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九重春色》作者：不知山河
　　简介：
　　【双男主+夫郎+甜宠+1v1+单元】
　　排雷：土味甜文大合集，基本都是睡前小甜文，沿用凶神世界观，因为是单元文，所以多CP，每对CP都是自己单元的主角！
　　-----------------
　　同世界观系列文：《嫁给凶神后，貌美小夫郎被宠上天》/别名：《夫郎他又甜又乖，王爷爱不释


第1章 殷非池x贺楼斋（1）
　　【双男主+夫郎文+甜宠+1v1+睡前小甜饼】
　　殷非池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昏脑涨。
　　昨夜的记忆有了短暂的空白，以至于他完全想不来昨晚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但是显然，受害者不是他。
　　一声轻而浅的低吟从他的身侧传来，略带几分沙哑，尽显暧昧。
　　这语调，这场面，这事后的靡靡石楠花气息……
　　殷非池僵得整个人都不敢动了，不儿，等等，这这这这什么情况！
　　他硬着头皮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青年正缓缓睁开眼。
　　他苍白的皮肤上青紫明显，清瘦的肩上还带着掐痕，脖子上还有吻出来的红印儿……
　　殷非池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显然，他就是那个糟蹋了人家良家哥儿的罪魁祸首。
　　最关键的是，这哥儿还是熟人。
　　“小斋……”殷非池心虚得很，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身边的人，“昨晚我们……？”
　　该不会是那啥了吧！
　　看这情况很明显就是那啥了啊！
　　殷非池现在脑袋空空，他开始拼命回忆。
　　死脑子，快想啊！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楼斋迷蒙的眸子逐渐清明，身上的疼痛也更清晰。
　　待意识回笼，他迅速翻身下床，牵扯到了伤处，却咬着牙没有呼痛分毫，“少主。”
　　殷非池吓得赶紧把人扶起来，伸手随便扯了一件衣服给人裹上，“你你你没事吧？要不我去找个大夫？”
　　“属下无事。”贺楼斋一贯沉着冷静，即便是现在浑身酸软无力，也隐忍克制，俊美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殷非池这会儿心虚且忐忑。
　　要是他睡了小斋这件事被家里俩爹知道了，绝对能把他从百草园打到三味书屋。
　　不过堂堂小王爷，做了就是做了，从来不会逃避责任。
　　“那个……小斋啊。”殷非池给人穿衣服的手直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贺楼斋摇摇头，将自己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属下无事。”
　　殷非池觉得他有事，贴心道：“你腿都在抖。”
　　贺楼斋：“……”
　　贺楼斋背脊僵硬，刻意忽视的地方传来清晰的酸胀感，他硬着头皮道：“没有。”
　　“可……”殷非池还想说什么，贺楼斋就已经穿戴整齐告退了，“属下告退。”
　　殷非池那一句“别……”着急，还卡在嘴边没出来，贺楼斋就跑没影了。
　　受害者小哥儿落荒而逃，小王爷一个人坐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他到底是怎么昏了头，睡了自己的好兄弟？
　　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殷非池绞尽脑汁回忆起来。
　　近来彩霞城出现了一伙自称是天外客的游方术士，他们一直在广纳门徒，宣称可以长生不老，搞得跟邪教似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明察暗访，小王爷总算是摸清楚了这邪教的动向。
　　这群天外客在彩霞城以北的戈壁有个据点，附近稀稀疏疏有几个村子住着人。
　　昨天追查邪教头目下落，潜入据点之后发现那里只有几个小喽啰，头目早就不知所踪了。
　　手里的线索断了，小王爷心里郁闷，然后就到附近的素衣镇找个了客栈落脚，还喝了点小酒。
　　贺楼斋作为小王爷的暗卫，肯定是要随行陪同的。
　　难道是酒后乱*？
　　不能不能，他殷非池堂堂小王爷，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没品的事情！
　　还是对自己的好兄弟！
　　话说小斋现在是不是很难受啊？
　　殷非池想到这里，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飞快的穿好衣服，刚踏出客房门口，就开始扯着嗓子叭叭地喊：“小斋，小斋！”
　　暗卫数一现身，贴心为主子指了一条明路。
　　于是贺楼斋刚叫了热水，在浴房正准备清洗，没眼力见的小王爷就推门而入，“小斋，我觉得我应该对你负责。”
　　贺楼斋背脊一僵，回头望了一眼屏风那头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嗓子有些沙哑，“少主，这里是哥儿的浴房，您不该来。”
　　殷非池脚步一顿，感觉自己不太礼貌了。
　　于是他默默退出去，慌乱关上门，“那我在门口等你。”
　　耳畔传来流动的水声，殷非池面红耳赤地蹲在门口，一会儿抓耳一会儿挠腮，安分不了一点。
　　贺楼斋清洗过后，一直磨磨唧唧不想出去。
　　尽管他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乱了分寸的心跳却骗不了人。
　　昨晚……他是自愿的。
　　贺楼斋此刻非常不安，咬着食指在浴房里来回踱步。
　　如果真的让少主对他负责，那主君会怎么想，怎么看他？
　　殷家人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要知足，他该知足。
　　不行，不能。
　　不能。
　　贺楼斋焦虑不安，食指已经被他咬破出血了，他却毫无察觉。
　　这时，殷非池敲了敲门扉，“小斋？”
　　贺楼斋听到他的声音，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打开门。
　　他正想着该怎么面对少主时，一只温暖的大掌就抚上了他的脸颊。
　　男人的体温偏高，在冰凉的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低声道：“脸怎么那么冰，冷吗？”
　　贺楼斋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少主……这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贺楼斋不敢躲开，“不……不冷。”
　　殷非池皱起眉，捻着哥儿湿润的头发，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怎么也不擦干再出来。”
　　“属下无事。”
　　“不是，我说你俩。”一个上了年纪的夫郎端着水盆走过来，从两人中间挤进去，“别在哥儿浴室外面卿卿我我，上别地儿腻歪去！”
　　殷非池：“……”
　　贺楼斋：“……”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假装很忙，殷非池的视线到处乱瞟，贺楼斋的脑袋垂得快贴到胸口了。
　　这……怎么说呢，就是怪不自在的。
　　“那什么……先回房吧。”殷非池耳根通红，拉着贺楼斋往楼上走，“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听说哥儿初次……咳咳，不然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贺楼斋刚刚只是害羞，这会儿恨不得直接晕过去一了百了。
　　“不，不用……属下很好，属下无事。”
　　殷非池觉得，这种时候，哥儿还是得好好休息，于是不由分说地将小暗卫赶去榻上躺着。
　　哥儿嘛，一贯都是口是心非的。
　　----------------------------------------


第2章 殷非池x贺楼斋（2）
　　如今日头刚起，约莫不过是辰时左右。
　　客栈人不多，还算安静。
　　殷非池安顿好了别扭害羞的老实暗卫，下楼找小二要了些餐食。
　　戈壁腹地，早饭多是干巴饼子外加颗粒分明的稀粥，若是想要吃些别的，得加钱。
　　小王爷出手阔绰，将这家客栈里最好的朝食都点了一遍，八宝粥、咸鸭蛋、酱香牛肉包、凉皮、肉夹馍、胡辣汤。
　　他端着托盘回到房间时，贺楼斋正在爬窗户。
　　殷非池吓了一跳，急匆匆放下手里的托盘，将不安分的小暗卫拦腰抱回来，“你做什么？”
　　贺楼斋说：“执勤。”
　　他虽然觉得身子有些难受，但完全不影响站岗。
　　“执勤有数一数二，你凑什么热闹。”殷非池抱着他也没松手，径直走向八仙桌前坐下，“饿了没？”
　　贺楼斋刚说：“不饿……”
　　话音未落，嘴里就被塞了一个暄软的牛肉包子。
　　浸油的面皮带着一丝小麦的香甜，更多的是牛肉的醇香。
　　咬一口，肉馅的汁水便充盈在整个口腔。
　　贺楼斋机械般的嚼嚼嚼，身后就是男人温热的胸膛，他也不敢乱动，跟木头似的僵硬着身体。
　　他想说“属下自己来”，但是某人不给他机会。
　　包子还没咽下去，殷非池就又舀了一勺八宝粥喂过来了。
　　贺楼斋不敢拒绝，颤着身体张开嘴，含住了递过来的勺子。
　　八宝粥香甜，温热的划过舌尖，没来由的让他想起了昨夜的吻……
　　瞬间，小暗卫羞得整个人都红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回忆昨晚的内容，但是昨晚和他缠绵云雨的男人此刻就抱着他，思绪便有些不受控制了。
　　一顿早饭吃得贺楼斋如临大敌，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然而小王爷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男人的责任里了，实不相瞒，他感觉自己成熟了，是个大人了。
　　他觉得现在既然大家都是这样坦诚相见的关系了，总不能亏待了人家。
　　他们殷家的男人没别的，就是疼夫郎！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是早晚都会是的。
　　与此同时，躺在房梁上一边晒太阳一边上班的数一和数二对视一眼，默契的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八卦的意味。
　　要不怎么说小王爷有王爷当年的风范呢，这追夫郎的速度，不服不行。
　　……
　　殷非池在素衣镇停留了两日，第三日一大早，一行人回到了彩霞城。
　　彩霞城是大殷王朝北境边疆的要塞，整座城池建立在崇山峻岭之上，数百年间镇守地泉关，护一方百姓太平。
　　大殷王朝历年来都有一位亲王镇守边关，此年间镇守边关的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呈王。
　　呈王育有二子，大儿子殷知微是个哥儿，小名珍珠，嫁去了西南。
　　留在身边的乃是二子，殷非池。
　　呈王殿下当初给小儿子弄了一个十二人的暗卫团队，殷非池长大之后，自己又重新扩招了十人。
　　但是贺楼斋不隶属于这之中，他是呈王君严选，放在儿子身边‘监视’他的言行举止，主要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毕竟这小儿子从小随爹，可能闯祸了。
　　要是没人看管他，第一天上房揭瓦，第二天杀人放火，第三天逼宫造反，也不是不可能。
　　谁让家里有这样的传统呢。
　　为此，呈王君也很苦恼。
　　回到元帅府后，贺楼斋要跟其他暗卫交接情报，殷非池没回自己院子，而是扭头去找爹。
　　殷呈还在军营没回来，茶室里只有林念在看书。
　　“元宝回来啦？”林念看到儿子回来了，急忙放下书册，“此行还顺利吗？肚子饿不饿？”
　　说着，他随手塞了一块枣泥糕在儿子嘴里。
　　殷非池艰难咽下，“……小爹，我都二十了，你怎么还跟哄小孩似的。”
　　我不要面子啊！
　　林念弯起眼睛笑，“回来得正好，今日厨房采买了些南方的梅子回来，晚上小爹给你做梅子小排。”
　　“……行。”殷非池问，“爹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念想了想，“估摸着得到酉时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他此刻应当去了白虎营。”
　　“没……不是什么要紧事。”殷非池想起自己和小斋的事，顿时变得支支吾吾，“小爹，就是……那什么……哎。”
　　“嗯？”林念拉着他坐下，贴心给儿子把额前碎发理顺，“想说什么？”
　　殷非池张不开嘴，表情纠结得让林念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小子今天是怎么了？
　　他不对劲！
　　“闯祸了？”林念关切极了，颇忧心，“严重吗？你爹能压得下来吗？”
　　殷非池：“……没闯祸。不是，小爹，你想我点好啊。”
　　林念有些心虚，“噢，那是怎么了？”
　　“就是……嗯……我有点想成亲了。”殷非池用一种非常期待的目光望着小爹，希望小爹能懂他的心。
　　但是显然，小爹不懂，“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想成亲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还支支吾吾这么久。之前媒人送来不少彩霞城里的公子图，不是早就放你书房里了吗？”
　　“不是……”
　　“不要彩霞城的？”林念没有接收到儿子准确的信号，“京城那边的画像也有，不过都在王府那边放着呢，都是去年的了。你若是想看，得找媒人重新画一遍。”
　　毕竟去年的适婚公子，今年搞不好就嫁人了。
　　彩霞城离京城路远，消息常常有些滞后。
　　殷非池决定迂回一下，“说起来，小斋也没有成亲，真是太巧了。”
　　林念点点头，“我也很担心那孩子，他本来就长你两岁，如今也有二十二了。及笄那年我就问过他的意见，只是他说不想嫁人，这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殷非池幽幽道：“我也没成亲。”
　　这都算明示了吧！尊敬的小爹！
　　林念：“啊……那明儿我攒个局，邀请越州这边的适龄公子都来，到时候你自己挑挑？”
　　“算了。”殷非池一脸绝望，“我感觉我现在也没有那么着急成亲。”
　　林念被这小子的善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想成亲，还是不想成亲呢？
　　果然孩子大了，想法都是一趟一趟的，根本懂不了。
　　----------------------------------------


第3章 殷非池x贺楼斋（3）
　　殷呈回府的时候，蠢儿子正抓耳挠腮的焦虑等待。
　　殷非池一看到他爹回来了，拽着他爹的胳膊就往外走，“爹爹爹爹爹，你过来一下。”
　　殷呈：“？”
　　殷非池把他爹拉到花园里，鬼鬼祟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在做贼，偷感非常重。
　　“爹，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殷非池扭扭捏捏道：“就是……那个……我吧……”
　　殷呈狐疑地看着儿子，“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有屁快放。”
　　“我……就是那什么……”殷非池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有个小哥儿吧……”
　　殷呈眉头一跳，震惊道：“你把人小哥儿肚子搞大了？”
　　太好了，有理由打小孩了。
　　“不是不是！”殷非池赶紧摆手，然后又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事，尴尬地脚趾抠地，“算，算是吧。”
　　殷呈稍加试探，“小斋？”
　　蠢儿子一整个震惊住，“你怎么知道！”
　　殷呈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说：“因为你爹我聪明。”
　　殷非池问：“呃……那我能娶小斋吗？”
　　“娶呗。”
　　“小爹能同意吗？”殷非池略有一些不自信，毕竟小斋的身份很特殊，真要算起门第来，挺门不当户不对的。
　　殷呈疑惑，“他为什么不同意？你小时候非要吵着娶隔壁街上卖麻饼家那个小汉子，他都同意了。”
　　殷非池：“……我那不是以为他是小哥儿嘛！”死爹，专门揭他的短。
　　“回头让你小爹找媒人合一下你俩的八字。”殷呈说，“等年底回京之后再办婚礼，还能多收一笔份子钱。”
　　殷非池：“？”我请问呢？
　　“不是，爹，你这样合适吗！”
　　太市侩了吧呈王殿下！
　　殷呈幽幽开口：“京官有钱，我跟你小爹成亲的时候，光是份子钱就收了五万两白银，还不算那些值钱的珍宝物件。”
　　“说得也是。”殷非池豁然开朗，随后顿了顿，有些欲盖弥彰，“啊，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吗？我这个年纪会不会有点太年轻了？”
　　小王爷面红耳赤，这怎么说呢，怪不好意思的。
　　殷呈简直没眼看这个蠢儿子，扭扭捏捏的，一点都没有老子当年的风范。
　　“要不然还是算了，我觉得小斋可能不想成亲。”
　　殷非池像是被踩到脚的猫一样，拔高声音，“那怎么行呢！”
　　殷呈挑眉，“想娶？”
　　儿砸略略害羞，“嗯……”
　　殷呈忍笑，“行，等下我去跟你小爹说。”
　　殷非池现在超感动的，刚准备抒情两句，就被他爹揶揄了。
　　“你说你这剃头挑子一头热，万一人小斋不乐意嫁给你呢。”
　　殷非池自信开麦，“怎么可能，我这么帅。”
　　殷呈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然后觉得非常合理，“那倒也是。”
　　自恋父子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晚饭时，林念觉得饭桌上的气氛格外诡异。
　　小儿子感觉有点像中邪了。
　　他吃一口米饭，笑一下，“嘿嘿。”
　　咬一口排骨，又笑一下，“嘿嘿。”
　　林念：“……”
　　“元宝？”林念问，“什么事儿呀，这么高兴。”
　　殷非池把目光投向他爹。
　　殷呈接收到儿子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把老婆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林念更茫然了，“啊？”
　　殷呈迂回：“咱们元宝也不小了。”
　　林念不明所以，“所以？”
　　迂回结束，殷呈说：“人家这个年纪都当爹了，咱们元宝也该成亲了吧。”
　　林念疑惑，“可是元宝不是说暂时还不想成亲吗？”
　　前段时间还在说呢！
　　还说什么要将彩霞城里的罪恶一网打尽之类的。
　　非常中二，非常热血。
　　哪有功夫考虑这些情情爱爱。
　　现在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殷非池相当后悔。
　　早知道就不把话说这么绝对了，这会儿挺下不来台的。
　　但是亲爹自会守护，“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老婆，时代变了。”
　　林念觉得有道理，“那元宝瞧上了哪家的公子？”
　　“外面的小哥儿哪有家里的好。”殷呈道，“要不让小斋嫁给咱儿子吧？这郎才……郎貌的，又知根知底，多合适啊。”
　　林念把视线落到儿子身上。
　　儿子瞬间把脸埋进碗里，通红的耳根暴露了心思。
　　林念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小斋怎么都不肯嫁人，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他弯起眼睛浅笑了一下，随后想起了什么，转而忧虑道，“是喜欢的咱儿子吗？”
　　这万一人家小斋喜欢的是别人，他就这么贸然的决定了小斋的命运，这个家里岂不是要多一对怨偶？
　　林念蹙起眉，思索片刻后，道：“我明日问问小斋自己的意思，若是他愿意嫁给咱们元宝，我便去请媒人上门备礼，可行？”
　　殷呈揪着儿子的后领，强迫饭桶抬起头，“你怎么想？”
　　殷非池红着一张俊脸，“嗯……”
　　林念也不想泼自己的儿子的冷水，决定明天先探探小斋的口风再说。
　　……
　　第二天一大早，林念就把贺楼斋叫到跟前。
　　面前的哥儿生得高挑，比普通的哥儿都要高，光是看身量背影，跟个郎君似的。
　　他一贯冷清，也不知是北境哪个小部族的混血，五官极其精致漂亮。
　　只是他和郎君一般束着冠，用抹额挡住了福印，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哥儿。
　　贺楼斋毕恭毕敬地行礼，“主君。”
　　林念之前看小斋，只觉得是个小辈，所以对他多加照拂，还将其引入正道。
　　这会儿再看他，完全就是儿夫郎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心眼儿不坏，就是做事儿比较认死理，有点执拗。
　　“乖孩子，坐吧。”林念给一旁的侍子一个眼神，侍子随即抱出一摞画卷过来，摆在案上。
　　贺楼斋有些茫然，不知道主君这是什么意思。
　　林念不慌不忙抿了口茶，完全不知道此刻趴在屋顶上偷听的儿子已经开始扯他爹衣袖了。
　　殷非池略略焦灼，无声开口：小爹这是在干嘛啊？
　　殷呈给儿子投去一个眼神：你别管，你小爹有自己的节奏。
　　----------------------------------------


