的郎暄正在偷偷笑,看来沈望对这个父亲的身份接受得很快嘛,刚刚甚至没有反驳,以后他不会真的要多一个孩子吧。   “你父亲还有公务在身,今日你就跟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郎暄笑嘻嘻地问谢宁。   不过谢宁并没有立马应答下来,反而是看向沈望,得到轻微地点头,才露出开心的笑容,答应道:“好!”   见到这一幕,郎暄突然觉得沈望怎么运气这么好。   在路上捡都能捡到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孩。   他对谢宁的父母也有了一丝好奇,是怎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等沈望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的那瞬间,一大一小对视一眼,立马就开始欢呼。   虽然他们才第一天见面,就隐隐有了一种臭味相投的感觉。   “一会你想去哪玩?”郎暄问道。   谢宁还是对烤鸭有着别样的情愫,立即就说道:“窝想吃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鸭!”   跟霁州的比起来,不知道哪里的更好吃呢。   “最好吃的……”这个还真把郎暄难住了片刻,好吃的有不少,但要论最好吃,还真有一个地方。   心里犹豫挣扎了片刻,反正他不说,沈望也不会知道的。   “行,保证让你吃上全京城最好吃的烤鸭。”说着,中间的几个字还加重了语气。   “好耶好耶!”谢宁立马开心地蹦蹦跳跳。   父亲好,牛爷爷好,俊朗叔叔也好!宁宝喜欢京城! 作者有话说: 记性太差只能给每个人取外号的宁宝 第5章 第 5 章 “所以为什么不能走过去?……   大理寺门口。   辛一行动力强大,很快就将人按照沈望吩咐,绑了扔大理寺门口。   其实这个案件早就已经查清了,是个惯犯了,不偷金银,专潜入一些人家中,偷取别人穿过的衣物。   但真凶惯会隐藏和逃跑,闻到一点不对劲的气息就立刻离开。   所以哪怕大理寺已经张贴了告示缉拿此人,也久久没能抓捕归案。   但这个反而是皇城司擅长的事,他们从不喜欢将事情弄到明面上来,专擅暗中行事,偷偷跟了对方几个时辰,才让他抓住了一丝破绽,一招便得手。   将人绑好之后,辛一还不忘在心里淡淡嘲讽,“这不是很简单吗,大理寺那群人像是吃干饭的。”   不过他不放心大理寺那群蠢人,把人丢在门口之后,也没就这样离开,而是躲在不远处的树上,观察他们的反应。   “谁啊?”   门口值守的人看到被绑的人,惊了一下,然后满脑疑惑地上前查看。   但被绑的人手脚被绑在一起,嘴巴也被死死堵住了,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咽声,身体像条蠕虫挪动着。   “呜——”   值守的人见状,连忙后退一步,然后注意到对方身上还有一张字条,他拿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双眼瞪大。   随即立马转身进去禀告自己的上司。   没一会,就有一个人出来,猴脸长相,满脸气愤,“挑衅!这绝对是来挑衅的!”   值守人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大人,谁敢来我们大理寺挑衅啊!”   “还能是谁,自然是那目无规矩,做派强盗的皇城司!”猴脸男气到脸上泛起红色。   “这字条上面说此人是采花案的真凶,那昨天抓回来的是谁?”   猴脸男正在气头上呢,这皇城司踩在他们头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两方都看不上对方。   “自然是他们没事找事!”猴脸男下意识反驳,不过眼神却瞟了一眼地上的人,心里一顿。   地上的人确实和之前通缉令上的画像有个五六……七八九分相似。   猴脸男心下疑惑,可昨日他的上属亲自抓了一个人回来,正是此案元凶,现在还关押在牢里,等着他们大人回来结案呢。   如果说这人真是他们追捕了半个多月的人,那现在大牢里的人是谁?   昨日抓回来的那人确实一路上都在喊冤枉,不过进他们大理寺的有哪个不喊冤的。   后来他的上属听着厌烦,给了人一闷棍。   要是真抓错人了,咳……   心里百转千回,猴脸男渐渐冷静了下来,吩咐道:“把这人先押进去,我去禀告大人。”   他原意是想先跟上属私下商议一下,但过去之后才得知关大人今日外出了。   猴脸男只好转道去了牢里,将昨天抓来的那人提出来,自己先审问确认。   “大人,我真是冤枉的。”   还不等他问话,文清远就磕头说话道。   他几乎是一夜未进水,先前又一直在路上奔波,心里又担心谢宁的安全,此刻看上去状态十分不好,眼底是重重的乌青和疲惫。   不过好在他进来并没有遭什么罪。   猴脸男此刻心里有些心虚,起身递给他一杯水。   文清远有点忐忑地接过,不明所以地望向猴脸男。   “你不是喊冤枉吗,说说你有什么冤情?”猴脸男此刻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心里的猜想已经确定了七八十。   那画像他也见过,虽说这两人长得是有几分相似,但单看与画像上的相似度,眼前这人确实不是。   文清远灌了一口水,然后倒豆子一样把昨日的经历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猴脸男也明白过来了,他们搞了个乌龙,抓错人了!   但也不能直接承认这事吧,这让他们大理寺的颜面往哪放。   于是他轻咳一声,说道:“行了,你的冤情我知道了,查清后会给你一个清白的。”   文清远大大松了一口气,问道:“那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呢,我还有个孩子,跟着我一同来的京城,眼下也不知道他是否安全。”   “这个……”猴脸男摸了摸下巴,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等上属回来禀告这件事后再处置。   拐角处突然出现一道人影,声音先至,“这人犯了什么事?”   听到这个声音,猴脸男连忙起身行礼,额角冒冷汗,恭敬地道:“大人,这人……这人是……”   怎么好巧不巧,来人正是大理寺卿瞿同。   正当他心里忙不迭叫苦,还在琢磨要怎么把这件事圆回去。   若是让大人知晓了抓错人,他们都少不了一顿罚。   可当着大人一向锐眼,当他的面说谎,无异于自找苦吃。   见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瞿同便知道这事有鬼。   “你来说。”瞿同指了指一旁跪着的文清远,声音冷淡。   文清远有点摸不着现在的情况,但总归是有大人来听他的冤情了,于是又将方才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大人,草民真是冤枉的,定是你们抓错人了。”   瞿同没说话,眼神几乎有实质性地看着猴脸男。   猴脸男被盯着脑袋低得更低了些,一句话不敢说。   “本官现在派人城门处去验明你的身份,若你确实说的是实话,一会就能让你离开。”   “本官现在让人去准备一些吃食,你先吃点东西吧。”瞿同接着补充道。   文清远自然连连点头。   说完,瞿同便和猴脸男一同离开了。   “大人,属下也是刚刚才发现的,”猴脸男没等对方开口问话,主动交代,“方才就在咱们大理寺门口,有个被绑了的人在那,上面还有张字条。”   说着,从怀里掏出字条,恭敬地递给瞿同。   然后接着说话,“属下一看这不对啊,知道可能是抓错人了,于是就来大牢里先行查探一番,这不,刚巧还碰上大人您了。”   瞿同听完,冷哼一声。   知道他这话半真半假,但也懒得在此时计较这些细节。   “让人去城门看一下记录,看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昨日才进的城。”瞿同吩咐道。   他自然不会只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也不会就相信这来路不明的字条,凡事都要讲究证据。   “让关石头过来一趟。”瞿同再次吩咐。   猴脸男刚想张口说他不在,看到瞿同的表情立刻又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是,大人。”   说完,脚底抹油般的溜了。   ……   一个时辰后。   外出的关石头突然被叫回来,一边是面色郁郁的顶头上司,另一边是满脸心虚的下属。   关石头心里打鼓,抱拳行了个礼,“大人,您找属下有什么事吗?”   瞿大人没回复他,转头对旁边的人说话,“把人带上来。”   没过一会,被带上来的是那个浑身被捆住的人,此时的他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挣扎了,只是闭着眼睛,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瞿同右手拿起一张画像,放在这人的旁边,对关石头说道:“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关石头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自然是,此人还是属下昨日亲自抓捕回来的。”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后的猴脸男缓缓闭上眼睛。   坐在首位的瞿同神色仍然没有太多变化,闻言只是淡淡点点头,“你确定?”   “这是自然。”关石头不假思索地回道。   瞿同指了指进来的文清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那这个人又是谁?”   关石头循声看去,惊道:“你不是昨天那个……”   话还没完全说完,他自己就意识到不对劲,又扭头看了眼地上被绑的人,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好像……是长得有那么一些不太一样……   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因为脸盲抓错人了。   关石头定神想仔细再辨别一下,但瞿同抬手打断了他。   “你来说说,本官长什么模样?”瞿同表情不变,问他。   闻言,关石头咽了咽口水,他就是个大老粗,但瞿同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他也不敢不回答。   于是张了张嘴,犹豫回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说到画面,声音越来越低,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不过关。   听到他这话的瞿同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头痛地扶额。   “大人,您就别为难属下了。”关石头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说道。   瞿同微微一笑,“那恐怕不行,本官刚刚决定,以后每月增加一项考核,看画认人。”   话音落下,不止关石头,旁边的众人都一脸菜色地抬头,发出震惊的声音。   ……   文清远临走前还被好吃好喝伺候了一顿。   他刚出大理寺的门,就突然天降一个黑衣人在他面前,似乎是等待已久。   “您可是要去找谢宁小公子,他此刻正在我家主人那里。”辛一说道。   文清远一听,心里一猜,就觉得谢宁估计是听了他的话,去找了裴大人,或者此刻已经找到他的父亲了。   于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来他是白担心了,原本还在担忧谢宁自己会去迷路。   “你家公子可是裴大人?”   辛一略有迷惑,不知道为何这跟裴大人有何关系。   但他着急完成沈望的吩咐,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现在带你过去,抱歉。”   文清远刚想问为什么要道歉。   下一刻,他话还没说出口,辛一扛着他就轻功飞走。   刚经历一夜磋磨正是满身疲惫的文清远,猛然被灌了一嘴风,还动弹不得,心里漫出一个疑惑。   “所以为什么不能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回答他的只有谢宁轻微的鼾……   而此时的谢宁,自然是不在沈望府上。   郎暄虽然自告奋勇说自己可以带小孩,但他自己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他带着谢宁去吃了一顿饭,之后就感觉力不从心,才意识到带小孩是这么劳累的一件事。   不过他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可不能把谢宁就这样送回去。   他不行,找人帮忙还不行吗。   于是,郎暄带着谢宁来了自己平日里常来的地方,春风楼。   听着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不过郎暄可不敢真带谢宁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这楼里的姑娘都是卖艺的,用来哄小孩岂不是十分合适。   然后郎暄自己半躺在一旁的榻上,悠哉地看看窗外的风景,偶尔看了眼谢宁。   谢宁这会正被三个姑娘簇拥着,围在中间,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的。   “尝尝这个牡丹花饼,口感酥脆,甜而不腻。”   “你那个吃多了口干,还是喝点这个梅子饮解解。”   “不不不,小公子还是吃点这个冰酪,入口即化,吃了正爽口呢。”   坐在谢宁周围的三个姑娘都极力向他推荐自己手里的食物,虽然每一个都很想吃,但是……   谢宁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撑到没忍住打了个嗝。   惹得三个姑娘都笑了出来。   谢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嘴里还塞着动东西,含糊不清地道:“浮玉姐姐,三秋姐姐,兰芷姐姐,窝吃不下了。”   说完,然后用可怜兮兮的神情看着她们。   这才过去一两个时辰,谢宁就已经记住她们所有人的名字,连拒绝的话语都喊了她们每个人的名字。   而且中间还一直用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们,然后夸赞道:“姐姐你好漂亮哦!”   听到这甜言蜜语的姑娘们也忍不住害羞了,用帕子捂着嘴偷笑两声。   平日里见惯了油嘴滑舌,谢宁不过是个孩子,孩子说出来的话,那怎么会是假的呢。   浮玉笑眯眯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回桌上,然后捏了捏谢宁的脸颊,“那就不吃了,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游戏呀?”   “对呀对呀,小公子你想玩点什么?”三秋在一旁接茬儿。   这时,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郎暄似乎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直起身子,伸手道:“别给他吃冰的,万一吃出毛病来,恐怕我少不了一顿白眼的。”   “没呢,”浮玉闻声望过来,解释道:“小公子说他已经吃饱了。”   郎暄看了眼天色。   过了一会,起身说道:“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听到这话,浮玉还有些失望,“若是下次还带着小公子,记得常来啊。”   郎暄打趣道:“那我一个人就不能过来了?”   三个姑娘闻言都笑了起来。   谢宁知道到了回家的时候了,跳下椅子,挥手道:“拜拜,各位漂亮姐姐,下次我再来找你们玩哦。”   “小公子再见。”   说罢,郎暄就牵着谢宁回了沈望府上。   虽说这一天他没出什么力,但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好累,心里已经在琢磨一会回府让人给他捏捏肩。   一会他可得在沈望面前大肆说一下自己今日的辛劳。   刚一进去,就发现府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挣脱他的手,飞奔过去,“清远叔叔!”   “宁宝,”文清远见到他的一瞬间,也立马上前一步,拉着他左右转圈检查,满脸担心,“你没事吧?”   谢宁乖乖地任由他摆弄,闻言摇摇头,“我没事!我很厉害的,自己找到父亲了哦!”   听到这话,文清远惊喜地看着他,“我们家宁宝就是很厉害。”   谢宁喜滋滋地接受夸奖。   然后文清远抬头看了眼同谢宁一起回来的人,试探性地猜测:“那这位大人,可是裴淮意裴大人?”   谢清辞当初跟他说,他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位裴大人。   只要他把谢宁交由裴大人手中,就可以放心回霁州去了。   郎暄挑了挑眉,心里冒出疑问,这事怎么又跟裴淮意扯上关系了。   难道谢宁其实是裴淮意的私生子,他仿佛得知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表情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忍不住被自己的猜想给震惊到。   “谢宁是裴淮意的孩子?”郎暄差点惊掉下巴。   文清远听到这话,也震惊地反问:“您不是裴大人吗?”   “我不是啊。”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然后同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辛一。   郎暄疯狂挑眉,表情用力地询问他沈望现在在哪。   而文清远则是一脸的莫名,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还以为谢宁听到了他的话,去找了裴大人,然后成功自己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但瞧着眼前的情况,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辛一拱了拱手,“大人还在处理公务,应该稍后便回。”   此时,文清远抱着一丝希望,觉得是谢宁的父亲误打误撞认出了他,虽然没有裴大人,但父子俩还是成功相认。   …   半个时辰后,沈望回到府上。   此时的谢宁已经坐在椅子上,脑袋困得歪到一边去了。   他一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谢宁也感受到了动静,努力睁开一丝缝隙,声音低低地喊了一声,“父亲。”   谢宁抬手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沈望看了眼,对刘管家说道:“先把他抱回房,睡觉去。”   靠近的时候,他敏锐地闻到了谢宁身上沾染上了很微弱的酒气,他下意识轻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地瞥了一眼郎暄。   郎暄几乎是对视的一秒就意识到了,立马将视线移向别处,心虚地不敢看他。   沈望:“……”   心里后悔自己还是轻信了郎暄的鬼话。   但看着眼前的谢宁,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他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点点头,轻声问道:“偏房今日已经让人打扫收拾出来了,您看是让小公子睡偏房?”   沈望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打扫过了,但府上很久没有人留宿了,想必睡起来也不舒坦。   他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睡我那吧,我去睡偏房。”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在哪睡都可以,小孩子娇生惯养的,万一因为生病了,到头来麻烦得还是他。   听到他的话,刘管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而后笑眯眯地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谢宁,轻声安抚:“小公子先下去休息好不好?”   谢宁自然是对此毫无意见的,这个点早就到了他平日里休息的时间,上下眼皮都黏在一起了。   等人离开,正厅里就只剩他们三人。   文清远盯着沈望瞧了好一会,面容冷肃,十分不好惹的样子,虽然看起来长得和谢宁并无相似之处,但男人能生孩子这件事已经够有冲击力了,他觉得其他任何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   何况,方才见他对谢宁也是一副柔情模样,看着还是有爱子之心的。   “您是宁宝的亲生父亲吗?”文清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不料沈望也摇了摇头,“不是。”   而后他解释了谢宁是在大街上突然抱着他,喊他父亲的,叫他过来,就是想知道谢宁的生父到底是谁,好把孩子送过去。   原来是谢宁傻乎乎的,认了别人作爹。   文清远哑然,“其实,我也不知道。”   “当初清辞把宁宝交给我的时候,只说让我把他送到京城来,然后交到裴淮意裴大人手中即可,并没有言明宁宝的生父是谁。”文清远解释道。   几人面面相觑了好一会。   沈望再次确认问道:“裴淮意?可是现任礼部尚书?”   文清远点头,而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清辞还交给我一个信物,说只要裴大人看过,就什么都明白了。”   “信物呢?”郎暄探头,问道。   文清远从自己的袖口中摸出一颗白玉棋子,递给他们。   郎暄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棋子用料确实不错,是上好的玛瑙制成,但也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京中不少人都用这种。”   不过怎么看,这都只是个棋子。   沈望瞥了一眼,继续问道:“就没带什么话?”   文清远思索几秒,摇摇头,“清辞走得匆忙,没来得及。”   这话十分具有歧义,沈望和郎暄几乎是确认了自己的心中所想,谢宁的娘亲果然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才不得已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   现在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谢宁也是个可怜孩子。   郎暄想到这里,叹了口气。   其实一天相处下来,他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讨人喜欢得紧。   可以说,几乎是见过他的,就没有不喜欢的。   “今日天色已晚,先在府中休息一晚,明日我派人去找裴淮意。”沈望安排道。   沈望倒是觉得还行,有线索就是好事,总比彻底断了联系好。   眼下也只能暂且这样了,文清远点头应下。   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大人府中看着就是个有权有势的,明明和宁宝没有关系,却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们。   文清远心里百转千回,过了一会,心中确认道。   这位大人真是个好人,定是个好官。   片刻后,一个婢女低眉顺眼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为他引路去客房。   ……   沈望还是先回了自己的房中,现在床上已经被谢宁占据了。   他走到床边,看着谢宁恬静的面容,不知在想什么。   谢宁哼哼唧唧地几声,语气中带着黏糊,眼睛都没睁开说话:“父亲,你回来啦,窝给你留了一半的被子哦。”   说着,动了动自己的屁股,示意沈望也到床上睡觉。   闻言,沈望沉默片刻,无声整理了一下被褥,许久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但回答他的只有谢宁轻微的鼾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后面会小修一下 昨晚去看电影了,回家洗漱完已经两点多了,困到头掉 第7章 第 7 章 “那我便替他养一个月的孩……   翌日。   沈望没派人去裴淮意的府上,而是上朝的时候,四处环顾,找他的身影。   有位面容谄媚的官员见他在找什么人,殷勤地上前问道:“沈大人可是在找谁?”   沈望见正是礼部的人,问道:“裴淮意今日不上朝吗?”   “裴大人前日就告假了,说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呢。”那官员弯腰回答。   听到这话,沈望皱了皱眉头。   怎么这么巧,他刚想找裴淮意,他就不在京中,难道这次离京其实跟谢宁有关。   “他去哪了?”   那官员脸上透着为难,“这……下官就无从所知了,裴大人去哪里哪会告知下官呐。”   说到这,那官员语气顿了顿,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眼,压低声音说道:“不过听说是南下了……听说听说……”   沈望摩挲着手中的扳指,不知在想什么。   “该不是上面有什么新的……”那官员话还没说完,上面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声音。   “陛下驾到——”   话音落下,所有在交头接耳的人都理了理衣襟,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色着弯腰行礼,“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誊身穿一身玄衣,金丝为线,衣衫曳在地上,打眼一看,便觉华贵万分。   远远隔着珠帘,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萧誊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动作懒散,沉声道:“爱卿平身。”   “……”   下朝之后,沈望先回了府上一趟,告诉文清远这个消息。   “什么,裴大人不在京中?”文清远惊得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陷入纠结。   他受了友人嘱托,不按照谢清辞的话,亲自将谢宁交到裴大人手中,他心里总归是不放心的。   谢宁年纪还小,平日就晕晕乎乎的,不亲眼看着他找到生父,恐怕文清远是无法睡一个好觉。   他的表情自然全部落在了沈望的眼里。   “沈大人,可否能问一下,裴大人是去了哪里?”文清远不死心问道。   心想大不了他们找过去好了。   “不知,”沈望语气淡淡,大拇指一直无意识地摸索着,“只说一个月后方会回来。”   一个月,说长不长。   他总不能真的带上谢宁再次陷入奔波,谢宁那身板,恐怕经不起这样的赶路了。   于是刘管家上前一步,表情和善地对文清远说道:“若不嫌弃,可在府中暂住一段时间,裴大人一个月后便回回京,到时你也可以放心把谢宁小公子交由他手中。”   文清远听到他的话,低头沉思。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而且这位沈大人看着是个热心肠的,还愿意收留他们,是真正的好人呐。   于是文清远也不继续推辞,躬身道:“那便叨扰了。”   刘管家脸上的笑容扩大得更大了些。   喊了个小厮上前来,吩咐道:“去将客房打扫得更干净些,有什么缺的,尽快添置上。”   文清远被这热情吓到,连连摆手,“不必不必,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刘管家依旧笑眯眯的。   待文清远出去之后,刘管家又站在沈望旁边,轻声喊道:“大人。”   沈望没反应。   “大人,您是怎么想的?”刘管家问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替裴淮意养着,待一个月后,再亲自送回去。”沈望手指动了动,语气平淡无波。   刘管家点头,“都听大人的。”   刘管家心里乐呵呵的,对此乐见其成,府上都多少年没什么人气了,自那之后,大人性子便变得冷淡,也很少表达自己的喜好。   之前他还大着胆子建议少爷考虑娶妻,后来也不再说了。   谢宁小公子看着就是个闹腾的性子,说不定真会给府上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他老了,也不知还能陪少爷多久,谢宁小公子是个纯良可爱的,说不定这真是他们二人的缘分。哪怕日后找回了生父,这一个月相处的情谊也都还在。   刘管家心里想的这些,沈望自然是不知道的。   若说他是出于什么心思,将谢宁留在府上,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么做了。   不就是一个月吗,养个孩子有什么难的。   正在这时,谢宁不知从哪里来的,突然冒出脑袋,“父亲,你今天不去上班吗?”   “上班?”沈望迷惑地挑眉。   他发现有时候谢宁总是会说出一些听不太懂的话,但转念一想,一个三岁小孩,说错话也是很正常的。   谢宁点点头,“对呀,父亲你昨天不是上班到很晚才回来吗,我都等睡着了。”   原来是上值的意思。   沈望回道:“一会便去。”   闻言,谢宁失望地垂下脑袋,他还以为父亲今天不用上班,可以陪他玩呢。   “怎么了?”   谢宁满脸丧气,老成地叹了口气,“好无聊啊,没有小朋友跟我一起玩,也没有小动物跟我一起玩。”   在霁州的时候,他整日就会出门玩耍的。   就算在家,家里也有小鸡小鸭小鱼陪他玩。   想到这里,谢宁不免想到家里的那些小动物们,不知道他不在,它们会不会也想念他,他可是想念得很。   谢宁口水都流下来了。   刘管家一拍脑袋,这府上多年没有小孩了,他都没想到这一回事,转头对沈望道:“老奴一会便去买些玩具回来,给小公子玩。”   “都买一样回来吧。”沈望淡淡道。   谢宁开心了一些,但不多。   他不想要玩具,他想要父亲陪他一起玩。   但是父亲还要上班,他要做一个乖小孩,于是他抬头满眼星星地问道:“那父亲能早一点回来吗?”   沈望张了张嘴,本来想说公务繁多,但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微微点头。   谢宁立马雀跃起来。   刘管家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觉得他家大人跟小公子投缘得很。   ……   谢宁坐在一堆琳琅满目的玩具当中,一会摆弄一下这个,一会摆弄一下那个。   他的爹爹谢清辞给他准备的玩具比这些都有意思多了,谢宁玩了没两下,就感觉无趣,扔在一边。   刘管家见状,脸色一僵,扭头去看负责去买玩具的小厮。   小厮苦着脸,回道:“小的已经将京中最时兴、最受欢迎的全部都买回来了。”   闻言,刘管家也心中疑惑了一瞬,按理来说,这些随便拿出两个哄小孩都够了。   “窝想去抓鱼!”   下一秒,谢宁将伸手指了指外面的池塘,他前两天就注意到了。   刘管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面色微微一僵。   那里面可是从别处寻来的赤鳞鱼,价比黄金,在府上也是有专人照看的,他刚想转头耐心劝阻一下。   一转头,就发现谢宁已经不在方才的位置了。   !!!   “小公子慢点,”刘管家赶紧追上去,一边吩咐小厮,“快去备一套干净的衣物在旁边,一会等小公子玩完赶紧换上。”   “是。”那小厮看了一眼,赶紧低头应道。   抓吧抓吧,他们府上也不至于缺这几条鱼。   刘管家的表情可谓是从没这么丰富过,一会开心的笑着,一会又差点被吓死。   谢宁眼疾手快再次抓起一条鱼之后,笑容清脆,还不忘嘲笑,“这些鱼好笨啊!”   “……”刘管家扶额,挥了挥手,示意下面人去把鱼接着。   不过一会,桶里就已经多了三四条鱼了。   刘管家耐着性子劝说道:“小公子,咱们再玩一会就不抓了,好不好。”   眼下虽然不是寒冬,但一入夜,还是能感觉到凉风习过,小孩身体不禁吹,容易感染风寒。   正好谢宁也抓腻了,点点头,迈着小短腿从池塘里爬了出来。   他的鞋子和衣服都是泥泞,连头发丝里都掺着泥土,脸上更是变得灰扑扑的。   在下人的伺候下,谢宁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刘管家正扭头吩咐说着,“一会把这些鱼送到厨房,换着花样做,晚上呈上来。”   仔仔细细交代了一下,刘管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谢宁,想带他去清洗一番。   结果一转头,刘管家发出尖锐的惊呼,“人呢?!”   一瞬间,场面顿时陷入混乱,几个人立即在院子里四处搜索。   然而,谢宁趁他们不注意,已经跑到院子外面去了,还一溜烟地爬到树上躲着了。   在下面寻找他的人,压根没想到他这么小还能爬树,根本没抬头看,只在院子附近四处找。   听到不停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谢宁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躲猫猫真好玩!   他们肯定想不到自己躲在这里嘿嘿!   没一会,寻找的人渐渐变多,范围也开始变大,并不局限于院子附近了。   谢宁自己这里的人变少了,大着胆子坐了起来,两只脚一前一后轻快地摇晃着。   “喂!你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东西,还敢跟我们老大抢东西!”   突然,一道声音传到谢宁的耳朵里,他立马直着身体,往前挪了一下,企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墙之隔的那边,一个穿白衣的少年被三个胖胖的小孩围着。   “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被对面人用阴冷的声音盯着,为首的胖子壮了壮胆,继续说着,“你爹娘不都死了吗,以后可没人给你撑腰了。”   气氛宛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   谢宁在树上看到这个景象,愤怒地鼓起嘴巴。   然后他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弹珠,狠狠地朝为首的小胖子射了过去。   那胖子来不及反应,右腿被打中半跪在地,语气恶狠狠地喊道:“谁!”   “我在这!”谢宁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吸引火力,见他们找不到自己,还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的位置。   那胖子满脸愤怒,抬头看过来,“你是谁?”   谢宁闻言冷哼一声,“看不惯你的人!我看你爹娘跟死了没区别,讲话这么恶毒!”   一边说着,谢宁再次掏出一个弹珠,打到旁边的另一个胖子腿上。   “还不走?”谢宁仗着自己在高处,知道他们没法上来,得意地歪了歪脑袋。   为首的胖子扶着自己的腿站起来,恶狠狠地留下一句,“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谢宁略略略了两声,学他说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个胖子见状,气得表情扭曲,但是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好,气愤地先离开了。   “喂,帮我捡一下!”谢宁大喊道。   就剩那个白衣少年还站在原地,表情愣愣地看着谢宁。   谢宁鼓起嘴巴,“刚才那两颗珠子,帮我捡一下!”   那可是爹爹给他的,他可舍不得就这么丢了。   谢宁心里不住地想,难不成下面的人真是个傻子,怎么别人欺负他也不还手,跟他说话也不知道回应。 作者有话说: 一个月后的沈望:什么孩子,这是我儿子 ps:给宁宝约了一张稿子,找了美工老师制作新封面,但是我已经按捺不住,想给大家看,所以自己手动潦草地弄了个书名上去嘿嘿(〃'▽'〃) 第8章 第 8 章 “算了算了,开心最重要。……   “小公子,上面危险,快下来!”   谢宁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一个面生的小厮面容焦急地抬头说话。   若是小公子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定然是少不了挨罚的。   谢宁左右看了看,对那边的人喊道:“喂,你记得帮我收好,过几天我来找你哦。”   说完,就准备自己爬下去。   但站在下面的小厮被这一幕吓到,突然惊呼出声。   刚巧此时谢宁的一只脚已经悬空,被这猛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一个没踩住,整个人往后倒。   “小公子!”   那小厮见状,立马反应过来,上前想接住他。   但是失败了。   “嗷——”   谢宁一屁股重重地摔下来,不过还好这树本也就不高,地上是泥土地,给了他一个缓冲。   他躺在地上,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小公子,您没事吧?”小厮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扶他起来,满脸慌张与担忧。   闻言,谢宁轻轻“嘶”了一声,他撑着身体,低头一看,两只手的手心都被擦破了,血迹渗透出来,混杂着地上的泥土。   他现在浑然变成一个脏脏包模样。   不过谢宁对此并不在意,还在笑呢,“嘿嘿,没事哦。”   小厮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瞥见刘管家正在这边走,神色顿时陷入一阵焦急,连忙将谢宁扶了起来,自己则是噗通一下跪在了旁边。   “是小的没看好小公子,还请管家责罚。”小厮垂着脑袋,等待着宣判。   刘管家快步上前来,没理会他,拉着谢宁就开始左右检查。   他火眼金睛,自然是注意到了谢宁手上的伤。   谢宁的表情透着心虚,他一向是认错极快,但下次还敢。   所以眼睛远远觑见刘管家的表情,他就心里大感不妙,露出可怜巴巴的受伤表情,湿漉漉的看着刘管家,“是我自己不小心从树下摔下来的,对不起,我下次不爬惹。”   “还有下次?”刘管家没好气地反问。   谢宁立马顺着杆子往下滑,脑袋摇成拨浪鼓似得。   刘管家方才远远地其实就已经看到了,但他隔得相远,有心也救不了,此时还心有余悸,“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谢宁依旧摇头。   刘管家轻叹一口气,这才转头看向旁边跪着的小厮。   方才明明不是他的原因,但他却将责任揽了下来,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能看出心性还不错。   谢宁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贴身侍候的人,若再有今日的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刘管家一边在心里思忖,一边打量着跪着的小厮。   面相看着也是个沉稳的,刘管家心里默默点头,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的?”   “小的名叫松石,是做洒扫的。”松石垂着脑袋,声音平稳。   刘管家满意地应声,“你以后就跟着小公子贴身伺候吧。”   松石闻言有些惊喜抬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磕头谢恩,“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这几日府中谁不知道大人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孩子,私下里说什么的都有,有猜是大人的私生子,也有说是大人认得义子。   但不论是哪种,看刘管家的态度便知道,小公子在府上的地位很高,是他们惹不得的人物。   能伺候小公子,以后的日子自然也会好上不少,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大人青眼。   松石压下心中的喜悦,面上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   虽然是一点皮外伤,但刘管家还是喊了府上的大夫过来。   谢宁此时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摊开两只手掌,任由对方给他上药。   听到他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刘管家劝说道:“以后可莫要做那么危险的事了,还好今日只有些皮外伤,涂上这上好的金疮药,明日应该就能见好了。”   刘管家想说些重话叫他不许去,但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宽慰他。   “牛爷爷,那能不能不要告诉父亲?”谢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试图商量道。   听到这话,刘管家的嘴角没忍住上扬一点,但嘴里吐出的话十分无情,“不行。”   下一刻,谢宁立马瘪着嘴巴,眼眶周围蓄起了泪水。   见状,刘管家心里动摇了片刻,但还是狠心摇头,“不行。”   晚上沈望一回来,就有人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听完之后,沈望反倒觉得没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出门玩是正常的,让他整日拘在家中反正抑制住了他的天性。   “正好我明日休沐。”沈望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明日他可以陪谢宁一天。   知道这个消息最开心的莫过于谢宁了,他几乎是立马就欢呼起来,“好耶好耶!我要父亲陪我一起玩!”   “别吵,先用晚膳吧。”沈望淡淡地说。   谢宁现在可听他的话了,立马就乖乖自己坐到椅子上。   厨房一早就按照吩咐提前准备好了食材,沈望说了这话没多久,一道道菜就蜂拥而至地端上了饭桌。   只是……   红烧鱼、清蒸鱼、莼菜炖鱼羹……   一眼看过去,上面有一半都是用鱼制成的菜,甚至还贴心地换了不同的做法。   沈望沉默地放下筷子,无言地看向一旁的刘管家。   刘管家微微一笑,解释道:“这鱼金贵得很,离开水一刻钟便活不成了,何况这可都是小公子亲自抓的。”   听到这话,谢宁还觉得是在夸奖自己,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对呀对呀,都是我抓的哦!”   厉害吧!   谢宁说完还挑了下眉毛,满脸写着“快夸我”。   沈望沉默一瞬,敌不过他的眼神,败下阵来,点头应道:“嗯,厉害。”   “嘿嘿这都是小意思啦!”谢宁自诩不是个自大的小朋友,立马又谦虚地说,“父亲你喜欢吃,宁宝下次还给去给你抓。”   听罢,沈望咳嗽了两声,“……不必。”   …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谢宁觉少,天还未亮就醒了,但他没有着急起床,而是趴在枕头上,托着腮,认真地盯着沈望的睡颜看。   由于过于无聊,他开始数沈望的睫毛有多少根,然后数着数着,越凑越近,几乎是要紧贴在一起了。   谢宁呼吸的温热气息打在沈望的侧脸上,“啊……又数错了。”   说完,谢宁生气地又钻回了被窝里。   安静了没几秒钟,他又开始四处动弹,整个人朝着沈望靠近,然后慢慢地,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死死地扒在对方身上。   似乎只有这样紧贴着,他才能觉得安心。   爹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他,他知道自己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一个爹爹一个娘亲,而他有两个爹爹。   他问爹爹,自己是从哪里出来的。   爹爹摸着他的脑袋,声音温柔地告诉他,他是爹爹亲自生出来的。   虽然谢宁还不懂生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总而言之,他知道了自己远在京城,还有另一个父亲。   以前他总是央求爹爹带他来京城,但爹爹一直都拒绝,哪怕他乖乖写完了作业,爹爹也不答应。在家中,连提及都很少提及父亲。   只有偶尔,谢宁拿着一团糟的课业回家,交给谢清辞检查的时候,这个时候,爹爹总是一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我这么聪明貌美,他也是个才智双全的啊,怎么会……”   说完,爹爹就会面色严肃地盯着谢宁左看右看,最后深呼吸,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开心最重要。”   谢宁的脑袋瓜不灵光,但是他听懂了,爹爹这是在夸父亲是个聪明的人。   久而久之,谢宁对父亲的想象和期望越来越大。   所以当那些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和事,现在被现实的感受取代的时候,谢宁觉得开心到冒泡。   爹爹很爱他,父亲也很爱他,所以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而此时,早就醒了的沈望身体僵直地躺在床上,任由谢宁抱在他身上,他隐隐能感受到谢宁此刻的情绪。   于是,嘴角默默地勾起一点弧度。   沈望一向勤勉,即便是休沐日,他也会在家中处理公务,赖床这种事,是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   不过现在还躺在床上的他,倒是忽然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体验。   他们两人也没躺多久,就被迫起身了。   因为郎暄又过来了,沈望听到他的脚步声,便缓缓闭上眼睛。   沉默半晌,还是拉着谢宁一起起身了。   于是郎暄一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大一小并排着在擦脸,他有些稀奇,“你居然现在才起吗?”   说完,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又扭头看了眼外面的时辰,满脸震惊。   沈望懒得理会他,“过来做什么?”   不料郎暄发出一个不屑的音节,就往谢宁的方向走去,“谁说我是过来找你的了,未免有些自信了,我今日是专程来找宁宝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谢宁转头,甜甜地打招呼,“俊朗叔叔~”   郎暄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他受用极了。   于是弯腰站在谢宁面前,问道:“今天要不要跟叔叔一起出去玩?”   谢宁转头先看了一眼沈望,见他没甚反应,甚至都没往他们这里看一眼。   “不哦,今天父亲在家,所以我也要在家。”谢宁眨巴眼睛,说道。   听到这话,郎暄这才反应过来,今日是休沐日。   不过心里却疑惑了一瞬,以往沈望即便是休沐日,也是公务缠身,今日倒是得闲了。   这想法不过在他的心头萦绕了一瞬,下一秒就被另一个东西占据了。   “但是今日外面可是有胡商过来马戏团表演,可热闹了,可惜可惜……”   一边说着可惜,郎暄一边睁着一只眼睛观察谢宁的反应。   果然不出他所料,谢宁顿时被这话吸引住了,眼睛发着亮晶晶的好奇。   什么什么!   霁州没见过欸,肯定很好玩!   然后用这种表情看着沈望,眼睛疯狂眨巴眨巴,生怕他没看见自己眼里的期待。   “……去。” 作者有话说: 坏消息:被爹爹嫌弃太笨蛋了 好消息:因为太笨蛋了,根本没听出来 明明还没上榜,但是突然多了好多新朋友,疑惑但开心嘿嘿(〃'▽'〃) 第9章 第 9 章 “跟我回家好不好?”   街上人来人往,混杂着吆喝声,热闹极了。   谢宁从知道要出门的那一刻,就非常兴奋,像打了鸡血一样,蹦蹦跳跳的。   “这么开心吗?”   郎暄提前打听过了现在的小孩都喜欢什么,知道谢宁会开心,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开心。   闻言,谢宁露悄咪咪地看了一眼沈望,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哦~原来是因为某人啊,”郎暄了然,揶揄着说话,假模假样地露出一个受伤的表情,“难道跟我出门玩就不值得开心吗?”   见状,谢宁笑容加倍,背着身往后跳跳,语气兴奋,“所以是双倍开心!”   郎暄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变美了。   果然没枉费他托人打听了一圈。   刘管家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因为是临时起意,他们并没有带下面人,何况沈望跟着,即便有什么情况,他也能解决。   等他们三人到了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是人了。   确实如郎暄所言,是群胡商过来做生意,在一处空地还搭建了个简易的表演台,弄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放在周围。   但也不完全是,其中还有一些先前京城就有流行过的物什,这样看,倒像是京城中人学了胡人的手艺和模样,再回来赚钱的。   不得不说,他们的势头造得很猛,提前好几日便在大街小巷宣传。   大家口口相传,所以今天表演还未开始,就已经一圈又一圈,挤满了人。   谢宁个头矮,即便踮着脚都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背影,将他挡了个严严实实。   谢宁:“……”   郎暄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俊不禁地道:“没事宁宝,一会我抱你起来,就能看到了。”   沈望一向是不喜这种人多的场合,连家中的下人都是尽可能少,平日是大多时候也是只身一人。   他们一进来这个地方,后面的空位立马就被人占去了,因此此时前后左右都是人,想出去都只能靠挤。   沈望一言不发。   “忍一忍,这种地方也没有包间,”郎暄把脑袋凑过来,低声耳语,“你看,宁宝多开心啊!”   沈望一动不动。   知道他不说话就是答应了的意思,郎暄嘴角微微勾起。   也不知道在嘴硬个什么劲,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今日他本来可是有公务在身的。   没一会,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响起,现场的气氛一下达到高潮。   随着人群的欢呼,头戴一个似船的帽子的人便牵着一只狗出来了,脸上也画着奇异的妆容。   谢宁被气氛带动,努力踮着脚。   下一刻,沈望大手一揽,将谢宁扛到自己的肩上坐着,于是谢宁成功变成了在场最高的人。   不仅能将前面的表演看得一清二楚,一低头就能看到所有人毛茸茸的脑袋。   好耶!   谢宁顿时觉得自己是全场最靓的崽!   他屁股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往前倾,想凑得更近些看。   但马上,他就被沈望扶正,沉声道:“坐好,别乱动。”   于是谢宁立马乖乖坐好,一动不敢动了,如果此时沈望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满脸都写着“求夸夸”。   不过很快,谢宁的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表演吸引走了。   帽子人随意做了几个动作,突然,嘴里喷出一道强烈的火光,立刻引起下面的惊叹声。   紧接着,他又趁着大家兴致高涨的时候,做了几个看起来十分唬人的动作。   人站在木桶上滚动着行走,时不时让人心惊肉跳。   帽子人见状,立马给了后面一个眼神,他的同伴牵着一条奶黄色的小狗上前,头顶着一个破碗。   “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一边走一边喊,碗里的银子越来越多,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走到末尾的时候,他扯着嗓子喊道:“一会还有更厉害的表演,大伙可以看个尽兴。”   观众也十分热情地回应他。   可就在此时,变故突生,那人牵着的小狗惨叫了一声,它头顶着的破碗也随之掉下,里面的银钱掉了一地。   有人反应快,立马弯腰去捡,前面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别抢别抢!”   但不论他怎么扯着嗓子喊,还是有人弯着腰去捡。   这种时候,几乎是抱着一种,进了自己兜里的就是自己的东西了。   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帮忙维持秩序,半刻钟过去,众人才冷静下来,但前面有些人便因此离去,没打算继续留下来看。   牵狗人看了眼碗里的银钱,打眼一看,便知道比开始少了不少,肯定是有人浑水摸鱼拿走了一些。   他顿时火不打一处来,抬腿便狠狠踢了小黄狗一脚。   都是因为它,才让他们今日白白损失了这么多银子。   他表情恶狠狠的,一脚下去依旧感觉胸腔里都是火气,抬腿又踢了两脚。   小黄狗连连发出凄厉的叫声,但却是躲都不敢躲一下,任由主人打骂。   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谢宁也生气了,用力往下地给了一拳,但忘记了此时他正坐在沈望肩上。   沈望闷哼一声。   随即有些疑惑地抬头瞥向他,“?”   他对这东西不感兴趣,根本没认真看,自然也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看到人群似乎有躁动。   “父亲,你放我下来。”谢宁动了动屁股,示意道。   谢宁重新站到地上之后,脸上还带着生气的表情。   郎暄低头,关切问道:“怎么了?”   于是谢宁将方才自己看到的画面说了出来,“他们,坏人!欺负小狗!”   气到说话都变结巴了,可爱。   沈望垂眸,静静地听着他说完。   其实他不太对其他人产生怜悯之心,在他面前喊冤诉苦的人不计其数,有的真有的假,他也没有这个闲心一一去管。   有的人身世凄惨是真的,但做得恶也是真的,一个人的好坏很难用一件事去定义。   所以在听到谢宁因为对方踢了狗就说他是坏人的时候,他只觉得很可爱。   恐怕只有孩子才会说出这般天真的话。   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他们也给了这只狗一口饭吃,若是任它去流浪,兴许活不过明日。   不过,沈望不打算说这些,他倾身,淡淡地问:“那你想如何?”   这话一出,一旁听见的郎暄就知道,不管谢宁此时说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沈望都会替他办到。   他都替台上的人捏把汗了。   谢宁吸了吸鼻子,扯了扯沈望的衣角,犹豫问道:“可以把小狗买下来吗?”   好……好直接好朴素的方式。   闻言,郎暄在心里感叹。   “……可以。”沈望微微一顿,然后点头应道。   然后下一秒,就抱着谢宁穿过人群,平铺直述地道:“那条狗,我要了。”   那牵狗人正烦呢,一听见狗就烦躁地挥手,看也没看,“走走走!”   沈望似乎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不知从哪掏出一片金叶子,丢进破碗里。   而后放下谢宁,让他过去抱狗。   那牵狗人看到金叶子顿时两眼冒光,立马拿出来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生怕又有人过来抢他的钱。   中间他连看都没看在地上呜咽的小黄狗一眼。   此时,郎暄也成功挤了过来,上前一步,补充道:“那这狗可就归我们了。”   一片金叶子不知能买多少只这样的狗了,明眼人见了都知道选什么。   那牵狗人也不例外,立刻便点头弯腰应下,才意识到眼前的人是金主,“您随意,能被看上是这狗的福气。”   谢宁弯腰蹲在小黄狗面前,轻轻抚摸它的毛发。   “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黄狗趴在地上,看着气息有些虚弱,听到他说话,还是回应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谢宁将它抱在怀里,走到沈望身前,还不忘对着那牵狗人做了个鬼脸。   坏!人!   可惜对方完全摸不着头脑,并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缘由,但看着金子的面子上,还是点头哈腰地将三人一狗送走了。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那牵狗人才谨慎地从袖口掏出金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然后笑容变得更大了。   下一刻,就对着还留在原地的观众喊道:“今天不搞了,走吧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存心遛大家吗?”   “就是啊,我们在这等了许久了都,你说不演就不演了。”   下面的观众也没那么好糊弄,立马就指着他们质问,“那就退钱!”   “就是!把方才打赏的钱还给我们!”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情绪顿时都按捺不住了,纷纷举起手,要求退钱。   “大家稍安勿躁,”帽子人见状,连忙上前来打浑水,安抚众人,“你们方才也见着了,我们的狗被人高价买走了,没有它,我们后面的表演也很难继续。”   站在前面的观众发出噫的嘲讽,“就你们这样做生意,以后京中还有谁敢来看。”   说罢,衣袖一甩转身离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顿时觉得没热闹看了,也渐渐散去了。   方才还挺热闹的地方,一瞬间变得稀稀拉拉,看上去显现出几分落寞。   ……   而此时,醉香楼的天字包厢内。   这里的环境既安静,又能从窗外看到喧闹的市井景象,在此处吃喝玩乐正相宜。   郎暄本是想让谢宁出门来找些乐子,没承想闹了这一出,但是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还意外拉上了沈望一起,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谢宁已经沉浸在了和小黄狗玩的快乐当中,这小黄狗经过一些简单的训练,并不怕人,也能看懂一些手势。   还十分会审时度势,一个劲地往谢宁身上蹭,弄得他发出咯咯的笑声。   “宁宝,你要养它吗?”郎暄托着腮问道。   谢宁手一顿,他好像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眨着眼睛看向沈望,知道要征求他的意见,“父亲,可以吗?”   看到熟悉的表情,沈望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了拒绝的话,谢宁能当场哭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教的,动不动就哭,一不如他的意就哭,他的父母未免过于溺爱了。   沈望在心里微微唾弃想,嘴里的话转了几圈,最后淡淡地说:“你想的话。”   ……就可以。   谢宁自然是一百分地想,连忙点头,生怕他又反悔了。   犹豫了一会,谢宁久违地露出一丝羞涩,然后以飞快的速度侧过头,在沈望脸颊上碰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汪!”   小黄狗不明所以地叫了一声,一下子将所有人拉回神。   沈望反应过来,方才他脑袋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他长这么大,还从未,从未有人亲过他,居然现在被一个孩子给亲了。   这实在是……太超过了……   他眉头再次皱起,“你……这是谁教你的?”   谢宁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理解为何父亲反应这么大,爹爹就经常亲他,他也会亲爹爹。   不过没关系,父亲不知道的话,宁宝愿意教他。   所以谢宁一脸认真地解释,“宁宝喜欢父亲,所以亲亲,父亲喜欢宁宝的话,也可以亲亲我哦~”   说完,谢宁暗示极其明显,一脸期待地将脸颊凑了过去,就等着沈望亲他一口。   宁宝这么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谢宁美滋滋地想。   但下一刻,沈望就轻轻将他的脸往后推了一下,无言拒绝。   眼见着谢宁又要伤心落泪了,郎暄从震惊的神情里抽出来,对谢宁说道:“我喜欢宁宝,我可以亲吗?”   谢宁大方地表示:“当然可以呀。”   俊朗叔叔带他出门玩,还带他吃好吃的,是很好的人。   听到这话,沈望一脸黑线,伸手挡在他们两中间,“不可。”   郎暄朝谢宁揶揄地眨眨眼,“他吃醋了。”   谢宁眨巴眨巴,原来父亲不肯亲他不是因为不喜欢宁宝,而是因为害羞了呀。 作者有话说: 宁宝日常: 另外修正了一下前文宁宝年纪的一个小bug,目前是三岁半~ 本来想压字数上榜,但我有点迫不及待,所以就还是日更,时间就定在每天早上九点,存稿箱自动发布。 第10章 第 10 章 “那你为什么不来哄窝?……   沈望无言地看着他们二人。   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了,谢宁年纪尚小,不能分辨,但他有责任引着谢宁,让他知道真相。   “我并非你的……”沈望斟酌着话语,思索着怎么说才能让谢宁更轻易接受。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俊朗叔叔,你生病了吗?”谢宁听到动静,抱着小黄狗上前关切地问。   郎暄学着他的样子,露出可怜的表情,点头,“对呀,所以宁宝能去给我倒杯热水吗?”   谢宁立马就站起来,点点头,感觉自己肩负起重任。   “?”   沈望皱着眉,看着他把谢宁暂时性哄骗出去,不知道他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的。   等确认谢宁真的出去了之后,郎暄才低声说道:“你同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望知道他问的是谢宁的事。   “自然是替他找到亲生父亲,然后送回去。”沈望的声音平淡无波。   “那若是没找到呢?”   沈望有些莫名的看着他,怀疑自己是怎么跟他成为好友的,无语凝噎了片刻,还是解释说道:“即便这一个月没找到,但裴淮意也回京了,交由到他手上不就好了。”   闻言,郎暄发出一个奇异的音节,怀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一个月之后,你舍得送走?”   这话说得沈望心里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了。   “为何舍不得?”   郎暄叹了口气,一听就知道沈望没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这个好友在处理公务上果断,在对待别人的事也十分杀伐果决,却天生像缺了个根弦,不太懂情感之事。   要说养个一天两天,自然不会有什么,但给人养孩子养一个月,还日日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多少会有一些感情产生的。   而且据他的观察,他觉得沈望似乎天生对谢宁的好感就很高,在一些方面,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溺爱孩子的架势。   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可从来没见过沈望以前对别人这样过。   谢宁的生父眼下还不知道是谁,但跟裴淮意扯上了关系,郎暄不免想到了这两位平日里在朝堂上的关系。   不能说是针锋相对,但也是一向各抒己见,互相看不上眼的。   沈望觉得裴淮意行事磨磨叽叽,有时间说那些道理,他一刀过去就能解决了。而裴淮意自然是觉得沈望过于暴力,事事都想用武力。   不过沈望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郎暄就也不好插手太多。   他后面多照看一下谢宁便好,免得谢宁被他们两人的争斗波及到。   心里有了想法之后,郎暄也不纠结眼前的事了,一切还是让他顺其自然好了,于是接着他的话问道:“你要如何找?”   如果时间能回到两个时辰前,他一定把郎暄给甩开。   心里气归气,他还是冷着脸说话。   “不是有现成的线索吗,从裴淮意身边的人入手,”沈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能让他连夜出京去接的人,想必也不会是个无名无姓的。”   郎暄顿时被点醒,嘀嘀咕咕地念着,“姓谢……京中似乎也没有姓谢的家族啊……”   他想到这点,沈望自然也一早就查过了。   虽然大家族之中没有,但京中也有不少姓谢的,还需要一一排查过去才行,但总归不是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   “行,我也找人打听打听。”郎暄将此事放在心上,应道。   沈望没反驳,虽然皇城司擅查案,不过郎暄性格大大咧咧,走在路上,就能碰上不少认识相熟的人,人缘极好,让他去找人,兴许还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本还想继续说,但谢宁就已经回来了。   店小二跟在他身后,端着一壶热茶,恭敬地放在桌上。这不是已经上过了吗,心里疑惑却也没有作声。   “行了,出去吧。”   郎暄淡淡地说。   随即小二盯着自己的鼻子,脚步轻微,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了门。   “俊朗叔叔,你喝。”   谢宁说着,将热茶推了过去,眼底还扑棱着担忧。   郎暄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突然理解了他娘整日催促他成家的心情,要是有谢宁这么可爱的孩子,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观他家中的那些侄儿,一个个都像来讨债的。   “你想给这只狗取什么名字?”郎暄嘴角带着笑意,没发觉自己声音都变夹了,生硬地转移话题。   完全就是仗着谢宁是个小孩,容易被带偏。   果不其然,谢宁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到了小狗身上,鼓着嘴巴,思索几秒,眼睛一亮,“叫小白!”   郎暄笑容一顿,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黄狗,发出灵魂疑惑,“但它不是黄色的,不应该叫小黄吗?”   “可是……”谢宁表情变得苦恼,“可是家里已经有一条小狗叫小黄了怎么办?”   郎暄不由好奇,“那小黄是什么颜色的狗?”   闻言,谢宁露出怜爱的表情,“叔叔你笨,小黄当然是黄色的啊!”   “那怎么没把小黄带过来?”   这话似乎引起了谢宁的伤心事,他眼睛又变得泪汪汪的,“因为太远了,小黄只能拜托邻居奶奶照顾了。”   “还有我的小鸡小鸭小鱼呜呜呜……”谢宁一边伤心一边遗憾,“还没来得及尝尝它们的味道。”   郎暄震惊。   “窝每天都会去给它们喂食物的,养得肥肥胖胖的。”谢宁语气里满是遗憾。   听到这话,郎暄看了眼沈望,谢宁养狗就算了,怎么鸡鸭鱼都养,以后他府上不会也会变成养殖场吧。   沈望面色不变,“想吃跟刘管家说,去买更肥更胖的回来。”   闻言,谢宁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的吗?”   沈望有些迷惑,为何这孩子看到什么都嘴馋,似乎是从未吃过饱饭的感觉。   想到这里,沈望陷入沉思,看来回去得叮嘱一下刘管家了。   他们府上断不可能缺了一个小孩吃的。   于是沈望点头,承诺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一听到这话,谢宁眼睛一亮,像得到免死金牌一样。   虽然爹爹说过,不许他一次性吃太多,但是现在父亲也说了,他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哎呀。   可不是宁宝主动想吃的哦。   到时候就算爹爹要打他屁股,罚他写大字,他就把父亲搬出来。   沈望自然不知道谢宁心里的小九九,看到他表情变来变去,不知在琢磨什么坏事。   不免在心里微微叹口气,他是摸不透小孩子的想法了。   短短半日,他便感觉到了谢宁是个想一出是一出,并且似乎怎么都不觉得累。   先前刘管家跟他汇报的时候,他还觉得小孩精力充沛些都是正常的,真轮到自己头上来了,才感觉其中艰辛。   还有那只狗……   小白正乖乖趴在谢宁旁边,并不怕生,天然就跟谢宁十分亲近。   沈望面上看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知为何,他看到那只狗,隐隐觉得有些后悔。   ……   回到府上后,沈望让谢宁自己跟狗玩去。   谢宁一本正经地提醒他,“父亲,它有名字的,你忘记了吗?它叫小白呀,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份子。”   沈望:“……”   沈望:“那你自己去跟小白玩,我还有事。”   说完,就递给了刘管家一个眼神,示意让他过来。   刘管家还来不及惊讶怎么就出了趟门,就带了只狗回来,大人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麻烦的东西了吗。   先前他觉得家里冷清,提议养只鸟雀,偶尔给少大人解解闷,但被一口否决了。   当时大人说什么来着,“听见声音就厌烦,以后别提了。”   所以后来刘管家琢磨,就在家中养了一池子鱼,不会发出声音,但家中的生气又能多些。   “你多注意些谢宁的饮食,看看他爱吃什么,让厨房多做些。”沈望说道。   听到这话,刘管家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有些纠结。   “有话直说。”沈望撇了一眼,淡淡道。   刘管家试图措辞,解释道:“老奴已经仔细观察过来,发现小公子似乎……似乎什么都吃。”   哦,不挑食。   “而且呈上多少都能吃完,除了正常的一日三餐,饭后还要吃点心,睡前还要喝酸汤。”   哦,吃得多。   “所以据老奴观察所得,小公子需要的是控制饮食,否则长此以往,恐怕会日渐圆润。”   刘管家就差把话挑明了,眼下已经吃得很多了,再多会变胖。   沈望自然听懂了,但他皱了皱眉,“还在长身体,多吃些是应该的。”   刘管家劝道:“您看那鱼,若是一直喂食,便会不知疲倦地一直吃,直到把自己撑死。”   “……可是他一直在喊饿啊。”沈望沉思。   于是刘管家闭嘴了,他只是不想让谢宁吃得太多,但可不是想饿着孩子。   下一秒,他便一脸严肃地点头,“老奴这就去厨房看看。”   不知道情况的谢宁,晚上又迎来了一次加餐,他美滋滋地吃得一干二净。   刘管家一脸慈爱地看着他吃,把东西收走之后顺便想把狗牵出去,让他睡觉。   结果谢宁死死地抱着狗不肯放手。   刘管家:“?”   不是吧,大人肯定不可能同意的。   果不其然,沈望缓步从里屋洗漱完走过来,看到眼前这个场景,满脸黑线。   “不可以。”他无情地拒绝了。   能让狗进府上就已经是他作了让步,他是绝无,绝无可能让狗上他的床的。   谢宁眼巴巴看着他。   但这次不管用了,沈望额角一跳,意识到自己先前似乎对他过于溺爱了。   “可以。”   沉默片刻,沈望突然改口,露出一个微笑,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大人笑了才是真正的危险,面无表情才是安全的。   谢宁却不懂,大喜过望,已经在脑海里幻想一手抱着小白一手抱着父亲睡觉的场面了。   “那日后你都跟狗睡吧。”沈望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谢宁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这次是真的真情实感。   刘管家站在中间,连连叹气。   小白意识到主人心情不好,哈着气在他面前打转,跳到他的身上,来回蹭着。   “呜呜呜呜……”   沈望就站在门外,里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垂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动。   底线就是底线,他绝对无法忍受跟狗睡在一张床上,谢宁就是再怎么哭他都不会同意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刘管家上前不停安抚他,但这次怎么都不管用了,帕子刚擦完眼泪就有新的流出来。   “哎呦……”   刘管家心疼坏了,但也无可奈何。   “小公子,不如这样,老奴给这狗就在院子外安个窝,您明日一早起来就能看到它了,别哭了哎哟喂。”   谢宁吸了吸鼻子,说道:“它有名字的,它叫小白。”   门口听到这话的沈望:“……”   然后微微勾起嘴角。   刘管家没问为什么黄色狗要叫小白,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让小白出去睡觉,您想想,大人每日都要早起去上值,睡好觉可是很重要的,对不对?”   其实谢宁本就没有很强硬,他只是得寸进尺惯了,觉得不管做什么,大家都会宠爱他。   真要在小白和父亲中间选一个,他肯定毫不犹豫就会选父亲的。   方才哭得那么厉害,是觉得父亲对他说话那么凶,还转身就走了。   太冷漠了!太无情了!   甚至听到他哭也不来哄,更过分了!!   刘管家见他冷静下来,悄声抱着小白退了出去。   在门口看到他家大人的时候,也丝毫不意外,嘱咐道:“您待会千万别说重话了。”   “……嗯。”沈望表情莫名。   怎么刘管家这么快就胳膊肘往谢宁那边拐了,此事明眼人都知道谁对谁错。   话虽如此,他推开门进去之后,还是没直接开口说话。   “父亲,你是不是不喜欢宁宝了,觉得窝是坏孩子。”谢宁眼眶红红的,明显看出方才是哭狠了。   “没有,不是。”   沈望走到他旁边坐下。   若是真的生气,他大可以直接不管,将谢宁的事丢给手下。   “那你为什么不来哄窝?”谢宁盯着他问。   沈望看着他,心情微妙。   怎么会有人明明犯了错,还如此理直气壮要哄,该生气的不是他吗。   “不会。”   谢宁突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那窝可以教你呀。”   “……”   谢宁丝毫不在乎沈望此刻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父亲你应该很温柔地说,像葵花奶奶一样,宁宝宁宝,我错啦,下次再也不会凶你啦!”   沈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问道:“葵花奶奶是谁?”   “就是住在我们家隔壁的邻居奶奶呀,还帮我们照顾小黄的,每次邻居奶奶家的鸡要下蛋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语气说话的。”   说完,谢宁扑棱着眼睛,神色十分认真。   “……”沈望深吸两口气,才让自己不当场发作。   直到他躺在床上之后,谢宁还扒拉在他身上,幽幽地问:“父亲你为什么不哄窝,窝刚才都教你了。”   沈望缓缓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耳聋了。 作者有话说: 新封面上传了!比我自己做的好看多了 第11章 第 11 章 “你,你喜欢吗?”   一连几日,都被狗叫声吵醒的沈望,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死感,眼底泛着乌青。   刘管家端着新泡的浓茶走近,“大人,喝茶。”   沈望揉了揉眉心,有些想不通,为何谢宁的精力如此充沛。   每天起得比鸡还早,一醒过来就没消停下来过,丝毫不觉得疲惫,最安静的时刻恐怕就只有睡觉的时候。   若是其他人,恐怕他第一天就要连人带狗扔出府外了。   心里微微叹气,无可奈何地想,人是他带回来的,狗也是他同意养的,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受着了。   但确实,自从养了小白之后,府上的笑声都多了不少。   刘管家见他脸上浮现疲惫,心中也不好受,但小公子也玩得十分开心,若是能有折中的办法就好了。   他心中转了无数个想法,突然灵光一现,上前在沈望耳边提议道:“大人,不然请个夫子,上门来给小公子启蒙吧。”   既能消耗他旺盛的精力,又能读书识字,一举两得。   沈望抬头,和刘管家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疲惫。   于是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两人就默契地在无言中同意了这个提议。   “找个没那么凶的夫子来。”沈望想了想,还是补充道。   万一太凶了又弄哭了就更麻烦了。   -   某处茶铺,这里周围百姓饭后闲谈的首要地方。   文清远很是擅长同人打交道,聊了没两句,便让对方觉得很投缘,话都变多了起来,一下子便打听出来了对方叫什么,家在何处。   “听你的口音,你是外地来的吧?”   说话的人名为王乙,就住在前面巷尾,在这里支了个摊子卖果脯,十几年来靠这个手艺吃饭。   不过他的目的自然不是这个。   “是啊,我是从霁州来的,”文清远说到这里,神色黯淡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开始编,“家里突遭变故,只能带着孩子上京寻亲,想在京城安稳落脚,怎么处处都要用钱,实在吃不消啊……”   “咱们这种普通老百姓都是这样,只是讨口饭吃罢了。”这话题一下引起了王乙的话头,顺着说道。   “我们以前那地方小,见不到什么贵人,这京城还得处处小心,生怕冲撞了哪位大人物。”   王乙深有感触,这支着小摊子在这十多年来,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闻言感觉一肚子苦道不明。   “你是不知道,上回有个世家公子,当街纵马,结果马突然受惊,好巧不巧,将我的摊子撞翻了。”王乙吐槽道。   文清远此时便充当一个倾听的角色,时不时附和两句。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拐着弯说出来今日的真实目的,“我那日路过前面那条街,那宅子看着就奢侈,不知道主人是谁。”   王乙回忆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你说的该不会是沈府吧?”   “好像牌匾上是有个沈字,怎么了?”文清远佯装不知。   他就是想打听沈望在京中的名声。   文清远翻来覆去想了好几晚,他和谢宁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沈望还愿意收留他们在府上,这样的大人物,感恩戴德都来不及。   只是……   他心中不免叹气,充满了挣扎。   “那你可记住,下次莫要往那边走了,”王乙劝说道,紧接着压低声音,“那可是连侯爷世子都不敢随便得罪的人。”   文清远表情震惊,不是装的。   王乙见他如此,好心解释:“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正常,但沈大人可是陛下眼前的大红人,作风呃……霸道,惹上谁都成,要是惹了他,恐怕是只有陛下亲自来的才有救。”   王乙讲话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很明了了。   见文清远表情看着不相信的模样,继续加料,“这京中跟他作对的,逍遥不了几日,都……”   后面的话王乙可不敢说出来,只在脖子上做了个刀手势。   “不是吧,我那日还碰见了,沈大人看着挺心善的啊。”文清远舔了舔嘴唇,看着王乙越来越诡异的眼神,他的声音逐渐变小,后面的话直接咽回肚子里。   听到这话,王乙边笑边摆手,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文兄莫要说玩笑话了,沈大人跟心善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像是白天见鬼了,怪瘆人的。”说罢,王乙搓了搓手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文清远:“……”   文清远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乙伸手打断他,撇了撇嘴,“可不敢继续说沈大人了,在这京中,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耳目,再说下去,我都怕我小命不保。”   文清远心情复杂地回了沈府。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抬头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   这几日虽然相处时间并不多,但他觉得沈望并非对方口中那样的人,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难道是他被蒙蔽了双眼?   可沈望对谢宁的好,他也都看在眼中。虽然沈大人面色冰冷,但对谢宁几乎是没说过重话,行为上也是事事满足。   原本去打听只是奔着多方了解一下的念头,但现在他反而弄得有些迷惑了,他听到的和他见到的完全相反。   就在他发愣的间隙,碰上刘管家出门。   “您怎么在这站着,不进去呢?”刘管家走上前来,问道。   文清远回过神来,举起手里的东西,“刚去外面给宁宝买了点零嘴。”   刘管家看了他好一会,久到文清远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都被看穿了。   良久,刘管家脸上满是笑容,“碰到您可正巧呢,老奴有一些关于谢宁小公子的事问呢。”   “什么?”   “我们家大人觉得小公子每日在府中招猫逗狗也不是个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不如去请个夫子来,让小公子读些书。”刘管家含笑解释。   这话半点没有提到自己,将全部的功劳和人情都推到沈望身上。   文清远听完愣了一下,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正在打架,张了张嘴,但思绪很乱,什么都没说。   “老奴正要去请个合适的夫子,所以一会还得拜托您把把关,”刘管家似乎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着。   听到这里,文清远终于反应过来,点头答应,“好,我跟你过去。”   刘管家笑容更深了,开始把话题往谢宁身上引,“小公子之前可有启蒙过?”   文清远对这个了解并不多,冥思苦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应当是有的,但宁宝总是坐不住,家里便也不强求了,不图什么前程,还是希望他平安开心便好。”   刘管家点头认可,“这倒是。”   一聊起谢宁的事,两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玩耍的谢宁丝毫不知道最大的危险即将到来。   家里没有可以管住他的人在,他心里一动,还惦记着自己前些日丢的弹珠了。   但他这时才想起来,他那日忘记问对方的名字和住址了!   谢宁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懊恼。   怎么把最重要的事忘记问了,现在连找都不知道从哪里找。   谢宁心里一琢磨,还是决定去那天的树那里看看,说不定对方就在附近。   但等他带着小白悄咪咪走到附近的时候,才发现那里有人在巡逻,似乎猜到他可能又会去爬树。   谢宁鼓了鼓嘴,爬树计划不通。   他蹲着身子,对旁边哈气的小白用气声说道:“小白小白,我想去那边,你知道怎么过去吗?”   小白围着他转圈圈,似乎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突然往某个方向跑去。   谢宁站起身,跟了上去。   最后一人一狗停在了一个狗洞前,小白就像胜利般地围着他转。   谢宁眼睛亮亮的,毫不吝啬地亲了小白一口,“你太厉害了,小白,你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狗!”   然后,谢宁就钻了过去,成功出府了。   虽然他明明可以从正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但从大门出去,就有一溜儿的人跟着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哪有从狗洞里爬出去来得刺激啊。   嘻嘻。   他围着围墙走了一会,并不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去,只是凭着直觉,到处乱转。   走得谢宁都累了,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小白,喃喃自语,“好累啊,到底去哪里可以找到那个人?”   这完全属于小白的能力范围之外了,它从谢宁怀里跳出来,发出疑惑的“汪汪”。   “就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看起来傻傻的……”   谢宁一边比划,一边说话,说着说着,声音突然顿住了,他看向前方,自己嘴里的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朝他走来的人,又低头看了眼小白,“你该不会是会魔法的小狗吧?!”   谢宁脑洞大开,但小白依旧迷惑地“汪汪”。   没一会,卫昭就走到他的眼前,俯视看向坐在地上的谢宁。   谢宁仰着头看向他,伸手说道:“弹珠,还我。”   卫昭垂眸,从荷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弹珠,递给他。   谢宁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弹珠表面已经被擦得锃亮,才收回自己的小荷包里。   “那日谢谢你,”卫昭低声说着,然后又从腰间拿出一个东西,递给他,“我做了一个新弹弓,当谢礼。”   谢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左右打量了好一会这个弹弓。   卫昭以为他不喜欢,有点紧张,找补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一个礼物。”   说着,他想拿回谢宁手中的弹弓,却被避开了。   “你这人好奇怪,送人的礼物还有要回去的吗?”谢宁睁着眼睛,里面充满疑惑。   但这话在卫昭耳朵里,丝毫没有指责的意思,他眼睛一亮,“你,你喜欢吗?”   “喜欢啊。”谢宁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那就好。”卫昭松了一口气。   谢宁把新弹弓也一并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然后才抬头凑近,几乎和卫昭脸贴着脸,“你难道不止脑袋有问题,还说话结巴吗?那群人是因为你讲话结巴所以欺负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 12 章 “我!不!要!”   谢宁一连串的问题让卫昭不知道从何回答起。   因为他已经完全僵住了,谢宁离他太近了,他只能看到对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充斥着纯真的疑惑。   卫昭猛然往后推了一步,微微低下头,然后才说道:“没有,不是。”   谢宁歪了歪脑袋,“那你叫什么?你家在哪?”   他心里觉得这个人好生奇怪,已经超出了他的小脑袋能思考的范围了。   谢宁呆滞了几秒,思考无果,干脆就不想了,他只知道他想跟眼前的这个人交朋友。   “卫昭,我住在那个院子。”说完,卫昭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荒凉的偏院,看上去就像是常年没人打理的。   谢宁听到之后却有些兴奋,是邻居诶!以后找他一起玩都很方便。   于是他直接就拉着卫昭走到方才的狗洞面前,指了指,大方地告诉他,“你从这里进去,就能找到我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   卫昭表情显然有些迟疑,把狗洞当作秘密基地么。   在瞥了一眼谢宁傻乐的表情之后,他又把话都憋了回去,艰难地点头,“好。”   听到他答应了,谢宁顿时喜滋滋地,这在他眼里,就是他们已经成为好朋友的象征。   这可是他来京城之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   “我刚才还差点以为找不到你了呢,”谢宁认定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之后,话匣子也打开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狗,小白。”   谢宁弯腰抱起小白,想递给卫昭。   不料卫昭往后退了一大步,稳了稳身形之后,才回答他前面那句话,“我在这等你好几日。”   谢宁和他怀里的小白同时散发出蔫蔫的气息,有气无力地顺着话问道:“你干嘛要等我,我可没说过要来找你。”   “我想把东西还给你,但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你,所以……”   所以只能每天都来他们相遇的地方等着,想着万一对方又来了呢。   谢宁的表情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喔。”   方才卫昭后退半步的动作伤害到了他和小白的心灵,他根本不是真心要跟他们做朋友的!   “我……抱歉……”卫昭伸出手,想上前一步,但看到小白,还是停在原地,有些无助,“抱歉,我先前被狗咬过,所以有点害怕。”   说完,卫昭眼神几乎期冀地看向谢宁。   自从爹娘不在了之后,从前的玩伴都渐渐远离他,族中兄弟也只会拿他取乐。   那时就是他最亲近的堂弟卫季宇说要跟他一起出去玩,结果去了之后,是把他和一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藏獒关在一个笼子里,就为了看他害怕惊恐的表情。   后来这事闹到了祖母面前,祖母为他主持公道,当众罚了卫季宇,但后来祖母的身体日渐不好,对方便开始存心报复,经常在私下使绊子,就是知道他不会拿这种事让祖母烦忧。   他一人独来独往许久了,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说想跟他做朋友。   他也想。   谢宁听到这话,又把小白往前递出去,试图解释道:“小白可乖了,它不会咬人的!”   但对于怕狗人士卫昭来说,这丝毫没有任何作用,他浑身紧绷,再次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谢宁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满脸气愤。   “是不是上次那几个人欺负的你?!”谢宁气呼呼的,   卫昭沉默,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比较好。   在谢宁眼中,这就是默认的行为,他立马就拉起卫昭,愤愤不平,“我这去找他们,帮你报仇!”   这很令人感动。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才几天,谢宁就愿意再一次为他出头。   但是,卫昭站在原地,没被拉动,他眼神迟疑地看向谢宁。   不怪他这般,谢宁比他矮半个头,身体虽然看上去敦实,但放在卫泽宇他们几人面前,就显然不够看了。   完全是可爱小白兔对上街头野狗既视感。   卫昭虽然感动他的两肋插刀,但是更不愿他受到伤害。   谢宁死命拉都拉不动,扭头看他,虽然一句话没说,但脸上已经的气愤还没消下去,又多了一丝迷惑。   “对方有很多帮手的,我们只有两个人,太危险了。”卫昭看到他的表情,忍住了想笑的心,解释道。   “谁说我们只有两个人的!”   谢宁不服,仰着胸膛反驳。   闻言,卫昭也迷惑了一瞬,左右看了看,难道他还能喊来其他的人。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回答了他的疑惑,指了指,“你怎么能忘了小白,小白也是我方战友!”   卫昭:“……”   卫昭沉默地看着地上傻里傻气在哈气,围着谢宁脚边转的小黄狗,看上去一脚就能被人踢飞。   跟它的主人一样,冒着傻气。   这下他连害怕的情绪都消解了不少。   “但我们得从长计议,想一个完美的计划,对不对?”卫昭看此路不通,连忙寻思了一个新的理由。   闻言,谢宁思考状,手指比了个七,托在下巴处。   “你说的有道理。”   卫昭悄悄松了口气,连忙扯到别的话题上,“要不要去我家玩一下?”   “好呀好呀!”谢宁立马像忘记了前面说的话,兴奋地跳起来。   ……   说是他的家,但更像一个临时的落脚地,里面除了必须的家具,什么都没有,也并不像住了很久的样子。   谢宁在里面跳来跳去,眼睛转来转去。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卫昭摇头,回道:“还有个贴身小厮,不过他今日出门采买去了,应该晚上才回来。”   “那就你们两个人住在这里吗?”   卫昭疑惑,为何同样的问题要问两次,但还是点点头。   “好耶!那我以后就可以经常找你玩了,我们得约定一个暗号,”谢宁思考地走来走去,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子,“就用这个吧,丢三个石子进来,就是我来啦。”   卫昭提醒道:“你可以敲门,我会来给你开门。”   不用爬墙。   “那怎么行,我爹爹说,小孩子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谢宁抬头,认真解释道。   卫昭在这住了一段时日,自然是知道隔壁府是住的沈望。   虽然先前他从未见过谢宁,偶尔出门听见人说,谢宁似乎是沈大人的孩子,他口中的爹爹,应当是沈大人吧。   旁人都畏惧沈望的手段,认为他的作风残暴,不讲情理,但卫昭不同,他十分渴慕。   因为只有变成沈大人那样强大,才能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不然只能遭受欺凌。   想到这些,卫昭不由垂下眼眸,掩藏住所有情绪。   既然是沈大人说的,那就听谢宁的。   虽然过程全错,但两人终于对上了频道。   小白到了一个新的环境里,也比刚才兴奋了些,开始在院子里撒欢。   卫昭迈开步,将家里能吃的能玩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谢宁已经蹲在地上,开始自己捣鼓了。   “你在做什么?”   卫昭吓了一大跳,见他手里拿着火折子。   “你这里还有过家家的东西,好好玩!”谢宁抬头,他脸上已经沾上了煤灰,像只花脸猫。   卫昭看了一眼,沉默了。   有时府上的人会忘记给他膳食,所以他跟小厮只能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偶尔自己动手做。   但眼下显然是被谢宁当成玩具了。   卫昭表情复杂,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但又无条件地敞开心扉。   若他是坏人呢,岂不是很容易受到伤害。   不过要是他心里的想法被谢宁知道的话,谢宁定要骄傲地挺起胸膛,自豪地表示:“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能感觉出来对面是好人还是坏蛋,我才会跟坏蛋交朋友的!”   “……”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就在此时,谢宁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自己,浑身一僵,怕自己偷溜出来被发现了。   “我得走了,拜拜,”谢宁挥了挥手,不舍道:“你要是想我了,可以从秘密基地过去找我。”   卫昭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也挥了挥手,“拜拜?”   天色已晚,他再不回去,恐怕就要被人发现了。   谢宁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干脆利落地从狗洞钻了回去,隔着墙对卫昭说话:“明天我再来找你玩!”   说完,然后就走了。   等他到前厅的时候,才发现今日父亲居然早早回来了,此时正坐在中间,刘管家和文清远也在两侧,还有个不认识的人。   谢宁此时正是心虚呢,不敢抬头看他,弱弱地喊了一句,“父亲。”   沈望低头一看。   像个脏脏包似的,头发凌乱,脸上不知从哪沾上的灰尘,衣服弄得全是脏兮兮的,活脱脱是像鬼混回来的。   平日里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的,眼下露出了极其罕见的心虚表情,一眼便能看穿。   安全他自然是不担心的,从第一天起,他就安排了暗卫在谢宁身边。   但非生命危险,绝不会出现。   日常也会来跟他汇报谢宁的每日行程,所以其实不管谢宁偷摸干了什么,都是在沈望眼皮子底下的。   难得,今日是个给他教训的好时机。   沈望板着脸,微微一笑,对谢宁介绍道:“来,这位是岑夫子,以后便由他来教你读书习字。”   话音落下,谢宁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旁边这个陌生的人,又看向沈望。   什…什么?又要搞学习?!   从前被留堂写作业的噩梦浮现在脑海中,写不完要挨骂,还失去了和好朋友一起玩的自由。   “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以后,没有人会嫌你笨……   谢宁撅起嘴巴,大声拒绝。   沈望已经铁了心要给他找点事干,不然整日里一会爬树一会摸鱼,那还得了,轻轻摇头,“不可。”   谢宁故技重施,眼泪说来就来。   文清远见状,想上前来劝慰一下,但被沈望一个眼神制止住了,让他浑身僵在原地。   刘管家递给文清远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不过这次,任凭谢宁怎么哭闹都没有任何作用。   沈望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呜呜……嗝……”   谢宁抽抽嗒嗒地,方才一下子吃太多了,没忍住。   沈望嘴角抽动,但神情依旧严肃。   他眨巴两下眼睛,知道没可能了,瘪着嘴巴叹气,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   经过这些天,沈望对他已经有所了解,担心新来的夫子搞不定他,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还特意在一旁看着。   结果就是,谢宁确实老实了,端正地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表情看着十分认真,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沈望站在窗外,微微眯眼,定神一看。   一个大王八赫然在纸上。   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着的方向正是他现在所在的方位。   沈望深吸一口气。   熟练地心里宽慰自己,倒是不指望他能认真读书,能定心坐下来也是好的。   相比于谢宁的老实,站在前面的岑夫子才是冷汗直流。   岑夫子手里捧着书,说话磕磕绊绊,“今日我们学习……呃学习《三字经》……”   说话间,时不时偷偷觑一眼窗边沈望的表情,见他黑脸,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   沈望拧眉,扭头问刘管家,“你这是上哪找的人,看着水平不太行啊。”   闻言,刘管家微微一笑,“大人,只要您不站在这,想必这位夫子的水平会上来的。”   沈望:“……”   而后,他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你们上课,我便不打搅了。”   说完,沈望看向谢宁,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让他认真些。   谢宁才不管呢,回了他个吐舌头鬼脸。   待沈望离开,岑夫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学习《三字经》,”岑夫子轻咳两声,说道。   话音落下,谢宁便乖乖地把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坐好。   半个时辰后。   刘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还端着一杯酸甜的杨梅汁,放在谢宁面前。   “小公子渴了可以喝一点。”刘管家满是慈爱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岑夫子手中的书捏紧了一些,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刘管家递过来一盘点心,这次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饿了就吃点。”   谢宁点头,一口杨梅汁一口点心。   岑夫子伸手,欲言又止。   “夫子,怎么了?”刘管家问道。   岑夫子看着他,摇摇头没说话,继续讲课。   谢宁在手撑着桌子上,看着没动,实际上神思早已飘走了。   为什么夫子只要一说话就很困呢。   谢宁努力撑着眼皮,让它不要落下,但是越来越听不懂的内容,让他很快就撑不住了,脑袋猛地往下一坠。   时刻注意他的动向的刘管家立马上前,用手托住他的脸颊。   岑夫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无可忍,将手中的书甩在一旁,冷哼道:“不说要头悬梁锥刺股,但你们这般纵容,恕老夫不能容忍,在我的课上,不许吃饭喝水睡觉,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谢宁的瞌睡虫立马就飞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夫子。”   闻言,刘管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们家小公子年纪尚小,哪里需要如此用功。”   “读书人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用功努力的。”岑夫子反问道。   刘管家连忙摆手,不想与他争论这些,“一会你去门口领工钱吧。”   岑夫子甩袖,“正巧,老夫也不想教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谢宁的眼珠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动,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刘管家半蹲在谢宁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今日我们先不学了,明日老奴再给小公子重新找一个更好的夫子来。”   其实谢宁不想要新的夫子,他想要的是不学习。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刘管家不愧是一人执掌整个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效率奇高。   待晚上沈望回来的时候,跟他汇报了一下这事,沈望对此没什么意见,他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   这个夫子换一个就成,不行就再换一个,整个京城还怕找不到一个能教谢宁的夫子出来吗。   翌日。   谢宁就被早早地从床上拉起来,眼睛还是迷糊的,人就已经出现在课堂上了。   他努力撑开眼皮,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夫子好~”   新的夫子是个国字脸,不苟言笑,看上去十分得严肃,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模样。   听到他说话,非常高冷地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即便谢宁昏昏欲睡,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   余光瞥向窗外,正有两只鸟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但下一刻,便双双飞走了。   失去了观察对象的谢宁垂头丧气,他也好像飞走哦。   昨日他还答应了卫昭要去找他玩,现在却被迫地在这里上课,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   要是他一直在等他,没等到不会哭鼻子吧。   谢宁的思维跳来跳去,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眼前,意识到什么的谢宁顿时一僵,咬着下唇,动也不敢动一下,一时忘了呼吸。   不过他想象中的打骂并没有降临。   夫子只是淡淡地,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谢宁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依旧在想着卫昭的事。   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第一个字就遇上不会的了,谢宁皱着眉头,努力在自己的脑袋中搜索中……   搜索失败。   bao……九(仇)计hua……   谢宁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准备继续写自己的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需要知道那几个欺负卫昭的人叫什么。   然后把他们约出来。   然后谢宁的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下。   他方才才写完的计划书被夫子拿起来,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而后冷哼一声。   不知是什么鬼画符。   夫子没有把纸条还给谢宁的意思,随意折了两下,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紧接着,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话,“每日课后写十张大字,期间开小差一次加十张,吃东西一次加十张,今日一共要写三十张。”   正准备过来送些新点心的刘管家动作一顿,默默扔给后面的下人,赶紧让他拿走。   谢宁欲哭无泪,闻言猛地抬头,还想说些软话求情,但一触即到夫子的眼神,双唇仿佛被粘住了一样。   然后谢宁弱弱地应道:“好呜呜。”   -   授课时间每日只有两个时辰,一眨眼便过去了。   谢宁原本是想上完就去跟卫昭解释,但自从得知自己的作业有那么——多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刘管家上前来让他休息一会,他也摇摇头,一心只想赶紧写完,然后去找卫昭。   丝毫没注意到外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小白偷偷叼走了几张他的辛辛苦苦完成的作业,撒腿就跑。   但即便他都这么努力了,夜深之后,沈望下值回到府上的时候,他都还在抗争中。   而那张在课上被收走的纸条自然是出现在了沈望手中,他两个手指打开,看着神色凝重。   谢宁表情心虚又可怜,时不时地偷偷觑他一眼。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望心里发笑,总算是有点小孩的样子了。   谁都不怕,整日无法无天,但居然听夫子的话。   若说蛇有七寸,沈望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谢宁的七寸,嘴角微微勾起。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第一个字符,“这是何意?”   谢宁探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他不认识这个字,非常耐心地教他,“波嗷爆,报字呀。”   眼神看着极其认真。   “……”   沈望微微侧脸,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子了。   他只当这是谢宁脑袋里的古灵精怪的想法,平日里他就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兴许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东想一出西想一出,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谢宁见他半天不说话,对手指弱弱地问:“父亲你不骂我吗?”   “我为何要骂你?”沈望挑眉。   “因为……因为我不认真学习,是笨孩子……”谢宁声音越来越小。   沈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那一下整颗心都被揪了一下。   难道以前他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看人眼色过日子,因为学习不好就会被动辄打骂。   良久,沈望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以后,没有人会嫌你笨。”   只要他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都不算事。   听到这话的谢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仿佛机器人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父亲才没有嫌他笨蛋,也不会因为他背不下来乘法口诀表就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没存稿了,以后要猛火现炒了hhh 第14章 第 14 章 “宁宝,你认错人了。”   夜色渐浓,外头伴随着蝉鸣声。   刘管家站在门口,满脸慈爱地看着屋内的场景,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甚至让所有侍候的人都下去了。   这时,文清远忽然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他动作很轻,走到刘管家旁边站定,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宁宝之后松了一口气。   刘管家见他有话要说的样子,领着他走到一旁无人的地方。   “您是有事要找小公子吗?”   文清远搓了搓手,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说道:“是关于宁宝的事,不过我是想找沈大人说话。”   听到这话,常年跟在沈望身边,他自然也耳濡目染,对一些事有点敏锐度,心中忽然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文清远说出的话,就让他额头直跳。   “我今日去了裴大人府上。”   这这这……   虽谈不上是政敌,但每回见了裴府的人,他们家大人就没什么好事,刘管家早不知在心里唾骂过多少回了。   一天天的,净喜欢给他们找事。   当然,他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一分。   刘管家如沐春风,非常关切地问道:“裴大人不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吗?”   ……你过去做什么?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但两人心里都明白。   “原本是这样的,但我家中来信,女儿生病了,所以可能没办法在京城待一个月继续陪宁宝等下去了,”说到这里,文清远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然后才继续说道:“他们热情接待了我,听到原委之后,立马派了暗卫去追,说若是快的话,裴大人应当半月左右便能回来了。”   刘管家:“……”   刘管家从牙缝里挤出来,“好…好事啊,那宁宝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他的生父了。”   闻言,文清远肯定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神情放松。   要知道,前几日他心中还在煎熬,一面是友人的辞行嘱托,一边是自己的妻女,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想到现下这么顺利。   尤其是看到沈大人如此心善,还给宁宝找了夫子,让他认真读书。   其实这几日他都在偷偷观察,看到宁宝每日都很开心,他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所以我今晚来,也是想同你们辞行的。”文清远说道。   闻言,刘管家朝屋内看了一眼,谢宁正一脸忧郁地认真写字,鼓着嘴巴表达不满,沈望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心下叹了口气,知道躲不开了,朝文清远说道:“稍等片刻,容老奴进去通报一下。”   