第4章 殷非池x贺楼斋（4）
　　房间里，林念温声开口：“今日叫你过来，主要还是因为非池的婚事。他也老大不小了，总是该成家的。”
　　贺楼斋轻轻应了一声，“是。”
　　“这些美人公子图都是我精挑细选过的，相貌品性都还不错，当得非池良配。”
　　林念一直关注着贺楼斋的表情，没有错过这小孩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这算是……有戏？
　　林念顿时放心了大半，继续道：“小斋，你跟在非池身边这么久，应当对他的喜好有所了解。”
　　贺楼斋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只是藏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成拳，指骨因为用力都有些泛白了。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要在主君面前失态。
　　“你觉得非池会喜欢什么样的公子？”林念将一卷画摊开，自顾自地道，“这位是越州怀家的公子，年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据说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呢。”
　　贺楼斋抿着唇，脑海中天人交战，似乎有一黑一白两种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做答。
　　林念正准备拿起另一卷，就听到贺楼斋轻声说：“少主不喜。”
　　“嗯？”林念没听清，抬起头来看向他。
　　贺楼斋声音稍大了一些，“少主不喜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公子，与他们说不到一处。”
　　林念：这儿夫郎，稳了！
　　林念拿起另一卷，“那这位如何，他是李将军家的幺子，据说从小喜爱习武，什么刀啊剑啊的，都会一些，肯定能与非池聊到一起去。”
　　既然开了个头，后面的话想要说出来，便越来越顺了。
　　于是贺楼斋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喉咙里钻出来，“李小公子性格活泼，少主……嫌吵。”
　　太卑劣了。
　　一个人怎么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贺楼斋有些厌弃自己。
　　林念眼中的笑意更甚，他抽出那卷做好标记的美人图，却并没有打开，而是递到贺楼斋怀里，“这个小哥儿便不错，会武功，也不吵，想来非池肯定也满意。”
　　不等贺楼斋开口，林念继续道：“你将这画像带去给非池，问问他的意思。”
　　贺楼斋死死地抓着画卷，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撕碎这张画。
　　藏起来吧。
　　把它藏起来，他就不会知道。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
　　“是……”贺楼斋收敛了所有的情绪，拱手行礼后退下。
　　林念装模作样了好半天，殷呈从屋顶跳下来之后，他才放松下来。
　　一双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的，“老公，我觉得咱们元宝这婚事肯定能成。”
　　殷呈将老婆搂进怀里，“怎么说？”
　　“小斋心里肯定有元宝，不过这孩子太闷了，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再加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家奴，肯定不会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
　　至于在主君面前撒谎，虽说不对，但是情有可原，林念不会因此生他的气。
　　“没事，咱元宝自己知道主动。”殷呈说着，抬起自己的手，递到林念眼前，“老婆，先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林念眨眨眼睛，握住了男人的手腕，疑惑地问：“衣袖怎么破了？”
　　“蠢儿子刚刚太激动，给我这袖口都扯滑丝了。”
　　林念“噗嗤”笑出来，拉着男人的手，“那我陪你去换一件衣服。”
　　殷呈：“你帮我换。”
　　“好。”林念软着嗓子哄老公，“刚好前两天给你新做了一身衣裳，你都还没试过呢。”
　　殷呈惊讶，“上个月不是才给我做了一件新衣服吗？”
　　林念轻哼，“那你穿不穿？”
　　“穿啊。”殷呈说，“旁人做的，都不如我家念念做的好。”
　　林念笑着捶他一下，夫夫俩笑闹着进了内室。
　　另一边，贺楼斋拿着烫手的画像，在少主的房门口焦虑的踱步。
　　他不自觉地开始咬自己的食指指骨，第一节指骨的地方刚结痂，如今又咬破了，往外渗着血。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殷非池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他快步上前，将贺楼斋的手指解救出来，语气里有些心疼，“怎么又开始咬自己了？”
　　贺楼斋摇摇头没解释，想要退后和少主拉开距离，手腕却被他抓住了。
　　“别动。”殷非池沉声道。
　　贺楼斋顿时不敢乱动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被咬得都有些破烂了，小王爷看着可心疼，从怀里摸出止血药轻轻涂了上去。
　　贺楼斋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有些讷讷地说：“少主，此药贵重……”
　　“你最贵重。”殷非池想也不想地道。
　　他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整个耳朵红透了。
　　贺楼斋诚惶诚恐，低下头不敢看他。
　　殷非池觉得自己小暗卫这伤还是得缠几圈纱布，免得他再咬，旧伤添新伤，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养好。
　　思及此，他拉起贺楼斋就推门进入房间，从柜子里找出药箱，翻出纱布，给小暗卫的手指裹成蚕茧。
　　贺楼斋全程都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还有浅浅的呼吸，真就像是一尊漂亮的瓷娃娃了。
　　之前林念准备画像的事并没有告诉儿子，所以殷非池有些茫然，“这幅画是什么？”
　　贺楼斋微微僵硬地张了张嘴，尽管心里再不愿意接受，却还是难抵本性的驱使。
　　他毕恭毕敬呈上画卷，“这是主君为您准备的……未婚夫郎。”
　　殷非池瞪大双眼，啥？
　　这不能吧！
　　他爹不是说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吗？！
　　呈王殿下，你怎么个事！
　　苏醒了，叛逆时刻！
　　殷非池拿过画卷展开一看，原本还挺不耐的神情立刻转变。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卷。
　　抱一丝，撤回一条叛逆发言。
　　“呃……”殷非池战术停顿，委婉开口，“小斋啊，你确定这画像上的人真是我的未婚夫郎？”
　　贺楼斋见他直勾勾盯着画像，以为他是心动了别家公子，心中又酸又涩，“是……”
　　殷非池：“如果对象是这个哥儿的话，成亲也不是不行。”
　　贺楼斋闻言，眼神更黯淡了。
　　“属下这就去回禀主君。”
　　“去吧去吧。”
　　贺楼斋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的男人悠悠开口，“对了，还有一事。”
　　----------------------------------------


第5章 殷非池x贺楼斋（5）
　　贺楼斋站定，转身，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垂下头恭敬地屈身，“少主还有什么吩咐？”
　　殷非池煞有介事道：“你来帮我瞧瞧，我总觉得这画有些不对劲。”
　　画不对劲？
　　贺楼斋瞬间机警，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阴谋诡计。
　　在北境，想要殷氏皇族性命的人太多了，不得不防！
　　贺楼斋迅速从小王爷手里接过画卷，正想看清端倪，却倏然愣住了。
　　殷非池假装超不经意地揽过他的肩膀，“小斋觉得这画像上的哥儿，做我的夫郎如何？”
　　贺楼斋望着画像上的自己，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画像上的哥儿……怎么会是他？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殷非池见他不语，有些不满，轻“啧”了一声，手臂略微收紧，将人彻底搂进怀里，宣誓主权。
　　老实暗卫被迫和自己的少主贴近，贺楼斋喉间有些发痒，“少主……”
　　他的嗓音并不柔软，甚至带着一些低沉。
　　一个就连声音都像是在克制着自己，不敢表露出丝毫的情绪的人，此刻心中除了慌乱，也没别的了。
　　“说话呀。”殷非池催促着怀里的人，“你觉得他做我的夫郎如何？”
　　贺楼斋深吸一口气，阖上眼，随后轻声道：“他不配，少主值得更好的公子。”
　　“我倒是觉得他跟我很适合。”殷非池可劲欺负人家老实暗卫，刚刚还揽着人家的肩膀，这会儿直接上手搂腰了，“瞧这小脸儿，多漂亮啊。”
　　越看越满意！
　　兄弟你好香！
　　殷非池大着胆子去握人家老实暗卫的手，并不算细腻，掌心还有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
　　但小王爷就是很满意。
　　贺楼斋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索性闭上嘴，假装自己是根木头。
　　如果换做其他人，一直得不到回答，便会泄气，或者干脆不再继续话题了。
　　但是小王爷不同，他认为小斋不说话，肯定是因为害羞，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不喜欢他。
　　毕竟他可是彩霞城第一高富帅，颜值能打，非常让小公子们神魂颠倒。
　　“既然你也没有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殷非池琢磨着，先订婚，到时候看了日子，彩霞城办一回，京城再办一回。
　　喜事嘛，完全值得办两次！
　　完全不是因为可以收两次份子钱噢，我堂堂小王爷可不像是隔壁的呈王那么市侩！
　　贺楼斋听到这话，空口呛了一下，“什，什么？”
　　“成亲呀。”殷非池美滋滋道，“回头我就和小爹说，让他找人来给我们合八字。”
　　贺楼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问：“成亲？”
　　他这样的身份，怎么敢肖想这样的事……
　　殷非池歪头，见自家小暗卫对成亲的兴致不高，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你……你不想嫁给我吗？”
　　贺楼斋可见不得他这样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就心软了，“……没有不想。”
　　小王爷松了一口气，瞬间自信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啊。”殷非池生怕他反悔，“我这就去跟我小爹说。”
　　贺楼斋：“……”
　　贺楼斋赶紧拉住了满面春风的少主，“少主，我……”
　　“怎么？”殷非池见他有所顾虑，耐下性子将人拉到软榻坐下，还贴心给他倒了杯茶，“先喝点茶，有什么顾虑慢慢说。”
　　贺楼斋有一双偏淡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凤目垂下，只盯着自己手上的茶盏。
　　青瓷透光，在北境这样的风沙之地，偏有几分南方水乡的味道。
　　指尖划过釉面，像是在安抚自己躁动的心跳。
　　“少主若是与我成亲，会遭人耻笑的。”
　　殷非池问：“谁会笑？”
　　“……天下人都会。”贺楼斋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缓声道，“少主，您的正君不该是一个暗卫。……之前的事，错本就在我，少主不必介怀，更不必……负责。”
　　殷非池听明白了，他掰过老实暗卫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贺楼斋，少说那些屁话。我不管外人怎么看，哪怕世人都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也偏要你跟我在一起。”殷非池顿了顿，正色道，“否则我今晚就去通天塔用脖子荡秋千，让全城的百姓都来看他们英俊帅气的小王爷表演杂技。”
　　贺楼斋有些绷不住，什么脖子荡秋千，那不就是……话到嘴边，只有一句：“为何？”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呗，我又不能欺负你，只能欺负自己。”殷非池理直气壮，“一句话，想不想跟我成亲？”
　　“……”
　　“听不见，大点声。”
　　“……想。”贺楼斋想：怎么会有人用自己的安危去要挟别人的啊……
　　殷非池满意了，“那说好了啊，可不能再变了，否则我真去表演杂技。”
　　通天塔建造在彩霞城最高处，塔高百丈，大有一目千里之势。
　　贺楼斋颇无奈，“少主，您今年已经及冠了。”
　　言下之意，可不能这么幼稚了。
　　但是殷非池听不出来，他凑上去在自家老实本分的暗卫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美滋滋跑去正房找家长去了。
　　等他走了，贺楼斋始终没动，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半晌他才慢吞吞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被亲了……
　　还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小暗卫瞬间涨红了脸颊，嘴角勾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殷非池做事完全随爹，风风火火的冲到正房，“砰砰”地敲门，“爹爹爹爹爹。”
　　殷呈非常不爽地过来开门，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有事。”
　　死小子，一天到晚吵死了。
　　好不容易沐休一天，呈王殿下势必要黏着老婆虚度光阴的。
　　“嘿嘿。”殷非池说，“小斋答应和我成亲了。”
　　“知道了，退下。”
　　“好勒。”殷非池跑回自己院子，正想和小斋互通有无，就看到他翻身上了屋顶。
　　等等，不是！
　　这怎么又去站岗了，那屋顶又不是没人！
　　殷非池站在屋檐下，他清了清嗓子，“小斋，下来。”
　　今日执勤的暗卫是朝三和暮四。
　　朝三见贺楼斋没动，他干巴巴咳嗽两下，“少主召唤，快去吧。”
　　----------------------------------------


第6章 殷非池x贺楼斋（6）
　　贺楼斋刚刚被亲了一下，这会儿脑袋都还晕乎着呢。
　　他下意识听从命令跳下屋顶，下一刻，就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两人一前一后进到房间，小王爷一边走，一边嘀咕：“我就该给你栓个绳儿，免得你总是乱跑。”
　　贺楼斋耳朵动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没说话。
　　殷非池问：“……你身体还难受吗？”
　　小暗卫摇头，“属下无事。”
　　“什么属下，你马上就是我的夫郎了。”殷非池说，“以后你不许和他们一起执勤了。”
　　被剥夺了暗卫工作的贺楼斋有些茫然，“那属下……”之后该做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少主威胁似的看他一眼。
　　“嗯？”还自称‘属下’呢？！
　　一点儿即将升为少君的意识都没有，这怎么行！
　　老实暗卫从少主眼神里读懂了他的意思，立刻改口，“那我之后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每天吃喝玩乐。”殷非池说着，突然有点心虚。
　　他这样独断专行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如果单单只是把人娶回家，当做是一朵菟丝花，那就不是成亲了，顶多算是养了只宠物。
　　于是他转而问起了小暗卫自己的想法，“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如果是继续做暗卫……我倒是能劝一劝自己……但是小爹肯定不同意。”
　　暗卫这活儿辛苦，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危险系数还很高。
　　贺楼斋道：“属下……我都听少主的。”
　　小王爷短短二十年的人生，还没有考虑过什么人生大事，这头一回考虑婚姻大事，还是在自己犯了错的情况下。
　　在他心里，小斋现在就跟打下烙印了似的，是他的人了。
　　以前大家都是兄弟，相处起来非常随意，根本不会太细致。
　　不管是从外表上还是性格上，小斋都跟个郎君似的，完全没有半点哥儿的样子。
　　所以一群大老粗也很容易就忽略了一件事：小斋是个哥儿。
　　现在不一样了，小王爷现在对自家暗卫的性别有了‘切身体会’，再加上现在他们已经可以算作是未婚夫夫了，就更加舍不得小斋吃苦了。
　　不过贸然改变彼此之间的相处方式，小斋肯定会觉得不习惯。
　　这事还得慢慢来。
　　殷非池思索片刻，道：“那咱们还是和原来一样，你负责贴身保护我，但不能离我太远。”
　　贺楼斋当即拱手行礼，“是。”
　　他顿了顿，问：“我在屋顶上算远吗？”
　　殷非池严肃点头，“算。”
　　贺楼斋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房梁上，“那房梁……”
　　“算。”
　　“屏风后呢？”
　　“算。”
　　“书柜。”
　　“算。”殷非池抬手，掌心朝下搭在小暗卫肩头，“就像现在这样，我能碰到你，才不算。”
　　贺楼斋：“……”那不就是贴身保护么……
　　一时谁也没说话，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殷非池看小暗卫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恨不得逮着人再多亲几口。
　　就在气氛浓烈上头时，就有个小兵抱着好大一摞公文过来。
　　“小王爷，这些都是行令阁那边堆积的公文，元帅说让您处理。”
　　贺楼斋见状，立刻切换成忠心耿耿的暗卫模式，将公文全部接过来，放在了桌案上。
　　殷非池：“……”活爹！
　　行吧。
　　小王爷认命地走过去看公文，开始批注。
　　无需多言，贺楼斋就已经磨好了墨，狼毫蘸饱了墨水，就等着他使用了。
　　殷非池自然而然地接过小斋手中的狼毫，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这一忙碌，就挨到了大半夜。
　　中饭都是草草吃了一些敷衍了事，殷非池这会儿挺饿，就让侍子去准备点饭菜。
　　侍子回来时，食盒里除了一些他爱吃的菜肴，还有一盘糖醋里脊。
　　“少爷，这是主君亲手做的呢。”侍子一边布菜一边道，“主君担心您没吃上，一直温在笼屉里呢。”
　　殷非池问：“那我小爹有没有说过，打算什么时候把小斋还给我。”
　　小斋下午的时候就被林念叫走了，至今都还没回来呢。
　　侍子道：“少爷恕罪，奴婢不知。”
　　殷非池也没心思吃饭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走，结果迎面就撞见回来的小暗卫。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殷非池看到他手中提着一包东西，又问，“拿的什么？”
　　贺楼斋赶紧将东西藏在身后，欲盖弥彰的说：“没，没什么。”
　　殷非池也没有追问，将他拉进房间，“吃过晚饭了吗？”
　　小暗卫乖乖点头，“吃过了。”
　　殷非池这才重新坐回饭桌上，“对了，又有天外客的消息了，这次是在飞花川。”
　　贺楼斋蹙起眉头，“飞花川不是一直由慕容家的人镇守吗？他们怎么……？”
　　慕容家的人最是古怪，有不少莫名其妙的规矩，全族都是老古板。
　　他们怎么会和天外客这群邪教扯上关系？
　　难道他们也相信长生这样离谱且荒谬的说辞？
　　贺楼斋思索片刻，“少主若是想去飞花川，需得找黄先生准备一些解毒的草药。”
　　虽然慕容家不善毒，但是他们居住的地方生长了许多的毒花，非常危险。
　　“不愧是我的未婚夫郎，就是跟我心有灵犀！”殷非池道，“小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去找老黄。”
　　“是。”贺楼斋红着脸赶紧退下。
　　等他回到暗卫的院子时，八卦的暗卫小伙伴们都围上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啥时候办席面啊？”
　　“在京城办还是在彩霞城办啊？”
　　“贺楼，你的脸好红，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都起开都起开，让我先问……”
　　贺楼斋并没有满足小伙伴们的好奇心，而是道：“明日少主要去飞花川，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小伙伴们一听有任务，也不扎堆了，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贺楼斋松了口气，抱着下午主君给他的东西，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他点了支蜡烛，关好了门窗，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布包。
　　望着布包里的东西，他有些不安，想咬手指缓解一下焦躁。
　　嘴唇碰到了纱布，他这才反应过来，强迫自己放下手臂。
　　----------------------------------------


第7章 殷非池x贺楼斋（7）
　　布包里是林念给他准备的一条鲛纱制成的裙衫，流光溢彩，非常夺目。
　　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也就意味着殷家完全认可了他这个儿夫郎，将来殷非池所在之地，身旁皆有他的位置。
　　若是将来遇到什么庆典礼节，他总不能一身黑色夜行衣吧。
　　主君送他裙衫，大概是想让他学着如何做一个少君。
　　他从小到大的衣服都是劲装，从未穿过裙衫，一时有些无措。
　　这……该怎么穿？
　　什么时候穿？
　　贺楼斋纠结半晌，最后还是妥善地将裙衫收进了柜子里。
　　他们明日得去飞花川，这套裙衫必然是用不上的。
　　至于将来的事……贺楼斋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以后的事情以后在考虑也来得及，能拖一时是一时。
　　……
　　第二日，除了未婚夫郎之外，小王爷还带了四个暗卫随行，前往飞花川。
　　殷非池反思了一下，上一次行动失败，应该是无意中泄露了行踪，打草惊蛇了。
　　所以他这次特地做了一下伪装，飞花川的花蜜最是有名，扮作行商采购花蜜最合适了。
　　贺楼斋习惯性地扮作随行家仆，结果小王爷顺手就是一个头巾蒙纱戴在了小暗卫头上，还仔细地替他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贺楼斋：“？”
　　“少主，此行前去飞花川，并不会经过沙漠。”
　　殷非池道：“我知道。”
　　贺楼斋不解，“那为何……？”
　　这种头巾，多是去沙漠常戴的，可以防风沙糊脸。
　　殷非池解释道：“你戴人皮面具不舒服。”
　　作为彩霞城里最有名的富二代，小王爷从小跟北境的各方势力打交道，熟人多的是，根本没办法暗中调查。
　　小斋虽说是暗卫，但长期跟在殷非池身边，保不齐就有人见过他的脸。
　　保险起见，还是藏一下比较好。
　　小斋对人皮面具里的某种特制的树胶过敏，每次易容过后，脸上都会起很多红疹子。
　　殷非池自从有回看到他偷偷涂药之后，就再也不让他易容了。
　　贺楼斋这时也反应过来，他们此行需要隐藏身份，“属下明白了。”
　　小王爷瞪他。
　　贺楼斋顿时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他心虚的别开眼，超小声：“对不起。”
　　殷非池正色道：“虽然咱们现在还没有定亲，但这也是早晚的事儿，你尽快习惯一下。”
　　“啊……？”贺楼斋有些茫然，尽快习惯什么？
　　殷非池耳根微红，他咳了咳，“尽快习惯咱俩的关系。”
　　贺楼斋闻言，也跟着脸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嗯……”
　　好在他戴着头巾，布料遮住了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羞赧。
　　“少主，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暗卫此刻扮作了货郎，穿着粗布短打，露出了壮硕的手臂，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殷非池点头，朝小斋伸出手。
　　贺楼斋略显不解，微微歪了下头。
　　小王爷拼命暗示，老实暗卫茫然无措。
　　最后殷非池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将贺楼斋的手牵起来，“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下次自己把手放上来。”
　　原来是想牵手，贺楼斋抿着唇，乖乖地和小王爷手拉手钻进了马车。
　　两人坐到了马车里，殷非池也没有松开手，反而是看人家暗卫老实，变本加厉的欺负。
　　一会儿摸人家的手，一会儿搂人家的腰，可烦人了。
　　贺楼斋僵着身子，“少主……”
　　“怎么还叫少主啊！”小王爷不满，“你都是我夫郎了，不能叫得亲密点吗？”
　　亲密点？
　　这可为难死小斋了。
　　贺楼斋感觉到了一丝焦虑，手指刚动了下，手腕就被男人握住了。
　　“不准咬自己。”殷非池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一时亲密无间。
　　“非池……”贺楼斋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不太好，再亲密点。哎，咱们这次去飞花川，对外就说是两口子。小斋，叫声夫君来听听。”
　　“……”
　　“太小声了听不见。”
　　“夫君。”
　　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成熟的磁性，就像是耳语一般，一下子就飞进了小王爷的耳朵里。
　　小王爷瞬间被钓成翘嘴。
　　有夫郎的感觉还不赖嘛。
　　“乖，再叫一声。”
　　“夫君。”
　　“诶！再叫一声！”
　　“……”
　　负责在前面驾车的暗卫：“……”
　　贺楼那么冷酷一哥儿，平时不苟言笑，怎么在少主面前跟个小甜哥儿似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练功房里被贺楼徒手劈碎的青石锁算什么！算它们倒霉吗？！
　　哥们你竟然还有两副面孔！
　　贺楼斋不知道前面的兄弟已经在心里蛐蛐他了，他现在倒是不焦虑了，更多的是无奈。
　　少主他今日似乎有点不正常……
　　彩霞城地势陡峭难行，经过多年开山凿路，如今勉强有一条山路可以通往山下。
　　既然是行商，此行便备了两辆马车，装了不少茶叶和布匹。
　　在北境，瓷器或许算不得多好卖，但茶叶和布匹一定是硬通货。
　　此地临近草原戈壁，再往北一点就是沙漠，树木稀少，许多东西都无法自产。
　　用这些东西去换花蜜，年底回京还能给亲朋好友都带些特产回去，非常划算。
　　就算找不到天外客的踪迹，也不至于白跑一趟。
　　马车摇摇晃晃下山，在半山腰处的军营里找到了军医老黄，殷非池易容了之后，又拿了许多解毒的药丸，一行人这才往飞花川而去。
　　飞花川在彩霞城东南方，慕容家便是盘踞在此地的势力主。
　　慕容家和彩霞城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逢年过节都见不上一面。
　　一般也只有万族通商，盂兰盆节那日才可能见到。
　　如今的慕容家主是个哥儿，据说今年才十六岁。
　　当初上一任家主突然病逝，他也是匆忙上任，族中许多老人都不服他。
　　殷非池曾经见过这哥儿，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连那哥儿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如果对方跟天外客没有牵扯，他倒是不介意送个人情过去。
　　慕容家如今的情况非常混乱，很有可能被天外客乘虚而入。
　　若是能同慕容家的人联手，到时他解决了天外客，那哥儿也能因此事立威，皆大欢喜。
　　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还得等去看了之后才知道。
　　----------------------------------------


第8章 殷非池x贺楼斋（8）
　　“少主，前方就到飞花川的地界了。”驾车的暗卫道。
　　殷非池“嗯”了一声，吩咐暗卫提前服下解毒丹。
　　马车里，贺楼斋取下遮脸的蒙巾，服下解毒丹后，唇就被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
　　殷非池冲他挑眉。
　　贺楼斋默默拉高蒙巾，遮住了口鼻，只剩下一双带着羞意的琥珀色眼眸。
　　进入飞花川地界之后，到处都是花花草草。
　　如今别的地方到处都是秋意浓，偏偏飞花川似春日光景，百花盛开，美不胜收。
　　马车轱辘转动，停在了茶棚前。
　　殷非池跳下马车，转身去扶小斋。
　　一行人走进茶棚，殷非池和贺楼斋一桌，另外四个暗卫一桌。
　　这茶棚上面挂着慕容家的旗帜，然而守店的人却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这少年问：“干嘛来的？”
　　殷非池拱手，“在下龙二，明州人士，特来飞花川购买今年的幽梦枝花蜜。”
　　“明州人，姓龙……”少年歪了下脑袋，然后挠挠脸，“你是前朝余孽？”
　　殷非池笑道：“你这小孩还挺学识渊博。”
　　前朝皇姓为龙，不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殷王朝建立，将此姓还于百姓，因此明州姓龙的人还真不少。
　　少年将他们一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家的花蜜价贵，你买得起吗？”
　　居然质疑堂堂小王爷没钱？
　　殷非池将一口袋的金元宝豪掷在桌上，“若是贵地不收金银，龙某手中还有茶叶和丝绸，皆可交易。”
　　少年拿起那袋金元宝，在手上掂了掂，确认无误后才道：“跟我来吧。”
　　他将钱袋子往自己裤腰上一系，扭头就往屋子里走去。
　　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少年回头一看，见他们还停留在原地，于是不悦地催促道：“过来啊。”
　　殷非池眯起眼睛，抬步跟上。
　　少年继续道：“对了，马车留在这里。”
　　殷非池朝暗卫点头，一行人轻装走进屋子里。
　　屋内除了几套烹茶的用具之后，就剩下一排灶头了。
　　少年拨开破破烂烂的木头堆，打开暗板，露出了一个朝下的通道口。
　　他点亮烛台，“进来吧。”
　　殷非池问：“这是什么地方？”
　　“想要我们飞花川的花蜜，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少年回头瞥了他一眼，“若是害怕了，只管回去吧。”
　　殷非池道：“来都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带路吧。”
　　进入通道之后，那少年按下机关，暗板瞬间合上了入口。
　　霎时，整个暗道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殷非池准确的在黑暗中抓到了贺楼斋的手，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掌心。
　　大概是在黑暗中，让贺楼斋有了几分安全感，他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疑似回应。
　　少年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别停，往前走。”
　　他们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在黑暗中虽不能视物，却能从那小孩的脚步声中听出准确的方位。
　　但是他们现在是行商之人，贸然进入黑暗中，必定是要闹一闹的。
　　殷非池：“小兄弟，我诚心与你们慕容家做生意，为何要走这密道出入？”
　　暗卫朝三：“这什么狗屁破的地方，老板，我看这小子就是在耍我们，要不然咱们回去吧！”
　　暗卫暮四：“哼，要不是彩霞城里的幽梦枝花蜜全部都被卖断货了，咱们怎么会来这里？”
　　殷非池做作道：“不得无礼。”
　　朝三、暮四：“是。”
　　听他俩这语气，感觉很不服，但又不得不低头，所以听起来怨气颇重。
　　高冷的贺楼斋：“……”
　　时常因为自己的戏不够多，而和大家格格不入。
　　少年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道：“急什么，就快到了。”
　　他说着，众人眼前突然出现光亮。
　　石壁上的火灯被点燃了，映照出了这个地道的大概模样。
　　整个地道并非是完全由石砖砌成，还有不少山岩并未处理，因此看上去颇为粗糙。
　　在一侧山岩处，嵌合了一道石门。
　　小孩打开了石门的机关，顿时，异香扑鼻。
　　这是……幽梦枝的香味！
　　此花闻久了致幻，好在他们事先都服用了解毒丹，不会被花香迷惑。
　　北境军的军医老黄，平时最喜欢破解这些奇毒怪病，这个医术非常高超但是没什么医德的医师。
　　他搓的药丸，就没有差的。
　　少年停下脚步，“家主就在里面，进去吧。”
　　暗室之中，光线晦暗，只能隐约看见成片的幽梦枝开得热烈。
　　殷非池抬脚踏进暗室里。
　　贺楼斋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使用暗器将那个少年控制住，就被殷非池制止了。
　　殷非池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贺楼斋微微蹙起眉，却没有说话，乖乖跟在了殷非池身后。
　　等他们进去之后，那少年迅速按动机关，确认石门关闭之后，一溜烟就跑走了。
　　贺楼斋顿时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再看殷非池时，眼中多了一丝宠溺般的无奈。
　　殷非池从怀里摸出一颗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夜明珠，拆开黑布，顿时照亮了脚下的路。
　　小王爷感叹，“不愧是南海的贡品，这么小一颗就这么亮。”
　　贺楼斋微惊，“这夜明珠不是王爷送给主君的生辰礼吗？”
　　“是啊。”殷非池呲牙一笑，“让我给偷出来了。”
　　贺楼斋眼前一黑，自家傻子少主还偷乐呢，要是被王爷发现了……
　　一顿父子间的武学切磋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殷非池举着夜明珠转了一圈，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一张手绘的图纸，嘴里嘀咕着，“不是说有个石碑吗？在哪儿呢……”
　　呈王殿下，下次给小抄画地图的时候，就不能让小爹来吗？
　　瞧瞧这糟糕的线条，凌乱的画风，儿子看完心都碎了。
　　“都找找，这里应该有个石碑，上面刻着‘不死路’三个字。”
　　过了一阵，有暗卫在花海里找到了引路的石碑，“少主，这里！”
　　殷非池迅速跑过去，对着手绘地图看了半天，“应该就是这里了，找机关。”
　　“是。”
　　根据他爹给出了提示，刻着不死路的石碑就是通往另一条暗道的机关。
　　飞花川地下地窟众多，暗道四通八达，有一条暗道径直通往慕容府邸。
　　殷非池打算先去见慕容白衣一面。
　　----------------------------------------


第9章 殷非池x贺楼斋（9）
　　慕容白衣，就是如今慕容家的掌权人。
　　殷非池对此人的了解甚少，除了知道他是个刚及笄的哥儿，再没别的线索了。
　　贺楼斋有些顾虑，“若是与天外客勾结之人是这位新家主怎么办？”
　　“那正好一锅端了。”殷非池一脚踢开脚边的枯骨，“别碰到这些花。”
　　“好。”
　　暗道里有许多骷髅残尸，看年份长短不一，和幽梦枝花海相伴而生，显得格外诡异。
　　“小斋，你害怕吗？”
　　贺楼斋摇头，“不怕。”
　　“我怕。”殷非池说，“你抱紧我，不然我会被吓哭的。”
　　随行的另外四个暗卫：“……”
　　听听，这是人话吗？
　　有些少主十来岁就敢一个人下墓去追盗墓贼，他会怕这个？
　　贺楼斋自然也清楚，他不会拆穿，只会默默握紧了殷非池的手。
　　他并不磊落，他私心昭昭。
　　殷非池提醒，“小斋，我说的是抱紧我。”
　　贺楼斋：“……”
　　贺楼斋此刻尴尬得眼神到处乱瞟，看起来很忙，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
　　“快点呀。”殷非池催促，“我害怕。”
　　半晌，他才有些支支吾吾地说：“这里……不太方便。”
　　这里到处都是诡异的幽梦枝，稍不注意，致幻的花粉就会沾到身上，非常危险。
　　殷非池当然知道，所以他此刻才显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算你欠我一次啊，回去之后要补上的。”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好。”老实暗卫低声应道，羞得耳朵都烫了。
　　殷非池满意了，这才开始说正事，“幽梦枝花蜜有镇痛安神的奇效，却并不会令人成瘾，因此飞花川靠着这玩意儿赚得盆满钵满。论起财力，算得上是北境周边势力中最富有的。”
　　贺楼斋猜测道：“难道天外客来飞花川，也是为了幽梦枝花蜜？”
　　“要不说咱们天生一对呢，我也是这样想的。”殷非池道，“天外客光是靠说可不能吸纳那么多信徒，必定有财力支撑。”
　　“难道慕容家早就有人就和天外客勾结了？”
　　“这得等去看了才知道。”
　　根据他爹给出的线索，早在二十年前，飞花川就不再主动与外界通商了。
　　每年的幽梦枝花蜜都全交由天宝楼进行拍卖，买卖双方互不相见，钱货都由天宝楼全权接手。
　　当时慕容家的掌权者觉得幽梦枝花蜜不是普通人配享用的，要设置一点门槛，提高客户的整体水平。
　　所有想要购买幽梦枝花蜜的人，天宝楼会提供买家名单交给慕容家，再由慕容家的人来决定谁能买，谁不能买。
　　不过是一个花蜜，便将人分作了三六九等，这事儿不管怎么看都很荒谬。
　　大约前行了半个时辰后，前头总算看见了天光。
　　他们走出地窟，入眼便是一处静谧的破损庭院。
　　殷非池在周围看了一圈，“这好像是个荒废的院子啊，唷，这草真密。”都快赶上半人高了。
　　这时，在附近探查的暗卫突然道：“少主，这里有条路，不知通向何处。”
　　“去看看就知道了。”殷非池道，“尽量动静轻点，不要打草惊蛇，我感觉这里有点不对劲儿。”
　　“是。”
　　突然，殷非池的耳朵动了动，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闭上眼，运转起天极心经，将前面的动静听了个清楚。
　　不远处，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今日来了几人？”
　　少年道：“六人。”
　　“不错，有了这些养料，今年的幽梦枝想必会开得更好。”中年男人道，“可摸清楚他们的身份了？”
　　少年拍了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子，“说是从明州来的，用的还是金元宝，想必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
　　中年男人沉吟一阵，“既然有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正好方便了咱们。最近几个月让他们先停一阵，别叫殷呈有所察觉。”
　　“是。”
　　中年男人又道：“最近那位盯得很紧，我怀疑他已经发现了……”
　　“二爷放心，他不过是个小哥儿，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说话的两人逐渐走远了。
　　殷非池迅速部署，留下一个暗卫在此地接应后，带着其他几人追了上去。
　　这片密林之中，也生长着不少幽梦枝，虽然也在开花，却跟营养不良似的，远不如地窟里花朵鲜艳茂盛。
　　莫非这二人嘴里所说的‘养料’，是那些尸体？
　　殷非池皱起眉头，看来这慕容家的水比想象之中的还要深。
　　那二人一路行至一座山庄后门，门上刻着慕容家的家徽。
　　这山庄便是慕容府邸无疑了。
　　殷非池跟着那二人进到一个院子里，跳上屋顶往房中探查时，却听到了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
　　难道这里面也有暗道通往地窟？
　　殷非池不作多想，记下位置后，打算先找到慕容白衣再说。
　　只是这府邸楼宇众多，也不知那位家主到底住在哪里。
　　于是他们几人分头行动，查找线索。
　　两刻钟后，殷非池听到了一声脆响。
　　他抬头一看，半空中炸开了一朵信烟。
　　是小斋！
　　他不会做出自爆行踪的事，除非遇到了什么危险！
　　殷非池也顾不上隐藏行踪，匆匆朝信烟的方向赶去。
　　水榭之中，一个哥儿亲昵地黏在贺楼斋身边，“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
　　贺楼斋招架不住热情的哥儿，紧绷着脸，俨然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所以当火急火燎的小王爷追过来时，就看到了自家夫郎正坐在亭子里‘被迫’的品茶。
　　殷非池现身的刹那，高处的弓箭顷刻间便全都瞄准了他。
　　亭子里传出来一声清脆地呵斥：“不得无礼，退下。”
　　弓箭手闻言，重新蛰伏了回去。
　　“小斋。”殷非池大步跨上亭子，抓着小暗卫的肩膀来回检查，“你怎么样？没事吧？”
　　贺楼斋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一旁的小哥儿接话，“他就算没事，这会儿也得被你晃晕了。”
　　殷非池这才注意到一旁有个陌生哥儿，他狐疑地问：“这矮子是谁啊？”
　　慕容白衣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后暴躁道：“你说谁是矮子！”
　　好没素质一男的！！
　　----------------------------------------