文清远点头,思索着一会要怎么同大人开口,在肚子里打好腹稿。   刘管家进去之后,站在沈望身边,附耳说话,声音很轻,将文清远的话简要汇报了一遍。   话音落下,沈望眼神复杂地看向谢宁。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一个月还有很久,现在恍然才发觉,原来时间过得那么快。某些时候,他内心甚至非常阴暗地想,若是宁宝的生父对他不好就好了,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抢过来。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他盯着谢宁看了许久,久到谢宁扭头回看他,萌萌地问道:“父亲,就算我很可爱,也不用一直看吧。”   沈望无言片刻,一旁的刘管家则是忍不住偷笑。   而后,沈望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敲了敲桌子,说道:“认真写,我出去一下,回来检查。”   谢宁鼓了鼓嘴巴,“哦!”   …   沈望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不愿让谢宁听到那些话,点头示意了一下,三人便去了前厅说话。   文清远再次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   沈望沉默良久,说道:“你大可放心回家,待裴淮意回京,我自是会完好无损地将宁宝交到他生父那里去。”   “我自然是相信沈大人的,这几日对宁宝的好,我也都看在眼里。”文清远起身躬身回话,“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一个急急忙忙冲进来的门房给打断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   刘管家皱眉,“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裴府带了一群人堵在咱们门口了!”门房不敢耽误,大口喘着粗气,一口气说完。   刘管家:“……”   哎唷,这都叫什么事啊。   几人对视一眼,跟着门房去到府前。   -   等到沈望一行人到门口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面,都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除了裴府的人堵在门口,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周围还围着许多不明所以的路人,以为这有什么热闹可看,窃窃私语。   既害怕又什么事波及到自己身上来,又忍不住想八卦,一个劲儿地往这边凑。   见沈望出来,裴府的胡管家上前一步,表示道:“我家大人出京前便嘱咐了,若是有从霁州的小公子找来,一定要好生招待,没承想因为一场误会被沈大人捡走了,承蒙沈大人这段时日的照顾,您公务繁忙,不过还是将小公子交给我们裴府吧。”   “不劳费心,不忙。”沈望淡淡地道。   胡管家继续道:“小公子待在我们裴府才是对的,毕竟我们大人和他的家长才是亲友。”   言下之意,就是说沈望无名无分,没有照顾谢宁的道理。   沈望微微一笑,“可眼下裴淮意并不在京中,还是等他回京再来找我吧。”   这话显然是不打算把谢宁交出去了,胡管家脸上浮现气愤,“你……”   胡管家左右看了一眼,周围的路人自然是听到方才的那些话,开始窃窃私语。   “啥意思啊?这裴大人和沈大人不是一向水火不容,互不相让的吗?”   “好生有意思。”   “你没听说吗,前段时日裴大人突然抱了个私生子回去,现在看样子,是裴大人来要那个孩子的。”   “我去,那孩子到底是谁的?”   对啊,孩子都是谁的。   这句话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胡管家气势顿时变足了,“沈大人,只有我家大人才知道小公子的生父是谁,这对小公子来说也更好的安排吧。”   他知道今夜一过,估计到处都会编排此事了。   沈望不吃压力,微微抬眼,“哦?那他的生父是谁?”   胡管家顿住,他方才都说了,这只有他家大人才知道,旁人自然是不知道。   “那就等裴淮意回京了,再来说话吧。”沈望冷冷地说道。   胡管家自然是不肯的,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两方的人忽然开始拔剑,一触即发。   这时,文清远连忙跑过来,站在中间,试图缓和一下氛围。   “和气生财,大家都是为了宁宝着想对不对,没必要动刀,没必要……”   说完,他看到后面刀剑的反射,感觉他们好像是认真的,不由咽了咽口水。   他原本只是想在离开之前多做一些事,让宁宝能更顺利的找到亲人,哪能想到会发展到现在的这种情况啊。   他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哪见过这种真动刀的架势。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事关宁宝,他还是强忍着站在中间,努力想办法,“依我看,不如让宁宝自己来决定去那边吧。”   “不行!”   “不可!”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站在中间的文清远无奈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样,“那你们要如何?”   “留下来。”   “给我们。”   文清远:“……”   不知为何,他在这两个自己完全惹不起的大人物面前,忽然站直了身体,态度不似一开始那般软弱,坚持地摇头。   “宁宝的去留不该由我们决定,”文清远眼神坚定,“虽然他平时总是犯傻,但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这么大的事,还是要问一下他的想法才是。”   话音落下,两边人都沉默了。   良久,刘管家似乎读懂了空气中的意思,说道:“老奴去请小公子过来。”   “别看了,这里没热闹可看,快走。”   “大半夜了,快回家去。”   “……”   担心这里人太多,给谢宁带来不好的感受,两边的人不约而同地开始驱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   然后胡管家独自进了沈府,一行人坐在前厅,气氛一度降到了冰点。   -   谢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面人一喊他,他立马就扔了笔,“哒哒哒”地就跑过来了。   只要不写作业,干啥他都积极。   他一探出脑袋,坐在椅子上的众人都站了起来,看着他。   谢宁看着这么多人,犹豫了一会,还是跑到沈望旁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认识的人。   “父亲,这是谁呀?”   沈望面不改色,应了一声。   胡管家一直都在忍了又忍,听到谢宁的称呼之后,彻底忍不住了,对谢宁直接说道:“小公子,沈望他并非是你的父亲。”   实在想不通,沈望怎么能脸皮这么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身份。   闻言,谢宁呆滞了片刻,脑袋还没转过弯来,眨巴眨巴着眼睛,发出单纯的疑惑声,“嗯?”   胡管家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冲动,朝谢宁行了个礼,然后将事情尽可能地解释了一遍。   在场的人似乎没有想过,谢宁不过是个三岁多的孩子,听不得这么复杂的来龙去脉。   他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啊!是烤鸭叔叔!”   其他人还有些疑惑,为何话题又变成了烤鸭。   只有文清远知道其中的缘由,半蹲在谢宁面前,耐心跟他解释道:“对宁宝,这个是烤鸭叔叔家里的人,所以你愿意跟他走吗?”   “我家大人过几日便会回来,”胡管家连忙跟着说话,“到时候便能送您去您的父亲那里去了。”   谢宁愣愣地看着他,“父亲,就在这里呀。”   说罢,拉了一下沈望的衣角。   沈望此时微微侧过脸,没看向谢宁,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起。   明明有很多次可以解释的机会,但他最后十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谢宁对他的感情,其实那些都不该是他的。   “他不是,宁宝,你认错人了,”文清远轻柔地继续解释,拉过谢宁的手,“我们现在还并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谢宁张大嘴巴,一时间呆住了。   不……不是父亲吗?   他不相信别人说的话,还是去扯沈望的衣角,他希望是父亲亲口对他说。   沈望知道今日是逃不过去了,心里叹气,抿唇道:“抱歉,我该一开始就解释清楚的。”   说完,便一瞬不动地看着谢宁,不愿错过他的任何反应。   谢宁有些失望地“啊”了一声,歪了歪脑袋,视线在众人前转了一圈,伸手比划了一下,“可是这里已经这么大——了,还有人家里比这还大吗?”   沈望低头看了一眼谢宁,心里有些疑惑,他为何对房子大小这么执着,似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他的也是这个问题。   当时他并没有想太多,难道这真是个重要线索。   放眼京城,比沈府更大的确实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何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要论起来,整个天下都是那位的,谁敢与之比肩。   不过谢宁的这句只是被当做了笑言,毕竟谁家找人是按房子大小去找的,估计是哄骗他时说的话。 作者有话说: 这章修了一下 第15章 第 15 章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   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解释之下,谢宁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   父亲居然不是他的父亲!怎么会!   谢宁耸拉着脸,看着有些失望。其实沈望几乎就是他想象中父亲的样子。   所以他非常快速且良好的接受了,几乎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但现在,突然知道父亲另有其人的时候,谢宁陷入了茫然和疑惑之中。   不……不是吗?   胡管家一脸“小公子您终于认清了沈望这厮的嘴脸了”,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对他说:“小公子,跟我们走吧,您想要什么,我们府上都有的,绝不会比这里更差。”   他家大人出京再三嘱咐他要办好此事,谁能料到他期待备至的小公子居然跑到了对家府上去。   过了一会,谢宁摆摆头,朝后面退了一步,躲在沈望的身后。   眼前的这个叔叔讲话好奇怪。   像爹爹说的那种,给小孩糖吃,实际上会把他拿去卖了的怪叔叔。   于是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到,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要去。”   在谢宁看不见的地方,沈望的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但在胡管家面前,装模作样地,言语中充斥着赶客意味,“你也看到了,宁宝不愿跟你走。”   还加重了“不愿”两个字。   刘管家立马顺着杆子爬,“就是!现在死心了吧,小公子在我们府过得很好了。”   胡管家自知今日是不可能带走谢宁了,“等我家大人回京!”   说罢,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文清远叹了叹气,想着今日已经这样了,干脆都告诉谢宁好了,继续对他说:“宁宝,岁岁生病了,所以叔叔可能不能继续陪你待在京城了。”   岁岁就是文清远的女儿,比谢宁大个一两岁,两人时常在一起玩。   “岁岁姐姐生病了?!”谢宁听到之后,表情震惊又担忧,“清远叔叔你放心吧,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着说话。   上一次,谢宁似乎也是这样保证的,然后成功一路靠自己认错了人。   不过文清远还是肯定地点点头,哄孩子似得说道:“嗯宁宝特别聪明,特别能干,一定可以的。”   谢宁美滋滋的,忽然想起什么来,“等我一下下。”   说完,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没一会,又跑出来。   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翻找找,最后递给文清远一个荷包,“这是爹爹留给我的,要是路上遇到坏人,就可以用它。”   然后继续翻翻翻,“这个是我最爱吃的芙蓉糕,希望岁岁姐姐能快一点好起来。”   其实从京城到霁州的路程遥远,带着点心,半路上肯定就要坏了。   但文清远眼眶湿润,还是连连点头,全部都收下了。   “若是在京城有不顺心的地方,以后大可以回霁州去,霁州永远是你的家。”文清远上前抱了谢宁一下。   谢宁此时还不解,霁州当然是他的家呀,爹爹还在呢。   见他们这般场面,沈望以为自己听错了,待他们说完,才问出来自己的疑问,“爹爹?谢宁在霁州不是由娘亲抚养长大的吗?”   还不等文清远问答,谢宁立马抢答,“父亲你笨!宁宝没有娘亲啊。”   他还没改掉称呼。   沈望脑袋轰隆了一下,原来如此,他就说为何查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一点消息,这不符合常理。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一直以为抚养谢宁长大的是娘亲,从未朝两边都是男子的方向想过。   本朝南风盛行,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却很少有双方皆是男子还养育孩子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默认了谢宁在霁州的时候,是娘亲在养育他。有了这条线索,顺着往下查,想必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沈望此刻心里复杂。   一面希望帮谢宁早日到他的亲人,一面又希望晚一点,这样他就能多和谢宁待上一段时日。   “是这样没错,我的好友谢清辞是男子,谢宁是他的孩子。”文清远跟着解释道。   沈望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我即刻让人去查。”   “那宁宝就拜托大人了。”文清远行了个大礼。   沈望郑重地点头应下。   谢宁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转,然后突然一拍自己的脑袋,“糟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我作业还没写完!”谢宁哭唧唧地,“怎么办啊!”   “……”   沈望背着他回屋的时候,谢宁趴在他的背上,有些忧愁。   父亲不是他的父亲,那他以后该喊什么呢,这可把他的小小脑袋愁坏了,想半天也没想出个答案。   沈望仿佛拥有读心术一样,“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干爹。”   谢宁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遍嘴里念叨,“一、二、三……”   “那以后我就有三个爹爹了!”谢宁欢呼,差点在背上就跳起来,“好酷啊,比别人多了两个耶!”   而后,谢宁没有丝毫地不好意思,充满着新鲜感,大喊道:“干爹!”   沈望嘴角含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不过没一会,谢宁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数了一下,发现他还有一半的字没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   谢宁苦着脸,“糟了,早知道就不摸鱼惹。”   “不想写就不写,明日我去跟夫子说。”沈望此刻心里正好,几乎是什么都想满足他。   听到这话,谢宁明显心动了一瞬,但还是摇头拒绝,“不行,我要自己完成的。”   沈望并不强求他接受,闻言便由着他去。   然后就是谢宁在一旁吭哧吭哧地写,他在一旁看着公务。   夜色越来越深,沈望看了一眼天色,心里颇为不满,这夫子给一个小孩子布置这么多课业像什么话。   “我们不写了吧,明日再写也可以的。”沈望劝道。   谢宁坚持,“还有一点点,马上就好。”   见状,沈望也不在说什么,自己先去洗漱了,待他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谢宁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的。   他悄声走进一看,谢宁已经睡着了,散发着均匀的呼吸声。   “……”   于是,他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将谢宁抱到床上去睡,替他盖好了被子之后。   见他眼底散发着一些疲惫,沈望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盯着看了一会,沈望又返回到桌子前,看了他的课业,就是简单的写大字,但谢宁还不太能控制住笔的走向,因此每个字都写得很慢。   桌子还有几张空白的。   沈望沉默了许久没动。   -   翌日。   谢宁睡到自然醒,睁眼的一瞬间,他就心道不好,他昨晚好像没写完作业呜呜呜。   今天肯定要挨夫子骂了。   不知道夫子能不能看在他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面子上,原谅这一次。   谢宁非常忐忑地去上课,把自己的作业交给夫子的时候,慌张地东看西看。   然后忽然就看到小白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谢宁和小白眼神交流中,上头的夫子沉着声说道:“嗯,课业全部都完成了,不错。”   “嗯?!”谢宁闻言立刻抬起脑袋,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讶。   “不过还有几处写的不够好,这里,还有这里,”夫子手点了几个字,“这几个字看着没有认真写,像依葫芦画瓢似的。”   “写字呢,要讲究结构……”   夫子的话又飘向远方,似有若无地,谢宁的心里却忍不住回忆,他昨日好像还没来得及写这个字来着。   嗯……可能是记错了吧。   谢宁甩了甩脑袋,没继续纠结这个事,他此刻最好奇地就是小白嘴里的东西。   但此刻夫子正在他的上头镇压着,谢宁是一点小动作都不敢有,脑袋疯狂地运转中。   过了许久,谢宁举手,“夫子,我想尿尿。”   夫子放下书,无言地看着他,教导道:“读书人应该说更衣,说话不要这么……”   还不等夫子把话全部说完,谢宁立马改口,“夫子,我想更衣。”   夫子:“……去吧。”   得到许可的谢宁,立马一溜烟儿地就冲了出去,他自然是没有去的,一到拐角的地方,就忍不住将东西从小白嘴里拿过来。   是张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今晚申时,秘密基地见。”   没有落款,但谢宁一看就知道是谁,忍不住翘起嘴角。   “小白小白,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哦,晚上给你加鸡腿。”谢宁半蹲着说道:“一会帮我传个纸条回去。”   小白:“汪!”   “别叫别叫,万一被夫子听见了。”谢宁连忙“嘘”了好几下。   他不敢在外面继续逗留了,赶紧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但此时他已经完全没法静下心来听夫子讲课了。   一心只想赶紧过去秘密基地。   他的小动作尽数落在夫子眼中,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今早来的时候,刘管家特意吩咐他,不要给谢宁布置太多课业,说什么要轻松为主。   这不是儿戏吗。   他在喉咙里发出好几声冷哼,但谢宁看似做得端正,神思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自然是没注意到的。   夫子:“……”   谢宁继续偷偷摸摸,开始自己的计划,这次他学聪明了,发现自己现在不认识的字还是太多了。   这怎么啦!他还没学到那里去嘛!   不过这可难不倒谢宁,他非常认真地在纸上画来画去,两个形态十分可掬的Q版小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自然是卫昭。   两个小人先是凑在墙角说悄悄话,然后头顶着一个灵感符号,最后忽然身体变得巨大,打倒坏人。   嘿嘿嘿。   谢宁一时画得十分忘我,连夫子站在他旁边看了许久都没发现。   正当他画完了,把纸条团成一团,想趁机扔出去,让小白帮忙传过去的时候。   戒尺忽然在他面前重重地敲了一下。   谢宁:“!!”   这时间瞬间让谢宁吓得惊魂失色,此时想把自己的摸鱼之作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低着头,一副乖乖认错的神色。   但夫子压根不吃这一套,这几日他发现谢宁根本无法认真地读书,安静了没一会,就会开始搞小动作,但是认错速度极快,态度又十分诚恳。   简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今日势必要让他长点教训,夫子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在谢宁面前走了半圈,然后站定,无情地伸出戒尺。   “手伸出来。”   听到夫子这道冷漠的声音,谢宁眼泪差点当场掉了出来,但硬生生忍了回去,弱弱地商量,“可以轻一点嘛,夫子?”   “没有讨价还价的份。”夫子冷漠地回应。   谢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狠狠打了三下,几乎是瞬息之间,手心就多了三道红痕。   因为是自己做错事在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努力没让它掉出来。   夫子见状,喉咙里发出一道冷哼,稍微满意了一些。   若是经常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自当从小就要管教才好。   夫子继续讲着方才的内容,谢宁坐下之后,在桌子底下,悄咪咪揉了揉自己的手心。   痛。   但是不能哭呜呜。   方才让他挨罚的罪魁祸首,那张纸条,被一阵劲风吹到了地上去。   趴在门口的小白十分机敏,没有叫出声,伸出它的前爪扒拉了过去,然后叼在嘴里,飞奔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拜托拜托!”   不过,谢宁是个忘性特别大的人,上一秒还让他委屈巴巴的事,只要出现了一个新的感兴趣的事物,他立马就会被吸引走所有的注意力。   所以在夫子宣布今日的授课结束时,他立马忘记了所有的疼痛,拔腿就往外跑去。   这时,刚好过来想看看谢宁的刘管家,只来得及看到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这是又发现府上有什么可以取乐的东西了。”   而后他挥了挥手,吩咐道:“跟上去,别让小公子受伤了就行,其余的随他折腾吧。”   小孩子可能就是这样的,总要消耗不完的精力。   若是此时不让他累着,晚上也是折腾得人睡不着,那还更遭罪些。   谢宁自然是飞奔过去找卫昭了,其实还没到他们约定好的时辰,但他已经摩拳擦掌了。   非常轻车熟路地从狗洞钻出去,然后跑到卫昭的院子门口,扔了三块石子进去。   几秒后,门从里面打开了,卫昭有些惊讶,“今日不用读书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谢宁没想过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对此心里有许多想吐槽的话,“我一点也不想学习,一点都不好玩,好多作业,越写越多,怎么写都写不完……”   卫昭安静地听他说完,没顺着他的话,宽慰道:“还是要认真听夫子的,若是有不会的课业,可以来问我。”   “你也要每日去读书吗?”谢宁方才越说越觉得委屈,闻言歪了歪脑袋,“不过还好现在的夫子不教口算,不然我肯定要挨更多的打了呜呜……”   “你挨打了?”卫昭抓住重点,紧张地拉起他。   谢宁轻微地点点头。   毕竟是因为他开小差被夫子发现才被打的,说出来有些令人不好意思。   “哪呢?我看看。”   听到他的话,谢宁摊开自己的右手给他看,三道红痕交错横亘在手心,其实只有一些红肿,没有破皮,不算很严重。   但谢宁皮肤白嫩,肉肉的,肿胀起来,看着有些唬人。   见他表情似乎不太好看,谢宁主动说道:“其实没有很痛啦,就一点点,而且我没有哭哦。”   本来想得到夸奖的谢宁,等了半天,却感觉面前的人脸更黑了些。   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说错话的谢宁快速眨了下眼睛,凑到他的脸,声音软软,“你是生气了嘛?”   卫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在他靠近的一瞬间,站起身,往屋里走,“青衣,去拿玉露膏过来。”   青衣是卫昭的贴身小厮,从小就跟着他了。   上回他正好碰巧出门办事了,今日虽是第一次见谢宁,却早已在自家公子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了。   在人都没见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掌握了谢宁喜欢的口味了。   听到卫昭的吩咐,他连忙起身进屋去拿了东西过来,不敢耽搁。   …   低头认真给谢宁上药的时候,他就不老实,急急忙忙地问道:“你让我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想到了报仇的计划?!”   卫昭涂好了药,抬眼看他,见他满脸兴奋,眼睛都直发亮。   “不是,我是想问,”卫昭摇摇头,抿唇道:“五日后大灵寺那边有集市,很热闹,要不要一起去玩。”   闻言,谢宁失望地“啊”了一声。   “没事,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卫昭不知道为何他对此事如此执着,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纠结,怎么才能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真对上的话,太危险了,卫昭心想。   谢宁收回手,苦着脸叹了口气,“现在每日都要去上课和做作业,不知道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话这么说,但他的眼里透着就是想去的意思。   卫昭思索了一会,然后说道:“若是你去不成,那我就去将集市上有意思的东西都买回来,这样就相当于也去了。”   其实相比于那些东西,谢宁更想的是出去玩。   想出去玩的心已经到了一个极致。   “我晚上回去问问干爹,能不能跟夫子说一声。”谢宁凝眉思考了好一会,只想到这个办法。   卫昭疑惑:“沈大人不是你的父亲吗?”   提到这里,谢宁又忧郁了一点,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所以我现在也不知道父亲到底在哪里……”   “你可有什么线索,我帮你一起找找?”卫昭问道。   听到他的话,谢宁一下陷入了某些回忆,在爹爹的仅有的提到的一些话里,以及他的滤镜当中,他觉得父亲应当是……   “身材十分高大威猛!”   这条有些宽泛了,但也能当作排除条件。   “性情平和,尤其是对待我的时候,要十分温柔的讲话才好。”   嗯……有些抽象了,但也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最最最爱我的!”   听到这里,卫昭回过味来,这听着一点都不像找人的条件,而是希望对方的样子。   他看了眼谢宁此刻的表情,眼里充满着期待和兴奋,便不忍说话打破他现在的样子。   两人没有待多久,谢宁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提醒道:“等我的消息哦,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玩。”   卫昭颔首。   然后一人一狗又原路返回了,但是今日站在狗洞那边的还有他人。   被刘管家派过来跟着谢宁的小厮眼看着他从下面爬过去,表情震惊,“小公子,您……您怎么能从这里过呢?!”   谢宁眼见着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发现了,生怕自己以后就不能从这出去了。   对着这小厮“嘘”了好几下,眼神恳求,“拜托拜托,可以不要说出去嘛?”   爹爹教过他,拜托别人做事的时候要讲礼貌,于是谢宁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个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递给他。   因为爹爹不许他吃太多糖果,说吃了牙齿里面会长虫子。   “可以吗?拜托拜托!”说着,又发动了卖萌技能,睁着大眼睛,试图萌化对方。   但这小厮在府中干活许多年了,心里就动摇了一瞬。   -   然后到了晚上,谢宁就被带到了沈望面前,桌子上还摆着他贿赂别人不成的糖果证物。   沈望撇了一眼糖果,又看了眼谢宁。   他听到下面人说的话,差点被气笑了。   因为他从未限制过谢宁的出行,只要他想出门,任何时候都可以,何必要从狗洞里钻出去,这实在是……   “所以为什么不走大门?”   沈望对此表示非常迷惑。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把小孩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全是水。   谢宁支支吾吾,对手指,“走大门不就被发现了吗?”   他还在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偷偷摸摸出去玩,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沈望拍了拍手。   然后下一秒,突然从天而降一个黑衣人,半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沈望解释道:“这是辰九,他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不管你从哪里出去,都知道的。”   谢宁大惊,那他辛辛苦苦偷摸了这么久……   沈望又对辰九发难,问道:“你为何不来报?”   “大人不是说,非生命危险不出现吗。”辰九拱手,平铺直叙地回话。   闻言,沈望挥了挥衣袖,不想看到他。   回到房梁上躲着的辰九心里迷惑了一瞬,所以以后这种事到底还要不要上报呢,但依他观察,谢宁小公子约莫三日就会整幺蛾子。   想了想这个工作量,他觉得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去把狗洞填上,府上不许有这种东西出现。”沈望捏了捏眉心,吩咐道。   听到这话,谢宁上前抱住他的大腿,求情道:“不要!那里可方便了,卫昭就住在对面。”   走大门还要绕一大圈路。   他和小白都习惯了从那里过去了。   沈望听到话里的名字,回忆了一下,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皱了皱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他可好了,还给我好吃的,今日还帮我涂药呢。”谢宁原意是想多说些卫昭的好话,好让沈望收回方才的命令。   话音落下,沈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受伤了?怎么弄的?怎么方才不说?”   谢宁伸出手心,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是我今日上课不认真,夫子罚的,不疼。”   确实没有很疼,他基本上转头就忘记了。   但那伤口落在沈望眼里,觉得无比刺眼,现在简直是看谁都不顺眼,心里压着火气,喊道:“来人。”   刘管家上前一步,“大人。”   “去拿金创药来。”沈望眉头拧成麻花了,然后将谢宁抱到自己旁边坐着。   谢宁见他的面色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愠怒,也有些紧张,“对不起,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会在上课的时候开小差了。”   他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才会让沈望流露出现在的样子的。   但沈望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一言不发。   谢宁心里更打鼓了,把自己这段时日犯过的错都拉出来道一遍歉,“我不该爬狗洞,也不该在上课的时候还跟小白玩……”   “偷偷去喂鱼,结果那个鱼被我喂死了呜呜。”   “花园里的牡丹不小心踩烂了。”   “……”   “不该弄脏您的衣服,然后让小白拿出去毁尸灭迹。”   一开始沈望还听个乐呵,想知道谢宁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听到后面他嘴角直抽。   然后瞥向刘管家,但刘管家已经抬头看天花板了。   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沈望忽然有些警觉,追问道:“哪件衣服?”   “……就是那件黑色哒。”谢宁吞吞吐吐地回道。   沈望心里的感觉更加不妙,他看向刘管家。   刘管家和他对上眼睛,表情十分复杂,一脸缄默地点点头,然后指出来,“那条前几日找不到的亵裤。”   沈望:“……”   沈望咬牙切齿:“谢!宁!”   听到自己大名的谢宁立马接话,“到!”   沈望觉得自己方才满心的拳拳爱子之心尽然消失了,平日里即便是遇上天大的事,也能保持面上情绪不变。   但一遇上谢宁,他就有些无可奈何。   打不得骂不得,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还是努力替他找到他的亲生父亲好了,早日送过去,让对方也感受一些这种绝望。   谢宁脑袋凑近,几乎和他鼻子贴鼻子了,“干爹~父亲~你是不是不生气啦?”   沈望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左顾而言其他,淡淡地道:“先上药。”   谢宁知道,这是已经哄好了的意思。   然后便乖乖地伸出手,任由操控,虽然方才已经上过药了,但沈望觉得自己府上的药自然更好,再上一遍总是好的。   “狗洞还是要封上,让人重新在那处开个侧门吧。”沈望妥协一步,但他还是无法接受谢宁整日是钻狗洞进出的。   画面无法想象。   “好耶!”谢宁听到这话,立马开心地欢呼,然后在沈望脸上啵唧一下,亲了一口。   顿时,沈望觉得自己心里啥气都没有了。   “明日也不必去上课了,”过了好一会,沈望说道:“我再重新替你寻一个夫子来。”   先前这都是全权让刘管家去挑人的,只是想着让他启蒙,不必弄得过于正式。   但眼下看来,谢宁还是需要一个正经的老师来教导他,不止是简单的习字。   沈望在脑海中想到了许多人名,但又一一自己否决掉了,都不太合适。而且最麻烦的是,谢宁此时还没有身份牌,若以他的名义去请老师,别人会觉得是他的孩子,对谢宁日后的发展不好。   若是谢宁日后真要走上仕途的话,最好还是不能跟他扯上很深的关系。   思来想去,他觉得裴淮意那厮居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同谢宁有渊源,又是文臣之首,若是由他来教导,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一想到自己要亲手把谢宁交到对方手上,沈望就觉得有些不爽。   和他想的不同,谢宁知道自己接下来好几日都不用上课,兴奋得不行。   只要不搞学习,干什么都好开心嘿嘿。 作者有话说: 没有意外的话,打算这周四入v哦,到时候会有万字更新 第17章 第 17 章 “小公子不小心跟陛下撞……   一连三四日,谢宁发现夫子真的没来了,也没有作业了。   完全开始撒欢,比一开始更甚。   上至花草,下至池鱼,从门房到厨房的下人,基本上人人都知道了这是个妥妥的魔王。   最关键的是,就算跑去跟刘管家告状。   他还会乐呵呵地,满脸欣慰,“多有活力的孩子呀。”   以一己之力将府上弄得这么热闹,还可不有活力吗。   大家也就知道了,这是大人在纵容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只能绕道走,生怕触了不快。   …   另一边的谢宁可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他的,他最近有点玩腻歪了,正在琢磨新鲜的乐子。   他自制了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一边跑一边扔出去,然后小白就奋力去追。   从地上叼起来给他,反复了好几次。   但府上的路弯弯绕绕,一步一景,置身其中,清幽雅致。   不过谢宁完全不懂欣赏就是了,也不懂其中趣味。   只有活的生物能让他觉得很有趣。   下一刻,他就将圆盘扔了出去,一不小心就飞进来莲花池中,结果小白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谢宁歪了歪脑袋。   然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进去。   一瞬间,水就淹没了他的头顶,谢宁忘记了自己其实是个旱鸭子,在水里扑腾了好几下,还不小心倒灌了一点水进去。   “呸呸呸!”   谢宁连忙吐出去,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能站起来,水面的高度刚好到他的肩膀处。   此时,小白也游到他身边来,嘴里还叼着圆盘。   谢宁:“……”   然后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更好玩的东西,并没有着急上岸,双手开始在水下四处摸索着。   没一会,谢宁就摊开手,上面多了几只小蝌蚪。   他满眼兴奋,“我要把它们养起来,等它们长大了,就能变成青蛙啦。”   到时候在他的院子里排排站,想到那个场景,谢宁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小白听不懂他的话,只会围着他转悠,主人开心它就开心。   谢宁心满意足,准备上岸去,但是这池子底下的淤泥极多,不好走路,努力拔出一只脚,另一只脚还深深地陷在里面。   哦吼,糟糕。   谢宁并没有慌乱,也没有着急喊人,还是自己有条不紊地往前一点点挪动,马上……就差一点点,手就能摸到岸边了。   眼前突然出现一双脚。   谢宁仰起头来,视线从脚面挪到脸上。   是个不认识的爷爷。   谢宁眨巴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以前从来没见到过。   但这不妨碍谢宁撒娇,连着眨了好几下,他伸出手,试图萌混过关,“爷爷,你可以拉我一下嘛?”   面前的人是当朝太傅,周平。   他已经年过半百,视线不太好。   周太傅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好像看到了什么震惊的东西,眼睛倏地一下睁大。   他伸出手,有些微微颤抖,先将谢宁拉了上来。   谢宁借着他的力,奋力一挣,趴在了岸边,然后骨碌一下,爬回岸上。   此时的他不止是全身衣服湿透了,身上到处都是淤泥,脸上也有脏兮兮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似颗葡萄。   小白会游泳,下一秒就跟着主人一起上岸了。   周平弯腰,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兴许是觉得眼前的爷爷刚刚还帮了他,平日里他可不会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信息告诉别人。   谢宁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回道:“我叫谢宁。”   “姓谢啊……”周太傅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怀念的味道,不知在想什么。   他也并没有深问下去,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爹爹呢,他怎么样?”   谢宁歪了歪脑袋,这个爷爷好像认识爹爹耶,那肯定不是坏蛋了。   他基本上是无条件相信爹爹说的话,爹爹认识的人也一定是个好人!   于是如实相告:“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能回来。”   说完,谢宁的情绪也多了一丝低落。   来京城这么久了,这里虽然有很多人对他很好,也有很多玩的东西,可是没有爹爹……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跟爹爹分开这么久呢。   一直以来,谢宁都没有表现出自己很想念的样子,因为他知道爹爹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不得不离开的。   一旦有机会,爹爹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看他的。   谢宁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爷爷,他突然就好想念爹爹。   “你……”谢宁歪了歪脑袋,刚想问他是谁,但话还没说出去。   日常照顾他起居的松石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焦急地看向他,“小公子,一会不见,您怎么就落水了?快随小人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松石正准备起身,牵着他离去,发现还有一个人在旁边。   看衣服看气度,就不是随便的人,看起来似乎是大人的客人,不知是不是迷路了。   想到这里,松石指了个方向,“我们家大人的书房在那边。”   周太傅微微点头,和善道:“先去带他换身衣服吧,免得吹了邪风。”   走出去几步之后,谢宁忽然回头,挥了挥手,“爷爷再见。”   见状,周太傅也学着他的样子,挥了挥手,嘴角流出一丝笑意,站在原地发呆了好一会,陷入了某些回忆当中。   良久,他才抬腿去了方才松石指的方向。   -   书房内。   墙角的香炉中,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淡白色烟,轻嗅一下,是很清淡的檀香,香味醇厚,又透着深远的意味。   沈望和周太傅隔桌而坐。   面前的茶壶沸腾,良久,沈望先一步替他泡好一壶茶,放在对方面前。   周太傅沉默不语。   其实周太傅早已不参与朝政诸事,他辅佐了两任皇帝,早已经功成名就,又是当朝陛下的老师,即便他近年来在家颐养天年,但也没人敢怠慢轻视。   沈望也摸不清周太傅是来找他做什么的。   平日里,他们之间明面上也并无太多联系,今日突然上门拜访,他也难以猜透。   “不知太傅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沈望问道。   周太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原本是有一事想托大人帮忙的。”   沈望心里一惊。   有些想不通,按理来说,周太傅想要办的事,应当是许多人都攀上来想帮忙的,再不济向陛下开口,只要不是很过分的,陛下想来也不会否决,何必辗转找她。   沈望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结果周太傅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顽石一个。”   这话沈望可不敢接茬,因为周太傅口中的顽石骂得可是陛下,沈望噤声,心里又疑惑为何太傅要说“原本”。   然后下一秒,就得到了答案。   “方才我在来的路上,忽然想明白了,事能成的时候自然能成,人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也会回来。”周太傅慢吞吞解释道。   沈望微微一笑。   心里不由吐槽,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就不能直接些吗,整日要他猜猜猜。   “不说那些了,”周太傅转移话题,“近几日我可还听说一件事,大人可是有儿子了,外头可都在传,这种好事怎能不通知我来喝杯喜酒呢。”   沈望扶额,他自然是听出这话是玩笑,但却越来越摸不明白周太傅今日是来做什么的。   “太傅莫要取笑了,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我这几年忙的,哪有这时间。”   “是我在路上捡的,他暂时找不到他的亲人,所以暂居府上。”沈望解释道。   周太傅露出毫不意外的神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也是缘分。”   “……太傅您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同我不必绕弯子。”沈望叹一口气,直接道。   周太傅眼睛一亮,但是姿态依旧傲娇,暗示道:“方才我在外面碰到了这孩子,我觉得我与他也很有缘分。”   “所以呢?”   “听说你给他找了好几个夫子都不成,外面那些人哪能教导好呢。”周太傅挑眉道。   沈望:“……”   这下就是他再蠢笨也听出了周太傅的言外之意,他心中一惊,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思。   虽然他确实近几日在为这事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夫子人选,但也从没想过周太傅能过来。   因为缘分?找借口也不找点好的。   周太傅的门生故吏,遍于朝野,而且现在膝下儿孙满堂,这个年纪了,同好友喝喝茶,出门钓钓鱼不舒坦吗。   跑来给谢宁当夫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况周太傅在早些年的时候,就当众宣布自己只做帝师,这要是被陛下知道,那他估计九族都要没了。   周太傅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解释道:“没那么正式,只当给他启蒙了,还不到喊老师的时候。”   沈望心里的疑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您很闲吗?”   话音落下,周太傅脸上的笑意一僵。   “别人求我我都不去,你这里反倒还推推搡搡起来了。”周太傅冷哼一声。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望要再拒绝就是抹了周太傅的面子了,想着即便这事捅到了陛下那里去,他也可以将原委解释清楚。   于是沈望点头应下,“那便麻烦太傅了,不过……”   他正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提前给周太傅打个预警,谢宁可不像那些能乖乖听话的公子。   连他都很难抵抗住。   看出他脸上的犹豫,周太傅听完哈哈一笑,“这倒无妨,比他更调皮的学生我都教过,而且方才我就已经有所见识了。”   “忘记说了,方才我与谢宁见面,就是他正掉在莲花池中,满身淤泥的样子,倒是别出心裁。”   沈望:“……”   自家孩子出糗,反倒让他感到了久违的不好意思。   “过几日,陛下想必又会去大灵寺,人多眼杂,到时多派些人跟着。”周太傅一下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正色道。   这是他今日来的另一件事。   沈望目光凝重,“这是自然,已经都安排好了。”   周太傅轻轻应了一声,“前几年私下去还算知道的人少,前几日夜里的时候 ,我做了个噩梦,总睡不好。”   “您该让人去请太医院的来看看。”   周太傅摆摆手,“年纪大了,都是些老毛病了。”   说到这里,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深远地看向远处。   沈望识趣地没有问下去。   -   三日后。   大灵寺位于城外的大灵山上,据说这里求姻缘格外灵,每逢佳节,便有许多人慕名前往,后来这里的山脚每一月都会举办一次集市,热闹至极。   于是即便有些不是去大灵寺的人,也会喜欢来集市凑下热闹。   名气越来越盛,人越来越多,也就会有更多的经商的人来到此处扎根,因此这里吃喝玩乐可谓是一应俱全。   沈望提前一晚上便来了这里,他仔仔细细将这里全部探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放下心。   安排好所有人员之后,自己也不敢懈怠,时时刻刻注意着动向。   陛下来了之后,也并不喜欢去人多的人闲逛,每次都是屏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待在一间小屋里待上个好几天。   这时候,连跟在陛下身边的来福总管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沈望面色严肃地在附近巡逻着,扫视着周围一切可疑的事物。   这时,辛一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粗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好了大人,小…小公子……”   沈望不耐烦地打断他,“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连冷静些都做不到么?”   闻言,辛一咽了咽口水,顿都没顿一下,飞速说:“小公子不小心跟陛下撞上了。”   “谁?”   辛一怕他没听清,仔细再说了一遍,“谢宁小公子。”   “他今日不是该在府上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沈望一时震惊。   “好像是隔壁的卫昭世子将他带来的。”   沈望微笑,“那他一个孩子,是怎么闯进陛下的屋内的?”   何况他一直守在附近,连个苍蝇都没进去,若是谢宁真跑进去了,他应当也能第一时间发现才是。   闻言,辛一挠了挠头,“那倒不是,是陛下跑出去了。”   沈望:“……” 作者有话说: 宁宝这么爱惹事,其实是遗传的(bushi 明天入v哦 顺便来推推自己的预收《臣要死谏!!!》 大学生奚何期末周熬夜看了本烂尾小说,结果下一秒就猝死,穿到一个同名同姓的炮灰身上。 绑定了一个系统,只要他改变了原书结局,就能回家。 书中的主角谢长陵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敌国当质子。 吃尽了苦头。 忍辱负重多年,最后一路弑父杀兄登上帝位,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暴君从不关心朝政,上朝全凭心情,动辄打杀,朝堂人人自危。 没过几年,就被敌国吞并,成了亡国之君。 奚何要做的,就是改变亡国的走向。 “……这是不是有点为难人了。” 好在系统给他开了一个金手指,让他跟暴君共感。 简而言之,他痛暴君也会跟着痛,他死暴君也会一起死。 所以奚何开始了视生死为外物的死谏之路。 暴君想讲清流之臣流放,奚何:“陛下,臣要死谏!” 暴君想动用国库给自己修建陵寝,奚何:“陛下,臣要死谏!!” 谢长陵一怒之下,提着剑就想杀了奚何。 奚何一边绕柱,一边大喊:“陛下,三思啊!!!” 在场的大臣们都不由地为奚何捏一把汗,为他的胆大包天所震惊。 就当大家都以为奚何小命很快就要不保的时候。 三日后,奚何仍全须全尾地上朝。 三月后,奚何进宫的次数越来越多,成了天子近臣。 很久以后,谢长陵因为贪欢连续好几日都罢朝。 奚何从被子里伸手,嗓音嘶哑,“陛下,臣要死……唔唔……” 但被谢长陵堵了回去。 整天喊着死谏实际上很怕死的臣子受×根本就懒得活但将就活着的暴君攻 第18章 第 18 章 喜欢的人才   时间回到三个时辰前。   虽然沈望前一晚特意叮嘱了, 让谢宁老老实实在家里待几天,不许他出门鬼混。   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里的时候,谢宁眼睛一亮, 怎么都要缠着一起去。   沈望淡淡地拒绝:“不可。”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有要事在身, 到时恐怕没法分身乏术,去照看谢宁。   “下个月再带你去, 好不好?”沈望打着商量道。   谢宁眼珠转了好几圈,背着身子睡过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沈望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替他掖好了被子。   然后乘着夜色就离开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渐渐远去, 谢宁坐起身子, 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失落, 反而有种干坏事前的兴奋。   不让他去, 他就更想去了。   况且, 他这次可是带着艰巨任务去的!   然后他扭头就去找了卫昭, 开始使劲浑身解数, 央求他, “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想去玩~”   “我保证跟在你身边, 绝不乱跑!”   “人家都去过, 就我……来京城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呢……”   这一个小连招下来,卫昭连连后退, 他捂着脸,艰难地回复:“那说好了,一定一定跟在我身边。”   谢宁脑袋疯狂点头, 眼睛里亮得像星星。   “到时人很多的,若是我们真的走散了,你记得吹一下这个哨子,我就知道你在哪里了。”虽然得到了他的保证,但卫昭实在不敢苟同,还是保险起见,寻了个方法。   那是个木制的哨子,看上去有些粗糙,但表面被磨得光滑,不会刺到手,上面穿了一个长绳。   谢宁将它戴在了脖子上,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试了一下。   一吹响哨子,一旁趴着的小白就围着他跑来跑去,兴奋得找不到方向似得。   见状,谢宁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无情道:“小白你不可以去哦,就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回来给你带大鸡腿吃。”   小白好像听懂了他的话,有点丧气地叫了一声,围着他转得频率也低了下来。   “汪汪——”   谢宁揉巴几下它的脑袋,以示安抚。   “乖啦。”   说完,他们一行三人便出发了。   …   山脚的集市处。   各色的摊贩沿街排开,东西琳琅满目的,谢宁觉得自己的眼睛忙得都看不过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挑着扁担来卖自家种的一些菜。   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两个人得挨得很近说话,才能听清。   这条路并不宽敞,来来往往的人都是一边走一边挤。   “牵着我的手,不要走散了。”卫昭叮嘱道。   但谢宁扭着脑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兴奋地跑过去,趴在摊位前看着。   卫昭一直注意着,见状立马就抬脚跟上上去,心里对他更加不放心了。   甚至产生了一丝后悔的意味,早知道就不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多加注意了,时时刻刻地盯着他便好,在眼皮子底下,总不会出什么事吧。   卫昭走上前,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我想要这个!”   还不等他开口问,谢宁就指着其中一个,理直气壮地表示道。   卫昭瞥了一眼,是个可爱的兔子模样,肚皮吹得圆滚滚的,模样倒是跟谢宁有些相像。   他没废话,从腰间掏出几文钱,“要一个这个,麻烦。”   糖画老板热情地应了一声,熟练地在手里捏了几下,然后拉出一长条,将一头递到谢宁嘴边。   “来,深吸一口气,用力去吹。”   谢宁按照指示,猛地吸了一大口,嘴巴鼓成青蛙似的,然后攒着劲,全部吹了出去。   “欸,对喽!”   糖画老板大喊一声,在谢宁一边吹气一边快速捏成型,一只动物便有了初步的雏形。   紧接着,他熟练地在手中捏了几下,一只可爱的小兔子便出来了。   谢宁看到这是自己努力吹出来的成果,高兴地鼓掌,“我真厉害!”   而后的一路上,谢宁都非常稀罕地拿着这只小兔子,也不吃它,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一些路过的人不小心撞破了。   卫昭还以为是舍不得,安慰道:“没事,要是喜欢的话,一会我们再来买一个就是了。”   谢宁表情神秘地摇摇头。   也不说是什么原因,然后他又看到了一个喜欢的挂坠,眼睛亮亮地看着摊子上的东西。   “小公子,喜欢哪个呀?”   摊主十分热情地让他拿起来试一下。   卫昭后一步跟上来,闻言也点点头,表示道:“喜欢就试试看。”   他发现谢宁似乎很喜欢金玉一类的饰品,身上总是丁零当啷地挂着很多饰品,他脸颊圆圆的,皮肤白皙,衬着这些美玉也华贵万分。   那些便宜的吃食,他能毫不犹豫地让卫昭给他买,但是眼前的饰品显然造价要昂贵些。   爹爹可不止教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哦,还教他自己想要的东西要自己挣钱买。   谢宁自己的小金库里有不少钱,真要算起来的话,其实他是个小富公来的。   拿出自己的小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金叶子,抬头看了眼摊主,歪了歪脑袋,问道:“这个够吗?”   看到他手里的金子,摊主眼睛倏地都睁大了一些。   卫昭自然也是看到了,第一时间将他的手捂住,对摊主微微一笑,“多少钱,我来付。”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不忘叮嘱让谢宁收好自己的金叶子。   谢宁依旧不解,“是方才那些还不够吗?我还有很多的。”   闻言,卫昭扶额,连忙阻止他拿出更多来,低声解释道:“是太多了,那些金子都可以买下一整个摊子了。”   卫昭语重心长,“此处人多眼杂,你若一下子拿出太多钱,很容易被人盯上的。”   听完他说的话,谢宁恍然。   过了好一会,谢宁一边走着,一边冷不丁地说道:“我爹爹也说过一样的话,你跟我爹爹好像呀。”   卫昭继续扶额,他觉得以后自己需要监督谢宁认真读书习字了。   否则日后还不知道他能说出什么骇俗的话。   他木着脸,纠正道:“不能这样说,这样对长辈不敬。”   “不会呀,我爹爹可好了,”谢宁手里拿着小兔子糖人蹦蹦跳跳,“等下次他回家的时候,我就跟他分享说,你是我在这里交的第一个好朋友,他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有时候,卫昭都觉得自己跟不上谢宁的脑回路,不知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宁宝喜欢的,爹爹就会喜欢;爹爹喜欢的,宁宝也会喜欢哦。”   谢宁说完,自己忽然开始萌萌地笑。   卫昭:“……”   不知为何,他也想跟着一起笑。   两人一路逛一路买,最后跟在身边的青衣两只手都已经拿满东西了。   而此时,谢宁和卫昭又站在一个面具摊子前,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样式。   青衣见状,微微叹了一口气,买吧买吧,公子难得开心这么一回。   谢宁拿起一个小狗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又拿起一个狐狸样式的比在卫昭的脸上。   “好看吗?”   隔着面具,声音隐隐约约的,听不真切。   卫昭歪了歪脑袋,反应了几秒钟,而后肯定地点点头。事实上,这一路上,他就没有说不行的。   只要表现出一点点不同意的情绪,谢宁就会使出他的小连招,然后卫昭就败下阵来。   哪怕过后看到他得逞的小表情,卫昭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买下这两个面具之后,谢宁转了转眼珠,他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身上还肩负着重任。   方才一不小心就被花花世界迷住了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日常探查,他已经清楚地知道,那日在墙边欺负卫昭的三人之中,为首的那个是卫昭的堂弟卫季宇。   谢宁在他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圆圈。   另外两个人是他的朋友,也是京城里的有名有姓的世家公子。   不过谢宁可不管那么多,他也听不懂什么柿子桃子的。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欺负了他的朋友,就要欺负回去。   所以早在来之前,他就偷偷听墙角听到了,对方三人今日也会来这里玩,不过具体在哪,他也不知道。   所以方才他拉着卫昭到处闲逛,才不是自己想逛呢。   眼下这条街已经走了一遍了,几乎是已经到头了,谢宁脑袋迷惑了一瞬,难道是他听错了,还是他们临时变卦,没有来。   纠结了那么几秒之后,谢宁忽然指着最前面的一个繁华酒楼,大喊道:“我要去那里面玩!”   声音大的让过路的人都频频朝他的方向看来。   谢宁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卫昭迷惑但遵守,“走吧。”   欸?居然问都不问一下吗!   顺利地谢宁都不敢相信,他理由都编好了,可恶!没派上用场。   这家酒楼名为醉意楼,在京中也负有盛名,主打的并非吃食,而是在楼中有汤泉,时刻保证泉眼里出来的水始终是温热的,这种一般只在皇家才能享受上的东西,即便是低配版,也深受欢迎。   他们甫一进去,小二便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是想吃点喝点,还是体验我们的特色汤泉?”   谢宁和卫昭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卫昭开口说道:“汤泉吧,顺便上一些你们店里卖的好的点心。”   在一旁听到的谢宁表示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卫昭瞥见他的表情,以为是很喜欢这里。   两人跟着小二的引路,来到了一处包厢,这汤泉不大,也就只能容纳两人左右。   里面用了许多屏风,错落得摆放着,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点隐隐绰绰的人影。   屋内烛火昏暗,安静地连轻微的脚步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二位客官,有什么需要喊一下便好。”   小二俯身说完,便转身离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   谢宁绕过屏风,里面的汤泉正冒着热气,像一口热气腾腾的火锅。   想到这里,他不禁舔了舔嘴唇,想吃火锅了。   下一秒,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些不相干的事情扔出去。   为什么他的脑袋里总是很轻易地就联想到美食呢,这绝对不是他的问题,而是那些东西实在太好吃了!嗯!   站在里侧的卫昭此时已经半褪了衣衫,正准备下水,还疑惑呢,为何谢宁这么久还没动静。   方才他不是很兴奋地要来吗。   正探出头,准备看一下情况,发现谢宁正踮着脚,往门口走,手里还拿着一个方才买的面具。   “?”卫昭疑惑,“你做什么去?”   一边说着,一边想把衣服重新穿上。   但谢宁溜得很快,扭头嘻嘻一笑,“我…我出去尿尿,你先进去泡。”   说完就跑出去。   卫昭见来不及穿衣服了,只得让青衣先跟上去,“跟紧点,看好他。”   闻言,青衣颔首,他腿长脚长的,大步几下,就跟了上去。   谢宁扭头看到他,也没说什么。   方才一进来,他就看到了那几人的身影,看到他们往楼上的方向走,不过没看清他们具体进了那一间房。   谢宁作思考状,没有过多犹豫,就拔腿往楼梯方向走去。   青衣不明所以,但他时刻记着公子的吩咐,连忙跟了上去。   上楼之后,谢宁一路走,一路偷听里面的动静,他们人多,并不会很安静,这里又不算十分隔音。   果不其然,没一会,谢宁就停在了一个门前。   他开心地嘻嘻笑了一下,然后戴上了准备好的面具,从自己的袖口里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辣椒粉。   这是他的计划A,如果行不通,那他就要随时改变,执行计划B。   不过……好像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谢宁歪了歪脑袋,是哪里呢。   想了几秒钟,没想起来,就算了。   他轻轻地打开门,猫着身子慢吞吞地走进去,说是走,其实更像是蠕动,加之里面的动静本身就大,这点微弱的声音根本听不见。   青衣站在他身后,惊呆了,紧紧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在心里哀嚎:“不不不是!那他现在是该跟着一起进去,还是回头去通知公子啊,救命!”   谢宁就这样,挪动到了屏风的边上,此时距离里面的人,大约只有一步之遥。   里面的说话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当他窸窸窣窣地掏出东西,准备一把扔出去。   门口忽然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此处是地字号房,都是招待些贵重的客人,您不可在此处逗留的。”   青衣张了张嘴,眼神来回纠结,“好…好的。”   店小二微微一笑,走到门口里面一步的地方,朝里面喊道:“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   这么一下动静,彻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瞬间,里面传来了低声的咒骂,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宁此处的位置刚好是个视野盲区,在两道屏风之间,里头外头都看不见,不过若是他们走出来,便一定能注意到。   谢宁轻轻地后退,想往墙面的方向去。   但是很不凑巧,他不知道后面放了一张矮凳,于是便直愣愣地撞了上去,凳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谁在那里?!”   谢宁记得这个声音,就是上次为首的人,卫季宇,里面还有其他人,不过谢宁对他们并不熟悉。   两人四目相对。   卫季宇皱着眉头,打量着这个闯入进来的人,还戴着面具,遮遮掩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谁啊!”   他快步两步走上前,想扯下谢宁的面具看看。   不过谢宁的反应比他更快一点,屁股一撅,火速站起身,然后转身就往外跑,像个泥鳅一样,从对方的手下滑走了。   本来一切都是很完美的。   如果青衣没有站在门口,还被认出来的话。   卫季宇气得要死,追到门口,发现眼熟的脸庞,他自然是认识青衣的。   这么一回忆,他看到谢宁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熟悉,“你……你是那天那个谁!”   “好你个,我还没去找你,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卫季宇冷哼一声,表情透出几分阴险。   他长着这么大,家里人对他宠爱有加,身边的狐朋狗友也都是奉承的份儿,就从未被人这么戏耍过,还是两次。   卫季宇心里牙痒痒,暗地下决心今日就要给这个小屁孩一点狠教训,才能解了他心里的不爽。   “来人!”卫季宇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出手指指着谢宁,“给我拿下。”   而此时,青衣早就先一步被对方的人给捆住,动弹不得,眼见着谢宁也要被绑了,他心里焦急,“小公子,快跑。”   谢宁离他们还有几步的距离,此时他微微向后看了一眼,即便是跑,他定然也是跑不过的。   于是干脆利落地将方才没有派上用场的辣椒粉全部撒了出去。   “啊——我的眼睛,这是什么?!”   作势来抓他的几人顿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见状,卫季宇嘴里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一群废物。”   根本没有打算管他们的意思,只有自己被坏事的恼怒。   他视线扫过一圈,这次出来本就是为了玩乐,只带了几个随从,但眼下他是绝无可能让谢宁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次跑了的。   “你,你,还有你,给我上!”   他指的几个人是店里的小二,闻言,几人面面相觑,不想掺和进这种事,到时惹一身麻烦。   卫季宇见他们不情不愿的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威胁,“小爷我可是你们店的贵客,不听我的话,信不信明日这店都让你开不下去。”   在一旁的谢宁听到这话,鼓了鼓嘴巴,不屑道:“狐假虎威,谁不会啊!”   于是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他身上。   谢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轻咳两声,“我父亲可是……”   他话刚说出口,就微微顿了一下,意识到不对,方才过于顺口,忘记了还没有找到父亲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卫季宇指着他的鼻子嘲笑,“编不出来了吧!”   谢宁憋气。   谢宁忍不了了,“我父亲可是沈望哦,你们应当都听过。”   干爹也是爹啊,那又怎么了!   之前他在府上无聊的时候,缠着要去干爹上班的地方找他玩,但是刘管家过来劝说,说干爹每天都很忙,有很多人找他,那肯定也是很大的官了。   周围有人听到之后,也说了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八卦。   “我好像知道,沈大人最近好像确实多了个私生子,养在府中,可宝贝了。”   “对对,我隔壁邻居的表舅的姐姐的老丈人,听说还给那个私生子当夫子,还见过呢。”   “……”   闻言,卫季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又强装镇定了下来。   “你连面具都不愿摘下来,谁知道你是谁,是不是在说假话呢?”卫季宇讽刺道。   听到他这话,谢宁反而没有被激起任何情绪,也没有向他证明自己的想法,转身便想走。   卫季宇气急败坏跺脚,“他说得肯定是骗人的!快给我抓住他!”   几个店小二再次面面相觑,一边是来过许多次的出手阔绰的贵客,另一边是连面都没露的小孩。   犹豫了片刻,他们还是听从,上前想帮忙抓住谢宁。   不过在他们碰到的前一秒,卫昭及时赶到,一把将谢宁拉到自己的身边来。   他衣衫都没认真整理好,褶皱凌乱,看出有些匆忙,此刻眼神只有松了一口气的余力感。   卫昭上前一步,挡在谢宁面前,“有什么事冲我来。”   自他一出现,卫季宇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扭曲,“我当是谁呢……你?就凭你?”   “我看你们俩这么爱待在一起,不会都是没爹没娘的吧哈哈哈哈哈……那很般配了。”   卫季宇的笑容里除了嘲讽,还多了一丝轻蔑。   平日里,卫季宇便经常说这种话,卫昭对此已经麻木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并不放在心上。   但此刻站在他身后的谢宁听到这话,面具下小小的脸庞已经彻底变得面无表情。   这句话彻底触到了他的逆鳞。   骂他什么都可以,但绝对不许说他爹爹。   卫昭拦在他前面,都没抵挡住谢宁的动作。   “欸欸欸,你想做什么?”卫季宇下意识后退一步,“要是我有点什么事,我家里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谢宁:“哦。”   卫季宇:“……”   他身体一步步被逼得往后退,心里暗暗地想,这人实在是欺人太甚,要不是他今日没带够人,否则……   下一刻,他就退到了顶,后背紧贴着墙,他眼睛都不眨地看着谢宁的动作,生怕他又故技重施,让自己也像那些人那么痛苦。   不过谢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脚尖一转,冲进了包厢里面,然后不知抱着什么东西跑出去了。   卫季宇眼睛睁大。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戏耍了!   其实谢宁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硬碰硬,方才他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方便自己下一步行事。   太狡猾了!太恶毒了!   谢宁拿走的是他的全部衣衫!   “还愣着做什么?!跟我追上他!不然等回了府,小爷饶不了你们!”卫季宇愤怒地大喊道。   那几个还在捂着自己眼睛的下人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更恐惧和害怕的事。   哪怕自己已经很不舒服了,前面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但他们提着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追了上去。   谢宁一路跑一路拿起自己手边能拿到的东西就往后面扔,试图给追上来的人增加一些障碍物。   一瞬间,那几个原本还事不关己的店小二也开始哀嚎。   “手下留情啊!”   “那个不行!很贵的!!”   卫昭左右为难,他只好先就近,先上前安抚情绪在崩溃边缘的店小二,“我们赔我们赔!”   店小二苦笑,“但是还要我去打扫啊。”   “我们扫我们扫!”卫昭连忙接话,抚了抚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   而卫季宇也并没有在一旁干站着,站在栏杆处,看着下面几人的动向,实时播报,“他往左边去了!右边右边!”   “他躲进前面的门里去了!他出来了!”   谢宁凭借自己日常经验,跟后面追逐的几人也是有来有回。   卫季宇见状,气得直跺脚,“一群蠢货,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连个小屁孩都追不上!”   他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衫,随意地裹在身上,但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没想到谢宁居然能想到如此阴险的招数,卫季宇眼底浮现出一抹阴狠。   “看来,只能小爷亲自出马了。”   此时,底下的场景已经一片混乱,不知情的客人以为发生了什么,连连尖叫地跑到大堂处,而一早就在附近看到的人也正乐呵地看热闹。   一楼的地方,谢宁已经没有躲藏的地方了,于是他就跑到二楼,又火速跑上三楼。   连在后面追他的几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死小孩怎么体力这么好,跑这么半天,居然还不累吗。   正站在二楼的卫季宇嘴角勾起,这下你可躲不掉了。   一边想着,一边追了上去。   凭借着楼层优势,此时他距离谢宁最近,伸出手,就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了——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干脆利落地扔了抱了一路的衣服,还不忘挑衅地吐了吐舌头,“还给你咯!”   这时反而是因为离得近,卫季宇根本无处可躲,被自己的衣服蒙住了脑袋,也失去了视线。   一直跟在他后面追的家丁没想到卫季宇突然停下。   于是几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人绊倒另一个人,最后一个人避之不及,一脚踩在卫季宇的衣摆处。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季宇整个人往前一扑 ,但他身上的衣服还留在了原地。   此时,他全身上下,只有脑袋是被一团乱七八糟的衣服盖住了,身体赤裸裸地裸露在人前,白花花的屁股看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几乎是酒楼里的所有人都听到这声叫喊声。   谢宁也闻声回头望,他缓下步伐,一边走一边看,然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嘻嘻嘻嘻嘻~”   “谁让你骂我爹爹,还欺负人的,活该!”谢宁扭着脑袋说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人身上,本来就在奔跑中有些松散的面具,彻底掉了下来。   “嗷——”谢宁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然后顺着视线抬头看上去。   一时间,整个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谢宁眼睛都呆住了,他忘了动作,甚至忘了眨眼。   一袭月白的衣衫,简单至极,但腰间的饰品却彰显出了十分尊贵,面容昳丽,神色十分冰冷,眼神淡漠。   眼前这个叔叔长得好漂亮呀,简直是世界上第二好看的人。   世界第一自然是他的爹爹,不接受反驳。   谢宁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露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刚想打个招呼。   然后眼前的人就垂下眼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里吐出更加无情的字眼,“沈望有你这么能闯祸的儿子?”   虽是疑问句,却没有半分疑问的语气,反而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谢宁脸上的笑容僵住,渐渐地切换成防备的眼神。   他要收回方才的夸赞,分明就是全世界第二讨人厌的家伙!第一名还在下面趴着。   谢宁不想听到眼前人继续说话,扭头就想走,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衣服后领被一根手指勾住。   谢宁的手肘开始画圈,拼命地想要跑开,结果就是被人单手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了。   “……啊啊啊啊可恶!”谢宁心里抓狂。   谢宁见挣扎不动,吸了吸鼻子,大声控诉道:“我讨厌你!”   萧誊:“哦。”   就这样?   果然是个小孩,这么幼稚,谁会在意一个他的喜欢?   他挑了挑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宁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气得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只有我喜欢的人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萧誊:“……呵。”   …   “你自己看看,下面都是你惹出来麻烦。”   萧誊拉着谢宁,让他从围栏处看下去。   谢宁睫毛一颤,认真看了眼下面的样子,一地的残籍,各种各样的东西当时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了。   除此之外,门口又聚集了许多围观的人,原本热闹的酒楼,此刻人虽更多了,但却多了一丝萧索,今日这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的。   白白损失一日的时间。   渐渐地,他意识到那些好像都是因为他造成的,谢宁低下脑袋,心里的愧疚油然而生。   萧誊见效果到达了,便继续说道:“去给那个人道歉。”   说罢,他抬了抬下巴。   谢宁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他说的是卫季宇,一瞬间方才所有的感受全都烟消云散,大吼道:“我!不!要!”   几乎是同时,他的眼泪就掉了出来,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根本止不住。   不知为何,谢宁越想越难过,又哭又吸,嗓子也哽咽得完全说不出来话了。   此时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原地就蹲了下来,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膝盖,眼泪很快就洇湿了他的衣衫。   平日里几乎所有情绪都在脸上,哭的时候更是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此时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一点微弱的啜泣音散发。   卫昭此时也上来了,见到谢宁在哭,慌张地蹲在他旁边,低声哄道:“怎么了?别哭别哭。”   但没有任何作用。   卫昭又不知从哪变出来他喜欢的糖果,语气刻意,“哎呀,不知道是谁掉了一颗糖果在这里耶,好像刚好还是你最喜欢的那个味道。”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卫昭感觉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抬头看了眼此时谢宁旁边唯一的人。   不过他的眼力比谢宁好上不少,虽不知是谁,但也看出此人非富即贵,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您……方才是说了话吗?”卫昭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萧誊没回,瞥了一眼还在哭的谢宁,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不仅爱惹事,还爱哭。   他绷着脸,并没有纡尊降贵要解释或者哄人的意思,打了一个手势。   倏尔,一个黑衣人悄声半跪在地上。   “去将沈望喊过来。”萧誊绷着脸,吩咐道。   笑话,谁的孩子谁来哄好吗,他是不是可能会哄的。   黑衣人只回了个“是”,下一秒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卫昭在一旁看呆了,沈大人已经是在京中很大的官职了,能这样随意吩咐他的人屈指可数。他忽然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但不敢说出口。   微微瞥过头,看向谢宁,心情复杂。   “别哭别哭,一会沈大人就过来了。”卫昭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半晌,谢宁才渐渐止住了声息,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泛红,脸颊也因被捂着时间太久多了红晕,上面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谢宁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实际上,此时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嗓子发痛得厉害。   他伸出手,眼神示意卫昭。   卫昭试探性地将糖果放在他的手心,然后谢宁便接过拆开塞进了嘴里。   吃甜甜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得甜甜的。   不过谢宁动都没动一下,他可不想一转头,就看到讨人厌的家伙。   舌尖顶着糖果,让它在口腔里滚一圈,让整张嘴都是甜甜的气息,心情好像真的有变好一点点。   谢宁想,如果他现在来哄他一下,那也是可以原谅的。   他偷偷地扭头看向那边。   结果发现萧誊早已经离开了原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好似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边。   谢宁:“……哼!”   他先等到的不是想象的哄人,而是沈望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就冲进来,眼神第一时间锁定在他身上。   “我不是让你这几日在家里好生待着吗?”沈望脸上无奈极了。   他一路从下面走上来,自然猜到了这大概率又是谁的手笔。   平日里还好,花钱摆平就是了,偏偏今日怎么陛下也跑过来了,两人还撞上了,这下好了。   “受伤了吗?”沈望拉着他,左右检查了一下。   谢宁乖乖任由他摆弄,摇摇头。   此时他正被说得心虚呢,基本上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去做,还以为干爹会继续问他发生了什么,会不会怪他太惹事生非了。   沈望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若是他知道谢宁的心里想法,大概只会轻斥一声,这种程度的打打闹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所以他又问,“赢了吗?”   闻言,谢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表情都是一副“求表扬”的姿态。   沈望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赢了怎么还哭鼻子?”   听到这话,谢宁转头看向惹自己哭的罪魁祸首,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沈望跟着看去,沉默中。   ……早知道就不问了。   将他们的对话全数落在耳朵里的萧誊,心里淡淡地闪过了然,和一丝自己都察觉的不赞同。   怪不得这么作天作地,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样子,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如此纵容,像什么话。   想到这里,萧誊结束假寐,睁开了眼睛,望向他们二人。   沈望站起身,行了个礼。   此时旁边还有他人,他猜陛下应当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便没有开口。   萧誊和沈望之间的眼神交流,谢宁完全没感受到。   他一看到萧誊,就忍不住做鬼脸,眼睛变成斗鸡眼,吐着舌头,“略略略~”   在萧誊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就会立马缩到沈望的背后,整张脸都埋在沈望的衣服里。   萧誊:“……”   幼稚。   即便是不躲,他耳目八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也是这个躲避的动作,让他觉得有些恍然,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些熟悉感。   萧誊一手轻轻抚摸着腰间佩戴着的半枚青鱼佩,陷入一些沉思。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干脆提前发了好了 第19章 第 19 章 “下次见面   事情已经惹了, 总要解决的。   沈望默默叹了口气,他似乎已经有些习惯了,内心居然没有一丝丝怀疑和震惊。   一开始还会有些惊叹谢宁的破坏力, 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了, 这完全就是谢宁能干出来的事。   今天是个酒楼, 只是因为这里范围就这么大,明日若是去了别处, 他也是有本事搅得天翻地覆的。   想到这,沈望忽然想起前几日手下上报的某个坊间流言。   说是陛下至今未婚,其实是有龙阳之好。   陛下还是三皇子的时候,曾经有个伴读跟他同进同出了好几年, 就藏在东宫里, 当时许多人都见过。   不过那人似乎后来失去了踪迹, 沈望想深入查验一番, 却找不到任何信息, 连名字都无从得知。   那日周太傅来的时候, 他心里便起疑了, 对方给出的理由完全站不住脚。   还有那日, 裴府的人上门来,那副神经紧绷的模样, 不像简单的紧张。若是普通的故人之子, 哪里会到这种程度。   一切的线索都在告诉他这不简单。   常年的警觉让他先往最不可能的情况猜测,你说谢宁有没有可能,是他的顶头上司, 也就是陛下的孩子。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瞬间,他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猜测过于大胆,他甚至不敢跟任何人提及, 只是让手下去霁州查更多的关于谢宁爹爹的线索。   而且让他查不到的人,还没几个,谢宁爹爹算一个,陛下曾经的伴读算一个。   分开看兴许还好,但眼下,他很难不把两者放在一起怀疑。   所以方才一听到辛一来报谢宁和陛下撞上的时候,他心里一面是对谢宁的担忧,另一面则是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也没料到这两人的碰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所以他过来的时候,刻意地观察了两人之间的火花,不过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父子之间不应该是心有灵犀,一见如故吗,为何眼下看着反倒像个仇人,感觉若不是他站在中间,这一大一小能当场掐起来。   火药味十足。   沈望默默地伸手将谢宁往自己身后拢了拢,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三公子,是我教导不周,才惹下今日的祸事。”   陛下在皇子中行三,微服私访出门的时候,便会这样喊,低调行事。   不过其他皇子在陛下登基之初便被一一清算了,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十二皇子留了下来,养在京城,当个富贵闲人。   在京中,陛下的手段是无人敢置喙的,唱反调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自己看着处理吧。”萧誊挥了挥手,闭眼不想看。   现下这么多人,也扰了他的清净,不愿意继续待下去了。   谢宁探出脑袋,看他的背影已经要走了,忽然大喊一声,“喂!”   萧誊侧身回望看他。   “你家住在哪啊?”谢宁眼睛里充满着真诚的疑惑。   闻言,萧誊轻哧了一声,“你连名字都不愿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谢宁无法反驳,但又觉得很气,感觉自己要被眼前的这个人气成河豚了,瘪着嘴巴,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   萧誊见自己成功反将一军,嘴角勾起了一丝非常轻微的弧度。   而后,他就故意倾身,露出一个看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谢宁毫无防备,被这个动作吓得僵在了原地。   等他离开之后,谢宁才眨巴眨巴眼睛,成功再次开机了。   不过他也不甘示弱,哪怕人已经走了,还是坚持对着空气,方才对方站着的地方,呲牙咧嘴。   “我讨厌他!”   谢宁抱着沈望的脖子,告状道,语气里尽是撒娇意味。   沈望将他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你还好意思说,一天没看住,就跑出来闯祸。”   “我本来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他一下的,谁让他嘴巴那么臭,居然敢骂我爹爹,我才反抗的!”谢宁反驳解释道。   听到这话,沈望的眼神也不由地冷了下来。   “行知道了,一会给你主持公道。”   方才陛下都开口说让他留下处置了,言外之意便是要他汇报此事的前因,结果自然也是他看着办的。   过了明路,这事办起来就是方便。   沈望低头看了眼下面混乱的场面。   …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啊!”   卫季宇怒目圆睁,气到极点,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么多平民面前出了个大糗,他伸出的手都微微颤抖。   虽然在第一时间他便盖上了衣服,仆役也迅速给他递上了一件新衣服。   但卫季宇觉得这种耻辱根本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消解的。   谢宁,他记住了,你死定了!   卫季宇咬牙切齿,心里暗暗发誓,此次他报仇,讨个十倍百倍回来,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跟着他过来的下人身子发抖,上前提醒道:“公子,不然我们还是先回府吧,那个小孩说的好像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难道你觉得小爷我就会怕吗?!”   下人咽了咽口水,眼见着沈望在往他们的方向走,害怕极了。   卫季宇会意,转身看到沈望,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强装镇定下来了,“沈大人也看到了,今日可是他先找的事,只要他跟我道个歉,我也就不计较了。”   话音落下,他想象中的道歉没有到来,反而是几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将他死死捆住了。   他挣扎不得,半跪在地上,仰着脑袋,“您也是朝廷命官,就不怕我爹上书弹劾吗?”   听到这话,沈望轻轻摇了摇头。   小小年纪,整日寻欢作乐,将家中荣耀挂在嘴边,以此威胁人,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卫家的仕途必定要断在此子身上了。   “欢迎。”沈望微微一笑,手一挥。   辛一几人便了然,将卫季宇绑了回去。   沈望心里冷道:“在你爹弹劾我之前,可能还要来求我放了你。”   到时还不知是谁跟谁道歉呢。   想到这,沈望伸手摸了摸谢宁的脑袋,“放心,定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闻言,谢宁亲了他一口,心里美滋滋的。   这才对嘛,哪里像刚才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一上来问都不问,就让他道歉,谢宁决定在心里给他扣十分。   沈望不似别人,喜欢循序渐进,他一上来就解决了最可能反抗的卫季宇,然后就开始驱赶还在附近逗留看热闹的路人。   “各位客官,不好意思,今日闭门谢客,烦请各位明日再来。”   店小二跟每个人一一耐心说道。   辛一一脸杀气地跟在他身后,哪怕有不太想同意的客人,在看到他的脸的时候,所有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只得暗道自己今日倒霉,碰上这种事。   待所有人都离开,里面只剩自己人的时候,沈望淡淡地道:“麻烦将东家请出来。”   店小二不敢不从,脚底抹油地转身去找人了。   没一会,便有一个人跟了出来,他满脸憨笑,“不瞒大人,我们东家不在。”   “今日所有砸坏了的东西,和清场的损失,烦请一并送到沈府上,到时我们会赔付的。”沈望说道。   掌柜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想说话,他年纪上来了,眼睛也不太好使,视线落在谢宁脸上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走上前一步,完全不顾其他,就只盯着谢宁看,仔细看了好一会,表情陷入沉思,“敢问,小公子姓甚名谁?”   谢宁觉得奇怪,没说话。   沈望抬眼,带着压迫感问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东家已经很久没来了,方才我瞧这位小公子,长相倒是十分相像,让我都一时恍惚了,不过,兴许是我老眼昏花了呵呵。”   掌柜的干笑两声,这几年他渐渐地不参与打理酒楼事务了,还待在这里,便是想有朝一日,见到东家,还他当年的恩情。   沈望福灵心至,忽然想到什么,“你东家叫什么?”   “谢清辞。”掌柜的想了想,这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倒是谢宁一听到爹爹的名字,眼睛瞬间一亮,整个人也兴奋了起来,“是爹爹耶!”   他忽然看眼前的爷爷,觉得十分可爱了。   沈望恍然,但又疑惑。   原来他并不是生在霁州长在霁州的人,还曾到过京城做生意,眼前的这个掌柜,正好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从他的嘴里,兴许能问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沈望在心里这么打算着。   掌柜的已经认出来谢宁,愣了半晌,眼角隐隐有泪光在闪烁,“既然是小公子,那自然也不必说什么赔偿的事,都是些小事罢了。”   “别…别站在这里了,进来坐着说话吧。”掌柜的招呼道。   谢宁挣扎了一下,从沈望的怀上跳了下来,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这个人居然也认识他爹爹耶!   他喜欢听爹爹说他曾经的故事,因此总是缠着他,但爹爹总是不情不愿地,才肯透露一点。   还会敲他的脑袋,“你个小孩子,怎么喜欢听这些,换个童话故事讲,美人鱼,好不好?”   “我都听腻了,不要!”   “……”   然后他只得拿自己的作业去交换,爹爹才会跟他讲一些。   谢宁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会,很快就将故事的人和眼前的人对上号。   “你是小鼻涕!”   很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掌柜的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出来,点头,“对,我是小鼻涕。”   谢宁歪了歪脑袋,“原来小鼻涕是爷爷吗?我还以为是哥哥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 周末争取更肥一点的 第20章 第 20 章 “因为所以   几人到后院坐下说话, 屏退了无关人员。   掌柜的才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也许很匪夷所思,但确实都是我亲身经历。”   于是几十年前的一桩旧事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当年, 村里年年收成不好, 村民们一致认为这是有妖精在作怪, 左看右看,全村上下最奇怪的人, 就是小鼻涕。   他刚出生没多久就生了一场大病,持续高烧几日,大夫来看,说是可以准备后事了。   谁料第二日他竟自己好了, 只是人却变得痴傻, 不太能与人正常沟通。爹娘要出去做农活, 他便日日坐在家门口, 也不说话。   村里的一些孩子好奇, 冲上来跟他玩闹, 但他被骂了被打了, 都不会还手。   爹娘晚上回来看到他一身的伤痕, 直道这孩子可怜,若是这般活着, 倒不如去死了算了, 最后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翌日,家门口便多了一圈木栅栏,防止别人进出的, 于是小鼻涕又坐在木栅栏旁边等,从天亮坐到天黑。   但忽然有一日,村民们趁其不备, 将人捉走,找了一个神婆来做法,预备将他活活烧死。   他爹娘闻讯而来,跪在地上哀求每个人,哭喊着他不是什么妖精,只是一个孩子罢了。   不过却没有什么用,众人铁了心了要找个替死鬼,消解自己内心的煎熬,还是点了火。   就在此时,天上掉下了一块石头,好巧不巧砸在了准备点火的神婆腿上,顿时鲜血直流,连连哀嚎。   村民忙不迭地想将神婆先抬走治伤,其中有个人不死心,想继续点火,完成仪式。   这时,一道非人奇怪的声音突然响起,“完了,不小心定位错时间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了三米开外,那地上的石头还在隐隐发着亮光。   “鬼啊!!”   “什么鬼?”又有一道声音传来,里面充斥着迷茫,“不是,你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不好意思啊,业务不熟练,弄错时间了。”系统心虚解释道。   谢清辞:“……我去你的!”   话音落下,便有一个人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地上,“你这肯定是在存心报复我!”   …   “然后呢然后呢?”   其他人听完都保持沉默,只有谢宁当个捧哏,赶紧地追问道。   他先前就在爹爹那里听过他的版本,大概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别人口中听到爹爹的故事,还是第一次,他觉得新奇极了。   “然后大家将他当成了神仙下凡,开始跪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谢宁眼睛亮晶晶期待,“是不是最后成真啦?”   掌柜的点头,神情变得有些怅然,“来年的天气并不算很好,但他好像能预知未来似的,帮大家提前规避了风险,粮食丰收了,大家能吃饱饭了。”   说到这,掌柜的还是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他仍旧没有想明白,“后来我好奇去问,他是不是真的仙人下凡,然后他让我少看些迷信,凡事要讲究科学道理。”   谢宁听到关键词,立马举手回答,“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那是何意?”掌柜疑惑问。   谢宁虽知道它的意思,但目前以他的水平,根本没法跟别人讲清楚这个,于是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有点郁闷,好不容易有一次大家都不知道,只有他知道的事,这不是显得他聪明的好时机吗!   以往都是别人嫌他笨蛋,他才不笨呢!   而且他还聪明地发现,方才故事里的爷爷还只是个小孩子,可眼前的爷爷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爷爷。   但他爹爹才二十多岁呀,这时间怎么也对不上。   他心里的想法完全写在了脸上。   掌柜的笑呵呵地看着谢宁,继续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后来村里的人不满足,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他们开始争吵。”   “再后来,村民们居然想故技重施烧了他,逼他交出法力,可哪里有什么法力。那晚很混乱,我晕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发现死了好多人,爹娘也死了。”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走,去京城。”   沈望淡淡地评价,“贪心不足蛇吞象。”   听到这里,谢宁忍不住捶了捶桌子,“太坏了!这些人怎么这么坏!”   “我那时还痴傻,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到了京城之后,他开了这个酒楼,带我看了许多郎中,最后真的找到了症结,治好了我。”   “然后他就走了,留我一人守着这酒楼,我并不擅长经营,中间一度这酒楼都是入不敷出的,但说什么,我也不愿放弃。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十年前,他又再次出现了,居然和我记忆中的样貌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从孩童变得白发苍苍,他却一点没变,”说到这,掌柜的眼角隐隐有泪痕出现,“他还是把我当成从前的小孩,一步步教我怎么将这酒楼重新经营起来,才有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他总是觉得是自己没有守好东家留下的东西,再见的时候,让他看见那残破的样子,还有替他收拾烂摊子。   众人沉默。   谢宁的思维跳脱,他撑着身子,趴过去,像哄小孩那样轻轻摸了摸掌柜的脑袋,“小鼻涕,不哭不哭。”   掌柜的收敛好自己的情绪,目光沉静地看着谢宁,“没想到时隔四年不见,东家都有孩子了。”   “我爹爹其实有跟我提过您。”谢宁忽然说道。   掌柜的一愣。   谢宁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话,“爹爹说,那是他第一份工作,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不过这当中,他最担心的就是小鼻涕傻傻的,万一又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可怎么办。”   他努力在脑子里检索爹爹说过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话音落下,掌柜的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流了出来。   “……”   过了好一会,掌柜的起身送他们离开,“今日天色已晚了,小公子先回吧,闲时了就可以来这里玩。”   谢宁被沈望拉着一只手,于是只能伸出另一只手,转头跟他再见,“小鼻涕爷爷,见到你很开心哦!”   目送着他们远去,看着夜色越来越浓,掌柜的才慢吞吞地转身。   -   谢宁今日玩了这么久,情绪又起伏比较大,一上马车,他就倚靠在沈望胸膛睡着了。   几乎是一会,他就进入香甜的睡梦中,发出匀称的呼吸。   “……”沈望低头看了眼他的睡颜。   罢了罢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而后,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卫昭,要说今日的事是谢宁惹出来的,但却是因卫昭而起。   究竟是谢宁为好朋友出头,还是他的好心被人刻意利用了。   沈望绷着脸,但没开口审问,担心将谢宁吵醒了。   感受他的目光的卫昭垂下眼睫,抿着唇,右手的拳头微微握紧。   马车上安静至极,骨碌碌地前行,没一会就率先到了卫国公府前。   卫昭无言行了个礼,然后便下车了。   随他一起下车的青衣,一下来腿都软了一下,卫昭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公子……”   卫昭轻声道:“先回去。”   青衣点点头,两人便往里面走。   待他一走,马车继续前行,沈望轻轻打了个手势,便有一个黑衣人接收到讯号,跟上了卫昭的身影。   夜色如墨。   马车行驶到沈府门口的时候,迎接他的除了刘管家,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也就是卫季宇的父亲卫建,他一见沈望的身影,便迎上前来,赔笑道:“沈大人。”   沈望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噤声。   卫建立马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沈望轻轻抱着谢宁,动作尽可能地放缓,将他递给了刘管家。   “让他先好好休息吧。”   吩咐完才转头看向卫建,心里明知对方是来做什么的,沈望依旧明知故问道:“不知卫国公这么晚上门拜访,是有何要事吗?”   卫建不由在心里暗骂,但脸上还是一副赔笑模样,“沈大人,听说我儿在您手上,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我就这一个独苗。”   “哦?本大人一向是是非分明,只抓犯人的,哪里会抓卫国公的儿子。”沈望挑眉道。   卫建咬牙切齿,继续道:“……大人有什么条件,可以尽管提的。”   沈望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略微满意了,轻轻应了一声,“明日再说吧。”   毕竟最主要的人还没发言,他得先问过谢宁的想法,才好提要求。   不过人也是不可能这么快就给出去的,留他一晚上给点教训不过分吧,哪怕不动用任何刑罚,进过诏狱的人,也会被吓破胆。   从知道这个消息,便等在沈府门口,吹了一夜冷风的卫建听到这句话,心里依旧闪过很多屏蔽词了。   若不是还有人质在对方手中,他估计就已经要吹胡子瞪眼,开始骂人了。   翌日。   谢宁醒来之后,沈望便问他,想如何处置昨天的事,随他的想法来。   刚睡醒还迷迷瞪瞪的谢宁,听到这话,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当然是要他给我当众道歉,手写一千字检讨呀。”   “什么?!要我道歉!凭什么!”   卫季宇被关在一间狭小的牢房内,他几乎一睁眼没睡,看到他爹走过来的一瞬间,就跑过去扒拉着栏杆,但他爹下一秒说出的话让他震惊又气愤。   他在这又脏又臭的牢房里待了一晚上,以为他爹会过来把他接回家。   结果最后的办法居然是要他给那个死小孩道歉。   “我不去!卫季宇表情扭曲,几乎快控制不住自己暴怒的情绪了。   卫建给了他脑袋一巴掌,“还不都是你,整日在外面惹事生非,我给你擦屁股的事还少吗?”   卫季宇无言以对,但他还是不服气,“难道爹您就这么怕那个沈望?!”   “……”   “你看我不先打死你!”卫建很想上去给他一脚,但身后还站着对方的人,他只好压着怒火道:“先出来。”   站在他们身后的黑衣人手一直压在腰间的佩剑上。   “按我们大人说的,必须要卫季宇亲自写,而后贴到城门处供所有往来的人看。”   说完,脸上的表情感觉他们若是不配合,下一秒就要拔剑,然后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   卫季宇舔了舔腮帮子,心里万分不爽,现在什么人都能在他头上踩一脚了吗。   但他爹还在旁边看着,卫季宇只得先拿起他们准备好的笔墨,龙飞凤舞地开始写。   盯着他写完之后,黑衣人皱着眉头拿起来检查看。   卫季宇毫无坐姿,吊儿郎当地抬头问道:“看得懂吗你?”   黑衣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回到了纸上,一一看到最后,然后才淡淡地回道:“狗屁不通。”   说完,他便折好收到自己的腰间,准备去向沈望复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挪到晚上十一点哦,其他日子还是不变,早九点更 第21章 第 21 章 皇宫真的好   “一天到晚, 不干点正事,净给我惹麻烦!”   待人一出去,卫建就没忍住给了卫季宇一脚, 表情嫌弃。   “爹, 这次可不赖我, 您大可以去问跟着我过去的下人,是他们先找事的, ”卫季宇受了这一脚,也没躲开,趁机露出委屈的神色,“难道您要眼睁睁地看着您唯一的儿子被人欺负吗?”   闻言, 卫建瞥了他一眼, “行了, 你什么德行, 我还不清楚吗?”   卫季宇刚想反驳。   “……不过这次, 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卫建顿了顿, 继续补充道。   说完, 他表情阴狠, 沈望那厮竟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实在可恨。   他们家虽然此前没落,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可是马上就要跟长公主殿下结姻亲了,哪容得如此作贱。   每每想到这,卫建都忍不住想, 两个儿子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大的处处都令他顺心,小的多看一眼就嫌烦。   卫建瞥了一眼在一旁站着的卫季宇。   虽说沈望让他觉得十分不爽, 但卫季宇居然能被一个小孩子折腾丢脸成这样,还白白连累他也受到了冷遇。   想到这,他就想再给他一脚。   “爹,那你打算怎么办?”卫季宇丝毫没看出来,凑上前问道。   闻言,卫建冷哼一声,这几年他为了大儿子的前程,给上面的大人孝敬了不少钱,现在也到了该帮他的时候了。   何况,沈望此人平日里行事毫无顾忌,一丝情面都不留,在朝中树敌不少,恐怕都不用他挑拨什么,他们都愿意一起上书弹劾。   早便看他不爽了,就算他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这么多人一起联名上书的话,陛下也很难做到置之不理,到时为了平息,定然多少会罚他一下。   能让他吃到亏,卫建也觉得值了。   -   “这上面说的是谁啊?”   “那你可错过精彩的了,你是不知道,昨日……”   城门处人来人往的地方,告示牌前挤着一群人在前面看,看完又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里人流混杂,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最佳地点,讨论的时候,不出半天,就能传遍半个京城。   躲在不远处的卫季宇,听到那些人叽叽喳喳的,虽然听不太清他们具体谈论的内容,看瞥见那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用力捏了捏手中的茶杯,表情扭曲。   很好,他记住了,他爹去找沈望麻烦了,但他也不会就这样放过谢宁和卫昭的,若是不是因为他们,哪里会让他丢脸丢得全京城都知道。   水杯里的茶水飞溅了出来,站在卫季宇身后一步的小厮看到后,颤颤巍巍地上前拿起茶壶,低眉顺眼地重新满上。   但下一秒,茶水便结结实实地泼了一脸,他躲也不敢躲一下,低声道:“少爷。”   “还不是怪你们太废物!”卫季宇撇撇嘴。   他此时正是在怒火上,小厮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便沉默着忍受。   卫季宇也不想继续听那群贱民在编排自己了,不耐烦地吩咐道:“你去,让他们走开,不许说了。”   闻言,小厮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那边还有沈望的人在一旁看着,他就是过去了,也没有用处,说不定还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小厮欲言又止,抬眼触及到卫季宇的眼神时,他连忙放下茶壶,“少爷,奴这就去。”   那也总比被少爷打死好。   “……”   另一边,宣政殿内,香炉里散发着淡淡的烟气,里面安静至极。   萧誊一手撑着头,神情不耐。   就出门了一日,案桌上等他处理奏折便多到溢出,甚至桌上都放不下,地上还放了好几堆。   萧誊:“……”   看到就烦。   而且这已经是经过筛选之后,必须要他看过批复剩下的,他一目十行下来,朱笔在上面打勾或是打叉。   偶有需要写字批复的,他也是一字千金,写最少的字。   有的人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里面可能只有十个字是有用的。   每每看到这种,萧誊的心情就很不妙,特别想将写这种东西的人全部拉到殿前来,让他们自己当众念一遍。   …   一连看到好几本相似的内容,萧誊全部抽出来扔在一旁,“这种也呈上来做什么?”   来福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替换了一杯新的热茶,而后才看向陛下指的那几本奏折。   无一例外,全是弹劾沈望的,来福心里跟明镜似的,是下面的人两边都不想得罪,谁都不想惹上这个麻烦,就干脆全部送上来了。   平日里也有一些弹劾的,但远不及今日的数量。   “字太多,朕看了头疼,你看看,都是说些什么的。”   萧誊捏了捏眉头,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活太少了。   他还在日日加班,下面人却整日闲的没事一样,光顾着弹劾来弹劾去的,给他增加工作量,更烦了。   来福拿起来翻阅了一遍,觑着陛下的神色,琢磨着打好腹稿才开口说道:“上面主要是弹劾沈大人行事无度,还有教子无方的……”   听到这话,萧誊放下笔。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前日见到的那个孩子,是调皮捣蛋了些,但也尚在范围之内。   而且那日回来之后,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也就是谢清辞,但却并非美梦,因为梦中的谢清辞居然在这几年间同别人成了亲,还有了一个孩子。   他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几乎目眦欲裂,心脏紧抽。   萧誊冲上前,想阻止这一切,更想拉住谢清辞问他,当初为何不辞而别。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派人寻找,但却一点踪迹都寻不到。   就像他当初突然出现一样,也突然消失了。   不过在他冲上前的那一瞬,所有的画面都化为了泡影,耳边传来熟悉的大吼地声音:“我讨厌你!”   于是下一刻,萧誊便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为何会将这两人会同时入梦,着实奇怪。   兴许是那孩子身上有一些清辞的影子,让他不住地联想到了吧。   来福眼见着陛下就这样走神了,有些疑惑,但识趣地没上前打扰。   “那孩子叫什么?”萧誊冷不丁问道。   那日到最后,对方好像都没说,他自然也没这个闲心去问。   来福疑惑:“陛下说的是谁?”   萧誊伸出手点了点,示意道:“教子无方的那孩子叫什么。”   过了一会,他又疑惑,“朕怎么不记得,沈望娶妻了?”   闻言,来福的表情也怔愣了一会,弯腰回话,“这……老奴也未曾听说,想来是没有的。”   若是有,他们应该第一时间知道才是。   萧誊懒得在这猜来猜去,“罢了,传他们进宫来吧。”   来福应道:“是。”   他退到殿外之后,随手招了个小太监过来,“沈大人有孩子吗?咱家怎么从未听说。”   “干爹,您前段时日身子不爽利,兴许没关注这事,在京中传的还挺广的,”小太监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是沈大人前段时日捡了个孩子回去,但谁会养别人家孩子嘛,大家伙都在猜其实就是沈大人的私生子。”   听罢,来福陷入沉思。   他在这宫中沉浸这么多年,自然不像小太监这般,听风就是雨的,但消息总不会空穴来风。   况且,沈大人与他也算是相处较多的,他倒是觉得沈望不似这种不负责任的人,去母留子的人。   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行了,少跟别人私下说这些,”来福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去传唤人进宫来吧。”   小太监讪讪应是。   -   而此时的沈府,谢宁正苦着脸捧着手里的书。   原以为还能多玩几日,结果第二天,新的夫子就来了,是那天见过的爷爷。   谢宁看到的时候本来还很开心,但听到是自己新夫子的时候,顿时垮下脸来了,苦哈哈地,试图拖延,“能不能明日再开始。”   周太傅闻言瞪眼,“为君者哪能懒惰成性,前几日不是已经玩了好几天了吗?”   谢宁:o.O   什么什么,听不懂捏。   但最后还是反抗失败,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但脸上依旧残留着不少怨念,带着一点淡淡的绝望。   看着人还在这里,实际上神思已经飞走了。   周太傅嘴角抽搐,心中暗道,还是慢慢来吧。从前他估计也没受过很严厉的教导,散养为主,待日后一点点引导他,总是会好些的。   孩子还小,急于求成也无用。   “那行,今日先不上课了,你说说你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周太傅放下书,带着微笑问道。   谢宁晃了晃脑袋。   “可多了!”甚至还掰着手指头数,“喜欢跟小白一起玩水,喜欢爬树掏鸟窝,还喜欢……”   听到他的话,周太傅的表情僵了在脸上,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爹爹教你的吗?”   这话吓得谢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睁着大眼睛,里面尽是慌乱。   “夫子~夫子~我保证以后每日都会认真来上课的,可以拜托拜托不要告诉我爹爹嘛?”谢宁一边撒娇一边扑棱着眨眼睛。   周太傅:“……”   他努力绷着脸,严肃地说道:“你还得保证上课时要认真听讲才行。”   谢宁为难了片刻,然后还是咬着牙点头应下了。   正当周太傅准备继续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声音先至,“陛下口谕。”   “!”周太傅心里一惊,暗道陛下难道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一大一小赶紧出去。   小太监也是御前眼熟的人,在这见到周太傅也是惊讶了一下,“您怎么在这?”   “怎么,陛下还管老夫去哪吗?”周太傅反问道,语气里带着刺。   闻言,小太监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两下,让你乱说话,他挤出一个笑,“自然不是,太傅您说笑了。”   说话间,沈望和刘管家也来了。   见人都到齐了,小太监才淡淡然地说道:“陛下口谕,传沈望大人和小公子进宫。”   话音落下,几人对视一眼,但心里的想法各不相同,均藏在了心里,没有言明。   只有谢宁左看右看,意识到说的好像是自己,无比兴奋,“好耶好耶!我要去我要去!”   周太傅不明所以,不懂谢宁为何如此开心,难道……   此时,沈望微微侧头过来,似乎读懂了他心里的疑惑,解释道:“因为去了今日就不用学习了。”   周太傅:“……”   此子还需要多加调教!长此以往决计不行,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变重了。   …   去宫里的路上的时候。   谢宁被沈望牵着手,他仰着脑袋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玩呀?”   走在前头的小太监忍不住回复道:“小公子,可不是去玩的,一会记得谨言慎行。”   谢宁呆愣了一会,又仰着脑袋问:“干爹,谨言慎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一会别乱跑,跟着我。”沈望淡淡回复道。   现在他面对谢宁的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已经有了应对措施,即便是答非所问,也完全是面不改色。   谢宁懵懵地“哦”了一声。   他哪里有乱跑过,乱说。   不过不用面对夫子,不管去哪去干什么他都开心嘻嘻!   谢宁又开始蹦蹦跳跳,引得前面的小太监频频向后看,还是头次见被传唤进宫不仅不担心,还这么开心的。   可能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小太监在心里沧桑地想着。   于是,他们走过了一条非常长的宫道,又拐弯进一个小道继续走,然后又继续走啊走,但眼见着,前面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谢宁腿都酸了,开始气喘吁吁的。   沈望低头,“要不要抱着你?”   于是谢宁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虽说这样很不好,但是下一秒他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道:“要!”   双臂环在沈望脖子上,谢宁这才有精力四处打量着,“这是哪里呀,为什么这么——大?”   不等沈望回答,小太监就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笑意吟吟地回道:“小公子,这里是皇宫啊。”   “皇宫?”谢宁皱着眉头低头思索了一会,他只听说过东海龙宫。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嘴巴里喃喃道:“东海龙宫里住的是龙王,那皇宫里住的是……”   “唔唔!”   在他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的最后一刻,沈望及时捂上他的嘴巴,对前面震惊扭头回看的小太监淡然点头。   于是小太监僵硬地也点点头回应。   一路上可不敢再多说话了,先前干爹教训得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碎嘴子,再不小心些,恐怕日后脑袋就要搬家了。   谢宁停止挣扎,满眼疑惑地看着沈望,不知道他在干啥。   由于捂得太紧,口水都流了他一手,沈望缓缓闭上眼睛,他其实是个有着强烈洁癖的人,但被谢宁弄得,最近忍耐力都提高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然后随手扔在了地上。   见状,谢宁探出脑袋,动了动屁股,认真道:“不能乱扔垃圾的,这样是坏孩子的。”   “……嗯。”   沈望之前兴许还会跟他继续说几句,但现在不同了,他清晰地意识到不要随便跟他反着来,不然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事,把所有人惊一大跳。   捡起那块帕子之后,沈望无比难安,整个人的神经都变得紧绷。   谢宁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主动伸手,“给我吧,一会我帮你扔。”   犹豫了一会,沈望还是递给了他,心里还微微惊叹了一瞬,“今日怎么这么乖巧。”   “嘿嘿,”谢宁咧开嘴巴,凑上自己的脸颊,“那是不是值得奖励一个亲亲。”   于是沈望身体更僵硬了,不知道谢宁这招是跟谁学的,动不动就亲人脸颊,还喜欢让别人也亲他。   谢宁还总是言之凿凿地说这是表达爱的方式。   沈望承认,他确实很受用,但在家中无人之处来一下还能接受,现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他是绝无可能的。   “这么乖巧也不能得到一个亲亲嘛?”   谢宁露出一个撅嘴伤心的表情。   “……”   脑海里挣扎了片刻,沈望看准了周围没人看向这边,以飞快的速度在他的额头上亲亲碰了一下。   这么一打诨,不知不觉间,他们便到了目的地。   门口已经有人在候着等他们过来了,上前一步道:“还请几位稍等片刻,陛下正在里面谈话。”   沈望颔首,抱着谢宁走到一旁阴凉的地方。   “陛下?”谢宁歪了歪脑袋,想起方才没说完的话,“所以住在皇宫里的就是陛下吗?”   沈望叹了口气,无奈道:“对,所以一会你进去,可不能像那日一样,在陛下面前大喊大叫了,行礼会吗?”   “蛤?我又不认识这个陛下,”谢宁迷惑,“而且我才会大喊大叫好不好,我是讲礼貌的孩子,你这样子说,我会伤心的。”   沈望和他四目相对了好一会,最后嘴里的话拐了好几个弯,“嗯,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那我也大度地原谅了。”谢宁拍了拍胸脯。   本还想临时教他一下基本的行礼姿势,而后又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一路上已经领教过谢宁说话艺术的小太监,此时听到他们的对话,望天,思考着一会怎么能不进殿侍候,免得真出了差错还怪他头上来。   谢宁老实站了没一会,就开始东张西望地,耐不住一点性子。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站着啊,好累好渴好困好无聊——”   沈望一句话打断施法,“那现在就把你送回到夫子那里去。”   谢宁:“……”   太坏了呜呜呜,怎么可以这样。   不过没等多久,来福就从殿内出来了,笑吟吟地对沈望拱手道:“沈大人,陛下请您先进去议事。”   闻言,沈望低头看了眼谢宁。   来福懂了他的意思,补充道:“先请您一人进去。”   既如此,沈望也只好点头,然后将谢宁交到了来福手上,叮嘱道:“别让他乱跑。”   来福笑吟吟地接过。   其实一出来,他一眼便瞧见了谢宁,很难不注意到,这孩子跟当年的那人长的得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这双眼睛,瞳孔极亮,看向别人时候,总是充满真诚和无辜。   来福半蹲下身,在他的脸上流连许久,然后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呀?”   他在看着谢宁的时候,谢宁也在盯着他看。   他惊奇地发现,好像自从来到京城之后,问他名字和年纪的人格外多。   沈望方才在他旁边,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现在人一走,他后退了几步,眼睛里多了一丝警惕,后背靠着柱子。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了?”谢宁反问道。   闻言,来福愣了好一会,没想到谢宁会是这个反应,他没忍住哈哈大笑了两声,止住笑声后,嘴角带着笑意,“老奴名为来福,已经已经快五十岁了。”   他心里觉得很奇妙,似乎从没有人这么正儿八经地问过他的名字。   于是愈发觉得像了,不只是眼睛,性格也像。   谢宁听完认真点头,于是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我叫谢宁,今年快四岁啦。”   听到这个回答,来福并没有很惊讶,只是轻轻地抚摸他的脑袋,眼眶有些湿润。   虽然不知道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到谢宁被养得很好的样子,他心里也多少放下心来了,想来是没有吃太多苦的。   他本想继续问几句话,但里面传来动静,让谢宁进去。   “小公子先进去吧,别怕。”来福语气清和,安抚着谢宁说话。   谢宁其实还懵懵的,他看着面前的人,总觉得哪里很奇怪呢,听到沈望在喊他的名字,他只好先进去了。   “拜拜。”谢宁挥手道。   …   来福现在心情有点波动太大,他原本只是直觉不对,在见到谢宁的那一刻,心里猜的七七八八,看到他挥手的动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疑了。   不过现在任凭他说破天,也只是他的猜测,要去告诉陛下的话,还需要一些佐证。   若是最后发现这是一场空的话,来福闭了闭眼,很不想回忆起四年前陛下的模样,还是他先私下查探好再去禀报吧。   想到这,他招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道:“你尽快让人去查一下谢宁小公子,越详细越好。”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天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息一声。 作者有话说: 更了六千!肥肥的 第22章 第 22 章 哪里有宁宝   谢宁甫一进去, 就发现所有人都在回头看他。   “嗨~”   他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往前走到沈望身边躲着,这时才能看清众人的脸。   坐在上首的那个人, 是前几天才见过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 他也不笨,自然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大家口中的陛下。   他捂住嘴巴, 眨巴两下眼睛,小脑袋瓜开始思考。   这皇宫大的他都走不动,想来应该不会有比这更大的房子了吧,而皇宫是陛下的, 所以……   谢宁的脑细胞正在疯狂运转中, 他觉得这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有了上一次认错爹的失败经历之后, 他这次学聪明了, 先把人列入怀疑对象, 然后再经历仔细地考验, 最后再冲上去抱大腿喊爹。   嗯!完美计划。   他在这边沉默没说话的时候, 就已经被对面当成了把柄, 开始攻击。   “陛下您看,他进来甚至都不对您行礼, 一点礼仪教养都没有。”卫季宇嘴角勾起, 挑刺说道。   心道这次谢宁可跑不掉了,上次有沈望来救他,这次可没人来了, 毕竟不会有人比陛下还厉害吧。   卫建也在一旁搭腔,“嗯,沈大人平日里在家中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恐怕还需要多多注意下,以免在重要场合失去了分寸。”   话里话外都在指责沈望教子无方,还利用职权纵容对方,此等风气,完全是起了个坏头。   听罢,沈望嘴角抽了抽,连反驳都懒得说。   找借口也不找个好点的,他有那么多可以攻讦的地方,拉出来能说一圈,偏偏选了教子无方。   沈望轻哧一声,也不知道照照镜子,自己儿子什么鸟样,再看看宁宝,简直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哪里有宁宝一根毫毛可爱。   他压根不觉得陛下会相信对方的鬼话连篇,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分明是宁宝更可爱吧!   而坐在上头的萧誊其实已经神游了一会了。   烦,好烦,真的烦。   先不论此事谁对谁错,拉着两个孩子在他面前吵来吵去,这合理吗。想到他后面还有一堆奏折要批,他就开始后悔这个错误的决定。   所以他当时是为什么要召见他们呢。   哦,想起来了,其实他是想再见见那孩子,萧誊勉强拉回来一点神思,视线落在了谢宁身上。   上回他并没有细看,心情烦躁得想杀人,哪里有闲心去关注别的事。   “你,上前来。”萧誊伸手指了指谢宁。   这下轮到沈望有点摸不着头脑了,上次陛下明明自己也在场,自是知道发生了何事,后来第二天他也详细地说明了此事,当时陛下神情淡淡,并没有任何想继续深究的欲望。   谢宁先是抬头看了眼沈望,得到他许可的眼神之后,便小跑到前面去。   和萧誊隔桌而望,四目相对。   “长得嘛,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挺人模狗样的,就是嘴里经常说出的话毒死人。”   谢宁的脑海里浮现出爹爹的话,他认真地从萧誊的眼睛到鼻子到嘴巴都仔仔细细观察了一遍。   随后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样貌……看起来符合。   住的房子也大,暂时没有见过比这更大了的了,加一分。   眼神好像看他越来越奇怪了,扣一分。   “你这般盯着朕看做什么?”萧誊神色不变,问道。   谢宁眼神不避,语气直接,“你不也在看我吗?”   萧誊看着他,忽然心里升起一道奇异的感觉,酥酥麻麻的,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谢宁眼睛圆溜溜的,被他用这样的眼神一直盯着,很难不去注意他的眼睛。   “你上次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谢宁先他一步,说道。   思忖片刻,萧誊取了一旁的私章,上面刻有他的姓名,随手印在了一张空白的纸上。   谢宁凑过脑袋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   糟……糟糕!   他不认识这个字。   现在还不能去求助别人,可不能在讨厌的人面前丢脸。   “哦!我知道,原来是这两个字呀!”   看到他刻意的语气,心虚的表情,萧誊满脑子疑惑,他要干吗,总觉得没好事。   “礼尚往来,我的名字是这两个字。”然后谢宁拿起放在一旁的朱笔,就开始在他方才印的旁边写字。   不过说是写,其实更像是依葫芦画瓢,宁字还好,笔画少,他会写,但是姓氏一复杂,他就只能开始画。   于是一个歪七扭八的谢字,和一个很板正的宁字放在一起。   萧誊盯了半晌,才勉强认出来。   “你姓谢?”   闻言,谢宁露出一个“你好傻”的表情,“那当然了,我爹爹姓谢呀,我当然也姓谢啦,你怎么这么笨呀。”   萧誊:“……”   上回见面的时候,谢宁本来对他挺有意见的,不过现在他已经大度地原谅啦。   原来他需要被关爱。   丝毫不知道谢宁心里的小九九,萧誊一看到这个姓氏,心跳就漏了一拍。   他不由地,又想到了前几日的那个梦。   看着谢宁的脸庞,和记忆中的渐渐重叠,他几乎是无法克制想一把抓住了谢宁的手。   可是下一秒,他就又失神地放开了,被自己的想法惊奇到。   理智回归,即便谢宁确实是清辞的,那也只能是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那个梦居然成真了。   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一把捏碎了杯子,碎片扎进他的手心,鲜血冒了出来,从指缝流出。   “你干了什么?!”   卫季宇一直盯着这边的动静,生怕谢宁给陛下偷偷灌迷魂汤,颠倒黑白,所以立马就注意到陛下的手受伤了。   “我……我什么也没干呀。”谢宁也注意到了,愣愣地看着他的手。   “肯定就是你!你使了什么妖法!”卫季宇愤愤道。   来福正好得到一些消息,刚进入殿内,听到这个话,心里大喊不好,要命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萧誊看向他的眼神仿佛死人一样,语气变得极其冰冷,“你再说一遍。”   卫季宇再蠢笨,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腿软地跪在地上,身子发抖,“陛下饶命!”   卫建也跟着跪下求情,“陛下,还请你看在长公主殿下的面子上……”   完了。   来福心里又想,这两人不愧是父子,怎么踩陛下的雷区一踩一个准。   “她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萧誊语气冰冷,“我看你们还是太闲了,吃干饭吃撑了,既如此,去宁州发挥点余热吧。”   卫建失神地瘫在地上,“陛下……”   陛下一向讨厌继续纠缠的人,一开始罚的还好,若是继续求饶,只会一怒之下罚得更重,卫建不敢乱说话了,甚至都不明白为何陛下会突然发难。   长公主殿下不是和陛下关系尚可吗。   萧誊说完,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犹豫。   徒留众人在这里面面相觑。   谢宁还没明白怎么了,他跑回到沈望身边,以为自己又闯了祸,指了指萧誊离开的方向,“他的手有血……”   沈望安抚他道:“无事,跟你没关系,一会我派人先送你回家去好不好。”   “是他,肯定是他,”卫季宇看到他爹这副模样,意识到完蛋了,下一刻他就想扑向谢宁,“就是你整日在作怪,要不是你……”   在他扑到的前一秒,沈望就已经反应过来,微一侧身,将谢宁护到身后,然后给了他一脚。   卫季宇趴在地上,重重地咳了两声,满脸不服气。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来福在心里淡淡吐槽。   不过他面上还是保持着良好的素养,上前关切了一两句,“要不要咱家找几个人将你抬出去。”   卫季宇顺杆子往上爬,扒拉住他的腿,“公公,您去跟陛下说说,肯定是谢宁在暗中使了什么手段。”   “我没有哦。”谢宁突然冒出来,说道。   卫季宇目眦欲裂地看着他,心里恨得牙痒痒。   来福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懒得同他继续掰扯,挥了挥手,很快便上来两个小太监将他拖下去。   然后他又倾身跟谢宁说道:“老奴知道,陛下也知道的,不过现在得麻烦小公子先去偏殿休息一下了。”   沈望这时候插嘴进来,“还是让人先送回去吧,今日已经很晚了,晚上还是早些睡觉得好。”   于是两人同时扭头看向谢宁,询问他的意见。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还是说道:“我想回家去。”   来福也不勉强,应下说道:“那老奴让人跟您回去,明日您再来。”   谢宁疑惑,为什么明天还要来。   来福笑而不语。   -   待人全部都走了之后,大殿内又恢复了静悄悄,萧誊还坐着没动,撑着脑袋回忆方才的情形。   来福端了一壶新茶上前,轻声道:“陛下。”   “你觉不觉得……”萧誊嘴里的话打转,他顿了好一会,最后又叹了口气,“算了,应当是朕想多了,不过你还是去查一下谢宁。”   来福静静地听完,清楚陛下其实也有所意识,但这么多年,每次有了一点消息,最后都发现是空欢喜一场。   他们已经不敢提前预设好的结果了。   毕竟有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如果传回一道消息,谁都无法预料是好是坏。   “老奴方才让人去查了,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谢宁小公子是沈大人前些日子捡回去的,非他亲子。”来福在萧誊耳侧汇报道。   说实话,萧誊对此并无太多意外。   因为他们两看起来就不像父子,很多方面都截然相反的感觉。   来福又继续补充道:“沈大人还在外面等着。”   萧誊垂下眼眸,点头,“让他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今天来晚了一点 因为后半段重写了,上班的时候偷摸改的,好刺激! 认亲的剧情就在这几章了,很快啦 第23章 第 23 章 “谢宁现在   殿内并未点太多灯, 只留了几盏,明明灭灭的,被风吹得飘忽不定。   方才在殿外站着的时候, 他就隐有猜测了, 这几乎是呼之欲出, 真相就在他眼前了,即便他再如何觉得不可置信, 也只能是真的了。   谢宁应当是谢宁他爹爹和陛下曾经共同养育的孩子。   这际遇也是很奇妙了,办案途中遇到个上来就抱大腿喊爹的孩子,结果居然是顶头上司的。   沈望心情复杂,一方面是觉得以后朝堂之上应当会少许多有的没的声音, 先前隔一段时间, 要求陛下广纳后宫, 绵延子嗣的折子便满天飞, 甚至有朝臣宁愿血溅当场也要说。   另一方面已经开始为以后感到忧愁了, 该不会见宁宝都要进宫来才行吧。   唉。   在家启蒙读书还能纵容着他, 若是进了宫, 没法偷懒了, 可怎么办。   甚至还没进展到后面,沈望就已经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发生的情况, 不免开始提前担忧。   不过在这里, 他还有一个疑问,所以谢宁到底是什么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来福就出来示意他进去。   沈望敛了敛神色, 大步走进去,正色行礼,“陛下。”   “坐。”萧誊随意瞥了他一眼, 他正伸出手,太医正在为他简单处理伤口,跪坐在对面低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沈望和陛下之间并不完全是君臣关系,多数无人的时候,他们便不会讲究太多礼仪,随性为主。   所以沈望也没有多客气,自己就拉了个椅子坐下了。   “臣知道您要问什么。”沈望淡淡地说,他轻拍了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日,我去抓捕一个犯人归案……”   沈望将那日的情形和后来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说完之后,萧誊都良久没有回应,他沉默地挥了挥手,面前的太医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其他侍奉的下人也悄声退了出去。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他们和来福三人。   此刻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了,但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渐渐凝滞住了。   来福早有预料,他站在两人中间,“老奴从前听宫中的老人说过一桩奇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福紧接着娓娓道来。   “先帝后宫众多,男女皆有,其中有个人十分特别,身为男儿身,却能产子。”   “这事被先帝知道了之后,他不以为意,反倒觉得是自己龙精过于厉害,能使男子怀孕,因此非常高兴,盛宠此人。”   “但等到孩子出生之时,降生的却是个天生死胎,且天生异象,雷声响彻了一夜,钦天监的人见状,过来禀告这是不祥之兆,上天会降下责罚。”   “此后的几年里,各地都有天灾,先帝左思右想,觉得是这个孩子带来的灾祸,于是废后,没几日,就自缢在了自己的宫中,自那以后,那块地方都成了禁地,偶尔有宫人路过,都说那里好似在闹鬼,久而久之,便没人敢去了。”   萧誊自小住在宫中,这故事一开始他觉得陌生,闻所未闻,可后来的发展越来越耳熟。   但先帝荒淫无度,后宫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一时他也无法确定。   他望向来福。   来福肯定地点点头,“正是,先帝的第一任皇后其实是名男子。”   那时萧誊还年纪尚小。   等他知事之后,这人这事在宫中就成了禁忌,加上过于离奇,说出去别人也不会当真,只以为你在胡编乱造。   “所以……公公您是说谢宁其实也是男子所生。”沈望挑眉道。   若是如此的话,他唯一的疑惑也被解答了。   确实从逻辑角度上来说,说得通。   萧誊听完却沉默了半响,“那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来福轻轻叹息一声,“听说是得了一身病,缠绵卧榻,早早便凄惨离世了,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男子更是闻所未闻,中间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清楚。”   说到这,来福先从袖口中拿出一本破旧泛黄的书,“老奴还特意让人去找了一下关于此事的记载。”   沈望就站在他旁边,先一步接过来翻看两页,眉头紧锁。   说是一本书,其实更像是一个人随手记下的一些奇闻异事,编录成册,并无太多实质性有利的信息。   不过也能从侧面说明,来福说的事不止他一人听过,有很多人都知晓。   沈望草草看了几页,便递给萧誊。   “这书中记载的是另一个例子,但他们有个共同点就是,生产后的人后遗症严重,几乎都命不久矣。”沈望措辞了好几秒,才说道。   听到这话,萧誊握紧了拳头。   不敢去细想,这些年清辞吃了多少苦头,当初他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再次消失,是因为像这些故事中的人一样的结果吗。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心如刀割。   从前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恨他当初不辞而别,将他抛弃了。   为何不说出来他们也能一起解决,太医看不好,那就重金悬赏江湖游医,总能想到办法的,为何要自己独立抗下所有。   如果会带来无尽的痛苦,那他宁愿从来没有过孩子。   “我现在就要去霁州。”萧誊突然站起身,说道。   来福大惊,“不可啊,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快一个月了,况且您就算现在过去,应当也是见不到人的。”   沈望也跟着点头,“是啊,若是他在,想必也不会将宁宝交给他人,还千里迢迢来京城寻亲了。”   此刻,萧誊对谢宁的情感变得复杂。   “带他来京城的人是谁?”萧誊冷不丁地问道。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谢宁了,沈望回忆了一下文清远,对他印象并不多,“好像说是宁宝爹爹的好朋友。”   话音落下,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茶杯碎裂的声音。   方才刚包扎好的手又有新鲜的血洇出来,染红了一片布条。   萧誊从牙缝里挤出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当场发作出来,“好、朋、友。”   见状,沈望微微后缩,忽然为对方感到庆幸,还好他已经有事先行一步离开京城了,若是快的话,估计现在人已经回了霁州。   路途遥远的,陛下暂时也找不过去。   沈望也隐隐感觉到了,相比于谢宁,陛下似乎更在意谢宁爹爹的信息。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父子二人还只打过两次照面,甚至都不算很愉快的见面,暂时还没建立起深厚的连结。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让宁宝先回去了,要是今夜就留在宫里,必然是不习惯的。   “其实臣后来也有派人去霁州那边查探,”沈望抬眼,语气微微顿了顿,话也转了个弯,“不过也没什么收获,他们似乎不常出门,周围的街坊也只偶尔才会见到。”   “还有别人吗?”   沈望听到这话,发出了一道疑惑的气音,而后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有没有别人跟他们生活在一起,“那应当是没有的吧。”   毕竟当初他派人去查,也没想到这一层来。   “那他为何不自己来呢?”萧誊低声喃喃,难道是不敢与他再相见吗。   沈望离他不远,耳尖动了动,虽然他自己有所猜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出来。   于是乎,沈望将谢宁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出来,“宁宝说他要出一趟远门,需要很久才能回来。”   这话落在萧誊耳里就是,他还要继续等很久,才有可能见到。   他沉默片刻。   这几年都过来了,有希望的等待,总比失去所有踪迹,地毯式搜索也找不到的好。   “谢宁现在人在哪?”萧誊问道。   沈望露出一个笑,“臣让他先回去了,小孩白天闹腾,晚上睡得早。”   萧誊感觉有一肚子的疑问无从输出,闻言也只能暂且作罢,难不成他还能跟一个孩子杠起来。   “沈大人,一会我们出去交流交流,小公子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做什么,都跟老奴说说……”来福笑眯眯地,拉着沈望先出去了。   这他真的很有发言权了。   也知道谢宁回宫里是必然的,他也无法将谢宁强留在自己身边,虽然心里有点不舍,但也清楚,这才是对他好的方式。   “那可多了,首先……”   两人站在一旁说了好一通,来福都一一应下,然后对旁边表情懵逼的小太监说道:“都记下了没,着人先去办吧,仔细些。”   小太监应道:“是。”   但他在心里默默疑惑,难道这宫里是要来什么贵重的人物了吗,这么大阵仗。   他不敢多言,也没同其他人透露,只是将来福公公吩咐的事一一办好,这样若是贵人喜欢,公公也能多注意到他一点。   于是,沈望乘着夜色出了宫。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在心里琢磨着,要如何和谢宁说这件事,才能让他接受良好。   这一天天的。   …   待来福转身再进殿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他并不惊讶,只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说: 人没有了空调,就像鱼失去了水 昨晚突然断电了,检查后发现也不是跳闸,又黑又热,没力气码字了都。 第24章 第 24 章 “陛下您未   来福轻车熟路地走到东宫, 里面没有留任何宫人。   但平日里一直有人在精心打扫,保持整洁,这里的一花一木, 一桌一椅都没有任何变化, 若是有人进来看, 定然会惊讶,这里的一切居然都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但除了打扫的宫人, 只有陛下偶尔会来这里休憩,这里几乎是人人皆知的禁区。   来福一路穿过主殿,来到侧面的一处屋子,站在门口, 轻叩了几声。   过了一会, 里面传来萧誊的声音。   “别来烦朕, ”声音似乎隔着什么东西, 模模糊糊的, “明日你带他来这吧。”   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来福明白, 是让他明日将谢宁带到这里来的意思, 应了声是之后,来福便转身离去了。   没有守在旁边, 这个时候, 陛下一般都喜欢一个人静静。   -   翌日。   很意外的是,带谢宁过来的,并不是沈望, 而是周太傅。   虽然沈望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跟谢宁说,但所有人都看他一副奇怪的样子,欲言又止的。   他虽然反射弧有些慢, 脑回路清奇,但并不笨蛋好吗!   所以当夫子过来牵起他的手,说要带他进宫的时候,他隐隐感觉到了心里的某个想法。   谢宁并不是个喜欢藏事的人,他向来是直来直去的,于是直接就问了出来,“夫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吗?”   周太傅愣了一声,笑了两声,点头回道:“是啊,惊喜吗?”   闻言,谢宁摇摇头,他骄傲叉腰,他早就猜到了一部分好不好!所以眼下从别人口中确定之后,他第一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有些忐忑。   “夫子,那您能不能不要说我的坏话呀?”谢宁仰着脑袋,拉着周太傅的手晃了晃。   周太傅不解,“我为什么会说你的坏话?”   话语跳得太快,有点没跟上小孩子的想法。   谢宁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此前他还老是在夫子的课上打瞌睡,并没有认真听,此刻就显得格外心虚。   “就是……爹爹说,父亲不喜欢笨蛋……”虽然并不想承认,谢宁说到后面,声音变得极弱。   本来在霁州的时候,爹爹还会时不时检查他的课业,让他每几日就回忆一遍。   但自从来了京城,他每日不是吃喝,就是玩乐,认真学习的时候屈指可数,之前脑子里仅有的那些知识全部都还了回去。   谢宁甚至在担心,要是一会父亲考了他乘法口诀表该怎么办,他还是不会……   真的好难呀。   听到他的话,周太傅忍俊不禁,本想说陛下自己念书的时候,整日调皮捣蛋,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会要求孩子做到,何况陛下也应当不会有这个闲心。   但话到嘴边,他又收了回来,不好,不好,这不是给孩子举反例吗,万一学坏了就不好了。   于是周太傅清了清嗓子,“那是要用功些,你爹爹曾经念书的时候,就态度端正,从不让我操心。”   “嗯?”谢宁听到关键词,立马抬头,眼睛里充满着好奇,“爹爹!夫子您还教过我爹爹!”   周太傅嘴角勾起一个并不明显的笑意,“是啊,想当年,你爹爹……”   他开始回忆当年的时候,谢宁已经走神了,他脑子转了转,迷惑地眨了眨眼。   爹爹的爹爹叫爷爷,爹爹的夫子叫什么呢?   “……不过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现在说起来真是怀念呐,”说到这的时候,周太傅才注意到谢宁的表情,低头观察他,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然后下一秒,就是谢宁猛地抬头,语气斩钉截铁,“夫子爷爷!”   “?”周太傅心里迷惑一秒,很快就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一会跟我进宫去,放心,我会向陛下多多夸奖你,十分聪慧的。”   谢宁摆摆手,“一般一般啦。”   周太傅又笑了出来,其实他也并非是在说假话,谢宁虽然总是喜欢在课业上偷懒,但却十分敏锐,会审时度势,这才是他更希望看到的。   望着谢宁的头顶,他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想来他又要多一个闻名天下的学生了,没想到都这把岁数了,还有这么一遭,兴许就是上天看他从前太曲折了。   …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东宫。   领路的小太监将他们带到之后,便停在了门口,“陛下就在里面,奴才便不进去了,还请大人和公子自行进去。”   周太傅颔首,拉着谢宁的手就往里面走。   然后发现谢宁双脚似是粘在了原地,拉都拉不动,“怎么了?”   谢宁没说话,微微鼓着嘴巴,将他的手放在他的心脏位置,解释道:“跳得好快。”   “别紧张,你昨日不还见过吗,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不见你收敛些。”周太傅打趣的语气说话,试图消解一部分他的情绪。   谢宁还是个小文盲呢,他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几乎到了眼前的那种,并不能十分准确地表达自己此时的感受。   若是他学过的话,就知道这叫近乡情怯。   不过继续磨蹭下去也没多大意义,谢宁一跺脚就小跑着,率先拉着周太傅往里面去。   “欸欸欸,慢些。”周太傅想说自己年纪大了,跑不了这么快,但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一不留神,被一把拉了过去。   他二人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陛下的身影。   谢宁左边看一下,右边看一下,都没有看到。   他停下思考了几秒,嗯?第一次见面就要玩躲猫猫吗?   这可是他最擅长的游戏,于是他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探索,心里充斥着兴奋的情绪,那一点微弱的紧张被完全掩埋。   吹过一阵穿堂风,谢宁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很快跑过去,眼睛一亮,惊喜地大喊一声,“是爹爹!”   是副比较写意的人物画像,上面的人站在桃花树下,面若桃花,笑意盈盈。   并未着重刻画面貌,但这身姿,谢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爹爹,然后下一秒,他就在附近开始寻找。   应该就在这里呀。   谢宁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有种似有若无的熟悉感。   屋内并没有太多陈设,只简单的有一方桌子,上面摆放着一些纸笔,旁边的架子上放了一些书,一些瓶子,和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   能看出来,这里的主人是个比较随性的人,东西并不规整。   谢宁凑近看了几眼,然后又跑到别处看,窗台旁还种了几株花草,和这个房间的感觉类似,也并非什么名贵品种,更像是路边随便薅来种下的。   看着着熟悉的风格,谢宁猜想,这应当是爹爹以前住的地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一直不出现。   为什么要躲着他,他正站在原地疑惑着。   萧誊便从身后的屏风缓步走了出来,父子俩四目相对。   谢宁睁着眼睛看他,按照以往,他此时已经扑上去要抱抱了,但萧誊长了一副冷脸,仿佛要杀人似的。   谢宁一边盯着他的眼睛看,一边脚趾抠地,犹豫半天,也只敢走几步上前。   然后仰着头看他,问道:”“你是我父亲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自从知道谢宁是他和清辞的孩子之后,他每次看到谢宁,就能看到清辞的影子,仿佛是隔着在跟他说话一样。   萧誊没控制住情绪,一把捏住他的胳膊,“你爹爹呢?”   他自然也是没控制住力气的,谢宁吃痛地“嘶”了一声,脖子不住地往后倾,眉头紧皱,语气委屈,“父亲,你弄痛我了。”   萧誊这才回过神意识到,松开了手,但眼神依旧定定地看着他,有种不得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感觉。   “爹爹……他去很远的地方去工作了呀。”谢宁眨巴两下眼睛,懵懵地说道。   “哪里。”萧誊继续追问,   谢宁也不知道,爹爹也没有跟他讲呀,“是不能带宁宝去的地方。”   在他面前,只要提起爹爹,谢宁就不自觉地开始撒娇,他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萧誊,想让他哄哄自己。   但萧誊就像没看见一样,失神地看着前面的某处。   讨厌!   谢宁气鼓鼓,又掏出心里的小本本,狠狠记上一笔,掐我胳膊还不道歉,用力扣一分!   而这时,周太傅也迈着老腿进来了,他一眼就先看到谢宁因为被憋出来的生理泪水,有点泛红的眼眶。   “陛下您未免也太幼稚了,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周太傅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着萧誊说道。   萧誊向他投向不解的眼神。   周太傅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谢宁。   信任的天平完全碾压式地倒向谢宁,“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成熟稳重。”   闻言,萧誊看着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被夫子训才是奇怪。   不过他只露出一个淡淡的无语表情,甚至都懒得解释什么。   “您也彼此彼此,明明早就认出了谢宁,不仅不说,还跑到沈府上给他当夫子,可真有闲心的。”萧誊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阴阳意味。   周太傅根本不怵,闻言鼻孔里出气,“那也是你应受的,当初清辞为何一句话都不留就走了,若是他能留在京城,以他的才华,必定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   这下连敬语都不带了。   每每想到这回事,周太傅就觉得心痛,好好的才华就这样被浪费了,多么可惜。   这几年,周太傅没少在他面前提这茬,萧誊早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闻言也是冷哼一声,心道懒得跟年纪这么大的人计较。   谢宁左看右看,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转。   虽然听不太懂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但也能感受到这中间的火药味。   两边都是他喜欢的人,谢宁头脑风暴,然后忽然拉着两人的手,放在一起,“不可以吵架的,吵架的话,要手拉手对视十秒钟。”   话音落下,萧誊下意识地看过去,正好与周太傅对上视线。   噫。   下一刻,两人的手也仿若触电一般弹开,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萧誊不由皱眉看着谢宁,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这孩子整天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房东找人来修好了,是有根电线烧坏了,还冒火星子,会吓死人 第25章 第 25 章 “以后想回   周太傅和萧誊两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恶嫌。   两人达成了奇异的一致,下次再吵架,还是别当着谢宁在场的时候。   “今日你就待在这里, 有事就喊人, ”周太傅倾身, 对着谢宁说道:“别担心,这里就是你的家。”   担心谢宁一时之间可能适应不了新环境, 周太傅絮絮叨叨了好一会,然后才准备离开。   中间萧誊就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心道他怎么如此啰嗦,这等小事, 难道还能亏待谢宁不成, 也不可能会有人欺负他。   周太傅没理他, 鼻孔出气, 甩一甩衣袖就离开了。   “你今晚就睡这。”萧誊看着他, 说完便观察谢宁的表情。   谢宁看着夫子爷爷离去, 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走了。他虽然是容易对新环境感到不适应, 但这里一切都是爹爹的感觉,让他像回了霁州的家一样, 空气里都弥漫着舒服的气息。   而且, 想到这,谢宁略带羞涩地看了眼萧誊,眼珠子咕噜转, 还有父亲在呢,他当然要留下来。   不能错过这个好时机。   “朕先回去批折子了,给你留了几个人在这侍候, 有什么就喊他们。”萧誊语气淡淡,嘱托道。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什么都可以吗?”   萧誊欲言又止,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还是应了一声,“嗯,要是有弄不好的事,就让人去找来福。”   这下应当没有什么遗漏的。一个小孩子而已,他还能搞不定吗,太傅就是对他一直有偏见,见面就呛。   谢宁乖乖点头,“我知道了,有事就去找人。”   目送萧誊离开之后,谢宁先是在屋子里到处翻翻看看,这里有许多都是爹爹以前用的东西,他看到这些,就好像能感觉到爹爹在身边一样。   现在他终于找到了父亲,如果爹爹也在,那他们一家人就凑齐了。   想到这里,谢宁不禁在脑子里幻想了这个场景,然后被自己的想象给美到了,那他一定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谢宁说干就干,趴在桌子上,拿起笔就开始画画。   只用了墨汁,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几个小人,是个全家福,他站在最中间,爹爹和父亲站在他一左一右。   画到这里,谢宁顿了顿,然后在旁边有加上了沈望牵着小白的样子,心里想着,等爹爹回来了,他一定要把干爹介绍给爹爹,告诉他干爹有多好。   想曹操曹操就到,谢宁刚落下最后一笔,沈望便从门外进来。   “在做什么?”沈望声音先至。   谢宁眼睛一亮,甩下笔就扑上去,兴奋地喊:“干爹!”   沈望轻轻应了一声,看他没有不开心的地方,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才拉着他外面看。   “把小白给你带过来了,这样就不会很无聊,”除此之外,沈望还把他之前的衣服和常用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记得说出来。”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些东西宫里都有,甚至比他带来的更好,但是沈望还是把能搬的都让人搬过来了。   谢宁探出脑袋看到外面堆积的东西,还有被宫人牵着的小白,冲着他兴奋地“汪汪汪”好几声。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十分开心,在沈望怀里扭捏地蹭来蹭去。   “怎么了?”沈望低头看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能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他的意思,“不想要这些?”   谢宁点点头又摇摇头,“难道我以后就不回去了嘛?”   听到是这个原因,沈望心里划过一道暖流,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道:“无妨,家里肯定给你再准备份一样的,保证你回去还是那样,家里自然是随时可以回去的。”   谢宁这才满意地咧开嘴角,双手环着他的脖子,缠着不让他走。   “这里好无聊,陪我玩!”谢宁撒娇道。   沈望只以为是他刚离开熟悉的地方,还不太习惯,便留下陪他一起收拾布置,消耗消耗精力。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望瞥了眼窗外,知道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于是对谢宁说道:“以后想回家了,随时都可以。”   直到出门的时候,谢宁还依依不舍地拉着他的衣角,沈望心里感动,倾身耐心解释,答应以后经常过来看他,谢宁才放开手。   等沈望彻底离开,这个房子里又陷入了重复地安静。   白天他们二人一直呆在屋子里面,谢宁有些烦了,于是便在院子里和小白玩。   小白一直被锁在角落里,活动范围只有一小块。   谢宁朝后面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往这边看,赶紧上手解开了绳索。   获得自由的小白一秒飞扑到谢宁怀里,“汪!汪汪!”   “嘘,小声点点啦,”谢宁用气音说话,他没把小白放下来,反而是就这样抱在怀里,想往边上更偏僻的宫殿去。   结果迎面便撞上了他不想碰到的人,小太监看见他怀里的小白,眼睛睁大,连忙道:“小公子,这太脏了,快放下。”   伸手想去抓的时候,谢宁避开了,表情气鼓鼓,“小白才不脏呢!”   小太监看着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衫已经被泥土染脏的地方,表情僵硬,欲言又止,“小公子您要是喜欢狗,过几日奴才让人去寻一个品种好的可爱乖巧的来。”   话音刚落,谢宁表情更气了,“小白很可爱乖巧,我才不要别的狗。”   “汪!”   仿佛听懂了他们说话的内容,小白也跟着应和了一声。   小太监头痛地看着一人一狗,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心里暗道:这小土狗这么丑,又普通,哪有贵人喜欢这种的。   方才沈大人将狗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一开始还算听话,但一见到谢宁就像触发了开关似的,一秒八百个动作,他没办法,才将狗用绳子锁在了角落里。   性格如此狂躁,要是突然发疯咬人,那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太监的想法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是下定决心别给自己惹上这种麻烦,于是态度变得强硬了些,“小公子,还请将狗给奴才。”   谢宁抱着狗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警惕。   于是小太监想直接上来去抓,谢宁反应快,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子里,关上了房门。   他左看右看,最后钻进了放衣裳的柜子里,关上了门,便陷入一片漆黑。   谢宁眨了眨眼,视线都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下一秒,就感受到脸上被舔了好一下。   “小白乖,不要喊哦。”谢宁用很低的气音安抚说道,一边说着,一边顺毛。   然后一人一狗就这样待在里面,谢宁本来想等萧誊回来,他就去告状,想把自己的委屈全部都说出来。   但是中间等得都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夜色更浓了些。   谢宁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掀开柜子门,拉出一点缝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思索了片刻,谢宁从里面爬了出去。   他没从大门走,弯弯绕绕,抱着小白走到侧门的地方。   门口有两人站岗的人,但困得已经歪着脑袋,身体靠在墙边睡着了,谢宁看着他几秒,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用同样的方法关上。   这样乍一看,根本没人发现有人从这里离开了。   路上依旧有人在巡逻,但应当是很晚了,踪迹比白日里少了许多。   天很黑,谢宁为了不让人发现,一边走一边躲,他努力回忆着第一次见父亲时候走的路长什么样子。   但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每条路,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谢宁:“……”   若是想凭他自己找到的话,只能将希望压在运气上,谢宁蹲在角落里,思考现在该怎么办,而此时,他的面前走过两个路过的宫人。   “我听我那相好的说,恐怕以后东宫就有主了。”   “什么意思,陛下不是连后宫都没有吗,你这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不过我还听说,那个孩子先前是沈望府上的,突然就冒出来说是陛下的血脉,至于是不是真的,可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知道的了。”   另一个人倒吸一口凉气,“你这说的,我真想去东宫偷偷看下。”   “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   而这时,他怀里的小白也醒了过来,跳了下来。   谢宁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于是半蹲下身,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帕子,是父亲的。   小白低头嗅了嗅,然后撒腿就往反方向跑去。   谢宁没有犹豫,立马就跟了上去,跟着小白东走西走,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熟悉的宫殿就出现在他眼前。   终于呜呜呜!   殿里此时还点着灯,显然是还有人的状况,谢宁跑上前,但没有任何意外地在门口就被拦下了。   “陛下正在里面处理公务,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侍卫一手握着腰间剑,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到这话,谢宁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的脸庞,“我,我诶,也不能进去吗?”   侍卫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没想起来这是谁,于是还是摇摇头。   “若是您有要事,我可以进去通报一声。”侍卫公事公办地表示。   谢宁叉腰,“当然有!”   “要事就是我想念了,这还不够重要吗?”谢宁继续说道。   侍卫看着他,默了一会,刚想开口说话。   来福就从殿里出来,看到果真是他,惊讶道:“小公子,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谢宁一看到熟悉的人,立马就眼泪汪汪地飞扑上去,“来福爷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今天又是不   “唉哟, 这是怎么了?”   来福见状,一脸心疼地看着,想抱上去的时候, 才发现他怀里的小白, 方才被衣衫遮住, 夜里太黑,没瞧见。   “这是……哪里来的?”来福语气迟疑了一会。   谢宁收了收伤心的情绪, 扯开一个笑容,向他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狗,它叫小白。”   “汪汪汪!”等他说完,小白便跟着打招呼。   来福的眼神落在小白身上有一会, 面上表情没有变化, 还是那副笑咪咪的表情, 甚至还跟小白打了个招呼, “小白好。”   方才被那个小太监弄得心情糟糕的谢宁立马就眉笑眼开, 眼睛里重新出现光采。   “先到旁边来, 跟老奴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来福引着他往偏殿走, 小白也顺势从身上弄了下来。   “汪?”   小白站在地上,疑惑地看着自家主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这里太大了, 我走过来的时候还差点迷路了, 还好有小白帮我……”谢宁吸了吸鼻子,说道。   来福点头,循循善诱道:“然后呢, 比如有人对你说了什么话吗?”   他心想就知道,下面人定然是没胆量动手的,但动嘴就不一定了, 他得将那个人揪出来,杀鸡儆猴才行。   谢宁表情犹豫了一瞬,方才来的路上,他是有点生气,但现在反而还好,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哦。”   来福自然是看出了他的表情,但他也没有继续逼问,顺着谢宁的话继续说道:“是不是想过来找陛下的。”   闻言,谢宁脑袋立马点了好几下。   仰着脑袋问来福,看着有点小纠结的牧模样,“父亲是不是还在忙呀,我乖乖待在旁边,保证不会吵闹的。”   听到这话,来福并没有多开心,反而心疼地看着他。   心里想着,陛下的孩子哪里需要考虑这些,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现在小公子看着如此懂事,定然是以前的生活环境造成的。   来福不由地在心里抹眼泪,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小公子不愿意说出那个人,是他心善,决计没有让他在皇宫里还要看人脸色的道理,想到着,来福的脸色都冷了几分。   虽然现在还没有将谢宁的身份公之于众,但这也不是那些人见风使舵的原因。   …   带他来到偏殿之后,来福先是替他擦拭了一下脸,然后又给他换了件衣服。   前几日他就已经吩咐绣娘加紧赶工了,但眼下还没出来,他暂且先翻出了从前的衣服,稍微让人改了一下,先给谢宁穿上。   “好像还是大了些,”来福仔细看着他,说道:“再等一两日,咱们就穿新衣服。”   谢宁对此无所谓,他本想说下午的时候干爹给他送了好多东西过来,但抬眼看来福的表情,他又咽了回去。   他感觉来福爷爷看他的眼神,跟有时候爹爹看他一样。   就是热衷于每日都要给他换新衣裳穿的时候,会露出的表情,谢宁有次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爹爹,给我买的衣服,已经足够穿好几个月都不重样了,家里都快塞不下了。”   谢清辞闻言,愣神了一会,然后反驳道:“瞎说,咱们家那么多房子,怎么会不够放,再来几倍都能放下。”   谢宁:“……”   看到他的表情,谢清辞难得被他说得语塞了,卡壳了一会,挽颜道:“我这不是看到好看的衣服,就会想象你穿上的样子,然后就会被自己的想象萌化了,实在是太可爱了,没忍住嘛。”   “可是我还有好多衣服我都没来得及穿就已经穿不下了。”谢宁露出苦恼的神色,他不是热爱铺张浪费的性格。   谢清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忽然抬头,打了个响指。   “我想到了,我们今天玩一个新游戏怎么样!断!舍!离!”   谢宁歪了下脑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先海豹式鼓掌,“好呀好呀。”   …   思绪回到眼前,谢宁看着熟悉的眼神,连忙摆手,“衣服够穿就好啦,不用太多。”   “……”来福脸上的笑容僵住,心里默默哭泣,“太懂事了真的,怎么能这么乖巧。”   两人根本没对上频道地一通对话,将谢宁全身收拾了一遍之后,来福才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老奴带您去找陛下去。”   谢宁立马蹦了起来,跟着来福往外走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冲着他叫喊了几声的小白。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想说还没带上小白呢,但来福径直拉着他就往前走,谢宁诶诶诶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然后谢宁就将小白先抛之脑后了。   对不起惹,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进去的时候,谢宁刻意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一进去,就看到坐在中间的萧誊。   见他过来,萧誊也有些意外地抬头,“怎么过来了?”   以为他们是有事过来,但看着谢宁也不像有事的表情,于是眼神和来福对视上。   “小公子说想过来陪着您。”来福想了想,还没没有现在就说出来,现在正是让父子俩关系紧密的好时机。   闻言,萧誊抬头看了眼,现在已经是子时了,略微不赞同,于是说道:“先去睡觉吧,明日再说。”   谢宁摇摇头,已经趴在桌子旁边,不肯动弹了。   意味很明显,他就是想在这等。   见他这般,萧誊也不再多说什么,让来福给他搬了个小椅子,上了点吃食。   谢宁看着那些吃的,食欲平平,没去碰。   又抬头看了眼父亲,他已经低头继续批奏折,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上去打扰,于是他开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堆纸,谢宁心思一动,开始将那些纸裁成一片一片的方形,然后在上面写写画画。   来福探头过来看的时候,他甚至还躲了一下,藏起来,不让他看。   没过一会,那些纸就被折成了一个个千纸鹤,摆在桌子上放了一排,排排站。   此时,他又抬头看了眼,萧誊仍旧是方才的动作,虽然不知道中间过去了多久,但谢宁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但是还没有等到父亲呢,再坚持一会会……一会会就好……   萧誊听到咚得一下的动静,抬头去看,就看到谢宁已经趴在旁边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他给了个眼神给来福,没说话,来福懂了他的意思,将人抱到里面的床上去睡了。   等他出来时候,便走到萧誊身边,说了今日自己听到的事。   萧誊眉头越皱越紧,来福自然是知道这事该如何处置的,过来跟他说,就是想知道之后怎么办好,思索了片刻,而后吩咐道:“你去挑几个机灵点的人,调教好了再送到他身边去。”   来福点头应是。   虽然谢宁方才什么都没说,但来福觉得自己有这个职责,替谢宁将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   “陛下您看,小公子多乖巧懂事啊,方才就安静地待在您旁边,也不打扰。”   听到这话,萧誊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来福跟在他身边许久,见过的人不计其数,看人的眼光自然也毒辣,居然栽在谢宁这小鬼头身上。   据他短暂的接触几次,萧誊虽然对他了解并不十分深刻,但也能看出来,跟“乖巧懂事”应该是完全不沾边的。   来福听到陛下这样说,满脸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定然是您有些偏见。”   “……”   翌日。   谢宁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然后自己爬了起来。   刚一下去,来福就迎了过来,“小公子醒了?正巧呢,陛下正在用早膳,现在过去还能赶上。”   听到这话,谢宁便加快速度,跑了过去。   萧誊果然已经衣着整齐地坐在桌子上了,谢宁被安排坐在在他右手边。   谢宁一边将包子往自己嘴巴里递,嘴里鼓鼓囊囊的,说话含糊不清,“父亲,今天能陪我玩吗?”   他说了两遍,萧誊才听清内容。   然后无情地摇头,“你想玩什么,跟来福说,他会……”   ……替你办好。   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谢宁就气鼓鼓地跳下椅子,临走还不忘又拿了两个包子往自己怀里塞。   对着萧誊呼气,“哼!”   今天又是不喜欢父亲的一天。   于是谢宁等啊等,又过了好几天,他期待着哪天萧誊休息就能陪他了。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父亲好像没有假期!每日能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只有早上和晚上的一小会。   每次还没说几句话,人就不在了。   谢宁忧愁地坐在台阶上,思考着这可怎么办。   他好无聊!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谢宁说是很委屈,但也不全是因为那个小太监,更多的是他发现这里虽然很大,也很好,可是没有什么东西可玩的。   在沈府的时候,他知道摸清楚套路,就能避开人群,去玩自己想玩的,但是在皇宫中,好像到处都有人,他一有动作,就有人上前来小心翼翼地阻止,“小公子,这样太危险了,您不能这样干。”   那他就找人陪他玩,但是每个人都十分紧张,不敢让他磕了碰了。   想让父亲陪自己,可是父亲好像时时刻刻都有要紧事。   不是在埋头批奏折,就是面见各种人,殿门前总有不同的人进进去去。   他不喜欢一个人住在东宫里,孤零零的,虽然有一些下人在,但是没有人会跟他说话!   想跟父亲一起睡觉,可是也没有用,每天连面都见不上几下。   谢宁盯着门口等候的朝臣看,那些人也在盯着谢宁看,然后转头就开始窃窃私语,交换信息。   无聊又无趣,原来不是房子大就是好的呀。谢宁在心里默默地想。   来福看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心疼问道:“怎么了,跟老奴说说好不好?”   谢宁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无声地挂在眼角,语气有点失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去找干爹了。”   来福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沈望。   这几日他都看在眼里,但好像也没有办法,陛下日理万机,都是要事等着发话处理,而小公子也只是想让陛下多陪陪他。   来福心里为难,看着谢宁此刻要哭的了的表情,也万分心疼。   而后挤出一抹笑容,“好,一会老奴就带您去好不好。”   谢宁话都没说,无声地点点头。   门口的那些朝臣眼见着来福将他抱进殿中,吩咐低头讨论。   “那是谁家的孩子?”   “好像是陛下的。”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陛下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哪里蹦出来的孩子。”   “没有妃子不一定没有宠幸别人吧。”   此话一落,大家纷纷离说这话的人八米远,撇清干系,“可不是我说的啊。”   “跟我也没关系。”   “……”   寂静了一会,此时有个人弱弱举手说话,“我之前在沈大人身边见过他,沈大人说那是他的孩子。”   大家又纷纷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是周末了,我即将复活 第27章 第 27 章 父亲不喜欢   谢宁进去之后, 一句话都不说,但表情生气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萧誊看。   什么都没说,但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怎么了?”萧誊放下奏折, 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招惹这小家伙了, 抬头和他对视着。   谢宁重重吐出几个字, “我讨厌你!”   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读音,强烈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似乎听到这话已经好几次了, 萧誊发现他甚至没有新鲜的话,来来去去就是这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嗯, 为什么呢?”   谢宁没想到他第一反应不是来哄他, 反而是反问。   他愣了下神, 还真开始低头细数父亲在他心里讨厌的地方, 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不陪我玩。”   “不跟我睡觉。”   “还不跟我说话。”   “……”   这和他想象中的, 见到父亲的场景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想到之前爹爹经常说父亲的坏话, 现在发现那些话都是对的。   太可恶了, 太讨厌了!   萧誊看着他越来越气的表情, 整个脸都憋红了,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情, 语气带着一丝轻佻, “哦~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来福在一旁听到,开始拼命地给陛下使眼色,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哪有这样带孩子的, 其实小公子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给点甜头,他就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这已然比许多孩子好了。   果不其然,谢宁听到他的话,憋着一口气,没有第一时间回他。   在他眼里,此刻的萧誊就是一只的大灰狼,咧开邪恶的大嘴巴,净喜欢故意欺负他。   互相盯着看了好一会,本以为谢宁还会继续说下去,但他转头就扑进了来福的身上,嗓音带着委屈巴巴,“我想要干爹来接我回去。”   来福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在谢宁看不到的地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自家陛下一眼,怎么就不上道呢。   哪里有把孩子往外推的道理。   已经有了一次机会但没有把握,来福看眼下这状况,确实别无他法了,询问陛下是否要现在去喊沈大人过来。   萧誊挑了挑眉毛,不可否置。   沈望整日板着一张死人脸,看起来跟他差不多,也不像是会哄孩子的样子。   -   没过多久,沈望就步履匆匆地过来了,脸上满是担心,他心里一直担忧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他心里满是谢宁现在的状况,看到殿前候着的一些同僚,一个眼神都没给,劲直走了进去。   旁边正准备抬手打招呼的人,满脸问号,“不是,他为何不用通报就能进去。”   站在他旁边的人冷冷泼上一盆凉水,“人家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你是吗?”   “……”行吧。   其他人的目光没有这么浅显,关注点倒不在这,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互相对视了好几眼。   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上一秒他们还在猜测那孩子是不是沈望的,没过多久沈望便也进去了,现在在殿中应当就他们几人。   几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想上前听墙角,但又没这个胆量。   “……我便算了,我怕陛下一怒之下,又是上来就给我一脚。”其中一人挤出一抹笑容。   大家想到他先前的经历,纷纷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几人沉默半晌,职位最高的人李大人率先发话,声音沉着。   “东宫有主这事,不可如此随意,不排除有人趁机试图混淆皇室血脉,往大了说,这可是……”李大人话未说完,但众人都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明日早朝之时,我会当众上奏各位大人呢?”   “这……我们自然是跟随的。”   “对对对,这么大事,不能随便。”   剩下几人像复读鸭一样的,重复他的意思。   李大人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心想自己这可是为了国之根本,此事坚决是要认真对待的。   难道从外面随便找个孩子过来,说是陛下的,就真是陛下的吗。   …   而此时的殿内,对外面的情形一概不知。   沈望一进去,甚至都没向陛下行礼,大步一迈,走到谢宁身边蹲下来,“别哭,没事了。”   替他拭去了眼角的泪珠,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受了委屈,但现在陛下还在场,他不好将话说得太直接。   于是只好委婉地问道:“跟我说,我会帮你一一解决的。”   他想引导谢宁说出来,这样他才好借着这个由头去发作。   谢宁一见到他,就扑进了他的怀里,脑袋埋进了他的衣服里,听到他说话,也没有抬起来。   沈望浑身一僵,他能感觉到谢宁在哭,哭得他的衣衫都洇湿了,那感觉丝丝蔓延过他的全身。   他知道这是真难受了,平日里很多时候,哭得很大声,实际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沈望心里都有些疑惑了,这是做了什么,让他变成这样,一般来说,谢宁虽然调皮,但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跟他好好解释的话,大部分时候他能听懂和理解。   于是沈望和来福同时又看向萧誊,对他进行眼神谴责,这次可怪不了别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萧誊的缘故了。   “窝不想住在这里了呜呜呜……”   谢宁的声音很小,还带着哭腔,但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来福在一旁表情焦急,这怎么可以呢,虽然还没有明意,但谢宁肯定是他们板上钉钉的太子殿下了,太子自然是要住在东宫的。   很想说些什么,但又知道此刻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得看陛下的行动。   萧誊张了张嘴,“……行。”   来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闭上了眼睛。   于是谢宁看着他,哭得更大声了,沈望手忙脚乱地哄他,使劲了浑身解数,才让他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抽抽噎噎的,难过地问道:“父亲,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但他都不肯相信这个可能性。   他这么可爱,谁见了都喜欢,父亲更应该会双倍喜欢他才是,可是……可是父亲一讲话,他就好悲伤呜呜呜。   “窝会……会努力背会乘法口诀表的,不要不喜欢窝……”谢宁哭诉着,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形。   思来想去,他觉得爹爹可能说得是真的,父亲不喜欢笨蛋。   沈望听到他这话,都快心急如焚了,什么礼仪都不管了,催促道:“陛下,您赶紧说话呀。”   来福也跟着附和:“是啊。”   萧誊被三双眼睛看着,身体都绷直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谢宁面前。   语气硬邦邦的,但说出的话总算能听了,“不管你是什么样也改变不了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无需你做什么,不讨厌。”   谢宁抽抽噎噎,追问:“那喜欢嘛?”   “……嗯,喜欢。”萧誊被他盯着受不住,硬着头皮继续回答。   他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情感,这不符合他一向的风格,但谢宁还是个小孩子,他看不懂大人隐藏在外表下的真心,需要的就是最直接的爱意和喜欢。   只有这样的方式,才会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珍爱着的。   听到父亲这样说,谢宁勉强接受了一点,但他还没有彻底原谅。   扭头就又回到了沈望的怀里,“我还是不想一个人睡那里,孤零零的,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害怕的。”   萧誊疑惑,“怕什么?”   要说危险,东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是绝无出现这种可能性的。   然后谢宁幽幽地回答,“怕鬼呀。”   以前他睡觉的时候,都是爹爹陪着他,爹爹现在不在,所以父亲来陪他睡,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萧誊皱眉,试图解释道。   “我知道呀,”谢宁表情不变,语气带着一点理直气壮,“但是我还是害怕,不可以吗?”   原来一直吵着闹着要人陪他睡,是因为怕鬼。   沈望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一直以为只是单纯地喜欢别人陪着他,沈望动了动,心里冒出一个想法,暂且先压着。   萧誊表示不解,明明知道鬼是不存在的,还会害怕,那不是在害怕一个完全虚拟的东西吗。   是他不懂小孩子的心理了。   要是谢宁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肯定要反驳,就是因为不存在才会害怕,真实存在的东西反而不会害怕了,因为就可以让父亲把那个东西打倒了。   “你今日先将他带回去吧。”萧誊揉了揉眉心。   沈望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他已经好几日没见到谢宁了,自然是想同他多待上一段时间的,便没有拒绝。   于是沈望将谢宁抱在怀里,点点头,转身就想离开了。   徒留萧誊和来福两人在殿中,来福一脸不争气地看了陛下一眼。   这这这……怎么能如此随便就将人交了出去,感情就是需要培养的呀。   他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后面还得靠他多努力一下才行,不然靠陛下这张嘴,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缓和父子关系的机会了。   萧誊看了他一眼,一甩衣袖,往里面走去。   来福本以为他是想继续批奏折,但他转身去了殿里的暗道中。   …   沈望抱着谢宁一出去,就被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   “沈大人,几日不见,你都有孩子了,恭喜恭喜!”   “?”沈望不解地看向他们,将谢宁拢了拢,抱得更紧了一些,感觉他们没什么好事,冷冷道:“抱歉让让,今日没空。”   说完,他就无视众人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李大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思索。   站在他旁边的人也一脸沉思,“方才你们都看到没,我怎么觉着,那孩子跟陛下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作者有话说: 怕大家没有看到公告,以后就改成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啦~ 今天早上临时出门看展了,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补偿QAQ 第28章 第 28 章 “werw   谢宁一回去, 最开心的莫过于刘管家。   见到他之后,就开始忙前忙后,府中上下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 收拾的收拾, 准备的准备。   “老奴已经让人去准备您最爱吃的东西。”刘管家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谢宁说道:“刘爷爷, 我不饿。”   刘管家满脸不在乎,“没事, 不饿咱们就少吃点,每样吃一口尝尝。”   沈望没反驳,显然他也是这样认为的,理智告诉他, 宫里再如何也不会短了谢宁吃喝,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让他尽可能多吃些。   沈望朝刘管家点头示意, 而后刘管家便先去了厨房。   谢宁先回到自己先前住的地方, 发现真的每样东西都有双份欸, 比他离开之前的东西只多不少, 还有许多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新鲜玩具。   不过谢宁此时对这些兴致缺缺, 他只想找人玩。   回到这的第一时间, 他就想去找卫昭玩去。   跟沈望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沈望应道:“嗯, 我送你过去, 吃晚饭的时候记得回来就好。”   “好~”谢宁答应道。   …   满心兴奋地过去的时候,发现小院里空无一人。   谢宁疑惑地看来看去,还大喊几声他的名字, 也没有人出来。   于是他直接就开门进去找,里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他的随身侍从青衣也不在, 谢宁眼神迷惑地回头看向沈望。   沈望没说话,走到屋内转了一圈,四处打量了一番。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摸了一下桌面,表面有轻微的浮尘,但并不重,说明人应当有几天不在了。   “不用找了,这里应该好几日都没住过人了。”沈望抬头对谢宁说道,目光沉沉。   谢宁发出疑惑的声音,挠了挠头,“难道他搬家了吗,但他没有跟我讲呀。”   先前他有个很好的小伙伴就是,有天小伙伴举家搬走,临行前来找谢宁道别,谢宁因此哭了好几天,然后他才知道原来好朋友不会一辈子都待在一起。   所以现在看到这个情况,他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原因。   沈望失笑,认真跟他解释道:“这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动,要是搬走定然是第一时间拿走这些。”   不是搬走了,那是什么?   谢宁歪了歪脑袋,他脑袋里还不会将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   沈望思索片刻,几乎立马就有了怀疑对象,上次跟他们有过冲突的那个小孩,蓄意报复不是没可能。   但这几日谢宁刚好在宫里,对方可能没有下手机会。   一想到对方有对谢宁动心思的想法,他就按捺不住地心里生气,深吸几口气之后,他吹了一下口哨。   下一刻,辛一就半跪在他们面前。   “去查一下人去哪了。”沈望淡淡说道。   没说是谁,但辛一明白,点头应下。   两人站在原地等着,沈望又下意识地重新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对卫国公家中的家事并不了解,不清楚家中是什么情况,但朝堂上的却是了解,除去前几日已经被陛下派到蛮荒之处的卫国公本人,朝中还有一个人,是他的大儿子。   但这两人在朝中都没有太多存在感,也没有掌握较为重要的职位。   在沈望的眼里,这两人的心思就不在公务上,整日只知道钻研怎么结交上更厉害的人,向上攀关系。   至于上次他们所说的与长公主殿下有姻亲。   沈望不由皱了皱眉,主要是长公主此人,十分轻浮,热衷于各种美男,京中只要长相尚可的人,都被她调戏过。   但她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姐姐,先帝唯一的公主,几乎是在京里横着走,先前陛下跟她说过,让她收敛些。   然后长公主殿下无所谓地回道:“你情我愿的,我又没逼他们,更何况他们也从我这得了不少好处,我长得难道不美吗,那群男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换人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你知道每天都多少折子上来说你的么。”陛下皱眉,一脸嫌麻烦的表情。   长公主一脸为难,“那怎么办啊皇兄,我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我可不像你,这么多年为了一个人守身如玉……”   话里话外是揶揄的意味。   然后下一秒,几本奏折就从天而降,飞了过来。长公主早已准备,习惯性地往后一躲。   “……别去招惹不该惹的人就行,其他随你吧。”陛下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了,懒得理她。   长公主殿下撇了撇嘴,捡起地上的奏折随意地翻了翻,欣赏一下,评价道:“这么多年,骂人的词都不换,一点新意都没有。”   “嘁”了一声之后,将折子随意一扔,便走了。   …   沈望不免为这一家人的智商感到默哀,长公主的性情应当已经是全京城皆知了,但会相信她嘴里的话的人,想必他们还是第一家。   他的手轻轻敲着桌面,带着一点节奏,进入思考的状态。   卫昭应当不是卫国公的亲子,应当是侄子吧,可看眼前这居住环境,完全不是应有的规格。虽说卫国公家族较为落魄,并未太多实权,但也不应当如此。   苛责一个孩子,着实没有太多良心。   想到这,沈望看了一眼谢宁,他也正在看着他,眼里充满着疑惑,透着未经世事的呆萌感。   刚想说点什么,辛一就已经回来了,表情犹豫地看了一眼谢宁,不知道该不该当面说。   沈望朝他点点头,“说吧。”   “人被关在柴房,看着状况不太好,”辛一如实回答,将自己方才看到的一一说出,“门口只有两个人在守着,要不要属下……”   其实方才他就想直接将门口的人打晕,然后直接把大人要的人带过来,但想了一会,还是没有擅自行动。   谢宁震惊地瞪大双眼,什……什么?!卫昭被人关了起来!   他要去救他!   沈望低头思索了片刻,摇头道:“先去找个人。”   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根手指勾住了谢宁的衣领,不让他乱跑。   谢宁的双手在空气中划拉了好几圈,迷惑地扭头看向沈望,眼神问他做什么,现在要赶紧去救人呀。   “我们去救很简单,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别人知道这事,以后他才不会被随意欺负。”沈望低声耐心解释道。   谢宁不懂,但谢宁相信干爹。   于是表情郑重地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做什么?”   ……   没过一会,一大一小就站在门前。   沈望微微一笑,“冒昧上门叨扰了,我家孩子吵着闹着要来找你们家孩子玩。”   谢宁在一旁打配合,“werwerwer——”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婆婆,眼神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表情陷入一点迷惑,“谁?”   “卫昭,我们是好朋友!”谢宁提醒道。   婆婆听到熟悉的名字,卸下防备的表情,福了福身,“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便转身向里面深处走去。   沈望站在门口,鼻尖微微一动,里面药味非常重,几乎是有些难以忍受的程度,这得是长年累月浸入的。   视线微微一撇,勉强能看到里面的窗户也是紧闭的,这么重的味道,他们也没有通风散气的意思。   里面的人想来是重病缠身,久卧在床,吹不得任何风。   沈望在心里默默判断,也大概知道卫昭为何是现在这种状况了,他将谢宁的手拉着更紧了一些。   谢宁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   没过一会,方才的婆婆就走了过来,对他们恭敬地说道:“老夫人请您进去。”   沈望淡淡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妙,连起身面见客人的力气都没有,恐怕……   拉着谢宁走进去的时候,老夫人也被人拉着坐起身子,靠在床边,连连咳了好几下。   望着来人,嘴里捂着帕子,神情带着歉意,直接点明道:“是不是昭儿出事了?”   她自然不是单纯地觉得只是来找卫昭玩的,若是如此,何必来麻烦她一个人老太太。   “方才我想来找他玩的,但是他不在,然后干爹在柴房找到他,”谢宁挣脱开沈望的手,上前一步,走到卫老太太面前,对她说话:“肯定是卫季宇那个很坏的家伙欺负的他。”   卫老太太听罢,又重重地咳了好几声。   一拿开,发现手帕上已然咳出了许多血。   谢宁惊呼一声,“有血!”   卫老太太似乎习惯了,并不在意,清了清嗓子,眼神对上沈望,直截了当地戳破道:“沈大人也看到了,老太婆身子已经没多久活头了,想必是护不住昭儿长大了。”   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神情显然多了几分落寞和忧伤。   “当初……昭儿父母出事,同时丧命,我担心他以后孤苦,遭人欺负也没人护着,便答应了将爵位给他二叔,只要他们能好好将昭儿抚养长大……”   沈望默了默,但显然,对方并没有做到当初承诺的,甚至老太太还没走,连面子工程都不愿意做。   而且不仅没有护着他,还成了带头欺负他的人。   谢宁听到,握了握拳头,“太坏了!”   卫老太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谢宁招了招手,“孩子过来,你是昭儿的好友?”   “您放心,我会保护他的!”谢宁走近一些,握拳认真地说道。   卫老太太并没有觉得他一个小孩说得就是空话,反而认真地回答:“谢谢你,以后还得多麻烦你照看他一下了。”   谢宁也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表情严肃,“我会的。”   卫老太太笑了一下,突然又猝不及防地开始咳了起来,一旁的婆婆看到,赶紧递上了一个新的帕子。   折腾了好一番,老太太才又稍微平稳一些,对他们抱歉道:“让你们见笑了。”   “要不要我去请宫中的太医来看看。”沈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说道。   闻言,卫老太太摇头,“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现在已经是药石无医了,任谁来了都没用。”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中ing 今天还有一更哦 第29章 第 29 章 (二更)伴   沉默在几人之中蔓延, 一旁的婆婆听到老太太这般说,已经无声地抹眼泪了。   平日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从不提及生死相关的事,现在老太太自己主动提及, 恐怕是已经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了。   谢宁看着面前的众人, 隐隐约约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他接受过离别, 但还没有接受过生死。   谢宁心里觉得怪怪的,他不喜欢现在的感受, 抬头看向沈望,问道:“干爹,为什么我觉得很难过,眼睛也不舒服。”   闻言, 沈望摸了摸他的脑袋。   “芳姑, 你去将我的匣子拿来。”卫老太太倚在床边, 声音有气无力。   听到这话, 芳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 收整好情绪, 转身去了里屋。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匣子, 打开之后双手捧到卫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动作缓慢,拿起里面的东西, 是一沓地契, “这是我当年的陪嫁,这些年经营好,也能值上一些钱。”   而后又拿出一个手镯, 动作已经有些颤抖,“这是……当年我封诰命之时,皇后娘娘赏赐给我的……”   说到这, 老太太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神情又多了一丝忧伤,对其中详情缄口不言。   “芳姑,你去拿纸笔来吧,”卫老太太眼神变化,而后抬眼看向沈望,“一会还得烦请沈大人代笔,老身想向陛下上折请书,将世子之位还到昭儿身上。”   沈望沉默点头。   “臣妇容岚,系卫国公之妻……为恳请册立世子事……伏乞圣鉴。”   她说一句,沈望便跟着写一句。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卫老太太神情轻松,“还得麻烦沈大人替我交给陛下了。”   沈望点头,将写好的折子收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逆子我是指望不上了,我知道这很冒昧,日后沈大人若有时间,还请照看昭儿一二便好。”卫老太太说道。   沈望默了片刻,想到她应当还不知道前几日的事,于是简略地告知了结果,“前几日,卫国公触怒陛下,被发配到了宁州去,应当有个几年才能回来。”   卫老太太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更不意外,“……倒是件好事,省得他在京中,迟早惹下大祸。”   “还有一事,我想让卫昭去给宁宝当伴读。”沈望淡淡说。   谢宁在此时插入,仰头问道:“伴读是什么?听起来像拌饭。”   沈望嘴里的话转了一圈,换了个他能听懂的解释,“就是以后有人陪你一起上课读书,下课陪你一起玩,你愿意吗?”   “!”谢宁眼睛一亮,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点说,“要要要!”   卫老太太愣了一下,看向谢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眶渐渐湿润,“好好好,这样我也能放心了。”   某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   只有谢宁还沉浸在以后自己有人一起玩的快乐当中,脸上满是笑容。   这时,谢宁一拍脑袋,突然想到,“糟糕!卫昭是不是还在柴房呢!”   ……好像是。   谢宁本想过去救他出来,沈望又拉住了他的衣领,不许他动弹,“让别人过去便可。”   “芳姑,你快些去……”卫老太太赶紧说道。   …   过了半晌,芳姑就带着人回来了,卫昭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脸色发白,看着毫无血色,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   他进来的第一眼,就落在了谢宁身上,然后就看到了多日不见的祖母,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床边。   来的路上,芳姑已经粗略地跟他说了方才发生的事。   卫昭眼眶泛红,声音哽咽,“祖母,是孙儿不孝……”   “是祖母没用,护不住你,”卫老太太轻轻摇头,抚摸他的脸,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心疼,转头对芳姑说道:“快去拿些水和吃食过来。”   卫昭一边吃,一边同老太太讲体己话。   约莫过去了半个时辰,老太太挥了挥手,“行了,今日我也乏了,你们走吧,不必担心我这个老太婆。”   卫昭摇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拉着她的手,还不肯离开。   在亲人面前,他才能展现出来自己脆弱和幼稚的一面,显得像个孩子。   “听话,以后记得也要听沈大人的话,”卫老太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心,示意道:“我今日太累了,过几日你再来看我也成。”   听到她这般说,卫昭才依依不舍地出去。   三人走了出去之后,卫昭扑通一下又在沈望面前跪下了,虽然芳姑没有跟他透露其中太多细节,但他也明白,祖母一定是求了沈大人一些事。   这对于他来说就是天大的恩情,于是结结实实地给沈望磕了三个头,嗓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带着嘶哑,“多谢您。”   沈望等他说完,才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淡淡,“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   卫昭表情郑重地点头应下。   “至于那卫季宇,他既如此爱惹是生非,我看就跟他爹一起打包去宁州,吃些苦头好了。”沈望语气淡淡。   卫昭心里一惊,但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一事需知会你一声,以后你便去给宁宝当伴读,”说到这,沈望顿了顿,问道:“你是想住在这,还是跟宁宝一起住在宫中?”   听到这话,谢宁在一旁已经按捺不住了,恨不得冲出来帮卫昭回答。   当然是跟他一起啊!傻子才选第一个!   卫昭眼睛猛地睁大,看向谢宁,又看向沈望,得到沈望肯定地点头之后。   他咽了咽口水,在谢宁期待的眼神下,说道:“我想同宁宝待在一起。”   “好耶!”几乎是一秒钟,谢宁就兴奋地跳了起来。   沈望还算满意地看着卫昭,这小子不算笨,他都没有说太多,自己就能从各种信息拼凑个七七八八的真相出来,一点就透,是个培养的好苗子。   “嗯,那你这几日就多陪陪你祖母吧,过几日收拾东西跟宁宝一起进宫去。”沈望说道。   提到祖母,卫昭又悲伤地抹眼泪,无声地点点头。   谢宁凑到他的脸下,安慰道:“别难过,我会跟你一起等的。”   卫昭一时没有跟上他的脑回路,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眨了两下眼睛,泪珠随之落下。   “一会可不能再掉小珍珠了。”谢宁伸手去接,说道:“我爹爹也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我可没有哭哦,我会乖乖等他回来的。”   方才谢宁偷偷小声问沈望是什么意思,沈望跟他说,是因为卫老太太马上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   谢宁立马就联想到了自己爹爹,一瞬间对卫昭十分感同身受,明白他现在肯定十分难过。   因为当时爹爹说要走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偷偷难过了好久。   不过他可没有哭,忍住了!   卫昭感觉到他们说得应当不是一件事,但对谢宁的安慰还是很受用,点头应道:“嗯,不会哭了。”   说罢,两人就开始挥手道别。   谢宁被沈望拉着回家了,然后他纠正说道:“我可没有说过几天就要回去,我都还没有原谅呢,哼!”   “……你想待几日就待几日。”沈望失笑,他自然是想谢宁待得更久更好。   只是偶尔清晰地意识到,谢宁终究是要回到那里去的,毕竟皇宫才是他的家。   两人刚回到府上,刘管家就迎了上来,神色有点莫名。   沈望皱眉看他,语气平直,“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刘管家欲言又止,然后破罐子破摔的表情,说道:“裴大人来了。”   “他回京了?”   沈望挑眉,这可真是……够慢的,再晚一些,恐怕谢宁都能直接忘记这个人了。   “听说一回来,连自己府上都没回,径直就来我们这了。”这显然是知道谢宁在他们这,直奔他来的。   谢宁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又陌生又熟悉,他对别人的姓名不敏感,“o.O”   “是谁呀?”谢宁抬头问道。   沈望“嘶”了一声,还在思考要怎么跟他解释介绍呢。   他们正在讨论的人便到了。   “你们别趁我不在,偷偷在他面前说我坏话。”   几人回头看去,一人身穿白衣,长发一半束于头顶,另一半散落在肩上,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风尘仆仆。   看得出,这些时日,他的确是日夜兼程地在赶路了。   谢宁并不认识他的相貌,呆呆地看着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叔叔长得好美呀,就比他爹爹稍逊一点点。   裴淮意大步流星,站在谢宁面前停下,心里带着一点忐忑,“你知道我吗,你爹爹说让你上京城来找我。”   “哦!”他一这么说,谢宁就想起来,露出睿智的眼神,无比肯定地说道:“你是烤鸭叔叔!”   裴淮意:“?”   站在一旁的沈望已经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裴淮意脸上带着一丝不解,“这是……何意?”   “谁让你非要给你那屋子取个文雅名字,叫什么云水谣,宁宝听岔了,记成盐水鸭了,所以……”说到后面,沈望耸了耸肩,眼底带着庆灾乐祸。   他也确实感谢当时这个美丽的误会,不然他也不会遇上谢宁。   听到是这个原因,裴淮意倒是松了一口气,当时他一接到霁州来的信件,算着时间,便从京城出发,想早日接到谢宁。   结果中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让他们生生在路上错过。   他一路都到了霁州,才知道对方已经出发,在返程的路上,又听到府中来信,知道谢宁意外被沈望捡走了。   他倒是觉得放心,总比落在其他不知目的的人手上好,一路快马加鞭才在今日赶到。   裴淮意半蹲着,和谢宁平视,认真地用眼睛描摹着他的脸庞。   确实是很像,尤其是眼睛的部分。   “你想这样叫也可以,”裴淮意语气温柔,伸出手,“要不要跟我跟我走?”   话音落下,沈望就挡在他们俩中间,语气不善,“当着我的面拐孩子?”   谢宁从沈望的身躯后面探出脑袋,和裴淮意对视道:“不可以拐孩子哦,这是大坏蛋才干的事。”   听话只听关键词。   闻言,裴淮意心里已经同沈望对峙了,但谢宁还在跟前,他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嘴角带着笑意,“不是,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待上一段时间,我可以跟你讲讲以前你爹爹在这里发生的事哦。”   谢宁眼睛一亮。   沈望满脸黑线,这纯纯就是作弊。   虽然谢宁十分心动,但他左看右看,还是拒绝了,“还是算了,我已经答应刘爷爷今晚要在这吃饭了。”   沈望松了一口气,觉得刘管家这个月的月俸可以翻倍。   即便被拒绝了,裴淮意也不恼,站起身对沈望说道:“我留下吃一顿便饭,沈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自然是非、常、欢、迎、的。”   沈望低头瞥见谢宁的表情,透着湿漉漉的恳求,话几乎是从他嘴里一字字吐出来的。   谢宁又开心了,跳起来欢呼,“好耶好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爹爹在信   桌子上, 满满一桌全是谢宁平日爱吃的东西。   什么酱爆猪肘、东坡肉、红烧鸡翅……   原本应当是十分融洽的晚饭时间,现在饭桌上弥漫着淡淡的诡异感,沈望和裴淮意面对面相对而坐, 谢宁坐在他们俩中间, 刘管家站在谢宁身后。   谢宁刚拿起筷子。   比他更快的是另外两双筷子, 几乎是同时往他碗里各夹了一块肉,又同时说道:“吃这个!”   谢宁懵懵了一会, 然后点头,埋头将两块肉都吃掉了。   见状,沈望和裴淮意就像陷入了某种对决一样,开始疯狂地往谢宁碗里夹, 两人的速度不相上下, 谁都不甘示弱。   只可怜了谢宁, 他吃的速度根本抵不上夹的速度, 尤其还是两个人一起夹的速度。   很快, 他的碗上面就堆成了一座小山一样的。   谢宁瞪大眼睛, 有点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摆手拒绝, “不要了不要了,已经吃不完了。”   于是, 这场无声的战争暂且宣布了平局。   但是还没有真正结束。   谢宁并不知道, 他此刻正为难地看着这小山一样的菜,感觉无从下手。   犹豫片刻,还是从尖尖的地方, 从上往下吃。   只可惜,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打了一个饱嗝, 感觉自己的胃已经被各种食物填满,胀了起来,有种再多吃一口就会当场吐出来的程度。   他只好放下筷子,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沈望,语气撒娇,“吃不完了~”   听到这话,沈望得意地对裴淮意勾起一抹笑容,然后非常顺手地就将谢宁的碗拿了过来,解决他的剩菜。   “没事,不会浪费的。”   裴淮意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但沈望确实占了一个先见面的优势,宁宝更依赖他也是很正常的。他在心里这么安慰地想。   …   吃过饭后,三人进行一些消食活动。   “当初你爹爹给我来信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着急想早点见到你,反而让我们错过了这么些天。”裴淮意解释道。   谢宁听到,关注点却不在这,“爹爹在信中是怎么说我的呀?”   裴淮意卡壳,顿住了,一时没想到回答。   主要是那封信,其实内容十分随意,大致如下:   那个,我知道你很震惊,但你先别震惊,就是我生了一个孩子,嗯亲自生的那种,是那谁的,我让人送他去京城了,麻烦你帮我交给那谁。哦忘记说了,他叫谢宁,谢谢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哪怕没有任何落款,四年都杳无音讯的人忽然来信,内容还如此的不符常理,但裴淮意没有一丁点儿怀疑,因为这语气就很难模仿。   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般说话的人。   其实信里根本没提到多少谢宁,但是裴淮意一琢磨,眼下不就是正好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吗。   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他在信中夸你可爱、伶俐,和别的小孩都不一样。”   谢宁没有丝毫怀疑地接受了,听完还“嘿嘿”笑了好几声。   论和谢宁爹爹的情谊,自然是他更胜一筹。   沈望在一旁听他们俩说话,心里莫名,怎么他从前就从未听过这个人呢,也不至于现在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战况来到非常胶着的一比一。   沈望和裴淮意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服输。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走,突然中间的谢宁停下脚步,眉头紧皱,整张脸都痛苦地皱在一起了,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沈望和裴淮意脸色瞬间一变,立马放下所有情绪,倾身看着他。   沈望神色焦急地看着他,“怎么了?”   “肚子痛吗?”裴淮意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话音落下,沈望就将谢宁拦腰抱起,脚步飞快地将人抱到床上躺着,路过刘管家的时候,赶紧吩咐道:“快去找大夫来!”   裴淮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也没有任何想要斗气的心了,此时两人的心全部都悬在了谢宁身上。   