第10章 殷非池x贺楼斋（10）
　　贺楼斋赶紧介绍：“他就是现任家主，慕容白衣。”
　　“你又是谁？”慕容白衣打量着殷非池，“哥哥对你如此敬重，你该不会就是彩霞城里那位大名鼎鼎的殷小王爷吧？”
　　殷非池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挑眉道，“慕容家主，久仰。”
　　输人不输阵，慕容白衣高傲地扬起脸，偷偷用力踮脚尖，试图拔高自己的气场。
　　小小的个子，有大大的脾气。
　　“小王爷，久、仰！”慕容白衣咬牙切齿地打招呼。
　　殷非池的视线从下往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慕容白衣的头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呵。”
　　虽然人是挺聪明，一下子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但是他一直“哥哥，哥哥”地叫着小斋，那股黏人劲儿非常让小王爷不爽。
　　于是他用非常真诚但很欠揍的语气问：“你真的及笄了吗？”
　　慕容白衣立刻被气成河豚，“你什么意思！”
　　瞧瞧，殷皇，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一点素质没有！
　　贺楼斋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他赶紧出来打圆场，“都坐下聊吧。”
　　落座时，两人都想和贺楼斋坐在一起，谁都不肯让步，进行了一番不甘示弱的眼神较量后，最终以贺楼斋身边一左一右各黏一个人结束。
　　贺楼斋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小王爷心里更酸了，“他又不是没手，你让他自己倒。”
　　贺楼斋刚冲着小王爷抱歉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另一边就重重“哼”了一下。
　　慕容白衣可怜巴巴地摇着贺楼斋的手臂，“哥哥，你看他！”
　　贺楼斋想着，此行少不得要麻烦这位小家主，关系不能弄得太僵，于是就想着安抚他一下。
　　谁知他心中这个念头刚出来，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小王爷强行揽入怀中。
　　一想到自己的腰被男人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桎梏着，贺楼斋就哑声了，乖乖地缩在男人怀里。
　　耳畔是殷非池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和这小东西这么熟了？”
　　还哥哥～
　　整天哥哥哥哥，不知情的还以为进了鸡窝呢！
　　贺楼斋如实道：“之前见过几次。”
　　“哥哥～”慕容白衣拖长音调，尾音还带了点儿颤，甜腻腻地说，“小王爷坏，衣衣好，哥哥跟衣衣玩～”
　　殷非池就说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小东西就觉得讨厌，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殷非池把索性把下巴搁在贺楼斋的肩窝里，懒洋洋道：“是吗？那你叫他一声，你看他应你吗？”
　　说罢，他捂住了小斋的嘴巴。
　　抱歉，本龙王不会允许任何的意外发生！
　　贺楼斋：“……”
　　慕容白衣也震惊了，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小也是个皇族，竟然能这么无耻！
　　贺楼斋把殷非池的手掌挪开，有些无奈地唤了一声：“少主……”
　　他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正事要紧。”
　　殷非池撇嘴，然后用非常不屑的语气说：“这小东西能听得明白吗？”
　　“你看不起谁呢？！”慕容白衣瞪他一眼，随后又露出乖乖仔的表情，讨好似的问贺楼斋，“哥哥，你这次来飞花川做什么呀？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不是。”贺楼斋诚实道。
　　慕容白衣撅嘴，“就不能骗人家一下嘛……”
　　“抱歉。”贺楼斋斟酌片刻，问：“你们飞花川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啊。”慕容白衣也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赶紧道，“哥哥，我可一点打仗抢地盘的心思都没有喔！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养花赚钱。”
　　“幽梦枝？”
　　“对呀，我们飞花川，就靠幽梦枝过日子呢。”
　　贺楼斋继续试探，“可这幽梦枝不是有毒吗？也能……赚钱？”
　　“当然可以啦，我们飞花川的幽梦枝花蜜在外头可是一罐难求。”
　　容白衣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来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罐，刚一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哥哥，幽梦枝有毒，花蜜却无毒，你可知这是为何？”
　　“为何？”
　　慕容白衣吹了一声口哨，立刻就有一只胖乎乎的蜜蜂飞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因为它。”慕容白衣道，“这是金蜂，专克幽梦枝的毒。”
　　“原来如此。”
　　慕容白衣将花蜜倒了一些在贺楼斋面前的茶盏里，“你尝尝，这花蜜可好吃了，不同于一般的花蜜，它还能治病救人呢。”
　　殷非池突然问：“那它能让人长生吗？”
　　慕容白衣愣了一下，随后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三岁小孩都知道不可能，你该不会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看他这模样，倒不像是和天外客那群邪教有所勾结的样子。
　　殷非池若有所思。
　　贺楼斋沉吟片刻，“慕容家主，我们可否叨扰贵府几日？”
　　“哥哥！叫人家衣衣就可以了。”慕容白衣说，“当然可以呀！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在府上住几日，就算是把整个府邸全拿去都没问题。”
　　贺楼斋立刻抱拳，“多谢家主。”
　　慕容白衣撅嘴，似乎是很不满意这个称呼，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盛满了委屈。
　　贺楼斋看到这么乖的小哥儿对自己撒娇，一时也有些于心不忍，遂没忍住随了他的愿，“衣衣。”
　　慕容白衣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羞答答地扭捏了一会儿，才叫来不远处的侍子，“去将曲水流觞收拾出来。”
　　侍子领命退下。
　　慕容白衣说：“哥哥，你就当这里是自己的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多谢。”
　　殷非池现在不爽到了极点，怎么感觉这小东西是来跟他抢夫郎的？
　　岂有此理！
　　有了家主的许可，他们便能光明正大的在慕容府邸自由出入。
　　然而直到他们住进了曲水流觞，殷非池的表情还是非常不爽。
　　贺楼斋有些茫然，全然没往对方吃醋的那方面去想，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战战兢兢了许久。
　　殷非池一贯直来直去，从不内耗自己，见周围侍子都退下后，开始了审问老婆。
　　“你跟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贺楼斋疑惑地问，“什么？”
　　小王爷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酸不溜秋地说：“你和那个小矮子是什么时候相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贺楼斋没有半点想要隐瞒的意思，“前几年，我在临风渡出任务的时候，遇见他被人追杀。我见追杀他的人都是通缉令上逍遥已久的恶徒，便杀了那几个恶徒，也算间接救了他一命……唔……”
　　小暗卫话音未落，就被吻住了。
　　----------------------------------------


第11章 殷非池x贺楼斋（11）
　　这个吻温柔又霸道，叫没见过世面的老实暗卫面红耳赤。
　　一吻结束，贺楼斋脑子里都快成浆糊了。
　　也不知道小王爷是什么时候开窍了，以前也没见他这么黏人呀……
　　殷非池开始霸总发言，“你以后不准跟他说话。”
　　“可是……”
　　调查天外客的线索还需要慕容白衣帮忙……有求于人，哪有不与人讲话的道理。
　　“不管，就是不准。”殷非池亲了下小暗卫的耳朵，“你是我的。”
　　贺楼斋被亲得直迷糊，也不管这个要求合不合理，只呆呆地应了一声：“好。”
　　小王爷这才安分了，两人洗漱清理过后，殷非池厚着脸皮黏着人家，“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贺楼斋一时反应过来：“啊……？”
　　这是在邀请他同寝吗？可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订亲……会不会太孟浪了一点。
　　贺楼斋又想，反正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如果少主想和他……
　　他愿意！
　　他不怕遭到世人非议唾骂，只怕不能让少主尽兴。
　　殷非池轻轻的弹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我，我去铺床。”
　　殷非池跟在他身后，“我跟你一起去。”
　　“少主，这些事我来做就好。”
　　“叫我什么？”
　　“……夫君。”
　　“下次再叫错的话，我可是要生气的。”殷非池说，“等这次回到彩霞城之后，估摸着婚期就定下了。”
　　毕竟很着急，他走之前还特地跟小爹说了，一定要尽快。
　　贺楼斋铺好床榻，扭头就看到了殷非池卷了一床褥子躺在了地上。
　　他睁大眼睛，浅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少……夫君，您这是做什么？”
　　“打地铺啊。”殷非池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贺楼斋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下意识问出口：“您不和我一起睡吗？”
　　“什么您啊您啊的，叫起来不显生分吗？”殷非池说，“虽然之前咱俩睡过了，但那是意外，我脑子犯浑糊涂了。你放心，没成亲之前，我肯定不乱来。”
　　“这怎么能行？地上寒凉，且更深露重，不然还是换我来睡地上吧。”
　　殷非池从地上爬起来，拉着他的手，将他强行按到榻上，“胡闹，哪有小哥儿睡地上的，赶紧闭上眼睛休息，咱们半夜还得干活呢。”
　　“知道了。”贺楼斋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唇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殷非池重新躺回自己的地铺，过了一阵，他突然坐起来，“小斋，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我没……”没说话呀……
　　殷非池跟个蚂蚱似的跳过去，“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和你一起睡，是不是说明你想跟我……”
　　一！起！睡！
　　贺楼斋头一次忤逆少主，他也没想到自己能会错意，于是赶紧捂住了少主的嘴巴。
　　殷非池爽了，他就知道，小斋心里肯定有他！
　　亲了下老实暗卫的掌心，殷非池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谁知道那小矮子安的是什么心，偏生让你住这么远。”
　　“少主放心，属下会保护好自己。”
　　殷非池听到这个称呼后瞬间垮起个脸，良久，他妥协了。
　　“夫君这个称呼你如果实在叫不出口，那就叫我的名字吧。”
　　小王爷深夜emo。
　　玉玉了。
　　贺楼斋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对劲，以为他生气了，可他又不知是何缘由，突然就变得焦虑起来。
　　食指上还缠着纱布，他换了一只手，将左手指骨的位置咬破了皮。
　　他怎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太没用了，太没用了。
　　说点什么吧？
　　该说什么？
　　不知道……他好蠢，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到。
　　一瞬间，贺楼斋的呼吸乱了。
　　殷非池听出来了，却没能准确的分辨出对方的情绪，他有些狐疑的想：改称呼是一件很为难的事吗？
　　两人各怀心事睡下。
　　半夜三更天，两道黑色的影子藏匿在夜色之中，将府邸里可疑之处全部都探查了一遍。
　　……
　　慕容白衣准备的两个房间相隔甚远，但是殷非池没规矩，强行挤在人家小斋的房间里。
　　以至于第二天一大早，慕容白衣带着侍子送来了朝食，灿烂的笑容在看到他的那瞬间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里！”慕容白衣瞪他。
　　殷非池懒洋洋打招呼，“哟，小矮子。”
　　慕容白衣气到爆炸，他小跑到贺楼斋身边，“哥哥~他欺负人家！”
　　贺楼斋摸了摸慕容白衣的脑袋，然后讨好地望着殷非池。
　　殷非池见状哼了一声，“不跟小矮子计较。”
　　慕容白衣懒得理他，挽着贺楼斋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哥哥，我为你亲手准备了我们飞花川特有的菜烙，你肯定会喜欢。”
　　殷非池在后头阴阳怪气：“我～为～你~亲～手～准～备～”
　　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也能亲手给自己的夫郎做早饭。
　　明天就做！
　　吃过朝食后，慕容白衣邀请贺楼斋去看采蜜。
　　飞花川的采蜜与寻常地方不同，但具体究竟是怎样不同，慕容白衣卖了个关子。
　　贺楼斋为了打探情报，便接受了他的邀请。
　　两人去往花田，殷非池则是独自去了之前那两人消失的院子。
　　来到院子之后，殷非池避开了耳目，潜入房间。
　　幸而他哥平时喜欢研究一些机关术，连带着他也看了一些，因此很快就找到了开启密室的暗门。
　　这里果然有暗道通往地窟！
　　与之前的暗道不同，这里的暗道都有石灯引路，殷非池检查了一下，也没有机关索命，于是放心跳了进去。
　　在这看不见天日的地下，竟还有一片花海。
　　殷非池没想到这里也有幽梦枝，他随即服用了一颗解毒丹，小心翼翼地踏过花海。
　　行至花海深处，有一间书室。
　　正中的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书册老旧，上面还做了许多批注，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必定经常翻阅。
　　殷非池警惕的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危险了之后，才拿起书本翻阅起来。
　　他刚看了几页，立刻发现了不对劲，将这本书册放进怀里，悄然离开了此地。
　　另一边，贺楼斋望着从天而降的牢笼，轻轻地叹了口气。
　　----------------------------------------


第12章 殷非池x贺楼斋（12）
　　殷非池在曲水流觞等了许久，不见小斋回来。
　　眼看着夕阳都快下山了，殷非池心中的担忧更甚，当即决定去找人。
　　只是这偌大的慕容府邸，一时想要找个人不是易事。
　　他也顾不得别的，招来暗卫一同找人。
　　当务之急是找到小斋，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飞花川地下山岩之中，地窟暗道纵横交错，既然地上没有，莫非是去了地下？
　　就在小王爷焦头烂额之际，一阵极轻的风声响起。
　　有人来了。
　　殷非池沉下脸，冷冷的望着来人。
　　“这位小郎君，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在找人啊。”来人穿了一身黑色的斗篷，兜帽将他的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突然冒出来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看这着装打扮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殷非池冷冷地盯着他。
　　这人他见过。
　　昨日与那少年对话之人，正是他！
　　“在下慕容霖，见过小王爷。”
　　“我只问一遍，我的人在哪儿？”
　　慕容霖轻笑，“小王爷这么着急做什么——”
　　殷非池微微错愕，他脸上还戴着人皮面具，这人如何知道他的身份。
　　很快他就明白了。
　　只有一个可能：慕容白衣！
　　殷非池眼神一冷，一把妖刀瞬间向慕容霖劈过去，速度之快，即便是慕容霖用尽全身的力气躲避，也被削掉了一块皮肉。
　　慕容霖捂着肩膀，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他。
　　这瞬间，慕容霖的脑子里闪过诸多念头。
　　他怎敢动手？难道他不管自己手下的死活了吗？
　　青年手中的妖刀和彩霞城如今坐镇的那位如出一辙。
　　这是天极山庄的武器，虽然是刀，却无比柔软，犹如护腕一般可缠绕在手腕。
　　可一旦倒灌内力，此刀便能坚不可摧，削铁如泥。
　　眼看着殷非池再度向他攻来，慕容霖此刻完全不敢拿乔了，赶紧道：“你那侍卫如今被慕容白衣带去了花田，成为了养蜂人，你若是再不去救他，他就会死在那里。”
　　殷非池的脸色阴沉，他收了刀，“花田在哪儿，带路。”
　　慕容霖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密道的入口，“花田就在里面，就看你有没有胆子去了。”
　　殷非池吩咐暗卫将慕容霖捆起来带着同行，他义无反顾的跳进了密道。
　　另一边，悬空的笼子里，慕容白衣坐在边缘处晃悠着双脚。
　　他抓着笼子的铁栅栏，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还欢快地哼着歌。
　　“哥哥，你说小王爷会来救你吗？”
　　贺楼斋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希望他来吗？”
　　“我……”贺楼斋有些迟疑，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我不希望他来。”
　　不想让他身处在任何危险之中。
　　慕容白衣直哼哼，“才不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希望他来。”
　　贺楼斋觉得有些好笑，“你后脑勺怎么能看到我的眼神？”
　　慕容白衣头也没回，哼哼唧唧，“反正我就是知道。”
　　贺楼斋问：“那你呢，你不害怕吗？”
　　“怕呀。”慕容白衣说，“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飞花川再这样继续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两人正聊着天，忽然，石门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吹响了四周的垂铃。
　　一时之间，哭声和痛苦的哀嚎不绝于耳。
　　铁链晃动的声音清脆且刺耳，再加上此起彼伏的哭叫，呕哑嘲哳，听得人毛骨悚然。
　　一个暗卫点燃火箭，将挂在岩壁上的火灯全部点燃，霎时之间，整个地方都明亮了起来。
　　这是一处洞穴，无数的铁链穿行其中，高高低低的笼子错落，每一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
　　这些人看起来非常瘦弱，皮包骨不说，周身皮肤竟然还呈现出一片死人般的青色。
　　慕容霖讨好道：“小王爷，就是这儿了，你看看，是不是能放了我？”
　　殷非池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他打晕扔给暗卫，“看紧他，别让他跑了。”
　　“是。”
　　悬空的铁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殷非池一眼就看到了深处那个戴着头巾蒙面，裹着半张脸的青年。
　　他正想回到斩断铁链救出贺楼斋，慕容白衣就赶紧说：“不能斩断铁链，一旦这个笼子失衡，穹顶的机关就会启动，到时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殷非池没办法确定慕容白衣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小斋如今被关在笼子里，他不敢冒险。
　　“那怎么开？”殷非池压下脾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
　　慕容白衣指了下穹顶，“看见上面的壁画了吧？”
　　殷非池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看去，火光照耀下，穹顶的壁画虽是影影绰绰，却也能分辨是特殊的符文组成的怪异图案。
　　“看见了是吧，你再看那边。”慕容白衣又指了一个方向，“那边的机关台可以移动穹顶的壁画，只要将壁画的顺序排列正确，就可以启动机关，到时候所有的笼子会同时掉下去，我们就得救啦。”
　　殷非池问：“怎么排序？”
　　“这机关又不是我设置的，我怎么可能知道正确的顺序是什么。”慕容白衣摊手，“否则我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殷非池走到机关台，看清楚了操作机关的轮盘后，有一种想要飞奔去西南把他哥抓回来的冲动。
　　他哥当年嫁去西南之后，家里就没人会这玩意儿了。
　　不过北境军里不乏能人异士，自然也有人精通阵法八卦，现在回去找人，快马加鞭也需要六日。
　　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殷非池安排了其中一个暗卫回去搬救兵，他则是仰起头仔细地观察着穹顶的壁画。
　　这些笔画的排列不可能毫无章法，一定有什么规律。
　　慕容白衣总算看到了小王爷吃瘪，顿时心情大好，还哼起了歌。
　　贺楼斋也仰起头观察着壁画，只觉得这壁画非常熟悉，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这时，慕容霖醒来了。
　　他嗅到了一股潮湿的土腥气，睁眼一看，发现自己竟然是脸朝地，整个人趴在地上，手脚也都被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翻身，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高处的慕容白衣。
　　慕容白衣热情地朝他挥手，“好巧呀，二叔。”
　　他顿了顿，开朗道：“二叔，快起来，这里不让睡觉。”
　　----------------------------------------


第13章 殷非池x贺楼斋（13）
　　慕容霖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最后竟然被个毛头小子如此侮辱，他恨得直磨牙。
　　“小畜生，当初我就该直接杀了你。”
　　“略略略。”慕容白衣冲他吐舌头，“现在才来后悔，晚咯~”
　　殷非池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号人物，他上前，掐着慕容霖的下颚，问：“这机关如何打开？”
　　慕容霖觉得现在主动权重新握在自己手上了，他刚准备装腔作势，好好报一报之前的仇。
　　结果他刚张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药丸。
　　他一急，喉咙滑动间，药丸就被咽了下去，呕了半天也没能把药丸呕出来。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该死的，果然是殷呈那狗东西的种。”
　　宁愿玉石俱焚，也不肯受人摆布。
　　慕容霖恶狠狠道，“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告诉你。”
　　他扬了扬下巴，望着贺楼斋时眼神颇有些得意道，“你不是挺在乎他吗？你和他，今天都得死在这里。有殷氏皇族作伴，我慕容霖死了也值了，哈哈哈。”
　　殷非池松开他，语气冰冷，“西南苗疆的蛊丹，七日后必死，想要解药就老实告诉我，别耍花招。”
　　慕容霖冷笑，“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吗？我要是死了，你这手下和小畜生一起，都得死！”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上面传来。
　　慕容白衣还是笑嘻嘻的模样，“二叔，你说错啦，我不会死。”
　　他突然冷下嗓音，微微偏头，语气既冷，也带着嘲弄，“该死的人，是你才对啊。”
　　“小畜生，你给我闭嘴！如今你落在我手里，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还不赶紧让他把解药给我！”
　　殷非池一脚踢向慕容霖的腹部，他顿时疼得脸都白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慕容白衣说：“看吧，我就说死的人是你才对呀。我的，好二叔。”
　　殷非池这会儿火气大着呢，无差别攻击每个让他不爽的人，“光顾着收拾他，落了你是吧？”
　　慕容白衣一个哆嗦，赶紧躲到贺楼斋身后，委委屈屈地哼唧，“哥哥……”
　　贺楼斋突然想到了关键，琥珀色的凤目微微一亮，他迅速趴到铁栏上，“少主，这是浮生图！万国志中记载的浮生图！”
　　殷非池也恍然大悟，“我就说怎么怪熟悉的，我知道机关怎么开了！”
　　万国志，是当今天下记载最全的地理册籍。
　　说是万国，除了正经朝代，也有许多地方的部落势力。
　　浮生图，就是记载着北境一个消失多年的小国的地图。
　　虽然知道了如何打开机关，但殷非池的动作还是很迟疑。
　　万一这要是错了，小斋怎么办？
　　贺楼斋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少主，信我，一定是浮生图。”
　　殷非池抬起头，望向他的暗卫。
　　四目相对，一切都不必多言。
　　殷非池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动轮盘。
　　他屏气凝神，周围痛苦的声音逐渐远去，齿轮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当转到最后一块图案时，殷非池停顿了几息，随后将地上的长剑捡起来。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家老实暗卫的武器。
　　将武器扔给贺楼斋后，他当机立断，拨动了最后一块轮盘。
　　随着铁索缓缓降落，最后全数落在了地面上。
　　贺楼斋一剑斩断铁笼的栅栏，抱着慕容白衣跳下来。
　　慕容白衣：“哇！哥哥好帅！好喜欢哥哥喔！”
　　贺楼斋被夸得脸红，他揉了揉小哥儿的脑袋，“你没事就好。”
　　“管他做什么，你没事吧？”殷非池将黏在贺楼斋身边的小哥儿往旁边一扔，紧紧的抱住了他的小暗卫。
　　贺楼斋把脸在男人肩头，声音有些闷，“我没事。”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他这会儿偏偏还矫情了起来。
　　就想着永远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必理会。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殷非池问，“以你的身手，我不认为有人能将你关进笼子里。”
　　说罢，他抬眸瞥了一眼被暗卫控制的慕容霖，在看一眼慕容白衣，意味不明的“呵”了一下。
　　自家小暗卫似乎背着他做了点别的事情啊……
　　真是胡闹，该罚，嗯……就罚他喊一百遍“夫君”，只要次数够多，他肯定会习惯的。
　　“此事说来话长。”贺楼斋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行，正好我也有点事要告诉你。”
　　那边在互诉衷肠，这边慕容白衣非常不礼貌地踢了一下慕容霖。
　　“二叔，还活着吗？二叔？”
　　慕容霖到现在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嘴里不断地喃喃：“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啊……”
　　他早就想除掉这个小畜生，将家主之位夺回。
　　他放在慕容白衣身边的眼线带了消息来，向他说明了殷非池的身份。
　　殷小王爷来飞花川，不管是什么缘由，只要这小畜生死了，他就可以将小畜生的死推到殷非池身上。
　　理由都是现成的：呈王想要收复北境，第一个就拿飞花川开刀。
　　按照殷呈在北境“凶神”的名号，没人会怀疑。
　　如此天时地利，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难道这一切……都是这小畜生做的局？！
　　“二叔，你老啦。”慕容白衣捧着脸，用最乖巧的语气说着最狠毒的话，“活了这么久，你也该死了吧。”
　　“呵！我要是死了，长老们不会放过你！”慕容霖死死地盯着他，“谋杀自己的亲叔叔，你以为家主之位，你坐得稳吗？”
　　慕容白衣做作捂嘴，“二叔，你和天外客勾结，死不足惜，谁会怪我？”
　　“你胡说什么？什么天外客，我根本不知道。”
　　“我在你房里找到了那些信，足够让你死千次百次。”慕容白衣的语气轻松明媚，像是在撒娇，甚至连表情都像是在笑，“二叔啊，去死吧。”
　　“呸，小畜生，当初你爹他们死的时候，我就不该留情，把你也一块儿杀了。”
　　慕容白衣笑嘻嘻地说：“是呀。可惜咯，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呢。”
　　他吹了一声口哨，随即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主人。”
　　慕容白衣摆摆手，“去把他处理了。”
　　面具男人：“是。”
　　他手起刀落，很快就将慕容霖的脑袋砍了下来。
　　听到声音的殷非池微微蹙起眉，慕容霖已经吃了蛊丹，就算不砍他的头，他也活不过七日。
　　就这么急着杀了他？
　　----------------------------------------


第14章 殷非池x贺楼斋（14）
　　殷非池觉得这小哥儿实在精分，拉着贺楼斋往出口走，“咱们离他远点，我觉得他有病。”
　　贺楼斋回头看了慕容白衣一眼，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多说。
　　几人离开地下囚笼后，慕容白衣突然叫住了他，“哥哥！”
　　贺楼斋疑惑回头。
　　“对不起。”慕容白衣弯起眼睛，笑眯眯地说，“希望你能原谅我。”
　　贺楼斋冲他微微颔首。
　　殷非池此刻显得像个傻白甜，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打什么哑谜？
　　他轻轻掐了一下暗卫的腰，有些不满，“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要是不交代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先摸腰，再掐脸，看你怕不怕！
　　贺楼斋有些心虚，小声地说：“就一点点，没有很多。”
　　“说。”
　　“这一时……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殷非池道：“那你说说你们今日为何会被关在地窟的牢笼里。”
　　“啊……今日我与白衣一道去看采蜜，他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贺楼斋温声开口。
　　——半日前，曲水流觞。
　　“哥哥！”慕容白衣挽着贺楼斋的手臂，“我带你去看采蜜吧，我们飞花川最重要的谋生手段，便是这幽梦枝花蜜了。”
　　贺楼斋一直都知道这个小哥儿是个很聪明的人，当初在临风渡时，他就算是在逃避追杀这样的紧要关头，也能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出来谁才能救自己。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带他去看采蜜。
　　想到这里，贺楼斋便应下了。
　　两人来到一处花田，“哥哥，你们先前经过不死路时，可有见到那遍地的幽梦枝？”
　　“嗯，见到了。”
　　“能从那里面出来的人寥寥无几。”慕容白衣轻笑，“说起来，哥哥你还是近些年来第一个从不死路出来的人呢。”
　　他想了想，又道，“唔……上一次从不死路出来的人，还是大名鼎鼎的呈王殿下呢。”
　　贺楼斋不动声色地问：“那其他人呢？”
　　“都死在里面了呗。”慕容白衣道，“哥哥不必为他们难过，他们所求的并非是花蜜。”
　　“什么意思？”
　　慕容白衣解释道：“哥哥就没有想过，就算是飞花川的花蜜有些药理作用，那也不值得付出性命的代价去得到。况且每年飞花川会向各地货商提供超过千桶的花蜜，寻常货商根本不必冒险非要来飞花川求购。”
　　贺楼斋点头，“的确如此。”
　　“花蜜只是明面上的原因，真正的吸引他们来到飞花川的，其实是……”慕容白衣压低声音，“长生不老药。”
　　“这我倒是未曾听说过。”贺楼斋问，“当真有此种神药？”
　　慕容白衣道：“自然是没有的呀！这世间哪有长生不老。——哥哥，你觉得不死路的幽梦枝，和这里的幽梦枝比起来，哪一处开得更好？”
　　“不死路。”
　　“对咯！”慕容白衣打了个响指，“因为不死路的幽梦枝，是用血肉滋养长大的。这些年来，前来讨要长生不老药的人的全都成了花肥。”
　　贺楼斋顿悟，“所以你是说，有人特地放出了假消息，目的就是为了骗这些人过来取血肉养花？”
　　“我是这么猜测的。”慕容白衣说，“当初我爹爹死的时候，让我逃离这里。他说现在的飞花川就是一个魔窟，会吞噬掉所有的人。”
　　关于慕容白衣的身世，贺楼斋也是知道一些。
　　当初老家主生下了三个孩子，老家主死后，老大接任了家主之位，老二便是慕容霖，老三则是慕容白衣的父亲。
　　老大一生未娶亲，因此无后继任。
　　慕容霖便动了心思，老大死后，他又杀死了老三两口子，本以为可以坐稳家主之位。
　　却没想到最后家主之位竟然落在了老三的孩子，也就是慕容白衣头上。
　　“哥哥，我的二叔想要杀我。”慕容白衣可怜兮兮地眨巴着大眼睛，“你要帮我。”
　　“我想活着，哥哥，我的家人都死了，二叔杀了我爹爹和小爹，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贺楼斋蹙起眉，并未应答。
　　慕容白衣看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们是来查天外客的，我二叔这些年一直在与天外客勾结，我怀疑当初说飞花川有长生不老药，就是二叔放出去的消息。”
　　贺楼斋抬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年纪不大的哥儿。
　　他很有心计，同时，也很勇敢。
　　他知道怎么谈判对自己最有利，所以毫不犹豫抛出了自己的底牌。
　　贺楼斋不怕被他欺骗，无论慕容白衣给出的线索真假。
　　他只是在考虑后果。
　　最后，他心软了。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贺楼斋问。
　　慕容白衣似乎松了口气，他赶紧道：“你们来飞花川之后，我二叔就一直在暗中布置，想要杀了我嫁祸给小王爷。”
　　一听他提起小王爷，贺楼斋脸上总算是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那就杀了他。”
　　“哥哥……”慕容白衣怔愣一瞬，随后再次笑起来。
　　他的脸上，一直都挂着甜美的笑容，“你真的很喜欢他。”
　　贺楼斋垂下眼眸，岔开了话题，“告诉我你的计划。”
　　“我买通了二叔身边的人，他已经去给二叔通风报信了。”慕容白衣道，“只要下了地窟，二叔就会对我动手。”
　　“那就将计就计。”贺楼斋握着挂在后腰的长剑，“我帮你杀了他，但是你要告诉我所有关于天外客的消息。”
　　他……需要在军中立威。
　　只要剿灭了天外客，往后北境就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他。
　　有了声望，将来他接管北境军时，才不会有人反对他。
　　为了他，不过杀个人。
　　杀了就杀了。
　　慕容白衣看到二叔的人来了之后，这才道：“哥哥，这里的花田看了，我再带你去看看地窟的花田，虽说是长在地下不见天日，开得却依然很茂盛呢。”
　　贺楼斋也发现了来人，虽说有七人，却不足为虑。
　　听气息，这七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进入地窟之后，这七个杀手果然行动了。
　　就在贺楼斋准备速战速决时，突然一声轻微的脆响，他回过头时，就看到慕容白衣头顶落下一个牢笼。
　　----------------------------------------


第15章 殷非池x贺楼斋（15）
　　身体比脑子还要更快反应过来，贺楼斋想要救他，只是来不及了。
　　“咚——”的一声闷响后，牢笼锁死，他和慕容白衣被关了进去。
　　慕容白衣有些自责地说：“对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被关起来了。”
　　贺楼斋没有责备他，他用剑柄敲了敲铁质的牢笼，问：“这笼子能砍吗？”
　　慕容白衣赶紧拉住他的手，“哥哥不要冲动，这笼子设置了机关，一但失衡，穹顶就会落下尖刺，到时我们无处可躲，必死无疑。”
　　“那如何破解这个机关？”贺楼斋问。
　　慕容白衣指着下面的一处圆盘，道：“机关在那底下，除非有人来救我们。”
　　贺楼斋倒是不着急了，席地而坐。
　　他会等到有人来救他。
　　幸运的是，他等到了。
　　……
　　殷非池听完，道：“这小矮子心眼还挺多，你以后少和他玩。”
　　自家的暗卫纯情又善良，老实的很，一看就是那种很容易被骗的小哥儿。
　　“他还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天外客的线索。”贺楼斋道，“和浮生图有关。”
　　“什么？”
　　“少主可还记得浮生图？”贺楼斋道：“浮生图记载的是北境沙漠之中，一个名为溯砾的小国。”
　　“溯砾国与天外客有关？”殷非池问。
　　贺楼斋点头，“白衣说，早在二十年前，他的二叔就已经和溯砾国遗民搭上线了。据他所说，地窟里那些用血肉滋养的幽梦枝，是为了炼制某种邪药。”
　　正常的花田里栽种的幽梦枝可制普通花蜜，然而地窟里的那些幽梦枝已经是可以夺人性命的‘魔花’了。
　　“那地窟里关着的那些人是什么东西？看着不太像是活人。”殷非池本来是想救那些人一起离开，可当他靠近时，却看到那些人身上长满了青色的菌丝。
　　就连他们的眼眶里，也只剩下了眼白部分，瞳孔已经消失了。
　　他不确定这些‘人’还是人，也不知他们身上是否有毒，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军医肯定会对他们感兴趣，到时候派一队人马过来押送，让军医随行，以防出什么意外。
　　慕容白衣还告诉他了一些秘辛，囚禁他们的那些牢笼里关着的是‘人’也是慕容霖炼制邪药的一部分。
　　关于这些人的来历，慕容白衣也不知道，因为这个地窟属于慕容霖的地盘，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这里。
　　这些人会被喂食成熟的魔花，用此魔花足足四十九日后，再取其血。
　　若侥幸此人没死，便又会重复这个过程，直到这些人彻底死去后，才能解脱。
　　“原来如此。”殷非池道，“那先前我们在那个别院看到的师徒是谁？”
　　“白衣说应该是他二叔的手下。”贺楼斋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白衣他，还有事瞒着我。”
　　“我就说那小矮子心眼多吧。”殷非池道，“对了，我也有个线索。”
　　说罢，他将从另一个地窟书室里带出来的书册递给贺楼斋，“小斋，你看看这个。”
　　贺楼斋接过来一看，原本平静的双眸倏然间染上了震惊的神色，“这是……”
　　“长生不老药的药方。”
　　贺楼斋问：“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地窟的一间书室里。”殷非池道，“这飞花川还真是有意思，地下全是洞穴地窟，也不怕哪天来个地动山摇全塌了。”
　　“如今慕容霖已死，没办法得到更多的线索了。”贺楼斋问，“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殷非池想了想，“先回去吧。”
　　他突然拉着贺楼斋的手腕，将他揽入怀中，低声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贺楼斋心头一惊，对方的武功一定比他高强，他甚至都没有发现有人。
　　殷非池突然道：“既然已经拿到了线索，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相伴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这话是说给那个跟踪之人听的，所以贺楼斋配合地点头，“好。”
　　殷非池放了一个信烟，召回所有暗卫后，带着人离开了飞花川。
　　出了飞花川地界，直到两日过后，跟踪之人才折返。
　　殷非池感叹，“难怪那小矮子十六岁就能当上家主，不仅心眼儿多，身边能人还不少。”
　　贺楼斋问：“我们当真就这么回去了？”
　　“回去吧。”殷非池道，“正好马上要过中秋了，回去炫俩月饼。”
　　工作什么的也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吃俩月饼的时间还是有的。
　　贺楼斋：“……”
　　贺楼斋：“可我感觉飞花川一定还隐藏着更多的线索。”
　　就这么回去了，总感觉很亏。
　　殷非池道：“那矮子摆明了是做了局，借咱们的手除了他二叔。就算咱们继续留在那里，也很难再拿到什么线索。”
　　“可慕容霖死了，死无对证，白衣与我们说的消息，未必都是真的。”
　　“真也好，假也罢，都不要紧。”殷非池道，“反正飞花川就在那里，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既然天外客宣扬长生不老之说，而飞花川的地窟里又有炼制长生不老药的药方。
　　这两者之间，必有关联。
　　甚至……飞花川说不定就是天外客的某一个据点也未可知。
　　“天外客既然广纳门徒，有了动静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愁找不到他们。”
　　贺楼斋点点头，“我明白了。”
　　“小斋，你知道咱们现在最大的难题是什么吗？”殷非池突然问。
　　贺楼斋不解，“什么？”
　　殷非池晃了晃腰间的钱袋子，“这个。”
　　“呃？”虽然是暗卫，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能领悟到少主想要表达的意思，“你把金元宝拿回来了？”
　　“之前晚上出去踩点的时候，顺手就拿回来了，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
　　殷非池说：“我摘了几朵用血肉浇灌的幽梦枝，拿回去给老黄看看，说不定能得到我想要的线索。”
　　贺楼斋愣了一瞬，他低下头望着自己腰间的香囊。
　　这……怎么说呢。
　　他其实也偷偷摘了几朵花，准备带回去给军医研究。
　　没想到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他们竟然还挺心有灵犀。
　　想到这里，贺楼斋轻轻地勾起唇。
　　怎么回事，突然心情就变得很好了。
　　----------------------------------------


第16章 殷非池x贺楼斋（16）
　　回到彩霞城时，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先去了军营，将魔花交给军医后才回府。
　　家里正在吃晚饭。
　　饭厅格外热闹。
　　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崽子“嗷呜咿呀”地乱叫，偶尔还“啵啵啵”，也不知在亲什么。
　　殷非池拉着贺楼斋走进饭厅。
　　本来贺楼斋是打算回自己房间的，但是被小王爷强制拉过来了，非说什么“没有你我吃不下饭”这样的酸话。
　　真是没眼看。
　　林念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小儿子。
　　他五官长得像殷呈，身高也像。
　　小斋就已经算是哥儿之中长得最高的了，往非池身边一站，还是颇有几分小鸟依人的意思。
　　看上去很登对。
　　“非池回来啦，正好，快来吃饭。”林念说，“小斋，你也别拘着了，和非池坐一块儿。”
　　殷非池此刻已经化身邪恶成年人，因为他隔老远就看见了他哥家里的小胖崽，窜过去掐人家小宝宝的脸颊肉。
　　小岫儿还在跟自家小爹爹饭前互动呢，突然就被舅舅掐住了圆圆脸。
　　“阿巴阿巴？”小岫儿不怕生，虽然感觉被掐住了脸脸肉有点不舒服，但是不疼，所以他也没哭。
　　珍珠捏了捏崽崽的小肉手，“宝宝，这是舅舅哦，去年还带你去放风筝了呢，还记得舅舅吗？”
　　小孩子的记忆就跟鱼似的，快一年没见，就认不得人了。
　　但是小岫儿聪明，脆生生喊：“舅舅！”
　　舅舅被可爱宝宝击中心巴，开启了大逆不道的发言：“哥，要不然你再生一个吧！”
　　这个就给我！
　　顺手的事！
　　殷呈走过来踹他一脚，“自己找夫郎生去。”
　　珍珠笑着捶弟弟一拳，“没规矩，快去坐好。”
　　被亲爹和亲哥双重‘暴打’的小王爷非常开朗，“生就生，我夫郎肯定给我生个脸更圆的，对吧小斋。”
　　刚净手完准备端碗的贺楼斋闻言一顿，险些没拿稳，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念给准儿夫郎解围，“好了好了，快过来坐好，别耽误小岫儿吃饭。”
　　小胖崽哼哼唧唧，“要小爹爹喂。”
　　珍珠可宠自家崽崽，“好好好。”
　　小胖崽开心了，笑起来眼睛弯弯，跟月牙似的。
　　殷非池奇怪地问：“怎么没看到赵哥？”
　　赵铎，又名阿图那辛洄，西南苗疆最厉害的蛊师，也是珍珠的青梅竹马。
　　二人成婚已久，育有一子，正是这个都快四岁了的小胖崽赵岫。
　　“他遇到了个朋友，今夜估摸着得晚些时候才回来了。”珍珠将一碗清炒的素菜拨到一边，将碟子里的菜汁舀出来浇在米饭上。
　　小岫儿喜欢吃菜汁拌饭，大殷王朝身份尊贵的县主，口味相当接地气。
　　“噢。”殷非池继续问，“你们怎么来了？”
　　他哥两口子平时住在西南五灵郡，虽然与彩霞城相距甚远，不过逢年过节也是会走动的。
　　“过中秋呀。”珍珠道，“顺便在彩霞城住一段时间，年底一起回京城。”
　　殷非池炫了一口糖醋鱼，瞧见小斋一直低着头在扒白米饭，他夹了一块烧鸡在小斋碗里。
　　小斋爱吃烧鸡，从小就喜欢。
　　贺楼斋臊得慌，把脸埋得更低了。
　　殷非池伸出两指抬起他的额头，见他红扑扑一张脸，凑过去小声说：“没人看咱们，别怕。”
　　实际上饭桌上每个人都在看他们。
　　殷呈：不愧是我儿子，年纪轻轻就有了夫郎。
　　林念：小斋这么乖，不会被非池欺负吧？
　　珍珠：我就知道他俩指定有点事情！
　　小岫儿：嚼嚼嚼，这个饭饭真好吃，嚼嚼嚼。
　　贺楼斋听到他这么说，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
　　众人迅速移开目光。
　　无事发生，吃菜，吃菜。
　　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
　　贺楼斋深吸一口气，努力的平复了心情，假装若无其事。
　　以前没有和少主确定关系时，他也经常和主家人一块儿吃饭。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一家之主的呈王殿下是个十分不守规矩的人，连带着一家人都没那么规矩。
　　可现在他和少主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将来也许还会和他们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可贺楼斋心中的顾虑太多了，除了他和少主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他其实是被林念捡回来的，主君心善，留他性命，还教他读书识字，准许他习武练剑。
　　他是家仆，是奴婢。
　　所以他很担心，主君会不会觉得是他引诱了少主，会不会觉得他心思不纯，会不会将他……赶出家门。
　　此时面对这家人时，他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逃避。
　　然而殷非池却不许他逃。
　　碗中又多了一只油亮亮的鸡腿，贺楼斋觉得有些甜，似乎连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对了。”珍珠一边给崽崽喂饭，一边问，“那个邪教是怎么回事？我路过越州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什么北境有仙人长生不老，古怪得很。”
　　殷呈满不在乎道：“哦，就是一群自称是天外客的傻——，朝着长生不老的旗帜招摇撞骗呢。”
　　考虑到小岫儿还在，殷呈咽下了脏话，为守护小胖崽的心理健康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珍珠道：“那得快些处理了呀，免得祸乱民心。”
　　殷呈指了下小儿子，“这事已经全权交给咱龙哥去处理了，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殷非池赶紧挺直脊梁，表示自己真的很靠谱。
　　珍珠点点头，对弟弟的实力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虽然看着笨，但身手好啊。
　　打不过还能跑，挺好的。
　　于是珍珠道：“等辛洄回来，让他给你备点蛊毒和解药，说不定用得上。”
　　虽然以前给他准备的都还没用完，但是有礼不收是傻子。
　　所以殷非池愉快应下，“行。”
　　小岫儿一听到“蛊”，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瞬间觉醒，他捏着自己的小荷包，“宝宝有虫虫喔！给舅舅！”
　　珍珠笑着点他的小鼻子，“宝宝舍得将自己的虫虫送给舅舅吗？”
　　大方小胖崽重重点头，“舍得喔！”
　　珍珠和林念都笑了，唯有殷呈一脸复杂。
　　在殷呈心里，赵铎就像是个骑鬼火的黄毛，把自家宝贝珍珠哄得团团转。
　　瞧瞧，就说跟了个黄毛就有吃不完的苦吧。
　　要知道，当初他家宝贝珍珠的荷包里不是装食物就是装银子。
　　这下好了，嫁给山区黄毛，生个漂亮崽崽，结果荷包里只有虫子。
　　想想就觉得天塌了。
　　要不是看在黄毛一心一意对待珍珠他们父子，呈王殿下这会儿肯定碎了。
　　----------------------------------------