谢宁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表情看着十分不好受。   刘管家以飞快的速度找了一个郎中过来,几人立马给大夫让位置,大夫望闻问切了好一会。   “这里痛吗?”   谢宁感觉到肚子上被人按压,忙不迭地点头,气若游丝,“痛。”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谢宁照做。   过了好一会,大夫还在沉思。   沈望在一旁都快急死了,没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有什么大事?”   谢宁也紧张地看着他,脑袋里闪过许多重病缠身的画面,他越想越害怕,弱弱地问:“我是不是要死掉了呜呜呜。”   “哦,那倒不是,”大夫回过神来,解释道:“你舌苔发黄厚重,食阻中焦,气机不畅……”   “听不懂。”谢宁眨巴眼睛,委屈说道。   大夫轻咳两声,自行翻译道:“就是吃多了,吃撑了。”   谢宁红了脸,默默地背过身去,不想被别人看到现在的样子。   站在一旁的沈望摸了下鼻子,有点心虚,但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那现在能想办法缓解一下吗?”   “一会开服药吃下去便好了,”大夫说道:“或者也可以起来散散步,消消食。”   裴淮意看着谢宁敦实的背影,也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开服药吧。”   于是刘管家伸出手,正准备引着大夫到一旁去开药。   谢宁耳朵一动,突然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们,表情似乎比方才还痛苦,语气坚决,“我不要吃药!”   “听话,吃了药就好了。”沈望满脸不赞同。   谢宁嘴巴紧紧闭了起来,仿佛粘住了一样,以此表示抗议。   沈望缓缓闭眼,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但他虽然对谢宁容忍度很高,却也不会在身体这种事上惯着他,刚想教育他一下,不能在身体健康上任性。   裴淮意上前一步,走到谢宁面前,语气轻柔,“那就不吃了吧。”   在沈望迷惑且震惊的眼神当中,他又继续说:“不过有一个条件,你看可以吗?”   “什么条件?”谢宁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只要不让他吃药,别的什么都可以。   “现在起来,绕着外面花园走十圈,”裴淮意表情带着笑意,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跟你一起好不好。”   “十……十圈,能不能少一点……”谢宁动了动屁股,试图还价中。   裴淮意摇摇头,无言拒绝。   一旁的大夫见状,非常缓慢地思考速度,忽然说道:“不吃药还好些,是药三分毒,自己消化下去更好。”   听到大夫也这么说了,沈望只好松口,不过还是让刘管家一起跟上去,开服药备在旁边。   “你们这个……平时就要多注意,小孩的饮食不是越多越好的……”大夫讲话慢吞吞的,要离开之前开口叮嘱道。   刘管家连连点头应下,“知道知道,多谢,这边请。”   闻言,沈望和裴淮意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目光,今日这事确实不能怪谢宁,反而还是他们害得他现在这么难受。   于是谢宁又被他们从床上拉起来,不情不愿地。   外面那花园不算非常大,但绕行一周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谢宁一开始本来还在慢跑着。   结果一圈下来,他就开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感觉有什么重物在后面拖着自己,脚下如有千斤。   好累,好累呀。   谢宁两眼发直,甚至觉得吃药更好,就算很苦,一口闷下去,吃颗糖很快便好了,但现在仿佛看不到尽头一样的绝望。   他抬头看向后面的两人,试图卖萌放弃。   “跑不动的话,那就走吧,慢慢来不着急。”裴淮意说道。   谢宁表示:“嘤。”   “……”   终于完成了的谢宁,整个人半躺在榻上,方才撑到肚子疼,这么十圈下来,他有感觉有些饿了。   但扭头一看,平日里桌子上从没缺过吃食,今日空空如也。   刘管家接收到他的视线,扶额道:“大人吩咐,这几天都不许吃点心了,稍微控制一下,过几日再准备。”   谢宁如遭雷劈,什么!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谢宁露出哭哭的表情,但仔细看,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   刘管家抿着唇,脚步犹豫,这……今日大夫才特意叮嘱要控制一下。   还不等他纠结出来个所以然,沈望就大步一跨走了进来,无情拒绝,“不可以。”   裴淮意已经回自己府上去了,他明日还要上朝,进宫面圣,今夜需休整一下。   谢宁听到他的话,知道没可能了,于是用屁股对着他。   过了一会,他感受到沈望躺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其实你不饿,但是嘴里习惯了吃着东西,所以忍不住,这样不好,先前是我不对,我们从今日开始改一下。”   “……”谢宁依旧沉默,无言抗议。   没等他的回答,沈望也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就伸手替他揉了揉肚子,叹了口气,“还想着吃东西,你看你这肚子圆滚滚的,吃了一会又该难受了。”   谢宁终于又反应了,但是转过身来脸上是气鼓鼓的,“哪里圆滚滚了,分明就是刚刚好的匀称呀。”   沈望说的是肚子,但谢宁听到耳朵里就变成他的身形。   无言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没有戳破小孩子的自尊心,“对呀,刚好呢。”   “但我是想说不能一次性吃那么多了,想吃什么自然会给你,”沈望看着他认真地说着,“不然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谢宁听得出来,这是为他好,于是闷闷地答应下来,“噢。”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我一直在姨母笑 第31章 第 31 章 您以后可就   翌日。   上朝前等候的时候, 沈望便觉得多了好几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心下微微一动,多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 在萧誊来了之后, 便有一人迈出来, 语气恳切,“陛下, 臣前几日听说一件事,不知是真是假,还请陛下相告。”   话音落下,还不等萧誊发话, 站在他旁边的一位胖官员便忍不住说道:“李大人, 你怎么能这样跟陛下说话呢。”   “此事事关国之根本, 若是今日不能得到一个真相, 臣无颜继续站在这个位置。”   李大人朝旁边人冷哼一声, 并没有回答他, 继续对着上首的萧誊说话。   说到后面的时候, 似乎将自己说兴奋了, 整个语气变得高昂。   “臣想问陛下,现在东宫是否是有主了, 为何此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若是流落民间的皇子,那又怎么能证明这血脉的纯正?”   李大人说得义愤填膺,周围的其他不知此事的大臣瞳孔地震, 表情震惊。   “什么?陛下有孩子吗?!”   “什么时候?!”   “在哪里?!”   从萧誊的视角看去,底下在一瞬间变得嘈杂,犹如过街菜市场。   他动了动身子, 换了个姿势支着,淡淡地反问:“朕的事还需要同你解释?”   此话一落,其他的大臣顿时将自己的脑袋埋下去,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生怕吸引了陛下的注意力。   “若是陛下的私事,自是不用的,”李大人话语微微一顿,才接着说道:“但太子之事事关国之根本,便是臣的事了。”   听到这话的其他鹌鹑蛋大臣,纷纷在心里点头,说得是,但要他们迈出脚出来说话,又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李大人性情耿直,有话直说,在同僚面前便是如此,嘴上从无遮拦,大家私下偶尔也会对此有所怨怼,但也不好发作。现在见他对陛下也是一样的,纷纷在心里竖起大拇指,此人甚是勇气可嘉。   所以此时下面的状况大概就是。   李大人背后空无一人站在大殿中央,周围的大臣看左边看右边,看上面看下面,但就是不往他的方向看。   前一天还同他一起讨论的人一个人都不见人影。   李大人依旧不为所动。   气氛僵持了一会,忽然在大殿最后的一个角落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官员,走到李大人身后一步站定。   弯腰说话:“陛下,臣也这么认为。”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但开了这么一个口子,让一些不敢表达自己心里想法的人也勇敢上前一步,站在他们的身后。   “若他真是陛下亲子,那臣无话可说,只是臣等认为这里面有存疑之处,想请陛下解惑,”李大人依旧是方才那副神态,没有丝毫变化,“臣想问,小殿下的生母是何许人也?”   沈望:“……”   听到这里,他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萧誊。   他知道这其中的内情,饶是他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在知道谢宁的男子生出来的时候,也震惊和怀疑了一瞬。   若是真的将真相一一托出,要让这么多人相信,无异于天方夜谭。   事关谢宁,他心里焦灼了一瞬,于是在萧誊还没出来的时候,就站出来说话,“李大人,我能作证。”   结果李大人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怀疑,直接道:“沈大人,你是我的怀疑对象,说的话不能作数。”   “陛下,您不能因为这些年我们催得紧,然后您就随便找个孩子过来冒充吧。”李大人依旧冲着萧誊输出道。   沈望:“……”   沈望很想说多虑了,但此时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看了眼后面的状况,沈望头痛,看来今日是说什么都没多大作用了。   “陛下,您为何不敢回答臣的问题,难道是心虚了吗?”李大人继续说道,颇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作风。   萧誊在上面手指轻轻敲着,依旧没有回他的意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沈望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最后无奈了,心想没事,大不了继续在他府上待上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过了一会,人还没进来,声音就来了。   “证据在这。”   沈望眼睛一亮,循声看去,明白了陛下方才在等的是什么,看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做好了准备。   裴淮意手中高举着几样东西,径直走了进来,站在所有人最前方,然后转身面对他们,声音沉沉,“你们要的信物和证据。”   他在朝中的声誉跟比起来的话,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   “裴大人。”见到裴淮意的第一眼,连方才很刺头的李大人都先行了个礼,然后才说出自己的诉求,“可否让臣看看。”   裴淮意微微一笑,“自然。”   于是将一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了出去。   他等的就是现在,要的就是李大人这样强烈反抗的性子,效果最佳。   谢宁的真实身份无法现在就公布出来,这个办法是最快最好的,让谢宁顺理成章地回宫,让朝堂上下都无从置喙。   李大人仔仔细细地查看那东西。   其中一个是一枚十分精致的玉佩,一眼便知是皇家所制,看纹样还是先帝时期喜欢用的,这应当是做不了假。   旁边有眼力见好的人,一见到便惊呼,“这这这……我曾有幸在先帝的腰间见过一模一样的!当时说是要赏给未来皇孙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件,里面大意便是从前和陛下春风一度,离开京城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背着所有人生了下来,后来觉得不忍让皇室子嗣流落在外,于是让孩子进京寻亲。   裴淮意看着他的神情,面上保持着笑意。   真真假假的东西才最让人信服,若全是编造的,就很容易被戳穿了。   现在这样,即便他日后有所怀疑去探查,也能发现谢宁确实是进京寻亲来的。   “前些几日,我忽然离开京城,便是为了此事,但事关重大,便没有声张,未曾想刚好与小殿下错开。”裴淮意双手交叉在胸前,神色淡然。   李大人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思索着。   确有其事,裴大人很少离京,前些日子忽然没有任何消息地就不见了,大家还在私下纷纷猜测。   沈望这时侧头看了一眼裴淮意,又用余光看了一眼陛下。   心里也回过味来,这两人一开始便串通好了,一手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站着的大臣左右对视看了一眼,最后李大人郑重地点点头,“既然有先帝的信物在此,那臣等自然是相信的。”   说完,深深地弯下身子。   萧誊此时才姗姗来迟,开口道:“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宣布册封太子的圣旨吧。”   他的话一说完,来福便迫不及待地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大声宣读,这殿中的每一人都一清二楚。   “……今卜吉授册,立谢宁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沈望跪在地上的时候,还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这未免也太快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然而与他想的不同的是,其他的大臣此时心潮澎湃,谁知道他们努力了这么几年,催促陛下赶紧绵延子嗣,无一例外都被打回痛骂一顿。   他们也不想的啊,但是这是职责所在,现在终于有了太子殿下,他们国祚稳固,终于不必上折了!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大臣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看到了久违的松懈感。   散朝后。   沈望将裴淮意拉到偏僻角落里去,问出自己心里的疑惑,“那玉佩信物是哪里来的?”   裴淮意微微一笑,理所当然地回:“问陛下借的啊。”   “那信件呢?”   “自然是我亲手伪造的啊。”   “……”沈望无言地看着他,“你们一早就策划好的?为何不跟我通个气?”   闻言,裴淮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诶,你方才也表现得很好啊。”   沈望:“……我去找陛下。”   结果人还没走出去,就被裴淮意拉住了,“别去了,现在跟我一起去宣布圣旨,然后将宁宝带回宫。”   ……   而此时,另一边的谢宁正在研究怎么背开众人,爬到桃子树上去。   但他发现今日不管自己要去哪里,都有人紧紧跟着他,于是到了最后他一跺脚,“我要去尿尿了,不许跟着我了!”   松石脚步一顿,跟着他到了茅房门口等着。   在门外等了半晌,发现里面半天都毫无动静的时候,松石心里一惊,问也问没,直接就推开门,已经没有人在了。   松石:“……”救命,他的月钱不保。   但谢宁刚偷跑出去没两步,就倒霉地碰到回来宣旨的沈望几人。   来福眼睛尖,率先看到他,在他溜走的前一秒,大喊一声,“小殿下,别跑,过来听旨了。”   谢宁没理,头也不回地继续走了。   然后沈望反应过来,他可能没意识到来福方才是在喊他,于是脚尖一点,很快就锁定了谢宁的位置,将他抓到众人面前来。   虽然还没来得及干,但谢宁此刻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站在中间戳了戳手指,“叫我有事吗?”   来福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还拿着金黄的圣旨,“小殿下,麻烦先跪下听旨,很快便好。”   谢宁抬头,得到沈望肯定的点头以后。   只好不情不愿地跪趴在地上,他的姿势并不标准,但也没人在意这个,只想快些将这个流程过去。   快速念了一遍重复的内容,来福就将谢宁扶了起来,轻声呵护道:“小殿下,您以后可就是太子殿下了。”   “太子,那是什么?好吃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到这个剧情了,后面就进入下一个篇章了,嗯对爹爹也要回来了。 明天的更新还是不能保证时间,写完就发,但一定会有,这几天工作有点太太太太忙了,完全打乱了我的码字计划,跪了orz 第32章 第 32 章 “你生辰是   本来应当立即就进宫, 但沈望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原以为还能多待上个几日,将后面的日程都安排好了。   所以来福就自作主张, 说等第二日再来将人接走。   谢宁还没意识到什么, 疑惑地抬头看着一圈众人。   “小殿下, 明日一早老奴再来接您回去好不好?”来福弯下腰说道。   谢宁表情闷闷的,他还不想回去, 但是看到众人的表情和态度,他也能感知出来,自己似乎必须要回去了。   于是他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来福心中叹气,转身先回去汇报了。   待宫里的人浩浩荡荡地全都离开之后, 沈望先吩咐刘管家, 让他去厨房准备好晚膳。   裴淮意还不知道其中内情, 见他居然不开心的样子, 有些奇异, “你爹爹可跟我提过, 你整日吵着闹着都要来见你父亲呢, 现在要去同他日日生活在一起了, 不开心吗?”   闻言,谢宁表情奇怪, 他肚子里的词汇量还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想了半天, 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低垂下眼,有些落寞, “他和我想象中的父亲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的?”   这个很好回答,因为早在很久之前,谢宁就在心里反复想象了无数次了, 也说了无数次。   所以即答:“在我心里,应该是最聪明的人!”   裴淮意疑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答案,于是又顺势问他为什么、   “因为一个家里总要有一个聪明的人吧。”谢宁表情认真,说道。   这话让裴淮意更加疑惑了,先不论他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单看聪明这一点,谢清辞也跟笨不搭边啊。   当初他们在一起读书的期间,谢清辞脑子里时常冒出一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带着他们一起,连夫子都拿他无可奈何。   在这一点上,谢宁确实跟他很像。   谢宁吸了吸鼻子,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如果这个家有一个聪明的人,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当笨蛋了啊。”   那我就可以不用学习了!不过最后的这句话谢宁没说出口。   听到这话,连站在旁边的沈望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在心里暗暗地想,“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小脑袋瓜整日里究竟在研究什么?”   在他们在这谈论聪明和笨蛋的时候,沈府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谢宁第一个发现,立马惊喜地大喊一声,“俊朗叔叔!”   来人正是郎暄,多日不见,他对谢宁的事也一直有所关注,但这段时日他被其他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过来。   直到今日,知道圣旨都下来的时候,郎暄还是不免惊到。   当初见到谢宁的时候,什么可能性都想了一遍,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他们怀疑了一下,但也确实没想到居然是陛下的。   “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我啊?”郎暄蹲下身,笑意盈盈地问道。   谢宁睁大眼睛,“你都没有想我,我才不想你呢。”   郎暄一愣,又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谢宁叉腰,“想我那怎么都不来找我玩了!很无聊的!”   “……我的错,我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郎暄听罢,一愣,然后又笑了出来。   于是谢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伸出两根手指头,语气试探,“那我要两根鸭腿!”   “就这?”郎暄心里疑惑,沈望还会缺他这点鸭腿吗,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想到这里,转头看了眼沈望,看他扶额的表情,用眼神询问他现在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过了一会,兴许是想着谢宁明日便要走了,沈望还是点头答应了。   “随你吧,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得到这句话的谢宁,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话语了,立即就兴奋地跑来跑去,“噢耶!”   看着谢宁稍远一点,郎暄偷偷凑到沈望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赞同,“你怎么回事,连鸭腿都不舍得给他吃?”   闻言,沈望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回想一下,初次见他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郎暄跟着他的话,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   “是圆润了些,但小孩子嘛,在长身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一边说着,沈望扭头就走,听也不听,郎暄还追上去,继续絮絮叨叨,“我说你也不必对孩子过于苛责,而且日后自有陛下去教导他,你就不必操心了。”   沈望脚步一顿。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郎暄还在疑惑不解,两人差点就因此撞上了。   过了好一会,郎暄都要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沈望突然泄气一样的扔下一句话,“你说得对。”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郎暄伸手想拦他,但都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他自然是意识到方才那句话惹到了沈望。   但他不明白,他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而且这不是沈望自己一开始就期待的吗,替谢宁找到他的亲人,然后送到对方手中,就万事大吉。   陛下诶,这天底下要什么东西没有,肯定能给谢宁最好的,还用得着他们去担心。   …   晚上的时候,大家理所当然地留下一起吃饭了,还特意去隔壁把卫昭喊了过来。   “你以后要多看着点谢宁,别让他行事这么肆无忌惮了。”沈望对卫昭说道。   不等卫昭说话,谢宁立马反驳,“我哪里有!”   “嗯没有,那先前将酒楼里的东西砸了,搅得只能闭门一天的是谁?”   谢宁垂下脑袋,“是我。”   “是谁躲在树上不出声,让全府上下的人都去找,担惊受怕的,嗯?”   谢宁脑袋低得更低了一些,“还是我。”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今日也不是想翻旧账,”说到这,沈望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情绪,“但往后待在宫中,可不能如此了,也不能像上次一样,动不动就有情绪,吵着闹着要回来了。”   谢宁愣愣地问道:“那我以后不能回来了吗?”   ……这是重点吗?   沈望在心里无奈地叹口气,“自然是可以的,但你现在可是太子了,里里外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就等着你犯错呢。”   “那我不要当太子了。”谢宁立马接话道。   沈望一噎,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往后这个话也不能随意说了,谨言慎行。”   不过后面那句话,他就是对着卫昭说的了,知道跟谢宁说了也是无用。   卫昭郑重地点点头。   众人埋头吃饭,微妙的气氛在桌子上面蔓延中,谁都没有开口打破。   “那我生日的时候,能回来吗?”谢宁突然开口说道。   这下轮到沈望愣住了,“你生辰是何时?”   谢宁一边啃着鸭腿,一边说道:“就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呀。”   闻言,沈望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了一下,今日已经十五了离月底也就十五日了,立即开始准备的话,也有些匆忙。   他忍不住拍了下自己,怎么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呢。   “这个……我们要商量一下。”沈望没有马上就答应下来,心里猜测恐怕会在宫中举办。   若是能趁此机会,让谢宁在众大臣面前露脸,倒是件好事。   他这边在心里盘算着,一时都没注意到谢宁的反应。   谢宁:“……哦。”   “到时我们定会陪在你身边的。”裴淮意看出他似乎情绪不高,于是出声宽慰道。   但谢宁听到这话,也只是淡淡的,没什么反应。   这一下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往年的生日都是爹爹陪他一起的,爹爹会雷打不动地给他做一个生日蛋糕,然后唱生日歌。   一想到今年没有了,谢宁的眼泪就想出来了。   虽然……虽然这里的大家也都很好,肯定也会给他庆祝生日,可是他就是只想要爹爹来陪他。   裴淮意看出了他的难受之处,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担心,你爹爹很快就能回来的。”   “真的吗?”   看到谢宁湿漉漉的眼神,裴淮意语气顿了顿,都不忍心说了,“……嗯。”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单向的,一向只有谢清辞主动来联系他,才能知道一些消息,但对方也从未提过什么时候能回来。   谢宁从他的表情当中看出裴淮意只是哄自己的,于是更悲伤了,豆大的泪珠“唰唰”地往下落。   没想到这顿饭最后演变成这样。   沈望又开始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擦的,但却怎么都没用。   …   众人在这边吃的时候,自然是没注意到远处有个人,正遥遥地看向这边。   刘管家正从厨房过来,手里还端着新热的菜,冷不丁地撞上,看清面容之后,冷汗都直冒出来了,嗓音发抖,“陛……陛下?”   萧誊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中,示意他不必声张。   “您要不要一起进去吃点?”刘管家瞄着他的神情,试探性地发问。   过了好一会,萧誊才摇摇头,回道:“不必,朕就过来看看,你们吃吧。”   说完,就跟来福一起离开了。   刘管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好一会,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意思,来了又不进去,就站在这看两眼,关键是这地也啥都看不清啊。   从这个视角看,只能看清有一堆人在里面吃饭,其乐融融的,连具体的人脸都瞧不清楚。   刘管家神情迷茫了一会,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端着手中的菜进去。   一进去,就递给沈望一个眼神,即便什么都没说,但主仆两人的默契十足,沈望立马就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谢宁。   他还在十分虔诚地啃鸭腿,生怕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刷到鹅腿阿姨的事,所以一写到鸭腿我就想笑,忍不住hhh 爹爹即将回来制裁宁宝,真的没得吃了 第33章 第 33 章 宝宝你怎么   翌日, 谢宁便和卫昭一起进宫去了。   但这次,没让他住在东宫,而是在萧誊的寝宫旁边收拾出来一间偏殿, 让他住进去。   其实萧誊也考虑过让他住在自己的寝殿内, 但转念一想, 自己同谢宁的作息完全不一致,反而不方便。   偏殿就在隔壁, 走两步路就是,也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父子俩再次相见,气氛还有些僵硬。   谢宁梗着脖子,坚决不先开口说话, 因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萧誊主要是还没想好说什么, 他不擅长够沟通, 对和小孩的交流经验更是为零。   上次的事, 已经让他意识到了, 对待谢宁不能像对待外面那些大臣一样的套路。   但要他言行做到一致, 还需一些时日, 萧誊心里默默地想, 改日还是将沈望召进宫来,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站在谢宁旁边的卫昭, 率先行了个礼, 恭敬地道:“陛下。”   话音落下,谢宁扭头就瞪着他。   你你你!居然叛变!让他在这场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当中输了个彻底!!   在他眼里,卫昭和他是同一阵营的, 自然是要一起保持游戏规则。   接收到谢宁愤怒的眼神,卫昭摸了摸后脑勺,不明所以, 但眼下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询问,只能歪着脑袋用眼神问他。   但谢宁已经扭头过去,不看他了。   于是卫昭更迷惑了。   谢宁的嘴巴又变成了河豚,嘴里嘟嘟囔囔的,扭捏道:“我……我还没说原谅你呢!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听罢,萧誊思索着,脑海里想起来昨日来福在耳边念叨的关于谢宁的一切,其中就有他的喜好。   投其所好,总归是没错的,于是萧誊试探性地说道:“一只烤鸭?”   闻言,谢宁舔了舔嘴唇,可他昨日才吃了,而且……   “三只!”谢宁伸出手指,讨价还价,才一只就想让他原谅,哪里有这么轻易的事,“不过我要存起来,日后慢慢吃。”   不是不吃,而是要有计划地吃。   萧誊失笑,点头,“行。”   看来来福说得对,谢宁确实是个很好哄的小孩,情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这点上面,的确跟某人一模一样。   …   谢宁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现在住的宫殿,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明日吃一只,后天吃一只,嘿嘿。   一进殿门,他脚步一顿,笑容一僵。   站在门口,行动都局促了几分,“夫…夫子,您怎么来了?”   “我还当小殿下已经忘了呢,玩了这么多日,应当把学业捡起来了。”周太傅冷哼一声,说道。   谢宁惊恐地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一转身,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好在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还有卫昭在一旁,他们俩还能私下传点小纸条。   一开始卫昭对这件事十分抗拒,因为谢宁神经粗,完全看不出夫子一直在用余光盯着他,那些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他的法眼的。   到后面卫昭也发现,其实夫子并不管这些,只要谢宁能老老实实地坐在里面听着,其他的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传小纸条也是默许的。   谢宁自从得知自己生辰的那日,可以放假之后,他就开始数着日子,每天居然变得更积极了些。   卫昭听其他宫人私下谈论。   陛下打算在那日大办宴会,借着生日宴的机会,当众让所有人都见见谢宁的样子,也能彻底让还有意见的人闭嘴。   时间所剩不多,这些年陛下一切从简,连自己的生辰都没过过,久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因此宫中上下都忙碌起来,拿出了最好的劲头,一片喜气洋洋的。   连带着卫昭,都觉得每日的情绪也高昂,变得有些激动。   但作为这场宴会核心的主角,谢宁的情绪越来越蔫蔫的,连饭都少吃了一碗。   卫昭不解,他前几日不还很开心,宴会当天可是可以光明正大不必学习的一天。   谢宁已经盼望这一天许久了。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卫昭只好用最笨的办法,晚饭的时候,托御膳房做了一点烤鸭呈上来。   但这次,谢宁居然只吃了一两口,就推开不吃了。   卫昭:!   事情有点严重啊,是不是得上报给陛下了。   卫昭低头眉头紧锁着,谢宁也注意到,扭头看了过来,一脸犹疑,“你……”   “……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卫昭直了直身子,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谢宁推开面前的碗筷,趴在桌子上,叹了口气,“爹爹居然真的不回来看我呜呜呜……”   前几天他还抱有幻想,明明临走前,爹爹还答应了他,肯定会在他生日前回来的,但是现在日子一点一点过去,却一丝迹象都没有。   谢宁觉得这日子每过一天,希望就少一点,自然开心不起来。   听到缘由的卫昭身体一僵,他连安慰的话语都堵在了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知道此时不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只好拍了拍他的后背,缓解一下谢宁的情绪。   -   日子一眨眼就到了宴会当天。   谢宁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他昨夜一晚上没睡,努力让自己的眼皮坚持住,生怕错过了爹爹回来的第一时间。   他必须是要第一个见到爹爹的人!   到了后半夜,他靠在床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布做的小狗样式的娃娃。   是前些日子,他进宫的时候,沈望塞给他的,说是不许他偷偷将小白抱到床上睡觉,真想抱着东西的话,就抱着这只娃娃好了。   萧誊脚步极轻地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心里一沉,走近一些,动作轻柔地将谢宁放进了被子里,替他整理了下被褥。   谢宁的眉头还是紧皱着的,萧誊伸手轻轻抚了一下,但也没太多变化。、   心里不免叹了口气,小小年纪,怎么就学会了将心事藏起来,也不知道过来跟他说。   在旁边待了一会,谢宁似乎是做了什么美梦,突然开始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萧誊凑近一些仔细听,发现他在喊爹爹,要抱抱。   萧誊垂下眼睫,心里忽然一揪,静静地看了他的面容许久。   直到天边微微泛白,萧誊才揉了揉眉心,趁着光亮起身离开了。   …   谢宁一睁眼,就发现爹爹回来只是梦中的场景。   他鞋都没穿就跑到下面转了一大圈,发现爹爹真的没有回来之后,委屈地瘪起了嘴巴。   嘤,想哭。   “小殿下,这样会着凉的!”   一进来就看到这个场景的宫人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他带到床上坐好,穿好袜子。   今日要穿的衣服是较为隆重的一套,里里外外有好几层,在他身上套了半天,才全部穿好,最后将鞋子一穿,才万事大吉。   这个过程中,谢宁就任由他们摆弄,像个不会动弹的机器人。   宫人还没见过他这般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殿下,您可要去找陛下?”   听到这话,谢宁想了想,点点头。   他起得晚,此时萧誊已经在宴会上了,下面也已经坐满了人,几乎是他不认识的。   虽然谢宁平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社牛人士,但同时这么多人看着他,他也会不好意思。   谢宁眼神转了转,落在了最为中间的萧誊身上,然后就挣脱了宫人的手,“哒哒哒”就跑了过去。   “太子殿下万安——”   在他跑过去的过程中,众人站起身,请安。   于是下一秒,谢宁跑得更快了,躲在了萧誊身后,再探出一个脑袋,观察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萧誊先将手伸到后面,拍拍他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怕,朕在这里。”   感受到他的情绪平稳下来了,萧誊将他推到前面来,让众人都能看到。   然后清了清嗓子,替他说话,“平身吧。”   “谢殿下——”   谢宁抬眼看了眼萧誊,从这个视角看,他只能看到他的胸膛和下巴,此时,他心里忽然被某种情绪充盈着,父亲的形象在他的心里变得更高大了一些。   原本给谢宁准备的位置是在他下手的第一个,但见他似乎还不适应这种场合,萧誊便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这么一打岔,谢宁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来的目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周围的一切人事物都变得模糊,他感觉不停有人来他面前叽里咕噜地说话,他觉得周围的时间变得非常缓慢。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怎么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这能当好储君吗?”   “……”   无数的话语很轻地涌进他的脑海里,谢宁握着拳头。   萧誊已然皱眉了,面色严肃地扫视一圈,刚好开口警告一下。   下一刻,谢宁就站在他身前,将这些日子的烦躁全部大喊出来:“我才不想当什么太子!我只想要我爹爹!”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都变了。   来福表情都变了,连连哄着他说话,“小殿下,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下面众人觑着萧誊的表情,他面上并无太多变化。   实际上,萧誊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淡淡地想:看来的确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能连这种隐秘的想法都一样呢。   只不过谢宁可以随意说出来,他却不可以。   下一刻,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宁一钻桌子,当众跑走了。   萧誊立刻给了来福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去,免得出什么差错。   坐在席位中的卫昭见状,也立马偷偷跟了上来。   谢宁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他凭着本能,又自己走回了自己的宫殿。   一推开门,他的视线就凝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上面摆了一个六寸左右的奶油蛋糕,还是个小猫样式的图案。   谢宁没有去仔细看这个蛋糕,他立马就在殿中四处搜寻了起来,一边找一边忍着不能哭鼻子,“爹爹?”   躲在帘子后面的谢清辞还在跟礼花争斗中,怎么拧都拧不开,暗骂道:“我靠,你能不能别总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啊。”   空气中漂浮着一颗光球,上下跳了跳,“怎么会,我特意买了最贵的好不好!”   一人一球还没争辩出来个所以然的时候,谢宁就站在了面前,看着他。   谢清辞笑容一僵,不可置信。   谢宁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他的怀里,眼泪唰得一下出来了。   被猝不及防压在地上的谢清辞忍不住伸出手,发出惊天哀嚎,“等会等会,宝宝你……你怎么胖成球了啊?!”   这下轮到谢宁僵住了身体,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清辞,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动了动屁股。   “不行不行,太重了……”谢清辞费了老半天的力气,才将他从地上拉到椅子上坐好。   这会,谢清辞才觉得舒坦些,方才简直犹如千斤巨石压在自己身上,动弹不得。   谢宁表情委屈至极。   他还没下一步动作,谢清辞就已经看出来,率先手指了他一下,“不准撒娇,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说: 烦人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了,明天就能恢复正常的更新时间啦 第34章 第 34 章 宝宝你是胖   谢宁老实坐在椅子上, 心虚地不敢看谢清辞。   “我就吃了一点点……”   谢清辞自然知道他什么性子,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因为这事也不能完全怪孩子, 当爹的也有责任, 撸起袖子, “是不是你父亲给你吃那么多的!”   “不是,是干爹……”谢宁垂着脑袋, 声音弱弱的。   谢清辞皱眉,满脸疑惑,“谁?”   此时他还以为他口中的干爹说得是裴淮意,毕竟他们俩铁哥们, 叫一声干爹也是说得过去的。   当谢宁说出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的时候, 谢清辞将自己脑海中认识的人都想了一遍, 也没找到这人。   听完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之后, 谢清辞沉默半晌。   过了许久, 他终于眨了眨眼睛, 反应过来, 略带惊恐地问道:“宝宝, 我当时没跟你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谢宁愣了一会,摇摇头, “没有呀。”   “……!”   谢清辞捂着自己的脸, 还不肯相信这个事实,声音从指缝中溜出来,“统, 你有监控吗,我当时是真的没说吗?”   上空悬浮的光球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省略号。   过了一会,机械声中都听出来一丝无语:【真的没有呢。】   谢宁将脑袋凑了上来, 和他近距离对视着,“爹爹你怎么啦?”   “没事,崽,认错爹这事不怪你……”谢清辞露出疲惫的笑容,有点勉强。   当初他没告知文清远萧誊的真实身份,是担心对方因此惹了麻烦上身,所以辗转交给裴淮意,想着后面的事一切便好说了。   毕竟这是京城地界,他的老熟人多得很,不怕谢宁遇到解决不了的事。   谁知道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信息给忘了,这真是罪过罪过。   “那你最后是怎么找到这来的?”谢清辞有些好奇,方才谢宁只是粗略地说了一下,并未言明其中细节。   这里显然是皇宫,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到底下的宫人在喊小殿下,这明摆着就是最后父子成功相认了。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等待夸奖的小表情,“因为爹爹你说过,父亲住在全京城最大的房子里呀!”   谢清辞:“……”   救命,他真的有说过这话吗。   他再次看向系统,仗着谢宁看不到,就开始场外求助。   【某天你在辅导作业已经非常不耐烦的时候,他还走神问,你敷衍地回了好几句,除此之外,你还说……】   “OKOK,我懂了,不用说了。”谢清辞扶额,已经明白过来了。   他随口一说的玩笑话,被谢宁当真,还认认真真地放在了心上。   这小鬼头,让他背的知识是一句都记不住,这种话倒是记得那么清楚。   看到这历史记录,系统忍不住控诉。   【我是什么人肉监控吗,整天让我干这种事。】   谢清辞惊讶,“怎么会,你又不是人。”   【……】   “呲呲”两声之后,系统彻底息屏,不想说话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虽然他听不见系统的声音,但他总是能看到爹爹对着空气说话,见得多了,就不觉得奇怪。   “宝宝,你还是挺聪明的,这样都能找到。”谢清辞给他顺毛,夸奖中,谢宁听到眼睛都笑眯了起来。   下一秒,话头就一转,“但是,爹爹是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不许吃那么多,你有乖乖做到吗?”   谢宁瘪嘴,弱弱地反驳,“不是我主动吃的,是别人给我吃的。”   “认错态度不诚恳,扣一分,”谢清辞收起笑容,“别人给你你就吃,宝宝你是胖头鱼吗,有多少吃多少。”   谢清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这才多久,他这体重就蹭蹭蹭地涨成这样,但凡他再晚一点回来,恐怕都要认不出这是他的宝宝了。   以他现在的年龄和体重,根本不是一个健康的比例,先前他一直努力控制在正常的范围内,来京城一个月不到就全部破功了。   这绝对是所有人都在溺爱的后果!   谢宁被说得眼泪欲掉不掉的,表情委屈,但不敢说话。   见他这般模样,谢清辞也心疼,不想在今日说重话了,父子俩许久没见,其实他也想念得紧。   何况今日还是谢宁的生日,他可不想今日留下任何不开心的记忆,这事不着急,日后有的是时间去计较。   于是谢清辞软下态度,嗓音柔和,轻咳两声,“知道错了就好,就还是爹爹的好宝宝。”   谢宁没说话,动作娴熟地钻进他的怀抱里,整颗脑袋都埋进去,默默地点头。   谢清辞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嗨呀,快起来吹蜡烛吃蛋糕,里面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哦。”   谢宁依旧点头,但还是不肯撒手,粘得紧紧的。   插上蜡烛点火之后,谢清辞又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生日帽,给他戴好。   “快闭上眼睛许愿!”   谢宁乖乖照做之后,心里默念着愿望,耳边伴随着爹爹唱的生日歌。   【太可怜了,宁宝听了这么多年,估计都不知道真正的生日歌怎么唱,毕竟他爹唱的没有一个字在调上。】   系统突然冒出来,幽幽地道,就是为了报复方才谢清辞的话。   谢清辞保持微笑,给了它一个刀子眼神,已经想立刻上去给它邦邦两拳了。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   还没说完,就被谢清辞眼疾手快地给捂住了嘴巴,发出疑惑的音节,“嗯?不是告诉过你,生日愿望是不能说出来的吗,说出来就不灵了。”   谢宁眼睛露在外面,眨巴眨巴。   过了一会,等爹爹拿开手之后他才解释道:“可是,今年的愿望只有爹爹才能帮我实现,所以我得说出来让爹爹知道。”   “嗯?是什么?”   谢清辞想了想,自己好像平日里除了吃,其他方面基本上是他想要什么都满足的,应当没什么缺的才是。   隐约觉得他会说出一个很难答应的愿望,但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小表情,谢清辞感觉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败下阵来。   “我希望爹爹接下来不要走,能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说完,就扑进谢清辞怀里,紧紧搂着。   “这个……嗯……”谢清辞正头脑风暴中,思考着怎么说才能让他接受度高一些。   之前每次都是跟他说爹爹需要工作,只有认真工作,才能给他吃的用的穿的,给他买各种礼物。   但这次,话还没说出口。   谢宁就先他一步,表示道:“爹爹,我以后少吃一点,花不了多少钱的。”   “我也不要礼物了,就想让爹爹陪在我身边。”   说完,就抬头看着谢清辞,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   谢清辞张了张嘴,什么话说不出来了。   系统这时候,又冒出来,光球上显示出来一个哭唧唧的表情。   【有时候真想不通,你这么讨人厌的家伙,怎么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宝宝,实在是太让人心软软了。】   他这时连跟系统打诨的心思都没有了,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紧紧将谢宁搂在怀中,但也无可奈何,没法做出他想听到的承诺。   因为他和系统并非是绑定关系,也不是系统强迫他去做任务的,相反,他们其实更像是知心朋友。   当初,因为一场时空乱流,让一人一统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来自现代,系统来自高文明的时空,为了回各自的家,他们达成了合作,开始做任务攒能量。   但后来,他意外结识了许多人,又有了谢宁,便也不想离开了,觉得留在这个世界也很幸福。   现代的他反而没有人牵挂,回去了也是一个人,他已经无法抛下这里的一切了。   男人生子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哪怕他生在现代,也从未听过见过这种事,在古代这种生子犹如过鬼门关的地方,其实约等于他会死在那时候。   当时,一人一统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查阅了许多医书,也没找到一点活下来的办法。   最后是系统不知道找了什么办法,掏空了这些年两人一起努力攒下来的能量,放弃回家,让他一键跳过了生子的过程,所以他其实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痛苦,就顺利有了谢宁。   虽然他已经放弃了回家的念头,但他能看出来,系统还是很想回去的,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都得帮忙。   这中间的情谊,已经很难用简单的话语去表明了。   谢宁似乎看出来什么,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偷偷看过了,父亲可有钱了,我们可以偷偷拿他的用。”   “……”   听到这话,谢清辞又是想笑又是想哭的。   但出于以上的原因,面对谢宁的挽留,但依旧拒绝了,“宝宝,对不起……”   下一秒,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想不想知道,爹爹这次给你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呀?”   谢宁已经从他的态度中知道了答案,此刻无论是什么东西都没法激起他的情绪了,一把推开,“我不要!”   “你看看嘛,”谢清辞软着声音哄,“就看一眼好不好?”   谢宁双手交叉,紧闭的眼睛睁开一只,偷偷看。   “当当当——”   下一刻,谢清辞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方块状的东西,是个有点老旧的对讲机。   “如果你想我的时候,按住这个按钮,对它说话,爹爹就能听到哦。”   谢清辞耐心地跟他解释介绍道。   谢宁还没完全消气,但又忍不住好奇他手里的东西,“真的咩?”   “当然啦。”   见他有松口的迹象,谢清辞立马顺着杆往上爬,将东西放在他的手心,让他自己试试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宁宝减肥   谢清辞忍着笑意, 安静地看着他低头捣鼓着。   谢宁左右看了好一会,然后按了一下,按照谢清辞所言, 对着轻声说了一句话, “爹爹?”   然后下一秒, 这道声音就在另一边响起来。   谢清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从自己身上拿出了另一个, 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没骗你吧?”谢清辞嘴角带着笑意,问道。   其实他甚至动过要不搞个能视频通话的手机过来,但是即便真的有了,后续也是个麻烦事。   “记得把东西藏好哦, 这是我们俩的秘密。”谢清辞凑近, 说道。   正当这时, 他想跟贴贴亲亲的时候, 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动静。   谢清辞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眉眼压住, “谁?”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 就已经想办法将附近的宫人引走了, 半个时辰之内应当不会有人回来的才是。   闻言,谢宁也转过头去。   没一会,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低着头,表情十分不好意思。   谢宁见到来人,扯了扯谢清辞的衣角, “爹爹,不是坏人,是我在京城里新认识的好朋友。”   “哦~”听到这话, 谢清辞便放松了下来,打量了一番卫昭。   看着确实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于是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正好,我们准备切蛋糕了,要不要一起过来吃点?”   卫昭站在那边,有点局促的模样。   即便是得到了许可,他也犹豫半天,没有当即上前来。   先前听谢宁提到过非常多次他爹爹,许多溢美之词都用在他爹爹身上,卫昭本觉得是谢宁的滤镜。   但今日有幸得见,他愣神了许久,鬼使神差地站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相处的样子,他才猛然惊觉,谢宁一点都没有夸张成分。   谢清辞从一旁拿起蛋糕刀,递给谢宁,“寿星自己的蛋糕要要自己切哦。”   又拿起几个塑料盘摆在旁边,方便他拿取,弄完了这些,他抬头看,发现卫昭还站在那里没动。   还以为这孩子是不好意思了,于是直接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拉了过来坐着。   “不用不好意思,”谢清辞坐在两小孩中间,“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可以先尝一点看看。”   谢宁也在旁边跟着点点头,“超级好吃的!可惜只有每年的生日这天才能吃上一回。”   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切好的一块递给他。   谢清辞微微一笑,心里嘀咕,“幸亏是一年一回,要是一月一回那还得了。”   卫昭抬头,两道视线同时热切地盯着他,他硬着头皮低头吃了一口。   “……!”   然后第二口,第三口……很快就就将自己面前的吃完了。   见状,谢宁发出咯咯的笑声,“我就说吧,很好吃的对不对!”   卫昭耳尖有点发红,很轻地点点头。   谢宁又切了一块给他,然后还有一块谢清辞,最后轮到自己只剩四分之一了。   “要不要把这块也留给你?”谢清辞看了眼,问道。   他想吃随时都可以,要不还是不抢谢宁一年一次的吧。   结果谢宁居然摇头拒绝了,理由是:“可是这块蛋糕有祝福,我想把好运分给爹爹一半。”   “……宝宝你太好了。”谢清辞瞬间觉得自己有点太罪恶了,居然还总是自己吃独食。   待吃完蛋糕,几人都明白到了说离别的时候了。   谢宁瘪着嘴巴,眼眶红红的,像只小狗一样在爹爹身上蹭来蹭去。   谢清辞也不推拒,就着他的动作,给他顺毛。   但不像从前那么轻松了。   他在心里咬着牙,暗暗想着,减肥一定要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只可惜他没法在旁边监督。   但下次看到的时候,可千万别继续膨胀了,不然他就真抱不动了。   谢宁半天都没有撒手的意思,谢清辞只好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好了好了,爹爹答应你,这次绝对不会很久的。”   “下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好不好?”   轻声细语地哄了好几句,谢宁才勉强情绪稳定下来,点点头。   对于谢清辞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因为他知道爹爹不会骗人的,答应他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但是我们得拉钩钩,”谢清辞伸出一根手指头,歪了歪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看到一个体重正常的宝宝。”   闻言,谢宁看着他半天,眼神闪烁,透着心虚,也没伸手答应。   见状,谢清辞也不管不顾了,拉着他的手就盖章。   “好了,盖章成功,”做完这一切,谢清辞还不忘提前给他加油打气,“宝宝,你一定可以的对吧,我们家宝宝就是全世界最聪明最棒的!爹爹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谢宁苦着脸,既不想点头,也不想摇头。   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谢清辞心里一惊,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快速起身先躲了起来。   还不忘用极低的声音对卫昭说道:“记得帮叔叔保密,不要跟别人说哦。”   这话刚一说完,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一瞬间,光亮也全部泄了进来。   是来福过来了,看到谢宁人还在,情绪看着也还不错,顿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上前一步,说话:“小殿下,外面的人都还在等着您呢,陛下方才已经将那些说小话的人都惩治了。”   谢宁不解,“但我不想过去了,不好玩。”   来福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视线落在了他嘴角的地方,那里沾了一小块白色的奶油。   他的眼神迅速地在周围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没有可疑物品,也没有可疑人员。   但不知为何,他一看到这个东西,就想到熟悉的人。   来福心里过了一遍疑虑,直接问谢宁道:“小殿下,方才是有什么人过来了吗?”   “没,没有呀……”谢宁抬头望天,回道。   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回味方才小蛋糕的味道。   于是来福又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卫昭,问了同样的问题。   卫昭垂下的双手动了动,眼眸也随之敛住,摇头说道:“没有人。”   哦,那就是真有。   来福在心里默默地想,但他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个孩子。   只是又重新提起方才的话题,“小殿下,咱们还是先回宴会上去吧。”   闻言,谢宁表情纠结,许是方才突然提到了爹爹,他这次没再直接拒绝,而是不情不愿地点头答应了。   但来福拉着他往外走的时候,他还一步三回头,望向里面,四处寻找。   直到彻底走远了,他才失落地回过头来,垂下去。   ……   其实宴会也无需他做什么,他就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干。   而且这宴会的氛围和方才已经截然不同,变得极其凝滞,盖因陛下方才雷霆手段当众摘了那几个爱蛐蛐的人的乌纱帽,弄得其他人的心里也跟着一上一下,不敢再多说话,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怒了陛下。   心里却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殿下,看着陛下还挺将他放在心上的,并不像是随意被拉出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   对于这些,谢宁自是没有感受到的。   面对一桌的食物,他都没太多想吃的欲望了,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口。   加上他方才其实已经吃了蛋糕,并不是太饿。   原本后面还有一连串的歌舞,还有每个人上来送生辰礼的环节。   但萧誊见状,干脆取消了后面繁琐的流程,只让大臣们起来恭贺几句吉祥话,便快速结束。   谢宁一听,眼睛一亮。   众人听罢,互相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松气。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话音落下,谢宁抬头看了眼萧誊,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下,他清了清嗓子,学着他之前说话的样子,“平身。”   然后立马站起身,拔腿就往自己的寝宫走。   见状,萧誊让来福留下来处理剩下的事,这次自己跟了上去。   “走那么快做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一走进谢宁住的寝殿,入眼最显眼的地方,有一张非常大的纸。   上面赫然写了几个巨大的字,“宁宝减肥计划!!!”   眼睛往下一扫,已经罗列好了不同的方面,主要是从吃食和运动上,规定了他每日只能吃的东西,和每日都要完成的运动量。   谢宁张大嘴巴,惊恐。   萧誊则是上前一步,紧紧攥着纸张的边缘,已经捏出了一些褶皱。   甚至连内容都不消仔细看,他一眼就知道这是谁的字迹。   萧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着谢宁,“方才清辞过来了?”   谢宁看到上面写的不许吃零食,不许吃点心等等,表情已经彻底蔫吧了,听到萧誊的话,也只是轻轻点头。   “他明明都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萧誊得到肯定的回答,缓缓闭眼,将自己心底的情绪全都压了下去,恢复好了之后,才再次睁开眼。   对谢宁说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以后我们就要完美践行这个计划,朕亲自监督你。”   “!父亲,你不是每日都很忙吗?”谢宁惊恐万分,试图推诿。   “朕前些日反思过来,折子是永远批不完的,还是需要多陪伴你才是。”   萧誊微微一笑。   脑海里浮现了这些时日,沈望和裴淮意被拉到殿中,先帮他批一遍折子的场景。   果然自己确实轻松了不少。   谢宁挤出一抹笑容,“这样吗……太,太好了呜呜呜……”   已经能预见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会有多么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我就吃一口   和减肥比起来, 连读书都变得有趣了。   就连周太傅这几日见到他,都啧啧称奇,头一次见到说上课, 积极跑在最前面的谢宁。   毕竟以往他都是半推半就才愿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听讲也不老实。   但今日在他说了结束之后, 谢宁还一步一挪,迈着小碎步跑到他旁边来, 眼神乱瞟,随手一指,“夫子,这里, 我还不懂。”   闻言, 周太傅看了眼窗外, 寻思今日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然后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外站着, 他挑挑眉毛, 心下了然, 轻咳两声, “小殿下,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掩耳盗铃。”   谢宁看着自己的脚尖, 不说话, “……”   “咳,快去吧,别让陛下等急了, 今日就不布置课业了。”周太傅见他半天还没动,忍不住提醒道。   谢宁依旧是没动,心里已经快要欲哭无泪了。   不想去嘤嘤嘤……   站在外面的萧誊见状, 猜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便直接进来了。   前几日本来他是让来福过来接他的,但谢宁完全掌握了怎么让人心软,来福每次一过来,回去是空着手便算了,还反过来劝说他,让一个孩子减肥,还是太狠心了些。   狠心?   这几日为了让他先过渡一下,饭是一顿没少的,运动也是还没开始的。   萧誊满脸黑线,意识到谢宁变成这样,完全是周围人对他溺爱的后果,要什么给什么,想吃什么下一秒就给他端上来。   再不加以制止,日后还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   被萧誊抓着手腕的谢宁,还在试图逃脱,扒拉着桌子的一角,“我,我还有问题不懂,想问夫子呢。”   “问朕也可以。”萧誊不为所动,淡然道。   见到这场面,周太傅伸出手,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一句劝说的话都没说,好习惯还是要从小培养才是,陛下愿意当严父,其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小殿下身边宠溺他的人已经足够多了,正需要一个人能管教住他。   于是话头一转,顺着萧誊的话说道:“是啊,小殿下,陛下刚好也是我的学生,他什么都知道的。”   周太傅本想说得意门生,但憋了半天,也不愿将这违心的话说出来。   谢宁知道这条路是绝无可能了,放弃挣扎,又转头试图攻破萧誊的心理防线。   “父亲~父皇~天底下最好的父皇~”   一边说着,一边眼睛像蝴蝶一样扑棱扑棱地眨着。   萧誊努力绷着脸,提前堵住他后面的话,“不可。”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脸颊上被温热湿润的嘴唇贴上,分离时还发出“啵”的一声。   “……”萧誊闭上眼,缓了好一会,才睁开眼。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个减肥计划这么难进行下去了。   但还好,萧誊常年脸上的情绪就并无太多变化,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心里冷静了好一会,依旧对着他摇头。   无情拒绝,并附上了一句威胁,“不可,再这样,等你爹爹回来,朕可是会如实相告的。”   听到这话,谢宁的表情立马就蔫了下去。   似乎是发现什么招数在萧誊面前都不管用,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没再搞什么小动作了。   …   “今日朕也不为难你,就跳绳跳一百下。”   萧誊看着他说道,这已经是偷偷放水之后的了,再少一点,他都怕自己交不了差。   那张减肥计划表可远远不止这个数目,除了跳绳还要跑步,同时还要少吃,计划之严谨严厉。   萧誊都怕他一时受不住,觉得还是循序渐进些好。   闻言,谢宁垂头丧气地点头,一脸苦瓜地拿起地上的跳绳,吭哧吭哧就开始跳。   萧誊在一旁监督他,顺便帮他数数。   看着看着,嘴角就没忍住勾起一抹笑意,无他,实在是有点搞笑。   谢宁每跳一下,他肚子上的肉也跟着跳动一下。   但他也没在这时候真的笑出来,等他跳完,气喘吁吁的时候,上前一步,递给一杯水过去。   然后就被谢宁给躲开了。   水接过去,吨吨吨地喝完了,之后才挤了个鬼脸,气鼓鼓地道:“现在已经变成天底下倒数第一喜欢的父皇了。”   萧誊也已经掌握到了逗弄他的小技巧,于是语气十分遗憾地反问道:“可是天底下似乎没有第二个父皇了,正数第一和倒数第一是一样的。”   闻言,拿着杯子的谢宁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好像……是这样的吼。   他好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于是脚步恍惚地走到桌边,将杯子放下。   脑袋转了半天,发现萧誊说的真的是对的之后,更气鼓鼓地灌了一杯水下肚。   一动弹他就饿,但往日随手的地方,到处都放了他爱吃的点心,现在全部都没了踪影。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找什么。   “在看到减肥成效之前,都不会有了。”萧誊说话,甚至还继续补刀,“对,你最爱的烤鸭也不会出现了。”   听到这话,谢宁委屈巴巴地扭头去床上躺着了。   用屁股对着萧誊,拒绝交流。   萧誊也并未说什么,只让人搬了一些折子过来,他就地在这就批了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再望过去的时候,发现谢宁已经睡着了。   于是上前替他褪去了外衣,盖了一个很薄的被子。   睡梦中,每样他爱吃的食物都出现在了面前,谢宁正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一大口咬下去,那些食物突然就长了腿,自己跑掉。   谢宁一惊,立马拔腿就追上去。   “别走呀,我就吃一口,真的!就一口!”   他越跑越急,但是两只小短腿根本跑不过那些长了大长腿的食物,将自己累得个半死,不仅没追上,那只长腿烤鸭还回过头来嘲讽他,“你也太肥了哈哈哈哈,追不上吧!”   “!!!”   太可恶了!   谢宁咬牙切齿,他大口呼吸了几口,然后开始奋起直追,终于最后飞扑上前,抓住了那只烤鸭的腿,死死抓住,不让它再次跑开。   紧接着,谢宁一边流哈喇子,一边抓近那只烤鸭,准备大吃一顿。   只吃一口?怎么可能!   但是很快就发现上面的肉怎么都咬不下来,费了半天劲,牙口都快咬碎了,一口都没吃上,谢宁在心里都快急死了。   下一秒,他就被自己内心的焦急给惊醒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是萧誊的手腕。   谢宁松开牙关,笑容顿时消失,欲哭无泪,原来真的没有烤鸭呜呜呜。   坐在床边的萧誊挑了挑眉毛,看了眼自己手腕上新鲜的牙印子,用力到已经渗出血丝,他不禁在心里迷惑。   有这么饿吗,中午不是正常吃了一碗饭吗。   这么饥不择食吗。   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来福,更是忍不住扶额,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轻轻地对谢宁摇摇头,小殿下,这回可不是老奴不帮你,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想吃烤鸭,我想吃饭,我想吃点心呜呜呜呜呜……”   谢宁脸上还有方才流的口水,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扑在被子上,就开始哀嚎。   就连萧誊都快忍不住败下阵来了,想着减肥归减肥,但是再如何,也不能真饿到吧。   看谢宁这样,像是饿过头了,他都害怕一个没看住,他从奇怪的地方扒拉吃的去。   这时候,枕头下面突然传来“呲呲呲”的声音,然后就是谢清辞的声音传来,“呼叫宝宝。”   谢宁先一步反应过来,手一伸,将东西拿了出来,语气里尽是委屈,“爹爹~”   “有没有乖乖听话,按照我上面写的好好运动?”谢清辞先问道。   谢宁咬着手指,“没有。”   “……还怪诚实的。”谢清辞心想,不过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估计很难有人能搞定谢宁,他觉得能完成上面的一半就算不错的了。   “也没有一半呢,爹爹。”谢宁被他问的,油然生出了几分心虚。   爹爹肯定觉得他不是乖宝宝了。   “那你这几日在做什么?”听到他这么说,谢清辞的声音不由冷下来几分。   谢宁避而不答,转头哭诉道:“太累了,太饿了,太难了呜呜呜……”   在一旁的萧誊已经彻底愣住了,低头认真打量着谢宁手里的东西,思考这个东西为何可以发出声音。   听到谢清辞的声音之后,反应好半天,然后一把从谢宁手里抢了过来。   “!”谢宁也反应很快,立马就想抢回来。   但他哪里能抢得过人高马大的萧誊,大声控诉道让所有人都听见,“你是个大坏蛋!”   另一边的谢清辞自然也是听到了,意识到现在对面的人是谁之后,顿时噤声了。   要知道,虽然事出有因,但当初的确是他不辞而别,他知道怀孕之后,太惊恐和害怕了,东西都没收拾,搜刮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跑路了。   当时系统还评价他这种行为,十分地强盗。   谢清辞不以为意,反驳它,“你懂什么,养孩子很费钱的好不好。”   这些年即便远在霁州,他偶尔也能听到萧誊在大面积寻找他的消息。   但是有系统帮他隐藏坐标,只要他想躲,对方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的。   多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谢清辞多少有点尴尬,前几日回去给宁宝庆祝生日,急急忙忙走掉,就是还没做好见面的心理准备。   不过还好此刻只能用声音交流,谢清辞心里勉强安稳了下来。   “那个……” 作者有话说: 这章太太太卡了,坐在电脑面前两小时,文档还是零个字呜呜呜 不说别的了,评论区给大家发补偿红包 第37章 第 37 章 “你这些年   “那个……”谢清辞顿了顿, 干笑两声,“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宁宝是不是很可爱?”   原以为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但过了半晌, 也没听到回答, 弄得谢清辞的心里十分忐忑,一上一下的, 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小孩子。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萧誊就展现出来过讨厌小孩的这一方面。   萧誊的父皇是个荒淫无度的,所以他的兄弟姐妹是一打一打的,至于能不能活下去完全看命。在谢清辞眼里, 那些弟弟妹妹跟小孩子没差, 但在萧誊眼里, 全都是会跟他抢夺资源的心机人。   两人还因此大吵了一架, 谢清辞不解, “这么小的孩子, 哪里来的心机,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   萧誊沉默了, 目光深深地看着他。   谢清辞也跟着沉默了,但气势还没下来, “怎么, 我说的不对吗?”   “是你太好了,才会把所有人往最好的方面想。”萧誊瞥开一眼,回道。   萧誊甚至不敢多看谢清辞一眼, 生怕对方看到他眼底的恶劣,发现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怪物。   谢清辞动了动嘴唇,“别以为你夸我, 我就会认可你的想法,这招对我没用!”   扔下这句话,扭头就推门而去了。   站在原地的萧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略微皱了下眉头,他没夸人,只是实话实说,让他不要轻易相信宫中的人。   后续就是,谢清辞被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孩给阴了一手,差点丢了半条命。   再后来,他听到的时候,就是那个小孩已经死了的消息。   不过他没去具体问,怎么死的,是谁的手笔。因为他意识到这些都不重要,这深宫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所有人都在仰仗着皇帝的爱生活,但凡多出来一个人,就会分走一些,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所有人都会成为杀死这个小孩的幕后黑手,包括他和萧誊。   但凡他们受到的关注少一点,下面人惯会见风使舵,日子就会变得艰难起来。   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谢清辞有些沉默,但他觉得不能吧,宁宝跟他那些弟弟妹妹哪里一样了,显然是要可爱一万倍的。   不过几年没见,他对萧誊心里的想法已经有些捉摸不透了,不敢打包票。   再度开口的时候,萧誊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啊?哦,嗯……”   谢清辞没想到话题一下跳得这么快,怎么就突然从宁宝身上变成他了,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来一句,“就这样那样,挺好的。”   “你大手大脚,当时拿的钱够吗?”萧誊声音依旧淡淡的,似乎真的只是简单疑问,“不是有我私库的钥匙吗,怎么不进去多拿点走。”   谢清辞:“……”   一时间竟然听不出来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反讽。   “爹爹有很多很多钱的!”谢宁突然冒出来说话,趴在萧誊的肩膀上,“不过爹爹工作也很辛苦的。”   谢清辞:“……”   我真求求你了宁宝,能不能别揭你爹老底。   现在有种在前男友面前,丢脸丢到家的感觉,还好隔着很远的距离,没人看到他已经红透的耳朵。   “工作?”萧誊挑眉,很快他就理解了意思。   谢宁肯定地点点头,“对啊,所以父皇你不能再努力一点吗,多赚一点钱,这样爹爹就不用出去工作了,我们一家人就能在一起了。”   现在谢清辞觉得就是离太远了,不然在谢宁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会上前来制止他。   “钱?需要多少?”萧誊还真低头思忖起来。   谢宁掰着手指,他也不知道,不过想了想,眼睛亮晶晶,做了个撒花的手势,“应该就是我们一家三口,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吧。”   闻言,萧誊似乎笑了一下,“那现在的就已经够我们十辈子都花不完了。”   谢宁激动地动来动去,“真的吗?”   眼神里透着一种“没想到我的父皇居然是隐形富豪”的感觉。   另一边的谢清辞将这对话听到耳里,忍不住开口,“宝宝你别说话了,萧誊你别听他乱说,这就不是钱的事。”   “嗯。”萧誊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是什么事?”   “……”谢清辞对这个语气十分熟悉,感觉无论他接下来说什么事,萧誊都会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不计人力物力地替他办到。   若是别的事兴许就真让他帮忙了,但这事还真的只有他可以。   谢清辞心里叹了一口气,心里算了一下这边收尾需要的时间,“我这边很快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别吵架,更不许动手,听见没?”   萧誊听见他说“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就忍不住勾起嘴角,应声道:“嗯,会准备好很多钱的。”   “宁宝也会乖乖的哦。”谢宁立刻表示道,不肯落后一点。   闻言,谢清辞羞道:“都说了不是钱的事!我过日子很节省的好不好!”   一说话,就“啪”得一下,将对讲机关掉了。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扭头看着萧誊,“父皇,你是不是把爹爹惹生气了?”   但萧誊已经不想回答他的话,嘴角勾起,起身就离开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待萧誊一离开,来福还站在里面,对着谢宁挤眉弄眼,“小殿下,您方才不是说饿了吗,我这偷偷藏了一点……”   “!!”   谢宁立马将方才的想法丢掉,注意力全都转到这边。   然后下一刻,来福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已经冷掉,略微有点发硬的饼。   谢宁看到后,撇了撇嘴,眼珠骨碌转了好几圈,“来福爷爷,我突然不饿了!”   说完,就将鞋子一套,跑出去玩了。   徒留来福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方才的笑容,眼睛里闪着迷惑,“那到底是饿还是不饿啊?”   -   今日夫子还没有留课业,谢宁像鸟一样,就飞出去了。   他并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在发现使劲浑身解数,别人都不帮他的时候,谢宁就开始琢磨自己去厨房拿了。   去别的地方他可能还不知道怎么走,但是去厨房的路早就悄悄摸清楚了。   七拐八拐地穿了几条小路之后,谢宁动了动鼻子,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香味。   此时里面的人正在准备晚膳,热火朝天的,每个人都很忙碌。   谢宁趴在墙边,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从侧门溜了进去,故技重施,熟练地钻进一个装菜的筐子里躲着。   有一些菜叶子做遮掩,一时半会还没人发现他。   “今日长公主殿下在宫里,送过去的膳食要仔细查探一番,仔细你们的脑袋。”   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回应他的是连连应是,以及更加火热的炒菜的动静。   是肉香。   谢宁嗅了好几下,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   这时有人在旁边问,“那太子殿下那边,今日该准备什么好?”   开头威严的声音脚步落在了谢宁的眼前,闻言沉思片刻,“按大总管的吩咐,煮点菜叶子,加上点……”   听到自己的时候,谢宁已经竖起耳朵,但听到菜叶子的时候,他已经听不见后面的话,愤怒地站起来。   “不行!”   鼻尖还萦绕着肉类的香味,但是他居然要吃菜叶子,这实在是太可恶了。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谢宁吓了一大跳。   “你…你谁啊?御膳房重地,也敢擅闯?!”   其中一人拿着锅铲指着他,语气强装镇定。   不怪对面认不出,实在是谢宁此时的装扮过于潦草,头上顶着新鲜的菜,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对方用锅铲指着,他就地取材,用黄瓜回指。   御膳房总管夏总管此时刚好就站在谢宁对面,听到动静转身打量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不能给我吃菜叶子!”谢宁大喊,说完眼疾手快地从刚出锅的盘子里抄起一根鸡腿就走。   场面静了几秒之后,拿着锅铲的人发出惊天大喊:“快快!将他抓住,那可是要呈给长公主殿下的!”   但是周围的人还没动,他的脑袋就被夏总管给敲了一下。   “你耳朵聋了吗?还是眼睛瞎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被打了的锅铲小太监不明所以,“总管,您没瞧见吗,他方才将我们刚做好的菜拿走了,一会长公主殿下的人就要来取了,这可怎么交差?”   夏总管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瞥了他一眼,好心解释道:“那就是我们的太子殿下。”   “至于怎么交差,那就不归我们考虑了。”   摸着脑袋的小太监露出奇怪的神色,“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菜筐子里,这……那我们现在该去找谁禀告这事?”   闻言,夏总管思忖片刻,说道:“长公主殿下点名要的东西,还是派人提前去说一声,另外也让人去通知大总管一声。”   “是。”   ……   谢宁其实并没有走远,他一出去就有点后悔了。   糟了,动静搞太大了。   他本来是想偷偷吃一点点,就不会被人发现的,结果现在肯定会被父皇知道了,那就约等于会被爹爹知道了。   嘤。   但是一边担心,他一边还是啃完了鸡腿。   甚至还有闲心评价,这个鸡腿果然没有烤鸭好吃。   蹲在墙角的时候,谢宁还在纠结要不要主动去承认错误的时候。   小白突然跑到他面前来,不停地吐舌头。   “小白你怎么跟来了!”谢宁眼睛一亮,惊喜道。   犹豫了片刻,将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鸡腿分享给它了。   然后揉揉它身上的毛,开心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一个微博账号,废话超级多,应该会发下约稿/灵感/写文相关的,欢迎大家去找我玩! @在织围巾的为今 第38章 第 38 章 《霸道皇帝   不过小白没吃他递过去的鸡腿, 反而是咬着他的衣角,往前拖拽。   “嗯?”谢宁正蹲着脚麻,这么一弄差点被它绊倒, “不要这样啦小白, 你也不爱吃鸡腿吗, 但是只能过几天了,刚刚我去里面看了, 没有烤鸭呢。”   他胡乱猜测着,以为小白是不爱吃,还在耐心解释着。   下一刻,头顶上就落下一道阴影。   谢宁发出疑惑的声音, 抬头看去, 然后又发出惊叹的声音, 眼神都黏在来人身上了, “哇——姐姐你长得好像仙女啊!”   仙女姐姐并没有因为他的夸赞就笑出来, 盯着他上下看了好一会, 评价道:“花言巧语的功夫倒是一模一样。”   谢宁“嘿嘿”笑了两声, 他觉得这是在夸自己的意思。   因为他并没有在对方身上感受到恶意。   此时他头顶上还有一片菜叶子, 脸上也沾染了些灰尘,又还在傻笑, 看着就更傻乎乎的了。   萧如绮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嘴角勾起笑意,“真傻。”   然后她微微抬了下下巴,身后的婢女便得到示意, 上前一步说话,扔了一块大骨头在地上,“多谢带路, 这是答应给你的奖励。”   小白尾巴甩得飞快,高兴极了,叼着骨头就到一边去吃了。   谢宁见状,眼睛都睁大了。   怪不得小白方才不吃他给的鸡腿,原来是看不上,哼!谢宁气呼呼地自己将剩下的吃掉了,不能浪费。   他们就站在离御膳房不远的地方,此时,夏总管看到动静,连忙出来,行礼道:“长公主殿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心里一惊,这点小事还值得过来吗,不由地看向谢宁,他刚好啃完最后一口,吃得干干净净,只剩骨头。   “这……”   萧如绮是个有话直说类型,见不惯这种要说不说的样子,皱着眉问道:“什么事?”   夏总管赔笑,心里暗道两边都是得罪不起的,命苦的只有他这种下面人,于是指了指谢宁手中最后的物证。   将鸡腿的来源说了一下。   果不其然,萧如绮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她不解地问道:“陛下难道还不给你吃?”   谢宁拿着鸡骨头,唇边此时还泛着油光,闻言无比肯定地点头,控诉道:“对,他不给我吃烤鸭!”   萧誊在萧如绮心里的形象本来就一般,但她没想到,居然连自己亲生的都能不管,不是有句话说,虎毒尚且不食子。   “走,我带你去,要多少有多少。”萧如绮说完,眉眼舒展开来。   想着自己今日幸亏一时兴起,进了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见过谢宁,突发奇想想过来看看,不然还不知道孩子连肉都吃不上。   拉着谢宁的手正欲走的时候,瞥见夏总管在一旁的神情。   萧如绮给了一刀眼神,“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再做一碗,给我母妃送去。”   “是是是。”夏总管连连应下。   …   萧如绮带着谢宁来了自己曾经住的宫殿,她偶尔会回这里小住一下,大部分东西都没人动过。   “仙女姐姐,这是什么?”   谢宁指着桌子上的一堆摞得高高的书,有点好奇。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萧如绮脸上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用力拍掉谢宁正欲伸上去的手,“小孩子不能看的。”   谢宁吃痛地缩了回来,委屈巴巴,“哦。”   旁边的婢女很会看眼色,立马就上前来,将那堆书抱起来,拿到一边去。   谢宁的眼睛还黏在上面了一会,跟着转动,越是这样,他反而更好奇里面的东西了。   “要不要一会跟我去长公主府,有很多好玩的,你方才想吃的,要多少有多少。”萧如绮轻咳两声,然后诱哄道。   美味的烤鸭就在眼前,但是谢宁反而犹豫了。   虽然他看着什么事都敢做,但其实心里却明清,知道什么事是能做的,什么不能做,在父皇和爹爹眼底下的地方,就都能干。   出去了就很难说了,谢宁虽然很喜欢仙女姐姐,但是还是张了张嘴。   还没说话,萧如绮就看出他想说什么,制止道:“你爹爹就整日拒绝我,现在连你也要拒绝我,别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嘛。”   谢宁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仙女姐姐也认识我爹爹吗?”   萧如绮耸了耸肩,“很难不认识吧。”   谢宁懵懵懂懂,他忽然发现。   自打来了京城之后,就经常能遇见认识爹爹的人,都能说出曾经几人发生的一些事。   爹爹还骗人,说京城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才去霁州生活的,分明就好玩得很嘛!   “我先前还跟你爹爹表达过爱意,然后被拒绝咯,被某人记恨到现在,”萧如绮也并不觉得在小孩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后面嘛,我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什么事?”谢宁好奇地发问。   萧如绮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尚存的理智还在,但看着这张缩小版的谢清辞的脸,她又心生了逗弄的心思。   实在是忍不住啊。   于是喊道:“蕊儿,你去将方才那堆书里,最下面那本拿过来。”   闻言,蕊儿表情犹豫,但还是在萧如绮的眼神下去拿过来了。   谢宁拿到书,满眼好奇,视线从上到下,嘴巴里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呃……道皇帝俏郎君……”   谢宁:o.O   挠了半天脑袋,他也没理解,而且他字都认不全,指着第一个字,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问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不重要,”说着,萧如绮将他手中的书拿过来,生怕他真打开看,“这里面讲的就是你父皇跟你爹爹的故事。”   “真的假的?!”谢宁现在一点都不馋了,一点都不困了。   然后下一秒,萧如绮就拿着书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当然是假的了哈哈哈,我请宫外的人编写的,这可比别的事情有意思多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不懂。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长公主府,那里可是有更多更好玩的东西。”萧如绮循循善诱地道。   谢宁满眼写着好奇,但他没有立马答应下来,眼睛咕噜噜地转。   萧如绮见他这样,心里都快开始着急了,寻思这孩子咋这么难搞呢,跟他爹一样难搞定。   长得像,性格还像,更想逗了怎么办。   但萧如绮面上还是稳住,看不出一点心急的样子。   “太子殿下,您怎么在这里啊,让老奴一通好找,”来福的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进来了,表情一副惊讶的表情,“长公主殿下怎么也在,殿下安好。”   萧如绮微微一笑,心说这是她的宫殿,她不在这还能谁在。   这次怎么来的这么快,这是将人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紧了。   她正在心里惋惜,今日怕是不成了,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来福爷爷,我可以跟仙女姐姐出宫玩一下吗?”谢宁突然开口,晃了晃来福的手。   来福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又转,最后说了一句非常圆滑的话,“自然是可以,不过得问过陛下才行。”   在萧如绮看来,这话就是拒绝的意思,因为萧誊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他就是个非常小心眼的人,跟谢清辞有关的一切,他都看得比什么都紧,不肯让旁人沾染一分。   不过谢宁却只能听出表面的含义,于是继续问道:“那就去跟父皇说一下呀。”   萧如绮和来福两人皆沉默了一瞬,谁都没动。   谢宁还在继续问:“出宫了可以把那本书给我看看嘛?”   说完,还眨巴眨巴眼,一脸小期待的表情。   “什么书?”来福略微挑眉,疑惑地问。   “呃……没什么……”萧如绮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书往身后藏了藏,随口编了个理由,“我这不是听说他正在跟着周太傅读书,想着送几本书让他看看吗,就是这样。”   来福自然是不会相信这么拙劣的理由,但是戳穿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   “小殿下,您要是想出宫去玩,过几日您去跟陛下说,想必他会答应的。”   谢宁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不是想出去玩,是想要那本书。   被来福拉着走的时候,他的眼神还落在上面,依依不舍。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萧如绮才放下心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吩咐,“蕊儿,你快去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收起来,今日我们出宫的时候全部带走。”   放在这里还是太危险了,她自己私下偷偷看就算了,要真是捅到萧誊面前去,她的长公主面子还要不要的啦。   回想一下,觉得自己今日还是冲动了些,不能因为谢宁是谢清辞的孩子,就这般。   还好谢宁认得字还不多。   想了想,萧如绮说道:“派人去母妃那里说一声,我过几日再来看她,今日就不陪她吃饭了,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回府。”   听到这话,蕊儿点头应下,“是。”   …   最后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坐在里面的萧如绮有些怀疑,“有这么多吗?”   蕊儿叹了口气,提醒道:“不止呢,您忘了府上还有吗?之前甚至还请了一屋子的门客来给您写这些东西逗闷。”   她不敢当着殿下面说,心里偷偷吐槽,后面是没有沉迷于这些了,但是就开始沉迷于各种美色,更加得一发不可收拾。   “……行吧,那没有遗漏下什么把柄吧?”萧如绮问道。   蕊儿回想了一下,回复道:“应当是没有,里面能拿走的东西,今日一并都搬走了。”   闻言,萧如绮松了一口气。   萧誊是不太爱管她的事,随她去,但要是真被他发现这事,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她可不想现在这种好日子就此消失。   马车轱辘地行驶在道上,忽然猛地一停,萧如绮被惯性带得往前,差点摔下去。   她皱着眉,今日本就事事不顺,压着火气问:“怎么回事?”   坐在前头的车夫回头回道:“殿下,有人拦路。”   “……这次又是谁?烦死了。”显然萧如绮对此并不意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蕊儿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回忆了一下,然后才过来禀告:“殿下,应当是卫国公府上的大公子,他父亲前些日子触怒了陛下,被打发去宁州了,可能是想来找您求情。”   “……”萧如绮自己方才还心烦呢,眼下听到这里,更是不想理了,“你让他该回哪回哪去吧,多给点钱就是了。”   蕊儿显然也习惯了她这种挥金如土的姿态,于是回忆道:“殿下,您已经给了他百金了。”   “那他还来做什么,本宫已是仁至义尽了。”萧如绮不耐烦地道。   车窗外传来一道恳求的声音,低到极点,“求殿下救救我父亲和弟弟,殿下您不是说我们的感情是真的吗?”   萧如绮没说话,挥了挥手。   蕊儿明白了,让车夫不用管,继续往前走。   即便他一开始有胆量挡在马车前,但发现萧如绮真的敢撞上去的时候,他反而会心生退意,自己躲开。   待走远了一点之后,萧如绮声音冷淡地评价:“蠢到极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第一喜欢   周太傅最近发现谢宁不太对劲。   他读书好学的心达到了一个空前的热情, 这和前些日子为了躲避减肥才赖在课堂上的不同。   这次他好像是发自内心的。   周太傅观察了好几日,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胡子,思索着是不是自己的教学得到了显著的成果。   看来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是有用的, 让他日日都处在这种读书很好的环境下, 迟早也会爱上的。   周太傅心里越想越觉欣慰, 觉得小殿下还是孺子可教也,十分具有明君之姿。   这不, 才一结束,谢宁就拿着自己的小本子上来问他,“夫子,这几个词我不认识, 是什么意思呀?”   上面写了好几个词语, 但显然他并不会, 上面的字看着不像写出来的, 而是照着画出来的。   周太傅心里正美呢, 此刻心情也极其好, 自然万分愿意给谢宁解答。   想着小殿下居然私下还会自己看书, 不懂的还会记下来, 此等好学的心态,当真是值得称赞的。   但打眼一看, 他的笑容就彻底僵在了脸上。   “你……你这是看的什么书?!”   周太傅嘴唇连着胡子一起颤抖, 伸出手指着谢宁,声音都有些不稳了,但还是强撑着自己问了出来。   谢宁睁着无辜的眼睛, 反问道:“夫子,您也不认识这几个字吗?”   他挠挠头,思考着还能问谁。   周太傅忍不住给了他脑袋一击, 胡子发颤,严肃问:“说,你这是在哪看到的?”   周太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上面的字是尽是些不雅的词,但谢宁才多大,甚至看不懂,所以他心里认定了,这定然是有人刻意放在他面前的。   这居心何在。   谢宁捂着自己的脑袋,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说。   前几日萧如绮离开之后,谢宁再度过去,里面虽然基本上都已经被搬空了,但好巧不巧,有一本被用来垫桌角了。   谢宁从底下抽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灰扑扑的。   但是这本书,他不认识的字就更多了。   不能去问爹爹和父皇,于是他第一时间想到是卫昭,他肯定认识的多些!   到了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努力闭着眼睛,不让自己真的睡着,等下面的人都退出去之后,他“唰”得一下睁开眼睛,里面闪烁着兴奋,毫无睡意。   卫昭就住在他隔壁的宫殿中,甚至不必从外面进去,里面就有一条暗道可以通过。   谢宁熟练地从里面过去,邮又爬到卫昭的被子里,鼓鼓囊囊的,眼睛圆溜溜的,透着期待和好奇。   “可以拜托你,”谢宁一边说,一边将藏在衣袖里的书掏出来,递到他眼前,“帮我读一下,这上面讲的是什么吗?”   说完,疯狂地眨着眼睛,生怕卫昭不答应。   卫昭坐起身子,有点意外,点点头,然后接了过来,翻开一页。   “……我也有些不认识,好像讲的是两个人经常待在一起吃饭做饭,偶尔吵架打架的故事。”卫昭脸上浮现了一点不好意思。   谢宁好不容易来问一次他疑问,他居然还不知道。   于是卫昭表示道:“要不我们明日拿去给夫子看吧,他定然是认识的。”   “不行!”谢宁一口回绝,想也不想。   卫昭不解:“为何?”   谢宁想,仙女姐姐看起来那么害怕被父皇知道,要是父皇从他这里看到,岂不是有被打屁股的风险。   他还是自己研究好了。   于是脑袋摇成拨浪鼓,但也没说原因,“不行就是不行,你帮不帮我?”   卫昭想,这是自然。虽然不懂谢宁为何不愿意去问夫子,但也没有丝毫地怀疑,于是换了个办法。   “那我们先看,把不会的都先记下来,第二日拿去问夫子,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卫昭思索后说道。   谢宁一拍手,“好办法!”   这声动静惊扰了外面守夜的人,过了一会,便有敲门声,声音隐隐约约,“太子殿下,您怎么又不好好在自己那边睡觉,跑到这里来了。”   谢宁生怕他进来看到,连忙说:“别进来,我要睡觉咯,我喜欢待在这边不行吗?”   门外的人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别的动静了。谢宁松了一口气。   然后两人几乎是非常积极地,当即就决定挑灯夜读。   凑在一起的两颗脑袋,很快就倒下去了一颗,谢宁已经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胸膛微微起伏。   于是卫昭自己强忍着睡意,继续看了几面,将其中不懂的誊写在了一张纸上。   而后,将东西谨慎地藏在了枕头下面。   …   这几日的事,让谢宁发觉,他吃了没文化的亏,大人就喜欢欺负他还是个小孩子,识字不多。   而且他还发现,爹爹在京城里有好多朋友啊!   真自己跑去问爹爹的话,爹爹定然是会像以前那样糊弄他的,所以他决定自己看懂!这样不就能成功知道吗!   太聪明了。   谢宁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两只脚一晃一晃的,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是你自己老实交待,还是朕派人去查?”   萧誊沉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宁听到浑身一僵,不敢晃了。   谢宁回答的声音仿若机器人,僵硬地问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听到这话,萧誊挑了挑眉,没说话,表情带着一丝讶然。即便谢宁什么都不肯说,他已经让人去查了,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在这皇宫里,只要他想查的事,就瞒不住。   不过他也挺好奇,谢宁能说出些什么东西,万一有惊喜收获,抬了抬下巴,应道:“若是老实交待,此次便没有责罚。”   什……什么?!   谢宁听话只听一半,天都塌了,在他耳朵里就变成了,居然还有责罚,呜呜呜呜真的要被打屁股吗。   “不要,不可以的,”谢宁眼睛汪汪的,流露着恳求,“我就偷偷看了一眼而已。”   在萧誊压力的视线下,谢宁抿着嘴唇,改口道:“好吧,其实看了三四五六眼……”   “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萧誊手里拿着周太傅给他的书,头一次看着上面的书名,说不惊讶是假的。   略微翻看了一下之后,心里更是咋舌。   还有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不知道呢。   不过面上,他的表情依旧严肃,毕竟将这种东西给谢宁看的人心思就不对了。   谢宁对手指,冒着被打屁股的危险,还是没说出来。   “没有谁呀父皇,”谢宁夹着嗓子说话,眼睛眨巴眨巴,自然是不知道自己此刻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心虚感。   萧誊绕着他转了半圈,谢宁的视线就跟着转了半圈。   他的情绪几乎是写在了脸上,都不消去猜,每次一心虚就使尽浑身解数撒娇。   “那你说说,你看这个做什么?”萧誊略有不解地问。   闻言,谢宁忍不住瘪起嘴巴,反将一军,“还不是怪你们。”   萧誊微微皱眉,觉得这控诉来的奇怪,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他是书中的原型之外。   他不由地低头打量着这本书,余光却没从谢宁身上离开过。   “还不是怪你和爹爹,从来都不肯跟我讲,你们以前发生的事,我就只好自己看了。”谢宁解释道,说到后面把自己说委屈了。   抽噎了两下,接着说:“不能因为我是笨蛋,就不告诉我!”   萧誊:“……”   萧誊伸手将他一把拦腰抱起,觉得自己着实有些冤枉,“朕可从来没说你是笨蛋,而且你想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大可以直接来问朕。”   确实好像没说过吼!   谢宁顿了顿,气势不能输,“那你也没夸我!”   “别整日自己胡思乱想,”萧誊敲了敲他的脑门,“你想知道从前事,看这个也没用,这里面都是杜撰的情节。”   谢宁捂着脑袋,严肃制止,“不可以总是敲的,会变笨的。”   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谢宁的表情都裂开了一部分,“什么……真的是假的吗?仙女姐姐居然没有骗……”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出来,谢宁就捂着自己的嘴巴,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闻言,萧誊冷哼一声,并无多大反应,“朕就知道,也没别人能干出这种事来了,来福!”   最后高喊了一句,来福便从外面快速走进来,低头倾身听吩咐。   “陛下。”   萧誊声音冷冷,将手中的书扔到来福身上,“去查下她府上还有多少这种东西。”   来福精准接上,然后不确定地问道:“那是要当场销毁?”   “尽数带回宫,放到朕的寝殿里,”萧誊看了他一眼,才接着说话,“另外,罚她三个月月俸,让她以后少惹是生非,若是感觉很闲的话,朕也不介意给她找点事做。”   来福点头应是,心中却想,陛下还是轻拿轻放了的,并无太多惩罚,三个月的月俸对于长公主府上来说,完全是不痛不痒的。   不过,那些书拿回来是要做什么?   来福没细想,带上人就过去了。   一时间,寝殿里又只剩下谢宁和萧誊两人,气氛凝滞了一会。   萧誊便开口道:“以后你每日的课业先交给朕看一遍,有时候不会的可以当场问。”   “不,不要吧。”谢宁睁大眼睛,语气弱弱。   “金口玉言,没有收回的道理。”萧誊淡淡表示,拒绝道。   谢宁哭唧唧,不是吧,继减肥之后,以后连作业也要被父皇盯着了。   看了眼萧誊的表情,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表情忧伤地低下去。   萧誊瞥见他这幅模样,心中发笑,有这么艰难吗。   萧誊在心中暗自思忖着,兴许还是缺少同龄的玩伴,他整日没有事做。   虽说学习是正经事,但他不能让他一点玩乐都不沾,这也过分禁锢孩子的天性了。   他并非望子成龙的家长,因为他的孩子天生就是龙,无需旁的事去佐证。   在萧誊看来,他每天并没有在闯祸,只是太无聊了,又不知道去做什么,只能自己给自己找事干。   这事确实要快些提上日程了。   他决定将谢宁和一众大臣的孩子全部打包一起去上课。   这样简直是一箭双雕。   先前只觉得启蒙便够了,上学的事可以等他再大一些去考虑,哪成想谢宁的精力如此旺盛,让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同他说了这个提议之后,萧誊还是先过问了一下他的意思,“如何?”   谢宁低头思考了一会,抬眼问道:“那我午膳可以跟大家一起吃吗?”   萧誊:“……你脑袋里除了吃,就没装别的东西吗?”   谢宁有此一问,就是因为他近几日都是被迫跟萧誊一起吃的,为了以身作则,萧誊每日跟他吃一样的健康食物。   但若是能跟其他的同学一起吃,考虑到大家还是孩子,定然是各种好的食物往上面堆,谢宁就是贪图这个。   “哪有,明明还有玩呀。”谢宁理直气壮地叉腰,回答道。   萧誊无言片刻,并没有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但是却有种谢宁时而聪明时而笨蛋的感受,聪明劲全用在这种不着调的事上面了。   算了,还小。   不必过于苛责,萧誊又想道,点头答应了,“不过还是要稍微控制一下,一顿最多只能吃一碗饭。”   到时专门派个人监督他吃饭好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还需要做到如此地步。   谢宁舔着嘴唇,眼珠乱转,想了想,也点头了,拉着萧誊的手击了个掌,“那说好了哦,就吃一碗。”   触及到他小手的温热,萧誊的心也跟着热了一下,他微微挑眉,有种不对的预感冒了上来。   “不对父皇,你还忘了一件事。”谢宁严肃小脸,提醒道。   萧誊微微疑惑,“何事?”   “你忘记跟我讲,你跟爹爹的美好爱情故事了!”谢宁笑得开怀,眼睛里仿若有星星。   “美好,爱情,故事?”   萧誊的表情看着十分奇怪,一字一句,因为实在很将这个词跟他们经历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隐隐明白了,清辞不愿意跟谢宁讲那些事的原因了,无他,纯粹就是太羞耻了。   “说书人都是这么说的,只有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谢宁望着他说道。   萧誊忽然心里一紧,没直面回答他这个问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话吗?”   谢宁如此执着于这件事,似乎是想要证明什么。   萧誊不敢细想,更不敢想他们父子二人远在霁州的生活,每多想一秒,他就难受。   闻言,谢宁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掏出陈年旧事告状,“以前的时候,爹爹不在的两三天,会有人上门来骂我是没人要的小孩。”   萧誊嗓子一紧,“然后呢?”   “然后我打回去了,但是没打过,”谢宁表情落寞了一瞬,很快就又亮了起来,“后面我就去找清远叔叔告状了,爹爹回来之后我也跟爹爹说了!”   萧誊摸了摸他的脑袋,夸赞道:“嗯,打不过就回家找外援。”   “然后爹爹很生气,去找了对面理论,最后他们给我道歉啦。”   谢宁笑嘻嘻的,但是萧誊却开心不起来,面色紧绷。   他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并且能清晰完整地表述出来,就说明听进去了,心里还在介意着那些话。   “一点点吧,”谢宁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很小的距离,“我当然知道爹爹肯定是最爱我的,不过以前大家都有爹爹娘亲,我去问了爹爹为什么我没有娘亲,爹爹才跟我说,原来我还有一个父亲在京城。”   “其实还有点生气,在想为什么父亲都住那么大的房子了,也不来看我……”谢宁垂下眼眸,说完又往萧誊怀里挤了一下。   “……”   先前他从未说过心里的这些想法,萧誊自然也不知道。   况且他还四岁不到,大家都只当他没心没肺,小孩子心性,但现在看来,其实不能将他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即便他什么都不知道,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很容易就有一些既定的印象。   而且,谢宁其实很聪明,他能察言观色,也能感受到对面是好意的还是恶意的。   萧誊同他额头贴着额头,这样他能感受到对方此刻最真实的情绪。   谢宁懵懵的,但也没动弹,就这样安静地互相待了一会。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谢宁面前萌生出来了的杀意,想去将那些在他面前说那些话的人尽数杀了。   “不过……”   谢宁话头一转,语气也变得不太一样,过了一会才说道:“现在我相信父皇是最爱我的了。”   