第17章 殷非池x贺楼斋（17）
　　小岫儿嘟起小嘴巴，“舅舅都不要宝宝的虫虫，舅舅坏！”
　　殷非池瞪大眼睛，“真给我啊？”还以为是小宝宝说着玩儿呢。
　　嗨呀！这叫什么话！
　　小岫儿非常大方，骄傲地扬起圆圆脸，“宝宝的虫虫超厉害的！”
　　珍珠解释道：“是辛洄给他准备的人头蛛，养着玩儿的。”
　　林念心里咯噔，“这蜘蛛有毒吗？”
　　珍珠点头，“有毒。”
　　而且还是剧毒！
　　林念有些不赞同的说道：“若是要继承蛊师衣钵，等将来小岫儿长大一些也来得及。”
　　这个儿婿也真是的，怎么能给宝宝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现在宝宝还这么小，万一要是被虫子咬到了可怎么办呀？
　　珍珠看出了自家小爹爹的顾虑，他宽慰道：“没事的，小岫儿遗传了他们阿图那家族的血脉，这些蛊啊虫啊的，伤不到他。”
　　“小岫儿超腻害的喔！”小岫儿抓着香囊，小胖手不停的扑腾，“给舅舅。”
　　珍珠哭笑不得，捏住了崽崽的小胖手，“你的虫虫会伤害到舅舅，别闹，专心吃饭。”
　　小岫儿扁嘴。
　　“宝宝，等你的虫虫长大之后，再送给舅舅，好不好？”珍珠熟练哄崽，又见缝插针地给小岫儿喂了一些肉汤，“现在虫虫和你一样都是小宝宝呢。”
　　小岫儿这才嘟嘟囔囔地说：“那好叭。”
　　珍珠松了口气。
　　自家小胖崽不怕虫子咬，但是弟弟还是很脆弱的。
　　这要是被人头蛛咬了一口，咱们家当天就得吃席……
　　殷非池越看小胖崽越觉得可爱，和小斋咬耳朵，“咱们以后也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吧。”
　　要不是考虑到场合不对，小斋都想上手直接捂他的嘴巴了。
　　这是可以在公开场合说的事吗！
　　殷非池见他没应话，“小斋，你说话呀，好不好？”
　　林念重重的咳了两声，瞪了小儿子一眼。
　　这傻小子看不出来小斋这会儿都羞得想要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了吗？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随谁。
　　林念想到这里，瞟了一眼老公。
　　破案了。
　　随他爹！
　　殷呈还不知道自己这会儿风评被害，他察觉到有道视线盯着他。
　　他侧过头，疑惑，“老婆，你看我做什么？”
　　林念：“没什么，赶紧吃饭。”
　　殷呈“哦”了一下，心中却想：肯定是老婆被帅气的我吸引了。
　　没办法，本王的魅力就是这么大。
　　……
　　三更天后，赵铎才回来。
　　小胖崽都睡着了，屁股撅起来顶着被子，瞧着小小的一团。
　　赵铎放轻脚步，将小胖崽用被子裹起来，抱在了旁边的小床上。
　　珍珠睡得迷迷糊糊的，“辛洄？”
　　“嗯。”赵铎亲了下珍珠的额头，转身去了浴房。
　　半炷香之后，珍珠后背贴上了温暖的胸膛，他连眼皮都没有睁开，翻个身窝进男人怀里，伸手环抱住了对方的腰。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赵铎便说起了昨日之事。
　　他们一家三口来到彩霞城后，赵铎就遇到个走南闯北做生意的族人。
　　这族人无意中得到了一枚天外客的丹药，据说是吃了以后可以长生不老。
　　他来自西南苗疆，自然知晓此事有多荒谬。
　　更何况他们苗疆之人，虽然不精通医术，但对于各种毒物却是了如指掌。
　　这个药丸随随便便闻一下，里面起码有五种毒药在打架。
　　要真是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吃下去，感觉下一刻就会去见牌位上的太爷。
　　他本想着将此药丸带回西南，好好研究一番。
　　如今遇到了赵铎，索性将这枚丹药交给了赵铎，谋了一些钱财和稀有的蛊虫。
　　赵铎将丹药放到珍珠面前，“这就是长生不老药。”
　　珍珠嗅了嗅这丹药的气味，只能分辨出里面有些朱砂的味道。
　　还有血腥味，以及一种非常诡异的花香。
　　“这丹药里面是什么，能查得出来吗？”珍珠问。
　　赵铎答道：“只知是毒，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毒，或许白前辈知道。”
　　赵铎口中的白前辈，乃是白水城的前任城主，白玉尘。
　　白水城地处西南边境之外，是个非常神秘的势力。
　　传闻中，白水城无论老少，都精通医毒。
　　然而白玉尘却与当今圣上，殷呈的亲哥，整个殷朝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成亲了。
　　所以论起辈分，他们得敬称白玉尘一声伯叔。
　　珍珠蹙眉，“不知道老黄能不能分辨出这丹药的成分。”
　　赵铎道：“不如交给非池处理。”
　　珍珠一想，弟弟如今就是在追查此事，这药丸交到他手里再合适不过了。
　　“好。”珍珠点头，同意了夫君的想法。
　　小岫儿迷迷瞪瞪醒过来，趴在床沿的护栏上揉眼睛，“爹爹，小爹爹……抱！”
　　赵铎上前抱起小胖崽，“我带小岫儿去洗漱。”
　　珍珠点头，“北境气候干燥，记得给宝宝涂抹一些凝肤膏。”
　　赵铎应了一声，抱着自家小胖崽洗漱去了。
　　另一边，珍珠揣着药丸，来到了弟弟的院子。
　　彩霞城这边的元帅府规模远不如京城呈王府，不过处处都布置得很精致，花花草草有不少。
　　殷非池早醒了，这会儿在院子里练刀。
　　“非池。”珍珠站在屋檐下喊他，“过来。”
　　弟弟闻言，收起刀，小跑过去，“怎么了？”
　　珍珠将药丸交给他，“这是辛洄偶然得到的丹药，据说是天外客的长生不老药。”
　　殷非池震惊道：“哥夫他可以啊，这玩意儿也能搞到手。”
　　“刚好有个苗疆的同族在北境这边做生意，巧合罢了。”珍珠道，“对了，你今日有空吗？”
　　殷非池想了想，“有空。”
　　他最近在追查天外客的下落，军营那头就没去点卯了。
　　横竖都是正事，殷呈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责备他。
　　殷呈虽然有心想把北境的百万大军交到他手里，却也没有逼迫他，反而是让他顺其自然。
　　珍珠道：“那太好了，今日你帮我带一天小岫儿，我和小爹爹要出门一趟。”
　　“呃……”殷非池问，“就你俩去？”
　　他爹能同意？哥夫能同意？
　　“哥哥的事儿劝你别打听。”珍珠说，“小岫儿很乖，不会无缘无故哭闹，很好带的。”
　　“不是有奶爹爹？再不济还有侍子呢，我一个纯情小孩哪能带好孩子呢。”
　　“他们哪有你这个舅舅尽心尽力。”珍珠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啊。”
　　----------------------------------------


第18章 殷非池x贺楼斋（18）
　　殷非池望着哥哥离开的背影，嘴角有些抽搐。
　　这都叫个什么事儿啊！
　　既然哥哥都这样安排了，作为弟弟，殷非池还是艰难扛起了照顾宝宝的重任。
　　一家人用过朝食之后，小岫儿就被塞到了殷非池怀里。
　　小王爷和小胖崽四目相对。
　　小胖崽率先打破沉默，“咯咯”笑道：“舅舅！”
　　另一边，去往山下的马车上，林念略微有点怀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珍珠老神在在，“放心吧，小爹爹，肯定没问题。”
　　昨晚全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珍珠就注意到了小斋的异样。
　　他的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看似和他们其乐融融，实则完全没有融入进这个家。
　　突兀得很。
　　后来等弟弟他们走了以后，珍珠才小声问，他俩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念说不出口，于是把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家男人。
　　殷呈直言不讳，说是愚蠢二娃欺负了人家小斋，要负责。
　　珍珠先是震惊，弟弟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然后又是痛心疾首，没想到蠢弟弟竟然做出了这样的糊涂事。
　　最后有些欣慰，知道负责，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弟弟和小斋都是纯情小孩，他们之间或许有感情，但也有可能因为年轻，而分不清自己的感情究竟算是友情还是爱情。
　　单是从饭桌上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正常。
　　尤其是小斋。
　　珍珠看得分明。
　　他在逃避。
　　或者说，他在隐藏自己，试图让自己在这个家成为完全透明的人。
　　珍珠看不懂他。
　　他到底是喜欢弟弟呢？还是不喜欢弟弟？
　　小斋或许会对他们隐瞒，但如果是面对小岫儿，说不定会敞开心扉。
　　虽然小岫儿还是个胖嘟嘟小崽子，但是在舅舅的终身大事面前，还是非常靠谱的。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小胖崽还记得小爹爹的嘱咐，他奶声奶气地喊：“舅舅，宝宝想要舅么抱！”
　　他嘟起嘴巴控诉，“舅舅身上硬邦邦，抱宝宝都不舒糊！”
　　殷非池吩咐侍子，“去把小斋叫回来。”
　　“是。”
　　小岫儿趁机爬上书桌，一屁股坐在宣纸上，拿着一支毛笔乱舞，假装自己是个非常优秀的文学大家。
　　殷非池看他自己跟自己玩得还挺高兴，就没制止。
　　没一会儿，贺楼斋来了。
　　“少主。”
　　殷非池冲他招手，“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坐这儿。”
　　贺楼斋抿着唇，一开始并不想答应，磨磨蹭蹭没过去。
　　若是让人知道了小王爷在书房和一个哥儿卿卿我我，万一嘲笑他怎么办？
　　就算当着他的面不敢，谁知道私底下会不会说什么。
　　贺楼斋脑子里东想西想，步子挪得可慢了。
　　殷非池催促，“快点。”
　　贺楼斋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后才走到殷非池身边，眼一闭，心一横，坐在了男人的大腿上。
　　殷非池满意了，他扬了扬下巴，“看见这个胖崽崽了吗？”
　　小岫儿：？？？
　　嗨呀！！可恶的舅舅！！
　　什么胖崽崽！根本不是！
　　“小公子怎么在这里？”贺楼斋惊诧道，“今日王爷和主君去什么……农家乐烧烤，郡主与赵半子同行，怎的小公子不去？”
　　“等等，你是说他们去农家乐烧烤，偏偏让咱俩在家带小孩？”殷非池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小岫儿，赶紧安抚似的捏了捏小胖崽的脸颊肉，“舅舅不是说带你不好啊，咱们小岫儿最乖了。”
　　小岫儿“嘿嘿”笑，一点不记仇，扭头往贺楼斋怀里钻，“舅么抱！”
　　贺楼斋怕他摔了，赶紧把小胖崽抱稳。
　　于是，殷非池抱着贺楼斋，而贺楼斋又抱着小岫儿，看起来跟叠叠乐似的。
　　叠叠是姿势，乐是小岫儿。
　　这小崽子从小就开朗，自己一个人玩都能“咯咯”笑出来。
　　殷非池还很玉玉，“我果然是他们从菜市口捡来的。”
　　去烧烤都不叫他。
　　这日子没法过了。
　　要不然离家出走吧！
　　贺楼斋疑惑地问：“少主，什么是农家乐啊？”
　　他爹殷呈来自异世界，这事儿就只有他们家里几个血亲知道。
　　就连和珍珠成亲多年的赵铎，也不知此事。
　　所以殷非池含糊道：“就乡下客栈。”
　　“哦……”
　　“对了。”殷非池说，“看小岫儿。”
　　贺楼斋不解，“小公子怎么了？”
　　“他可爱吧？”
　　“可爱。”
　　“咱们以后也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吧。”
　　殷非池说完，用非常期待的目光望着怀里老实巴交的暗卫。
　　贺楼斋微不可察地“嗯”了下。
　　“舅舅，小岫儿想听故事！”
　　殷非池说：“那我们讲一个非常深奥的故事，万一小岫儿听不懂怎么办？”
　　小岫儿撅嘴，“才不会！”
　　人家可聪明伶俐了好吧！
　　殷非池抽出一张纸，递给小斋，“看看我标记出来的线索。”
　　贺楼斋换了一只手抱宝宝，低头望向手中的纸页。
　　天外客，长生不老。
　　飞花川，魔花幽梦枝，血肉灌溉，制邪药，长生不老药方。
　　浮生图，溯砾国。
　　贺楼斋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莫非……这群自称天外客的邪教，是溯砾国遗民，飞花川地窟里的养的那些幽梦枝，就是在炼制长生不老药？”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是这样想的。”殷非池道，“我已经派人去飞花川了，把那些喂食幽梦枝的药人带回来之后，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贺楼斋点点头，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只是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殷非池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什么？”
　　贺楼斋问：“为何王爷会知道天外客与飞花川有所勾结？他是不是也在派人暗中调查？”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想过，他门路多，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贺楼斋想，若是王爷在暗中出手相助，那剿灭天外客一事，必定对少主至关重要。
　　这也更加印证了他的推断。
　　这一役，就是在为少主铺路。
　　“我知道了。”贺楼斋说，“少主放心，我定与你共进退。”
　　同生，共死。
　　殷非池心情大好，“行。”
　　他握住了小斋的手，“咱们共进退。”
　　小岫儿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舅舅的故事讲得稀烂！
　　一点都不好听！给小宝宝都听困了！
　　----------------------------------------


第19章 殷非池x贺楼斋（19）
　　“小斋，虽然你对我表白，我很高兴。”殷非池轻轻弹了一下小斋的额头，“不过怎么搞得像是咱们马上要去英勇就义了一样，不信我？”
　　就处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邪教而已，小王爷分分钟就能搞定！
　　贺楼斋赶紧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自然是相信少主可以剿灭邪教。”
　　“我肯定能处理好。”殷非池道，“对了，刚刚那些话我爱听，以后多说。”
　　“是……”贺楼斋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崽子，不安又煎熬的内心也难得平静下来。
　　殷非池望了一眼他怀里目光炯炯的小胖崽，“要不然咱们也出去玩吧。”
　　小岫儿本来还挺困，听到出去玩，顿时精神了，欢呼：“好耶！”
　　贺楼斋还在状况之外，“啊？”
　　“走了。”殷非池把小胖崽从老实暗卫手里接过来，另一只手牵起那只带着薄茧的手。
　　贺楼斋表情略带纠结，现在是该出去玩的时候吗？
　　是不是要劝告一下少主，先做正事要紧？
　　殷非池冲外头喊道：“豆丁，去把我那匹东洲骏马拉过来。”
　　豆丁是小王爷的伴读兼小厮，平时为小王爷马首是瞻，得到命令，他跑得飞快，“好勒！”
　　如今中秋将至，彩霞城最有看头的地方，就是北边那一片金灿灿的灵眼树。
　　虽然小王爷从没有正经和小哥儿约过会，但如果对象是小斋的话，就算什么都不做，一块儿出去走走也行啊。
　　殷非池有预感，天外客一事涉及古国溯砾，他们若是往下追查，必定要在沙漠之中待上一段时间。
　　到时候灰头土脸的，彩霞城第一高富帅变成了乞丐，还怎么谈恋爱！
　　豆丁很快就从马厩里牵来两匹马，“少主，缰绳换了一条，您试试合不合手。”
　　殷非池沉默半刻，干巴巴笑了两下，“哈，哈，两匹马哈？”
　　豆丁自豪道：“小的一看就知道贺楼今日要与您同行，就自作主张把贺楼的马也牵过来了。”
　　殷非池：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一下。
　　不是，这死豆丁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牵两匹马过来我还怎么跟我未婚夫郎同乘！
　　小爹啊，合八字那边流程能不能催催！
　　挺急的！
　　小王爷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都快急成火旋风了。
　　偏偏豆丁毫无察觉，将另一匹马的缰绳交给贺楼斋，“贺楼，你这马鞍是新配的，高矮自己调调。”
　　贺楼斋点头，翻身上马试了一下脚镫子的距离，完全没注意到小王爷此刻怨念都快化作实质了。
　　殷非池靠在小岫儿身上，“崽，舅舅的命好苦啊。”
　　小岫儿不明所以，他抱着舅舅的脑袋，“舅舅，骑马！驾！呜呜噜！”
　　殷非池把小岫儿抱上马，“抓稳了，别松手哦。”
　　“资道辣！”小岫儿两只小胖手捏得紧紧的，连带着圆圆脸一起用力。
　　小岫儿平时在家里那可是得宠小孩，骑马的时候周围一堆人护着，只让他坐上去过过瘾。
　　平时赵铎戴着小岫儿骑马，那马儿踩的都是小碎步，稍微快了一点，家里俩爹的拳头就落在他身上了。
　　如今和舅舅出门，骑的是快马，一整个风驰电掣，漂亮的小啾啾都给吹乱了。
　　等到了地方，漂亮宝宝成了江湖游侠。
　　殷非池胡乱的给小胖崽整理了一下，结果越整理越乱。
　　贺楼斋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少主，我来吧。”
　　“行。”
　　贺楼斋动作迅速，很快就给宝宝扎好了头发。
　　小岫儿先是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啾啾，满意得不行。
　　臭美了一阵子后，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舅舅，宝宝肚肚在响喔。”
　　小王爷疑惑，“啊？”
　　“小公子应该是肚子饿了吧。”贺楼斋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看到一个卖花糕的摊子，“我去买些花糕过来。”
　　殷非池道：“一起去吧。”
　　“好。”
　　灵眼树林一片灿金，中间还有一座寺庙。
　　每到这个季节，此地就格外热闹，还有不少商贩在这里做生意。
　　他们来到花糕的摊子前，殷非池问小岫儿：“想吃哪一种？”
　　小岫儿认真思考了半天，然后害羞地说：“都想次！”
　　殷非池对小孩的食量没什么概念，将摊子上所有口味的花糕都买了一份。
　　他记得小斋挺爱吃红豆口味的花糕，就多买了一块，塞到了小斋的手里。
　　贺楼斋这会儿并不饿，所以塞进了自己的前襟里。
　　他还是穿着一身黑衣，今日却没有遮住自己的福印，因此卖花糕的商贩便自然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还打趣了两句，“你们夫夫感情真好，娃也生得水灵可爱。”
　　殷非池微笑点头，厚着脸皮附和，“是啊。”
　　贺楼斋虽然脸红，却也默许了。
　　继续往前走，便是寺庙了。
　　小岫儿捧着和自己的圆圆脸差不多大小的花糕啃，感觉此刻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宝宝。
　　炫完花糕，小岫儿终于想起了正事。
　　他扯着殷非池的衣服，“舅舅，宝宝要和舅么去拜菩萨，你去买香香！”
　　“供香是吧？行。”殷非池把小胖崽交给了小斋，便去找和尚买供香去了。
　　小岫儿见舅舅走远了，才抱着贺楼斋的脖子叭叭：“舅么，你不喜欢舅舅吗？为什么和舅舅在一起，都不开心捏！”
　　贺楼斋说：“没有不开心。”
　　小岫儿：“可是你都没有笑，和舅舅一起吃饭饭的时候也没有笑，出来了这么久了也没有笑。”
　　小胖崽子开启碎碎念模式，“小爹爹说辣，开心都是会笑的，舅么不笑，舅么不开心！为什么会不开心捏，是舅舅不好吗？”
　　贺楼斋没想到小岫儿会说这个，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没有不开心，少主他很好。”
　　“才怪。”小岫儿人小鬼大的，小嘴巴都撅起来了，“宝宝只是小，又不是笨！舅么骗宝宝，舅么坏！”
　　贺楼斋摇头都快甩出残影了，“不是的，我……我只是不知道……”
　　该怎么笑。
　　小岫儿偷偷看他一眼，“舅么喜欢舅舅吗？”
　　“……”
　　小岫儿眨巴着大眼睛，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良久，贺楼斋才轻声道：“……喜欢。”
　　----------------------------------------


第20章 殷非池x贺楼斋（20）
　　殷非池在一旁幽幽开口，“小斋，我听到了哦。”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此刻笑得一脸灿烂。
　　贺楼斋背后一僵，下意识想要逃避。
　　可他现在抱着小胖崽，只得硬着头皮问：“买到供香了吗？”
　　殷非池扬了扬手里的一把供香，“当然。”
　　贺楼斋这会儿脸红得不像话，“我们进去吧。”
　　殷非池深深看他一眼，“行。”
　　果然，没有人可以拒绝我龙傲天！
　　还是家里胖崽崽面子大，能让小斋这么一个隐忍克制的人讲出心里话。
　　他们走进天王殿，在和尚的指引下点燃供香，求神拜佛。
　　小胖崽哪知道什么烧香拜佛，也就是跟珍珠去过几次，脑子里隐约有点印象，知道该跪在蒲团上叩首。
　　小小的一只规规矩矩跪在蒲团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人听懂他说了什么。
　　贺楼斋不信神佛，此刻为了配合小胖崽，也跪在蒲团上祈愿。
　　愿少主诸事顺遂。
　　平安喜乐。
　　一生无忧。
　　殷非池和一旁的老和尚对视，完全没有想要参与的意思。
　　老和尚认得他，还客套了一句，“小王爷颇有元帅当年风姿。”
　　殷非池假笑回应，“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有点礼貌，但是不多。
　　和尚问：“小王爷就无所求吗？”
　　“我当然有所求。”殷非池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小斋，他邪魅一笑，非常有龙傲天气质。
　　“我所求之事，自会想办法得到。”殷非池道，“与其求神拜佛，不如求求自己。”
　　和尚道：“小王爷洒脱，远非寻常人可比。”
　　佛像之下，贺楼斋虔诚叩首。
　　就在此时，遮蔽阳光的那朵云飘走了，一道光从琉璃瓦透下来，最后撒在了贺楼斋的身上。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就连发丝都像是在发光。
　　殷非池见到这一幕，无声的笑了。
　　从天王殿出来，殷非池好奇地问：“你俩刚刚求的什么？”
　　小岫儿哼哼，“不告诉你！”
　　今晚要吃十块糕糕而不被小爹爹发现，这样重要的心愿才不告诉舅舅呢。
　　“孩子大了，都有心事了。”殷非池揉了下小胖崽的脑袋，转而问小斋，“你呢，求的什么？”
　　贺楼斋说：“希望能快点剿灭天外客一伙人。”
　　暗卫这强大的事业心让小王爷突然生出了一点危机感。
　　万一在小斋心里，工作比他更重要，那他半夜睡醒了都得怄一回气。
　　“小斋。”殷非池突然一脸严肃，“如果我和公文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我。”
　　贺楼斋有些轻快地点头，“嗯！”
　　小王爷这才松了口气，他抬眼看了下日头，午时将至。
　　那肯定是要找一家食肆大炫一顿！
　　两大一小出发去找食肆时，却在灵眼林子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这片灵眼树林够大，除了寺庙那头有一串小摊贩之外，另一边还有两排屋舍也很热闹。
　　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棵百年老树，在这个遍地都是金黄的树叶的地方，有人在老树下铺了一块毯子。
　　从树杈上挂着的薄纱垂下来，形成一个半开放的空间，刚好足够将里面的人遮挡几分，
　　里面还摆着案几，茶具，各式各样的糕点，以及两盘冒尖儿的烤肉串。
　　小王爷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他们。
　　林念眼尖，又正好面对他们来的方向，一下子就看到他们了。
　　“非池，小斋，这边。”林念朝他们招招手。
　　殷非池嘴角抽动，抱着小胖崽走过去。
　　他一言不发，掀开垂地的薄纱，将小胖崽塞进珍珠怀里，临走时还顺了一把烤肉串。
　　一旁的贺楼斋刚想给主君行礼，就被小王爷拖走了。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他在含辛茹苦带小孩，俩爹却带着大儿子和大儿婿看山看水吃烧烤。
　　路过他爹时，殷非池重重地“哼”了一下。
　　生气了，离家出走半个时辰！
　　林念茫然，“这孩子是怎么了？”
　　知子莫若父，殷呈老神在在，“在想着怎么叛逆，才能让老父亲追悔莫及。”
　　林念无奈，“都快成家了还这么不着调，也不知何时才能长大。”
　　“咱元宝这会儿挺好的，你就别操心了。”殷呈揽住了老婆的肩膀，“好不容易出来玩一回，开心点。”
　　林念点头，瞧见小胖崽，顿时被可爱到了，推开老公，逗小宝宝去。
　　此时小胖崽非常欲盖弥彰地把手背在身后，抓着自己装满花糕的小包，一个劲儿的往爹爹怀里钻，跟小面团儿似的。
　　“小爹爹。”小岫儿狡辩，“宝宝真的没有偷次糕糕。”
　　珍珠扶额，这笨宝宝，藏东西都不会藏。
　　赵铎不动声色的把小胖崽藏在荷包的糕糕全部拿给珍珠，然后趁宝宝没反应过来之前问：“宝宝，舅舅的事问清楚了吗？”
　　小岫儿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骄傲地说：“都问清楚辣！舅么喜欢舅舅的喔！”
　　珍珠凑过去，在宝宝脸上亲了一口，“小岫儿太棒了！”
　　“嘿嘿。”胖崽崽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林念笑道，“那正好，现在备礼已经办妥了，明天请人上门过一遍流程，宣布婚期便妥当了。”
　　由于贺楼斋身份特殊，又没有父母兄弟，孤家寡人一个，正经的三书六礼就不太适用了。
　　所以林念参考了夫君他们那个时代的做法，办个订婚酒席，宣布婚期，这事儿便成了。
　　他已经找人合了两人的八字，聘礼也都备下了，如今两个孩子心意相通，尽早定下也好。
　　突然，林念想到了什么，“哎呀”一声。
　　殷呈赶紧问：“怎么了？”
　　林念道：“完了，忘记让元宝准备定情信物了。”
　　殷呈道：“没事，今晚回去告诉他，明早之前他就能整出一百件定情信物来。”
　　……
　　另一边，殷非池拉着贺楼斋跑了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
　　殷非池说：“现在没有小崽子了，小斋，咱们约会去。”
　　贺楼斋“啊？”了一下，“中饭不吃了吗？”
　　殷非池说：“吃！走，咱们回城里，去吃醉仙楼的高档大席去。”
　　约会嘛！也是展示财力的一部分，他堂堂彩霞城第一高富帅，势必要带着他的未婚夫郎去吃一顿超贵的中饭！
　　----------------------------------------


第21章 殷非池x贺楼斋（21）
　　然而小王爷身上常年带不着几个铜板，请人家哥儿吃饭，兜儿比脸还干净。
　　贺楼斋付账时，小王爷心虚到不敢看他。
　　晚上回去的时候，小王爷拼命想要往回找补，“我其实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这会儿脑子里全都是：怎么办啊，小斋会不会觉得我是特别不靠谱的男人？
　　请人吃饭却不带钱，听起来就像是下头男的所为。
　　但是作为从小和小王爷一起长大的暗卫，贺楼斋太清楚小王爷的行事作风了。
　　殷非池觉得腰带上挂东西不自在，从来钱袋子都是在他们暗卫手里，不出任务的时候也有豆丁陪在小王爷身边。
　　所以贺楼斋完全不觉得自己付钱有什么问题，“少主想说什么？”
　　殷非池深吸一口气，蔫吧了，“没什么。”
　　贺楼斋察觉到他情绪低迷，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难道是在刚刚吃饭的时候没给少主夹菜？
　　还是没有问他饭菜好不好吃，合不合胃口？
　　一想到这里，贺楼斋又开始焦虑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节刚放到唇边，就被男人握住了手掌。
　　贺楼斋低声开口：“对不起……”
　　本能驱使着他学会察言观色，稍微有任何的一丝风吹草动，就会绷紧神经，警惕的打量着周围。
　　殷非池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他的手，转而说起了别的，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他知道小斋一直很自卑，小时候还能跟他闹一闹，知道去跟主君告状。
　　结果越长大越克制，到现在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感了。
　　小斋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隐忍的、克制的、自卑又谨小慎微。
　　殷非池挺心疼他，可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该如何让他改变。
　　他冥思苦想，觉得自己一直没找准问题的关键。
　　直到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聊天时，殷非池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小斋为什么无法对他敞开心扉呢？
　　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又或者说，是不信任自己。
　　他一直活在自我否定里，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世间美好。
　　是……没有安全感吗？
　　殷非池沉思着，突然被小爹捶了一拳。
　　林念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叫你好几遍都没有听到。”
　　殷非池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林念想，孩子大了，有些心事也正常。
　　“那我刚才同你讲的事情，你可听到了？”
　　殷非池茫然问：“什么事？”
　　林念叹了一口气，又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你给小斋准备一个定情信物，我好择日为你们办个订亲家宴。”
　　订婚！
　　小王爷被这两个字砸清醒了。
　　他赶紧道：“别择日了，就明天吧。”
　　说罢，他火急火燎往自己院子跑，“定情信物我今晚就能准备好。”
　　殷呈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知子莫若父那不是开玩笑的。
　　林念和珍珠都很高兴，觉都不睡了，扯着管家安排明日宴会事宜。
　　虽说此举不合规矩，不过这事儿发生在自家身上，倒是显得格外正常了。
　　小斋明面上是殷家的暗卫，婚嫁也不过是主君一句话的事。
　　可林念并不想用命令的口吻让小斋嫁给非池，虽说定亲的流程是简略了，可对人家哥儿的态度不能简略。
　　他要告诉全天下的人，小斋这个儿夫郎，他们家不仅认可，还十分爱重。
　　若是有不长眼的人敢欺负他们家的哥儿，那也要看看自己的命够不够硬。
　　这些事，单纯的傻白甜小王爷目前还考虑不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明天定亲。
　　太好了，以后小斋就不是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了。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的找了半天，把所有值钱的金银玉器全部都拿了出来。
　　既然是定情信物，肯定不能差了。
　　而且还要让小斋以后都可以随身携带，保证美观的同时还要很实用。
　　得送贵重一点的东西，万一以后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还能当掉换些钱财。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到时候再补上就行了。
　　殷非池觉得自己想得还挺周全，就这脑子，去考状元都绰绰有余！
　　然而他在自己的私库里看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物品。
　　这些玉佩宝珠都不太适合哥儿佩戴，而且小斋是暗卫，腰间挂这么个东西，也很影响行动。
　　殷非池在一堆宝物中间忧郁，总觉得什么都配不上他的小斋。
　　这些年收集的值钱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武器，总不能送给小斋刀啊剑啊的……
　　等等。
　　小斋使剑，送剑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又噔噔噔跑去了密室。
　　这些年来他收集到的武器都是些叫的上名号的宝物，在兵器榜上也很有名气。
　　玲珑七剑？不行不行，太细太薄，小斋用不顺手。
　　碎玉剑？不行不行，这是在选定情信物，这名字听着不太吉利。
　　这时，一把黑色与银色交相辉映的长剑落入他的眼帘。
　　大小合适，轻重也合适，最关键的是剑柄处有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一看就很值钱。
　　就它了！
　　殷非池拿着剑跑去暗卫的院子里找小斋，他把长剑塞到小斋手里，“送你的。”
　　贺楼斋有些怔愣，不明白少主为什么会忽然送他武器？
　　殷非池咳了咳，有些不自在的说：“定情信物。”
　　贺楼斋倏然睁大眼睛。
　　悄悄躲在门背后偷听的其他暗卫：“！”
　　哇超！好劲爆！
　　这么快就到了互送定情信物的环节了，离吃婚席那还远吗？
　　贺楼斋听他这么说，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慌乱的说：“可、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定情信物……
　　殷非池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有些老旧的穗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的不是早就给我了吗？”
　　贺楼斋看清楚了那穗子的样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敲了一下，震得他心尖儿都跟着发麻了。
　　“你还留着它……”贺楼斋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这穗子是他在小时候的某一年，少主生辰时，送他的生辰礼物。
　　----------------------------------------


第22章 殷非池x贺楼斋（22）
　　这穗子本是剑穗，可殷非池用的武器是妖刀，没地方挂穗子。
　　那时他便将穗子挂在腰间，后来也不知何时起就收了起来，再没见他挂过。
　　贺楼斋没想到少主竟然还留着这穗子，原以为早就丢了……
　　他说不出来此刻自己的心情，有一些高兴，可眼睛却有些酸胀，似乎是想要落泪。
　　可他哭不出来，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眼泪了。
　　殷非池说：“咱俩这定情信物算是交换好了，明日就办订亲宴，我同你说一声。”
　　贺楼斋轻声说：“刚才主君已经来与我说过了。”
　　“小爹这动作还挺快。”殷非池嘀咕了一句，随后对小斋道，“等咱们的关系确定下来，你以后就别一个人偷偷溜去食堂吃饭了，得跟我坐一桌。”
　　“……”
　　“听不见，大声点。”
　　“……知道了。”
　　殷非池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他顿了顿，“也没别的事了，我先回去了。”
　　“恭送少主。”
　　殷非池却没动，“但是我又有点不想走。”
　　贺楼斋歪了下头，“那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吗？”
　　“不用，你早点休息。”殷非池拉住了他的手腕，“我是想说，在临走之前，先来个亲亲。”
　　贺楼斋呼吸一滞，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成熟的小王爷会自己主动。
　　他在小斋脸颊上亲了一下，心满意足道：“我走了。”
　　贺楼斋每次被亲完必定大脑宕机，迷迷糊糊的望着殷非池离开的背影，良久，才抱着长剑转身回房。
　　房门关上之后，他才轻轻地笑了。
　　他记得这把剑，名为秋水，据说前任主人还是江湖上顶有名的暝沧公子。
　　此剑乃是极地寒铁所铸，一剑能破万钧之势，在黑市上已经被炒出了几千两黄金的高价。
　　当初少主为了这把剑，还给王爷打了很久的工，才攒够钱买下来。
　　现在却送给了他。
　　贺楼斋取来棉巾，将这把剑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然后将它锁进了柜子里。
　　他刚放好剑，就看到了之前主君送给他的裙衫。
　　虽然主君说只是家宴，让他不必太过紧张，平时怎么样明天还是怎么样，不会有人苛责他。
　　可他总不能真穿一身夜行人去见人吧。
　　那样少主肯定会被嘲笑的。
　　贺楼斋将那条裙衫取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
　　尺寸都是按照他的身形量身定做的，很合身。
　　他小心翼翼的穿上裙衫，望着铜镜里的人，总觉得哪里很突兀。
　　他思索半天，伸手解开自己梳着高马尾的头发。
　　顿时，一头青丝披散下来，让他精致漂亮的五官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在心里评价自己。
　　如此便像个哥儿了。
　　只是他一年的头都是穿的黑衣，这一身五彩斑斓的白色裙衫，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这一夜，他站在铜镜前，强迫自己接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
　　要习惯。
　　步子迈小一点。
　　不能动不动就亮武器。
　　……
　　尽管贺楼斋在房间演练过无数遍，等到了第二日，他还是非常的无所适从。
　　他有些焦虑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直不敢迈出那道门。
　　但是殷非池自会前来敲门。
　　“小斋，你醒了吗？”
　　房间里没有动静，小王爷又敲了两下，“小斋？”
　　贺楼斋深吸一口气，匆匆跑去开门，“我在。”
　　殷非池今日穿得可帅了，全身上下都被精心打扮了一番。
　　单说这一身宝蓝色银线云纹锦缎，就不太像他平常爱穿的衣裳。
　　殷非池眼睛很亮，与他对视时，总能被他的情绪感染。
　　他今日很高兴，眼中满是笑意，于是贺楼斋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今日特地穿了裙衫，少主会发现吗？
　　会觉得他……好看吗？
　　只是殷非池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衣服，而是捧起他的脸，有些担忧地问：“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贺楼斋摇摇头，“没。”
　　他昨夜直到三更天后才睡下，天不亮就醒过来了，眼底还有些乌青连自己都不知道。
　　殷非池想到宴席中午才开始，这么早去了也没事做，就拉着他折返回房。
　　“现在还早，睡会儿。”
　　“啊……”贺楼斋轻呼一声，随即小声开口，“这不合规矩。”
　　“嗯。”小王爷无所畏惧。
　　不合就不合。
　　谁在乎呢！
　　他将人抱上床榻，这才注意到小斋今日竟然穿的这么优雅。
　　虽然平时的小斋就已经很够味了，但此刻的他更有风情。
　　于是小王爷又被钓成了翘嘴，“特地穿给我看的？”
　　贺楼斋脸颊滚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殷非池就当他是默认了，“真好看。”
　　贺楼斋眼中的担忧减去几分，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真的吗？”
　　青年的身躯并不壮硕，脖颈手腕都很纤细，身上倒是有一些薄肌，再加上身高衬着，便有些偏瘦了。
　　殷非池有些狐疑，小斋以前有这么瘦吗？
　　还是说夜行衣显壮？
　　“当然是真的。”殷非池掐着他的腰，“裹了这么多布料竟然还这么细，唔……腿也长。”
　　贺楼斋闻言，完全没有感觉到被冒犯的意思，反而觉得很开心。
　　殷非池看他头上还有一支银簪绾发，顺手就取下来。
　　一头青丝便随之散开，白皙的皮肤，嫣红的唇，还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
　　小王爷成功把自己攻略完成，凑过去亲了下小斋的唇。
　　贺楼斋会害羞，却永远不会拒绝他。
　　殷非池作为一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他认为自己的定力已经非常强了。
　　只是亲亲罢了！
　　要是别人能有小斋这么好看的夫郎，肯定会天天抱着不撒手。
　　殷非池想替他脱鞋，贺楼斋在察觉到他的意图之后猛地缩回脚。
　　“属下可以自己来。”
　　殷非池说：“我命令你，让我给你脱鞋。”
　　不是……这对吗？
　　殷非池抬起头与他对视，“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贺楼斋内心纠结了好半天，才认命似的将腿伸过去。
　　殷非池方才也只是随口一句，却没想到自家老实暗卫还真就吃硬不吃软。
　　他想，他大概找到了和自家暗卫的相处之道。
　　----------------------------------------