虽然在此时说出来十分地煞风景,但萧誊还是纠正道:“是第二喜欢。”   谢宁表情震惊不似假的,刚想问第一名是谁,萧誊就说了,“第一喜欢谢清辞。”   哦原来第一名是爹爹呀,那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的,燃尽了,明天的更新晚上更 我休息一下,顺便捋一下后面的大纲,要进入主线了 第40章 第 40 章 该不是怕一   一连好几日, 谢宁都听话地将课业拿给萧誊过目,待他检查一遍再交给太傅。   第一天的萧誊,觉得不过是一点小事, 披折子的间隙看一下便可。   毕竟他对谢宁也并无太高的要求, 不会要他做到四书五经都倒背如流的地步。   况且谢宁现在也没学什么需要思考的内容, 大部分还是以认字写字,其余的不过是让他多在知识中得到熏陶罢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辅导课业这件事的威力。   萧誊压着心里的怒火,拼命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就一个,就一个。   “旁的朕就不说了, 你说说这个字, 朕不是昨日才手把手教你怎么写吗?”他用力点了点纸上的大字, “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嗯?”   萧誊气得已经连自称都变了。   谢宁低着脑袋, 盯着自己的鞋面, 不敢看他, 也不敢蒙混过关。   “对不起, 父皇别生气啦,我下次一定会记住的。”谢宁抬头, 一脸心虚地说道。   萧誊和他对视了几秒, 心里已经失去了信心。   因为光是这句话,他这几日就听了不下十几遍。谢宁别的不擅长,但是看人眼色, 道歉是第一名的。   “你是鱼脑袋吗,只有七秒钟的记忆?”萧誊深呼吸一口气,反问道。   他自己在读书上也没有太大天赋, 周太傅整日里说他不上进,但似乎和谢宁这种完全不一样,谢宁是态度良好,让人觉得有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不忍心说重话,但是一看课业,进步为零。   听到他的话,谢宁眼珠乱转,回忆了一下,还很开心地回道:“可以是!我就是小鱼脑袋!我还想变成小狗脑袋!小猫脑袋似乎也不错呢!”   萧誊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已经不想接话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喊太医过来瞧瞧,看看他的心脏,顺便看看谢宁的脑袋。   良久,萧誊都没继续,谢宁还主动提醒他,说道:“父皇,还没讲完。”   “……咱们需要劳逸结合,该用晚膳了。”萧誊忽然站起身,对来福吩咐了一句,让他现在就去传膳。   而后,萧誊微微一笑,摸着谢宁的脑袋,说道:“以后不必拿给朕看了,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太傅吧,他年纪大,懂得多。”   谢宁懵懵懂懂地点头。   反正是开心的,因为每日这个时候,他心里都十分忐忑,担心父皇觉得他笨笨的。   …   这几日每天晚上固定的时辰,谢宁都会跟谢清辞通话,所以一到点,跑得比谁都快。   提前钻到被窝里,开心地等待。   “爹爹,我今天也很乖哦,父皇还夸我可爱了呢!”谢宁一点都藏不住事,立马就迫不及待地跟爹爹分享。   闻言,谢清辞迷惑了一瞬,还在思考难道几年不见,萧誊的嘴巴去哪里进修了吗。   居然能从这人嘴里听到夸人话,而不是把人气死的。   然后下一秒,谢宁就说了,“父皇夸我的脑袋像鱼!不过为什么不能像小狗呢,我觉得小狗也很可爱呀!”   “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没能亲眼见到这个场景,但是听到谢宁的话,他几乎就能想象出来萧誊的反应了。   “爹爹你笑什么,你不觉得我可爱吗?”谢宁撅起嘴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听到这话,谢清辞笑了好半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熟练道:“可爱,全世界第一可爱的宝宝。”   谢宁这才开心,没纠着这个点继续闹腾。   父子俩继续叽叽歪歪了好一会,差不多到了谢宁该睡觉的时辰了,准备像前几日一样说晚安。   谢宁突然问道:“爹爹,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我好想你。”   “……”   虽然谢清辞一直都很清楚这件事,但谢宁知道说出来会给他压力,因此说没将话说得这么明白直接,都是行为上很腻歪黏糊,让他感受到恋恋不舍。   沉默良久,他还是不愿意说出让谢宁伤心的话。   于是卖了个关子,“那你现在先闭上眼睛,我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再睁开眼睛。”   谢宁两只手捂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已经闭上了噢。”   “真的吗,我怎么觉得有小朋友在偷看呢?”   要不怎么说知子莫若父,谢宁正从指缝中,悄咪咪地睁开一点点,想偷看到底会有什么出现。   “这次是真的闭上了哦。”谢宁见被戳穿,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他的心在这片黑暗之中跳的更快了,几乎像要呼之欲出。   “扑通扑通——”   过了一会,谢宁听到周围有“呲呲呲”的声音,他已经按捺不住地动了动身体,偷偷睁开一点眼睛,瞄了一眼。   然后就彻底坐不住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兴奋地大喊道:“爹爹!”   “诶诶诶!我还没说睁眼呢,这下一点惊喜感都没有了。”谢清辞忍不住吐槽,但脸上却没有生气的意思,笑眯眯的。   不过谢清辞却并不是本人出现,而是让系统弄了个类似投影仪一样的,让他和谢宁能面对面交流。   系统在一旁漂浮着,【好了,这么一搞,你一周白干了。】   谢清辞假装没有听到它的话,已经张开双手,隔空抱抱谢宁,“快来快来,让爹爹亲亲。”   “爹爹,为什么还能这样见面,之前不弄呢?”谢宁跟他黏糊了一会,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这个,大概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它真的很费能量啊!”谢清辞轻咳两声。   搞一两次还成,多了他相当于白打工了。   谢宁似懂非懂地点头,还在认真思考爹爹口中说的这个能量要从哪里可以得到。   “宝宝,爹爹有正事要问你,”谢清辞正了正色,“你上次说,来京城之后是被干爹捡回去的,他的名字叫什么?”   上次离开的匆忙,其中的细节都没来得及问,当时只有个粗略的印象,想着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谢谢人家。   谢宁不假思索,“干爹叫沈望,他对宁宝很好哦,不过我都好多好多天没看到他了……”   听到他的话,谢清辞陷入了一阵沉思。   一直到谢宁喊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回复道:“好,爹爹知道了,爹爹会去好好谢谢他的。”   “爹爹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谢宁问道。   谢清辞轻咳两声,没回答这个问题,顾左右而言他,“爹爹马上就要回去了,开不开心?”   “真的吗?”   果不其然,谢宁的注意力被转移只需要一秒钟,他兴奋地问道。   被子都已经彻底掀飞,没认真盖好。   闻言,谢清辞点点头,不再藏着掖着,其实前几日他就在收尾了,但又怕提前说了,中间有什么变故,反倒让谢宁空欢喜一场。   方才问了之后,心里基本上确定了下来,那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提前一两天说,谢宁就能多开心一两天。   原本到了谢宁的睡觉时间,瞌睡虫慢慢爬上了他的眼睛,有了些睡意,但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兴奋极了。   “我要去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   闻言,谢清辞发出疑惑的音节,还在心里想着,他们父子俩上次不还差点掐架,怎么现在关系突然这么好了。   在他不知道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过谢清辞阻拦了他穿鞋的动作,“先别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好不好?”   “为什么?父皇知道了,一定也会像宁宝一样开心的。”谢宁歪脑袋,不解,为什么爹爹回来的时候,不能第一时间告诉他。   谢清辞哪里好意思说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呢,   系统在一旁淡淡补刀。   【孩子都生过了,还说没心理准备……该不是怕一见面就上床去了吧。】   “滚,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谢清辞保持微笑,声音从齿缝中流出,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爹爹,我不是哑巴呀。”谢宁露出迷惑的神情,反驳道。   谢清辞:更想把系统拉过来打一顿了,就是欠着自己没实体就为所欲为。   “没事,爹爹不是在说你,”谢清辞跟谢宁解释道,“不过这件事就先当成只有我们俩个人才知道秘密哦。”   谢宁脑袋中的情感尚存了一秒钟,立马就将萧誊抛弃了,疯狂点头,“好呀好呀。”   好不容易将谢宁再次哄到床上去,老老实实盖着被子。   谢清辞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哼着自己小时候听过的歌,哄着谢宁渐渐进入了梦乡,他才关闭了这个投影。   “……”   系统在他周身转来又转去,闪烁了好几下,才问道:“你真的打算接这个任务吗?”   谢清辞垂下眼眸,“刚好在那个世界,还能回去看看宁宝,不是正好吗?”   系统又闪烁了好几下。   是这样没错,但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和奖励完全不成正比,经过计算,是完全得不偿失的。   “而且,方才我特意找宁宝确认过了,这次的任务还刚好同收留他的干爹有关系,”谢清辞顿了顿,似乎是在给自己找个恰当的理由,“就当是谢谢人家吧。”   他都这么说了,系统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想着再如何,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之前谢宁还小,他们只接短期的任务,这次为了一大笔能量,他们出来够久了,是该回去了。   “这边的事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那要现在就过去吗?”系统问道。   谢清辞赶忙拦着,“等会等会,我再去给宁宝买点礼物带回去。”   “……那边要什么没有啊,非要在这拖拉着带过去。”系统不解地,光球一弹一跳地跟在他身后。   谢清辞头也不回,“果然是冰冷的系统,一点感情都没有。”   “……?”   它是机器人,哪里来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那个……有人有月石吗,跪求 因为这个,我已经被逼到在晋江看广告,看一次只有20个!但是上传一张图片需要500个!完全奸商! 点进作者专栏,右上角的三个点,然后空投月石就可以啦,先谢谢大家啦 第41章 第 41 章 我跟皇帝是   谢清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脑袋眩晕了好一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等他好不容易看清眼前的场景,表情发懵, “不是, 这是哪啊?”   他看到此次任务在京城, 他才接下来的。   但眼前的地方,有种走个几天几夜都走不出去的荒凉感, 周围是比人还高的杂草,一看就是久无人居住才会如此。   抬头看了眼,太阳也正烈,从树木的缝隙照下来, 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你不会又给我弄错地方了吧?”谢清辞怀疑地问道。   毕竟系统也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 完全是首当其冲的怀疑对象。   【不会吧。】   系统也不确定了, 但看着降落地着实不对劲, 赶紧检查了一番, 然后更迷惑了, 【没错, 这里就是盛朝地界, 不过……距离京城还有十几公里……】   谢清辞无言了片刻,“那我现在要靠自己走回去吗?”   【传送点一般都默认在任务对象附近, 可能因为刚好这次的任务对象离开京城, 来到这里了。】   有道理。   谢清辞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已经是既定事实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大不了下去找个牛车把他拉回京城去。   一边往山下走,一边调出任务对象的信息看。   有一些人想要实现愿望的信念格外强烈,愿意用自己的一些东西来交换, 就会被系统感受到,然后替他们心愿之后,从那些人身上拿走愿力,转换成系统的能量。   系统也并不是无所不能、为所欲为的,得到的东西都需要在本世界的运行规则下,也需要一些能量去做交换。   而且他接下一个任务,所得到的信息也是很有限,大部分的时候可能只有名字,地点和愿望是什么,其他的内容都需要他自己去寻找,所以有时候很快就能完成,有时候又需要很长时间。   谢清辞之前评价系统这种模式,“我感觉还挺像我去求神拜佛,怎么以前我许愿我一夜暴富就没人来替我实现愿望呢?”   【……这种不切实际的都会被过滤掉。】   “那很遗憾了,不然我们说不定能早点遇见。”谢清辞耸耸肩,说道。   【……】   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望着眼前的场景。   谢清辞内心一阵无言。   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从一个荒凉的地方来到了一个更荒凉的地方。   面前是个小村庄,但屋子看着已经空置许久,这里的村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只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旁边窜出来。   谢清辞一边走一边观察,看样子,这里的人不是临时逃难离开的,反倒像自己主动迁走,收拾好行李离开的。   “不是,这里看着就没人的样子啊,任务对象来这做什么?”   而且令谢清辞更迷惑的是,面板上显示的关联人有沈望,他想不通这么破败的地方,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谢清辞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想找个人问路都不成,“我说,这有点耽误我回家看娃了。”   他就地坐在一个大石头上,借着树荫乘下凉,用手给自己拼命扇风降温,一人一统面面相觑。   先前也没遇上这种情况啊。   “现在咋办,你说。”   谢清辞倒是想先回京城算了,但是任务是有时限的,上面还明晃晃地挂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七天。   “人都找不到,见鬼去了吗?”谢清辞正吐槽着,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影。   他几乎就要惊喜地跳起来,然后下一秒,表情就微微僵住。   因为突然出现的男人面容凶狠,仿佛恶煞一般,身上还有一些新鲜的血迹,视线微微一转,就看到他正拖着一个刚射杀的野兔,地上拖行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   谢清辞刚准备伸出的手也僵住了,这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啊。   但是对方也已经注意到他了,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冰冷。   谢清辞咽了咽口水,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大喊一句,“你好,我不小心迷路了,你知道往京城怎么走吗?”   对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往左边指了一下。   然后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就离开了。   “好,谢谢啊。”谢清辞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就没继续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他暂且还没离开的打算。   蹲着的时候,谢清辞回忆了一下方才的人,他猛地抬头,“统,刚刚那个,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任务对象?”   系统调出照片,沉默地一弹一弹,表示肯定。   怎么古代还有照骗?!   这可不能怪他脸盲,照片上看着是个勤勤恳恳的老实人,方才见到的却是完全土匪气质一般。   人虽然找到了,但谢清辞现在有点犹豫了。   两人正沉默着呢,谢清辞突然想到一件事,颤颤巍巍地问道:“这个方向,是去京城的吗?”   “……”   在系统的沉默中,谢清辞得到了答案。   他正预感不妙,想起身离开,站起来的时候,腿一麻,差点一踉跄。   下一刻,他就真的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我去,背后阴人啊。   ……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手脚都已经被麻绳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四处观察了一下,这环境实在谈不上好,貌似是个临时的柴房,刚收拾出来,扑面而来的灰尘气息。   谢清辞忍不住皱着眉头,屏住呼吸。   系统就在他面前呆着,见他醒了,惊喜地一跳一跳地。   【吓死统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谢清辞刚想开口问,门外就传来了几声嚯嚯的磨刀声,过了一会,门就从外面被打开了。   逆着光,他觉得对方此刻的形象阴恻恻的,尤其是手里还提着一把被光照的反光的刀。   ……不是吧,来真的。   他在心里想着,脸上却带上一丝迷惑的表情,“你…你绑我做什么,我就是迷路,不小心路过这里啊。”   那人闻言,冷哼一声。   “这里方圆好几里都没有人烟,迷路也不可能来这的。”说着,提着刀走到谢清辞面前蹲下。   谢清辞咽了咽口水,还想挣扎一下,“……不是,我从那边的山上下来,就到这里了,谁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   听他这么说,那人的表情就更奇怪了。   “那山是附近有名的索魂山,上去过的人就离死期不远了,没人敢靠近,你上那山做什么?”   谢清辞:“……”天要亡我。   下一刻,开过刃的刀就逼近他的脖子,面前的人一脸凶狠恶煞,威胁道:“你该不会是朝廷派来的人吧?”   虽然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但是眼前这情况,谢清辞赶忙摇摇头。   “当然不是,”谢清辞表情认真,语气里透着坚定,“我跟皇帝是死对头,势不两立,他都派人追杀我好几年了。”   他说这话的神情不似假的,面前的男人将刀放了下去。   谢清辞刚松了一口气,面前的男人又幽幽地问:“那你来这山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我是来帮你实现愿望的你信吗?”谢清辞睁着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说话,“你前几天,是不是在一个破庙里,对着一块奇石许愿,想要自己的女儿恢复健康。”   听到他的回答,面前的男人彻底愣住了,满脸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   谢清辞见他的话有松动,连忙点头,并且示意他松绑,“真的,先给我松开,我才能帮你。”   盯着他好一会,面前的男人似乎经过一番挣扎,表情十分痛苦,但最后还是给谢清辞解开了绳索。   “你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吗?”   谢清辞听到这个问题,心里有点想笑,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当作神仙了,扮演起来也是相当熟练。   于是装模作样地回道:“我只是接到了神仙的请示,过来帮助有需要的信徒。”   男人似乎是真的没有怀疑了,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谢清辞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疑惑,方才看着这么难搞,但一说是神仙这么离谱的话,反而就这样相信了吗。   他没有放松警惕,给后面的系统递了个眼神。   然后下一秒手中就出现了一个小型电击棍,他藏到自己的袖子中,预备等到危急时刻拿出来。   他走到院中的时候,才注意到男人手里拿着刀是在处理野兔。   继续走,就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谢清辞眼见着男人将刀放到旁边,整理了衣服,确认身上没有血迹,才走进去。   谢清辞一开始脚步没动,鼻尖轻轻一动,有淡淡的药味。   男人朝后面看了他一眼,谢清辞才跟了上去。   里面的家具完全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只有一张石床,一个桌子。   视线环绕一圈,这实在不像是长久住人的样子,尤其是床上躺着的小女孩还是个病人的前提下,这居住环境,很难得到好的照顾。   而且像男人方才所说,这附近方圆几里都没人的话,那也就说明没有买卖,没有物资要怎么活下去。   谢清辞没将这些想法说出来,他走到床边,细细打量了一下躺着的小女孩。   不过说到底,他也不是医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男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身后盯着,如有实质,谢清辞觉得自己要是在此刻说不知道,他能当场去提刀砍了自己。   于是轻咳两声,装模作样地转头对他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吧,我想做下详细的检查。”   “我就在这看着。”男人看了眼床上的女儿,冷声拒绝道。   谢清辞也毫不退让,微微一笑,“耽误的时间可不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天惹,被大家的月石砸晕了 多到用好几年都用不完了哈哈哈哈哈哈,没什么能回报的,明天会更个大肥章的嘿嘿嘿 ps:下面出现的病是我胡诌的,不要当真。 第42章 第 42 章 “这就叫风   男人深深地看了谢清辞一眼, 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带上门。   他一出去,谢清辞就松懈下来, 这里有不少人身怀武功, 耳聪目明, 他谨慎地没敢开口说话,用唇语对着系统示意, “检查一下这个小女孩是生了什么病。”   系统依言,扫描了一遍,闪烁几下之后,才回答。   【情况不太乐观, 按这个世界的医疗条件, 没多少时间了。】   听到系统这话, 谢清辞应了一声, 那就是有救。   按理来说, 他拿出特效药给对方服下, 就可以了, 之前有的任务也是这么快速的, 倒没什么稀奇。   方才对方绑了他,可能真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在这里, 形迹可疑。   但不知为何, 谢清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思忖片刻,让系统先把药给他, 没有当即给床上躺着的人服下。   而这时,床上的小女孩醒了过来,看着他, 艰难地说了几句话,“哥哥,你别担心,我知道的,我是不是快死了,等会我爹爹进来,我会跟他好好说的,你别害怕……”   谢清辞默了默。   她自己看着极其不舒服的模样,整个人虚弱得说话都困难,还强撑着来宽慰他,而且她的年纪看起来比宁宝大不了多少,谢清辞心里的恻隐之心微微一动。   这父女两的生活条件也不好,住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还拖着病体。   他坐到床边,安抚住对方挣扎起身的动作,“别动,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吃药,然后好好养病。”   “我…我还有救吗?”   闻言,床上的小女孩抬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希望,声音依旧虚弱。   谢清辞很轻地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爹爹都是叫我阿盈。”   谢清辞刚想继续说话,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很急的马蹄声,他当即站了起来,对阿盈说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你都千万不要出去。”   阿盈眼里尽是慌张,但还是点点头。   谢清辞推开门,就看到有一人只身骑着快马闯进来,腰间佩剑,面容肃厉。   虽然从未见过谢宁口中的沈望,但只一眼,谢清辞就认出来了。这时,马上的沈望的神情也有一刻的松动,无他,谢宁完全是他的缩小版。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在此刻叙旧,将自己眼中的震惊一秒收回。   谢清辞头一次见他,但却并没有太多意外,在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上面就有提示此次的相关人物。   他还一直想,到底是哪里环节有关联,现在人自己上门来了,倒是省得他去找了。   两人这个对视,几乎是发生在一瞬之间,旁人并没有注意到。   “吴大,你涉嫌谋杀朝廷命官,人证物证俱在。”   说罢,沈望就从马上下来,从腰间掏出一纸证词,眉头紧皱地,一瞬不动地盯着他的表情。   吴大似乎并没有多意外,早知道有此一遭,下一秒,他的眼神转变极快,在众人都没反应的时候,劫持了离他只有两步之遥的谢清辞。   “你……”   谢清辞被抵住喉咙,一时间没动,他微微皱眉,和对面的沈望眼神相交了一瞬。   “你这样的挣扎不过是徒劳的,不过罪加一等。”沈望冰冷地提醒。   吴大闻言,冷哼一声,“你们当官的,自然是不会在意我们这种蝼蚁的性命,但死前能多拖一个人陪葬,也是好的。”   这话说的,就意向很明确了,谢清辞从两人的对话中,快速提取出有效信息,看来这个吴大对朝廷的怨恨极深。   “你女儿还有救,”谢清辞眼神一动,轻声说道。   听到这话,吴大怔神一下,声音抖了一下,“……真的吗?”   也就是在这个愣神的一秒钟,沈望立马配合,趁机打掉了他手里的刀,一把将谢清辞拉到他身后去。   然后也没给吴大挣扎的机会,将人紧紧扣押在地上。   脸贴在地上的吴大几乎没有太多挣扎,他似乎意识到方才谢清辞的话只是为了让他出神,眼里湿润了一些。   谢清辞半蹲在他面前,“方才我说的是真的。”   被沈望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突然开始拼命挣扎,伸出一只手扯着谢清辞的衣角,“求…求你,救救她,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闻言,谢清辞和沈望对视一眼,然后谢清辞轻轻点头应下。   其实即便不求,他也会出手救人的,他做不到明明有办法救人一命还无动于衷。   过了一会,谢清辞从旁边的柴房捡了几根麻绳,就是方才用来捆他的,现在正好又用上了。   吴大被和院子里的树绑在一起,完全动弹不得。   谢清辞看到他被绑,忽然笑出声,耸耸肩,“这就叫风水轮流转。”   吴大闭上眼睛,根本不想理他。   最大的危险被控制住了,谢清辞才有闲心同沈望说话,“久仰久仰,上次就听宁宝提起过你,不过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去道谢,没想到今日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了。”   沈望也有些意外,不过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不回京城。   只轻轻摇头,“不必言谢,宁宝很可爱。”   “是吧,我也觉得。”谢清辞笑眯眯的,回道。   “他有闹腾你吗,若是有,回头我定然好好教育他一下。”   “没有,很乖巧,人见人爱,连猫狗见到他,都会天然有几分亲近。”   “是这样的,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稀罕,也喜欢小动物。”   “……”   两人一聊起谢宁来,似乎完全忘记了旁边人的存在,过了好一会,他们俩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吴大都忍不住提醒道:“喂,你们不是要审讯我吗?”   “哦哦,我是不是在这打扰了,要不要我先回避一下?”谢清辞闻言一顿,反应过来,站起身问道。   沈望道:“自家人,不必。”   说罢,就扭头看向吴大,语气沉沉,“你前些日深夜潜入张监正家中残忍杀害他一家的事,已然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我想问的是……”   说到这,沈望整理了一下情绪,让自己不要当面失态,才继续说道:“十六年前,你是否用同样的方式杀害过户部的沈主事?”   听到这话,吴大反应了好一会,表情戏谑,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那家人留下的贱种吧哈哈哈……”   他的笑声一出来,沈望就表情冰冷,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浸染了他的衣衫。   谢清辞在一旁看着,都能感觉到他的疼痛,不过他就双手交叉,在一旁表情淡淡。   在某些方面来说,其实他是站亲不站理的人,沈望已经被他划进了自家人的范畴,那他自然是无条件站在这边的。   但那吴大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他被刺穿之后,反而更兴奋了。   “呵呵,这些年我一直等你过来找我报仇,哪知你这么慢,连仇人是谁都搞错了哈哈哈……”   这话完全是在挑衅,似乎是在刺激沈望,谢清辞在心里默默评价。   果不其然,沈望红着眼眶,几近咬碎了后槽牙,拔出剑就恨不得立马将人捅死。   谢清辞预感不妙,在他冲动出手之前拦了他的动作。   “冷静。”   沈望呼吸粗重,看了他一眼,深呼吸几口,勉强压抑住了自己虐杀的心。   吴大舔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迹,表情居然看着还有几分失望。   谢清辞瞥见之后,微微皱眉,这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么,就像是巴不得沈望方才直接杀死他。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要杀害我全家?”沈望几乎是要极力控制,才能让自己不当场情绪崩溃。   他爹当时只不过是户部的一个六品主事,一家人也从不与人交恶。可就在那日他回家没多久,亲眼目睹了爹娘惨死在他面前。   在最后危急时刻,是刘管家带着他一起逃命,去投奔远方的亲戚。   “呵呵,谁让那日是你爹在监工,连着好几日,上面都少给我们工钱,这对我来说又何尝一种杀人,我妻子身患重病,急需这笔钱买药……”   “那天我怎么求,你爹都不肯给我结工钱,我回家之后,发现夫人已经躺在床上断气了,阿盈在一旁一个劲儿地哭。”   沈望失言,良久,他嗓音艰涩,“这不归我爹管,你找他有什么用,你去找管这事的人啊。”   “所有人都在互相推卸,没有管我的死活,谁让我最后一个见到的就是你爹,只能怪你自己倒霉了!”   倒霉?   这些年来,他调查过许多种原因,甚至怀疑过这事的背后其实是先帝的授意。   毕竟当初建造的就是给先帝用来炼丹的宫殿,先帝一个不满意,就可以仗杀所有参与的人。   结果现在告诉他,居然只是因为那天刚巧碰到了他爹,因为一件不归他管的事,让他家破人亡。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一时间,沈望没有太大的反应,他甚至做不出任何动作来了。   就当谢清辞以为他很不好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他说话,没头没尾的。   “……”   “朝廷的人就在后面,应该快到了,”沈望低声说了一句,“方才我心急先来,快马走在最前面。”   这是在提醒谢清辞若是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只能赶紧趁现在。   毕竟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闻言,谢清辞感谢地朝他点点头,若是任务对象后面走了,那还真不好搞。   谢清辞再次走进屋内,阿盈趴在门缝偷看外面的场景,但听话的没有出去。   他心情复杂地蹲下身看她,哄着道:“要是你能乖乖吃掉这颗药丸,哥哥这里还有一颗糖给你哦。”   阿盈看了他一眼,没甚反应地拿过药丸一口吃进去了。   “欸,还没拿水过来呢,”谢清辞都惊了一下,没想到她动作这么迅速。   在他眼里,所有的孩子吃药的时候都是和宁宝一样,要想尽各种办法才能喂下去的。   他连忙从旁边的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阿盈。   阿盈又没甚反应地喝下水,谢清辞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不知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说: 掏出小本本(认真)(记)欠大家三千字…… 今天一天都十分曲折,本来只是简单吃个晚饭,结果……中间折腾就不说了,回家还淋了个落汤鸡…… 明天就补上哦 第43章 第 43 章 “爹爹只会   将阿盈带到吴大面前的时候, 她似乎是被这鲜血直淋的场景吓到了,先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才上前去。   阿盈神情有些慌乱,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爹, 你…你流了好多血, ”阿盈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用手捂着, 想让血流的少一些。   但自己的手上也沾满了鲜红血色,阿盈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一些。   被绑在树上的吴大忽然开始挣扎,想往前倾,在阿盈耳边低声叮嘱:“没事的, 阿爹这是要去找你阿娘去了, 以后你自己要好好活下去, 知道吗?”   听到这话的阿盈已经眼眶, 憋着眼泪, 摇摇头。   “你许的愿望, 已经替你实现了, 作为交换, 我会拿走一部分东西。”谢清辞语气淡淡,像通知的口吻。   说完这句话, 不等吴大回复, 系统的面板上就显示了此次任务已经完成。   其实谢清辞对此也心情复杂,系统选择的任务对象,并非什么真善美,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有苦衷的。有的时候,纯粹就是因为一己私欲,系统只能检测到对方给的能量够不够多。   像吴大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明明他手上有许多条人命,并对此毫无悔过之心。不过对于阿盈而言,他确实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想到这,谢清辞扭头看了眼沈望。   他此刻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陷入了痛苦的漩涡之中。   “你……你想怎么处置?”谢清辞问道,没劝说。   沈望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表情才有一刻的松动,但没回答,而是提着剑就缓缓地往前走,眼底是决绝的恨意。   剑尖在地面上拖行,划出来一道长长的痕迹。   阿盈似乎感觉到了,伸出两只手挡在吴大面前,“不要伤害我阿爹。”   长年卧病在床,不见阳光,面色苍白如纸,但双眼炯炯有神,还透着一点泪水的清亮。   沈望看到她的面容,脑海里不知浮现了什么,手中的剑“哐当”一下掉在了地上。   其实按盛朝律法,吴大的所作所为都已然难逃一死,他此刻想动手不过是想自己亲手杀了他,以解这么多年心里的仇恨。   但他好像变得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面对任何人任何事,他都能眼不眨地出手,他人再如何求饶,他也无动于衷,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他在很多时候,处置的时候都收敛了不少。   即便是有些血腥的,必须要他亲自处理的,他也不会当众做,只会让人先带回去,背地里做。   短短几个月,他竟然在自己没有发觉的情况下,发生了这么多的变化。   沈望还没去细想,院门外就传来新的动静。   他耳朵一动,知道是朝廷的人追上来了,已经不便动手了,但他心里却并无太多后悔,稍稍后退一步。   来人是大理寺卿瞿同和他的下属们。   这次的事情就是他们一开始在调查的,这些年来,沈望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因此在看到这个案件相似度这么高的时候,立马就私下跟进了。   在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有所预感,困扰自己多年的心结恐怕可以就此揭开。   “沈大人,这位是?”   瞿同下马之后,立马就看到了在院中站着的谢清辞,主动询问道。   沈望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谢清辞,担心他并不想在此时透露。   闻言,谢清辞微微一笑,“在下谢清辞,纯属路过这里。”   听到这话,沈望跟着附和点头,肯定他的话。   路过?傻子才信吧?   瞿同听到这话,拱手道:“原来如此,那很巧了。”   他没在这上面揪着,挥了挥手,对后面的人示意道:“将犯人带回府衙。”   说完,后面的人便迅速上前,将吴大重新捆了起来,拖在马上去。   阿盈还在一旁哭着拉着,不让阿爹被带走,但也无济于事。   瞿同皱眉:“你又是……?”   沈望再次转头看向谢清辞,凑上去,用手挡住嘴巴,低声问他,“你要将那小女孩带回去么?”   “……我有宁宝就够了,”谢清辞沉思片刻,才继续说话,“但将她扔在这里也不行,先带回京城,看看给她找个好出路吧。”   沈望也是这么想的,便点点头。   这次不等沈望主动询问,谢清辞主动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回京吧,不介意捎我一程吧?”   …   一行人没拖沓,一路快马加鞭,赶在落日之前就到了京城。   沈望远远地,就看到了城墙之上,站着陛下和谢宁。   但谢清辞有轻微的近视,又不像他身怀武功,隔那么老远,在他眼里就是个像素点,连有个人在那都看不见。   因此沈望朝他投过来目光的时候,还以为是跟他打招呼,于是笑着点点头。   他们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下马走过去了。   瞿同带人压着吴大,拱手对他们说道:“那本官先带人先行一步了,今日之事,还是多谢沈大人出手相助。”   闻言,沈望看了一眼吴大,神情冰冷,微微点头,侧开了身子。   阿盈在路上一直哭,默默地流眼泪,本身她就体质弱,现在看着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谢清辞只得抱着她。   “阿爹……”   阿盈趴在谢清辞的肩膀上的时候,看着被带走的吴大的背影,带着哭腔喊道。   谢清辞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以作安抚。   正往里面走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惊喜的身影,谢清辞眼睛一亮,没想到谢宁会出现在这里。   “宝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但谢宁一见他就气呼呼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怀里的人。   几步就跑上前来,表情费劲地扒拉着谢清辞的手,想让他松开。   谢清辞这时候还不解,不懂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发出疑惑的音节,“怎么了?见到爹爹不开心吗?”   夹着嗓子说话,也没有得到一贯的回应。   谢宁憋着一口气,抬头看他的表情已经又委屈又气愤了,“不许。”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周围都是人,谢清辞一时没听清。   “什么?”谢清辞想蹲下来,但是手里还抱着阿盈,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左看右看,和沈望对上视线。   对方很快懂了他的意思,上前来,将阿盈接了过去。   谢宁见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泪委屈地全部涌了出来,张开双手,“要抱。”   “原来是吃醋了呀。”谢清辞失笑,总算懂了他方才的异常,没有犹豫地倾身将谢宁抱在怀里。   用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哄道:“别掉小珍珠了,爹爹只会有你一个宝宝的。”   谢宁听到这话,整个脑袋都埋进他的脖颈,闷闷地道:“不许抱别的人。”   “好,爹爹答应你,以后不会再犯了,”谢清辞一边说道,一边掂了掂他的重量,“好像是比上次轻了一点呢。”   即便得到了爹爹的承诺,谢宁也没有完全放心,在谢清辞看不到的视角里,警惕地看着阿盈。   阿盈感受他强烈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和谢清辞见到的病弱可怜不同,望谢宁的视线里,带着得意和挑衅。   谢宁见状,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浑身的细胞都拉满警戒,干爹也是他的,不许!   但是这次的动作被谢清辞制止了,很轻地拍了下屁股,“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要闹回家再闹。”   谢宁只好先停下来,但是不服气地冲着对面的阿盈做了个邪恶的鬼脸。   下一秒,阿盈就晕了过去,沈望第一个反应过来,之后众人都慌乱了一瞬,赶忙去找医师过来了。   看到这场景,谢清辞也犹豫了一瞬,他还不知道该将阿盈安排去哪里。   给沈望显然不合适,对方现在情绪不稳,正是需要空间和时间的时候,实在不能再丢给他一个麻烦。   他在京中还有一处宅子,但也很久无人居住了。   正在这思考的时候,萧誊的声音从身边响起,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直接带回宫吧,宫中有太医。”   “啊哈哈,好久不见……”谢清辞抬头看到他,打招呼说道,但眼神四处闪躲,暴露了他此刻的尴尬。   能不尴尬吗,这就相当于前男友见面,还是带球跑的那种。   谢清辞站在原地,脚趾已经尴尬地抠出三室一厅来了,抿着唇,没敢看他的反应。   虽然这次回来,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现在他觉得做的还不够充分。   萧誊一直盯着他看,将他的面庞细细描摹了一遍,最后才淡淡说道:“你胖了。”   谢清辞:“……”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他脸上的假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住没在谢宁面前骂人,冷冷道:“你说话毒死人的功力也没减。”   熟悉的感觉上来了一些,也消弭了一些谢清辞心里的尴尬。   两人默契地没有在此刻重提曾经和旧账。   “行吧,就听你的,先把阿盈带回宫去。”现在他用起来,也没有太多不好意思,送上门来的,不用白不用,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陛下都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是不敢有什么意见的。   瞿同还以为陛下是想亲自处理此次的案件,上前来说了一下前因后果,还问他吴大的后续要如何处置。   萧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等小事,问朕做什么,你的俸禄白拿的么?”   说完,没有丝毫留恋地转身离开,跟上了前面的谢清辞的步伐。   闻言,瞿同脸上的表情一僵,愣住原地,看向陛下的背影,心里腹诽,方才不是您要将人带回皇宫的么。   …   “爹爹你脸怎么红了?”   谢宁忍不住戳了戳谢清辞的脸颊,眼睛里透着清澈,感觉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没有,宝宝你别乱说。”谢清辞轻咳两声,之后才说道。   谢宁“噢”了一声,还是盯着看,歪了歪脑袋,明明就有呀,爹爹为什么要骗人。   “爹爹你这次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呀?”谢宁很快就转移了注意,更关心这个问题。   谢清辞点头应声,“怎么样,开心吗?”   “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今年最开心的一天!”谢宁欢呼,语气兴奋。   走了好一会,谢清辞已经开始有些喘气了,换了一只手撑着,让另一只手休息一下。   看了眼谢宁的表情,不忍心在此刻破坏他的好心情。   萧誊上前几步,走到他身前,示意道:“给我抱吧。”   “不要!我就想要爹爹抱。”   不等谢清辞回复,谢宁拒绝地飞快,又动了动,整个人贴着更紧了一些,差点给谢清辞带的往后仰过去了。   见状,萧誊皱眉,正想开口训斥他。   “宝宝,爹爹有点累了……”谢清辞露出跟谢宁的同款表情,眨巴眼睛,没说是因为谢宁太重了他才抱不动了。   “……那好吧,那我可以自己走。”   说着,谢宁就跳下去,牵起谢清辞的手一起走。   此刻,萧誊还伸出预备抱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萧誊:“……”   深吸一口气,控制好表情,跟上了父子俩。   …   到了宫中之后,来福一见到谢清辞,整个人都呆住了,“您回来了?”   没有问他为什么走,又为什么突然回来,只嘴里念叨着,“现在去吩咐厨房准备您爱吃的,不知道还来不来及。”   “没事的,今天吃不上就明天吃,”谢清辞笑着说话,又转而问起一些以前的事,“您的腿现在好些了吗?”   来福从前也是对他很好,帮了他一次又一次,二人的关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了。   “多谢公子还惦记着老奴,用了您给的方法,好受多了。”来福笑呵呵地回复。   这时,他才注意到,萧誊也站在后面,“陛下。”   他就说为何今日突然就急匆匆地带着小殿下出宫去了,半天也不见回来,原来是去接人了。   “去找个太医来给她瞧瞧。”   萧誊指了指一旁被小太监抱在怀中的阿盈,示意道。   来福看了一眼,点头应下,整个人的喜悦已经溢出来了。   小太监跟着他出门去的时候,还疑惑发问,“干爹,您为何这么开心啊?”   “你入宫晚,不知道也是正常,”来福瞥了他一眼,表情有种众人皆醉的感觉,“总而言之,以后你的好日子就来了。”   小太监依旧不解地挠头,“为什么呀?”   来福却不说了,打了个哑谜,“过几日,你自然就知道了。”   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来的那人是有何特殊之处吗。   …   殿内的三人,正因为谢清辞晚上睡在哪里争论了起来。   “爹爹肯定是要跟我一起睡觉的呀!”谢宁叉腰,肯定地说道。   在霁州的每一日,他们都是这样过来的,爹爹每天晚上都会跟他讲故事呢,现在自然也是不会变的。   是吧爹爹?   谢宁看向谢清辞,期待地等着他说话。   被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睛盯着,谢清辞不由地轻轻“嘶”了一下,首先排除萧誊,他们现在这种关系睡在一起不合适。   但是宁宝……他就住在萧誊的隔壁,只有一墙之隔。   谢清辞忽然想起来,曾经他和萧誊住在东宫的那段时间里,就是这样隔着一道墙睡着,然后还总是大半夜就抱着被子过来。   不行不行。   他在心里摇摇头,看着谢宁无比期待的目光下,表示道:“要不……我还是住在我之前住过的宫殿里吧,反正离这里也不算很远。”   萧誊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过多阻拦,点头,“可以,那我让人提前去收拾一下。”   谢宁本听到这话,撅起嘴巴,满脸不情愿,很快他脑子又转了过来,举手大声道:“那我也要去!”   爹爹不留下了,那他就过去好啦。   谢清辞揪了揪他脸颊上的肉,“好呀好呀。”   在一旁的萧誊见状,也想表示,“我……”也想去。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谢清辞就笑吟吟地抬头看他,“那就麻烦你啦。”   被这道目光击中内心,一瞬间将他所有未言的情绪全部堵了回去,只硬硬地吐出几个字,“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而后,萧誊的目光就一直幽幽地盯着谢宁,在盘算着要用什么办法让他暂且离开一段时间。   平日里是有几分可爱,但现在显然是耽误了他的正事。   并不知道这些的谢宁此时无比开心,终于可以和爹爹一起睡觉了!   他迫不及待地吹了一下口哨,然后小白就从屋内冲了出来,摇着尾巴在他面前转来转去。   “爹爹,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哦,它叫小白,”说完,谢宁非常一视同仁地对小白再次介绍道:“小白,这是我爹爹哦。”   谢清辞蹲下身,揉巴了几下小白,笑意盈盈,“你好呀,小白。”   看到这一幕的萧誊,眼神又移到了小白身上。   这也是个电灯泡,看着就心烦,到时让来福将它弄走。   …   说让人去收拾一下,其实本就每日都有专人打扫,可以直接住进去。   谢清辞一走进去,怔愣了一下,虽然他不至于记得每样东西的位置,但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无比熟悉,自己当时喜欢的书,亲手种在窗外的花,都在被好好照料着。   他自然知道这是谁做的。   心里蔓延出胀胀的感觉,伸手摸了摸站在旁边谢宁的脑袋,才让他心里平稳些。   谢宁仰着头,他的发型都被爹爹揉乱了。   “爹爹,我不喜欢今日你抱着的那个小朋友。”谢宁突然想起来,扯了扯他的衣角,控诉说着。   谢清辞以为他还在吃醋,“爹爹不是答应你了吗,以后肯定只抱你一个宝宝的。”   谢宁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个原因,但又确实看到爹爹抱别的小朋友的时候,就很不开心。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她,爹爹你能不能不要理她了。”谢宁双手生气地环绕在一起,表情气鼓鼓的。   想到今日对方那副模样,他就生气,哼!   说不定生病也是装的呢,谢宁胡乱猜测着,哪有人说晕就晕了。   谢清辞低头教育他,“不可以这样的,阿盈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她也是个可怜孩子。”   听到爹爹这么说,谢宁终于没说什么了。   但是心里却不这么想,爹爹不相信他的话,肯定是因为对方伪装的太好了,一会他就去找父皇说去。   来福爷爷不是常说,父皇火眼金睛,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吗。   他一定要揭穿那个人的真面目!   谢宁暗自握拳,下定决心。   “爹爹一会要去看看阿盈的情况,宝宝你要不就在这等爹爹,马上就回来。”谢清辞问道。   听到关键词,谢宁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不好,我要跟爹爹一起去。”   “那你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说她的坏话哦,这样很不礼貌的。”谢清辞提前教育道。   为了跟爹爹一起去,谢宁充满抗拒地点点头,“爹爹你就放心吧。”   稍微修整了一下,谢清辞就站起身准备过去了。   看到谢宁的时候,微微一惊,“宝宝你……这是做什么?”   谢宁不知何时,将自己的小挎包背在了身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他的表情还看着十分严肃和英勇。   放在旁人脸上,这表情兴许是增加帅气,但放在谢宁脸上,谢清辞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谢宁一本正经地说:“我要保护爹爹的。”   说得煞有其事的,他哪里会让一个三岁小孩子来保护,有危险自然也是他冲在最前面去。   不过谢清辞还是非常郑重其事地点头,捂着胸口说话,“那爹爹的安全可就全部交到你手里了。”   谢宁表情更加慎重了,认真点头。   见状,谢清辞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冲上去在他脸颊上一边亲了一口。   谢宁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小脸紧绷,反过来教育谢清辞,“爹爹,现在是很严肃的时候。”   “好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不好了!   父子二人在小太监的引路下, 很快就走到了。   谢宁一路上都扯着谢清辞的衣角,一下都不肯放开。   “别担心,一切都有爹爹在呢。”见他还是很紧绷的样子, 谢清辞安抚道。   人小鬼大的, 小小年纪就觉得自己要肩负起责任。   闻言, 谢宁挺起胸膛,“我也可以保护爹爹哒。”   下一秒, 他的脸就被像个面团一样揉来揉去,嘴巴都被挤出“3”的形状,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已经不似小孩子!”   在谢宁强烈的要求下,谢清辞终于首肯, 说他现在是个大孩子了。   谢宁一进去, 就看到殿内已经有好多人在了。   那个讨厌的阿盈也虚弱的躺在床上, 双眸紧闭, 并没有看到他们过来。   几个太医围在她附近把脉, 眉头越皱越紧, 看到谢清辞他们二人进来, 便站起身行礼。   “太子殿下, 这位公子,”为首年纪稍大一些的太医说话, 轻轻摇摇头, “情况不是很好,这位姑娘应当是常年吃药,是药三分毒, 身子本就虚弱,反倒损害了根本,体内的毒素虽已解, 但也不容乐观。”   谢清辞了然地点点头,“尽力便好。”   “那微臣先开几幅调养身体的药方。”老太医说道。   “嗯,麻烦了。”谢清辞淡淡地说道。   谢宁从一进来就没听他们说话,眼神一直在阿盈身上,所以他注意到被子很轻微地动了动。   他一只手被谢清辞牵着,另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里四处摸。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盈猛地睁眼,速度很快地从被子下伸出一把发亮的匕首,而谢宁撒出了一把面粉。   “咳咳咳——”   在场的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粉尘给呛到了,尤其是谢清辞和老太医站着最近,咳了好半天,都还没缓过劲来。   谢清辞的手掌拼命在面前扇风,眼睛也进了一些,难受得闭上眼睛,待他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的时候,视线里多了一道寒光。   脑子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整个人拦在了谢宁前面。   他嘴里闷哼一声,手臂上剧烈的疼痛传至全身,紧接着,就感受到一个锐器抵在自己的后背上。   “……你现在放下来,我可以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谢清辞劝道。   心里暗自咋舌,这孩子看着这么柔弱,爆发力竟然如此惊人,在这么多人的眼底下,还没人比她快。   阿盈目光冷冷,声音也冷冷,“放了我阿爹,我就放了你,我能看出来,皇帝最在意你。”   “……”被别人戳着这一点,谢清辞还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清了清嗓子,劝了一次无果,知道没用了。   “既然你都能看出来这个,那你也该知道……”说到这时候,谢清辞突然顿住了,而后高喊了一声,“月影!”   下一刻,便有一个黑衣人从顶上从天而降,轻而易举地就打落了阿盈手中的匕首。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干脆就近扯起被子,将阿盈包成粽子,扔在了床上。   谢清辞这才淡淡地补充了方才没说完的话,“那你也该知道我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月影做完这一切,半跪在他面前,“您…您怎么知道我在附近?”   是他哪里没隐藏好吗。   “我猜的啊,”谢清辞见到熟悉的人,就露齿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不是猜对了吗。”   月影默了默,没说话,注意他手臂上往下流淌的血。   又低头道歉,语气自责,“是属下失职。”   谢清辞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摆摆手,“没事,不用大惊小怪,其实伤得也不重,这不是巧了吗,太医就在旁边,都不用我过去找。”   说完,他侧头对旁边老太医眨了眨眼睛,“还得麻烦您帮我包扎一下了。”   谢宁早在他旁边揪着他的衣角,哭得很小声,抽抽搭搭的。   “真没事,就是看着吓人而已,”一边说着,他还想证明一下,想抬起受伤的手想晃动一下,但下一秒,就发出轻嘶。   “……大坏蛋!”谢宁气鼓鼓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好一会,眼睛肿成核桃,说着就气势汹汹地往阿盈的方向过去。   “宁宝!”谢清辞伸手拦他不成,蹙眉压着声音喊道,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   谢宁已经快变成河豚了,爹爹喊他,他都没有立刻屁颠屁颠都过去。   谢清辞见他没动了,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来,顺毛说道:“不用你动手宝宝,爹爹不想让你碰这种事。”   老太医在一旁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之后,说道:“只是皮外伤,没有其他风险,未及骨头。”   “你看,太医都说了没事!”谢清辞立马拿起鸡毛当令牌,对谢宁说道。   谢宁趴在边上,哭唧唧地问:“真的没事嘛?”   在他强烈的目光下,老太医硬着头皮说道:“不算严重,不过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饮食还需忌口,忌辛辣。”   谢宁仿佛接下了一个重任,无比认真地点头,握拳,“我会好好监督爹爹的!”   待他们这边说完了,月影才出现问道:“公子,那人要怎么处置?”   谢清辞沉思,现在这情况,放在皇宫肯定是不行了,谁知她会不会突然对宁宝动手,他不愿意看到一丝这种可能和风险。   原本他的想法是让她学个可以安身的手艺,然后安排到自家产业当中去做点清闲的活计。   方才这么一出,他也是彻底看明白了,阿盈常年卧病在床是真的,生病虚弱也是真的,但他们父女两相依为命,难免有许多事情无法注意到,导致了她的性格也日渐扭曲。   她知道别人会因什么怜悯,便利用自己,得到想要的。   是他想当然了。谢清辞在心里微微叹气。   送走肯定是要送走的,但是具体送到哪里去,真是个棘手的事情。   “呼呼~痛痛都飞走了~”   听到这动静,谢清辞低头看去,谢宁正认真地对着他的伤口吹气,用他以前在他身上用过的招数。   于是谢清辞配合地道:“哇,好神奇,突然一点都不痛了耶!”   气氛正变得融洽一些的时候,门口忽然急急忙忙地冲进来一个小太监,嘴里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谢清辞循声看去,皱眉问:“怎么了?”   小太监努力大口呼吸,缓过气来,一口气说道:“沈大人病重了,他们府上来人,请孙院判即刻过去瞧瞧。”   闻言,谢清辞和谢宁同时站起身,同款表情,眼里充满着焦急,“具体什么情况?”   算下来,他们才分开半日都没有。   想来是方才就十分不舒服,一直强撑着带他回京,一路上都没表现出异样。   怪不得,后面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都没跟着大理寺卿过去一起查案,按理来说,吴大此人同他父母有关,他应当会全程参与才是。   听到这话,小太监摇摇头,“奴才也不知,他们没说,只让快些请太医过去。”   “那别耽搁了,现在就走,”谢清辞当机立断,然后扭头对月影吩咐道:“派个人看着阿盈,别让她跑了。”   月影面无表情地点头应下。   “爹爹快走!”谢宁催促着,表情焦灼,走在谢清辞前面抓着他的衣服,“干爹生病了,我们快去救他。”   “等下等下,太医还没跟上来,”谢清辞扭头看着孙院判。   他正将自己的药箱归整回去,然后挎在肩上,迈出步伐跟上来,但显然是没法跟上年轻人的脚步的。   “我来帮爷爷拿着!”谢宁心里急得很,看他走路这么慢,立马就冲上去主动将药箱拿过来。   谢清辞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示意道:“给我吧。”   孙院判忙活一天了,也没在这个时候跟他客气,将沉重的药箱递出去,几人赶紧就往宫门口赶过去。   …   刘管家已经站在那来回踱步,心急如焚了,时不时就朝里面看去。   看到谢宁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起来了,“小公子!”   而后才看到后面的谢清辞,表情略有疑惑,“这位是?”   谢宁一蹦一跳地跟刘爷爷介绍道:“这就是我爹爹哦!”   刘管家心里一惊,就说方才远远看着,就感觉他长得十分面熟,现在一想,就是和谢宁长得像啊。   “谢公子好。”刘管家躬身说道,然后看到随后一步的孙院判,这才松了一口气,“快快,总算把您盼来了,快些去看下我家大人。”   方才他们府上其实已经去请了郎中,但来了一个接一个,都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学艺不精。   刘管家别无他法,才入宫去请孙院判来。   路上的时间他们也没有浪费,孙院判细细问过方才的情况,刘管家就怕有这个需要,全部记下来,一一回答。   “所以说,好几个郎中都说看不出有什么病?”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谢清辞插进来问道。   刘管家对他点点头,他内心如在火上煎熬一般,“来势汹汹,大人一踏进府门,整个人就倒下去了。”   当时他离得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连忙冲了上去,喊了好几个侍从才一起将大人搬到床上去。   当时大人已然昏迷不醒了。   刘管家越想越想抹眼泪,他家大人一向身体康健,平日里连小病小痛都很少有,怎么这次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刘爷爷,你别伤心,我爹爹可厉害了,他肯定有办法的,”谢宁见状,伸手宽慰刘管家,说完又扭头对谢清辞问:“是吧爹爹?”   于是马车内的人同时望向谢清辞。   一时间,感觉自己被赋予了极高的期待,谢清辞觉得他们可能误会了,摆手解释道:“我不会医的,还是让太医先看看。”   刘管家捂着眼睛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宁宝你怎么   几人到的时候, 屋内有几人还在,皱着眉头面面相觑。   “这种情况的确少见,高热不退, 意识不清, 但看脉象却不知具体缘由。”   “没见过, 很棘手。”   孙院判一进屋,没跟任何人搭腔, 径直变走向床边,搭手把脉,又仔仔细细观察了一下病床上的沈望。   他此刻似乎极其痛苦,眉头紧皱, 额头上冒着虚汗, 唇色发白, 但不论怎么动他, 都没有一丝一毫要清醒过来的意思。   谢宁甩开谢清辞的手, 趴在床边, 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现在满是担忧, 眼眶还挂着几颗要掉不掉的泪珠。   “呜呜呜呜呜呜……”谢宁双手扒拉着被子, “不要睡觉了干爹,你快起来, 你起来我就分你一只鸭腿吃。”   话音落下, 旁边的孙院判扭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莫名。   谢宁顿了一下,难道是偷偷藏了一只被发现了吗, 犹豫了片刻,想了想自己生病的时候也很难受,于是忍痛补充道:“两只都给你!”   孙院判露出恍然的表情。   谢宁见状, 却是想歪了,思索着,看来下次得换个地方藏了。   “孙太医,情况如何?”说出这话的时候,刘管家都在尽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能失态。   孙院判摇摇头。   刘管家差点没绷住,一把年纪,眼泪飞了出来,“大人,您怎么能这么就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孙院判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也看不出这是什么问题。”   刘管家悲伤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尴尬地僵在原地,“啊,那就好那就好。”   谢清辞扶额,感觉刘管家开始已读乱回了。   他站在两人中间,扶住刘管家,“要不您坐在旁边休息一下吧,别等你家大人醒过来,您反而倒下了。”   刘管家失神地点点头,但要他现在回去睡觉,他也无心,干脆让人搬了个椅子在旁边坐着,实时看他们的动作。   “从脉象上来看,只不过是普通的发热而已,但不至于因此昏迷,”孙院判眼中出现一丝迷惑,说到这,他扭头问后面的郎中,“大人昏迷多久了?”   “估摸着有两个时辰了。”   “我来之前,有给他服药吗?”孙院判又问。   那郎中又是摇头,“试过了,喂不进去。”   闻言,孙院判的脸上露出了难办的神色,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去问刘管家,“大人回府前,去了哪里?”   刘管家回忆了一下,摆头,“大人未曾跟我说,只觉得他这几日都很忙,夜不归宿,回来也是急匆匆的,饭都没能好好吃一顿。”   说完,他有些自责,明明大人先前有那么多异常的地方,他怎么就没有多嘴问一句。   孙院判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宫中待得久,见过不少疑难杂症,先前有位娘娘,因犯了事去了刑房走了一遭,回来之后变性情大变,食欲消减,郁郁而终。   和现在的状况有异曲同工之感。   谢清辞左看右看,弱弱举手,“我知道,之前他跟我待在一起,不过……”   他眼神看了一圈的人,没有将沈望的事当众说出来,只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发生了一件对他刺激比较大的事,是因为这个吗?”   孙院判闻言,点点头,“现在看来,应当是了。”   “那有什么办法?哪怕缓解也是好的……”刘管家赶紧问道。   瞥了一眼床上沈望,多看一眼对方难受的神态,他就忍不住难受。   “这……微臣也没办法,这是心病,解铃还须系铃人,”孙院判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药箱,翻找着什么,“微臣能做的,就是留一个退高热的方子,你们看看用什么办法能喂进去,至少先将这高热退下去。”   “好,麻烦了。”刘管家在一旁又陷入了无穷的悲伤之中,谢清辞替他接过来。   …   “干爹怎么了?我不要他一直睡觉……”谢宁眼睛泪汪汪的,抬头看着谢清辞,声音带着哭腔。   之前的时候,谢宁就见过隔壁有家人,睡着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他不想以后看不到干爹。   谢清辞走到床边,摸摸谢宁的脸颊,“没事的,别哭了嗷。”   与此同时,他强行唤醒正处于省电模式的系统,平时没事的时候,系统基本上不会出现,会自动处于休眠模式。   用它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这叫勤俭持家好不好!当家了才知道每一滴能量的来之不易。】   谢清辞给它点赞,“你跑去看现代家庭剧了吗,真是学到精髓了。”   系统听不出反讽,还以为是夸赞它的,骄傲回道:   【那当然,别小瞧统的热爱学习和想回家的心。】   …   回到这里,系统一醒来,也是非常了解自己这个合作伙伴,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事,说。】   谢清辞也没有跟它客气的意思,将现在的情况跟他说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最好是能一剂药下去,能当场就活蹦乱跳的。”   【你把我当许愿池的王八呢,没有。有个麻烦点的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谢清辞顺着它的话问道:“什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检测到对方的脑细胞十分活跃,你可以试试进入他的梦境之中,他醒过来了不就能自己吃药了吗。】   谢清辞沉默了,不过抬头就看到谢宁泪汪汪的眼睛,转头就看到刘管家的神情。   他心里叹口气,事不宜迟,还是赶紧些吧。   甫一点头,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谢清辞就被吸了进去,他还跟谢宁手拉手,连带着谢宁一起被吸了进去。   在刘管家的视角来看,就是他们俩同时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孙太医!救命!快!!”刘管家猛地一站起身,眼前跟着一黑,他捂着自己的心口,一天之内可承受不住这么多刺激,他觉得自己也要当场晕了过去。   但依旧是强撑着一口气,指挥道:“快派个人去宫里通知陛下!”   此等大事,他可不敢有丝毫隐瞒。   原本床上只躺了一个人,一瞬间,躺了三个人,他觉得自己也该去上面躺着才是。   这一天天的,都叫什么事啊,这么惊心动魄。   …   另一边的谢宁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脸上的悲伤褪去一部分,呆愣了一会,浮现出的是新奇和疑惑。   但抬头看到爹爹也在,他就没有任何担忧害怕了。   因为害怕的是谢清辞,“救命!宁宝你怎么也跟着进来了!统统统!!”   谢宁歪头,“爹爹,这是哪里呀?”   【系统故障中……正在尝试自我修复……请稍等片刻,一会回来……】   谢清辞:“……”   谢清辞也不知如何跟他解释现在的情况,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你可以理解成,这里是沈大人的内心世界,是他的梦中。”   “哇——”   谢宁露出惊叹的表情,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又没忍住跳来跳去,“好神奇哇——”   过了一会,他不知脑补了什么,突然问道:“那干爹做梦会梦见我吗?一会我会不会碰到另一个自己?!”   “……这次一定要跟紧爹爹哦,不能乱跑。”谢清辞假装没听到他的话,佩服他的脑洞大开,只出声叮嘱道。   这里虽是梦中的场景,但几乎和现实里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五感,譬如所闻到的味道,只是记忆中的想象,并不真实存在,若是拧一下胳膊,会发现毫无痛感。   谢宁已经忍不住往前跑了两步,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里还是京城,只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京城,还是夜晚,看样子,是在过什么节日,街道上一片热闹。   谢宁忍不住跑到一个喜欢喜欢的小摊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口水都要流了下来,“爹爹~”   眨巴眨巴好几下眼睛。   谢清辞无言,往常他定是不许谢宁吃那么多甜食的,不过今日嘛,他在心里忍不住偷笑,板着脸说道:“确定要吃吗?吃了这一个,接下来半个月都不许吃了哦。”   谢宁忙不迭地点头。   谢清辞还是装模作样地从腰间掏出几文钱,然后拿过一串糖葫芦递给谢宁。   “……”   谢宁开心地咬了一大口,然后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又继续咬了一颗,脸上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这时,谢清辞才终于没忍住,告诉他真相,“我方才都告诉你了,这里是梦中场景,一切都是虚幻的,你手里这串糖葫芦自然也是假的。”   谢宁不可置信,气愤地将糖葫芦扔在一旁的桌上。   终于是反应过来,“爹爹你故意的!”   谢清辞大声笑道:“谁让你一进来就忘记了我们这次的任务,不许再被其他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了,我们最主要的是……”   这一边,谢清辞耐心地同他解释着,这次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但谢宁的视线紧紧地黏在了一个角落里,过了好半天,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语气有点不确定:“爹爹,那是父皇吗?”   “嗯?”谢清辞以为他又在打诨,正想教育他这次的事真的很要紧,耽误不得,扭头看去。   在一个角落里,一个灰扑扑的少年,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捡的馒头,正看向他们的方向,眼神锐利,像只随时会扑上来的小狼。   “……”   谢清辞张了张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这里是沈望的梦境,他都要怀疑这是萧誊的亲生兄弟。不对,亲生兄弟也没有长这么像的。   谢清辞强势将谢宁的脸掰正,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着,“不许乱看了,咱们有正经事的。” 作者有话说: 说一下更新时间,本来是端午节就能恢复中午十二点更,但不知道为啥,连着好几天都犯恶心这几天的更新时间不定,只能保证零点前更,争取这周末就恢复 第46章 第 46 章 “那个人是   谢清辞清晰地知道,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即便知道角落里的那个小孩是小时候的萧誊,那也没有任何意义,这里见到的都是过去的事, 他做任何事都是无用功。   可能是小时候的沈望意外见过小时候的萧誊, 才让他出现在对方的梦中。   这么想着, 他已经拉着谢宁就朝反方向走。   走远一些,到拐角一点的时候, 谢清辞才突然想到,他现在去沈府没用啊,这时候的沈望想来并不住在那里。   那这就难办了。   正在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人问问看,一转头, 就发现萧誊, 不对是小时候的萧誊,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眼底透着好奇和警惕。   谢清辞:“……”   但谢宁似乎也很喜欢对方, 笑嘻嘻地就冲上去, 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父……你知道沈望家在哪里吗?”   不是宝宝, 你也太自来熟了吧!   不过还好没有将称呼喊出来,以萧誊这人从小就藏得很深的城府, 他定然是能看出些什么来。   萧誊盯着他们一大一小看了好一会, 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某个方向去。   谢清辞正不明所以,想着他应当是离开了。   “爹爹,他说他知道, 让我们跟着他。”谢宁仰着脑袋,翻译道。   算了,反正他们此刻也摸不着头脑, 在这里还能碰见老熟人,干脆死马当作活马医好了,两人小跑着跟上上去。   谢清辞反射弧很长,低头问道:“他刚刚好像没有说话吧?”   谢宁被他抱在怀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所以我是猜的呀~”   “……”   谢清辞的脚步缓缓停下来,谢宁的笑容也缓缓消失,道歉第一名,“对不起爹爹,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好玩。”   “而且,我觉得就是这个方向!”   这次谢清辞已经不上他的当了,他真是犯糊涂了,这时候的萧誊跟沈望素不相识,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信息。   还是找系统好了,虽然肯定又要被它说一通。   “爹爹,你就相信我这一次吧,我感觉干爹就在前面!”谢宁见他不信,扯了扯衣角,还掏出一些证据,“越往前走,我的心就跳得更快。”   谢清辞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做事不能只凭感觉的。”   两人站在原地说话的功夫,不过几分钟,萧誊不知何时,又回头,站在两人面前,还是一句话不说。   但这次,连谢清辞都看懂了他眼里的意思,“怎么不跟上来?”   “你真的知道在哪?”谢清辞挑了挑眉,惊讶地问道。   萧誊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偏头,轻轻地点点头。   …   “爹爹你看,我没说错哦。”谢宁语气里带着得意的笑意。   谢清辞微微点头,“那好吧,这次算你对,可以有一个小红花。”   谢宁:\(^o^)/   一直走在前面,竖着耳朵,听到他二人的对话,垂下眼睫,敛住所有情绪,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几人从小巷里绕了几圈,走到街道上的时候,萧誊就停下了步伐,回头看着他们俩。   嗯?   这里人来人往的,也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吧。   正当心里疑惑的时候,萧誊就先一步解答了,“前面那个人,是你们找的人的父亲。”   循着他手指的视线过去,谢清辞看到一个面容和善的男人,看着是刚刚下值,手里拎着刚买的东西,笑呵呵的,见人都打招呼。   这一片的摊贩似乎都跟他很熟悉,每一个人看到他的时候,都露出惊喜的表情。   二话不说地就往他怀里塞东西,“这几日忙着吧,都没见你过来了,正好今日还剩了些,你给小望带回去吃……欸欸……不要钱,给钱就生分了,小望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男人抬头挠了挠后脑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收下了。   “多谢多谢,改日空闲了一些,我就带他过来吃东西。”男人应下。   等他走完这一圈,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都快拿不下了,但脸上全然是幸福的模样。   谢清辞没有贸然上前,打算先地跟在对方身后,跟着他就肯定能知道这梦境中的沈望。   “嘘——”谢清辞提前比了个手势,叮嘱谢宁,“玩个游戏,一会谁都不许说话,说话就输了哦。”   谢宁连忙抬起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   因为不能说话的规则,他此刻只能拼命眨眼,告诉爹爹自己知道了。   而一旁的萧誊:“?”   他也要加入吗?   …   谢清辞几人就这样一路跟在对方后面。   能看出沈父的人缘很好,这邻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他,没多久,就走到他家门口。   是个一进的小院,还没进屋,里面便有人迎了出来,沈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语气似乎带着埋怨,“怎么又买那么多东西,上次不都跟你说了,吃不完,别浪费银子。”   “一部分是买的,还有一部分是人家送的。”沈父解释道。   沈母忍不住剜了他一眼,“送的也不许收了,哪能天天收别人的东西。”   “好好好,都听你的,先进屋……”沈父说着,两人便一同往屋里走。   里面很快传来孩童的声音,听着十分开心,“阿爹回来了!又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   谢清辞三人蹲在十步开外,只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动静。   他低着头,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按理来说,他只要上去找到沈望,叫醒他便可。   可……   看着方才的那一幕幕,他忽然也理解了,其实是沈望本人不愿意醒过来,他恐怕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时候,盼望着,过着这种简单平淡的日子。   爹娘尚在,伴在身侧,会轻骂他这样不对,也会在下值之后记得给他带些爱吃的。   这里美好的,让他都忍不住戳破了。   谢清辞调出面板,看到上面三天的倒计时。   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大概就是这里面度过一天,外面只会过去一小时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想着,也只有三天了,不如就让他度过三天的美梦吧。   谢清辞拉着谢宁的手,转过身,“走吧,宝宝你方才不是说喜欢这里吗,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面玩三天好不好?”   谢宁睁大眼睛看他,已经将一开始的新奇全然抛之脑后,他此刻只记得,激动地大喊道:“爹爹你说话了!你输了!”   这么大动静,惊得沈望一家都出来看是什么情况。   谢清辞连忙说道:“没事没事,大家都散了吧。”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沈望,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吓得谢清辞还以为他其实是有记忆的,但是对方什么也没表现出来,跟着家人又进屋了。   过了一会,一直都在一旁的萧誊突然出声,“你们……要去哪?”   谢清辞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这么一个人。   不对啊,萧誊不在皇宫,为何出现在这里,哪怕知道他曾经并不受皇帝重视,但也不至于流落在宫外吧。   还看着……   谢清辞视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着也就比乞丐好一些。   萧誊被他看着捂住了自己的身体,双手环抱。   “我们……就随便逛逛,过几天就走了,你呢?要回家吗?”谢清辞将自己的信息含糊了一下,反问道。   萧誊表情犹豫,纠结了几秒,还是摇摇头,“我不想回家。”   这表情,这语气,这神态。   谢清辞脑海中瞬间敲起警铃,他表情不可置信,冒出了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你该不会,是从离家出走吧?”   萧誊再次默不作声,不敢抬头看他。   谢清辞完全一脸惊掉下巴,但他还是没说出自己知晓他身份的信息,顺着话问道:“那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里都可以,这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萧誊的眼底透着傲气,显然有立足的自信,对自己的能力格外有信心。   谢清辞扶额。   若他是旁的人,肯定是去哪里都有一番作为的,但萧誊即便是不受宠的,也是皇子,到时老皇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会将他捉回去的。   这样的方式回宫,他不敢想象,对方的境地会变成什么样。   “你这身……脏兮兮的,又是怎么搞得?”   谢清辞看着他,实在很难跟十几年后的萧誊联系起来,感觉对方现在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一个脏脏包的小狼。   “不小心摔得。”萧誊偏头,硬邦邦地回复。   行,还不跟他说实话。   谢清辞拉着谢宁的手,扭头就走。   不出一秒,他的衣服就从身后被扯住了,萧誊仰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语气犹豫,“是,被人打得……”   谢清辞无奈,“这就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   “算是。”萧誊依旧眼神躲闪。   谢清辞看不下去了,带着他去客栈开了个房间,让他洗漱一下,顺便给他清理一下伤口。   一掀开衣服,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出现在他眼前,密密麻麻的鞭痕在他的背后,有陈旧的也有新的。   新鲜的甚至能看到皮开肉绽,里面的肉翻涌出来了,血红血红的。   谢清辞虚空抚摸上去,眼底生出心疼,“你方才怎么不说伤这么重,还给我们带路。”   “不疼,习惯了。”萧誊趴在床上,想回头说话,但姿势限制了他的动作,从他这个视角看,看到了谢清辞手腕处的绑带,上面洇着一点红色,   他想直起身子,但又被谢清辞按了回去,“别动。”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萧誊问道。   谢清辞学着他说话,回道:“哦,自己不小心划到的。”   谢宁想到这件事,还气鼓鼓的,闻言立马就甩手大喊,“才不是!是一个大坏蛋冲出来把爹爹弄伤了,流了好多好多好多血。”   连说了好几个好多,还有手势配合,一边比划,一边描述当时的情形。   谢清辞笑道:“宝宝你也太夸张了,哪里有那么多。”   “就是有!”谢宁脸上的愤怒还没消下去,双手叉腰。   萧誊似乎是看出了谢宁是会跟他说实话的人,于是下一刻就转头对他问道:“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   谢宁的脑袋不太好使,闻言正在努力回忆中。   谢清辞就趁着这个空档拦住了他,皱眉对萧誊教育道:“你个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做什么?”   “你自己带着一身伤,还离家出走,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怎么处理。”说到这上面来,谢清辞的语气不免带着一些严肃,代入到一些家长角色里。   萧誊听罢,转头到另一边不看他,声音闷闷,“不用你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你是我带球   “哦, 那我走了。”   谢清辞说着,就预备转身离开。   果不其然,他脚刚迈出一步, 床上的人立马就弹射起来, 一时是伤也不顾了, 气也没有了,拼力抓住他的衣角。   萧誊眼眸里透着可怜, “别走,我不问了。”   谢清辞努力绷着脸,让自己嘴角不要翘起来,声音冷冷, “哦, 真的吗?”   萧誊半个身子都在外面, 点点头, 有种谢清辞若是当场离开, 他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奖励。”谢清辞不知从哪变出来一颗糖, 递给他。   然后在谢宁出声之前, 眼疾手快地给他嘴里塞一颗, “宝宝今天也很乖,奖励。”   …   给萧誊上完药之后, 谢清辞坐在床边, 欲言又止。   “你……”   “我……”   不料两人同时开口,谢清辞摸了摸鼻子,连忙说道:“你先说吧。”   萧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眼神躲闪了一下,说道:“今日多谢,我明天一早就回家……”   说罢, 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辞看,不错过他每一秒的表情变化。   谢清辞还以为是他想通了,微微松了一口,省得他还要说一些弯弯绕绕的话来劝说,便顺着他的话说道:“那太好了,这个药,给你留着。”   “这块点心,也给你留着。”   谢宁从一旁冒出来,放在了那盒药旁边,说道。   他的心情感到十分奇妙,这里好神奇呀,居然可以把所有人都变出小孩子的样子,父皇变出小孩子了,干爹也变出小孩子,如果他们能陪他一起玩就好了。   所以他非常慷慨地拿出了自己平日最爱吃的点心。   萧誊看着那两样东西,表情有点莫名。   又看着被谢清辞拢在怀里的谢宁,他居然心底生出了一丝羡慕,如果被带走的是他就好了,他也可以变得很乖很听话的。   “今日也就是遇上我,是个好人,下次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了,知道吗?”谢清辞叮嘱道。   说完,他又感觉自己多嘴了,对这里的人说有什么用,完全是浪费口舌。   “只有你。”萧誊声音十分小,弱弱地强调着。   他也不知为何,明明都已经提前买通好了出城的路,此次逃跑的路线他计划了许久,基本是万无一失,若是有,他宁愿一死,也不愿继续困在那里面了。   可当他经过那条路,瞥见面前的人,他是一步都迈不出去了。   搜寻自己的记忆,毫无印象,他记性一向很好,在此之前绝无见过此人,但却怎么也忍不住靠近。   “对了,你怎么知道沈望家的,你们认识?”   谢清辞突然问道,方才他只顾着旁的事,脑子一下没顾上来,现在想来是有点巧合了。   怎么他们上一秒还不知道方向,下一秒就碰巧遇上知道的人。   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   不过萧誊听罢,却是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谢清辞倏地睁大眼睛。   “……”糟了,不小心说多了,萧誊心里惊道。   皇帝最近热衷于建造宫殿,专门给他用来炼丹,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所以萧誊就是从这里,在皇帝的眼底下,逃出宫的。   旁人出宫兴许还需要象征性地查验一下,但用这种方式,他十分顺利地就出来了。   也就是在躲藏的时候,意外听到里面的官员在说话,都是些有的没的家常话,意外就听到了对方在聊自己的孩子。   其中一人就是沈父。   但若是解释来龙去脉,岂不是就暴露了他的身份,那……   他会怎么看自己?   萧誊嘴巴张了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到最后,连眼睛都不敢看他。   看出萧誊的窘迫,心想他可能现在确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谢清辞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你不想说的话,那就不说。”   谢宁热衷于当他的捧哏,“不想说的话,不想做的事,都可以拒绝的哦。”   这话牵扯出了萧誊的过往,他哪里有说拒绝的权力。   宫里的人见风使舵惯了,平日里连一些太监宫女都能踩在他头上,就因为他母妃出身低微,父皇也并不在意他这么个孩子。   恐怕他现在不见了,几日过去都不会有人发现。   视线落在谢清辞的手腕上,那里缠绕着的绑带隐约可以看到一点。权利……只有拥有了权利,他才能随意地将惹到过他的人处理掉。   这宫里人人都听父皇的话,那不如就成为他好了。   “……”   从没有哪一刻,萧誊心里的想法如此刻明镜,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能逃离京城,而是要留下来,成为这里的主人。   并不知道萧誊内心戏的谢清辞,只觉得他小时候和长大后的反差还挺大,小时候的他居然这么不爱说话。   忍不住挠了挠头,巡视一圈,试图缓解一下现在这尴尬的氛围。   谢清辞轻咳两声,猛地站起身,“这间房钱我已经替你付过了,再见。”   “再见……?”萧誊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正思索的时候。   谢清辞拉着谢宁就准备往外面走去。   “再见是什么时候!”萧誊挣扎着想下床去追他。   谢清辞扭头,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几岁?”   “八岁。”虽然不明所以,但萧誊还是回答道。   谢清辞撇撇嘴,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屁孩来着,情绪多变可能也是正常现象,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勾起嘴角,“下次见面,大概就是十二年后吧。”   “为什么要等这么久?”萧誊着急地问道。   但谢清辞已经不想说的更多了,他怕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就产生感情了。   对这个地方,这里的人产生留恋不是什么好事。   另一个方面例子,就是沈望,他此刻不正是如此吗。   但谢清辞带着记忆,他知道,另一个世界,还有亲人爱人朋友在等着自己醒来。   “下次见面,你就会发现我的一个秘密。”   谢宁不知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他就一直黏在爹爹身上,像个牛皮糖,直到真的要离开了,他反而还露出恋恋不舍的表情,“再见哦,父皇。”   隔了几步的距离,萧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本想继续追上去,结果就听见客栈楼下传来动静,是有人在搜查。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萧誊心里一惊,来不及思考太多,便赶紧穿好衣服,将方才谢清辞二人留下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里衣里。   这时他才发现,衣裳堆里还遗留了一样东西,低头一看,上面还有一行字。   关键时刻可以救命,不可以随便打开哦^^(ps:希望你永远也不会用上)   萧誊赶忙将东西藏好,待他刚弄好这一切,门就被人“砰”的一下给撞开了。   “三殿下,您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快跟奴才回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太监掐着嗓子,声音尖锐地说道。   萧誊没说话,只走到外面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   但没有看到预料中的人,他失落地转过身,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躲在角落里的谢清辞见状,松了一口气,回去了就好。   其实他心情也挺复杂的,明知对方回宫少不了吃苦,但他要是不回去,可就没有他们相遇的机会了。   “爹爹,父皇刚刚看起来好可怜。”谢宁在他怀里,突然抬头说话。   “……有吗?”   谢清辞明知故问,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我现在原谅他没有去霁州找我们了,可能父皇是想去但是去不了,”谢宁闷闷地应了一声,“我以后也不会故意惹他生气了。”   闻言,谢清辞惊讶地挑了挑眉毛,“你还故意惹他生气?”   谢宁点头,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我感觉他整日都没什么……”   说到这,谢宁突然卡壳了,不知道那个词要怎么表述。   谢清辞替他接上,猜测道:“情绪?”   谢宁点点头,“嗯嗯,就是他吃饭的时候也不开心,别人在他面前吵架也不生气。”   怎么会有人吃饭的时候不开心呢!尤其是面对香喷喷的烤鸭!谢宁光是想想,光是闻到香味,就开心地不得了。   “崽啊,爹爹要跟你解释一件事……”谢清辞硬着头皮说话,他觉得都到这个时候了,是个很好的解释的机会。   谢宁谨慎,“什么?”   “就是呢,那个啥,也许,大概,可能……”   “爹爹你说吧,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哒!”谢宁叉腰,大度地表示。   谢清辞飞速地将自己后面的话说出来,“你是我带球跑的意思就是说你父皇前几年压根不知道你的存在。”   谢宁张大嘴巴,先震惊:“爹爹你方才居然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还没有标点符号!”   然后他反应过来谢清辞话中的意思之后,嘴巴张得更大了,更震惊了。   谢宁呆呆地问:“那你以前还跟我说,父皇嫌我笨蛋……”   听到这话,谢清辞摸了摸鼻子,“虽然是我胡诌的,但是有理有据。”   因为先前萧誊就总是嫌他笨。   “那……那乘法口诀表呢?”   谢清辞没想到他居然还在意这个事情,当初不过是被弄烦了,随口一说,更有些心虚了,“哦这个啊,其实你父皇还不如你呢,他连乘法口诀是什么都不知道。”   谢宁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你看他有用这个考过你吗?”   谢宁摇摇头,好像……真的没有耶。   “爹爹。”   “嗯。”   “你太坏了。”   “嗯……”   “我的心灵需要十个鸭腿才能安抚好。”   “哇,宝宝你狮子大张口呀。” 作者有话说: 本章切题了嘻嘻 第48章 第 48 章 “啊对对对   剩下的两天, 二人其实也没走远,就在附近瞎溜达。   沈望一家人的生活极其平淡,一大早, 沈父便出门上值, 沈母在家中照料, 沈望去私塾念书去。   “原来干爹也是要读书的,他看起来也一点都不想学耶。”谢宁冒出头来, 看着窗里面的人,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看半天就注意到这个?”谢清辞也冒出一个脑袋,用气音在旁边说话。   担心中间出了什么事,他们没法第一时间赶到, 因此这两天, 他们一大一小就这样跟在附近。   谢宁这里钻那里躲的, 弄得身上越脏, 他反而更兴奋了。   “爹爹, 下次有这种好玩的游戏, 还可以带上我吗?”   然后他的脑袋就吃了一记拳头, 谢宁捂着脑袋, 委屈巴巴,“这次我没有捣乱呀……”   “但是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 这可不是游戏。”谢清辞的声音从顶上出来, 淡淡道。   谢宁撅起嘴巴,暂时性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们一直跟着我是做什么?”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一道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谢清辞和谢宁对视着, 同时眨了眨眼睛,然后神同步地回头看着来人。   “没有啊,我们路过而已。”谢清辞强装镇定, 解释道。   谢宁睁大眼睛,里面难得流露出几分心虚,“嗯嗯呢!”   “可我前几日就注意到你们了,在我家附近逗留,还跟踪我来私塾,连着好几日,我本想暗中观察你们到底意欲何为,但……”   少年沈望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两人,语气顿了顿,“但我看你们这几日似乎一直在吃喝玩乐,什么事也没做。”   一时都令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听到他这话,谢宁眨巴两下眼睛,抬头问:“爹爹,他是在说我们是笨蛋吗?”   谢清辞:“……”   本来今日就是最后一日了,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到现在便说出真相好了。   谢清辞恶魔低语,“该醒过来了,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梦。”   “……”   沈望定定地看了他们两几秒,然后带上了一丝同情的眼神,“方才是我不对,误会了。”   正准备扭头离开的时候,嘴里还嘀嘀咕咕,“原来是两个傻子啊,真是怪可怜的。”   谢宁:o.O   谢清辞一字不差听到耳里,挤出一抹笑容,看着眼前这个比谢宁大上几岁的小朋友,站起身,整个人的投影落在他身上。   “等一下!”   沈望被这道突然的大声,猛地止住脚步,表情不明所以。   谢清辞深吸一口气,觉得动动嘴皮子,不信也很正常,那就直接用行动证明。   “你看,”说着,就用力拧了一下谢宁的胳膊,但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这里的一切都是依托你的梦境而生,不信你自己试试,你能感觉到痛吗?”   这话一说出来,沈望便面无表情,转身就走,并没有同他争辩任何,似乎是十分恐惧听到这句话。   谢清辞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胳膊,意识到现在放手就找不到他了,“你还不肯承认吗,还要沉溺在这个虚假里面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周围的一切人和物都在急速地往后退,整个空间发生了巨大的扭曲。   一道强烈的红光闪过,刺眼得他下意识就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地,他两只手同时攥紧了谢宁和沈望。   过了好一会,他才努力睁开眼睛,刚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   一手抓住的沈望拼力挣扎,往前冲,吼得撕心裂肺,“阿爹!阿娘!!”   失神了那么一秒钟,就被他彻底挣脱开,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平静地跟他们说话,情绪转变得这么激烈。   谢清辞猛地抬头,意识到眼前的地方是什么。   之前他们待的地方比较平和,透着生活的温馨日常感,因为那是沈望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深藏在他的心底。   而眼前这个,就是他最痛恨的时候,父母被人杀害的那一夜。   但这次,沈望却不再是其中的参与者,而是成了旁观者,这次更甚,他所有的痛苦挣扎,甚至无法触碰到其中一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噩梦再一次在眼前发生。   ……   沈望跪在地上,双手只能虚虚拖着躺在地上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家,明明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发泄恨意!”   太可笑了,这个世界上,有人高高在上,什么都不必做就能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但恶果却尽数都是别人在尝。   杀人都专挑弱小的下手。   “噗——”   沈望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竟然隐隐透着黑色。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一闪一闪,开始化作透明状。   谢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爹爹说需要让他一个人静静,最好不要上前去打扰。   但是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了,快速跑上前,双手环着沈望的脖子。   “……宁宝。”   沈望顺着他的动作,回抱了回去,将谢宁紧紧地拢在怀里,但好半天,接下来一句话都没说。   谢宁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意识到干爹都想起来了,于是用自己的方式安慰道:“你哭的话,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嗯。”   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环顾四周随时都要崩塌的梦境,谢清辞走上前一步,提示道:“这里不能继续待了,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沈望从地上站了起来,默默地对他行了个礼。   “我能不能将我阿爹阿娘安葬一下……”沈望嗓音艰涩,问道。   话音刚落,院子的墙便轰然倒塌,所有人都往那边看了过去。   “你也看到了,来不及了,再不走,我们三个人可能都要被困在这里面了。”谢清辞知道对方只是想有个念想,但眼前只能拒绝。   沈望知晓他的意思,再次低头看了一眼。   沈父沈母躺在一起,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惊恐和害怕,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抹了脖子。   沈望闭了闭眼,不愿再看到眼前的画面。   与此同时,又有更多的建筑轰然倒下,这个以梦筑成的地方,连倒塌都来得如此之快。   沈望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将谢宁夹在胳膊下,就冲了出去。   谢宁:“!!!”   跟着他的动作,谢清辞飞快地调面板,让三人退出了这个幻境,几乎是发生在转瞬之间。   -   谢清辞睁开眼睛的时候,被眼前的大脸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甩出去了一个巴掌。   “你干嘛!”   萧誊舔了舔后槽牙,“挺好的,这么有力气,看来太医说的对,你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睡着了,就是我想问,真的有人睡着之后怎么叫都叫不醒吗,我只听过一种生物是这样的。”   “……”谢清辞根本懒得理他,坐起身子,视线转了一圈。   他们回来了。   和他同时睁眼的有谢宁和沈望。   谢宁第一反应就是冲到沈望那边,看他的情况,语气委屈巴巴,“干爹,你刚刚弄疼我了……”   “咳咳,抱歉……方才时间紧,”沈望虚弱地看着他说话。   他此刻虽醒了,但身体并没有好转,仍在发着高热。   太医见状,连忙惊喜地将一早就煎好的药端上来,“大人,快喝下去。”   沈望微微皱眉,但还是一言不发地一口闷了。   谢宁及时递上一颗糖,放在他嘴边,悄声说道:“爹爹不小心多给了我一颗,不要说出去哦。”   …   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的房中多了这么多人,他和刘管家对上视线。   刘管家偷摸将自己脸上的眼泪擦干,上前在他旁边来,解释道:“大人您终于醒了,这几位都是请来的郎中,这位是宫中的孙院判。”   沈望微微点头。   刘管家便知会了他的意思,将几位郎中和孙院判先行请了出去。   郎暄也得知消息,赶来过来,皱着眉观察了好一会,最后下了一个定论,“你看你,一生病就搞个这么大的,其实平时生些小病小痛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减缓体内的压力。”   沈望可不想听他说这些歪理。   他此刻并没有多少力气,连回话都提不上来劲。   “多谢。”看着走近的谢清辞,沈望微微点头,认真道。   他虽不清楚那是怎么做到的,但谢清辞并未自己说出来,他自是也不会当众戳破,默契在两人中间流转。   谢清辞摇摇头,“即便没有我,你也会醒来的。”   这话并非是客套,最后那一下,也并非他的作用,而是沈望自己清醒过来了,他并不是个会让自己清醒沉沦的人。   所以即便有没有他介入,沈望最后都一定能靠自己醒来。   听到他二人说话,郎暄眼神惊喜,“你就是……谢宁的爹爹吧,哇,真是久闻大名了,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   谢清辞干笑两声。   虽然经常听到类似的言论,但他每次不知道该回什么,总不能说“啊对对对,因为就是我生的”吧。   “是哦!”谢宁叉腰,骄傲道。   郎暄笑眯眯地看着他好一会,然后伸手摸了摸谢宁的脑袋。   “俊朗叔叔,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都没有见到你了?”谢宁抬头问道。   郎暄避而不答,“还说我呢,你这摇身一变,成了太子殿下了,不进宫都见不到你面呢。”   谢宁却不知道其中原因,疑惑地皱眉,“真的咩?是因为这个吗?”   听到他二人对话,沈望在一旁虚弱地咳嗽,提醒他们陛下还在旁边呢。   这话私下说说还可,当面说难保陛下不会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什么也没干   “父皇, 我想要大家都能来找我玩!”   谢宁才不管那些事呢,他就说为什么在宫中住着的时候,都没旁的人来找他玩, 他还以为是对方已经把他忘记了。   闻言, 萧誊走近, 微微点头,“可以, 持此令牌,宵禁后也能出入宫中。”   着实没想到陛下居然这么好说话,谢宁只一句话就让他颔首同意了,郎暄惊喜地拿着新鲜的令牌。   抱着谢宁, “宁宝, 我以后肯定有时间就去找你玩。”   萧誊显然是不愿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仿佛过任务一般对沈望说道:“朕许你一月假期, 你好生养病, 不必操劳。”   听到这话, 沈望还是勉强直起身子, 颔首谢恩, “多谢陛下。”   这时,谢清辞忽然想起一个人, 有些犹豫地开口, “对了,阿盈那孩子后面你想怎么处置,可有想法?”   吴大自是不用问的, 他已然逃脱不了律法,死罪难逃。   可对阿盈来说,她并未有过实质性的作恶, 不过先前的事情,也让谢清辞意识到阿盈是个很难教化的孩子,所以思来想去,他觉得还是问问当事人的意见比较好。   沉默良久,沈望语气淡然,说道:“交由公子来处置吧。”   其实沈望对阿盈的心情是复杂的,他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仇人全家都死光,这样才能消解一些心头之恨。   可他……现在也确实无法对一个幼小的孩子下手。   郎暄还在话题之外,很想插进来说话,“不是,能不能来个人先跟我解释一下,阿盈是谁?”   看不下去他们还在浪费时间纠结这种事,萧誊淡淡地插嘴,“不必了,朕已经将她打发至掖庭为奴。”   此话一出,众人全部扭头看着他。   谢清辞眼睛微微睁大,“……什么时候?”   “我没将她即刻处死已是仁慈了,”萧誊声音淡漠,听得出,他是十分认真地说这话,“在她伤了你的那刻,就该知道自己要死了。”   “那……”   萧誊接下来的话听起来颇为遗憾,“我要真将她杀了,你肯定又要与我置气。”   “……我哪有?”谢清辞刚想反驳,望着他的眼前,忽然就有点心虚。   好像是有好几次,但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作为一个现代人,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他做不到。   萧誊也不懂他为何总是怜悯一些蝼蚁,两人因为这大吵过好几回。   后面萧誊也并没有认可他的想法,但不会当着他的面去做这些事了,一般都是趁谢清辞不在的时候,一口气全都干了。   这次自然也是,当时他听到下面人汇报的那一刻,已经怒火攻心,拔出剑就想亲自去动手,但他实在不想多年后的重逢被搅和。   忍了又忍,才一甩衣袖,将她打发走,“找个远点的地方扔过去,别让朕再看见她。”   “……”   又是一片沉默,沈望突然说话,“微臣认为陛下做的极好。”   说完这话,和萧誊对上一眼,两人在对方眼中均看到了满意。   谢清辞倒也不会让萧誊收回成命,想了想,其实这结果也算是不错,去了那边,有个活计,也能压压她的性格,“那你记得找人稍微照看她一下。”   “……嗯,朕一定找人,好好,照看她。”   事情差不多都了结了,挤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谢清辞便提出离开。   “今日天色也晚了,我们先走了,有事可以派人去找我。”   萧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   但说出这话的之后,谢宁居然不动,磨磨蹭蹭半天。   然后谢清辞拽着他的衣服半天,也还是稳如泰山。   “……怎么了?”谢清辞问。   谢宁犹豫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才说道:“爹爹你不要伤心嗷,我想留下来陪干爹几天!照顾他!”   话音落下,语气铿锵,挺起胸脯拍拍自己的胸口。   半躺在床上的沈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要是因此害你也生病便不好了。”   闻言,谢宁立刻就反驳他,“不准小看我!我可是坚持运动了好几天!”   谢清辞在一旁扯了扯嘴角,想说就他动弹的那两下,每日吃饭时间都比运动时间多,应当是没什么用处的,但头一次见他这么积极用心的样子,他也满眼欣慰。   有种自家孩子终于开始懂事了的既视感。   便也不管其他,拍板同意,“行,过几天爹爹再来接你。”   一旁的萧誊见状,嘴角轻轻勾起,此事正合他意。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来了,沈望是一边心里如有暖流涌过,一边脑海中警铃大作,最后还是点点头,应了下来,“好。”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几个下人偶尔进进出出,动作小心。   沈望靠在床边,面色比方才好上一些了。   谢宁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沈望额角跳了几下。   但是已经来不及阻拦谢宁积极的脚步,抢过一个丫鬟手中的水盆,“我来!”   有个丫鬟正准备去开窗户,手已然摸上了边缘,谢宁猛地疾步上前,“我来开!”   刘管家一进来,手中的药碗就也被抢了过去,“我来!我来喂!”   “……”   成功将自己忙得团团转,屋内反而更乱了,丫鬟们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互相对视了一眼。   谢宁睁着亮晶晶地眼睛问:“怎么样干爹,你有感觉好一点吗?”   若是他有尾巴,恐怕早就飞快地摇了起来。   “嗯……好像是好点了……”在谢宁期待的眼神下,沈望还是硬着头皮给了点他想要的反馈,“似乎头也不晕了,身上也有力气了,嗯,应当都是宁宝的功劳。”   闻言,谢宁并没有松一口气,小小的脸上,眉头蹙得更紧了,语气认真,“那接下来的几天,我会更加努力的。”   “啊……?”   沈望控制表情,劝道:“不用了宁宝,太辛苦了,这些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刘管家接收到眼神信号,搭腔道:“是啊是啊,不若小公子这几日就安生陪大人说说话便好。”   “怎么可以这样呢?”谢宁反倒去教育刘管家,鼓着嘴巴,“生病的人是需要被细心照顾的。”   刘管家卡壳半天,最后他递给沈望一个眼神,无言道:“不是我不帮您了大人,实在是尽力了。”   于是接下的几天,谢宁真的说到做到,一大早就起来,起来第一时间就是去煎药。   战绩如下:成功打翻两锅药汤,摔碎六个药碗。   直到药房里的郎中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压着火气挥挥手,“你快些去别处帮忙吧,这里老夫一个人看着就好。”   待谢宁走出去之后,他才蹲下身,看着地上的狼藉,颇为心疼地低声道:“多好的药材啊,可惜了……”   谢宁也没有闲着,火速给自己找了另一个事忙活,帮忙泡茶端茶。   这个一看就简单,不就是放进去咕噜咕噜煮一会就好了嘛,他之前也见过很多次了!   然后丫鬟开始手忙脚乱地,试图阻止,“不,不可以这样的,这是进贡来的茶叶,我们府上也不过得了几两的……”   但丫鬟又不敢真的上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抓了一把放进茶壶里,然后搅和搅和。   谢宁眨巴眼睛,疑惑问道:“不是这样煮的嘛?”   丫鬟露出疲惫的表情,心说自然不是,但是估计说了,对方也不会在意这点东西。   于是丫鬟去找刘管家告状,让他将谢宁带走。   刘管家干笑两声,他可搞不定谢宁,于是去找沈望。   此时他已经坐在桌前,披着一件披风,听完之后也没甚反应,于是说道:“那你将宁宝带过来吧,我给他找点事做。”   “什么什么什么?”谢宁冲进来,扑棱着大眼睛地问,“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沈望轻咳一声,视线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替我研磨吧,如何?”   谢宁郑重地接下这个任务,然后开始转圈圈。   过了一会,沈望再抬头看的时候,他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沾了上墨汁,活似一只小花猫。   控制住嘴角的弧度,看他已经磨了一半,赶紧拦住,“好了好了,已经够用了。”   谢宁顶着花脸,舌头伸出一点,坏笑道:“怎么样干爹,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良久,沈望点点头,“是超级可爱。”   谢宁表情一僵,反驳道:“不行,以后不能夸我可爱了,从今日开始,我要做一个大人!”   说罢,还握拳表示了自己的坚定。   沈望语气带着笑意,“做大人有什么好的?等你长大了不就变成大人了吗?”   谢宁摇摇头,“不,我现在就要做大人。”   沈望意识到他们说的不太一样,有些迷惑。   “你们大人总是有小秘密,都不告诉我,也不带上我!”谢宁回道。   沈望放下笔,解释道:“因为你还小嘛。”   “我不小了!我已经四岁啦!”说着,竖起四根手指。   生怕沈望没看清,趴在桌子上,怼近在他眼前,几乎只剩几寸距离。   沈望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才避免了两人撞上的画面,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方才才写好的东西,此时因为谢宁巨大的动作,应该已经全部染上了墨汁。   沈望缓缓闭上眼睛:“……”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让刘管家过来,语气平静,“你先带他去擦擦脸,换身衣服。”   谢宁这次没有任何反抗,低着脑袋,偶尔觑了一眼沈望,表情带着一丝心虚。   啊哦。   他不是故意的,谢宁在心里对手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这里只有   而另一边的皇宫。   谢清辞面无表情, 但心里已经开始抓狂了,早知道跟宁宝一起留下来了,沈府家大业大, 应该也不会介意留给他一间客房吧。   “统统统,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 手边就是刚呈上来的新鲜水果。   【这还不明显吗,还想继续跟你搞呗。】   光球上浮现出了六个点。   谢清辞仿佛没听到它的话, 自顾自地说着,“嚼嚼嚼……你说他又是一箱箱往我房间抬金子,又是各种价值连城的收藏……”   “嚼嚼嚼……还给我送一年不重样的衣服,但他又什么都不说, 到底啥意思?”   【……你耳朵聋了吗?】   “嗯你说得对, 我应该自己直接去问他的, 不能在这猜猜猜……”   【???】   说着, 谢清辞就猛地从榻上坐直身子,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又自言自语, “好时机。”   但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萧誊从外面大步进来,一眼就注意到谢清辞光着脚, 微微皱眉, “怎么不穿鞋。”   此时的谢清辞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谁说话都自动地被忽略过去。   于是下一秒,他就抓着萧誊的手, 小声问道:“你给我送那么多金子做什么?”   “你不是很喜欢么?”萧誊淡淡的,没甚太大反应。   谢清辞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全部拿去花光你也不管么?”   这话在萧誊耳中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是不是缺钱了, 但又不好意思说,于是萧誊对旁边的来福吩咐道:“再去搬十几箱来。”   “不不不,不要了,我这都快放不下了。”谢清辞吐槽道。   他现在住的地方,还是离开前在东宫住过的那个小居所,虽然不大,但熟悉的环境,会令他十分安心。   而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倒是很喜欢这里。   萧誊这几日也是不嫌麻烦,硬是让人将奏折都搬到这里来,他就在隔壁房间。   听到这话,萧誊轻轻应了一声,转头又对来福说话,“朕让你收拾的宫殿收拾出来了吗?”   闻言,来福躬身,回道:“已经都让人都收拾妥当了。”   萧誊点点头,对谢清辞说道:“那便今日就搬过去吧。”   “什么啊?我就在这里住着挺好的啊,宁宝不住这里吗,我跟他一起多好啊。”谢清辞表情带上了一丝莫名其妙,不解道。   这个问题来福替萧誊回答了,“公子,小殿下说一个人怕鬼,住在陛下寝殿的侧殿,您新的宫殿离得很近,只需要走几步路便可。”   后面的劝说理由显然让谢清辞的表情有所松动,“这样吗,那好吧……不过你真的不要给我送那么多东西了,其实我也不需要的。”   来福的脸抽了抽,心里预感不妙。   话音刚落,萧誊的脸色就黑了几个度,语气都变得阴沉,“那你需要什么?”   谢清辞飞速地眨了几下眼睛,在想这算是给前男友的,还是看在宁宝的面子上,给他的补偿。   “呃……不是,主要是我自己就钱多的花不完了,”谢清辞顿了顿,语气婉转了一些,“你自己的就自己好好留着呀。”   但萧誊的脸色并未因此变好,动作强硬地给他穿上袜子和鞋子。   谢清辞皮肤敏感,旁人一碰他就痒,压根控制不住自己的条件反射,“哈哈哈哈哈别……哈哈哈我自己来……”   反抗无效。   没一会,萧誊就给他穿戴整齐,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来福火速低着脑袋跟了上去。   而飘在半空中,目睹了这段剧情的系统,浮现出了一个眯眯眼的表情。   【哇哦。】   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系统也飘在他们后面。   …   没一会,几人就来到了一个宫殿前。   谢清辞不明所以,抬头一看,上面写着“景仁宫”三个大字。   “……”   不是吧,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不是历代皇后的固定宫殿吗,难道萧誊是在借着这个的意头,向他表达求复合,这……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萧誊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还要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方法,要不是他聪明,差点都没看出来,难道是想让他主动说?   想到这里,谢清辞摇摇头,心里琢磨着。   不行,这事让他说出来多没面子啊,跑路的也是他,复合也是他开口的话,可以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谢清辞轻咳两声,脚步像是粘在了门口,脸上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隐隐期待,“这……不太好吧?”   “?”萧誊微微疑惑皱眉,不懂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见谢清辞半天都不动,萧誊直接用蛮力拽着他。   猝不及防地就进去了,谢清辞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但当他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又觉得他想的似乎还是有些简单了。   这宫殿哪里像是刚刚才简单收拾出来的。   看着便知道,是需要精心维护几年的,里面几乎种了他所有喜欢的植物,有些甚至压根不适应京城的气候,十分难存活,但在这里面也开得正好。   谢清辞已经彻底呆住了,先人一步走近更里面。   待看到床上的场景时,他整个人都裂开地站在原地。   “你你你!”谢清辞整张脸都涨红了,手指着萧誊,好半天都说不出话了。   萧誊将整个脑袋凑到他的锁骨处,细嗅了几下,语气危险,“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谁会喜欢这种东西啊!   无他,里面床上摆放着的有金丝锁链,单看兴许没什么,但墙上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房中用品。   他无法想象,萧誊是用什么心情去准备这些东西的,准备的时候,脑海里又在想些什么。   触及到萧誊的眼神,他将这句还未说出口的话及时咽了回去。   “呃……这有伤风雅吧?”谢清辞想提醒他注意一下,毕竟还是个皇帝呢,注意身份,怎么能干这种事。   至少……不能这么明显吧?!   现在是只要有人进去,就铁定能看得一清二楚。   “放心,这里只有你和我能进来。”萧誊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地说。   闻言,谢清辞向后瞥了一眼,果不其然,来福站在门外,眼睛全程都看向别处,没往他们这里看。   谢清辞:“……”   那可不一定,他抬眼看了眼前面的光球,上面已经变成了看戏的表情了。   【^-^】   谢清辞一巴掌拍过去,将它强制下线了。   现在这里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生物了,但是谢清辞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不行!   至少不能是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   谢清辞脚步后退一步,眼神恳求,“萧誊你别这样,我不喜欢。”   以往只要他表达一丝不喜欢的意愿,萧誊便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妥当,无需他再多说些旁的。   但这次,他说了之后,萧誊反而上前一步,姿态强势,将他整个人都扣在墙上,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让谢清辞动弹不得。   “我从前就是太由着你,才让你跑了。”每一个字都透着咬牙切齿。   每次亲自来装扮这个房间的时候,他就会幻想,有朝一日,将谢清辞抓回来,绑在这里面,让他再也没法逃跑,最好日日都只能见到他一个人。   救命!   看到萧誊的眼神,谢清辞就意识到他是来真的,语气带着慌张,“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我该去接宁宝回来了……”   说着,就想从萧誊的胳膊下钻出去。   但是也没有任何效果,下一刻,他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被丢在了床上。   萧誊整个人的阴影落在他身上,这一刻,谢清辞知道他若是想做什么,自己真的没法反抗。   突然后悔方才将系统强制下线了,不然现在还能稍微帮帮忙。   “……”   过了好一会,谢清辞的脸埋在被子里,里头隐隐传来抽泣声。   “……别哭,”萧誊动作愣了好一会,然后还是认命地将他拉起来,拇指粗砺地抹掉他的眼泪,但是反而起了反作用,眼泪流得更多了。   不像谢宁哭起来鬼哭狼嚎的,谢清辞哭的时候是非常安静的,若是不注意,甚至都不会听见他的哭声。   面对谢宁那种,萧誊拿他没办法,但偶尔严肃起来,也能狠下心来。   但看到谢清辞这样的哭,他整个心都揪在了一起,后悔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赶忙道:“你不喜欢的,我立刻就让人扔了。”   谢清辞的嗓子已经完全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听到这话,立马就着急了,猛地抬头,嗓音嘶哑,“不…不行!不能让别人扔,你自己去扔!”   这种东西被别人看到多不好意思。   虽然一样都没体验过,但是这么搞,旁人肯定以为每样都是自己用过的。   “好好,”此刻,不管他说什么,萧誊都只有答应的份,“别哭了,以后不会这样对你了。”   谢清辞吸了吸鼻子,勉强平复下来心情。   但是心里的气还没消减,伸出脚就是踹了他一脚,“你是不是有病?!”   萧誊没躲,闻言肯定地应了一声,“嗯。”   谢清辞猛地顿住了,“……真有病啊?哪里有问题?”   “你是在关心我吗?”萧誊抬头看着他问道。   “……滚!!”谢清辞又猛然给了他一脚。   而后,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开始在纠结的问题,此刻虽然没有太多的疑虑了,但是还是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复合了吗?”   萧誊上前捂着他的嘴,恳求道:“打我骂我都行,别说这种气话,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   托谢清辞的福,一开始两人确定关系的时候,他一定要先谈恋爱,再有之后的可能。   萧誊光是追他,就使劲了浑身解数,每日变着花样逗他开心,所以对谈恋爱一类的现代用语十分熟悉。   但其他方面的,他就不甚了解了。   谢清辞瞪着眼睛,掰开他的手,“哦。”   然后他也不想在这里面继续待着了,一边下床一边扭头说话,“我刚认真的,都好几日了,咱们该去将宁宝接回来了,顺便看看沈大人的病情如何了。”   从他的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萧誊表情冷冷,“他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闻言,谢清辞横了他一眼,懒得同他继续掰扯。   “那我自己去好了。”说着,就准备往外走。   萧誊立即起身跟上,“我也去。”   “你留下,处理好这些东西,”谢清辞指了指墙上,“回来的时候,如果这些东西还在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是准备在   谢清辞并未着急过去接谢宁, 方才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   不然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现在脑子里还乱乱的, 脸也有些热。   冷静了一会, 谢清辞换了套衣服, 然后提上一些礼品,就独自出宫去了。   马车轱辘地行驶出去。   路过的宫人瞥见, 惊讶地交头接耳,“那里面坐的是谁啊?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在宫中坐马车。”   要知道,不论是多大的官衔, 进了宫, 都要走一条很长的路, 马车最多只能停在宫门口。   “可能是个年纪大的大人, 不便行动什么的。”   “……”   谢清辞到沈府的时候, 手里提着东西, 脸上带着笑意。   “你好, 麻烦通报一声。”礼貌地对门房说道。   话音落下,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巨大的怒吼声,“谢宁——!”   “……”谢清辞保持微笑, 对门房说话, “不用通报了谢谢,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推开门进去,他眼神火速锁定了事发现场, 看到了谢宁跨坐在树枝上,还在努力伸手去前面够,但是手短, 半天都摸了个空。   而树底下,站着一脸怒容的沈望,还满脸焦急地刘管家。   谢清辞:“……”   刚刚没丢成的脸,在这丢得一干二净。   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让萧誊来算了,这种丢脸的事让他来干刚好。   而且他无法细想,难道谢宁这几日每天都在沈府干这种事,虽然清楚自己生出来的是爱捣蛋的,但平日里跟在他一起的时候,也没见得这样啊。   大部分时候,只要他说了,谢宁就会老老实实道歉认错,下次也不会再犯了。   这一个两个的,都烦死人了。   但是人已经进来了,说什么也不能当成没看见,谢清辞深吸一口气,走近对沈望,挤出笑容先打了个招呼,“嗨。”   沈望脸上的怒气值还没消散,见到他怔愣了一下,“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这……抱歉,是我没照看好宁宝……”   余光看着在树上的谢宁,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歉意。   要是在他这出了什么事,说什么他都无颜了。   谢清辞还是微笑的表情,闻言摆摆手,“我知道的,肯定是宁宝自己调皮。”   话音落下,他顿时扭头看向树上的谢宁,表情也在须臾之间发生了急速转变,没有一丝笑意地板着脸,“是准备在上面过年吗?”   沈望在旁边听到,顿时都憋住了一口气,眨了几下眼睛。   原来还能这样。   学到了。   “……”   谢宁从看到爹爹过来的第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听到这个问题,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眼睛都睁大了,屁股动了一下,正准备爬下来。   这树枝本身就不是粗壮的那一根,他一直坐在上面闹腾,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早就有了断裂的预兆。   最后这一下,让他整个人猝不及防,连人带树枝地往下掉。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望时时刻刻地在关注着他的举动,因此很快就反应过来,脚尖一点,轻功飞到半空,将他接住。   谢清辞猛地被吓到,见状又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心里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如果方才是做做样子的,现在就是真的生气了。   之前在霁州的时候,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每年十月份,谢宁就忍不住偷偷爬上去摘,被他骂了两次,才彻底断了念头。   当时还让他写了检讨书,保证不去爬那棵橘子树。   但是现在已经学会了钻空子,那爬别的树就好了。   谢宁抿着唇,一直在盯着爹爹的脸色,安全到达地面之后,眼见着越来越黑,谢宁心里也开始打鼓。   “爹爹先吃!”谢宁就地取材,从断掉的树枝上,摘下一颗枇杷,伸手递给谢清辞。   “……”   但是僵持了好一会,谢清辞都没有伸手去接。   谢宁意识到苗头不对,正想赶紧先认错道歉。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谢清辞就从地上捡起那根树枝,追着他就打。   “!!!救命!干爹救命!刘爷爷救命!!”   谢宁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兵,还往沈望身后躲,拽着他的衣服,方向换来换去的。   沈望站在原地,也是一动都没动,一时都不知道该帮谁好了。   犹豫了几秒,觉得是该给谢宁立点规矩,不然他就长不了教训。   于是没一会,谢宁无处可躲,就被联手抓住了。   谢宁抬头看了眼沈望,眼底流露出一贯的可怜兮兮,沈望闭上眼,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谢宁又扭头看了眼刘管家,刘管家抬头望天。   …   “爹爹手是不是都打累了,喝口茶。”   谢宁乖巧地奉上一杯茶,卖萌眨眼。   谢清辞瞪了他一眼,方才他已经听沈望说了,谢宁在他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幅模样。   对视一眼,谢宁也不躲不避,里面没有太多心虚成分,反而歪了下脑袋,对他傻笑。   这时,沈望换了身衣服,从外面进来,接话道:“是啊,喝点茶降降火气,打也打了,宁宝也认错了。”   闻言,谢宁在旁边附和地点头。   谢清辞闭着眼点点头,他也不好意思在此时多说些什么了。   然后沈望便借机开口询问:“不若留下用完晚膳再走吧,上次也没好好招待你。”   谢宁又继续在旁边努力点点头,眼神说话,“吃饭吃饭。”   想了想,一会也没什么,于是便点头应了下来。   见状,沈望转头对刘管家说道:“去让厨房现在就开始准备吧。”   谢清辞现在冷静下来了之后,才想起来这次来的目的,想到自己方才当着人家的面,发了这么大一通火,耳尖浮上了粉色。   “那个,我方才带来了一点礼物,不成敬意,”谢清辞措辞,继续说道:“还得多谢你一开始照顾宁宝,不然恐怕他一个孩子,在京城真的会出事。”   “先前见面的时候,总是有不方便的地方,一直没能好好过来说声谢谢。”   沈望没想到他是说这些,还愣了一会,然后笑了两声,摸了摸谢宁的脑袋,“其实应该是我要谢谢宁宝。”   “嗯?”   谢宁闻言,略有疑惑地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又提到自己了。   现在他真的害怕干爹又给爹爹透露自己的事,生怕爹爹一会又生气了。   “夸你呢,”沈望揉了揉他的脸,“虽然是有点闹腾,时常将府上搅得人仰马翻的,不过也确实让府上多了许多生机。”   后面的话,沈望是对谢清辞说的,然后最后补充了一句,“包括我,也因为宁宝,感到更幸福了,所以是我该谢谢他才是。”   这次谢宁听清了,他感动地眼巴巴,拉着沈望,让他将脸凑在自己面前,吧唧地亲了一口。   “我也喜欢!”   沈望失笑,还真是……   可爱。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主动学着谢宁的动作,也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谢宁立马就眼睛睁大了,眼底充斥着惊喜。   “而且宁宝现在也叫我一声干爹,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沈望最后抬头说道。   听到这里,谢清辞的嘴角也翘了起来,不再提这档子事,微微颔首。   -   很快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刘管家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不由地替自家大人开心。   若是以前,那些苦闷恐怕都要一人独自咽下,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然后扭头看了眼谢宁现在的动作,眼睛微微睁大,看仔细了些。   还从未见谢宁一顿只吃那么点,还细嚼慢咽的,跟平日里见到他的风格完全不同。刘管家心道。   瞥见了此时坐在谢宁对面的谢清辞,就明白过来了一切。   谢清辞给过去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但谢宁刚夹起来的肉,立马就转了个方向,放进了爹爹碗里,露齿笑,“爹爹,你吃。”   沈望看着,有些不解,“为何不让他吃,孩子正在长身体,多吃些总是好的。”   “他现在的体重远超这个年龄的孩子了,又不爱运动,就只能从饮食上调整了,”谢清辞没想到沈望会问出来,解释道:“不是完全不让他吃,凡事都要适量。”   闻言,沈望便了然地点头。   果然,他的担忧是多余的,差点以为谢宁在自己家还吃不上肉。   想了想,谢宁先前跟自己吃饭时狂野的模样,心里对谢宁泛滥的可怜,顿时被谢清辞理智的话说动了。   有理。   主要是每回看到谢宁的小表情,他就按捺不住,忍不住给他。   此时的谢宁殊不知,自己的烤鸭即将又断了一个来源。   谢宁还在呲着大牙,虽然自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但还是给沈望碗里也夹块一口肉,“干爹也吃!”   沈望看了眼碗里的肉,一口塞进来自己的嘴里。   几人正吃得融洽的时候,门口忽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萧誊一脸黑线地出现在门口。   他在宫中等了又等,也不见谢清辞他们回来。   来福本来说找人来看看,但他已经坐不住了,自己动身就出宫了,结果还没进来,在外面就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闻到飘香的饭菜。   萧誊正要说话,绷着脸。   桌上坐着的三人一脸意外地抬头,谢清辞嘴里的食物甚至还没完全塞进去,眨眨眼,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站起身,拉了一张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你不是说接了宁宝就回去吗?”凑到谢清辞的耳边,萧誊咬牙问道。   谢清辞挥了挥手,“麻烦再添双筷子吧。” 作者有话说: 跪了,最近工作真的太忙了,一直想多写点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但是不仅每天下班很晚,周末也加班,灵魂升天了,所以最近的更新都有点晚 第52章 第 52 章 公平起见,   这顿饭以一种非常安静地方式结束了。   离开的时候, 还给谢宁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将马车上都塞满了。   谢清辞见状,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用了, 哪里还有连吃带拿的道理。”   谢宁听到这话, 连忙接话,“要的要的。”   生怕晚了一秒钟, 就真的被爹爹还回去了。   刘管家笑呵呵地,“都是宁宝平日里吃的用的一些东西,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必有负担, 收下便好。   话说到这里, 谢清辞也没有拒绝的下去了, 让谢宁道谢。   天色已晚, 谢宁三人便乘着夜色回宫了。   谢宁一回去, 就见到了许久没见面的卫昭, 两人一碰头, 莫名其妙就开始兴奋。   谢清辞见状, 也不打扰两个小孩了,说道:“你们自己玩吧。”   然后转身就和萧誊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宁和卫昭, 两人对视一眼, 彻底没了顾忌。   “你好几日都没回来,听人说是去沈大人那里了?”卫昭问道。   谢宁点点头,毫不客气地揽功, “是啊,干爹生病了,多亏有我照顾他, 不然肯定没那么快好的,而且不止哦,其实我还去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见到了……”   一讲起这些事来,谢宁的话就一连串,不停歇。   说到尽兴处的时候,就开始手舞足蹈。卫昭看着他,时不时地递上去一杯茶,让他润润嗓子。   “真的能回到过去?”听到中间的时候,卫昭手撑在桌面上,忍不住地问道。   谢宁也不知道,但他确实见到了小时候的父皇,“应该吧。”   “那我可不可以……”   卫昭的话没有说出口,就猛然顿住,是他方才脑子被震惊冲傻了,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兴许只是谢宁做了个梦,醒来时又分不清现实,误以为自己发生了那些事。   不然就按他说的那些,也太惊世骇俗了。   谢宁还是满眼兴奋地神情,卫昭不愿意此时说泼他冷水的话,但心里不免回忆起了一些悲伤的事,神情闪过一丝落寞。   但这一秒变化的表情被谢宁敏锐地捕捉到,他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事,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了?”   他们二人姿势随意地坐躺在榻上说话,这么一动作,谢宁的屁股就被牵扯到了。   话刚说出口,谢宁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你怎么了?”卫昭表情立马变化,着急地问道。   话音落下,谢宁猛然往后躲了一下,动作紧张,“没什么。”   但这回答显然不足以让卫昭信服,他仔细打量着谢宁,从头看到脚,像扫描一样。   看着谢宁屁股的时候,谢宁的眼睛飞速瞥了他一眼。   是哪里有问题不言而喻。   卫昭伸手的动作比谢宁下床跑路的动作快,他抓着谢宁的裤子,就往下扒拉了一下。   上面赫然有好几道红痕,看得出来,这力度是收了手的,但对于平时娇生惯养的谢宁来说,还是一道重创。   “你……”   卫昭顿住了,飞速地将他的裤子又拉了回去。   谢宁抹了抹眼泪,“怎么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对,对不起……”卫昭一看见他的眼泪,就赶忙道歉,手足无措地在他旁边,语气软和,“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宁嘤嘤了两声,心虚地解释,“就是我嗯,我那个,让爹爹生气了……”   原来如此。   卫昭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旁人,听到是他爹爹之后,心里其实已经倒戈了,但嘴上还是安慰着谢宁,“那也……也不能动手,可以好好跟你说嘛。”   “就是!”谢宁肯定地点头。   谢宁几乎是喜极而泣了,方才连干爹和刘爷爷都不帮他,哼!   还是有人站在他这边的!   想着想着,谢宁就突然想到,自己的屁股好像被卫昭给看了,然后下一秒,屋子里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卫昭还处于状况之外,着急地问:“怎么了?!”   “你刚刚看了!”谢宁鼓着嘴巴,眼睛也瞪着他。   卫昭刚站起身,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手足无措又语无伦次,“不不,对对,不不是这样的,我没看清!”   这话倒是真的,他方才心里光顾着紧张了,还以为谢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衣衫也并没有完全扯下来,映入眼帘地又是一片红,哪里有注意力在别处。   他担心谢宁介意生气这件事,还是赶忙解释,将自己的心中所想一一说出来。   然后谢宁绷着小脸,看着他,突然“嘿嘿”一笑,邪恶地说:“公平起见,你给我看看你的。”   “!!!”   话音落下,卫昭就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不让谢宁扒下去。   顿时,两人就交缠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放弃。   混乱之间,谢宁不小心将榻上的小桌子连同上面的茶具一并踢到地上去,发出了动静。   外面的宫人听见,慌忙地推门进来,“小殿下,怎么了?”   一进来,就看到在榻上扭打的两人,差点失去表情,“快!快来人!”   谢宁可不想今日又被爹爹看到,火速就松开了手,对那宫人说道:“不要喊人。”   一直都在拼命攥住自己衣服的卫昭,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的衣衫甚至在这个过程不小心撕裂了一部分,恐怕宫人再晚进来一点,谢宁就真的要成功了。   人小小的,但是力气不是一般大。   …   而此时的谢清辞,对这边的状况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今日回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这件事了。   “宁宝现在有夫子吗?”谢清辞看向萧誊,问道。   萧誊颔首,“就是周太傅,你应当记得。”   闻言,谢清辞轻咳一声,他自然记得,当时给对方惹了不少麻烦,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哦这样,我是想给宁宝找一些同学一起上课,他一个人是坐不住的。”谢清辞说道。   按照本朝惯例,储君一般都是要太傅独自授课的,会找一个伴读一起。   不过谢清辞觉得应该对谢宁来说,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谢宁是个非常喜欢热闹的人,没人跟他玩就开始琢磨周围能玩的一切东西,能嚯嚯的就全部嚯嚯的。   只能说知子莫如父。   “先前就在考虑了,让适龄的族中子弟打包进国子监读书。”萧誊淡淡点头,说道。   谢清辞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管这些事呢。”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形象?”   谢清辞没回答,转移话题,“那以后辅导作业的事也交给你了。”   已经见识过给谢宁看作业的威力,萧誊对此也无言了片刻,“……”   “可以,但是能不能提前预支一点奖励?”萧誊凑近问道。   谢清辞这次没躲开。   两人上一秒还在讨论谢宁的教育问题,此刻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暧昧朦胧。   谢清辞闭上了眼睛,有点羞于直面看到,但身子没动。   但同幻想中唇上落下柔软不同,率先来到是谢宁幽幽地声音,“爹爹,父皇,你们在做什么?”   谢清辞和萧誊同时转头看向他。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穿梭。   谢清辞本就有点害羞,这种时候还被谢宁看到了,他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转而问道:“宝宝,你怎么来了?”   “爹爹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和父皇刚刚在做什么呀?”谢宁歪了歪脑袋。   “……”   谢清辞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萧誊,心想这孩子啥时候脑子变灵光了,以前可好骗了,现在转移话题这招都不好使了。   萧誊此刻满脸黑线,他甚至在心里后悔没早日将谢宁丢进国子监里去。   怎么看,都觉得谢宁身上的灯泡刺眼得很。   “就是这样。”   话音落下,萧誊就飞速地继续了方才的那个吻,但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   谢清辞没来得及反应,眼睛瞬间睁大,一把将他推开,压低声音斥道:“你做什么呢,这还当着孩子面呢。”   “这有什么,他又不懂。”说着,萧誊示意谢清辞看向谢宁。   谢宁依然没什么反应,还是方才那副表情,在他们看过来之后,伸出双手,“我也要亲亲。”   看到他这个动作,谢清辞就弯腰将他抱在怀里,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了吧。”   谢宁抻出脸颊,将另一边没亲的给萧誊,“父皇也要。”   见萧誊半天没动,谢清辞忍着笑意催促道:“还不快点。”   得到了两个亲亲的谢宁终于开心了,此时还不忘控诉爹爹和父皇,“你们怎么能偷偷亲亲,不带上我呢!”   听到这话,萧誊已经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微微皱眉,“这叫什么话。”   他们以后过个二人世界,难道还得专门找时间躲开谢宁吗,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谢清辞低头问谢宁,“不是让你跟卫昭一起玩吗,突然过来做什么?”   谢宁理所当然地说话:“到了睡觉的时间呀,我已经洗得香喷喷了,我们快一起去睡觉吧爹爹。”   “不行!”   这话一出,萧誊在一旁就坚决地说道。   谢宁差点被吓一大跳,转头看向父皇,琢磨了几秒之后,觉得父皇可能是吃醋了,觉得他只跟爹爹睡觉,不跟他一起睡觉。   于是谢宁大度地挥手,“反正咱们家的床大,父皇也可以一起来哒。”   “……不可!”   萧誊依旧是坚决反对。   这下谢宁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了,疑惑地眨眨眼。   谢清辞抱着谢宁,已经忍俊不禁了,理都没理他的话,转身就进屋了,“是很晚了,陛下也早点就寝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谢宁依旧表   翌日。   谢宁还像个八爪鱼一样黏在谢清辞身上, 睡得正香,发出轻轻的鼾声。   然后来福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谢清辞已然醒了,但是没起床, 懒散地靠在床头, 谢宁则是手脚全搭在他腰上。   来福上前弯腰轻声提醒, “公子,该叫小殿下起床了, 门外的大人们都已经在候着了。”   “嗯?”谢清辞迷惑地看着他。   而后来福微微一笑,解释道:“昨日您不是向陛下提议要将小殿下送到国子监去念书吗?”   闻言,谢清辞略微有点震惊,他确实是想来着。   但是这速度, 未免也太快了吧。   很难不怀疑是萧誊故意针对, 对昨晚谢宁挤进二人世界的报复。   谢清辞心底涌起一秒的同情, 以后宁宝就要吃到每日都要准时准点上学的苦了, 就忍不住想笑。   然后对来福点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等谢宁被推醒, 他揉了揉眼睛, 很快就知道了这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什……什么?爹爹我不要, 我想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周太傅呢?我不能继续听他讲课嘛?”   谢宁一骨碌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都说出来。   闻言, 谢清辞抹了抹脸, 还提这茬呢,周太傅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对谢宁根本狠不下心来, 每次都是假模假样地凶他两句。   现在谢宁身边几乎全是溺爱他的人,包括他自己,意识到这点之后, 谢清辞才终于下定决心,让他去一个新的环境。   不然以后真不知道会有多无法无天。   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之后,谢清辞坚决地摇头,然后还贴心地解释道:“以后每隔五日,周太傅还会另外给你授课的,别人都没有哦。”   什么!   谢宁瘪起嘴巴,“那我不要起床了!”   话音落下,谢清辞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   谢宁背着爹爹给他的小书包,两只手攥着背带,想哭又不敢哭出来,站在众人面前。   此时卫昭也来了他身边,手里拎着的是书箱。   他望着谢宁的脸庞,有些不懂谢宁为何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谢清辞半蹲下来,还是仔细叮嘱了一番,“去了要听夫子的话,晚上回来跟爹爹讲讲一天发生了什么。”   替他整理了衣领,谢清辞也不继续浪费时间了,目送他们离去了。   其实这属实没什么好担心的,国子监离皇宫并不远,里面也有侍卫保护着,危险性极低。   况且每日也只去几个时辰,很快就能见到了,谢清辞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才不会偷偷跟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消失在视线里,萧誊终于满意地点点头,上前搂住谢清辞的肩膀,轻轻安抚他的焦躁。   “不必担心,朕派了月影过去暗中保护。”   谢清辞轻轻颔首,但脸上还是挥之不去的忧愁。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宁宝能不能跟旁人好好相处。   -   “怎么不算生离死别啦?我以后就不能经常跟小白小鱼小树小虫小花见面了……”谢宁一边说,一边叹气,“读书哪里有这些东西好玩呀。”   闻言,卫昭露出了更迷惑的表情,小白他知道,后面的那些又是谁?   将自己心里的疑问说出来,谢宁表情十分理所当然,“御花园里的呀,里面有可多东西玩啦!”   卫昭轻轻眨眼睛,意识到他说的不会是御花园里那些特意养着的金贵花种,池子里的金鱼吧?   “是啊!下次带你去嘿嘿,不过你可不能告诉父皇的。”谢宁笑嘻嘻地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很快就到了国子监。   引路的宫人朝他们弯腰行礼,“小殿下,卫公子,就是前面了。”   卫昭朝他点头示意。   等谢宁二人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人,一瞬间,有许多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谢宁眨眨眼,还没见过多这么多同龄小伙伴呢。   然后抬起手,挥了挥,露齿笑道:“大家好呀~”   嘎——嘎——嘎——   谢宁觉得他说完话之后,头顶似乎有乌鸦飞过。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场景一度陷入尴尬。   正巧此时,新的夫子从外面进来,面色严肃,不苟言笑,对着众人说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谢清辞特意交代了,最好找个性格古板的,不会被谢宁所迷惑的,不然要不了多久,新夫子就会步周太傅的后尘。   看似对他严厉,实际上是说什么都同意。   听罢,当时萧誊点头,找了个经常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的,固执己见的,任谁说都不为所动的人。   此人姓严,单名明,出身寒微,因为不善与人打交道,升官之路坎坷,一直到年过半百,皇位上换了人,才被萧誊一路提拔上来。   萧誊最欣赏他的地方就是,只要不符合他意见的,就会无差别攻击对方,字字珠玑,有些话他不便说出口,但由旁人说出来就很爽了。但偶尔,萧誊同他持不同意见的时候,他是连萧誊都骂。   思来想去,似乎没有比他更合适当新夫子的人了。   谢宁走进去,才发现原来已经安排好了,他和卫昭就在一左一右。   看到这个,谢宁还很开心,“太好了,我们坐在一起耶。”   卫昭不语,轻轻应了一声。   这是自然,他名义上是谢宁的伴读,自然是事事都同他一起的,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   后面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轻“啧”了一声,“怎么跟着傻子似的。”   谢宁坐下,将自己的书包放下,然后一个个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放好,已经沉浸在眼前的事情当中。   卫昭眼神往后微微一瞥,暗暗记住了说话人的长相。   严夫子站在上方,语气沉着地开口:“老夫知道,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身份尊贵,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家世显赫,但是……”   话音一转,视线扫过这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谢宁的身上。   谢宁连忙将双手放在桌子上摆正,腰板挺直,眼神认真地妥看着严夫子,妥是个好学生的样子。   “但是在老夫这里,你只是一个学生罢了,若是有何不满的,大可回家告状去,不过只要坐在这里面一天,就得遵守规……”   最后一个字还没彻底说完,最前面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发出剧烈的声响。   一瞬间,所有人都转头看过去。   谢宁也看了过去,下一刻,就有一个体型偏胖的小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叼着一根草。   谢宁眼睛一亮,哇好酷。   颜子嘉吐掉嘴里的草,巡视一圈,指了指谢宁现在的位置,“这地方不错,我要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说道:“不行哦,这里是我的。”   颜子嘉表情不屑,“写你名字了吗?没写就是我的。”   谢宁依旧表情呆萌,“写了呀。”   然后以为他没看见,好心指给他看,桌子的右上角,赫然贴着他的名字。   颜子嘉的脑袋凑上去一看,上面写着“谢宁”两个字。   他从小在京中混迹,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盯着谢宁的脸看了好一会,确认自己的确从未见过,寻思是什么旁支的庶子罢,见不到他也很正常。   然后他伸手撕掉,无所谓地道:“现在没了。”   谢宁:“……”   然后他并没有选择跟这个人起冲突,爹爹出门的时候跟他说的话还在耳畔,于是谢宁蹭得一下就站起来,大声告状:“夫子,他欺负人!”   卫昭也蹭得一下跟着站起来,显得气势更大一些。   严夫子的怒气值,从他踹门进来的那一刻就一路攀升,此刻更是见不得这种随意侵占他人物品的行为。   手拿戒尺毫不客气地就往颜子嘉身上抽了一下,怒道:“去外面站着去。”   颜子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身上就火辣辣地疼。   猛地往后跳了一下,表情也生气,“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这话又踩在了严夫子的雷区,他平日里最见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的家伙。   于是又狠狠抽了两下,“那你晚上记得问问你爹,老夫是谁。”   颜子嘉愣住了,他平日里是经常嘴贱手贱,但也不敢真给自己爹惹事,于是剜了一眼谢宁,就出门站着去了。   严夫子抚了抚胡子,看向谢宁的目光还算满意。   看样子不是个冲动的性子,还懂得忍耐,在心里暗暗赞赏了一下。   坐下来的谢宁悄咪咪地转头对卫昭说话,小声嘀嘀咕咕:“还好你刚刚拉住我了,不然我就一拳头打上去了,到时候爹爹肯定又要生气了。”   前面的严夫子已经开始今日的课程了,视线隐隐约约总是看向这边来。   谢宁不敢开小差了,赶紧坐好了。   …   谢清辞还是不放心,坐立难安了好一会,还是追上来想在外面看一眼情况。   远远地,他就看到有个人站在外面罚站,体型也有点像。   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吧!   稍微走近一点,看到陌生的脸庞之后,谢清辞猛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怕被发现,谢清辞没有走近,就远远地看了一眼。   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谢宁现在所处的学堂,就像一个幼儿园小班。   古代生长的孩子心智都会比较早熟一些,但宁宝更像他小时候,傻乎乎的。   要他安安静静坐下,是需要点手段和方法的,所以谢清辞难免就是担心他这里那里的。   在外面看了好一会之后,确认他可以适应,谢清辞才彻底放下心来。   萧誊就站在他身后一步,淡淡评价,“这不是挺好的吗?”   自然是好得很,终于让他获得了一部分二人世界的时间。   看着里面热热闹闹的景象,谢清辞点点头,于是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恢复中午十二点更 第54章 第 54 章 第一届比爹   谢宁听得眼皮昏昏欲睡, 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上的肉一把,才勉强清醒过来。   在夫子说今日到此结束的那一刻,谢宁觉得自己获得了自由的空气。   然后一扭头, 他发现卫昭无甚表情, 谢宁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你不觉得很困吗?”   “夫子讲得深入浅出,很有意思。”卫昭回道。   谢宁瞪大眼睛, 怎么会有人热爱学习呢!这太奇怪了!这是违背天性的!   卫昭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然后就发现学堂里的几个同窗围了过来,看着谢宁的眼神什么都有。   “你方才居然敢跟颜子嘉叫板,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你这说的就不对了, 难道知道他是谁就不敢了吗?”   “那你敢吗?”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让谢宁也知道了, 他们说的是方才非要抢他位置的那个人。   谢宁露出迷惑的眼神, 发出了最真诚的问题, “所以他是谁?”   “他祖父是开国功臣, 连当今陛下见到都要礼让三分的人。”   “他爹是当朝丞相, 他娘是一品诰命, 他哥还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谢宁, 又同时问出问题, “所以你爹爹是谁?”   谢宁被吓了一大跳,闻言飞速地眨了眨眼睛。   爹爹就是爹爹啊。   他沉默了几秒钟,站在面前的几人就认定他是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人, 心里还在疑惑为何他能来这里读书。   卫昭见状,本想出声告知对面,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被谢宁打断了。   谢宁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心里的想法。   在对方的继续逼问下,谢宁一拍桌子,表情坚韧地回道:“我爹爹就是我爹爹!他就是最好的爹爹!才不需要什么身份!”   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说服对面。   话音落下,反而得到了嘲讽的笑容,“所以说了一段屁话,就是你爹爹啥也不是咯。”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卫昭忍无可忍,压着火问道。   谢宁一把将卫昭推到一旁去,自己站在他们两人中间,表情已经气成河豚,但现在比之以前,进步了不少,没有上去就打人。   他嫌自己比面前的两人矮,气势不够,还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踩上去,微微比对面高上一小截。   谢宁打量了他们两人一会,然后发动了一技能,指着左边的人说话:“你,长得像发腮的鱼,鱼还会咕噜咕噜冒可爱的泡泡,你只会嘴巴里噗噗说别人坏话!”   右边的人听到,忍不住笑出声,意识到是自己的同党,立刻又收了回去。   谢宁猛地扭头对右边的人说话:“还有你,穿得像个皮蛋,好丑啊,一切开,里面的心全是冒着黑色的汁水。”   那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怀疑。   还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击,谢宁就一把拿起自己的小书包,就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去了。   卫昭没着急追出去,反而是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下对面两人精彩纷呈的表情,等他们回过味来想上去的时候。   他伸手拦了一下,好心地告诉他们一个事实,用方才的句式反问:“你们不知道他是谁吗?”   发腮鱼和皮蛋对视一眼,又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谁啊,没见过啊。   卫昭施施然地说道:“他就是太子殿下啊,陛下的亲子。”   说完,也不关心他们是什么反应,转身就出去了,怕晚一步就追不上谢宁了。   “什…什么?!一直对我们傻笑的人居然是太子!”发腮鱼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当中。   而站在他旁边的皮蛋已经如五雷轰顶了,“糟了,来之前我爹还特意跟我讲了,要记得跟太子打好关系,这下好了,第一天就得罪了,我爹肯定会想打死我的。”   两人都深陷在自己的想法中,已经无暇顾忌其他了。   …   谢宁跑出去之后,看到还在墙边上站着的颜子嘉,对方正在无所事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但谢宁一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对方而起,他就不顺眼。   于是本来都已经跑出去有一大截的距离,立刻又止住了脚步,扭头盯着他,“你,长得像个充气大皮球!”   说完就跑,根本不恋战。   颜子嘉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不明所以,甚至没听清他说的内容。   但从谢宁愤怒的表情中,他也能读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但颜子嘉心里只有莫名,难道就因为他要抢他的位置,生气了一整天?不会吧……   他伸了伸手,想将谢宁叫住,稍微解释一下,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和突然冲出来的卫昭撞上。   颜子嘉没反应过来,被撞在地上,屁股发出敦实的声音。   卫昭回看了一眼,看到是他,一句道歉也没说,反而还加快步伐跟上谢宁去了。   颜子嘉站起身,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表情费解,“不是你们俩,至于吗!一天天的,都烦死了。”   谢宁和卫昭的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颜子嘉一转身,就看到了失神的发腮鱼和皮蛋,后退一步,“不是你们……怎么了?”   皮蛋一脸生无可恋地,语气平直地描述了一遍方才的事。   听完之后,颜子嘉表情震撼,发出致命一问:“不是你们俩有病吗?找人茬用我的名义做什么,是我让你们去的么?”   怪不得谢宁方才看他的眼神那么气恨。   “我们这不是想替你找回场子吗……”发腮鱼弱弱地说道。   颜子嘉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语言,他平日里怎么就没发现这两人这么蠢呢。   过了一会,他忽然又问道:“他真是太子殿下?”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颜子嘉反而露出了玩乐的表情,“那以后就有趣了,从明日起,我每日都会准时来上学的。”   发腮鱼和皮蛋对视一眼,“啊???”   跟着到底有什么关系。   -   谢宁跑出去之后,门口已经有宫人在候着了,他爬上马车之后,卫昭也紧跟其后。   在马车上的时候,两人沉默了好一会,相顾无言。   卫昭突然问道:“方才你为何不说就是陛下。”   在他眼里,谢公子和陛下都是谢宁的爹爹,只不过称呼不一样罢了。   听到这话,谢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会这样算呢,谢宁掰着手指头,“爹爹就是爹爹,父皇就是父皇,干爹就是干爹,如果变成一样的,那我喊他们的时候,万一一起回头怎么办?”   卫昭忍不住笑了出来,有时候觉得谢宁的脑袋简单的可爱。   “嗯,你说的有道理。”   谢宁忍不住纠正,“以后你不可以这样说了,要是爹爹知道,他会伤心的,就像爹爹只会喊我一个人宝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称呼。”   卫昭若有所思,“专属称呼?”   谢宁点了点头。   沉默了一会,卫昭突然说话:“那我以后喊你宁宁,是不是还没有人这样喊你。”   谢宁歪了歪脑袋,没说可不可以,语气兴奋,“昭昭!”   两人相视一笑,某种默契在此刻形成。   很快就到了宫中,谢宁一下去,就飞奔去找谢清辞去了。   一进屋子里,就发现谢清辞正低头写什么东西,谢宁“哒哒”地跑上前,趴在桌子前,“爹爹你在做什么?”   在他进来的第一秒,谢清辞就知道了,写完最后一行字,才放下笔。   “在给你清远叔叔写平安信,”谢清辞看着他,伸手将他的书包扯下来,“背着累,先放下来再说话。”   谢宁本想问放在藏了在肚子里一路的事情,这么一打岔,他注意力立马就转移了,举手表示道:“我也要给清远叔叔写!”   谢清辞将信件推在他面前去,然后问道:“你可以看看爹爹写的什么,现在认得几个字了?”   闻言,谢宁憋着一口气,拿起来仔仔细细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不算一样的字,“十五个!”   谢宁自豪地挺了挺胸脯,眼睛亮亮的。   谢清辞点点头,摸了摸他的头顶,给出肯定的赞赏,“宝宝好棒啊。”   听到这个称呼,谢宁就仿佛身后有尾巴摇起来了。   谢宁提起笔,琢磨了一会,就在信纸的背面还是画东西,还是熟悉的简笔画,每个人都形象地跃然纸上。   先是控诉父皇一开始欺负他,宁宝哭哭表情,然后和干爹一起的开心宁宝,然后变成了忧伤宁宝,最后和爹爹相聚,变成了幸福宁宝。   最后的最后,留了一个宁宝想念对方的表情。   谢清辞就托着腮,认真地看着他画,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等全部画好了之后,谢宁得意洋洋地展示给爹爹看。   “天呐,太可爱了,是谁画出来这么可爱的东西的?嗯?”谢清辞非常给反应,表情夸张地惊讶。   谢宁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然后疯狂指着自己。   而这时,萧誊忽然走了进来,声音先进来,“在做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谢宁回头看他,又展示给他看。   但萧誊扫了一眼他的画,眼神很快就落在这封信的内容上,顿时冒出三根黑线。   这又是谁,还喊的那么亲密。   “好了好了,你父皇根本不懂欣赏,很没情趣的一个人。”谢清辞一边吐槽,一边从他手里拿回那些信纸,整理好放进信封里。   然后认真地在上面落了自己的名字,等明日再让人送出去。   谢宁吐了吐舌头,同意爹爹的话。   萧誊过来,就是喊他们一起去用晚膳的。   在饭桌上,谢清辞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今天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夫子怎么样?同学怎么样?”   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扶额了,他也变成那种一吃饭就开始问东问西的古板家长了。   谢宁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想,说道:“都挺好的呀……”   眼珠转了一圈,谢宁还是没有把后面的事说出来。   听到这话,谢清辞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去之前谢宁的表现这么抗拒,他十分担心他的情绪会承受不住。   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俩说话的萧誊,十分不解,若是想知道谢宁在国子监发生了什么事,喊月影过来一问,不就可以知道么。   甚至可以细节到复述谢宁的每一句话,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还搞得紧张兮兮的。   谢宁吃完之后,就率先下去,“爹爹,我吃好了。”   “啊?”谢清辞颇为意外,放下筷子,看着他确实肚子圆滚滚的,便说道:“那你一会记得把夫子布置的课业写完。”   谢宁点点头,然后就跑出去了。   看着他一溜烟儿就飞奔离开,谢清辞微微叹气,心想孩子大了,确实不好懂了。   都不能像以前一样,随口一炸就出来了。   见状,萧誊还是问出了自己方才的疑惑,为何不让月影来汇报。   没有谢宁在场,谢清辞立马就翻了一个白眼过去,“你能不能学会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哪怕他是小孩子,他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说的。”   萧誊突然被骂,轻咳两声,没敢接话。   这话听起来是在说关于谢宁教育的问题,实际上是在翻几年前的旧账。   “我后面不是没再做了么?”萧誊瞥开眼睛,表示道。   闻言,谢清辞冷哼一声,“你最好是,那怎么到今天还死性不改,说出这个方法?”   说完,谢清辞就斜睨了他一眼。   “……我保证对你没有。”萧誊赶紧表示道。   但对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谢清辞懒得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毕竟萧誊的前科可不止这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即将开启的是幼儿园小班的攀比大赛,但比的是谁的爹爹更厉害,加个狗头 (ps:现实中不要学hhh) 第55章 第 55 章 你有我没有   翌日。   谢清辞一大早迷迷瞪瞪地睁眼的时候, 惊了一大跳,仿若见了鬼。   因为他以为还在赖床的谢宁,居然先他一步起床了, 还反过来淡淡地对他说道:“爹爹, 我刚才都喊了你半天了。”   谢清辞在心里嘀嘀咕咕, 寻思着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么早就爬起来。   但只当小孩子精力旺盛, 没往深了想。   “等我一会。”谢清辞一边说话,一边就从床上艰难地爬起来。   其实有专人专车送谢宁过去,但是刚开始几天,谢清辞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一个好榜样的, 说什么也要坚持送谢宁上学去。   谢宁已经背着书包等在门口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肉包子在啃。   谢清辞快速洗漱了一下, 然后父子俩就上了马车, 卫昭已经在里面了, 谢清辞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   谢宁从自己衣服掏掏掏, 掏出了另一个包子给卫昭, 正准备再掏出一个的时候, 扭头问道:“爹爹你吃吗?”   谢清辞困得直打哈欠,摆摆手, 然后倒头就靠在边上睡着了。   “……”谢宁盯着看了一会, 确定爹爹好像是真的又睡着了,然后就将两个包子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次好次。   一直到谢宁和卫昭都已经下车了,马夫扭头问道:“公子, 咱们现在是要回宫吗?”   谢清辞才猛然惊醒了一瞬,“诶?人呢?”   “小殿下已经进去了。”   听到这话,谢清辞两眼发直, 又靠了回去,心里默默地想。   他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在马车就都能睡着,还不如一开始就在床上躺着睡呢。   忙活一个时辰,除了把自己累到了什么也没得到,下次还是让宁宝自己来上学好了,自己还是别试图做什么自律型爹爹了。   “回宫吧。”谢清辞对外面的马夫吩咐道。   他又打了个哈欠,此时此刻只想赶紧回去补觉。   -   谢宁一进去,又是获得了所有人看过来的目光。   但和昨日不同的是,今日的目光中带着许多复杂的,显然是他们私下对过了信息,知道了谢宁就是传闻中的太子殿下。   主要是对于这些小孩而言,太子殿下是谁还不如明日休沐来的有吸引力。   此时看他,更多的是一种打量和好奇,以及一种隐隐约约的对峙,谢宁的身份天然就和他们不同,若惹恼了他,指不定会被怎样呢。   与其惹麻烦上身,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保持界限,所以今日学堂中的氛围就像一根紧绷的弦。   谢宁扫视一圈,没说话,将最后一口包子全塞进自己嘴里,像只松鼠,然后就先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昨日他本想告诉爹爹这件事的,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又收了回来。   谢宁不服气,他爹爹自然是天下第一好的,旁人不知道没关系,他说出来就知道了呀。   而此时的另一边,刚刚爬回到温暖床榻上的谢清辞,睡眼朦胧的,忽然打了个喷嚏,将瞌睡虫都打走了一些。   “奇怪,谁在背后骂我么?”谢清辞嘀嘀咕咕,也没继续想,被子盖过头顶,就继续睡过去了。   …   当颜子嘉和他的两个跟班走进来时候,谢宁的视线就像开了定位器似得,全程跟着他们。   感受到他强烈视线的颜子嘉走路都变顺拐了一下,藏在身后的东西立刻慌张地塞进衣袖,强装镇定地看着谢宁,“你…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谢宁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立马就站了起来,“啪”的一下,将自己昨晚准备好的东西拍在桌上。   “你敢不敢跟我比一下!”   颜子嘉:“比什么?”   谢宁表情理所应当,“自然是比谁的爹爹更厉害!”   话音落下,颜子嘉猛然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发现他藏的东西了,然后下一秒,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东西之后,又紧张起来了。   “啊?”   在他的视角里,谢宁的爹爹不就是陛下吗,颜子嘉脑海中浮现了自家爹发福的身材,和陛下站在一起的时候场景。   其实他是一个究极颜控,于是颜子嘉挠了挠头,“这没有可比性吧。”   但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听到谢宁的耳朵里,意思就是说自己爹爹比不上他爹爹。   于是谢宁更气地指了指桌上的纸条,“你都没比,怎么就知道了!”   “哦,好。”颜子嘉拿起来一看,上面犹如鬼画符一样的字,他定神看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最上面的一行字,轻声念了出来,“你有我没有……”   周围的人都犹如看好戏的姿态在一旁,互相对视一眼,眼底均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谢宁眨眨眼,“对呀,游戏规则就是谁的命先没有了,谁就输了,每个人有……五条命!”   说到最后,谢宁突然伸出一只手掌,动作手舞足蹈的。   颜子嘉摸了摸下巴,这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十分新奇,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玩法。   于是兴致勃勃地对谢宁说道:“好啊,怎么玩?”   谢宁让卫昭站在中间当裁判,让他从方才的纸条中随机选几个问题。   然后谢宁和颜子嘉站在两侧,一人伸出一只手,谁没有就要掰下去一根手指头,失去一条命。   “不成,他是你的人,这对我不公平。”跟在颜子嘉身后的发腮鱼指着卫昭说道。   谢宁看了看,觉得有道理,然后就说:“那你跟他一起当裁判好了。”   说完,发腮鱼站在卫昭旁边一起,然后皮蛋也挤在旁边,看着纸条上面的字,努力识别自己认识的。   于是本次幼儿园小班的比爹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回合。   卫昭磕磕绊绊地认出上面的字,“谁的爹爹有腹肌?”   说完自己都皱眉了,这是什么问题。   谢宁笑嘻嘻地替颜子嘉掰下去一根手指,“这局我赢了哦。”   第二回合。   然后发腮鱼抢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谁的爹爹会轻功?”   颜子嘉这里犹豫了一会,他爹是会来着,但是体型日渐膨胀之后,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飞得动。   知道情况的发腮鱼连忙替他做了决定,“他爹会,这局太子殿下输了!”   谢宁老老实实地折下一根手指。   几个回合过去,刚好打平,现在谢宁和颜子嘉都只剩下最后一根手指,成败在此一举。   气氛犹如拉弦一般紧绷,谁都没有率先输掉气势。   发腮鱼急忙说道:“方才都是从你自己写的问题里选的,公平起见,最后一个问题让我们来出,谁爹爹给你生了一个哥哥?”   谢宁:“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最后一根手指就被人掰了下去,生命值用完了。   啊啊啊啊啊现在去让爹爹给他生一个哥哥还来得及吗!   本来到这里,游戏就已经结束了,但谢宁显然是不愿意的,而颜子嘉在几局之后,刚刚尝到这个游戏的乐趣,两人对视一眼,无言默契开始蔓延。   这次直接不让别人问出问题,自己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了。   到后面,场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也根本不管不顾一开始的定好的游戏规则。   两人直接就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落下了一点,两颗脑袋也越凑越近,都快抵在一起了。   “我爹爹一顿能吃三碗饭!”   “我爹爹能吃十碗!”   “我爹爹什么都敢吃!”   “我爹爹敢吃屎!”   “……”   颜子嘉继续发力,已经开始语无伦次,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爹爹重的能直接压死一只猪!”   “我爹爹……欸?”谢宁猛地一顿,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话头一转,“我可以帮我爹爹压死!”   颜子嘉见状,抓住漏洞,哈哈大笑,“你又输了吧!我赢了!”   谢宁不服气,“不行,再来一局!”   两人暗自使劲,谁都不肯先松一口气,而这时,卫昭在一旁拼命咳嗽提醒,但谢宁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严夫子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中间,也不知道他已经听到了多少,面无表情地说话:“你们俩打算继续这样多久?”   话音落下,谢宁和颜子嘉浑身一僵,立马站好立正。   谢宁突然站好,脚都抽筋了一下,险些站不稳摔倒,卫昭眼疾手快上前扶了他一把。   几人排排站,动作出奇地一致,低着头,手指交叉着,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姿态。   但严夫子心里清楚,他们是不记打的,面色不善地看着周围其他的人,有些还没收回去看戏的笑容。   被凉飕飕地盯了一眼之后,连忙低头假装看书,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瞥。   严夫子道:“不要以为你们没参与就可以万事大吉了,未能尽到劝诫的责任,也是属于共犯。”   所有的脑袋都低了下去,从上面看去,就像一颗颗葡萄似得。   “今日我会让人去喊你们各自的家长过来,亲自过来看看,你们平日里在学堂里是什么模样!”   话音落下,方才还安静如鸡的场景,一下子就哀嚎遍野,猛地抬头恳求说话。   “不要啊夫子。”   “求求你了夫子,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   谢宁倒是没跟着一起喊,但是心里直呼完蛋了。   谢宁:o.O   其他的人学生叫了家长过来,说明了一下情况,让他们领回去教育一下便是了。   但谢宁和颜子嘉两人被单独留下来,严夫子瞅着他们二人,一手撑着额头,心里发苦。   怎么一个是储君,一个是未来的良臣预备役。   现在怎么看,都觉得扶不上墙,严夫子倒是没骂他们什么,因为他心里认定,这中间家中长辈的责任更大,非要说的话,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所以等他们二人的家长过来,他就要开始骂人了。   等了好一会,这中间谢宁和颜子嘉都等得无聊了,他们两人从一开始很慌张到现在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但在众人意料之外的是,来接颜子嘉的人,是他的哥哥。   来接谢宁的人,是陛下。   谢宁&颜子嘉: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爹爹天下第   “陛下。”   颜子嘉的哥哥, 颜子佑看到萧誊的时候,眼底闪过惊讶,心中开始疯狂思索是什么事, 能把陛下都惊动, 亲自过来。   他躬身行礼, 说道。   起身的时候,视线看向里面的情形, 和站在里面的颜子嘉对上视线。   然后对方飞速地转移,低了下脑袋。   颜子嘉心里大呼,哥哥平日里不是很忙吗,怎么会突然来管他的事。   若真是他爹过来, 他反而不慌, 顶多说他两句也就过去了, 但他哥就不一样了, 他有事是真下手啊!   这下完了。   颜子嘉在心里欲哭无泪, 默默地戳了戳站在他旁边的谢宁, 但谢宁就仿若像块木头一样, 没有任何反应。   谢宁:勿扰, 酝酿中。   严夫子见人到齐了,清了清嗓子, “你们先自己说说, 今日在学堂里做什么了?”   谢宁:“……”   颜子嘉:“……”   两人将脑袋埋地更低了,谁都不想先开这个口。   严夫子见状,胡子都气得吹起来了, 这种逃避的行为在他眼里看来更加没有担当。   刚准备抬头好好跟他们的家长说道说道,然后看到萧誊的脸之后,心里的怒火更加被点燃了一样。   “陛下, 您就算再日理万机,也不能因小失大,就对小殿下不用心,您这样,将国之未来放在何处?”   话音落下,谢宁突然抬头,和对面的萧誊对上了视线。   怎么回事,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谢宁还以为夫子肯定会在父皇面前骂他的,结果怎么似乎是父皇一个人在挨训。   闻言,萧誊额角冒出三条黑线,在来之前,谢清辞还叮嘱了他好几次。   于是他又将心里的情绪强压下来,臭着脸,语气加重,“嗯,说得是,往后朕一定好好管教他。”   谢宁睁大眼睛,不要啊!   这话一出,他就有种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的既视感。   严夫子听到这个保证,并没有就此算了,而是揪着萧誊说了好一通自己的育儿心得,说的嘴巴都干了。   到后面,颜子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他看出来了,这事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谢宁站在旁边,表情蔫蔫的。   颜子嘉又悄悄用手肘戳了他一下,从后背递了个东西过去。   谢宁手里突然多了样东西,表情有点奇怪,眼神问他做什么。   “给你的,赔礼。”颜子嘉用唇语说话,努力让每个字的形状都明显一点,让谢宁看懂。   但还不知谢宁有没有看懂,头顶又传来了严夫子幽幽的声音,“你们俩是一点认错的心都没有么?东西交出来!”   说罢,严夫子就拿起戒尺,神情严肃。   谢宁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站在原地,表情犹犹豫豫。   但颜子嘉听到这话,立马就弹跳起来了,“不行!”   此话一出,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现场的气氛凝滞了好一会,最终颜子嘉的哥哥站起来说话,将颜子嘉推到自己身后去,“大人说话,这里哪有你说不的份。”   然后半蹲下来,对谢宁伸手说道:“太子殿下,麻烦将东西交给臣吧。”   谢宁顿时觉得自己手里好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一般,他望向颜子嘉,对方拼命地朝他摇摇头,看向父皇的时候,他微微朝他点头。   然后谢宁一秒都没犹豫,将东西放在了颜子嘉哥哥的手中。   霎时间,颜子嘉的脸变得通红,像住在蒸笼里一样,冒着气。   “抱歉抱歉,是我平日里对子嘉太过纵容了,往后定会好好教育他的。”颜子佑面上带着歉意,拱手道。   说完,他就将东西的包装拆开,外面非常随意地裹着几层纸,一层层剥开。   发现里面就是一把小木剑,表面还十分粗糙,一看就不是买的,是自己做的。   颜子佑看到这东西之后,表情愣了一瞬。   颜子嘉见已经被众人看穿了自己出奇烂的手艺,顶着通红的脸就冒出一颗脑袋,对谢宁说道:“昨天的事,对不起,这个是给你的赔礼。”   “对不起,其实你一点也不像充气大皮球。”谢宁也怔愣了一秒,然后跟着道歉道,眼底透着认真。   “好了,你不要再提这个了。”颜子嘉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谢宁继续问道:“那你昨天为什么非要我的位置?”   还有这么多人在场,颜子嘉更不想说话了,他不要面子的吗,声音极弱,“因为你那靠窗,还离夫子最远。”   说完,他也不顾其他,扭头就跑了。   见状,颜子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东西,又重新放到谢宁手中,“既如此,那这个还是交还给殿下才是。”   谢宁眨眨眼,手里又多出了一样东西,他低头把玩了一下。   颜子佑对严夫子和萧誊行礼道:“那臣先行离开了,今日之事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育他的。”   经过这么一出,严夫子的态度反而好上了不少,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道:“此事两人都有错,是该好好反省一下。”   “不过,孩子之间的玩闹嘛,倒也无伤大雅。”   闻言,萧誊看了严夫子一眼,方才你长篇大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一直在说什么,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云云。   “陛下也该一起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严夫子忽然又将话题转了回来,对萧誊说道。   ……一时之间不知道这是对谢宁的,还是专门针对他的。萧誊心想。   不过他无意继续浪费时间下去,于是点头,然后抱着谢宁就准备离开,“夫子说得是,朕回去一定好好想想。”   严夫子又满意地摸着自己的胡子点头。   …   一出去,来福就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赶忙上前先接过了谢宁的书包。   然后想将谢宁抱过去的时候,被萧誊微微挡了一下,于是来福识趣地松开手。   “父皇,爹爹没来吗?”   谢宁终于按捺不住问了出来。   闻言,萧誊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知道问你爹爹啊。”   虽说方才严夫子的重点不在这上面,并未详细地说明,但萧誊已然知道全程经过。   刚听到的时候,他还有点不相信,谢宁每天就在干这种事吗,关键是还没比过别人。   谢宁反驳道:“就差一点点好不好,要是爹爹现在能给我生一个哥哥,那我就赢了!”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纠正他,即便现在出生,也不可能是哥哥。   萧誊脸上冒出三道黑线,“不行,你想都别想。”   有一个谢宁就已经够头痛的了,想过二人世界,还得提前想办法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引走,再来一个那还得了。   而且他不愿意让谢清辞再受一次这种痛苦。   想到这里,萧誊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宁撅起嘴巴,“那就好,你们只能有一个宝宝的,不然我就……”   闻言,萧誊挑了挑眉,想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但谢宁“就……”了半天,手紧握成拳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们了!”   跟在身后的来福听到,忍不住笑了笑,“小殿下说得是。”   萧誊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了,他步子大,走了没一会,就走到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前。   谢清辞听到脚步声,就已经探头出来看,伸手将谢宁接了过去。   没有第一时间说他的不是,反而过来安慰他,“是在学堂里不适应吗?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爹爹说的。”   谢宁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明明他爹爹才是天下第一好的!   紧紧环抱着谢清辞的脖颈,半天都不撒手。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谢宁终于将自己的脑袋抬起来,然后冷不丁的问道:“所以为什么不是爹爹去找夫子呀?”   闻言,谢清辞干笑两声。   当然是他丢不起这个人,但这话说出来宁宝必然是要伤心心碎的。   不过还好他早有预料谢宁会有这么一问,提前就打好了腹稿,此时正好搬出来用,“因为以前都是爹爹去给你擦屁股,但是父皇也是我们家的成员对不对,他也需要一点参与感的。”   说完,给了萧誊一个眼神。   “嗯,是这个理。”萧誊顺着话颔首道。   谢宁露出了然的表情,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原来如此!不过父皇你不用伤心,以后肯定还有很多机会的!”   ……如果是这种机会,倒是不用了吧。   -   回去没多久,宫中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谢宁正埋头写今日的罚抄,看到来人,惊喜道:“烤鸭叔叔!”   裴淮意带着风尘仆仆的脚步进来,一看到谢宁表情是十分的开心,走到他身边,“在做什么?”   不等谢宁回答,谢清辞就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回答他上面的话,“不用管他,今日在课上玩闹让夫子给抓包了,现在正抄三字经反省呢。”   “嗯?发生什么事了?”裴淮意有些意外地问道。   他也不客气,自己就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谢宁和谢清辞两人对视一眼,两人均是不想说出来,这种事还是藏在肚子里算了。   “没什么,你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谢清辞生硬地转移话题。   裴淮意看出来来,见他不想说,自然不会继续逼问下去,于是便说自己的事,“别说了,陛下真的不是心存报复么,丢给我一个十分难搞,又要离京十几日的事,我这些日子,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平日里的裴大人需要保持形象,一跟友人吐槽起来,就什么也不顾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谢清辞安安静静地听他倾诉完,最后才宽慰道:“最后不是很顺利解决好了吗,看来我们小裴大人真的变得好厉害,我都刮目相看了。”   裴淮意笑了笑,有点受不了他如此说话。   两人又继续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裴淮意才说出自己今日来的真实目的。   他表情无比认真,问谢清辞道:“你难道真的要困在后宫中当什么皇后么,明明你有能力去前朝做一个好官的。”   什么鬼。   这话题为什么跳到这上面来了。   谢清辞震惊又迷惑的表情不似假的,他是真的不懂为啥,“嗯?”   见状,裴淮意解释道:“我近日不在朝堂,但也听到风声,陛下有意立后,但自古以来,后宫都不得干政。”   谢清辞听懂了他的话,对此他的心情只有:“……”   “不是,他都没求婚,我答应了吗,谁要做皇后啊!”   谢清辞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拍桌而起。   但即便是说了一句打诨的话,裴淮意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十分沉重。   知道他意不在此,今日也躲不过去了,裴淮意更多的是想问他为何不去朝堂为官。   “你有能力有学识有魄力,为何做不得?”裴淮意认真说道。   闻言,谢清辞挠了挠头,“主要……我是条咸鱼啊……”   而且他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系统的事还没了结,不知道何时才能彻底结束。   他同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同,心里装不下那么多,没有鸿鹄之志,他更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最好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唯一干的活就是数钱就好了。   裴淮意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又看,无端猜测道:“是不是陛下胁迫你的?”   闻言,谢清辞猛然咳嗽了好几下,摆摆手,“这还跟他真没有关系。”   心想萧誊在外的名声已经差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的确对此无感,光是一条,卯时就要起来上朝,我真做不到,”谢清辞看着裴淮意解释道:“我每日最大的爱好就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果不其然,裴淮意听到这个理由,露出了十分不解的表情。   “就因为想睡觉,就不想为官?”   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理念都因此受到了冲击。   从前他就觉得清辞同别人都不一样,现在看,还是觉得不一样,他的言行经常超出常人的理解。   而这时,谢宁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咸鱼是什么?好吃吗?”   “……你脑袋里只装了吃吗?”谢清辞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脑门。   裴淮意半天没接话,他盯着谢宁看了一会,又盯着谢清辞看了一会。   一大一小两张近乎一样的脸同时看着他,眼睛里更是透着一样的气息。   裴淮意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更大的问题。   等以后盛朝交由到谢宁手中的时候,他该不会也如清辞一般的想法吧,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看不透盛朝的未来。   “烤鸭叔叔,你怎么了?”谢宁猛地凑近问道。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晚了一点,红包补偿 月经突然来了,吃了药,但是药效还没起来,上午就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 第57章 第 57 章 大不了他们   裴淮意倒吸一口凉气, 眼神闪烁两下,“宁宝,你现在在学堂里, 觉得夫子讲得如何?”   他委婉地问, 一瞬不瞬地看着谢宁。   谢宁歪着脑袋, 努力思考,“挺好的呀。”   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瞌睡虫作对抗, 但卫昭说夫子讲得很好,那应当是很好的吧。   听到这话,裴淮意微微松了一口气,“能听懂就好。”   能听懂就说明有救, 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若是有哪里觉得不好的地方, 大可以说出来, 不必担心其他。”裴淮意说道。   谢宁想了想, 还真有一个, 于是他趁此机会, 提出自己的绝妙意见, “食堂的饭菜能不能加个汤呀, 每天只有米饭和菜有点干巴。”   闻言,谢清辞倒是无比同意地点点头, “说的有道理, 明日我便让来福去办。”   “好耶!”谢宁拍手鼓掌,又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能不能不要限量每人只能吃一碗。”   谢宁:QAQ   谢清辞无情拒绝, “这个不可以。”   听到他们父子俩的对话,裴淮意嘴角抽了抽,他说的是这个吗?!   “就这个?”裴淮意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谢宁和他对视了好几秒, 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不是每天不应该起那么早,不然我也不会每日都昏昏欲睡了,休息好才能学习好。”   在某些方面,谢宁总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裴淮意:“……”   最后他扶额暂时放弃了。   谢清辞看他这个表情,还过来安慰了他一句,“还小嘛,没事的,慢慢来。”   裴淮意闭了闭眼,稍稍缓过来一些,也是,谢宁现在还小,还有机会多多教导他。   他今日进宫本就很晚,此刻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彻底天黑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宵禁了。   于是裴淮意起身,最后再说了一句,“我方才说的事,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好,听从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谢清辞伸了伸手,想说自己真的想的很清楚了,他这辈子就只想混吃等死。   但裴淮意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这种话了,也不相信他是发自内心,摇了摇头先走了,“等过几日你清醒些,我再来问。”   谢清辞也很无奈,只好不说了,叮嘱道:“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闻言,裴淮意略微莫名地看了眼他,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淡淡地点头。   似乎每次离开的时候,谢清辞都会让他注意安全,先不论这皇宫之中应当是没人敢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行刺,即便真的有,也会当场被暗卫制伏。   …   屋内只剩谢宁和谢清辞两人。   谢宁看着爹爹的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纠结,“爹爹,你为什么要叹气呀?”   谢清辞挤出一抹微笑,“没什么,你抄完了吗?你今日没抄完是不准睡觉的,还不快去。”   听到这话,谢宁忽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因为他还有一大半没写。   本身字就多,他用毛笔又写得极慢,每个字都下笔艰难,让他的进度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谢清辞低头检查了一番,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这事也是怪他,他自己用不来毛笔,写出的字甚至不如鸡随便扒拉一下,所以当初交谢宁识字写字都是用的炭笔。   当时他还自作聪明地想到,教他写繁体,不能写简体,但是却忘记了这一茬。   导致谢宁现在跟他一样,毛笔用的不好。   “你先努力写,写到亥时就去睡觉,剩下的事交给爹爹好了。”谢清辞轻咳两声,表示道。   谢宁还以为爹爹是要帮他跟夫子去求情去,闻言便乖乖点头,开始埋头写写写。   …   谢清辞没在里面打扰他,自己出去找了个地方躺着。   等他再进来的时候,谢宁已经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甚至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口水都流了一桌子。   见状,谢清辞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了床上去。   替他盖好被子之后,就开始收拾剩下的残局。   略微嫌弃地将最上面沾了口水的那张纸扔到一旁去,然后看了下,差不多还剩三分之一的量。   仔细观察了一会谢宁笔迹的走向和习惯,谢清辞撸了撸袖子,就开始干了。   可能是因为谢宁就是跟着他学的,所以模仿起来倒也不难,没一会,谢清辞就写完了所有。   但还没有就此结束,他看了眼旁边那张沾了口水的纸张。   开始模拟谢宁写字时候的一些小动作,将纸张弄皱,在上面粘上一些墨迹,写几个错别字。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谢清辞重新检查了一番。   完美。   任谁来都看不出这是两个人写的。   替他折好放进书包里,谢清辞这才上床睡觉,刚一躺上,谢宁就仿若开了吸附功能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   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太大了,将他弄醒了,低头看了眼,发现谢宁眼睛紧闭,一丝一毫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谢清辞:“……”   能吃能睡,这样就挺好的。   谢清辞不由地想到方才裴淮意的话,其实他并非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不过相比于谢宁成为一个好的储君,当一个好皇帝,他更希望谢宁能够每天开开心心的,若是以后他说不想,谢清辞也会二话不说带他离开。   大不了他们再回到霁州去,过普通平凡的日子也很好。   -   翌日。   谢宁到学堂的时候,见到了一副要哭样子的颜子嘉。   一见到他进来,他就上前来问:“你写完了吗?”   闻言,谢宁摇摇头,不过爹爹答应了他会帮他求情,应该就不会食言的,所以他心里并不慌张。   “昨夜我哥盯着我写,写了好久,最后还是差一点,一会夫子不会又要骂我们吧……”   颜子嘉的表情十分担忧。   谢宁刚想出声安慰他几句,想说他爹爹可能顺便也帮他求情了。   然后严夫子就走来进来,让他们二人将罚抄的东西交了上去,   谢宁一拉开书包,掏出来,乖乖地递到夫子面前检查。   “……”   过了一会,严夫子检查完手里的,就盯着谢宁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就单纯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将谢宁看得心里都发毛了,忍不住问道:“夫子,怎么了吗?您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这份……是不是让下面人给你代笔的?”严夫子表情严肃,将手里的东西摔在桌子。   谢宁睁大眼睛,“没有哇。”   严夫子见他不肯承认,更生气了,“昨日我只是想让你们回去认真反省,这罚抄的量,凭你们一晚上根本不可能写完。”   “我……我没有写完呀……”谢宁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然后严夫子将他的那份还给他,“你自己看看,言行不一,这样怎么以身作则。”   谢宁对他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低头一页一页的翻看。   然后就发现有一部分完全不是自己写的,脑袋里疯狂回想,意识到是爹爹帮他写完了剩下的。   谢宁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是爹爹帮我写的。”   严夫子拧着眉头,不悦道:“这是承认了?你写不完大可自己来同我说,即便是陛下,也不该包庇宠溺到如此境地。”   谢宁见解释了也无用,眼泪终于忍不住“唰”地一下就出来了。   他左看右看,也不知道往哪里去,就突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往外面跑去。   严夫子站在原地,表情依旧十分不悦。   在他跑出去的一瞬间,卫昭立刻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他及时小跑着上前,很快就追上了谢宁,但他还不清楚方才发生了何事,“怎么了?”   谢宁嗓子已经堵住说不出话来了,但一听有人来询问安慰,他就更憋不住了,埋进他的衣服里,擦了擦自己的眼泪鼻涕。   卫昭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安慰自己一会就去换衣服,才勉强忍了下来。   “不想在这里待了呜呜呜……”谢宁泪眼汪汪地抬头说话。   卫昭想劝说他回去的话全然地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没法说出来,“好,你想去哪?我陪你。”   谢宁其实也不知道。   他此时肯定是不能回宫的,在宫外他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同卫昭对视一眼,两人果不其然就想到一起去了。   没一会,他们俩就出现了在沈望府门口。   门房自然是认识他们的,立马就领着他们到刘管家面前去。   “刘爷爷呜呜呜呜呜……”   谢宁本来在来的路上,情绪已经平息了,但一见到熟悉的人,心里的委屈又涌了上来,扑进刘管家怀里,呜咽呜咽的。   刘管家心疼坏了,拉着他赶紧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谢宁闷闷地摇摇头, ,   刘管家赶紧朝一旁的小厮递了个眼神,让他赶紧去喊大人回来一趟。   小厮也是一秒理解,拔腿就往外去。   卫昭已经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于是替谢宁解释了一通。   刘管家听罢,“原来如此,那一会老奴再陪您去同夫子认真解释一下。”   谢宁依旧咿呀咿呀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说,夫子是不是觉得他是坏孩子,所以说什么都不愿意相信他。”卫昭翻译道。   谢宁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方才就是想说这个。   刘管家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捧起谢宁的脸蛋就夸赞道:“怎么会呢,我们家小殿下这么乖巧可爱懂事,就是这里面有误会,我们去解释清楚就好了,别哭了嗷。”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骂,这是谁找来的夫子,一点都不好。   “没事,哭累了吧,是不是饿了,老奴让厨房去备点好吃的。”刘管家宽慰道。   谢宁本想说自己刚吃没多久,但一想到好吃的,又憋了回去,反正肚子还有一点剩余空间。   几人在这说话的时候,刘管家注意到门外还有个身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   低头问谢宁道:“小殿下,后面那个人您认识吗?”   闻言,谢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消散,眼睛红通通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咦?”   谢宁发现好像是颜子嘉,发出惊讶的语气。   被好几对眼睛同时看着,颜子嘉也不好意思继续躲着了,走过来,动作有点扭捏,看着谢宁的眼睛,顿时又卡壳,“你……”   “你怎么跟过来了?”谢宁先一步问了出来。   颜子嘉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突然很忙地抬头看了看天,又盯着地面,“哦那个,我刚刚……我就是……”   “我担心你!”   颜子嘉闭着眼睛,大声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谢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颜子嘉整张脸都红了,“你…你嘲笑我?”   “没有哇,我是觉得你好像很容易害羞,你的脸刚刚好像一个大西瓜。”谢宁解释道。   颜子嘉:“……”   这还不如不解释呢。   还有,为什么谢宁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打比方。 作者有话说: 谢清辞和萧誊的人设卡已经上传啦 第58章 第 58 章 爹爹你忘记   颜子嘉盯着谢宁看了好一阵, 心想他真的好奇怪,言行都和别人不太一样。   “你不喜欢吗,那我以后不说了。”谢宁眨了眨眼, 表示道。   昨日两人也算是有一起罚抄之交, 他现在已经不讨厌这个家伙了。因为若是只有他一个人挨罚就不好受, 但有人一起就显得还好啦。   闻言,颜子嘉微微摇头。   他倒是不是不喜欢, 就是觉得……新奇。   这时,刘管家吩咐的吃食已经送了上来,几人就围坐在桌子上。   谢宁跟什么都不能跟吃的过不去,抹了抹脸, 就开始一口一个, 狼吞虎咽的, 看上去像许久没吃饭一样。   刘管家适时地递上一杯茶, “慢点吃, 别噎着。”   不过谢宁本来就不是很饿, 吃空了一盘就停了下来, 还淡淡地给了个评价, “这个味道的不是很好吃。”   颜子嘉手里拿着一块糕点,听到这话, 表情裂开。   心想不好吃还吃那么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再看看谢宁的身形,心里有点不平衡了,为啥他每日都极力地控制饮食, 都比谢宁吃这么多要圆上好几圈。   说到这,自从谢清辞回来之后,盯得最紧的就是谢宁的饮食, 也让他的体重勉强保持在一个健康的范围内。   谢宁的脸上本身又自带一点婴儿肥,这般看下来,反倒显得整个人都可爱得紧,圆润但不胖。   颜子嘉看了看谢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糕点,然后一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结果差点把自己呛到,咳嗽声惊天动地。   谢宁又笑了出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形,“是不是很好吃?”   颜子嘉咳得更厉害了些。   卫昭都看不下去了,给他递了一杯茶水,“喝点吧。”   几人在这坐了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谢宁根本不需要去看就知道是谁,立马就跳下椅子,往外跑去,一扫方才的郁闷,“干爹!”   沈望人还没走进来,谢宁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没说话,第一时间抱着谢宁左右检查了一遍,确认他身上真的没事之后才放心。   “下面人来报,说你哭着跑回家,吓死我了,怎么回事?”沈望拧着眉头,低声问道。   虽说他知道有时候谢宁是故意假哭,但这种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认定,肯定是在外面受欺负了。   沈望想也没想,立马就放下手中的事务,就往回赶。   闻言,谢宁瘪着嘴巴,眼珠转了转。   他刚刚是想跑过来告状来的,但真的见到了沈望,而且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别人,谢宁有点支支吾吾,说道:“就是夫子刚刚冤枉我了,我感觉很委屈。”   “怎么冤枉你的?”沈望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   身后跟着沈望过来的属下,差点没惊掉下巴,他从来只见大人铁拳冷面的样子,谁曾想,居然还有这么温柔耐心的一面。   他觉得今日所见说出去给同事听,都不会有人相信他的程度。   谢宁四肢都扒拉在沈望身上,他看了一圈人,抿了抿唇,在沈望耳边吹气,“能不能进去偷偷说。”   因为这又要解释为什么会被罚抄,昨天发生了什么,太丢脸了。   谢宁捂着自己的脸,虽然他人小小的,但是面子大大的。   沈望没动,抬头看了眼周围的人,他们便会意退了出去,没一会,这里面就只剩下几个人。   谢宁这才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讲了一遍。   沈望安静听完,然后抓重点,“所以是你爹爹帮你写了剩下的作业?”   闻言,谢宁点点头,也没有别的可能了呀。   “作业呢?给我看看。”   谢宁方才跑过来的时候,就一并抓在手里,刚刚又被他随意地扔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沈望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最后一面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   他心想,原来当爹还能这样干。   说实话,这份作业可以说细节做的很到位了,连他都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一些破绽,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严夫子也是知道这份作业的量不是谢宁一晚上能完成的,但他今日却一字不差地交了上来,若非如此,恐怕真的就能蒙混过关。   沈望其实心里不觉得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但他好像有点开悟了。   他觉得自己先前还是过于收敛了。   谢宁看着干爹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还以为他也要说自己的不是,心里直打鼓,“干爹?”   沈望被这道声音叫了回来,来回揉搓了一下谢宁的脸庞,眼底带着一丝兴奋,“宁宝,你要不要留下住几天?”   “嗯?”谢宁不懂为什么话题一下子就跳到这上面来了,眼神迷惑。   沈望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表现的太心急了,眼下还有问题没解决。   于是轻咳两声,将话题又绕了回来,“不必担心,此事干爹会帮你处理好的。”   沈望继续捏了捏他的脸颊,像揉面团似得。   连带着谢宁说话都有一点口齿不清了,“不过能不能不要告诉父皇和爹爹?”   闻言,沈望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也跟着一顿,“嗯……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   沈望视线和他平视,说出了一个令球绝望的消息,“你爹爹已经知道了,现在应当已经快赶过去了,所以我们现在也得去学堂那边。”   谢宁睁大眼睛,这么快!   没有给他心碎的时间,沈望抱起他就走。   在路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眼蔫巴巴的谢宁,“没事,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一会可千万别哭鼻子了。”   “哭也不许吗?”谢宁抱着他的脖子,声音闷闷。   已经预感到等下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了。   沈望应了一声,没说话,但心里暗暗地想,因为谢宁一哭,他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暴虐。   因着距离不是很远,他们走了没一会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见谢清辞踮着脚往这边张望着,一看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就上前来。   谢宁拍了拍沈望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对不起宝宝……爹爹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   谢清辞弯腰蹲着看着谢宁说话,表情是如出一辙,蔫巴巴的。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同时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   谢清辞得知这个消息时候,又是震惊,又是尴尬,若不是担心谢宁,他恐怕能当场挖个地洞走人了。   第一次帮谢宁写作业还被当场抓包,谢清辞心想,应该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了。   他犹如去上刑一般的表情,牵着谢宁的手,走到了学堂门口。   没想到自己毕业多年,面对老师心里还是一上一下的。   “夫子……那个,我可以解释的……”谢清辞干笑两声,敲了敲门,语气干巴巴的。   严夫子已然清楚了此事,知道方才的确是错怪了谢宁,但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父母主动替孩子代笔的。   “我这不是担心他太累了嘛……”谢清辞语气弱弱。   严夫子表情恨铁不成钢,“若是旁人倒也还好,可他是什么身份?储君怎么能纵容他到如此境地,以后如何做一个勤勉的明君?”   这话谢清辞就不同意了,就因为这个身份,所有人都要对他有高要求,难道不该一视同仁吗。   大人尚且无法做到那些要求,却要谢宁这么小就完成。   “我们可以不要的。”谢清辞说道。   严夫子手指着他,浑身气得直抖,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谢清辞想说自己是认真的,可眼见着夫子到了快叫太医的程度,他又将这话憋了回去,生怕对方更接受不了,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过了一会,他想到了什么,半蹲下身子,对谢宁说道:“宝宝你跟沈大人出去一下好不好,爹爹单独跟夫子聊聊。”   谢宁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最后还是乖乖点头。   但一边走出去一边还扭着头看他。   ……   过了许久,谢宁在门口等了又等,心里生出了着急,不停地探头往里面看,但什么都看不到。   “爹爹怎么还不出来?”   沈望安抚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再等一会。”   话音落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严夫子一扫方才不悦的表情,脸上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胡子,“不错,以后便这么办,倒是一个绝妙的方法。”   下一秒,谢宁立马就挣脱开了,跑到谢清辞身边,仰着头看他,语气撒娇,“爹爹。”   “解决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每天写作业了,开心吗?”谢清辞嘴角带着笑意。   谢宁有点不敢相信,“真的咩?”   “当然了,不过……”谢清辞语气一顿,继续说道:“以后每个月都增设了一次月考,用来检查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谢宁满头问号,“那是什么?”   谢清辞解释了一通之后。   一旁站着的卫昭和颜子嘉同时猛地转头,卫昭反应倒是平平。   颜子嘉的反应就很激烈了,“什么?我不同意!!”   严夫子表情一落,“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谢宁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这样吗……那太好了呜呜呜呜……”   “还好的,习惯了就好,爹爹相信你!”谢清辞给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相比于每天都给谢宁很大的课业压力,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好,最主要的是,他看到就心疼舍不得。   至于月考嘛……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临时抱佛脚还是可以的,他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   谢宁:o.O   若是谢宁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一定会大喊一句,爹爹你忘记了我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其实生日是这周六啦哈哈哈,不过还是非常感谢大家的祝福,全部揣进口袋里 第59章 第 59 章 “简直太可   不过比月考先来的, 是第一次休沐。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去学堂,谢宁从走进去的那一刻,嘴角就咧开, 没有一刻是放下来的。   甚至于颜子嘉不小心弄翻了他带过来的水果, 他都没有太大反应。   颜子嘉:“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明日我赔你!”   谢宁火速地从地上捡起来, 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擦,然后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含糊地说道:“不用。”   他今日心情好得很,十分大度地表示道。   颜子嘉眼睛睁大, 提醒道:“那个掉在地上了, 不能吃。”   说着, 还想上手从他嘴里掏出来。   谢宁极力反抗, 好半天才从他的面前走开, 然后丢下一句话, “笨蛋, 因为没有超过三秒钟就可以吃。”   说完, 他扭头就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留下颜子嘉一人在原地摸了摸后脑勺,真的吗, 他一贯以来的想法就此产生了动摇。   这一日, 谢宁几乎是数着时间度过的,等快到的时候,他已经提前悄悄收拾好自己的小书包, 随时随地准备冲出门去。   卫昭见状,低声问他,“一会是要去做什么吗?”   谢宁摇摇头, 做什么可以的,只要不是待在这里面就好,他盼着这一日,已经熬过了艰难地好几日!   不过没一会,谢宁就注意到门窗外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往他的方向看。   夫子还没走,谢宁不敢表现得太过兴奋,只扭头惊喜地挥了挥手。   严夫子站在上首,看着这一群小鬼头,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屁股早就开始动来动去,东张西望的。   便也不拖着他们,清了清嗓子,“今日便到这里结束吧,明天休沐日,大家在家中也记得温习……”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谢宁已经一手拽着书包,一脚踏出了门框。   严夫子见状,“……”   沈望见他出来,上前接过他的书包,然后一手牵着他。   “嗯?干爹怎么是你过来了?”   沈望低头答道:“我已经同你父皇和爹爹提前知会过了,这两日你就住我那里,好不好?”   谢宁眼睛猛地一亮,更兴奋了。   无他,因为住在沈府的话,基本上就没人管他,那就等于什么都可以做。   住在皇宫里,就得听爹爹的话,爹爹不让的话,哪怕他去求父皇,父皇也只会淡淡地扔下一句:“那怎么办,朕也没办法。”   压抑了好几天的谢宁,早就迫不及待这么一天了。   “好呀好呀。”谢宁海豹式鼓掌。   看见谢宁眼底的跃跃欲试,沈望也微微勾起嘴角,并未有任何制止的打算。   …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们并未留在府中吃,而是带着谢宁就直奔京中最大的酒楼。   谢宁一进去,就发现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欸……?”   沈望紧跟他的身后进入,然后里面的人一见到他,就同时站了起来,拱手行礼道:“大人。”   声音此起彼伏的,谢宁还没见过这么多人的架势,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沈望身上。   然后沈望默不作声地拉着他望最上面的地方坐着。   谢宁是个别人安静他就闹腾,但是别人比他更闹腾,他反而就安静下来的性子。   所以此时,他几乎是十分罕见地,一言不发地就埋头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然后眼珠时不时转着看着对面。   有点疑惑,为何干爹会带他来这里。   其实除了他迷惑,底下的人也十分迷惑,今日这顿饭是大人主动提的,说是犒劳弟兄们这段时日办公辛苦。   他们一群大老粗的,喝酒玩乐起来,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何况……   坐在最前面的辛一坐得笔直板正,衣服也是一丝不苟。   旁人兴许不清楚,但他跟在大人身边时间最多,自然是认识谢宁的,他眼神微移,生怕自己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第二日就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而好巧不巧,坐在他旁边的人就正好是个不知情的。   眼瞅着大伙已经开始喝酒了,辛一还没有丝毫要加入的意思,他探头过来笑道:“你装什么死正经呢?快快快,满上!今日大人做东请客,必定喝个痛快!”   辛一微微一笑,推开他递过来的酒杯,“不了,不爱喝。”   大头动作一顿,打量他好一会,最后没忍住破口骂道:“你这也忒不够意思了。”   辛一表情不变,只低头在他的耳侧低声地说了一句,“坐在大人旁边的那个孩子,是太子殿下。”   “……哦,其实我也不爱喝。”   两人宛如木头一样地坐在原地。   好一会,大头没忍住又偏头找辛一吐槽,“大人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我好歹换身干净衣服,好几日没洗了,臭烘烘的。”   说着,他自己还低头闻了一下,确认是不是真的有味道。   话音落下,辛一默默地挪了下屁股,离他远了几米。   “欸,好像没味道,不信你来闻闻?”   辛一捂着口鼻,没忍住低骂道:“滚。”   谢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正认真地跟手里的鸭腿作对中,想着面前有这么多人看着,一开始他试图用筷子夹起来,后面不耐烦,一只手拿起来就啃。   正吃着开心,满嘴油光的时候。   坐在他左侧的沈望突然动了,轻咳了两声,视线巡视一圈,但又一句话没说。   大头和沈望对上了视线,他琢磨着这是啥意思,有话又不说。   思索了片刻,他觉得大人兴许是觉得他们不够上道,于是立刻就起身替大人满上了一杯酒。   沈望眼神淡淡地看着他,唇角抿了抿,欲言又止。   大头挠了挠后脑勺,心想自己这回肯定是猜对了,大人这是夸他的意思呢。   见他还不走,挡在面前心烦,轻轻“啧”了一声。   大头这次是真会到意了,他又回到辛一旁边坐着,问他,“大人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么?还是我方才做错了什么?”   闻言,辛一斜睨了他一眼,耸了耸肩,“你没做错,只是也没做对而已。”   大头疑惑地“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然后下一秒,辛一就站了起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示意他看好了。   “大人,您旁边这个孩子是谁家的啊,长得真可爱。”辛一语气做作地问道。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的视线就转向到了谢宁身上。   谢宁啃着鸭腿的动作一顿,“啪嗒”一下掉在了碗里,但嘴角的油光和牙缝里的肉丝无一不在昭示着方才的动作。   谢宁:呃(⊙o⊙)…   众人看着他,“呃……”   “大人,这是你的……?”   “我怎么眼瞅着,他长得有点像……”   不管下面人是在嘀咕什么,沈望心想这话题总算是引到这上面来了,顺着台阶就走。   将谢宁一把扯进自己的怀里,谢宁来不及反应,还维持着方才的神情,然后更加懵逼了一些。   “怎么样,可爱吧?”   沈望的表情此刻带着很明显的炫耀意味。   辛一生怕这群人拍马屁又拍到了马腿上,那自己方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于是有一种拉扯着全部人的心态,“属下从来没见过比小公子更可爱的。”   说完,他就功成身退地躲在了人群的后方去。   然后大头溜到他身旁站着,表情带着恍然,“原来大人想听的是这个啊。”   辛一瞟了他一眼,看了眼前面的场面,示意他,“你不是一直想在大人面前留个好印象吗?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快去。”   大头表情还有一丝犹豫,“这样真的行……吗?”   但是他转头也看了一眼,前面已经有许多人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在沈望面前,你一言我一语。   “看着脸盘子,圆如那天上的月亮,十分明亮。”   “啊——看这气质,一眼便知道不似常人,宛如呃……宛如大人您一样,身姿英勇……”   “……”   两句话之后,沈望脸上的笑意顿住,他还是高估了这群人肚子里的墨水。   这说的什么狗屁不通的话,连夸赞都不会夸。   谢宁在他怀里抬头,疑惑道:“他们说的是我吗?”   沈望抿着嘴,说不出肯定的答案。   此时,大头穿过众人,努力挤到最前面,伸手大声道:“大人,让我来!”   沈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一会。   大头被他这么看着,心里安定不少,清了清嗓子,将提前想好的台词念了出来,语气平直,没有任何波澜。   “简直太可爱了!”   嘎——嘎——嘎——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除了大头,所有人的表情都呆滞住了,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谢宁眨巴眨巴眼睛,率先打破这个安静,“谢谢,你也很可爱哦。”   大头又挠了挠自己的脑袋,脸上罕见地浮现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大人,属下没念过几本书,就认识几个字……”大头弱弱地解释道。   闻言,沈望挥了挥手,也不再为难他们,“行了行了,平日里还是多看些书吧,省得到关键时刻闹笑话。”   “……是,大人。”大头垂头应道。   “也不必杵在这里了,该吃吃该喝喝,我就不留下来了。”沈望扔下这句话,就拉扯着谢宁准备离开,表情显然不是很满足。   谢宁:“!!!”   碗里的鸭腿还没啃完!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拿起来,重新塞到自己嘴里,才安心下来。   两人坐上回府的马车,沈望看他脸上跟个小花猫一样。   微微一愣,“还没吃饱吗?”   方才似乎见他已经吃了许多了。   谢宁点头又摇头,“吃饱了,但还有一点位置留给鸭腿。”   沈望扶额,不懂这又是哪一出的歪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严禁携带任   沈望痛定思痛, 既然这群属下没文化,夸两句都不会,那他就去找有文化的人不就好了。   于是一回府上, 他就让刘管家将府中的几个门客找了过来。   平日里几乎是没什么事需要他们干, 基本上就是混个月俸, 沈望甚至不记得他们中间任何一个人的脸。   坐在上首,说了自己的需求之后, 沈望表情不变,十分正经,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每人都写一篇夸赞宁宝的文章上来。”   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么久以来, 这还是大人第一次主动召见他们, 这可是难得地能在大人面前露面的机会, 说不准就因此一飞冲天了。   几人对视一眼, 确认之后, 就有人火速冲在最前面, “大人什么时候要?”   沈望一只手撑着脑袋, 另一只手拂了拂衣袖,淡淡地表示:“自然是越快越好。”   最前面的那人当即表示道:“大人您放心, 保证明日您睡醒睁眼, 就能看到。”   沈望十分满意,轻轻应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同他们说话的意思,很快便起身走了。   留下来的那几名门客顿时谴责方才赶着说话的人, “你做什么答应这么快?写文章这种事是需要时间去精雕细琢的啊!”   被众人指责不是的门客施施然,丝毫没有反应,“各位, 时间紧迫,在下便不奉陪了。”   说完,转身就离去了。   留下的几人也不甘示弱,甩了甩衣袖,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拽什么拽,还有一个晚上,大不了今夜不睡了,与月光同在。   …   翌日。   沈望看着谢宁拎回来的沉重的书包,也没他打开过,他甚至都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东西。   抱着好奇的心态,问道:“那里面放了什么?”   谢宁一边穿衣服,一边回答:“夫子说,这次回去,就要举行一次考试,让我们休沐日的时候温习,所以我将那些书都带回来了。”   闻言,沈望挑了挑眉,“那你今日打算在家温习么?”   他原本还有旁的计划,但若是因此扰了谢宁上进的心那就有点罪恶了。   结果下一秒,谢宁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摇头,“自然不啊,我今日约了人出去玩!”   “嗯?”   沈望发出疑惑的音节,怎么没跟他说过。   谢宁终于穿好了全部的衣服,层层叠叠的,然后在沈望面前转了一圈,答非所问,“怎么样?这身衣裳好看吗?”   他今日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衫,的确是与其他时候穿的略有不同,颜色更为鲜嫩,也衬着他脸颊更软萌了一些。   但沈望对他有八百米的滤镜加持,即便是谢宁披了个粗布麻衣,他也只会一边担心谢宁的皮肤娇嫩,一边觉得可爱极了。   “好看,可爱。”沈望认真凝视了一会之后,才回道。   “颜子嘉邀请我和卫昭去他家玩,他说他家有特别好玩的东西!”   在谢宁疯狂眨眼的攻势下,沈望自然也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无奈地摆摆手,“去吧,晚上记得回来吃饭就好。”   谢宁差点一蹦到三尺高,亲了沈望好几口。   让沈望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才停下来,“放心吧干爹,我肯定会回来陪你吃晚饭的!”   沈望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又有点回过味来。   怎么觉得这话有种照顾孤寡老人的既视感。   目送着谢宁出门,派了府中的人跟着,他才放心。   然后沈望想到昨晚的事,又让刘管家召见那些门客过来,本来想这两日就专门陪谢宁玩,他也申请了休沐,公务都压缩到一两天的时间里全部提前处理完了。   结果谢宁自己扭头就跑出去玩了。   沈望微微叹了口气,孩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空间了。   他兴致缺缺地翻看着刘管家呈上来的文章,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是溢美之词,全篇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沈望一目十行地看完,这看着是文化多了,但怎么心里满足觉得还不如昨日大头说的。   过了好一会,空气中都凝固住了,沈望才淡淡地点评,“没有感情,太空洞了。”   说完,就将那些纸扔了过去。   没意思。   平日里他极少待在府中有这样的闲暇时光,今日难得有一次,怎么反倒觉得十分无聊漫长。   沈望在心里淡淡地想着,望着门口的方向,而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而另一边的谢宁则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一冲出门,就仿佛被开了闸一样,很快就先与卫昭集合了,然后两人再一同去了颜子嘉的家里。   颜子嘉应当是早就与门房打过招呼,远远地见到他们二人,就迎来上来,“二位公子,还请随小人进来。”   谢宁一进去,就开始东张西望的。   但一路弯弯绕绕的,走了许久,才终于到了地方。   颜子嘉一早就在期待,万事俱备,就等他们过来,“你们快来!”   “你说的好玩的,到底是什么?”谢宁满脸好奇。   因为颜子嘉跟他说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什么都不透露,非要他亲自过来看才行,彻底将谢宁的好奇心勾了起来。   此时,颜子嘉站在院中,他脚边放着好一个用黑布盖着的笼子。   谢宁眨了眨眼,指了指,“就是这个吗?”   说着,他就想上手去掀开,然后被颜子嘉眼疾手快地捉住了,“诶诶诶,先别动……这东西十分金贵的,我托了好几个人,转手才得来的这一只。”   谢宁讪讪收回了手,“那你自己打开吧。”   这时,卫昭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谢宁前面一点,眼神紧盯着那笼子。   颜子嘉“嘿嘿”一笑,然后也不继续藏着掖着了,大手一挥,将上面的黑布掀开。   谢宁脑袋凑上前想看个仔细,突然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都惊魂失色,躲在卫昭身后,嗓音也发抖,“是条大虫子!”   闻言,颜子嘉表情一僵,反驳道:“这不是虫子!这是守宫!很难得的花色好不好!”   卫昭整个人都挡在谢宁面前,不让他上前一步。   卫昭十分冷淡的语气表示道:“你先将这东西拿走再说话。”   闻言,颜子嘉手指着他,一句话都没憋出来,先将笼子提到远处放着。   谢宁确认自己和那个东西保持着安全距离,整个人也松懈下来了,忍不住吐槽道:“你怎么喜欢这么丑的东西啊。”   颜子嘉还没从方才“大虫子”的评价走出来,然后又被“丑东西”给穿心了。   “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颜子嘉猛然反应过来,问道:“你怕虫子?”   谢宁梗着脖子,嘴硬道:“才不是!我是讨厌长得丑的东西!”   “哦~”颜子嘉彻底明白过来,有种抓住谢宁小辫子的得意感,“原来你的弱点是这个。”   这话的指向性有点强,卫昭听到之后,眉头紧皱,“你想做什么,不许乱来。”   “我可还什么都没干呢,”颜子嘉一边说话,一边举起双手,“不过你整日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居然怕虫子这种东西,还挺意外的。”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对谢宁说的。   谢宁没忍住朝他挤了挤鬼脸,“怎么了,不许?”   其实卫昭也有点意外,他平日里似乎还没见他对什么东西这般避之不及。   不过这时,他自然是无条件先站在谢宁这边的,他这段时间也暗自观察了颜子嘉许久,于是低声告诉谢宁他的弱点。   “他应当怕狗,他若是敢,下次可以就把小白带过来。”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在了颜子嘉耳朵里,他表情霎时变得十分惊恐,“什么?你居然养狗?你怎么能养狗这种生物呢?”   谢宁发出邪恶的笑声,“桀桀桀桀……”   养小白百日,用小白一时。   他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期待那一刻了。   颜子嘉完全相信这是谢宁能干出来的事,连忙示弱道:“休战休战,我保证不把它放进你的桌子里,你也不许把狗带到我面前来。”   谢宁眼珠子转了又转,“可是我刚刚已经被那个大虫子吓到了一次,所以……”   颜子嘉在心里想着:“救命!!”   ……   两日后,谢宁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将小白塞进自己书包里,就去上学了。   等到了学堂就把它放了出来。   颜子嘉被吓得整个人都贴着墙角不敢动弹,而其他人则是满脸惊喜,每个人都上前来摸了摸小白的毛发。   “殿下,这是你养的吗?”   其中一人惊叹着,居然是如此普通的品种,看着便有种与身份不符的既视感。   谢宁不知道他的心里想法,闻言开心地点点头,“对呀,小白超级乖的。”   小白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汪!”   颜子嘉一早就有准备,他也带了自己养的守宫,此时就站在他的肩膀上,一跳就又在学堂的墙壁上。   谢宁恨不得离它八百米远,抻着脖子指挥小白,“上!”   小白不会攀岩走壁,只能冲着上面不停地犬叫。   而这时,几人的头顶上落下一层阴影。   严夫子平淡无波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殿下,这是你自己带过来的吗?”   闻言,谢宁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一下都不敢动弹了。   很快,严夫子就快准狠地设立了本学堂第一条成文的规矩:   严禁携带任何宠物入内。   谢宁也理所应当地又挨了罚,他这回一句话都没敢反驳,老老实实拿着扫帚去打扫外面的场地。   卫昭主动站出来说,这主意是自己提出来的,于是和谢宁他们一起去打扫。   严夫子嘴角抽抽,他已经发觉了,这三人待在一起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想了想,安排道:“一人扫外面,一人去食堂后厨帮忙,一人去藏书阁收拾。”   这三件事当中,显然是去食堂帮忙最脏最累。   但是听在谢宁耳朵里,就觉得可以第一个吃上饭,于是积极举手,“我要去食堂帮忙!”   严夫子看了他一眼,心想倒也不是无可救药,至少还挺有担当的。   …   过了半个时辰。   严夫子悄悄去食堂的后厨看他,然后发现他不仅没有埋怨,还看着十分起劲。   周围的庖厨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意,笑眯眯地捡了最轻松的活计给他干。   谢宁十分卖力。   一边干,一边抬头,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严夫子站了原地看了一会,心里慢慢觉得有所得就有所失,虽然太子殿下在读书上毫无长进,但他能做到置身于民,也不似其他贵人那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这反而更难能可贵。   以后还是不必在读书上太过强求他了。   谢宁自然是完全不知道,他特别兴奋地跑去找在藏书阁整理的卫昭。   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我已经知道了食堂每日放菜的规律。”   卫昭疑惑,“知道这个有什么用?”   谢宁:“自然是碰到想吃的菜那天,就要跑快点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倒数第一也   过了一两日, 学堂里就举行了第一次月考。   底下一片唉声叹气,反观是谢宁,反应平平, 该吃吃该喝喝, 一点没耽误。   颜子嘉将脑袋从一旁凑过来, 神情带着一丝焦灼,“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闻言, 谢宁嚼嚼嚼,话语有些含糊。   颜子嘉说道:“自然是担心考不好。”   听到这话,谢宁表情顿了一下,“咱们俩, 有考好的风险吗?”   颜子嘉:“……”   他有点自闭了, 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也不想回谢宁的话。   谢宁搞不懂他, 平日里也没见他很认真读书呀, 为什么还在乎考试成绩, 他见颜子嘉好像是真的有些难过, 凑上前去问了一嘴。   “还不是我哥, 他那么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读书更是从不让我爹操心,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旁人的份。”   颜子嘉趴在桌子上,语气听着格外忧愁。   谢宁听懂了, 他是觉得他哥哥太厉害了,但是呢,他又是个大笨蛋。   说出来这句话之后, 颜子嘉眼睛都睁大瞪着他了,“你……”   谢宁一点没感觉出来他的情绪,还在继续说道:“可是你哥哥都已经是大人了,小孩子是不用跟大人比较的。”   所以自然也不用担心这种事。   闻言,颜子嘉一点没有被安慰到的意思,更加惆怅了,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   颜子嘉叹气,“是这样没错,但我爹把我学业上的事全权交给我哥处置了,要是我拿着一个很差的回去,我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听到这话的谢宁捂着自己的胸口,心想这熟悉的剧情。   爹爹现在将他学业上的事全部都交给父皇了,每次都让他去找父皇说去,父皇应当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吧……   谢宁也说不准,安慰一通颜子嘉之后,不仅没有任何效果,还把自己心里搞得七上八下的。   不过任由他们在这里如何心慌,考试一眨眼就过去了。   谢宁虽然会的不多,但他掌握了一个要义。   把能写的全写上,管它对不对呢。   ……   考完背着小书包回家之后,到了平日里睡觉的点,谢宁躺在床上,他还睁着眼睛。   忽然冷不丁地开口问道:“爹爹,如果我考零蛋你还爱我吗?”   谢清辞躺在他旁边,甚至都没睁开眼睛,已经习惯了谢宁莫名其妙的问题,“爱。”   “那爹爹,如果我变成了一只大虫子,你还爱我吗?”   谢清辞睁开一只眼睛,瞅他现在什么表情,发现是故意的之后,又闭上了,“……这恐怕有点为难爹爹了。”   谢宁“咯咯咯”地笑了好几声,被子也被踢得到处都是。   不过过了一会,他又冒出来一个新的问题。   “爹爹,如果现在你面前站着一个我,还有另一个更聪明的宁宝,你更喜欢谁?这两个人都是跟我一模一样的样子哦。”   谢宁强调着最后一句话。   谢清辞这时睁开了两只眼睛,他已经困到不行了,知道不把他这个问题解决了,恐怕今夜都睡不好了。   “回答这个问题前,你得先告诉爹爹,你为什么会想问这个问题?”谢清辞将他拉到身边,挨着说话。   谢宁舔了舔嘴唇。   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提醒,他心想爹爹是不是忘记了月考这回事,“就是今天呀。”   听到是这个缘由,谢清辞有些失笑,他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个?”   谢宁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其实我今天坐在那里,一道题也不会。”   谢清辞心想应当不至于吧。   跟他在一个学堂里的都是年龄相仿的,大家进度都差不多,难道宁宝平日里落下许多功课么。   “你还记得上面的题目吗?跟爹爹讲讲。”   谢宁点点头,就几个题目,他还没失忆。   谢清辞听完都沉默了片刻,心想这是认真的吗,不过这次是针对学堂和夫子。   怎么会有人给一个幼儿园年纪的小朋友出朝堂上相关的问题。   他想象中的,宁宝考试考的是算数题,或者看图写话,结果居然是要用三字经里蕴含的道理去分析某个事件。   “没事宝宝,你能看懂题目就已经很厉害了。”谢清辞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心里想着明日一早他就要去找萧誊抗议这件事。   虽说萧誊应当自小真的是这样过来的,但也不能强加给宁宝啊。   他自己吃苦就算了,苦点也没事,宁宝生来就不用吃苦的。   谢清辞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想有任何问题,不过过了一会,他忽然有点好奇,“所以宝宝,你写了什么回答?”   谢宁满脸真诚地回答。   谢清辞听完,笑得四仰八叉,看来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问题翻译一下可能就是类似于此,不患寡而患不均,怎样才能避免旁人心里不平衡。   谢宁答道:可能是没吃饱,才会想很多,吃饱了脑子里就只会想好撑哦。   ……   中间紧张了好几日。   终于试卷连着成绩一同发放了下来,谢宁抬眼一看,他的上面是个丙等上。   侧过头一看,卫昭的是甲等上。   再侧到另一边去看,颜子嘉的是丙等下。   哦吼。   谢宁折好自己的试卷,将脑袋探到他脸下面,盯着他现在的表情看,安慰道:“没关系的,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名啊。”   颜子嘉:“……你真的不是故意嘲讽我吗?”   听到这话,他表情都愣住了,感觉生气的火焰从自己耳朵里冒出来,但转念一想,谢宁似乎也没有聪明到会说反话。   谢宁看他不是很开心的样子,赶紧找补道:“要不然我们俩换一下也是可以的。”   他大度地将自己的试卷递出去,展开给对方看。   颜子嘉绷着脸,“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宁不满地轻轻“啧”了一声,以为他没看见,手指点了点,“自然是有啊,这里,我是上,你是下。”   “……我看到了,但不也是最下等的丙吗?”   谢宁无法反驳,想了想 ,将昨夜爹爹安慰自己的话照搬出来,试图宽慰:“没事的,就算你是倒数第一,我们也还是好朋友的。”   话音落下,颜子嘉似乎只能听到后半句,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一亮,“你说我们是好朋友?”   谢宁表情顿住,不…不是吗。   要不然,他才不会随随便便去别人家里呢。   这话还没说出口,颜子嘉就冲上来一把抱住他,“自然是,我太开心了。”   谢宁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抵不过他,纹丝不动,奋力跳了好几下。   一旁的卫昭见状,上前来将他们俩分开,“不许这般。”   颜子嘉松开了手,还在旁边傻笑着。   这时,气氛一片其乐融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站在门口张望着。   视线落在卫昭身上,满脸焦急,是常年跟在卫老太太身侧侍奉的芳姑,她眼神示意卫昭出去说话。   卫昭一见到她,心里就往下一沉,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没甚反应,还对谢宁说道:“我先出去一下。”   谢宁看着他走到门外,但手脚的顺拐了,表情也浮现出了担忧,没跟颜子嘉继续王玩闹,反而是一直往外面看去。   卫昭一出去,芳姑便将他拉到无人之处的角落里说话。   “是祖母出事了吗?”卫昭率先问道,说话前,眼眶就已经泛红。   芳姑表情沉重地点点头,叹了好几口气,“前些日子一直在调理,身子见好,还能下床走动一下,不知为何,昨夜忽地发起了高热,一睡不醒,寻了太医来看过了,说是……”   最后一句话,芳姑没狠下心来,当着卫昭的面说得十分直接。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时日无多的意思了。   卫昭整个人都泄了力,一手紧紧扶着芳姑才没有当场倒地,“怎么会,前几日休沐的时候,我回家的时候,祖母还好好的。”   芳姑知晓他心里哀痛,此时说什么都没有作用了。   “先去同夫子知会一声,我们这段时间回去侍疾。”   良久,卫昭沉重地颔首,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嗓子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拖着脚步去同夫子说了之后,他经过学堂,看见谢宁正趴在门框处,眼巴巴地看着他。   视线一直跟着他走,但却没有直接跑上前来问。   卫昭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走到他面前,“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恐怕都不在了,你……”   谢宁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可以去找你吗?”   “你来了,恐怕也无暇顾忌你……”卫昭没有说得很直接,语气委婉。   谢宁却听不太出来,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连忙表示道:“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哒,我还能给你端茶倒水。”   沉默良久,卫昭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就随芳姑一同离开了。   谢宁也回去趴在自己桌子上,他能感觉出来卫昭此刻很难过,连带他的情绪也不是很好,整个人恹恹的,但是自己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帮他。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忽然就站起来,跑去找夫子,说自己今日要请假。   脑子还没编出来是什么原因,严夫子瞧着他,便同意了。   只淡淡地嘱咐道:“人多眼杂,一个人不安全,记得带个侍卫同你一起。”   谢宁呆愣愣地点点头。   站在窗边,看着谢宁离去的背影,严夫子心里对谢宁最后的一丝质疑也消失了。   心里琢磨着,改日还是去找周太傅钓个鱼,这老东西恐怕一早看出来,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不跟他说,许是想看他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见鬼去吧,   谢宁到的时候, 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了,根本无人顾忌他。   他一路沿着墙角走进去,避开人最多的地方, 东绕一下西绕一下, 终于是到了目的地。   跟着他一同前来的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浑身紧绷地盯着谢宁身边的每一个人,不敢松懈半分。   “殿下, 此处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快些离开吧。”侍卫低头劝阻道。   谢宁就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自顾自地就往里面走去。   然后他便在里面看到了想找的人,卫昭此时表情近乎麻木, 不管周遭发生了什么, 他都反应平平, 也没有任何表情。   谢宁没有走到屋内, 就站在院子里, 透过窗台看他, 看着他一会走到床边和卫老夫人说话, 一会又去跟太医低头说些什么。   站在原地好一会, 侍卫看着周围来来去去的人,再次劝说道:“殿下, 我们还是离开吧……”   这次谢宁点了点头, 他说自己想回宫找爹爹去,不想去学堂。   侍卫心想只要不待在这里,去哪里都行, 于是低声说了一句,“殿下,得罪了。”   话音落下, 他就伸手拦腰抱起了谢宁,脚尖轻轻一点,就飞檐走壁,以极快的速度带着谢宁到了宫门口。   ……   而这时,谢清辞正在院中,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地一边看着话本子,一边吃着东西,两只腿搭在矮桌上,姿势诡异但十分舒服。   一听到动静,他就以迅雷之势将腿收了回来,变成了正常的躺姿,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拿书挡着自己的脸,高声问了一句,“谁啊?”   谢宁飞奔进来,就直扑他的怀里,一句话都不说。   一见是谢宁,谢清辞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念又一想,不对呀,这时不应当在学堂里吗,还没到时辰呢。   “怎么了?”   他赶忙放下书,回抱住谢宁,语气放软,“跟爹爹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   谢宁还是紧紧抱着他,没说话。   谢清辞左看右看,视线落在了侍卫放进来的书包上,难道……   “考得太差了?没事的,爹爹不是说了吗,就算你考零分我也喜欢你的。”谢清辞猜测道。   而这时,谢宁终于抬起头来了,瘪着嘴巴,委屈巴巴地问道:“爹爹你是不是也会死掉?”   “呃……这个……应该暂时还不会吧……”谢清辞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得哪出,只好先稳住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谢宁一股脑地将今日的事说了出来。   然后神情恹恹的,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大家都看上去不开心,我不想让昭昭的祖母死掉,也不想让爹爹死掉。”   谢清辞略微有一些佩服他的联想能力,但又有些担心宁宝因此变成敏感的性子。   他宽慰道:“爹爹应当还不会……可能要很多年以后。”   谢宁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难过了,“那也不要!爹爹就不能永远陪着我吗?”   听到这话,谢清辞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觉得此刻并不能用一些柔软的话语去回应,他迟早会意识到的,这也不是什么不能提及的禁忌。   “你是不是很担心卫昭的祖母?”谢清辞蹲下身来,换了个问题。   谢宁想了想,点头。   “那你是不是也很担心爹爹?”谢清辞又问。   谢宁继续点头,这次更加用力了一些。   然后谢清辞站了起来,牵起他的手,“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爹爹带你去个地方好了。”   谢宁歪了歪脑袋,但没有发出任何疑问地就跟谢清辞走了。   ……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城外的寺庙。   谢宁趴在马车的边上,看着外面路过的熟悉景象,头也不回,问道:“爹爹,来这里做什么呀?”   他还记得,这里是第一次见到父皇时的地方,当时他还不知道那就是父皇。   现在再回头看,心里生出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谢清辞先带着他沿着山路爬上去,一边走着,一边解释道:“宁宝,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但那可能已经是几十年之后了,不过死亡并不是终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语气顿了一下,稍微缓了一下情绪,才继续说话,“似乎从没跟你提过,我的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谢宁插话:“爹爹的爹爹和娘亲?”   谢清辞点头应道:“你应该喊爷爷奶奶的,他们如果能见到你,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谢宁没有像往常一样兴奋,反而是抱住了谢清辞的大腿,仰着脑袋说话:“那爹爹当时是不是可难受了。”   谢清辞:“……”   从时间上来看,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加上穿越之后的生活,其实很多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淡忘了那边。   但此刻谢宁这般看着他,他的嗓子堵住了,没法说出自己早已没事了。   心里默默平复了一会,谢清辞将他抱进怀里,紧紧贴在一起,嗓音艰涩,“没关系,爹爹现在有了宝宝了。”   谢宁亲了他一口,然后才说话:“是爹爹之前说过的那个地方吗?我也想去看看。”   谢清辞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如果有机会的话。”   两人这般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山顶,一座寺庙出现在两人眼前。   由于今日他们纯属临时起意,这时上山的香客都正准备下山了,人也不多,只偶有零散的几人在附近。   谢清辞轻车熟路带着谢宁一路进去。   里面正在清扫落叶的方丈见到他,微微怔愣了一会,“施主许久未曾来过了。”   谢清辞有些意外对方居然还记得自己,回了个礼,表示道:“今日我是来求平安符的。”   方丈的眼神落在他身旁的谢宁身上,微微点头,“还请施主和小施主随我过来。”   说罢,就将扫帚放在了一旁,刚刚扫在一起的落叶又被风吹散开了。   谢宁回头看了一眼。   他跟着谢清辞的动作,有模有样地学着,点香,跪拜,做完这一切之后,方丈适时地上前一步,递给他们二人筊杯。   “心里想着你实现的事,然后扔在地上就好了。”   谢宁听完,乖乖照做,然后掉在地上的是一正一反,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弄完之后就抬头看着爹爹,等着他发话。   谢清辞也紧跟他的动作,扔了一次,结果却是两个正面。   方丈瞧见之后,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地躬身道:“看来施主所求,只能改日再来了。”   谢清辞起身,没对此表示什么,只朝着方丈点头。   两人之间弥漫出一丝怪异的气氛,谢清辞摸了摸鼻子,无他,这个世界,连萧誊都不知道他穿越的事情,但眼前的方丈是知晓的,两人从前是有一些渊源在里面的。   “还请小施主随我过来。”方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示意道。   谢宁抬头看了眼爹爹,得到了肯定地点头之后,就跟上上去。   过了一会,他再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两个平安符。   谢宁蹦蹦跳跳,比开始的时候情绪高涨了一些,将其中一个递给谢清辞,“爹爹,这个是给你的。”   “好,爹爹会好好收着的。”谢清辞将平安符放进了自己的衣衫里,抬头看了一眼,低头对谢宁叮嘱道:“宁宝你就在这站着等我一会。”   然后他就走到内室里,和方丈面对面坐着,香炉的飘出了一缕青烟,有种独特的宁静味道。   “之前还是多谢您,不过您现在也看到了,我最后的选择。”说完,他抬眼朝外面看了一眼,坐在这里面,能隐约看到一点谢宁的身影。   他无聊地捏着手里的另一只平安符看来看去,然后又盯着地板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方丈对他颔首,“小施主十分可爱。”   谢清辞见他有些欲言又止,主动提及,“不论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力承担的。”   多年前,他刚从宫里避开萧誊的眼线跑出来的时候,暂且在这里躲避过了几日时间,当时方丈一见他,便点出了他怀有身孕。   谢清辞又惊又怕,既害怕肚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又害怕别人看他的眼神。   太奇怪了,男人怎么能怀孕呢,他会不会因此死掉。   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方丈出现了,他直接言明,看出谢清辞是异世之魂,说这个孩子将来不会是个普通人,若是强行生下来,恐怕会引发一系列蝴蝶效应。   谢清辞忘记了自己当时听到这话时的表情。   他只觉得很荒谬,感觉自己像古早小说里的悲惨主角。   然后他哭了。   想到自己在现代时候就十分艰难的生活,小时候父母车祸双亡,赔偿金全部给了舅舅一家,他寄住在舅舅家里,过着十分寄人篱下的生活。   上了初中之后,就选择了寄宿,同学老师都知道他的情况,竭尽所能地帮他,他周末放假了之后还会去做兼职。   除了名义上的亲戚,他遇到的都是好人,因为这些善意,他才一路走了下来。   就这样一路苦熬到高中,刚高考完,觉得一切都要变好了的时候,一场时空乱流,又让他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里真的,没有手机,没有抽水马桶,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一群像神经病的人整天围着他。   好不容易勉强适应了下来,还谈了一场恋爱,他刚觉得有一点幸福的时候,老天爷又跟他开了个玩笑,告诉他怀孕了。   即便在医疗发达的现代,他这种情况也很难说有百分百存活概率,更何况是生孩子犹如过鬼门关的古代。   他几近绝望了,还有人跑来跟他说,他需要为这个孩子承担责任。   见鬼去吧,全部都有病。   “……”   收回回忆,谢清辞看着方丈,微微一笑,“当时还多谢方丈帮我遮掩行踪,不然我也没法这么顺利就到霁州去。”   方丈闭上双眼,敲了敲手边的木鱼,他生平唯一一次打诳语,便是在那一次。   “现在的我很坚定,不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全力挡在宁宝身前的。”谢清辞嘴角扯出笑容,说道。   这些年来,他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是当时那个遇到事就会哭的人。   听罢,方丈微微叹了口气,宽慰道:“一切都有始有终,施主性情坚韧,心情纯良,静待最后便好。”   谢清辞听完,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话,反问道:“这是在安慰我的意思吗?”   方丈又沉默不语了。   谢清辞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告辞,“今日来得晚,等过些时日,我再来这找您说话。”   说罢,就出去找谢宁了。 作者有话说: 晕倒,对台风天一直没有实感,因为来了也要去上班。 然后早上去上班的时候,通勤公交取消了班次,只能打车去上班…… 到了中午的时候,突然开始刮大风,临时通知放假了,回家了之后又出太阳了,此时我还在沾沾自喜幸好跑得快。 然后就通知在家也要把工作做完! 这章内容似乎有点沉重,后面会写一个番外宁宝去现代治愈爹爹的,嘿嘿嘿 第63章 第 63 章 因为你还是   “一会呢, 你就去将这个平安符交给他,即便你什么都不说,对方也会明白你的心意的。”谢清辞边走边说道。   谢宁点了点头。   他们走在下山的路上, 视野开阔, 可以眺望到下方的景色, 一片郁郁树木,谢宁忍不住左看右看。   “爹爹, 这里好美啊!”谢宁感叹了一句。   手刚伸出去,就瞥见了一个黑色身影,谢宁眯着眼睛盯着看了几秒之后,眨巴了两下眼睛, 语气疑惑又意外, “爹爹, 你看, 那个是不是俊朗叔叔?”   闻言, 谢清辞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但那处树影重重, 他又有些近视, 看了一会什么也没看到。   “没有人啊, 宝宝你是不是看错了?”谢清辞低头问道。   谢宁继续盯着那边看过去,但这次看到的只有摇晃的树枝, 和几只鸟雀。   “唔……”谢宁挠了挠后脑勺, 发出嘤咛声,“那可能是我看岔了,爹爹, 我们走吧。”   两人都没有在这个上面纠结太久,天边已经染了一片橙色,谢清辞带着谢宁加快脚步下山。   …   谢宁再次来到了卫昭家门前, 他脚步踌躇。   谢清辞将他轻轻往前推了一下,鼓励他自己走进去。   看了眼手中的平安符,谢宁一鼓作气,跑了进去,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卫昭,一个不留神,撞了个满怀。   “你……你怎么来了?”   卫昭将他扶稳,有些意外的表情。   谢宁二话不说地将东西强势塞进他的衣服里去,不容许半点拒绝,略微解释了一下,“我刚刚和爹爹去庙里求的。”   说完,他眼睛乱瞟,有点不好意思。   卫昭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沉默良久,跟他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就不去学堂了,等我回来。”   谢宁懵懵的,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然后就卫昭就转身离开了,跟在他身后的小厮偷偷遮掩着袖子抹眼泪,谢宁目送他们走远。   听到有下人在谈论,“说起来,卫公子也是个可怜人,父母都不在了,现在唯一的祖母也走了。”   “谁说不是呢,剩下的都是想图谋他家产的豺狼虎豹。”   “老夫人临终前说想魂归故里,这一来一回也不知要多久。”   “……有人!快走快走,别说了!”   “……”   谢宁站在原地听完,思考一会,然后嘴里念叨着“豺狼虎豹”,发现自己还没学过这个词,只能凭着字面意思去猜测,“是有豹子和老虎吗?”   然后左右来回看了又看,疑惑地歪头,“没看到呀。”   继续待在原地没一会,他还是什么也没发现,谢宁就先出去找爹爹了。   …   谢清辞看他情绪依旧不是很好,便主动提出,要不要请假几天,他就待在家里,自己也腾出时间来陪他玩。   结果居然被谢宁给拒绝了。   “不要了爹爹,我还是去上学吧。”   谢清辞眼睛睁大,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真的吗宝宝,不要在家里玩吗?”   谢宁点头肯定,解释道:“我要努力学习。”   “?”谢清辞沉默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一下温度,嘀嘀咕咕地疑惑道:“奇了怪了,也没发烧啊。”   谢宁将他的手掰开,仰头道:“大家都认识好多字,就我还不会,哼。”   谢清辞笑了一下,安抚道:“因为你还是宝宝啊,等你长大了,自然而然也会认识那么多字的。”   不过谢宁好不容易有一次主动说想学习,他自然是不会去泼冷水的。   谢清辞眉眼含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鼓励道:“既然如此,那爹爹就等着你学会,说不定到时候都能给我讲睡前故事了。”   …   接下来的好几天,谢宁真的就老老实实去学堂,早上甚至不需要人喊就自己起床了,也没在学堂闹出一点多余的动静。   看到这种情形,本来应该十分欣慰才是。   但谢清辞每日望着他回来的背影,都要幽幽地叹口气。   然后端着盘吃的上前去,试图诱惑他,“宝宝先别学了,快来看,这是什么好吃的。”   小白嘴里哈着气地趴在谢宁的腿边,扯着他的衣服,想让他出去玩。   在这种双重的诱惑下,谢宁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反过来说谢清辞,“爹爹,你放在旁边吧,我一会再吃。”   听到这话,谢清辞笑容一僵,动作一停,身体发软地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这不对吧,这还是他的宝宝吗。   过了一会,然后用力地抹了抹自己的脸,将盘子放在了他手边上,语气忧伤,“那爹爹给你放在这里了,一会你记得吃哦。”   说完,谢清辞就出门去了。   谢宁的余光一直看着他的动作和身影。   待他一离开,谢宁挺直的背就松懈了下来,呼出一口气,将小白抱在自己怀里亲亲。   当好孩子咋这么累呀。   ……   就连萧誊都注意到了他最近的状况,一开始他心里觉得一时的安静,肯定是要憋个大的。   但一连过去十几天都毫无动静,静悄悄的。   派人跟着他去学堂看了一天,也说小殿下很乖巧,十分认真地学习。   萧誊难得地迷惑了一瞬,而这时,和走出来的谢清辞对上视线。   两个老父亲同时叹了一口气。   “宁宝是不是被打击到了?早知道我就不该那么早跟他讲那些事的。”谢清辞捂住自己的脸。有点懊悔。   萧誊抱住他,“应当不是,兴许就是他突然长大懂事了呢。”   闻言,谢清辞表情犹犹豫豫,知子莫若父,“这听起来,不太可能吧……”   但谢宁这几日的确与其他时候表现不同,他也没有十全十的把握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问问吧。”谢清辞说道。   其实这几日他一直想找机会直接问出来的,但每次话都已经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来。   萧誊听到这话,轻轻“啧”了一声,忍不住暗示道:“我觉得他也该到了自己睡觉的时候了。”   闻言,谢清辞瞥了他一眼,无情拒绝,“不行,宁宝习惯了,我还没习惯呢。”   萧誊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最近事那么多,你处理得过来吗?”谢清辞又问,眼底浮现出担忧。   萧誊勾起嘴角,“是在关心我么?”   被谢清辞又捶了一下肩膀,他才解释道:“不过是一群老顽固,仗着世族背景,以为朕不敢轻易动他们,朕早就看他们不爽了,正好借此机会肃清一下。”   说到这里,萧誊的情绪也略微有点不好,自称都变了回去。   谢清辞瞧见他眼底的乌青,知晓他嘴上说的轻巧,实际上这些日子,应当有许多人对他施压,他也并非事事如愿,想做什么都可以,身处在这个位子上,也会受到多方制衡。   “其实我……”   谢清辞刚一开口,萧誊似乎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倾身堵住了他的嘴唇,将后面的未尽之言全数又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吻似乎是想将这些时日里的不满全部讨回来,又狠又急,谢清辞的脸都蔓延上了粉色,呼吸有些不畅。   “唔……”   他伸手敲了敲萧誊的胸膛,示意他松开,但萧誊反而搂得更紧了。   谢清辞挣扎了一会,发现纹丝不动之后,就放弃了。   “噫——羞羞——”   耳畔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谢宁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怀里还抱着小白,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俩看。   一瞬间,谢清辞动作比脑子快,极力推开萧誊,整张脸都浮现出了害羞的红意。   他勉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宝宝,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说话间,眼神都没看向谢宁,视线左右乱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宁没回答,跑上前来,挤进他们俩中间站着,控诉道:“爹爹和父皇太坏了,每次都偷偷亲亲,不告诉我。”   听到这话,萧誊额头冒出三条黑线,他才更想控诉好吗,就两次,还都被谢宁看到。   他脸皮厚,觉得看到就看到,无妨,但谢清辞每次都因此躲着他几天,不想被谢宁看到。   他亲上一次容易吗。   萧誊将谢宁像拎小鸡一样地拎起来,微微一笑,“朕看你最近表现很不错,不若从今日起,就自己一个人睡吧。”   “不!要!”谢宁睁大眼睛,抗拒道。   但不论他怎么动弹,衣服都被扯皱了,萧誊都没松开,谢宁发现此路不通之后,立刻就转头看向谢清辞,“爹爹!”   “……”谢清辞望天。   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谢宁表情气急,“不要不要,我一点都不乖的,我还不能离开爹爹呜呜呜……”   话音落下,谢清辞身体没动,但一只眉毛微微上挑了一点。   谢宁的视线在两人之中转动一下,立马就判断出来这事爹爹说了算,于是上前抱着谢清辞的大腿,脸颊在上面凑了凑。   “求求了~我还想听爹爹讲睡前故事的~”   闻言,谢清辞另一只眉毛也上挑了一些,这时露出一副为难,但又被说动的小表情,“是哦,宝宝还需要我呢。”   谢宁疯狂点头,伸出四根手指,“我保证,下次你们再亲亲的时候,我肯定不出来说话了。”   谢清辞:“……”谢谢啊,倒也不必。   他轻轻敲了一下谢宁的脑袋,“那你说说,你这些时日,这么努力学习是做什么?”   谢宁看着他,不说话,表情带着一点心虚。   一看见他这个表情,谢清辞心里打鼓,“你说,爹爹保证不生气。”   谢宁还是看着他不说话,过了一会,他跑进屋内拿出一样东西,是本奏折。   谢清辞表情震惊地和萧誊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时候偷藏的,他完全没发现。   谢宁摊开给他看,上面居然还有一些标注,圈圈画画的。   接过来看了一眼,谢清辞就有点哽咽了,其实这中间的内容他早就看过了,萧誊最近也正是为了此事焦头烂额,他们自然是不想让谢宁得知的,以为瞒得好好的。   弹劾的折子数量过多,少了一本他们也没人发现。   一目十行过去,果然是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内容,无非是说他是来祸国的,会给盛朝招来天灾,说谢宁身份不正。   不过谢清辞更好奇另一件事,“这上面圈着的字是不认识的吗?”   一大面的内容上,有十几个画了圈,但却都是些较为简单的字。   谢宁摇摇头,更心虚了点,“是只认识这几个……不过,这几日我认识的更多了!再过几天,我就能完全看懂了!”   谢清辞默默地将折子没收进自己怀里。 作者有话说: 跪了,又更晚了,过渡章卡卡卡卡,这一章居然写了整整四个小时,正文就剩最后一个大剧情了 明天更个肥的补偿QAQ 第64章 第 64 章 用完就扔,   谢清辞心情复杂了好几天, 没想到谢宁居然偷偷知道了这件事,还因为这个努力学习,完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中间的努力谢清辞都看在眼里, 也心疼坏了。   还有萧誊, 嘴上说着这件事很容易处理, 但眼见着他回寝宫的时间越来越晚,几乎都要住在处理政务的宫殿里了。   每每他很晚的时候, 偷偷经过,都能看到殿内的烛火还亮着,来福脸上的愁容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先前见到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带着笑意,最近日日都在叹气。   谢清辞想看折子上都说了他什么, 但萧誊总是有各种办法拦着他, 不让他看。   不过即便不让他看, 他也能大致猜到上面的内容, 或者有一万种办法可以知道。   此刻, 他就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 和系统说话。   这里人少, 没人会过来打扰, 也不会将他当成喜欢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系统将那边的情形投影在他面前,然后一板一眼地跟他转述着。   【有个人说你是妖妃, 迷惑了陛下, 才让陛下即位这么多年,还后宫空置,结果你一回来, 就要立为皇后,男子为后,这不符合祖宗律法, 恐怕会滑天下之大稽。】   【你对象反驳他了,说先帝就有过例子。】   【啊哦,那个人更生气了,脸都绿了,说那是反面例子,陛下不能效仿,否则会像当年一样,降下天罚。】   【你对象又反驳他了,说天灾之事本就无法预测,说得神乎其神,还怪到一个无关人上,才是搞笑。嗯……我觉得他说得对。】   【不是,这人凭什么还说宁宝有问题,我看他才有问题好不好。】   转述到最后,系统还附上了自己强烈的主观评价。   谢清辞懒得听它在这叭叭,一把将屏幕调在自己的眼前,眼底是化不去的忧愁。   “你话真多。”   听了一番之后,他才将事情稍微捋清楚一些。   原来是本朝在多年前,也就是先帝在位期间,曾有过一任皇后,也是男子之身,而且还诞下一子,但生产当晚,天生异象,钦天监的人认定此子是个祸端,更何况男人生子本就有违天意。   没多久,盛朝地界就发生了一场瘟疫,死伤无数,更加确信了这种说法,民间也开始流传这种谣言,先帝抵抗不住压力,下旨处死了孩子,连同皇后一起,这才得以消灾。   所以无比相似的情节再次发生,群臣的反应才如此激烈,极其反对。   听到后面,谢清辞的眉头已经完全皱了起来。   一开始他听到这个世界还有男人生子,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相关的信息。   而听到后面的时候,又开始怀疑这件事中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因为后面的发展实在不像是真的,更像是掌权者美化过的版本。   有些人喜欢制造一些有的没的当作某种兆头,其实不过是满足于自己的私欲。   谢清辞自然不会将这种无厘头的话放在心上。   而且其实他并不在意这所谓的身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一家人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现在这样就很好。   但似乎总有一些人或事来阻挠一样,层出不穷的,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推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就好像……在逼他做出什么事来……   想着想着,谢清辞不知不觉地就陷入了沉思,连系统喊了他好几声都没有任何反应。   【你打算怎么办?】   【喂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谢清辞猛然回过神来,“啊?你刚刚说了什么?”   【……】   【我说,你真的不准备插手管一下吗?虽然跟你没有关系,但根据气象显示,未来一个月,霁州会有持续性大暴雨,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妙。】   谢清辞:“……你说哪里?”   系统都不忍心了,但还是重复了一遍,【就是霁州。】   虽然不至于将那边当作他的家,但好歹也生活了将近四年,在那边也认识了一些朋友。   一闭上眼睛,许多熟悉的场景和人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连经常去的街尾买烤鸭的麻婶子都想了起来。   谢清辞站起身,语气沉静,“具体什么时候?”   说着就往萧誊的方位快步走去。   系统道:【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雨量和往年区别不大,还没有被重视。】   谢清辞心里又是一沉。   一般这种事情,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晚了。   等到他站在殿门口的时候,里面说话的声音和系统屏幕里的声音重合。   谢清辞瞥了一眼,先让系统关掉了,虽然里面的人看不见这个,但有些影响他了。   【用完就扔,哼哼。】   话虽如此,但系统还是关闭漂浮的光屏,变成一个很小的球飘在了谢清辞的肩膀上。   【管他们说什么呢,反正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可是高级智慧物种。】   闻言,谢清辞忍俊不禁,系统平日里都是跟他斗嘴居多,现在说出安慰的话,反倒让他有点不适应,感觉里面内芯像换了个统一样。   不过他也明白系统的心意,伸手隔空轻拍了他一下,“你还会有紧张的情绪吗?”   【……本系统拒绝发言。】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谢清辞轻笑了一声,也不再同他打诨,推门而入。   一进去,里面的人都转头看着他,屋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在一瞬之间变得静默。   坐在上首的萧誊第一个起身,微微皱眉,想上前一步,“你怎么来了?”   谢清辞和他对视了一眼,走到萧誊身旁站着,和所有人面对面,措辞了一会,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也理解你们心里的顾忌……”   以为他要说出自己不想听的话,萧誊紧握着他的手,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   谢清辞感受到了,但也没看他,继续说道:“不过我并不认同你们的说辞,我要是真想祸乱朝纲,你们现在根本不可能还在这里说话,况且,我要是会呼风唤雨,我也是神仙,才不是什么妖怪。”   “你们若是质疑宁宝的血脉,大可以去宗族里找个人来当这劳什子太子,我早就不乐意了呢,对个孩子一个个要求那么高。”   话音落下,谢清辞就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在桌底下捏了捏。   他眉头松动了一下,甩开了手,“不用拦我,这些话我早就想说了,怎么,就许你们上折子骂我,不许我骂回去吗?”   萧誊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若是私下,此时他已经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这些年下来,他早就修炼出一副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功力,此时表情无甚变化,但他不说话就是一种默许。   谢清辞想着说都说了,干脆将这几日的不爽全部倒出来。   反正这些人也没对他客气,他又何必要收敛呢,于他而言,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先不说我还没答应要做这个皇后,就算我当了又怎样,说什么是因为我才造成天灾,我还说都是因为你才引来的洪水呢,因为你……造成了饥荒呢!你若是说不是,那就拿出证据来证明不是你。”   说到后面的时候,他说一句就随手指着一个人。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只是随手一指罢了,不料其中一人气到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陛下!”   话毕,那白胡子老臣扭头望向萧誊,试图让他评理。   萧誊心想这人怎么还没看清局势,自己显然是百分百站在谢清辞这边的,没有其他可能性。   正准备说话的时候,一个意外的人走了出来,是严夫子。   方才他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站在角落里听着众人的辩论,此时他忽然走到中间,抬手阻拦了一下,说道:“行了,老臣认为,谢公子言之有理。”   白胡子老臣紧皱眉头,语气满是意外和不赞同,“严老,怎么你也……?”   “我看你也是年纪大了,过于迂腐了,”严夫子先是回答他的话,然后转身对着众人说道:“依老臣这段时日的观察,太子殿下可堪重用。”   “严老,我以为你向来是个公正的性情,没想到也与他们同流合污了。”白胡子老臣冷哼一声,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他认为陛下就该从世族当中选个好的,如此才当得上一国之母的风范,诞下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非现在这个半路认回来的。   严夫子并不吃他套,表情严肃,“正因为我自诩为人公正,此时才会站出来说话,否则这里只有你一人声音,才是这朝堂的失败。”   听到他二人的对话,谢清辞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里面没人是支持他的想法的呢。   先前去学堂的时候,也曾见过严夫子一两次,但每回都觉得他十分地难说话,永远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挑了挑眉,心里默默记下了这次的好。   严夫子似乎是个十分能说得上话的人物,原本只有一种声音的殿内,他的话出来之后,赞同他的人也逐渐站了出来。   局势朝着另一边倒去了。   见状,谢清辞转头看了眼萧誊,眼神无言说话:“你不行啊,怎么你说话没有一个人听,严夫子说话就那么多人听。”   萧誊幽怨地回看了他一眼,也用眼神回应:“这都是为了谁?”   方才吵吵闹闹地场景总算是过去了,谢清辞示意他驱散走一些人,只留下了几个重要的朝臣在殿内继续说话。   而后他就直截了当地表示:“霁州地界很可能会发生洪水,麻烦你们尽快商量一下,派个人提前去防范一下。”   闻言,萧誊皱了眉,“朕并未收到相关的折子。”   其他人也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心想这是闹哪出。   严夫子思索片刻,问道:“谢公子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谢清辞张了张嘴,他总不能说是系统告诉他的吧,这要是说出来恐怕真要被当成妖怪烧死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神仙托梦告诉我的。”   “您方才还说,不宜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严夫子反应极快,很快就抓住了之前的话中的漏洞。   谢清辞:“……”   “那还有一句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你们派个人去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谢清辞微微一笑,没有在这上面过多解释,因为再怎么解释,他也没法说清楚。   其实话到这里,不论其他人相信与否,萧誊都已然相信了他的话,会听他的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刚好工作上有个项目在收尾阶段,接下来一段时间会超级超级忙,更新时间变成晚上随机时间了我感觉我的全勤也在一闪一闪的,应该还是每天都会更的,就是时间很难保证了 大概率下周就能正文完了,或者下下周 第65章 第 65 章 “爹爹,我   殿内沉寂了片刻后, 萧誊说道:“既如此,朕看不若就李爱卿前去查探一番吧。”   被点到名的大臣扑通一下跪地谢罪,“陛下, 微臣…微臣近日旧疾复发, 这一去路程千里, 恐怕无法兼任……”   闻言,萧誊面色不虞, 但瞧着他面色是比较苍白,也不好继续强求,于是视线转了一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合适的人选。   “刘爱卿。”   话音刚落, 又扑通一下, 一个人跪下, 同开始的那人并排跪在了一起。   不等他开口说话, 萧誊就眼神透着危险, 冷冷地开口:“怎么?你也有旧疾要复发?”   跪在地上的人冷汗直冒, 闻言连忙说道:“不不不, 微臣心里是十分想为陛下分忧的, 但实在是近日走不开,调去帮户部的忙, 一人身兼两职。”   说完,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觑着陛下的神色。   这事一看就是烫手山芋,干好了没奖励, 但若是行了差错,便会有一大堆人上来攻讦,怎么看都吃力不讨好。   萧誊面色冰冷, 一言不发。   “不过微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陛下意下如何?”那个大着胆子开口,见陛下没有反驳他,便继续说道:“微臣看沈大人正好合适。”   沈望今日并不在这里面站在,所以他才敢这般提议。   萧誊:“……”   清楚他们心里的盘算,萧誊心中的怒火更是无处宣泄,平日里挑刺找茬的事一件一件地干,不觉得影响,一到了真有用到的地方时候,便一个个开始推脱。   场面一下凝滞住了,好半天,萧誊都没发表自己的想法,跪在地上的人心里更是一突一突的,摸不准陛下的意思。   而这时,站在谢清辞肩头上的系统忽然一跳一跳,有些兴奋地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去吧!】   “?”谢清辞偏头,没说话但疑惑的意味很明显。   【咱们这次去的话,可以干票大的,一次性收集所有人的能量,说不定这一次之后,我就攒够了回家的。】系统解释道。   谢清辞沉默了,他在心里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即便这次之后,还差一些,那应当也不多了,拖了系统这么多年,它时不时就在耳边念叨,平日里为了节省能量,大部分的时间都自己关机了。   几秒之后,他便没有继续犹豫了,上前一步,走到众人之间,眼神定了定,“我去吧。”   萧誊即答:“不可。”   这趟行程不仅路途遥远,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不可能答应。   但对上谢清辞的眼神,他表情硬邦邦地解释:“宁宝还离不开你。”   “这不是还有你在吗,我才能放心去。”谢清辞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语气软了下来。   萧誊深吸一口气,还是态度强硬,“说什么也不可。”   其实不止是他反对,方才跪在地上推脱此事的人也不赞同,明明有人主动揽这活,但他嘴里还是嘀嘀咕咕的,“这怎么行,朝堂之事怎能随意交给一个这样的人。”   谢清辞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他是自己想去,一面是系统的原因,一面还有就是对霁州有感情,他想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而且在座的应当没人比我更熟悉霁州吧。”谢清辞继续加码说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来,萧誊就想到他一声不吭跑到那边去好几年,掘地三尺也不见踪影,想到这里,他心里又生出几分疑惑,此地他当初不止一次地派人前去寻找过,难道就这么巧,每次都恰好躲开了?   他这幅探究的表情,落在谢清辞的眼里就是松动的意思。   系统仗着没人能看见它,在他们俩中间飘来飘去,猜测着。   【他是不是担心你这次又跑了,然后找不到?】   闻言,谢清辞也开始思考这种可能性,以萧誊的性子来说,还真有可能!   但转念又一想,不能吧,只要宁宝还在,就该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呀,萧誊心里应当是清楚这一点的。   咳咳。   没有不在乎他的意思。   但萧誊说什么都不松口,气氛逐渐到了一个剑拔弩张的境地。   谢清辞见他软硬不吃,好说歹说也没任何变动,他也有些气恼了,不知道他为何就如此坚决。   不过这种氛围没有持续多久,门口就进来了两个熟悉的人,是沈望和谢宁。   沈望抬眼解释道:“我过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宁宝了,他说要过来,所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殿中还有其他的几位朝臣在,现场气氛也不太对,将后面的话全部咽了下去,然后牵着谢宁走到中间,行礼道:“陛下。”   萧誊微微点头,对旁边那群缩成鹌鹑的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候着,一会朕再宣。”   没一会,殿中就只剩他们几个人。   沈望立即就松懈下来,收起板正的姿态,问道:“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谢清辞此时已经扭过头去,不看萧誊,背对着他。   然而谢宁已经跑了上去,睁着眼睛问道:“爹爹你是不是要回霁州去,我也要去!”   谢清辞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下意识就回道:“不行。”   说完,他隐隐意识到萧誊不同意他去的缘由是什么。   …   听完方才的前因后果之后,沈望沉默片刻后道:“不如我同清辞一起前去吧,这样陛下也不必担忧了。”   听到这话,谢清辞第一个举手同意,“可以啊,这样安排不错。”   萧誊依旧是皱眉,他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看到谢清辞的表情,转而问道:“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和他对视了一会,谢清辞点了点头。   良久,萧誊终于点头,不过顺带提了一个条件,“我安排月影在你身边,时时刻刻向我汇报你的踪迹。”   闻言,谢清辞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不错嘛,还进步了,监视他还知道打招呼了,以前都是阴暗地默默监视,弄得他也十分不爽。   “此事需要尽快,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谢清辞说道。   沈望一愣,虽然有点不解,但依旧点头应下,“好。”   说话间,谢宁扯着谢清辞的衣服,语气恳求,“爹爹,我也要去……”   话音落下,谢清辞&萧誊&沈望同时开口:“不行!”   谢宁被这道声音震得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倏地睁大,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之后,忍不住撅起嘴巴。   但心里也知道这事没可能了。   “宝宝,你乖乖的,还有你父皇陪着你呢,”谢清辞蹲下身同他平视着,安抚道:“快的话,爹爹应当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想念爹爹的路被堵死了,谢宁又搬出其他理由,泪眼汪汪,“可是我也想清远叔叔了。”   “下次,等下次有时间了,爹爹再带你回霁州看看,但这次是真的不行哦。”谢清辞说道。   闻言,谢宁又可怜巴巴地抬头看沈望,这三人中间,最容易对他心软的人莫过于是了。   但这次,沈望看见他的表情,浑身一僵,然后便抬头看向了别处,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谢宁气鼓鼓,“……”   -   谢清辞离开刚开始的几天,萧誊还担心他情绪不好,专门腾出时间来,陪他用膳。   但两人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没有。   谢宁幽幽地叹了口气,“父皇,我觉得我还是在学堂吃好了,不用去接我回来吃了。”   萧誊见他似乎真的没有很强烈的不好情绪,眉头微微松了一下,“嗯,有什么需要就同来福说一声。”   “父皇,你是不是能提前几天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谢宁问道。   萧誊微微点头。   谢宁扒拉完自己碗里的菜,然后就跳了下去,“到时候提前告诉我就好了。”   萧誊叫住了他,想到谢清辞说他睡觉一定要别人陪着一起才能睡,于是说道:“晚上的时候,朕会快些批完折子回来陪你睡的。”   谢宁歪头道:“不用啊父皇,我一个人也可以睡得很香哒。”   萧誊:“……”   这轻佻的语气,有种想将他提起来,抽几下屁股的冲动。   但谢宁扔下这句话,转头就往外跑了,一会就不见踪影。   来福在旁边看完全程,试图找补道:“小殿下这是长大了啊,现在都能一个人睡觉了。”   闻言,萧誊抬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来福默默地将自己的嘴闭上了,脖子也往后缩了一下。   …   谢宁飞奔回了学堂,他久违地觉得这里的空气可真香呀。   “你前些时日吓到我了,我以为你真要抛下我们倒数组合了。”颜子嘉走到他旁边,坐下说话。   看到谢宁恢复成之前的模样,他简直是最开心的人。   于是他主动邀请道:“今日我请客吃饭,还有好玩的,去不去?”   谢宁想了想,这京城已经没人能制服他了,他不得趁此机会好好玩一下,等爹爹回来可就没这机会了,谁让他们去霁州还不带上自己的。   低头思索了没一会,就点头应下了。   颜子嘉兴奋极了,他的好朋友终于恢复正常了!之前每日捧着书看的人简直诡异得不像话!   甚至于颜子嘉去找谢宁说话聊天,还被嫌弃打扰了。   现在这样才对嘛,这段时间整得他都食欲不振了,每日吃饭只吃了两碗饭,回家的时候,他爹看到他,都连连心疼他是不是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 66 章 “爹爹骗人   下学之后, 谢宁就将书包丢给来接他的宫人,然后说道:“跟父皇讲一下,我今天晚点回去。”   宫人手里拎着他的书包, 表情焦急, “殿下, 这……”   谢宁歪头,“嗯, 怎么了?”   “殿下,要不奴才还是跟您一起去吧。”宫人不敢说出拒绝的话,但又不放心他独自前去。   这要是有个闪失,他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掉的。   谢宁撇了撇嘴, “那好吧, 不过你回去就不许跟父皇告状。”   宫人连忙点头, 心说自己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 真要论起来, 他这种下人哪里能跟陛下说得上话, 都是跟来福公公交流的。   而这时, 颜子嘉也兴奋地跑走到他身旁, 催促道:“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没有了。”   谢宁猝不及防地被他拉走。   不一会, 颜子嘉就带他来到一个挤满了人的地方, 许多人围着一个方形围栏,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谢宁在外围踮着脚看了半天,除了别人的后脑勺, 什么也没看到。   他气鼓鼓地转头看向颜子嘉,“这是玩什么啊?”   闻言,颜子嘉只“嘿嘿”一笑, 一边从怀里掏出一袋银钱,扔给摊贩老板,一边对谢宁说话:“旁人我才不带他来玩呢,这位置可抢手了,斗鸡,你玩过没?”   听到这话,谢宁兴致缺缺,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甚至想转手就回宫去了,被颜子嘉一把拉住,劝说道:“别走呀,来都来了,玩一局嘛。”   随行来的宫人巴不得早些回去,于是在耳边扇风,“殿下,这等玩物,等回了宫,您想玩多少,奴才都能给您抓来,何必在外面玩呢。”   听罢,谢宁的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天人交战了一会,最后他还是抵抗不住“来都来了”的魔咒,选择留下。   见状,颜子嘉立刻眉开眼笑,拉着他走到最里面去,“你快些来选个自己的蛐蛐,我教你,这种体型肥胖的就不要选,一般都是中看不中用,那种!看起来就健硕的,上场之后就会凶猛许多。”   谢宁的视线随着看来又看去。   然后他想了想,选了个看起来最肥美的,一看就好吃,“就那只吧,这之后能带走吗?”   在旁边看着的老板笑容一僵,“只要银子到位,自然是做什么都可以。”   “不是吧,这种时候你不想着赢,还想着吃。”颜子嘉的表情不可置信。   谢宁:“可是它真的长得好肥美啊,一定特别适合用来做黄豆焖鸡块。”   颜子嘉:“……”   ……怎么还突然点上菜了。   揭过这一部分,被谢宁选中的鸡很快就被投入进比赛,和别人的鸡有来有回激烈的对抗中。   方才还说着无所谓,要带回家吃了的谢宁,忽然又开始奋力起来,给它加油鼓气,眼见着自己这只肥美的鸡要被打倒了。   “要是赢了,我就不吃你了。”谢宁赶忙表示道。   话音落下,周围传来一阵嘲笑声。   “你这样说难道就有用吗哈哈哈哈哈哈……”   “果然是小孩子才会说出来的话,我看你还是趁早带着你的鸡认输吧。”   谢宁不服气,刚想反驳,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眼里一瞬间亮起来意外和惊喜。   “昭昭,你回来了!”   一看到卫昭,他就立刻丢下这只鸡,也不管后续的事,奋力挤出人群朝他走去。   但卫昭见到他过去,反而扭头就朝着反方向走了。   “等等我呀!”   人群都是比他高大的人,谢宁一时不察,还被人绊了一下,但他凭借自己强大的平衡力,成功稳住,没有摔下去。   走在前头的卫昭耳尖一动,脚步停在原地,但就是没有回头来看他。   谢宁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没意识到一点,快步追了上去,问道:“你方才没看到我吗?”   “……我瞧着你玩的挺开心的,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了。”卫昭淡淡地回道。   谢宁依旧没有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就按着最表面的意思去理解了,“开心呀,要是它赢了就有银子,要是输了今晚就有鸡吃,怎么都不亏嘛,不过看到你回来,我也开心。”   良久,卫昭终于脚尖转向他,对着他说话,稍微解释了一下,“嗯,那边的事处理好了,我便快些赶路回京了。”   说到这,谢宁同他倒苦水,语气自然地带上一点委屈,“你都不知道,爹爹和干爹他们两个人一起回了霁州,说什么都不肯带我一起,我每日都只能一个人在角落里无聊地画圈圈。”   “画圈圈?”   卫昭刚一开口说话,颜子嘉也追了上来,二话不说插了进来,“殿下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你的鸡赢了!可惜了,方才你没看见那场面!”   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还在用力飞扑的鸡塞进了谢宁手里。   见状,卫昭皱了皱眉头,忍了又忍,还是没有自己伸手去拿,示意一旁的宫人拿走。   宫人朝谢宁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捏出了那只鸡的两只翅膀,防止它突然飞扑出去,但低估了这只鸡的力气。   它忽然挣脱了所有人的制衡,翅膀努力扑棱好几下,然后两只鸡脚踩在了谢宁的脸上,挣扎间掉了许多的鸡毛。   谢宁:呕——   他整张脸都苦着,嘴里还不小心进了一根鸡毛,臭臭的,“快拿走,我以后都再也不想吃鸡了。”   卫昭连忙贴近,上前查看他的状况。   吐出来嘴里的那根之后,谢宁就好多了,但他依然感觉身上不是很舒服,“我想漱口。”   卫昭将他头顶上的几根也拍了下来,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颜子嘉,心里暗暗觉得宁宝不宜同他走太近了。   “这里离我家近,先过去收拾一下吧。”颜子嘉赶忙表示道。   谢宁只想快些喝点水漱口,便点头应下了。   …   一番折腾下来,终于到了要回宫的时候。   除了颜子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今日可算是结束了。   他们走的时候,颜子嘉还提醒道:“鸡!你们忘记带上了它!”   卫昭回头看了一眼被关在笼子里的鸡,“你自己留着吧。”   谢宁也扭头,推荐道:“喝鸡汤比较补。”   坐上了马车之后,卫昭在里头说道:“以后少跟他玩了。”   闻言,谢宁抬头不解道:“啊?为什么?”   看到他这个表情,卫昭什么都说不出来,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又说道:“没事。”   大不了以后他看紧一点谢宁,寸步不离好了。   听到这话,谢宁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下去。   -   卫昭回来之后,他们又一起上学下学,整日都黏在一起,时间过得非常快,一个多月悄然过去了。   这天,谢宁蹲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空,语气幽幽的,“霁州的空气是不是比京城里要香甜一些。”   在他几步之外的卫昭,闻言发出疑惑的音节,不懂他此话何意。   谢宁继续说道:“不然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也没有回来的消息,我等的花都谢了。”   “应当就是这几日的时间了。”卫昭想了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说道。   谢宁仰头,“你怎么知道?”   卫昭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着零星一点朝政之事,猜测出来的吧,谢宁并不了解霁州的事情,但他却略有耳闻。   霁州本就在多雨之地,因此一开始没人注意到异常,但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都尚未停歇,大家终于意识到这同往年的不太一样。   估计沈大人他们到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时。   但人算不如天算,暴雨冲垮了堤坝,洪水倾泻而下,几乎毁了所有百姓一年辛劳的田地,一夜之间心血就被无情吞没了。   不过好在沈大人他们早有预备,人前脚到,后脚粮食也跟着到了,剩下的事也在按序进行着,但总归是十分耗费时间精力的,这才拖了这么久。   算上来回路程上的时间,应该有差不多两个月,不怪谢宁已经心如死灰般了。   按照卫昭估算出来的时间,他觉得最多三日,就能到京城门口,若是快的话,说不定今日就能到。   不过他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一些信息,若是能知晓更多细节,他便也能猜测得更准确。   谢宁叹气。   “我去找父皇问问好了。”说着,他就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   然后就看到来福满脸笑容地朝着他走来,说道:“小殿下,快随老奴走,谢公子和沈大人回来了,眼下就在前殿呢。”   “!!!”   谢宁眼睛猛然一亮。   他连忙快步跟了上去,方才还在琢磨的事,突然就成真了,他简直是喜不胜喜,“真的咩?”   来福再次点头,知道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快些去吧。”   卫昭也跟了上去。   ……   谢宁一进去,发现里面都是自己认识的人,除了父皇和爹爹干爹之外,还有郎暄、周太傅、严夫子等人。   他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先跟谁打招呼了,不过眼睛最快还是落在了爹爹身上。   二话不说地扑进他怀里,控诉道:“爹爹骗人,我多等了一个月!”   谢清辞闷笑两声,安抚道:“快松开,爹爹身上脏得很,你快看,爹爹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谢宁这才恋恋不舍地稍微松开一些,但依旧拉着他的手,“什么?”   谢清辞如同献宝一样地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有你最爱吃的那家点心铺子的,知道是给你带的,秋婶还特意做了好几种口味的,你爱吃的她还记得一清二楚,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然后隔壁……”   说了一大堆,包袱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谢宁都宝贝得很,他全都收拾好,准备一会自己带回去。   “然后这是你清远叔叔给你的回信。”谢清辞又掏出一样东西,专门放在了自己的衣服里收好。   谢宁惊喜:“我现在就要看!”   一打开,文清远担心他还没认识几个字,居然学着谢宁先前的回信,也是用十分简笔的画回复的。   里头就是问谢宁现在过得好不好,吃得惯吗,自己在霁州也很想他。   谢宁看完,差点当着众人的面又掉珍珠了,但他现在是个坚强的小朋友,才不会随随便便就哭。   “爹爹,下次能不能带我一起回霁州。”   谢宁又扑进了谢清辞怀里,整张脸都埋了进去,看不到就不算哭了。   谢清辞拍了拍他的后背,应了下来,“当然可以啦,不过爹爹现在还有些事要跟你父皇商量商量,宝宝你先去旁边等一下好不好。”   闻言,谢宁点点头,拿上方才谢清辞给他带回来的包袱,拿上之后就去了偏殿。   每样东西他都要仔仔细细地拿出来看了又看。   即便爹爹不说,他甚至都知道哪样东西是谁送的,给他的时候会说些什么话。   在霁州生活了这么多年,谢宁不说是人见人爱,不过但凡同他有些交集的人,基本上都夸他可爱,然后忍不住给他投喂各种吃的。   ……   而此时的另一边,谢清辞正在详细地说了自己此次的所见所闻,相当于汇报工作中。   这次萧誊还给他安了个巡使的名头,担心他行事不便,还给了一把剑,让他可以便宜行事。虽说最后也没用上,但中间只要受阻的时候,拿出这把剑,见到它的人无一不震惊,跪下高呼万岁。   谢清辞莫名打量着手里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心说还怪好用的。   不过其实也有很多是这把剑无法解决的事情,但好在有系统在,总体而言,还是有惊无险地解决完了所有的事。   除此之外,这次的确一口气赚了许多能量,系统吃了个饱。   看到离自己回家只有一步之遥的系统兴奋极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又一次,距离这么近,【说实话,真要离开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谢清辞:“……少说煽情的话,我给你打工也是打够了,我要退休过我的咸鱼生活了。”   嘴上说着生硬的话,但谢清辞微微别过头去,不让它看见自己眼里的情绪。   【别搞得这么伤感嘛,以后又不是没有见面的机会,我还不是可以过来的。】   谢清辞不语,话虽如此,但光是回去的能量他们俩就攒了这么多年,一来一回需要的就更多了,几乎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两人还在说话拉锯的时候,系统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滋滋滋”的电流声,它说的话也被淹没在其中。   “你怎么了,统?”谢清辞赶忙问道。   过了好一阵,系统才发出一阵恢复正常的声音,它的语气当中也有些迷惑。   【奇怪,我方才似乎是受到了同类的干扰。】   谢清辞震惊了,“这里还有别的系统吗?”   系统犹豫了一会,解释道:【是又好像不是,是跟我一类的系统,但是感觉没有自己的智慧和情绪。】   谢清辞:“说人能听懂的话,谢谢。”   【就是感觉是个报废的垃圾系统,没有自主能力,会受到规则限制的那种。】   谢清辞:“什么鬼啊。”   系统这才慢悠悠地解释着,一开始它们是会受到各种规则的限制,但后来它们的主脑产生了自主思维,挣脱出来了,后面的系统就像它一样,是具备一定情绪和思考能力的,也不会受到世界规则限制。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智慧生物。】   谢清辞已经张大嘴巴,“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对方的信息很快就消失了,我感知不到。】   谢清辞:“……”   那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这简直是他   这天之后, 朝堂上对谢宁和谢清辞的反对声少了许多,几乎忽略不计。   萧誊恨不得立马将封后的圣旨昭告天下,谢清辞极力拒绝了, 他不喜欢这么张扬。   不过眼见着萧誊有点丧气, 像只吃不到骨头的大狗, 想了想,伸手道:“给我吧。”   “什么?”萧誊还没反应过来, 抬头问道。   谢清辞表情理所当然,“凤印啊,不给我吗?”   “!”萧誊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的郁闷也被一扫而空, “我还以为你是不愿意……”   说完, 就迫不及待地让来福去将东西拿过来, 生怕他反悔。   见状, 谢清辞忍不住捂嘴笑了好几下。   这时, 谢宁突然从墙头冒出一颗脑袋, 萌萌地问道:“什么东西, 我也要!”   两人还以为四下无人, 谢清辞被谢宁这道声音吓到了一下,然后眼睛又睁大了, “谢宁!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不准爬树!”   “爹爹我没有爬树,我爬的是梯子。”   谢宁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这次他学聪明了, 终于知道去找工具了,也不知他是从哪搬来的一个小梯子,底下搭着的是个草堆。   他正想再往上爬一点, 这样就可以直接翻过去了。   结果梯子的支撑力不够,他整个人都往后仰过去了,然后他整个人屁股都摔得结结实实的,咚得一下坐在了地上。   谢清辞:“……”   他绕到墙对面去,心里又是无语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好这墙是个矮墙,目测也就一米不到。   还不等他上前去扶,谢宁就自己拍拍屁股站起来了,咧开嘴朝他笑了一下,“嘿嘿。”   谢清辞走上前一步。   谢宁立马往后退了两步,赶忙捂着屁股,表示道:“爹爹别打!”   “……”谢清辞无言地走到他旁边,“我看看摔到了吗,你总喜欢往高处去做什么?”   谢宁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因为站在更高,就看得更远!”   “你这又是从哪听到的?”谢清辞好笑地问道,有时候他真想撬开他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叫人猜不透他下一秒会做什么说什么。   然后谢宁来回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了,他凑到谢清辞耳朵边上悄声说话:“爹爹,你身边一直有一个会说话的球球。”   光球本球一直在跳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系统不确定地问道:【他说得不会是我吧?】   谢宁和系统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倒不是因为谢宁知道了系统的存在,这本身就必须要隐瞒的事,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同谢宁解释,便一直没有说。   但是他跟系统平日里讲话的时候,丝毫没有顾忌,什么话都敢说,小孩不能听的更是说了一大堆。   一想到那些也可能被谢宁听了去,谢清辞就觉得有点淡淡地想原地开始挖洞。   谢宁还在发力,继续道:“每天晚上,我都能看到它在看东西,然后我就跟着它一起看了。”   谢清辞惊恐,问系统:“你看什么了?!”   【啊啊啊啊啊太无聊了,我就爱看点电视剧。】   话音落下,一人一统叹了一口气。   谢清辞风中凌乱,有点好奇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的,为什么不说呢?”   谢宁眨巴两下眼睛,“一直都可以呀,不过我觉得爹爹好像不想被我知道,所以……”   闻言,谢清辞缓缓闭上眼。   一些平日里就奇怪的地方浮现上来,他就说谢宁为何总是说出一些比较现代的词汇,他还一直觉得是自己影响了他。   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看电视剧学的。   “我还知道,爹爹总是离开,也跟球球有关系。”谢宁对手指,坦白道。   【怎么回事,叫得我都想给自己改名叫球球了。】系统的光球上浮现出一个可爱的颜文字。   谢清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你还有名字,我们认识这么久,居然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当然有啊,我的名字是@#¥%…&+*,记住了吗?】   听完,谢清辞淡淡地说道:“那你还是改名吧。”   站在一旁听着谢清辞和谢宁说话的萧誊,表情不明所以,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何朕有点听不懂?”   这次谢清辞表情谨慎地看着他,问道:“你该不会,也能看到……吧?”   “看到什么?”   看到萧誊脸上是不似作假的迷惑,谢清辞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   本来以为谢宁不知道,有时还会注意一下的系统,这下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系统恨不得将自己珍藏的动画片全部掏出来给谢宁看一遍,早知如此,在谢宁小时候整日调皮捣蛋的时候,就该用这个哄他的。   谢清辞走进来,看着这幅场景,忍不住勾了下嘴角,“你们俩倒是能玩到一起去。”   话音落下,谢宁和系统同时抬头看了过来。   谢宁:“嘿嘿。”   【^-^】   见状,谢清辞也没忍住笑了出来,走到谢宁旁边坐下,“我跟你们一起看。”   接下来的好几日,谢宁每日都十分开心。   去学堂开心,回皇宫也开心;吃饭开心,看动画片也开心。   天呐,他觉得这简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啦。   然后很快就到了,谢宁去学堂的最后一日,他只要今日去考一场试就好了,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接下来就是假期。   这自然也是谢清辞提议的。   他不愿意让谢宁日复一日地泡在书本里,总要留些时间给旁的,何况接下来的天气十分炎热,不止谢宁受不住,夫子们也受不住。   这个提议一出来,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谢宁嘴里叼着一个肉包子,任由谢清辞给他整理衣服。   谢清辞嘱咐道:“今日考完之后,爹爹去接你,带你在宫外吃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好耶。”谢宁疯狂点头,但他嘴里还有食物,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谢清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快去吧,最后一日可别迟到了。”   说完,谢宁就点点头,转身走了,此时他整个人就已经像个撒欢出逃的小狗,开心极了。   “……”   等到了差不多的时辰,谢清辞就出发,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学堂门口等着。   此时还没有人出来,他也优哉游哉地坐在马车里。   过了一会,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谢清辞就意识到是他们结束了,生怕谢宁看不到自己,跑到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等着。   但走出了一批又一批人,没有一个人是谢宁。   谢清辞微微皱眉,心里安慰可能是今日他写得慢,抑或是还在收拾东西。   又等了一会,门口原本堆满了来接自家公子小姐的下人们,此时都已经离开得差不多了。   谢清辞已然按捺不住,走到里面一些张望着,别说是谢宁了,他一个人都没看到。   想了想,便没有继续等下去,直接进去自己找,心里暗暗地想,一会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不是说好了要在学堂门口见吗。   走到半路,先一步碰见了严夫子,他表情有些意外,打招呼道:“谢公子。”   谢清辞着急地问道:“夫子,宁宝怎么还不见人啊?”   “方才他就已经走了啊。”严夫子回忆了一下,回答道。   谢清辞心里一沉,他还提早过来了,每一个从门口出去的人他都注意到了,不可能谢宁从那出去他没看到。   除非……   谢宁在他到之前就出去了,或者他从别的地方出去了。   若是平时,还有可能,但今日出门前,他就已经同谢宁说好了,宁宝虽然平日里爱调皮捣蛋,但向来是很听他的话的。   况且是说带他去吃东西,他定然是十分积极的。   想到这些,谢清辞腿脚就有点发软。   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喊道:“月影,你在吗?”   月影本来是萧誊身边的暗卫,但平日里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暗地里跟着谢宁。   若是遇到生命危险,他定然会第一时间出手的,谢清辞逼自己心里勉强平复下来。   月影武功高强,整个盛朝能同他打对手的人,就没有几个,所以定然是没事的。   但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出来。   谢清辞心里又是一沉。   而这时,卫昭忽然看到他们在这,走了过来。   谢清辞看到他,就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卫昭的手腕,语气着急地问道:“你有看到宁宝吗?”   卫昭愣了一下,然后赶忙回道:“他说他今日要早些走,说您会过来接他去吃好吃的。”   听到这话,谢清辞的脸色白了又白。   他根本没看到谢宁。   此时,他忽然万分希望是自己过于粗心大意,没注意到谢宁其实从自己面前走过,但这种可能性低到他自己都不相信。   卫昭和严夫子都十分担心地看着他。   谢清辞没有管,冲到学堂里面看了一眼,视线一览无余,已经没有人在里面了,而后他又冲到门外的马车处看。   想着万一是他们刚好走岔开了,其实谢宁自己回了马车上去。   然后一掀开轿帘,还是空空如也。   “……”   他彻底站不稳脚步,整个人瘫软在旁边的墙上,几乎是非常着急地唤出系统,一句废话都没有,表情已经快哭出来了,“你快看一下,宁宝现在的定位在哪。”   【啊?】   突然被强制唤醒的系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出疑惑的声音。   但它也没有在此时问些多余的问题,直接调出面板,在上面点来点去,过了一会,陷入了短暂的死机状态,机械音中都能听出来一丝绝望。   【被人为屏蔽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今天就想把这个剧情点写完的实在来不及了 第68章 第 68 章 “怎么办   在意识到可能出事的第一秒, 卫昭就找人去通报给萧誊了。   然后几乎是没过去多久,萧誊就脚步匆忙地过来了,他一个眼神都没给边上的人, 径直走向谢清辞。   一见到他, 谢清辞的情绪就彻底控制不住了, 袒露出深处的脆弱。   “怎么办,宁宝好像不见了……”   他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 萧誊将他揽在怀里,后背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尽可能冷静下来,低声安抚道:“朕已经让人封锁城门, 派人全力搜查了。”   听到他这话, 谢清辞也没有一点被安慰到, 反而更加责怪自己。   “早知道……我就再早一点过来等着, 早知道我就进来等他, 我今日偷懒在门口等了……”   谢清辞的脑海里拼命地回忆起今日的情形, 每一个行为都被自己无限放大了。   萧誊知道他这是钻牛角尖了, 但想到谢宁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是否安全,他也说不出任何话, 只好将谢清辞搂得更紧些。   嘴里不停安慰着“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说给谢清辞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过了一会,便有人在附近的屋檐上找到昏迷不醒的月影, 将他弄醒之后。   月影反应极快,很快就意识到大事不妙,看到萧誊的身影, 立刻就起身跪地谢罪,“还请陛下责罚。”   萧誊眉心紧皱,没在此时说这些无用的,直接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话落,月影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层雾蒙住了,朦朦胧胧的,怎么也看不清,语气也带着一丝犹豫,只得从自己还有记忆的地方说起,“殿下今日比往常更开心些,但其他的……与往日并无不同……”   于是萧誊换了个方式问:“有什么可疑人员出现在附近吗?”   月影再次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不敢慢一步,“都是平日里就见过的人,也并未对殿下做什么。”   萧誊眉头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闻言皱得更紧了。   而这时,他派出去找人的也回来禀告了,“陛下,城西那块都找遍了,没有太子殿下的身影。”   “陛下,城东也没发现。”   “……”   谢清辞慢慢止住了眼泪,方才猛然涌上头的情绪也渐渐消退,越是这种时候,他更该保持冷静才是。   然后萧誊就看到他忽然面无表情地冲进学堂里,精准地走到谢宁的位置前,翻看了一下。   里面已经空空如也,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收拾好放进书包里了。   书包不在这里,桌子也并没一丝移动过的痕迹。   谢清辞无比冷静地环视一周,这里面没有一点被闯入的痕迹,即便是背着其他人将宁宝带走,他肯定是会挣扎的,但也没有这种痕迹。   谢宁虽然在学习上并无太多天赋,但他在其他方面基本上是一点就通,绝不会就这样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   而且谢宁从小就有个天赋,他对所有接近他的人,都能大致感觉出来是好是坏。   要是感觉是坏的,他会在心里判定一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打得过就当场还手,打不过就会哭着回家找爹爹。   想到这,谢清辞几乎是非常快地就在心里断定——谢宁是主动跟那个人走的。   这个人是他非常熟悉,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备,可能对方稍微说几句话,他就屁颠屁颠跟上去了。   真算下来,宁宝来京城的时间不长,能被他划分到这个范围里的人也不会很多。   谢清辞几乎是第一个就怀疑沈望,对方完美符合了这些要求,但这份怀疑也就出现了一秒,就被压下去了。   不太可能……沈望对宁宝的好他也都看在眼里,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就是有血缘关系都很难做到这个份上。   他失魂般地走了出去,脑子还在想东西。   下一刻,沈望就冲到他面前来,显然是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表情焦急,“怎么回事?”   谢清辞的手臂被他不注意抓紧,他低声轻嘶了一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誊见状,上前拉开他们俩。   沈望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没控制住力道,低声说道:“抱歉,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宁宝现在在哪?”   看到他们二人都十分焦急的表情,谢清辞还是将自己方才的推测说了出来。   “我怀疑,宁宝是被郎暄带走了。”   话音落下,萧誊没有怀疑他的话,立刻就让人去郎暄的府上寻找,没找到人也可能找些证据。   听到这话,沈望愣了好一会,才勉强回过神来,表情迷茫了一瞬,还是替郎暄说话:“不太可能吧,他也很喜欢宁宝的啊。”   “这两者并不冲突,”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出来,剩下的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谢清辞继续说道:“兴许是有什么想达到的目的,只能出此下策。”   沈望还是皱眉思考,从中找出一个漏洞,“那为何不直接来找我或者去找陛下,便是他有什么难处,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闻言,谢清辞也觉得很有道理。   他想不出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带走谢宁的。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眼下只要还在京城的人,基本上都该知道在大面积寻人,若郎暄只是带他去玩,现在定然会着急送过来,但没有。   没一会,派去郎暄府上的人就回来回话:“陛下,大人,府上只有一个老管家,其余的仆人早在好几日前就遣散了。”   说着,就将那最后一个老管家带到他们面前来。   听到这话,沈望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但他心里却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相处那么多年的朋友居然做出这种事。   “你家主人呢?”萧誊冷着脸问道。   老管家年纪很大了,头发花白,感觉耳朵已经听不太清了,萧誊沉着声音问了两遍,他才有一点反应。   “哦,我家主人去春风楼了……”   他说话的语速极慢,动作也十分缓慢。   看着这艰难的样子,谢清辞知道是不可能从他这里问出有用的东西来了。   但萧誊还是挥了挥手,让人去他说的这个春风楼去找一下。   “不用去了,肯定不在。”这时,沈望突然开口说话了,他表情看着不似方才那般震惊,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查案时的冷静。   闻言,谢清辞和萧誊同时看着他。   沈望这才仔细解释了一下,说前些日子,郎暄还过来找他喝酒,说他在春风楼喜欢的一个姑娘脱了贱籍,要回老家去开个铺子。   当时他还问若是喜欢的话,为何不将对方带到自己府上,郎暄只笑笑不语。   应是那个时候,他就在琢磨着动手的时机了。   今日是学堂的最后一天,来接自家孩子的人都来了,人多眼杂的,的确是个下手的好时候。   谢清辞又问:“他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望思考了一会,回道:“不学无术,纨绔子弟,花天酒地,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他在乎的东西,有时我总觉得他游离在所有人之外,但大部分的时候,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变得很小,站远一点的人都听不清。   谢清辞听见了,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望的肩膀,以示安抚。   沈望知道眼下不在感伤这些的时候,宁宝还下落不明,他们所有人都为此心急如焚。   但现在,几乎所有和郎暄有关系的人都断了,一时间,所有的线索就仿佛在这里断掉了。   谢清辞脑子里也乱乱的,他总觉得还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如果能抓住它,那就能知道关键症结所在了。   他抬头看了眼系统,这是他现在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旁人都能有心愿被系统捕捉到,然后他作为任务者去完成,如果许下心愿的人变成他自己呢,系统也会拥有更大范围的权限。   冒出这个想法的第一瞬间,谢清辞就同系统说了。   这种情况……系统还真没碰见过,不过他们也不是绑定关系,的确在逻辑上是行得通的。   只不过,每当系统替他们完成任务的时候,会从他们身上拿走一些重要的东西,若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那就会拿走一部分对方的寿命,转换成系统的能量。   谢清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失去的会是什么,但他知道,现在必须要这么做了。   他愿意。   系统道:【试试吧。】   仿佛得到了鼓励,谢清辞也点点头,就开始了,他也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只得疯狂在心里默认自己的愿望。   快一点,再快一点,拜托了。   他生怕多耽误一秒钟,宁宝就多一分受到伤害的危险。   此时站在一旁的萧誊和沈望两人,突然见他自言自语,以为他是忧心过度,出现了幻觉。   萧誊上前扶着他的手,不停安慰道:“没事的,朕再多派些人去找,肯定能找到的。”   沈望也在一旁说话。   但谢清辞的耳旁已经听不见任何话了,忽然他仿佛进入了一个纯白空间,里面只有他和系统。   【这是……成功了吗?】   谢清辞:“好像是,你快定位一下宁宝的位置。”   系统拿出平生最快的工作速度,没一会,它就找到了最终位置,不过它罕见地出现了迷惑的语气。   【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出现bug了,这上面显示宁宝就在京城里,只不过是在十几年前的京城。】   谢清辞抬头和它对视了一会,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郎暄身上肯定也有一个系统。   【肯定是上次那个干扰我的垃圾系统!它还把宁宝的信息屏蔽了,才让我一开始没法看到的!】   系统愤愤不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但谢清辞终于想明白了沈望方才的问题,原来郎暄是冲着他来的,带走谢宁只是为了逼他过去。   想到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不论对方是什么目的,这反倒说明宁宝此刻应当是安全的,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消息了。   他正准备现在就过去的时候,系统反而犹豫了,它有些担心。   【他肯定是有准备的,我们就这么过去,不会那什么,你们人类总是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自投罗网,对!】   知道它的想法,谢清辞微微勾起嘴角,感觉系统也比一开始多了许多它自己并看不上的属于人类的情绪。   即便如此,谢清辞轻轻摇摇头,“我们没时间犹豫了。”   话音落下,系统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当机立断,将他传送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这是我生   按理来说,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穿越到之前的时间线里,应当会有一丝熟悉感。   但眼下,焦急和担忧充斥在心里, 他无心观察周围的环境, 想着宁宝现在可能会在的地方。   略微一琢磨, 先去了郎暄府上。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因为从时间线上来, 郎暄这时候应当还没出生才是,他也没有将谢宁藏在这里的必要。   也许是出于心灵感应,谢清辞没有过多纠结,就朝着那边去了。   因为他先前没有去过那里, 还差点着急走错了路, 系统及时喊住了他, 给他指了下正确方向。   府门大门敞开, 也没有仆役守着, 一见到此, 谢清辞就冒出一个想法, 这好像是等着自己进去的意思。   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 他自然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刚一走到门口,一眼便看到, 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清辞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冲了上去。   不就是他们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谢宁,他此刻正坐在一个凉亭中, 里面的桌上放了他爱吃的东西,两只脚悬空地晃来晃去。   看上去惬意极了。   想到所有人找他找得兵荒马乱,他还在这吃得那么香, 谢清辞又气又哭,上来就拍了几下他的屁股,“你怎么回事,不是跟你说好了,今日爹爹在外面接你的,你怎么跟别人走呢?”   说着说着,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了,但亲眼看到他没事,心里安定不少。   谢宁本来眼睛时不时往外面看,看到谢清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一句话都没说就挨了打。   他也委屈至极,忍不住瘪着嘴巴,“爹爹还说呢,我都在这等好久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再来晚一点,就只能看到饿晕了扁扁的我了!”   因为提前好几日,谢清辞就说了会带他去宫外吃东西,还许诺任他选,谢宁完全将这当成了自助餐,中午特意少吃了一碗饭,留着肚子给晚上,所以他比平日里饿得早些。   谢清辞气笑了,“所以你还不觉得自己有错?”   “爹爹应该跟我的屁股道歉。”谢宁猛然点头,严肃道。   这话一说出来,谢清辞侧头,不想被他看到脆弱的一面。   谢宁见到他脸颊上的泪珠,立马慌张了起来,踩在凳子上,伸手想抱住爹爹,也不纠结是谁对谁错了。   “对不起爹爹,你不要难过,肯定是我的错,你……你再打几下屁股吧!”   放出这句话,就撅起自己的屁股,颇有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谢清辞抹干自己的泪痕,重新冷静下来,认真问谢宁道:“今日是什么情况,你来说说。”   谢宁不敢骗他,老老实实地将所有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   原来今日他提早就将卷子交给夫子,一溜烟儿就跑出去,还没见到谢清辞的时候,就看见了郎暄。   对方跟他说,临时换了地方,沈望也要一同过去,但是现在被公务缠身,可能要先带他回自己府上等一个时辰。   谢宁犹豫了一会,但没有太多怀疑,就跟着郎暄过来了。   然后在这等了又等,就是不见爹爹和干爹过来,他好饿呀,两眼冒星星了,郎暄就嘱咐厨房给他送来了这些吃食。   “爹爹,我就吃了一点点,还没有吃饱,所以干爹什么时候过来啊?”谢宁问道。   听完这一切,谢清辞也沉默了一会。   所以谢宁对他来到了另一个时间线完全不知情,也没有发现这里的异样,外界那些嘈杂吵闹自然也是传不到这里来的。   因为这里一片风平浪静。   谢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解释道:“宝宝你听我说,郎暄是坏人,他完全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私自将你带到这里来。”   他本想说的是将谢宁拐到这里来关着,但看着眼前这一大桌子的招待,又说不出口了。   谢宁张大嘴巴,圆溜溜的眼睛里全然是震惊。   谢清辞以为他听懂了,然后将他抄到自己怀里,抱起就走,“行了,爹爹先带你走。”   但拉了半天,谢宁犹如千斤,拽都拽不动。   谢清辞皱眉看他,刚想说话,谢宁终于开口了。   “但是爹爹,当着别人的面说坏话是不是不太好呀。”   闻言,谢清辞身体没动,意识到什么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原地。   此时,在他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郎暄也走到他们面前来,伸出一只手,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   谢清辞警惕地打量着他,将宁宝拢到自己身后。   见状,郎暄微微一笑,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自顾自地说道:“很抱歉用这种方式,不过看来的确很有效。”   谢清辞自然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一上来的打招呼就是在表明他们都是穿越的,想拉近距离。   若是之前,他兴许会很兴奋,开心自己遇到了同乡。   但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利用了谢宁,谢清辞就没法对他卸下防备,依旧是冷冷地盯着他。   何况,他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身体上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弄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谢清辞直接就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言,郎暄垂下眼睑,收拾好所有的情绪,才抬头说道:“我想请你的系统帮个忙。”   谢清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啊?”   连系统也发出同步疑惑:【啊?】   一人一统都是一致地迷惑,他不是也有一个系统吗,何必绕这么一个弯子。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如果真想找谢清辞帮忙,表明他的身份,直接说出来,其实谢清辞也不一定就会拒绝。   将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之后,郎暄的表情浮现出几分忧郁,扯出一丝笑意,“因为我想拜托你们救的人在这里。”   “救人?救谁?”谢宁的脑袋突然从谢清辞的背后冒了出来。   看到他,郎暄的笑容多了一丝真心实意,低头问他,“好吃吗?”   谢宁犹豫地看了眼爹爹,又看了眼郎暄,还是点点头,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见状,郎暄微微叹了口气,不再说废话,“虽然我也身负系统,但它除了给我派发任务,不让我ooc,并没有太多的功能,况且它现在几乎与废品无异了。”   “你应当略有耳闻,本朝还有一位男子怀孕,但很不幸他死在了生产之时,我想请你们救救他……”   郎暄眼底的执着和恳求满是真切。   谢清辞和系统对视一眼,然后他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郎暄低头回答:“是我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听到这话,谢清辞也明白过来,不再继续问下去,只是他心上还笼罩一团莫名的不安,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就完全松懈下来。   几人就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前往皇宫去了。   这时候,谢清辞犹豫了好久谢宁该怎么办,放在这,没有他放心的人,他担心谢宁突然又一次消失,带去皇宫也是麻烦事。   毕竟这时的萧誊还没出生,在皇帝位子上坐着的是先帝,谢清辞对这人的印象一向不是很好。   似乎是看出了谢清辞的纠结,郎暄主动说道:“将宁宝带上吧。”   想了一会,想着在自己眼底下,就算有什么事他也能反应过来,于是就点头应下了。   “不过,你们一会恐怕得换身衣服。”郎暄指了指,说道。   对此,谢清辞没什么意见,听他的便是了。   几人一路到了皇宫门口,马车就被拦了下来,守门的人一板一眼地说道:“请出示通行令牌。”   郎暄将轿帘拉开一半,朝外面冷冷地看了一眼。   那守门的人连忙低头,连连谢罪,“是属下有眼无珠,不知这是侯爷的马车。”   郎暄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便十分顺利地进去了。   谢清辞有些意外,郎暄平日里在众人面前的印象中都是十足十的纨绔,对朝堂之事是一窍不通,但现在看,似乎并非如此。   郎暄坐回轿子里面,同谢清辞打量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十分大度地解释了一下,“这个才是我一开始穿越时的身份,也没什么,就是有个侯爷的名头,手里有点兵权,就被那狗皇帝忌惮,想打压我又怕我动手,呵。”   郎暄的话里带了点嘲讽,然后又发出低低的冷笑声,“你是没看见他死的时候,那副惊恐的表情,真是有趣。”   谢清辞表情无甚变化,郎暄见状,无趣地收回了自己的冷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来你不觉得好笑。”   虽然他并未将其中的事说得十分清楚,但谢清辞根据自己之前知道的信息,低头琢磨了一下,大致也明白了过来。   郎暄的爹英年早亡,只留下一个独子,家产被众多人觊觎,他不理朝事,只做好自己的纨绔。其实这里,郎暄他爹就是他自己罢了,用来迷惑世人的手段。   谢清辞倒是觉得这个方法挺有意思的。   没一会,几人就到了目的,下了马车。   谢清辞本来还想问外臣能随便进入后宫吗,结果就见郎暄十分轻车熟路地带着他们走了一道无人小道,翻过了一道墙。   这也行?谢清辞歪了歪头。   他们这边翻墙的动静出来没一会,殿中便有人点灯急急忙忙地出来了,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门框,眉眼间尽是担忧。   “暄郎,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这几日避避风头么,我总觉得陛下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郎暄上前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面庞看了好一会,才说话:“不必管皇帝,昔光,我今日来就是带你离开的,跟我走好吗?”   闻言,孟昔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语气带着无奈,“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我若是就这样一走了之,我爹娘,我的家族都难逃一死。”   郎暄几乎是气急,他想怒吼,告诉他,能毫不犹豫将他送进宫的家人能是什么好人,在他死后,他的家人不仅没有一丝难过,还怪他给家族蒙羞。   但忍了又忍,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不是争吵这些的时候。   而此时,谢清辞牵着谢宁的手,走到他们面前。   孟昔光同他对视的第一眼,某种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蔓延,他的视线落在谢宁身上,“你们……”   不等郎暄给他们介绍,谢清辞就上前一步,看着他的肚子,问道:“你现在怀了几个月?”   闻言,孟昔光脸色白了又白。   这里并未有男子怀孕的先例,若是叫旁人知道,他定然会被当做怪物的,所以谢清辞直接点出来之后,他脚步连连后退,甚至想关上殿门,避而不见。   谢清辞反应快他一步,拉住了他的手,感同身受他的忧心,阻拦道:“等等。”   然后说着,将谢宁往前推了一步,给他看。   “这是我生的宝宝。”   谢宁冲着孟昔光萌萌一笑,叉腰道:“漂亮哥哥好!我是爹爹生的哦!”   孟昔光愣了一下,然后谨慎地在外面看了好几眼,将他们都拉到殿里面,“进来说话吧,恐隔墙有耳。”   只有一旁站着的郎暄微微黑脸,幽幽地盯着谢宁看了一秒,心说怎么喊他叔叔,就喊孟昔光哥哥了。   但此时实在不是说这些玩笑话的时机,他闷不作声地走了进去。   “小棉,你去外面煮点茶来。”孟昔光吩咐道。   听到这话的小棉点头,知道他的意思,便安静地退了出去,殿中只剩他们几人。   许是谢宁的原因,孟昔光显然没有一开始见到的那般抗拒了,坐在塌上,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   说完,他的表情不免又带上一些忧伤。   他现在已经依靠各种宽松的衣裳,需要露面的宴会,都称病不去,皇帝本就不喜欢他,一次两次自然就无所谓的,也懒得深究,但多了之后也产生怀疑了。   因着他是男子,皇帝恐怕都很难往他怀孕上面去猜测,但……   孟昔光看了眼郎暄,心里发愁,他们二人的私情,恐怕是瞒不过陛下了。   即便是为了皇家颜面,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并不害怕,只是难过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一开始恐惧充斥着他的心,一不做二不休给自己灌下堕胎药,但不知是男子怀孕有别于女子,还是这个孩子生命力过于顽强,他居然安生活了下去。   自从感受得到生命的跳动,孟昔光便再也下不去手了。   但萦绕在他心里的惶恐和害怕却越来越深,他心里装了太多人,担心不过来。   “别担心,我找清辞过来,就是帮你的,”郎暄表情犹豫了一会,但还是说了出来,“昔光,我们不要这个孩子好不好,其他你忧心的事都可以交给我解决。”   闻言,孟昔光猛地抬头,露出了抗拒的神情,“不要,求你,不要这么做。”   郎暄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控制了好一会表情,才努力压住情绪,“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他而死。”   气氛凝滞了好一会,就当谢清辞都受不住,准备打破空气里的尴尬时。   孟昔光表情冷静,回道:“同你苟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一死。”   闻言,谢清辞嘴角动了动,知道这两人在吵架,还是往后缩了缩,试图降低一些自己的存在感。   “苟且?你就是这般认为我们的感情的?”郎暄绷着脸,语气里已经是藏不住的火气。   孟昔光抬头同他对视着,反问道:“那你一个手握重权的侯爷,同我一个当朝皇后在一起,你觉得是什么?”   【哇哦。】许久没出声的系统突然冒泡,发出感叹。   郎暄别过头去,不想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时间浪费在吵架上,闷声道:“即便你想生下这个孩子,也不可能在皇宫里。”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跟着一起走。   孟昔光自然明白,他们就算再注意,这皇宫也还是皇帝的,到处都有可能是皇帝的眼线,生子这么大的事,绝无可能避开。   痛苦挣扎了一会,他沉声道:“好,你说要怎么做。”   “假死脱身。”   又是一片沉默,良久,孟昔光终于艰难开口:“好,我答应你。”   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弯弯绕绕,他一答应,郎暄就一把火烧了这座宫殿,行事十分简单粗暴。   谢清辞在一旁看完全程,都震惊地长大了嘴巴,甚至都不愿意做点样子。   方才在孟昔光身旁侍候的小棉待在侧殿,看到火光的时候,跑出来大喊:“走水了!皇后殿下还在里面!快…快去救火!”   一瞬间,所有人都陷入慌张,纷纷去打水。   而这时里面的主人孟昔光,正在角落站着,冷漠地看着火光吞噬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救命!要死   掩藏在衣袖之下, 微微颤抖着的手昭示着孟昔光此时内心并不平静,内心正受着巨大的煎熬。   郎暄一直在关注着他的状态,见状牵起他的手, 给他一些抚慰。   而后拿出一早便准备好的黑色披风, 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下面, “快走吧,一会肯定人多了就不好离开了。”   孟昔光微微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宫殿,就跟着他们一起走。   原本谢清辞还以为他们会一路南下,这样即便是东窗事发了,天高皇帝远的, 手一时半会也伸不过去。   结果郎暄就带着他们回了自己的府上。   谢清辞:“?”   看到他眼里毫不掩饰的疑惑, 郎暄心情似乎看起来还行, 好心解释道:“那狗皇帝早就有所防备了, 我们出城的话, 不出三天就会被抓到, 就待在京城眼皮底下, 他反而不会相信我们会如此胆大包天。”   谢清辞本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但走在他们旁边的孟昔光忽然整个人虚弱地晕了过去。   !!!   一时间,就无心在这上面纠结了。   郎暄及时将他揽在怀里, 然后抱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叫了府上的郎中过来看。   谢清辞看着一应俱全的东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怎么有种, 郎暄已经是熟练工的感觉,似乎已经经历了非常多次。   郎中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把脉看出来喜脉, 也没在面上表现出一分惊讶,只淡淡地拱手汇报:“这位公子只是忧思多度,加上身体本就虚空,大概是一时受了惊吓,晕了过去,并无大碍。”   闻言,郎暄微微颔首。   这位郎中表情犹豫半天,还是提醒道:“公子情况特殊,接下来一段时日还是得细细温养才是,不宜情绪波动过大。”   没将话说得太明白,但在场的几人都明白他的含义。   郎暄让他开几幅方子,就让他出去了。   谢宁趴在谢清辞身上,看着众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爹爹……”   谢清辞闻言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是困了吗?”   谢宁点了好几下脑袋。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郎暄起身走了过来,说道:“偏殿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你们今夜便歇在那里吧。”   谢清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最后还是一句话没说,点头应下。   抱着谢宁躺在床上,他已经闭着眼睛,陷入香甜的睡梦之中,谢清辞却是毫无睡意。   系统也是还没下线,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说实话,谢清辞脑子里也是乱乱的。   他也看出来一些,郎暄似乎对谢宁并没有敌意,对他也并没有太多,一心都在孟昔光身上。   略微坐起身子,靠在床边,和系统面对面对视着。   系统还以为他要出去,赶忙制止,【别出去,检测到附近有好几个人守着,恐怕你一出去,对方就知道了。】   谢清辞:“……”   这是怕他跑了么。   他要收回刚才对他的好评,这跟监视有什么区别。   无言了片刻,谢清辞叹了口气,而且两人的经历相似程度过高,其实他很能站在郎暄的角度去理解。   但不知为何,他从来到这里的第一秒,就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太上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谢清辞对系统说道。   系统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这比他看得电视剧还要精彩,给谢清辞下了一剂定心丸,【要是感觉有出事的苗头,我第一时间将你们俩传送到原本的时间线里去。】   谢清辞微微点头,心里的一颗石头略微放下,躺下去抱着谢宁睡了。   默默想着,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宁宝在他身边就行了。   接下来干什么都将他挂在身上好了。   ……   翌日一早,谢宁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又开心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真的吗爹爹?”   “能做到吗,接下来都跟我寸步不离。”谢清辞反问道。   谢宁“嘿嘿”一笑,挺起胸脯,“保证完成!”   “什么事,让宁宝这么开心?”郎暄忽然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话音落下,谢清辞和谢宁同时噤声,转头看着他。   见状,郎暄摊了摊手,一副纯良的表情,“我就是来喊你们吃饭去的。”   闻言,谢清辞微微点头,谢宁已经开始践行游戏规则,扯着爹爹的衣角,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然后谢宁看见昨天那个漂亮哥哥已经坐在桌子前等着他们了。   谢宁还挺喜欢他的,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从爹爹身后探出脑袋,“哥哥早上好!”   孟昔光的脸色还有一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表情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容,“快先过来吃饭。”   吃饭的中途,谢宁埋头吃饭,然后时不时地就抬头看着他。   弄得孟昔光都忍不住笑了一下,歪头问道:“你总是看我做什么?”   谢宁的脸颊红了一点,嘴里塞满了东西,说话含含糊糊,“漂亮!和爹爹一样!”   桌上其他人都觉得他说的是长相,只有谢清辞低头看了下谢宁,心道他说的和自己一样,恐怕是指的肚子里的孩子。   先前在霁州的时候,谢宁知道自己是从他肚子里出来的时候,就总是喜欢盯着看,然后问他究竟是怎么从这里面爬出来的。   好神奇哦。   谢清辞估计他现在就是见到了活的例子,所以就一直盯着人家看。   他有点没眼看地将谢宁的脑袋扒拉回来,低声说道:“好好吃饭。”   谢宁:“哦。”   看到这一幕,孟昔光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大了,他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   在看到谢宁之后,他心里最后一丝恐惧也消失了,满心满眼都只剩下期待。   他的孩子……会不会也是这般可爱。   会不会也是用这样软糯的声音喊他爹爹。   吃过饭后,郎暄便单独将谢清辞带到一个房间里说话,大致猜到他要说什么的谢清辞,主动先开口,“生子其中的细节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我让系统出来跟你说,你应该能看到它吧?”   说着,就伸手虚空地在空中点了好几下。   听到这话,郎暄先是点头,而后又表情沉重地摇头,“我希望你们能帮忙将这个孩子打掉。”   谢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还记得昨夜孟昔光的话,表情犹豫,“可是……”   “没有可是,”郎暄神情不是开玩笑的,“你也是经历过的,应当清楚,死亡率是远大于存活率的,我不愿意冒这个险。”   其实他不止试过一种办法了,但不知道是男子怀孕有特殊性还是别的原因,亲眼看着他喝了堕胎药,也没有任何作用。   谢清辞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管你们做什么决定,都要提前跟他商量一下吧,他有知情权。”   郎暄看他的目光更加深重了,良久,才开口说话:“不必告诉他,他不会同意的,但我也无法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他死。”   话音落下,谢清辞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关键,“再一次”是什么意思。   见他如此坚持,谢清辞沉默地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府中乱逛,实际上就是想看看自己的人身自由有没有被限制。   结果这下发现了另一件事,他发现这府外似乎被重兵包围住了,看穿着的衣服样式,谢清辞认出了,那似乎是皇帝专用的。   唔……   然后他见郎暄,对方似乎一点没将这些放在眼里,像个没事人一样,每日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厨房,叮嘱今日的膳食。   要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府中这么岁月静好的日子,外面是这般景象。   好了,这下即便郎暄没有限制他出门,他也没法出去了。   怕不是一踏出去就是个死字,这么一看,待在府中,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谢清辞也隐隐意识到,在这里,郎暄似乎是有点真本事的,不然就他纵火拐走当朝皇后的罪名,不论哪个皇帝都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吧。   本来他还以为真如郎暄嘴里所说的那样,皇帝并不知情,没有查到他们头上来,但看现在这情况,皇帝显然知道,还被气得不轻,但又不敢真动手。   也是个人才。   不知道这对峙最终的结果,以防万一,谢清辞和系统商量了一通对策,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回到自己房中的时候,迎面碰到孟昔光,对方显然就是在等他。   孟昔光低头看了眼谢宁,然后对谢清辞说话:“我想了解一下一些事。”   正好谢清辞也有事想问他,两人便关上了房门说话,谢宁就坐在边上看着他们。   “痛吗?”孟昔光问他。   谢清辞自然知道他问的是生产的过程,但他因为系统的帮助,的确没有任何感觉,况且……他脑子里想到郎暄的话,心情更是复杂。   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之后,谢清辞终于找到机会,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怀孕吗?”   一直以来他都很好奇,一开始他还怀疑过这个世界有什么他不知道隐性世界观,像小说那种有奇怪的设定之类,后来他也有去寻找一下资料,发现并无。   而且,即便有,他是身穿啊!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想找到自己怀孕的根本原因。   听到这话,孟昔光低头沉思了好一会,就当谢清辞以为他会说不知道的时候。   孟昔光抬头定定地看着他,“我想我大概猜到。”   “什么?”谢清辞急切地问道。   于是孟昔光又开始讲述自己的家族,是个没落的世族,家中长辈一直像重现当初荣光,想送女儿进宫,但运气实在不佳,一连许多,生下来的都是男孩。   本朝虽然盛行男风,让男子做一国之母的却也是不妥,而且有个致命问题,男人无法诞下子嗣。   然后他们并未就此放弃,开始寻求一些邪门歪道,什么道士什么巫师,基本上都抱着一丝希望试过去,还真给他们在一个边陲小镇找到一个隐世村落,有让男人生子的秘药。   孟昔光表情淡淡,没有太多反应,“在我进宫前,他们给我灌了很多药,但我从小体质便差,喝了太多药,我也不清楚到底哪碗是被他们动过手脚的。”   谢清辞:“……”   他努力摒弃自己的现代科学观念,理解孟昔光口中的话。   这真的是能存在的事吗,连性别上的缺陷也能弥补,怎么想都觉得十分超过想象。   “那这个孩子……?”谢清辞想到什么,又问道。   孟昔光看着他,“陛下厌恶我的家族,从未碰过我。”   哦。   他露出并不意外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回忆自己怀孕前的事。   如果孟昔光是被自己家族下手的,那他是谁下的手?   他认识的人不多,也没树敌,但萧誊就多了,想他死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所以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合适的怀疑对象。   而且如果是针对萧誊,那杀了他不是更快,为何要让他喝下可以怀孕的秘药。   况且,这等辛密的事,知道的人也应当不多吧。   这很奇怪。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其中,谢清辞甩了甩脑袋,思绪再次回到眼前,看着孟昔光。   “能再给我讲讲你怀孕之后的事吗?”孟昔光的表情依旧带着温柔。   听到这里,谢宁积极举手,“我知道!爹爹跟我讲过好多次了!”   谢清辞眼疾手快地捂着他的嘴巴,防止他又当面乱说话,“别听小孩的话,他满嘴跑火车乱说的。”   孟昔光疑惑道:“火车?”   “就是他喜欢乱编一些话的意思。”谢清辞尴尬一笑。   孟昔光嘴角勾了一抹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艳羡,“看着你们的相处,我也万分期待这个孩子降临了,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顺利看着他长大……”   闻言,谢清辞张了张嘴,想到现在的境地,没法说出假话来安慰他。   孟昔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眉心微蹙,“是不是暄郎同你说什么了?”   这话一出口,谢清辞既没法点头,又没法摇头,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被夹在两堵墙中间的肉饼,左也是被夹,右也没区别。   但他的沉默不语就是最好的回答。   孟昔光猛然一下站起身,气势汹汹,“我去与他说!”   谢清辞感觉很头痛,这两人就不能自己先商量明白吗,他插在中间真的很尴尬。   但感觉得出来,若是他们两人现在碰面,少不了一顿大吵,还是在他出门的下一刻,及时拉住了他的手,“等等。”   “清辞,我知道你人很好,他是不是威胁你了?不必担心,我去同他说!”孟昔光脸上的气愤还没有消散,声音都比平时说话大几度。   谢清辞叹了一口气,掺着真心话,“他的确是用宁宝威胁我了,但一开始我并不知晓是做什么,在看到你之后,我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闻言,孟昔光抬起的手都有些颤抖,双眼瞪大,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谢宁,“他……你……”   谢宁就站在两人中间,不知道为何爹爹和漂亮哥哥突然就站了起来,睁着无辜的眼睛左看右看。   而后,孟昔光怜惜地抱着下谢宁,安慰道:“别害怕,我定会为你讨个公道的。”   谢宁迷惑:嗯?   说罢,孟昔光也不管他们二人的反应,转头就往外走去。   但刚一出院门,便有寒光闪过,一把剑赫然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孟昔光身体僵住,整个人都不敢动弹。   “爹爹!”谢宁看见了,惊呼出声。   下一秒,谢清辞就捂住了他的嘴巴,盯着外面看去。   然后便有一人缓步走了进来,眼神带着戏谑,上来便盯着孟昔光的肚子,表情好奇又恶俗,“你个大男人,肚子里当真怀了别人的野种?”   话落,孟昔光整个人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双手护住自己的腹部。   此时,谢清辞看着来人的面庞,终于意识到第一眼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这人长得不就跟萧誊很像么。   他的身份便也就呼之欲出了,是萧誊的父皇,也就是现在的皇帝萧弘。   孟昔光表情一凝,忽然双膝跪地,抵在脖颈处的剑也划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陛下,这一切都是罪臣的错,求您,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之后您想如何处置都随您。”   他的语气几近低下、恳求。   谢清辞刚想上前一步,结果便有两个士兵拔剑而来,寒光阵阵。   “……”   他只好拉着谢宁又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郎暄人呢,他不是信誓旦旦说这府上很安全吗。   原本以为萧弘定然不会同意他的请求,结果他表情奇特地盯着他的肚子看了半天,忽然朗声笑了几声,“好啊,正好朕还没见过男人怀孕生子是何等情形呢。”   ……这话怎么听都十分奇怪。   谢清辞拉着谢宁又往后退了一步,他怎么感觉这人有神经病一样,还是离远点吧。   跪在地上的孟昔光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心里清楚萧弘此人的性情,暴虐成性,在他手里,活着不如一死痛快。   欣赏了一会孟昔光的反应,萧弘似乎终于感觉出一丝快感,整个人心情也畅快了。   有心情抬头看了眼谢清辞,“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两位朋友,不知如何称呼呢,朕好方便招待招待。”   谢清辞默默带着谢宁往后退了好几步。   表面上看着无甚变化,实际上心里疯狂在叫系统,“快快快!救命!要死了!!”   还不忘在心里吐槽,这狗皇帝老了之后一心修道,无心朝政,怎么年轻的时候还是个蛇精病啊!   “来人,将他们都带回宫里,好生招待。”萧弘说完,便抬手一挥。   身后的人得到了示意,上来就想架着几人走。   “统统统,你墨迹啥的!真的要死了!!”   系统也是一顿手忙脚乱,终于找到了想要的功能,然后几人眼一睁一闭,忽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界。   孟昔光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心如死灰,眼神迷茫地看了眼周围,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谢清辞则是拍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刚才差点吓死我了,落在他手里,觉得没有好果子吃。”   【太久没用了,刚才一下忘记在哪里了嘛。】   谢宁则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哪里有果子吃?”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都很努力多写点了嘿嘿 第71章 第 71 章 “宝宝你负   谢清辞给了他脑袋一瓜, “又饿了吗?”   谢宁捂着脑袋摇头,“没有呀,但是我刚刚明明听到爹爹说吃果子了。”   一旁正起身的孟昔光听到这话, 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爹爹的意思是, 有坏人要对付我们。”   “啊,刚刚那个叔叔是大坏蛋吗?”谢宁想了一下, 做出严阵以待的姿态,表情认真,“爹爹,需要我做什么吗?”   谢清辞还真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宝宝你做我们的可爱担当吧, 负责装可爱。”   谢宁还没反应, 孟昔光先笑了出来。   他许久没有如此真实的时刻了, 好奇道:“你们平日里都是这样相处的吗?可真有意思。”   谢宁知道爹爹是随口乱说的, 刚想气鼓鼓地小小发作一下, 但是听到孟昔光的话, 立马又开心了, “是呀是呀。”   有种别人终于发现他爹爹是天下第一好的感觉。   几句玩笑话过后,终于开始说起正事来。   “所以这里是哪里, 统?”谢清辞露出略带危险的微笑。   【这个……刚刚手快了一下, 随便点了一个地点。】   这话的意思就是,它也不知道。   谢清辞都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对此都习惯了, “你说你,就不能有次靠谱点吗?”   “为何我们方才还在暄郎府中,一眨眼便到了此处?”孟昔光终于问了出来心中的疑惑, 继而又想到萧弘,不免又开始担心郎暄,“他现在会不会已经被陛下的人抓走了。”   闻言,谢清辞:“……”   虽然他也很想出于同乡的情谊担心一下郎暄,但是他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   “我,你,”谢清辞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孟昔光,“还有宁宝和你肚子里那个,我们现在这组合,出去完全就是任人宰割。”   系统也不是万能的,它的功能是有使用cd的。   可惜啊可惜,他一点武功都没学会,不然现在还有点东西傍身。   然后他脑袋发散地想到了萧誊,要是他在就好了,还能当个打手。   何至于到现在这种前后路都被堵死了的境地,甚至都不知道身处何地。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得先搞清楚现在在哪,不然太过于被动了。”谢清辞表示道。   孟昔光露出伤神的表情,眼底透着愧疚,“都是我,才让你们无辜卷入这风波。”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也明白轻重缓急,这种时候不是用来给他解释的好时机,于是走到谢清辞旁边,说道:“我同你一起出去。”   谢清辞略有犹豫地看着他,瞥见他眼中的坚持,于是便点点头,“那我们就一同出去看看,有事也一起面对。”   闻言,孟昔光抿唇笑着点了下头。   三人一统就像做贼一样地探出脑袋,看外面的情况。   附近看着雕梁画栋的,看着像不小心进了某个大户人家,附近似乎也没有人。   谢清辞倒是松了一点气,要是真碰到了主人家,好好解释一番应当也是可以的吧。   【别人又看不见我,我直接出去先看看不就好了。】   系统的话刚一落下,谢清辞也陷入了一瞬的沉默,“……那你快去啊。”   语罢,光球一弹一跳地出去转了一大圈,然后又迷惑地转了回来。   【奇怪哦,外面一个活人都没有。】   谢清辞说道:“你这话说的,难道外面有死人吗?”   【……】   在系统的沉默当中,谢清辞也回过味来了,不可置信地问道:“真有啊?”   既然系统都确定外面没人了,谢清辞便也不顾头顾尾的了,推门就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美如画的假山流水,一看便知主人家是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才打造而成的,绝非常人可以做到。   谢清辞往前走了好几步,视线也随之转动,微微皱眉,“在哪里?”   系统蹦到他前面带路,最后停在一个池塘前面,这池塘表面看着可以说美极了,大片荷花漂浮在水面之上,还有绿色作映衬。   意识到什么意思之后,谢清辞当即直犯恶心,强忍着吐出来的冲动,赶紧扭头拦住过来的谢宁和孟昔光,“快走,别待在这。”   谢宁:“爹爹,那里好漂亮啊。”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荷花池那里,谢清辞将他的手强硬地按下去,“不好看,别看。”   然后几人又在这里面走来走去,试图找到出口,但这里面不仅大,还建的跟迷宫似得,转来转去,始终还留在原地的感觉。   眼下这日头正烈,这一通下来,几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了。   于是谢清辞便主动提议:“要不我们先找个房间进去歇会。”   谢宁忙不迭地点头,“爹爹,我渴。”   谢清辞擦了擦他已经晒得通红的脸蛋,都有点忧心他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就先中暑在这里了。   便也不纠结了,选了个最近的房间,就推门而进。   结果这一进去,反而还有意外收获,这间房间放着琳琅满目的珍宝,随便一件都能看出价值连城。   谢清辞走近一些,拿起其中一件低头观察了一下。   嗯是真的。   方才他在外面的时候就有所怀疑了,这放眼京城能造这么大宅子的人其实也不多,现在看到一屋子的宝物,更是证实了他心里的想法。   系统应当是误打误撞,给他们传送到了萧弘的别院来了,这里藏着他的私库,和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癖好。   谢清辞有些哭笑不得,他们方才费劲从萧弘手里逃脱出来,结果下一秒就进了人家老巢。   虽然他觉得萧弘此时应该急着满京城地搜寻他们的踪迹,一时半会不会来自己这院子,但终归是对方的地盘,待着心里不踏实。   “休息一会,我们得赶紧找路出去了,”谢清辞将自己的猜测三言两语说了出来,“这地方是萧弘的别院。”   孟昔光震惊:“这……这里……”   “爹爹,那个是什么?”谢宁手指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白玉瓶,抬头问道。   谢清辞微微一笑,大手一挥,“随便拿,不过不要拿太重就好了。”   “这、这不好吧……”孟昔光表情犹豫,“万一被陛下发现……”   谢清辞耸了耸肩,无所谓地摊手,“没事,反正等他死了,这些东西也都是宁宝的。”   孟昔光已经是不知道今日第几次震惊,听到他毫不避讳地说话,嘴巴更是张大,“啊?”   眼见着谢宁真听进去了,正往自己怀里拼命塞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谢清辞赶忙制止,“宝宝,太多了拿不下,等咱们回去之后再来全部扫空。”   听到这话,谢宁乖乖地又放回去一大半,结果不小心叮呤咣啷掉了一地。   孟昔光捂着脸,不敢看这一幕。   就在两人说话间,系统突然发出了一道电流声,“呲呲呲”了好一会。   谢清辞以为他又接触不良了,刚想拍两下它的球,然后系统就突然出声了。   【郎暄的系统和我连接上,现在你们可以短暂交流一下,坚持不了太久,别说废话。】   说完,系统的声音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郎暄的声音,“喂,听得到吗?”   谢清辞恍惚了一下,感觉像在打电话,然后赶紧问道:“你在哪?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管我,昔光在你身边吗?”郎暄赶忙问道。   谢清辞隐约听到他那边有忍耐咳血的声音,猜测他的状况应该不太好,“在我旁边,我们不小心传送到了萧弘的别院里,你知道这怎么出去吗?”   郎暄的咳嗽声清晰了一些,“麻烦你照顾他,别走大门,那里面有条密道可以出来,是通向春风楼的,你们跟着我的指引走。”   他这般说,谢清辞自然是相信他的,抄起谢宁就走,然后转头对孟昔光示意道:“跟上我。”   谢清辞先是描述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然后郎暄表示知道了,就开始给他指路。   弯弯绕绕走了许久,又走进一个房间里,掀开床板,里面真的有个密道入口。   谢清辞:“……”   他让谢宁和孟昔光先下去,自己留在最后收尾,将床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心里暗暗地想,郎暄对这里未免也太熟悉了,要不是知道这是萧弘的别院,他都要觉得这是郎暄的了,而且这条密道是谁挖的?总不可能是萧弘自己挖的吧。   甩了甩脑袋,将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进了里面就好走了,除了黑了点,一条路走到底。   “我们要去哪里找你?或者你过来找我们?”谢清辞问道。   但还没听到郎暄的回答,系统又发出熟悉的“呲呲呲”声音,然后上线了。   【怎么样?】   谢清辞:“……不怎么样,你就不能再晚几秒钟吗?”   密道已经到头了,谢清辞推了推头顶的木板,一两下没动,而后奋力使劲,便有灰尘簌簌地落下,他被呛了好几口。   几人从里面爬出来之后,猛猛地大口呼吸。   谢宁左看右看,观察了好一会,眨巴眨巴眼睛。   虽然此处暂时应当是安全了,但也不宜闹出太大动静,外面人多眼杂,热闹极了,他们三人要如何悄然离开,也是个难题。   谢宁似乎看出来他头痛的地方,凑到他耳边吐气说道:“爹爹,这里我知道怎么走哦。”   “嗯,”谢清辞先是下意识给了个回应,然后反应过来之后,“嗯?!”   他自然知道这春风楼是什么地方,但谢宁知道就很奇怪啊。   “如实招来,可少挨一顿抽。”谢清辞面无表情,质问道。   谢宁感觉自己的屁股又在隐隐作痛了,老老实实地全抖落出来了,“就是郎暄叔叔带我过来的呀。”   孟昔光在一旁,敏锐地问道:“他带你来这地方的?他经常过来吗?”   这……谢宁倒是不太清楚呢,不过……   他仰着脑袋,思考了好一会,然后连连点了好几下头,“对!那些姐姐们说,郎暄叔叔经常去找她们玩。”   闻言,孟昔光衣袖底下的手紧紧握拳,不可置信。   谢清辞先一步反应过来了,他们说的时间线应当不一样,这其中想来是有一些误会在的。   但郎暄都没商量一下,就绑了谢宁过来这边,害他心情七上八下的,十分不好受。   所以他此刻也使坏,明知有误会,却没有同孟昔光解释,等郎暄自己过来想办法哄人吧。   “那宝宝,这次就拜托你带路了。”说罢,谢清辞就起身站了起来。   谢宁顿时有种肩负重任的感觉,眉毛都透着认真,“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那不是魔法   于是, 变成了谢宁打头阵,孟昔光走在他身后,谢清辞殿后, 三人靠着墙边排排走。   抬眼往楼下一看, 歌舞升平, 热闹得很,这时有个拎着酒杯, 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谢宁捂着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好臭。”   不巧被当事人听个正着,眼神扫了过来, 语气凶狠, “刚刚是谁说的?”   谢宁眼观鼻鼻观心, 感觉自己要是动一下, 对方的酒袋子就要扔上来了。   这时, 孟昔光赶忙出来打个圆场, 说道:“方才没人说话, 是不是你听错了?”   闻言, 那人也有点不确定,脚步虚浮地往后倒了一下, “是吗?”   “肯定是你听错了!”说完, 孟昔光就推着谢宁往前走,赶紧离开这里,不然等一会对方反应过来就麻烦了。   刚一转角, 谢宁的脚步就像黏在了原地,怎么推都不带动弹的。   孟昔光心下疑惑,刚想低头看看他怎么了。   谢宁就扭头躲在他身后, 将脸埋了起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孟昔光身体一动,想正面看着他,但一转身,谢宁也跟着转了。   “宁宝你们做什么呢?”谢清辞注意到动静,上前二话不说就揪起他的衣领,制止他的动作。   谢宁试图萌混过关,伸出手,指着某个方向,“爹爹,我刚刚好像看见太傅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谢清辞下意识眯了下眼睛,看得更清楚些。   好像还真的周太傅……不过是年轻版的……   在这种情形下,碰到老熟人,心里还有股奇妙的感觉。   然后谢清辞又低头看了下谢宁宛如鹌鹑的神情,算是懂了他方才的作态,原来是怕老师啊。   谢清辞眼神没有丝毫隐藏,不过多看了几眼,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然后下一刻,周太傅就大步朝着他们这边来。   谢宁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这次躲在了爹爹身后。   谢清辞还轻轻拍了他一下,教育道:“要打招呼的,不然不礼貌。”   结果周太傅径直过来之后,看都没看他们二人一眼,对着孟昔光行了个礼,皱眉问道:“皇后殿下,您不是已经……又怎么会在这里?”   谢清辞:“……”忘记了,这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谢宁还谨记着方才爹爹的叮嘱,然后上前一步,大着声音喊道:“太傅好!”   话音落下,把周太傅吓个半死,连连示意,“小点声,莫要让旁人听见了。”   孟昔光也有点好奇,“您怎么出现在这……?”   他打量了周围一圈的环境,心想没错啊,怎么看都不像周太傅会出现的地方。   闻言,周太傅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凑过来,低声道:“烦请跟我过来。”   没一会,几人就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的桌子上还摆着的饭菜酒水,谢清辞看了一眼,便注意到这里应该本坐了两个人。   关上门之后,周太傅才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头发便要花白了。   “皇后殿下,您还没说,宫里那场大火是怎么回事,陛下发动了禁军大肆在城中寻人,不会就是在找您吧?”   孟昔光羞怯一笑,“应当是的。”   周太傅这几日头顶的乌云就未曾散过,闻言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您赶紧同臣回宫去吧。”   话落,孟昔光坚定地摇摇头,“您就当今日没有见过我吧,当我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这叫什么话?”周太傅的脑袋一时承担不住这么大的信息量。   “太傅就听漂亮哥哥的吧。”谢宁突然插话道。   周太傅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两个人,这才细细打量他们二人一番,在脑中搜寻一会无果,问道:“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谢宁不知道是不是有上课问答老师问题的肌肉记忆,即答:“我叫谢宁,这是我爹爹谢清辞。”   周太傅微微颔首。   此时他整个人都十分焦灼,本来就有一大堆压在他身上的事,又猛然撞见说已经葬身火海的皇后,凌乱地站在原地。   谢清辞突然问道:“刚刚跟您在这见面的是不是郎暄?”   话音落下,孟昔光猛然看着他,不可置信,“暄郎在这里吗?”   周太傅张了张嘴巴,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想起方才郎暄的叮嘱,又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没有啊,此处只有我一人……”   谢清辞同他相处的时间可不少,闻言有点好笑地勾起嘴角,“有没有人同你说过,你真的很不擅长撒谎,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都忍不住握拳。”   周太傅将握拳的手微微松开,“……”   见已经没有瞒下去的可能了,周太傅闭上眼睛,“是。”   “那他现在在哪?”孟昔光着急地问道,忍不住落泪,“既然在一处,为何不出来见面?”   “这……臣就有所不知了……”   周太傅露出一个奇异的表情,若是做成表情包,大概就满脸写着“臣太难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感觉左右为难的时候,系统突然出现了。   【我能感知到另一个系统就在附近,但是精准定位要浪费能量,所以我也不确定在哪。】   谢清辞了然地点点头,“这就够了。”   系统的附近一般就是十米之内,这个范围能藏的地方其实很少,前后左右都不见人影的话,那就只有……   想到此处,谢清辞猛然抬头看向天花板。   果不其然,房檐之上有一个黑影,谢清辞怕他趁大家不注意又跑了,拉着孟昔光就指给他看,“在那在那!”   静默了几秒之后,屋内突然传来了低声的啜泣声,是孟昔光的。   这招果然有奇效,原本还在屋檐上试图装死的郎暄跳了下来,“别哭。”   哄了好一会,孟昔光也不愿在外人面前失态,便抬起衣袖遮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谢清辞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内心微微翻了个白眼,合着刚刚郎暄一直就在附近看着他们心惊肉跳,也不出来帮忙。   待他们二人短暂的温存一下,谢清辞开始说正事:“你到底怎么回事啊,行不行啊?”   要不是他有系统,差点害得他们全军覆没了好不好。   “抱歉,出了点意外,”郎暄脸上浮现一丝歉意和感激,“这里估计也不安全了,一会我带你们先离开。”   谢清辞心里也觉得这里人多眼杂,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但不适合藏身。   不过,谢清辞皱眉,“你别转移话题,现在都这情况了,你不得把事情跟我们说清楚吗?难道还要我像个无头苍蝇样,东躲西藏就算了,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孟昔光也同意地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郎暄叹了口气,直接扔出来一个惊天大爆炸,“也没什么其实,就是萧弘似乎觉醒了一些记忆,提前知道了我的谋划,导致我措手不及。”   周太傅和孟昔光其实都听得模模糊糊的,没明白他此话何意。   谢宁更不必说了,睁着眼睛盯着每个人看一会,没有一丝别的。   只有谢清辞立马就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你的意思……不会是说萧弘重生了?”   郎暄摇摇头,“不准确,他只是拥有了某部分的记忆,看起来就像可以未卜先知罢了。”   “??”谢清辞心里迷惑了一瞬,刨根问底,“哪部分记忆?”   郎暄:“……”   谢清辞心道:“又不说话了,怎么问点啥都像挤牙膏一样,真烦人,肯定瞒了点事。”   “我先让人送你们出城,不会有人找到那里,”郎暄垂下眼眸,淡淡地说道:“等我处理好京城这边的事便过去找你们。”   听到这话,孟昔光自然是不愿的,拉着他的手,便道:“我不走。”   谢清辞倒是多看了他两眼,心想他还是有点担当的,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差劲。   不过他也表示道:“的确,我也不走。”   郎暄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谢清辞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谢清辞同孟昔光想的不同,并非出于什么共进退的想法,要是出去更安全点,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宁宝跑路了。   但问题是,若是听郎暄出去,恐怕更危险。   眼下萧弘封闭城门,全城搜捕他们,按照正常人的思路,那就是想办法混出去,他们能想到的,萧弘自然也能想到。   他能一路坐上这个位置,那必然不是个蠢的。   况且……谢清辞刚穿越来那会,有过和他打交道的时候,他对萧弘此人的评价就是,阴狠至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亲生子都能毫不犹豫下手,遑论别人呢。   他们现在的情况,就像猫和老鼠,而萧弘是猫,他们是躲在地下的老鼠们。   将自己的考虑说了出来之后,郎暄沉思了一会。   周太傅又是震惊又是欣赏地看着他,“可否问一下你师从何处?”   本朝的学子大多都会有个老师,或者进入一些大人府上做客卿。   闻言,谢清辞微微一笑,没回答。   当时周太傅给萧誊上课的时候,他是作为伴读的名头,算旁听生,所以真算起来,老师不就是眼前的人吗。   但说出来,对方可要吓死了。   “既如此,我还有个地方可以去,跟我来。”郎暄表示道。   谢清辞牵着谢宁的手跟在他身后,又不免想到,要是萧誊在就好了,他来对付他亲爹,那不是魔法对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孩子大了就   郎暄带他们来到一处十分不起眼的院子, 附近方圆几里都人烟稀少。   “这里是?”谢清辞问道。   郎暄推开门让他们先进去,然后才简单解释道:“有时候我很想家了,就会来这坐坐。”   听到这话, 谢清辞心里一顿, 走进去, 入眼的就是一些无比熟悉的形状,是个木雕的微缩城市风光, 高楼林立,马路上还有汽车。   看着十分精致,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而且在这么小的东西上刻画细节, 需要极强的耐心。   谢清辞有点震惊, 转头问郎暄, “这是你做的?”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是穿越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郎暄淡淡“嗯”了一声, 走进去, 将散乱在地上的一些工具收了起来, “做这个能让我心里安静点,这里又偏, 基本上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   虽然他说得没头没尾的, 但谢清辞微妙地懂了他的感受。   可能是待在京城那个地方时,他时常会有格格不入的感觉,所以需要一些熟悉的事物来抚慰内心。   在这一刻, 谢清辞终于升起了一丝同乡之间的惺惺相惜。   他抬头看了眼孟昔光,方才周太傅在半路上,就转道离开了, 所以此刻只有他们自己人。   “我是不是没说过,以前是做什么的,”郎暄突然靠在椅子上,露出回忆的表情,思绪发散,“穿越之前,我是个演员。”   谢清辞有些意外,“你演过什么?”   郎暄报出一个剧名,谢清辞更加惊讶了,“我看过欸,不过怎么好像没在里面看到你,你……”   谢清辞刚想问,他是魂穿,现代和古代长相不一样吗。   然后郎暄就淡淡地来了一句:“不知道正常,因为我在里面演男主英雄救美戏份里面的那个炮灰,出场大概就五秒。”   谢清辞一时有些无言:“……”   孟昔光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盯着两人看来看去,好奇问道:“你们说的话是何意?”   然后郎暄将他拉在身边,从头开始解释一通。   见状,谢清辞便也不打扰了,带着谢宁自己就去找房间晚上睡觉。   “爹爹我也要听故事!”谢宁扯着他的衣角说话。   “好~你想听什么?”谢清辞坐下先给自己和谢宁倒了杯茶水,脑子里过了一遍,感觉这些年把能讲的故事全部都讲完了,实在不知道讲点什么好了。   谢宁主动举手,“我也要听爹爹以前的生活!”   谢清辞差点被呛到,“这、这很无聊的,没什么好讲的。”   “我要听嘛,一点都不无聊的。”谢宁继续扯着他的衣角,露出了他一贯的撒娇表情,感觉拒绝的话一出口,他身后无形的尾巴就要耷拉下去了。   谢清辞拿他没办法,真在脑子里检索中,思考着他长大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趣事可以讲讲,但安静了半天。   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叹了口气,“宝宝你就别为难爹爹了,我以前的生活大概就是上学打工上学,来回循环,实在无趣得很。”   谢宁撑着脑袋,“上学我知道!打工是做什么?”   谢清辞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实在不想说,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揉了揉他的发顶,“哎呀,我好像藏了一点吃的呢,饿不饿呀?”   谢宁还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谢清辞略微收起一点笑容。   完蛋了,孩子大了就不好忽悠了。   ……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和孟昔光就待在这个院子里,郎暄自那天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孟昔光坐在院中,常常看向门口,担忧都写进表情里了。   谢清辞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心里再次忍不住吐槽了郎暄,他到底啥意思啊,还是不是盟友了,也不提前说一下计划。   “你别担心了,情绪一直低落对腹中孩子也不好。”他知道孟昔光心里在意什么,专挑能激起他反应的说。   闻言,孟昔光表情郁郁,低头摸了摸腹部,微微点头。   谢清辞给他从厨房拿了点点心放在他旁边,“吃点甜的,心情或许会好点。”   然后过了一会,谢宁也闻着味出现了。   于是谢清辞说道:“一会我出去看看,你们俩就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马上就回。”   说完,谢清辞就真出门转转了,这附近住的人很少,许是在京城的边缘,连消息也显得十分缓慢。   好不容易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影,他追上去问了两句,结果牛头不对马嘴对话了半天,谢清辞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老人家听不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猛地鞠躬道歉,脸上都浮现了尴尬的红意。   然后赶紧开始去寻觅下一个可以打听消息的人,终于一个门口,看到两个搬着小板凳挨着坐的婶子,一边说话一边吃着瓜子。   谢清辞小跑上前,非常礼貌地先问好,然后才道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你们听说京城内最近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两婶子对视一眼,停住手里的动作,看他面生,眼神警惕。   谢清辞见状,赶忙解释一番,“我住在那边的院子,平日都在外给别人做工,很少才回来住。”   其中一个圆脸婶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是有个年轻的公子,偶尔会出现在那边。”   “我就说公子长得这么标致,看着也不像坏人,”另一个婶子接话道:“公子你可有婚配?”   谢清辞知道自己已经打消了嫌疑,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已有家室孩子了。”   “嚯,速度倒是快。”圆脸婶子又盯着他了一会,但这次就是欣赏的表情。   谢清辞见话题已然跑偏,赶紧拉了回来,“你们可有听说?”   另一个婶子想了想,“城里最近没听说什么啊,但是感觉守备森严了不少,不少人都不敢出来逛街了,这不,我们两的东家的生意也做不下去,将我二人先遣回家了。”   谢清辞努力板正话题,充耳不闻其他,“那别的地方呢?”   “没听说什么啊。”圆脸婶子表示道。   闻言,谢清辞有点失望,正准备道别回去了。   那圆脸婶子又叫住了他,提醒道:“你在外面做工的,这段时日就别去了,听说外面现在正在闹瘟疫呢。”   谢清辞脚步一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   圆脸婶子以为他不相信,继续劝说道:“赚再多银钱,要是命都没了,都没处使,你看你都有家室的人了,还是要考虑周全些的。”   另一个婶子也同意地点头,“你看我们都收拾包袱回家躲上一段时间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谢清辞艰难开口问道。   圆脸婶子意外他会问这个,想了想,回道:“可能也就前几天的事吧,你可别不信邪啊,听说这瘟疫闹起来,染上就是个死,跑都跑不掉。”   另一个婶子幽幽叹气,“可千万别传到京城里来就是了,我还不想这么快就死。”   “呸呸呸,你个祸害精,人家都说祸害会遗千年,咱不要千年,百年便是了。”   “……”   谢清辞已经听不进她们说话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在此刻被旁人无意的一句话串了起来。   太像了。   他跟孟昔光身上发生的事。   都是男子怀孕,都是皇后,还都……碰上了一次天灾。   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他不相信。   谢清辞一句话没说,冲回了院子。   坐着的两婶子还露出意外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他跑这么快做什么?”   气势汹汹地推开门,看到谢宁和孟昔光同时抬头看着他,眼里是同款迷惑。   谢宁有点意外,“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而孟昔光则是有点担忧地看着他,眉眼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郁郁,“你怎么了,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谢清辞深呼吸几口气,听到这两句话,就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意识到他就是有事也该去找郎暄对峙,此事显然是跟孟昔光没关系的,更不能让谢宁看到。   于是谢清辞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端起桌上的茶杯就猛灌一大口,然后才道:“没事,就是一出去发现外面太热了,而且根本见不到人影,我又累又热又渴的。”   谢宁立马上道,给他捶了捶肩膀,“爹爹辛苦啦。”   虽然理智告诉他该怎么做,但谢清辞还是觉得很不爽,心里的气就顺不下来。   过了一会,就回自己房间躺着了,顺便捋一下思路,最近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搞得他脑子里乱乱的。   他在想,会不会一开始他的敌人就不是萧弘,毕竟真算下来,宁宝跟萧弘也是亲戚。   然后很快他又将这个猜测丢掉了,萧弘这人的手段他是体验过的,这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好人。   郎暄将宁宝拐带到这个时间线里,就是为了让他也过来,总要有个目的吧,难道就为了让他帮忙打掉孩子。   逻辑上虽然说得通,但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此刻,谢清辞选择相信一下自己的直觉,他将这个怀疑的地方先按下,思索着其他线索。   而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随后就是孟昔光的声音响起,“清辞,是我。”   闻言,谢清辞坐起身,脑子更乱了点。   “进来吧。”   孟昔光推门而入,走到他旁边坐下,先一步说道:“我方才将宁宝在隔壁房间哄睡着了,你今日出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听到这话,谢清辞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此事恐怕就说来话长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剧情有点沉重,来个小剧场 谢宁大概八九岁左右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把他当小孩,说自己要做一个成熟的大人。 连谢清辞给他准备惊喜礼物的时候,他都不为所动,表示道:“爹爹,我已经不喜欢这个了,以后不要这样了。” 谢清辞愣住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发愁了,跟萧誊说道:“咋办,孩子大了,都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萧誊道:“我看是欠打了。” 过了很久,在听墙角的谢宁隐约听到了爹爹哭的声音,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二天想主动说他不要当大人了。 结果谢清辞非常正经地告诉他:大人的话,是不可以撒娇的,难过了也不会被人哄的。 谢宁: 咋办,到底是要当大人,还是要当小孩呢。 这真是一个世纪抉择。 第74章 第 74 章 我们什么时   过了一两日, 郎暄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回到这个小院的时候。   一推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顿住一瞬, 然后快速闯入每一间屋子查看了一番。   没人,而且走了至少一天以上了, 桌上的茶水都散发着浅淡的怪味。   郎暄面色不虞,脑海中疯狂转动着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就在他在屋内到处走动的时候,瞥见枕头下面藏了一张纸条。   “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来哪里找我的。”   没有落款, 但郎暄认出了这是孟昔光的字迹。   一看到这个, 郎暄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 将纸条攥得全是褶皱, 心里的郁气起起伏伏, 他深吸一大口气, 还是无法容忍, 一脚将身旁的椅子踢飞。   压抑着内心的怒火,他将纸条放进衣衫里, 走到院门口。   他们相知相识的地方都是在后宫里, 他猜……孟昔光说的地方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梅花树下。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就忍不住闭了闭眼,就差一点……这次明明是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不知道他们俩人是哪来的胆子, 明知萧弘在满京城找他们,还敢过去。   正准备策马离开,圆脸婶子路过看到他, 有点意外,“这院子还有人啊?”   郎暄听出她的话外音,反问道:“你见过前几日住在这里的人?”   “自然,我都好言相劝好几遍,外面正闹瘟疫呢,就不要出去了,但他二人不听,还是走了,还带着一个可怜的娃,这不是要命了吗?”婶子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仿佛倒豆子般。   郎暄骑在马背上,听到这话,已然在心里有了大致猜测,便也不管其他,双腿一夹,飞速离去。   还想继续说几句的婶子见状,略微有点不满,“这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了。”   ……   郎暄直奔皇宫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速度极快,他眼里此刻已经容不下其他任何人和物了,一路上撞飞了许多东西。   本已经快到了,郎暄突然勒马,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昔光极度厌恶皇宫,应当此生都不愿踏入才是,怎么会将见面地点选在那里面的,他忽然转变方向。   但此时才发现他身后跟着许多官兵,手中拿着长枪,赫然指着他。   “停下!束手就擒!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为首的官兵大喊道。   郎暄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全然是慌乱的百姓,他才回过神来,似乎是自己方才闹出太大动静,才引来这么多官兵。   他微微叹了口气,真是耽误他的时间。   郎暄对着那些官兵劝道:“你们现在离开,我也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所有人都目光寒寒地盯着他看,不为所动。   “ok懂了,”郎暄耸了耸肩,然后下一秒他就从自己衣袖里掏出一把枪,对着为首的官兵就来了一枪。   巨大的冲击在一瞬间爆发,周围本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在出人命的那一刻,就尖叫逃散开,生怕自己被波及。   “大人!”剩下的那些官兵盯着他手里的武器,眼神顿时变得更加警惕,但也没有因此退缩一分。   郎暄的耐心几近消失,又发了两枪。   剩下的官兵不敢对他轻举妄动,郎暄见状,轻嗤一声,然后就骑着马离开了。   “快!快去禀告给陛下!”   总共就只有五发的枪支,他就这样随意地用掉了三次机会,郎暄表情冷漠地将东西收回去放好。   他一路不敢耽搁,回到了自己府上。   其实他心中也有点一点忐忑,担心一打开门,里面又是空空如也。   但还不等他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是谢清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在里面,你进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郎暄就冲进屋内,敏锐地嗅到了药味,而孟昔光似乎也早知道他会过来,此时半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但没有往日的温情和期待。   “你…你怎么了?”郎暄上前一步,着急关切道。   还想掀开被子仔仔细细查看他身上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但却被孟昔光躲开了,他嘴唇动了动,“孩子我打掉了。”   淡淡的,里面不掺杂任何情绪。   按理来说,这是郎暄一开始就想做的事,但此刻真的如他所愿了,他整个人的心脏都被揪住了,愣愣地问:“为什么?”   孟昔光望着他,强忍着泪水不落下来。   “你说呢,你不是应当最清晰的吗,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好玩吗?”孟昔光别过头,才能将剩下的话说出来,“孩子的父亲都不期待他降生,我还强求什么,何况,我不屑于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嗓音已经被忍耐的泪水吞没,发不出正常声音。   “你在说什么呢,昔光?”郎暄仍旧装作不知情的态度。   孟昔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逼问:“你难道不是想用清辞的命来换我活下去吗?”   郎暄:“……”   郎暄一言不发地坐在他旁边,轻轻拂过他的发丝,他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吐出一句话,“这世间,没有任何人比得过你。”   从没有哪一刻,孟昔光觉得他如此陌生,他不敢相信郎暄的嘴里可以吐出这般无情的话。   这跟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不,甚至像换了一个人。   孟昔光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现在的郎暄让他太陌生太害怕了,他不想被他触碰。   郎暄见状,也不恼,收回了手,问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你打掉孩子的,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吗?”   孟昔光看着他但不说话。   郎暄便站起身来,说道:“那我去问他好了。”   然后下一刻,孟昔光就伸手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出去,他有点不解,“你们不是说是同乡吗,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活下去。”郎暄说完,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孟昔光很轻地摇头,“这样活着对我是一种痛苦,跟被禁锢在深宫中别无二致,你不明白吗?我宁愿一死……”   最后一个字出来的一瞬间,郎暄就捂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郎暄看着他眼睛,在深处看出了他的话,并非作假,在某种程度上,其实他们是一类人,所以才会互相吸引。   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其实谢宁和谢清辞就蹲在门口。   虽听不清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但他也预感出来应当不会很平和,有想过进去劝阻一下,但又觉得这事需要他们自己去说清楚。   想到这些,谢清辞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以为郎暄只是想要他的系统,结果是想要他的命。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呀,我想父皇了。”谢宁恹恹地道。   谢清辞略微想了一下,“应该很快了,等这边的事情了结。”   谢宁依靠在他肩膀上,情绪也有些低落,“爹爹,我觉得郎暄叔叔身上的味道变了。”   “什么味道?”谢清辞问道。   “一开始是超级香喷喷的烤鸭味,后来变成了一般般好吃的桂花糕的味道,但是现在变成了超级讨厌的中药味!”   听完,谢清辞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什么形容?”   谢宁表情十分认真,“就是这样的呀,爹爹你没闻到吗?”   “哦~那你说说爹爹是什么味道的?”他有些好奇地瞥一眼,问道。   谢宁没想过,闻言还真认真低头思考了一会,然后说道:“爹爹是甜甜的蛋糕味!跟爹爹待在一起,不需要吃小蛋糕也会很开心的!”   谢清辞笑了一下,然后亲了他一口,“现在呢?”   谢宁:“是加倍开心!”   琢磨了一下他方才说的食物逻辑,发现似乎就是他与这个人见面时候吃的最多的是什么东西,那个人就是什么味道。   一开始他与郎暄结缘可不就是因为一只烤鸭,而现在,里面方才的确还端进去一碗中药。   父子俩人站在说着话,谢清辞余光就看见有人闯了进来,他甚至还没看清是谁,就拉起谢宁往边上躲起来。   “嘘,现在开始就不要讲话了。”谢清辞竖起一根手指,用气音示意道。   谢宁捂着自己的嘴巴点头,一只眼睛紧贴着门缝,看向外面。   他正看得专心致志呢,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多了一道人影,那道人影伸手摸上他的肩膀。   谢宁本就紧绷着,顿时被吓个半死,在他尖叫出来的前一刻,身后的人反应极快,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   待他渐渐冷静下来,才松开手。   谢宁双眼瞪得老大,“父皇?!”   谢清辞在一旁双手交叉,一副早就知晓的模样,还不忘调戏一下谢宁,“你刚刚不是说想念父皇吗,现在可以当面表达了。”   谢宁气鼓鼓,但他还记得规则,用气音说道:“爹爹你怎么不告诉我?”   闻言,谢清辞和萧誊互相对视一眼。   这自然是他们也刚遇上没多久啊,当时系统给他传送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还附带了一个人,但萧誊运气不好,被传送到京城之外的地方去了。   这些时日,他一路紧赶慢赶,才到了京城。   谢清辞看到他的第一刻,就是彻底放下心来,不再担惊受怕了。   两人抱在一起,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感受了。   而后,谢清辞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你可以再来晚一点,直接就错过所有的事了。”   萧誊:“……抱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正文完 “嗯,我们   而此时的另一边, 萧弘收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就派人布下了重重密网,这次做了完全准备, 对方说什么都不可能跑开了。   至于当时报信的那个侍卫说郎暄手里有一个十分厉害的武器, 他也没放在心上。   再厉害的武器, 也不会强过他的天子暗卫,普天之下, 还无人能与之对手。   因此,萧弘十分自满地走到最前方,对着紧闭的门喊道:“若你现在主动出来,说不准朕心情好, 还能……”   他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 郎暄便猛然打开门, 冷冷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他根本就没将萧弘放在眼里过, 真正让害怕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这个。   “我说你真的很烦很吵。”郎暄神情冰冷, 语气淡淡地说话。   闻言, 萧弘表情一僵, 他没想到都到这个境地了, 郎暄还不肯示弱半分,这强烈地激起了他内心的狂躁。   萧弘嘴角用力抽了抽, 表情几近扭曲, 但这时,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筹码谈判,于是悠然表示道:“想要朕彻底放过你们, 只要拿一样东西来交换就可以。”   郎暄皱眉,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他不回话, 萧弘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几乎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当中了,这周围的人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草芥。   就当郎暄以为他会说要孟昔光交换的时候,他刚想嘲讽一番,然后萧弘就阴恻恻地开口了。   “朕要你身上的那个系统归朕所用。”   “……”   郎暄这时才掀开眼皮,正经地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确有点意外萧弘能看到这一层,心里在思索着他知道哪一步去了。   但他这反应在萧弘看来,就是被戳中最大的痛点,他笑得十分开怀,然后继续说话:“你们休想将系统占为已有。”   郎暄对此有点无言,若是可以,他巴不得将这该死的系统放到萧弘身上,让他也体验体验不能ooc,只能扮演别人人生的痛苦。   而这时,周太傅不知从哪窜了出来,擦了擦额角的汗,劝诫道:“陛下不可啊,您所作所为已然有违天理,若现在就此悔过,像上天祈求……”   不知是哪个字戳到了萧弘的心窝子,他一开始还看在周太傅有帝师之名,同他对起来,对自身名声没好处,一忍再忍。   于是周太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猛然打断,“天?朕就是天子!何须再祈求什么所谓上天,太傅就莫要说笑了。”   说完便一挥衣袖,背过身去,显然是不想听他说话的意思。   但周太傅今日来此,也是铁了心的,他拱手道:“陛下,臣都已经看到了,您在别院里暗地的行为,里面的桩桩件件,哪一个拿出来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   闻言,萧弘脸色一变,十分不善地看着周太傅,“你不该去那里的。”   周太傅望着他眼底的薄凉,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他读懂了帝王的含义,这是动了灭口的心思了。   除了对丧命的恐惧,周太傅心里失去的还有对这个王朝的信任,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的帝王手中,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于是他闭上嘴,真的不再继续劝诫了。   孟昔光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他也无法独自在里面躺着了,艰难地拖着身体,一件一件穿好外衣,保持最后的体面。   静静地放空了一会,他从枕头底下拿起一把匕首,收进自己的衣袖里藏好。   今日也该做个决断了。   ……   此时的隔壁房间,谢清辞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呢,萧誊就拦住他,“你跟宁宝就待在里面吧,免得被误伤。”   谢清辞想了想,感觉外面那两个人的确都不太冷静,他还是先苟住自己小命吧。   于是点点头,和谢宁抱在一起,“那我在这边看着点,要是发生啥事,我就冲出去。”   萧誊本想说不必,但看他十分认真的表情,心里觉得可爱极了,又微微点头。   若是可以,他很想现在就杀掉萧弘,而不是等到十几年后。   在听完谢清辞说他来到这边一路上的经历之后,他很快就在心里有个断定,那秘药,一定是萧弘下的。   也许是出于父子血缘关系,他能摸透萧弘此举的动机。   一是无法忍受这江山落在外姓人手中,当时他与清辞的关系虽未广而告之,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二则是因为萧弘极其喜爱看别人遭受痛苦,他享受这种恶趣味。   也许在下药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想看他们二人为此破裂、痛苦。   萧誊心想,他的确成功了一部分,让他们因此分离了四年之久。   这怎么能让他不恨,他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亲自动手。   可是不行……   因为这个时候他还没出生,还没遇上清辞,也还没有宁宝。   闭了闭眼,萧誊压住心里的狂躁。   这种感觉莫名奇妙,当初他弑父夺位的时候,他已经有衰老之态,身上的病痛也显现出来,许多事情有心无力,便招收天下奇能异士,一心炼丹,希望能延缓自己的寿命。   但此时萧弘和他的年纪差不多,父子俩目光相及的一刹那,萧弘眯了眯眼,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又是何人?”萧弘语气充斥着好奇,但阴森森的,宛如毒蛇。   听到这话,萧誊也没理他,走到郎暄身边,按住他准备动手的动作,“现在还不行。”   没有多余的解释,郎暄静静地看了萧誊一秒,然后一言不发地开了一枪,但却是只打在了萧弘的腿部。   “就当是还你的人情了,我们两清了。”郎暄淡淡地道。   闻言,萧誊也不可置否。   顿时,萧弘难忍疼痛,半跪在地上,他捂着鲜血直流的小腿,整个人彻底被激怒了。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就地处置了他们!不论死活!”萧弘嘶吼道。   郎暄后退一步,收回了枪,对萧誊微微一点头,“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萧誊只身一人迎面对上无数暗卫。   他手持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剑,目光冷冷地扫过,而后身形如鬼魅一般,放倒了前面一片人。   还剩下一小拨人护在萧弘身前,不敢轻易出手。   “父皇,这剑法最初还是您教的,看看儿臣有没有进步?”萧誊望着瘫在地上的萧弘,淡淡开口。   听到这话,萧弘看着他,瞳孔微微放大,“你……”   已经见过了系统这般超出世外的东西,萧弘也不是个蠢笨的,很快便反应过来,大致猜出了萧誊的真实身份。   他冷哼一声,“若是让朕知道你是谁,我一定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闻言,萧誊毫不意外,为出心里的一口恶气,他持剑刺进萧弘的肩胛,然后又火速拔出。   方才萧弘已然是忍耐的极限了,再来这么一下,他冷汗直冒,抵抗不住倒地了。   挡在他身前的暗卫反应不及,看到这一幕,咽了咽口水,“陛下?”   萧誊面无表情地收回剑,好心提醒道:“还不快点去叫太医,不然你们陛下可真要死在这了。”   而这时,孟昔光终于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萧弘,表情震惊,身子支撑不住,靠在柱子上,“你…你们弑君了?”   郎暄淡淡地说道:“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   孟昔光虽然有点离经叛道,痛恨将他拘在宫中的人,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代人,从小接受的也是君臣之道。   他无法想象,为何有人做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还能如此平静。   想到家中父兄可能会因此遭受的后果,他内心承受着极度的煎熬,一直以来,他都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他那天多看了郎暄一眼。   如果没有那次,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他遵循父兄的教导,安心在宫中做一个花瓶皇后,他没有爱上郎暄的话,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孟昔光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当时同郎暄待在一起的时光,他是发自内心的欢愉,所以他就凭心而做,这也许是他此生做过的最自我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也同样因为郎暄感觉好累……   如果……如果他没有生在世族便好,就不必承担那些莫须有的责任,如果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百姓,耳鬓厮磨,想必是很幸福的。   “……”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地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   见到这一幕,郎暄瞳孔一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上前,将他揽在怀里。   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拼命想捂住不让更多的血流出,解释道:“萧弘还没死呢,他只是晕了。”   孟昔光瞳孔涣散了一下,没有力气回答这句话,他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消失了。   郎暄会意,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别哭,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对不住,”孟昔光静静地看着他最后一眼,“若是有下辈子,我们不要在这个地方相遇了……”   说完,他的手便十分无力地往下垂,失去了生息。   郎暄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早已全是泪水。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孟昔光还是死了,明明重来了这么多次,但却没有一次改变他的结局。   他几乎是非常机械地动作,调出系统,但这系统已经被他强行使用了太多次,已经没有再回溯的功能了,不管怎么点,都只是提示正在加载中,然后陷入死机状态。   他气不过,将系统再次强制启动。   这时,感觉到同类微弱气息的谢清辞系统飘了过来,提示道:【它已经是报废状态了,没用了。】   闻言,郎暄抬头看着他,眸光里是极致的欲望。   【诶诶,别看我,我没有那种功能,而且你自己也清楚吧,之前的世界当中,孟昔光都不是被他人杀害的,都是自杀,你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真相罢了。】   “你闭嘴!”郎暄语气咬牙切齿。   【……】   光球默默飘到谢清辞身旁,此时他带着谢宁一同出来了。   看着眼前的惨状,实在有点痛心。   【别伤心,其实这是必然结果,不管中间发生什么,这都一定是会发生的既定事实。】   系统怕被郎暄听到,过来锤它,极小声地安慰着谢清辞。   谢清辞垂下眼,他自然懂系统的意思,但若是他没有和孟昔光朝夕相处这些时日,他也许还能当个没有波澜的旁观者。   但现在更像是,他的朋友在他面前自杀了。   良久,郎暄似乎终于接受这个事实,他抬头对谢清辞说道:“最后再帮我一个忙吧,我送你一件礼物,当先前的赔礼了。”   “你说吧。”谢清辞表情看着有点于心不忍。   “找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将我们合葬在一起。”郎暄面色平静。   下一刻,他动作十分坚决地掏出枪,将最后一发子弹给了自己。   ……   城外的树林处,谢清辞如郎暄所言,将他们二人安葬在了一处。   谢宁的眼睛哭肿成了核桃,还在抽抽噎噎的。   谢清辞低下身子,环抱住他,轻声安慰:“在我们那里,有个习俗,如果你想给地下的人送什么东西,就用纸扎了烧了,对方就能收到。”   谢宁瘪了瘪嘴,“但是我不会……”   过了一会,谢清辞递给他一个炭笔和纸,“那你就画下来,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   从立体变成平面的,嗯。   然后谢宁就席地而坐,拿起笔就开始画画,先是画了一个烤鸭,然后又担心他们两个人不够吃,又画了好几盘他平时经常吃的菜。   最后又在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大蛋糕。   全部完成之后,就交给爹爹。   谢清辞十分给反应,“哇!宝宝你画的太好了,特别可爱,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然后便连同着纸钱一同烧了。   做完这最后的一件事,他们也该离开了,谢清辞眺望着京城的方向,眉眼间有点忧郁。   【不用担心,还没到萧弘死的时候,他不会死的,就是得受点罪了。】   闻言,谢清辞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而且他也不会有这段时间的记忆,你们放心好了。】   谢清辞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系统在他面前飘来飘去,有点摸不着头脑,【一会我就将你们送回原本的时间线,你还有什么担心的。】   谢清辞看着他说道:“我是想问问你后面要怎么办?”   方才郎暄死后,他才明白对方说的礼物是什么,郎暄将自己系统里面所有的能量全部都转给了他。   也就是说,系统终于一下子攒够了回家的能量,它也到了可以离开的时候了。   虽然一人一统平日里经常拌嘴,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浓浓的不舍,说出来又显得自己很矫情。   【……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见了,别整得这么伤感。】   闻言,谢清辞淡淡地“嗯”了一声。   萧誊会错了意,上前一步,宽慰道:“待我们百年之后,也合葬在一起。”   话落,谢清辞忍不住肘击了他一下,吐槽道:“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但他的悲伤也被打散了,也是,他们还有很多年,有足够多的时间,一家人相伴在侧。   谢清辞张开手臂,对谢宁说话道:“快上来,爹爹抱你,我们要回家了。”   谢宁飞扑上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回家!”   谢清辞将他整个人紧紧揽在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嗯,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其实正文已经完了,后面还会有两三章后续吧,然后就开始番外了。 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但到了这一天,我只想说,特别谢谢大家的包容,我的创作经验很浅,这本书能被大家喜欢也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清楚它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我真的已经尽了我现阶段最大的努力。 然后番外的计划大致是,一定会写的有两个,一个是现代篇,另一个是宁宝长大后的剧情(这个会写到和卫昭的感情线),其余的可能就看情况了,也许会有个if线假如没有带球跑的。 然后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点菜!有灵感我就写!一会开一个抽奖哦 第76章 后续一 “晚上记得   在回来修养了一段时间之后, 谢宁又开始活蹦乱跳。   正好天气也渐渐没有那么燥热了,于是谢清辞一拍桌子决定,带他回霁州玩一段时间。   谢宁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 不敢相信幸福来得如此之快, “真的吗爹爹?”   “当然, 不过你自己的东西就自己去收拾好哦。”谢清辞表示道。   谢宁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好!”   因为这次他们并不赶时间, 谢清辞更多的是想把这当成一段旅程,顺便让他感受路上的风景。   所以光是马车上的东西就放了两车。   一开始他看到装了那么多东西的时候,他扭头问萧誊,“这样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 太奢靡了点, 要不还是轻装上阵吧?”   萧誊看了一眼, 他还嫌不够多呢。   若不是有些东西不易存储, 他甚至想事无巨细地, 将二人一日三餐吃的喝的全部从皇宫中带去。   至于派谁跟着他们一起去霁州, 萧誊考虑了好几天, 暗卫自然是要派几个的, 但照顾生活起居还需要一个足够了解和信任的人。   还不等他想好,沈望得知这事, 带着刘管家来到宫中。   刘管家主动自荐:“应当没人比老奴更了解小公子的喜好了, 要不陛下考虑考虑让老奴去吧。”   即便过去那么久,刘管家依旧没有改掉称呼,在他心里, 谢宁一直都是那个吃吃吃的小公子。   “你……真的可以么?”萧誊看着他的年纪,心想这长途跋涉的,可别比谢宁都先倒下了。   刘管家笑呵呵的, 早有准备,“自然是可以的。”   说着,就一手举起一旁的桌子,展现自己的力气。   沈望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着眼睛,和萧誊对上视线之后,连忙表示道:“他自己主动说要来的,可不是我让的。”   熟悉的人跟着一起去,谢宁自然更开心了,“好呀好呀!我要刘爷爷!”   谢宁作为本次最需要被照顾的人,拥有一票否决权,于是随行的人就这样定下下来。   “不过刘管家跟着我们走了,那沈大人怎么办?”谢清辞还有点犹豫,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沈望还没发表意见,刘管家便说道:“大人能吃能喝的,能蹦能跳的,没啥需要老奴的地方。”   沈望感受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内心有些无言,但还是点头:“……嗯。”   因为他也心里觉得,自己因为公务不能跟着一起去,但若是刘管家跟着,他也能放心不少,至少吃饮食这上面,刘管家是十分心细的人。   ……   过了几日,等到了要出发这这天。   刘管家果不其然,十分给力,将他们的行李重新收整了一遍,现在找起来也更一目了然。   “宁宝,你的东西收拾好了没,我们要走了。”谢清辞站在门口张望着,催促道。   谢宁身上背着自己的斜跨小书包,里面放了他舍不得分开的小玩意,掏出来的每一样东西,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但他在里面磨磨蹭蹭,半天都不见人影。   谢清辞都等不及了,走进去一看,发现他正非常努力地想将小白藏进去。   但不管怎么放,小白的脑袋或者尾巴一定是裸露在外面的,谢宁苦恼极了,“这样不行,肯定会被发现的,小白你再努力往里面缩一下好不好?”   小白“汪”一声,身子坐在他的书包里,脑袋探出来看着他。   谢清辞走到他边上,上手就揪住他的耳朵,一字一句:“不、行。”   “爹爹~求求你了,我们要去这么久,小白肯定会舍不得我的。”谢宁疯狂眨眼,希望爹爹能网开一面。   谢清辞心道:“究竟是小白想,还是你自己想。”   但即便在萌化了的眼神和语气的攻势下,他也没有松口,“不行就是不行,这一路要走这么多天,小白遭不住的,还是让他待在皇宫,让你父皇照顾好了。”   谢宁蔫巴了一下,“好吧。”   “小白,再见,你千万不要舍不得我,等我回来哦。”谢宁将小白从自己的挎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   被谢清辞牵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白。   谢清辞知道他这副作态是想让自己心软,但这一路上照顾他一个人估计就要搅得人心力交瘁,再来一个他是真受不住。   于是强硬地拉着他上了马车。   但一上去,里面的小桌子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吃食,刘管家已经笑眯眯地坐在里面等了许久了。   谢宁感觉自己定然是被迷惑了,不然怎么会飘飘然地,感觉幸福得像置身云朵里呢。   一直到他们出了京城,谢清辞观察了他好一会,发现他真的没有因为小白有一丝一毫的伤心,美滋滋地左手一口点心,右手一口酥酪。   于是谢清辞悄悄松了一口气,靠着边上闭目假寐。要是真闹起来,他说不定真的会同意。   谢宁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此时的他一想到要去霁州了,他就开心极了。   ……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小镇,就进城去逛逛,带着谢宁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有次还意外遇到了当地的节日,他们便停留了好几日,跟着一起庆祝了一番。   谢宁一直都特别开心,脸上的笑容都没下来过,路过的狗他都要打一下招呼。   但到了晚上,躺在客栈的床上,他又变得有点忧郁。   谢清辞还以为他突然变得认床了,转身面对面说话:“怎么了,是不习惯吗?”   谢宁的身体忍不住往前蹭了蹭,摇摇头,“这么开心的时候,要是父皇和干爹也在就好了。”   听到这话,谢清辞一愣,嘴角上扬,心里都融化了一些。   然后谢清辞将他抱在怀里,说道:“嗯,你现在认真记在心里,回去跟他们讲一遍,我猜他们一样能感受到你的开心。”   谢宁脑袋动了动,露出一点眼睛,里面亮亮的,“嗯嗯!”   谢清辞忍住了亲他的冲动,揽着他,轻轻拍着后背哄他睡着了。   就这样慢慢悠悠走了两个多月,他们终于到了霁州城门口。   虽说这一路上并未遭太多的罪,也没短了吃喝,累了就找个地方歇歇脚,但这么长时间下来,他们还是略微感觉疲惫。   谢宁的胃口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了,精力也下降了不少。   看到终于到了心心念念的目的地之后,他兴奋地跑到马车外面坐着,手指过去,跟刘管家介绍道:“那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哦!”   刘管家满脸笑容地看着他,心里却在琢磨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寻个当地有名的厨师回京城,这样他也能时刻吃到小时候的味道。   一进城,谢宁仰着脑袋,猛吸一大口,“就是这个味道!”   谢清辞好笑地看着他,谢宁现在有种回到了自己领地的感觉,他在整个霁州城,可以说跟小霸王没区别了。   毫不夸张的讲,大半个霁州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或者见过他。   回霁州终于不用住客栈了,谢清辞心情也舒畅了不少,正准备将家中打扫一番,然后先好好睡一觉的时候。   结果外面便传来了敲门声。   谢清辞心里惊讶,心想谁消息这么快,他们前脚刚回来,后脚就上门来了。   一打开门,发现是知府大人,他眨了眨眼睛。   知府显然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就等着他们过来了,这终于见到人了,表情惊喜,“参见皇后殿下,要不您跟太子殿下去府上小住,下官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晚上还特意设置了接风宴。”   谢清辞愣了一会,有点尴尬地挠头,“不必不必,我们就住自己家好了。”   闻言,知府还是按惯例劝说了几句,见谢清辞神情坚决,便没有继续,转而道:“那晚上的宴会,您一定带太子殿下过来啊,我们已经都准备好了。”   谢清辞刚拒绝一件事,不好意思接着拒绝,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好吧,不过不用搞得太隆重了,低调一点便好。”   话落,知府连连应下,“自然自然,都听您的。”   于是谢清辞便和刘管家一同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能下脚住人的程度,其余的后面再说。   他累得已经没有力气了,倒头便在床上睡着了。   谢宁待在马车上的时候是昏昏欲睡的,但他自从一进城,所有的睡意便一扫而空,浑身的细胞都叫嚣地出去!出去!出去玩!   已经到了霁州,谢清辞便也不管他了,闭着眼无力地挥了下手,打了个哈欠,“你自己去玩吧,啊。”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而谢宁则是得到了许可,撒欢地就往外跑出去了。   刘管家见状,赶紧跟了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大喊:“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谢宁头也没回,抬起手挥了挥,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孩子,怎么跑这么快……”几乎是一眨眼,谢宁的身影就消失在刘管家眼前,找不到一点踪迹。   他们这小院是在一处小巷子里,并不张扬,一进去,里面内有乾坤的那种。刘管家往外走两步,他本身就不熟悉这里的路,但谢宁左拐右拐的,极其熟悉这里的地形,擅长抄小道,没一会就一溜烟儿跑了,想追都追不上。   刘管家幽幽叹口气,心想自己还是回去先收拾收拾行李好了。   等到太阳日渐西斜,落满余晖的时候,谢宁还没回家,刘管家时不时就站在门口望着,内心十分焦灼。   但谢清辞还在睡觉,完全不见醒来的迹象,他也不好上前打扰,只能自己干着急。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谢清辞终于从床上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变舒坦了。   他刚下地,刘管家就闻着声音进来说道:“小公子自出门之后,就一直不见回来。”   闻言,谢清辞心里也淡淡的,面上没什么反应,“哦,好,他应该一会就自己回来了。”   “您不去找一下吗?万一有什么危险……”刘管家知道之前发生的事,现在心里还突突的,根本不敢让谢宁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   “没事的,这是在霁州,”谢清辞还是没啥反应,但他想了想,确实差不多到了去参加宴会的时间了,于是起身对刘管家说道:“我应该知道他在哪。”   于是刘管家心里一上一下地跟着谢清辞出门去了,一路上脚步都十分匆匆。   谢清辞反倒来安慰他,“真的没事的,他在这一片鬼混了这么久,哪有人敢惹他啊,真有事他自己跑得比谁都快。”   即便听到这话,刘管家还是不放心,小公子哪里有这般,分明就是谁都喜欢上来欺负他。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说了,后面的更新就固定下午六点更啦,其余的时间显示有更新就是在捉虫修文 因为我的工作真的太忙了,还总是加班,每天写完更新就差不多凌晨了,所以即便看到了捉虫提醒,也是真的没有时间去改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接下来会统一修改的 ————————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喜欢请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