第23章 殷非池x贺楼斋（23）
　　殷非池就跟回自己房间似的，挤在贺楼斋身边，与他齐齐躺在榻上，望着青色的帐顶假装自己睡着了。
　　贺楼斋瞧见他就脱了外袍，头上的冠还没处理，于是凑过去将他的冠拆开，免得硌到了自己。
　　殷非池还挺不好意思，不过一想到将来这小哥儿即将是他名正言顺的夫郎了，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
　　“小斋。”殷非池侧过身体，面对着他傻笑，“头一次见你穿白衣服，真好看。”
　　贺楼斋突然就放松下来，乖乖窝在男人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今早我就找小爹，问他咱们成亲的日子，不过他说要等宴会吉时才告诉我。”殷非池小声蛐蛐，“横竖也不过是这几个时辰，都不肯提前跟我透露透露。”
　　根本就不爱我！我就是他们从乡下捡回来的！
　　贺楼斋是主君唯粉，所以此刻无条件支持林念的决定，“主君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殷非池哼哼半天，“从小你就跟小爹关系好，他说什么你都听。”
　　简直可以说是小爹的头号小迷弟。
　　殷非池非常不服气，很吃醋。
　　明明当初是他把小斋带回家的，偏偏小斋就只记小爹的好。
　　贺楼斋听出他语气里的酸不溜丢，耐心地哄道：“主君是长辈，自然万事为先。”
　　这话听起来颇语重心长，殷非池心里更酸了，哀怨地盯着他。
　　贺楼斋可受不了他这眼神，于是赶紧开口，“我以后都跟你好，别生气了。”
　　小王爷瞬间明媚，掐着老实暗卫的腰将他搂进怀里，“这可是你说的。”
　　虽然他们彼此已经很熟了，可贺楼斋此刻还是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垂下眼，就看到男人松松垮垮的里衣里，沟壑分明的肌理。
　　这也……太难为情了。
　　贺楼斋错眼目光，假装自己是个无欲无求的出家人。
　　“睡一会儿吧。”殷非池低头亲了下怀中暗卫的额头。
　　自家小暗卫肯定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昨夜才没有睡好。
　　他应该也是很重视今日的定亲宴会吧，否则也不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了。
　　殷非池想到这里，嘴角根本压不下来。
　　要不怎么说小王爷魅力大呢，这实力，旁人羡慕不来。
　　贺楼斋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的，只知道少主的怀抱很温暖，让他在不知不觉间沉沦。
　　再次醒来时，外头能隐约听见从宴厅传来的人声了。
　　想必是宴会即将开始，宾客都到了。
　　贺楼斋匆忙起身，迅速将自己打理妥当后，才温声唤醒殷非池。
　　他取来外袍，待殷非池起身后，才仔细地为他更衣梳洗。
　　照顾得非常周到，格外具备人夫属性。
　　临近午时，豆丁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少主，可算找到您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主君遣我来催呢。”
　　殷非池牵着自家老实暗卫，“走吧。”
　　这次宴请名单里几乎都是彩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众人这还是第一次吃到订亲宴，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不过私底下还是会蛐蛐两句。
　　这成亲之事，自古以来便没有订婚便办席的传统。
　　这宴会一办，就等于昭告了天下，万一将来婚事黄了，彼此之间多尴尬呀。
　　不过这也算件喜事，没有人会在元帅府里这么没眼色的说出来。
　　如今哥儿地位与郎君别无二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分席的规矩了。
　　彼此之间熟悉的人围坐一桌，聊天也有了伴儿。
　　当殷非池出现在宴厅时，最震惊的人莫过于小王爷的好兄弟们。
　　“不是这哥儿是谁呀？非池啥时候处了个对象，咱们怎么不知道？”说这话的是个刺青男，脖颈处不知道纹了什么凶兽，隐匿在衣领里，瞧得并不真切。
　　“个儿还挺高的，都快赶上一般的郎君了吧？话说，你不觉得……这哥儿长得很像一个人吗？”另一人则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素雅矜贵。
　　最令人称奇的是他有一头浅蓝色的头发，瞧着像是异族之人。
　　刺青男此刻眼中满是不解，“像谁？”
　　蓝毛叹气，有时候交到一些很没脑子的朋友，真的很无助，“像贺楼啊。”
　　“贺楼？一拳干碎老虎头骨的那个贺楼？”刺青男不太相信，“贺楼长这样吗？”
　　蓝毛白了他一眼，看他像看傻子。
　　这两人与殷非池从小一起长大，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所以现在他们非常的震惊。
　　怎么个事儿啊好兄弟！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秘密吗？
　　你怎么背着我们就要成亲了？？
　　……
　　这时，一个侍子在林念耳畔说了一句话，林念听后，点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踢了老公一下。
　　宾客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殷呈接收到老婆的信号，他站起身来，身后的侍子赶紧递过来一张小抄。
　　都是一些漂亮的场面话，殷呈瞟了一眼，然后嘴就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
　　不重要的繁文缛节一并略过，殷呈只挑重点的说：“明年二月初八，我儿殷非池与贺楼斋成亲，都来吃席。”
　　发言结束，殷呈坐回主位，向老婆投去一个求表扬的眼神。
　　什么叫速度，这就是！
　　林念：“……”
　　不知道该说什么，先把脸捂起来吧。
　　就知道老公不靠谱！！
　　宴厅里的其他人：“？”
　　不是，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堂堂皇帝胞弟，堂堂呈王殿下。
　　要不你客套一下呢？
　　贺词什么的说一说呢？
　　林念扶额苦笑，老公你也真是的。
　　这么重要的日子，这是能省略的吗？！
　　林念站起来，一边扯着不靠谱的老公，一边带着两个小辈，和媒人一起完成了交换龙凤帖的流程，又带着他们去宾客面前露了脸，宴席这才算开始。
　　一开始贺楼斋特别紧张，在交换龙凤帖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可当他拿到属于他和殷非池的龙凤帖时，一直漂泊的心忽然就停了下来。
　　他找到了依靠。
　　交换了龙凤帖，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婚约已经正式定下了。
　　只肖等到来年二月，办完了婚礼，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等到宴会结束之后，殷非池被好兄弟们围住了。
　　----------------------------------------


第24章 殷非池x贺楼斋（24）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刺青男魏诀率先开口，他抱着手臂，“你什么时候跟贺楼在一起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蓝毛柳行知自言自语：“我还是很震惊，贺楼竟然穿裙衫，我们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殷非池挠头，“我俩……呃，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就在一起了。”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让另外两人信服。
　　柳行知道：“可你之前不是说贺楼一天到晚总告你的黑状，特别没意思嘛？”
　　殷非池赶紧撇清关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年少轻狂，不懂事是正常的。”
　　魏诀一条胳膊架在殷非池肩膀上，“可惜了，将来咱们去青楼找小美人，你只能看着了。”
　　殷非池翻了个白眼，“少带坏我。”
　　“我也不去啊，我之后还要参加科举，不能有污点。”柳行知赶紧道：“况且我是夫管严你们知道的，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了我去青楼，肯定给我脑袋开瓢。”
　　魏诀恨铁不成钢道：“你俩真没劲！”
　　柳行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将军，要不然你也去找一个夫郎吧，免得你爹总削你。”
　　魏诀死鸭子嘴硬：“我不可能找夫郎管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
　　殷非池道：“先不说了，我要去找小斋了。”
　　说罢，魏诀就觉得自己手下一空，小王爷丝滑溜走。
　　柳行知道：“席吃完了，我回去烙饼了。”
　　魏诀：“？”
　　魏诀：“不儿，哥们，你家那麻饼铺子不是你夫郎在管吗？”
　　柳行知点头：“没错。”
　　他顿了顿，“我要是不回去帮夫郎烤麻饼，他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死恋爱脑，早晚让那个哥儿骗光家产。
　　魏诀感觉到自己和其他兄弟格格不入，他前脚刚踏出元帅府，后脚就上青楼寻欢快活去了。
　　这世上漂亮的哥儿那么多，他才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
　　眨眼中秋已至。
　　往年中秋，都是林念在认真做月饼，殷呈在旁边捣乱。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捣乱的人变成了家里的小胖崽。
　　也不能说是捣乱，毕竟小岫儿是想认真帮忙，奈何水平有限，一不留神就帮了倒忙。
　　关键是小胖崽可可爱爱，让林念完全舍不得说他。
　　孩子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馅料盆吗！
　　区区馅料盆。
　　他有什么错，他还是个孩子！
　　小胖崽是想着要帮忙的，但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手手短，力气小，压根抱不住盆盆。
　　他摔碎了盆盆后，还会软乎乎地道歉，可怜巴巴的站在原地，看着可让人心疼了。
　　林念赶紧将他抱起来，“乖乖，有没有伤到哪里？”
　　小岫儿摇摇头，看着满地的狼藉，扁着小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特别可怜。
　　“阿么，宝宝打碎盆盆了，对不起……呜呜。”
　　“没关系的，咱们再重新做一份就好了。”林念亲了亲乖孙孙的肉脸蛋儿，“是盆盆太重了，宝宝现在拿不动是正常的，不是宝宝的错。”
　　那嗓音软得一塌糊涂，一旁的殷呈听了，觉得自家老婆是那种非常溺爱小孩的长辈。
　　就算小岫儿走路被绊倒了，他也会觉得是路不平。
　　太溺爱了，这样不行。
　　结果到他自己的时候，看到小岫儿想捡地上的瓷片，生怕他划到手，一个箭步冲上去踢走瓷片，吩咐侍子赶紧将这里收拾了。
　　珍珠把小胖崽教得很好，乖巧懂事，又不是什么熊孩子，溺爱就溺爱了。
　　前几天做的酥皮月饼回油过后才好吃，今日做的是冰皮月饼，木薯粉和糯米粉混合而成，软糯香甜。
　　殷非池闻着味儿就来了，他挑了半天，没看到自己想要的口味，“小爹，你有做红豆馅儿吗？”
　　林念疑惑：“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红豆馅儿了，以前不都是爱吃果酪的吗？”
　　殷非池道：“换换口味。”
　　作为孩子他小爹，林念非常了解这小子。
　　不必说，这红豆馅儿肯定是给小斋准备的。
　　林念轻笑，刚想说话，就听到一声软乎乎的小奶音。
　　小岫儿把自己手里的月饼举高高，“舅舅，宝宝这里有！”
　　林念怕小岫儿拿不动，特地只给他的小碟子里放了三枚月饼。
　　殷非池掐了掐小胖崽的圆圆脸，然后……
　　给人小宝宝的连月饼带碟子全顺走了！
　　关键小岫儿还傻乎乎地“嘿嘿”笑呢。
　　林念简直没眼看，这小子，真是一点舅舅的样子都没有。
　　殷非池带着月饼跑来找小斋，他虽然想让小斋从暗卫院子搬去他的院子，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少主怎么来了？”
　　殷非池不动，也不应话。
　　贺楼斋没办法，小声道：“非池……”
　　行吧，总比少主强。
　　殷非池说：“小爹刚做的月饼，你快来尝尝。”
　　他将装着三枚月饼的小碟子捧在掌心，一路护过来，“是你喜欢吃的红豆口味。”
　　贺楼斋接过碟子，刚想谢恩，嘴里就被塞住了。
　　他一口咬下去，就品尝到了红豆的甜味。
　　红豆煮得很绵软，有些沙沙的口感，在搭配上软糯的外皮，一口就能甜到心里。
　　“好吃吗？”殷非池问。
　　贺楼斋乖乖点头。
　　谁知道小王爷下一句话就震惊了所有人，“我从小岫儿手里拿过来的。”
　　贺楼斋差点噎住了，他好不容易咽下口中食物，无奈道：“怎么能抢宝宝的月饼呢？”
　　殷非池：“注意措辞，是咱们家小岫儿自愿给我的。”
　　没有办法。
　　身为舅舅，此生最大的成就就是得到了侄子的喜爱，并且侄子还愿意主动为舅舅献出月饼。
　　贺楼斋难得笑得这么柔和，完全不带任何一丝攻击性。
　　殷非池不满，“笑什么呢。”
　　贺楼斋大概是吃了甜食，这会儿心情好，自然也就放松了，所以脑子里的话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厚脸皮。”
　　殷非池笑着搂过他的腰，“这算什么厚脸皮，我还有更厚脸皮的，要不要看？”
　　贺楼斋错开他的目光，脸红，“才，才不要。”
　　殷非池心中一颤，糟糕，小斋你有点可爱了！
　　----------------------------------------


第25章 殷非池x贺楼斋（25）
　　过完中秋之后，殷非池打算去一趟溯砾国遗址。
　　结果这还没走呢，就有人上门来找他麻烦了。
　　有人披麻戴孝地跪在城门口，带着一封血书，状告当今呈王世子殷非池草菅人命，无故杀害了飞花川慕容霖。
　　消息传回元帅府的时候，这事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城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几位城中官员轮番上去劝告，这跪地之人就是不起，非要殷家给个说法。
　　这事儿传到了殷呈耳朵里，他不屑地笑了，“跟老子要说法？”
　　一个文官大汗淋漓，跑过来的时候气都还没有喘匀，“元帅，此事若是没有处理妥当，势必会影响小王爷的声誉啊。”
　　另一个文官也道：“如今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彩霞城，再拖下去，万一被有心之人稍加利用，再联合周边其他势力，恐要生变啊！”
　　殷呈觉得麻烦，“去把他带过来吧。”
　　文官略有些难以启齿。
　　“元帅……”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殷呈的脸色，“此人……带不过来。”
　　“为何？”
　　文官道：“只要我们的人稍微靠近，他便作势要自戕，若是让他死在城门口，那这盆污水便正倒在了小王爷的身上，到时便洗不清了。”
　　殷呈闻言，冷笑道：“那就让他死。”
　　文官还想再劝，毕竟此事关乎北境诸方势力稳定，若小王爷当真是杀了飞花川慕容世家的人，保不齐其他势力居安思危，联合起来骚扰边境。
　　“传令下去，让他要么滚到我面前来，要么就直接在城门口杀了他。”殷呈道，“一个小小的飞花川，也敢在老子面前拿乔，活得不耐烦了？”
　　老子没把飞花川推平就是手下留情了。
　　跟谁赛脸呢。
　　文官只觉得头晕目眩，领命退下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这么多年了，元帅还是这样的肆意张狂。
　　城门口，那少年本是想着，呈王为了民心，再怎么样也会惩戒殷非池，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谁知又来了几个兵，不由分说地将他架起来，不管他如何闹着以死明志，都没有人理会他。
　　豆丁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跑来告诉殷非池，有人上彩霞城告他的状了。
　　谁知道殷非池丝毫不慌，“怕什么，我爹还没死呢。”
　　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豆丁忧虑道：“现在满城的百姓都在谈论这件事，于您的名声很不利啊。”
　　“名声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殷非池无所谓地道，“爱说说呗。”
　　“哎呀！”豆丁急得跺脚。
　　将来少主还要接管整个彩霞城，这名声若是差了，万一大家到时候都不服他怎么办？
　　就算表面上看起来过得去，谁知道私底下会不会阳奉阴违。
　　说不定还会在背后蛐蛐少主阴险毒辣。
　　少主一点儿都不为自己考虑，豆丁觉得自己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贺楼斋始终蹙起眉头，“那人状告少主，说他杀了谁？”
　　“飞花川的慕容霖。”豆丁说，“我刚刚就在城门口，那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看着就来气。”
　　贺楼斋闻言一愣。
　　他忽然想起慕容白衣。
　　临走时，那个聪慧的小哥儿对他说“对不起”，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推他们来当替罪羊吗？
　　殷非池：“哈？”
　　他瞬间想明白了，“搞半天还是一个连环计。”
　　就说这小矮子没安什么好心吧！
　　贺楼斋急急地问：“那王爷怎么说？”
　　豆丁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我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杨大人带着那人回来，这会儿估摸着去了王爷的书房。”
　　殷非池道：“我去看看。”
　　贺楼斋也赶紧道：“我陪你一起去。”
　　殷非池点点头，拉着小斋一块儿去了书房。
　　书房里，殷呈悠哉悠哉的剥着瓜子，小胖崽坐在他腿上，扒拉着阿公掌心里的瓜子仁，小嘴巴嚼嚼嚼，看起来腮帮子肉乎乎的，跟一只小松鼠似的。
　　那少年跪在地上，身后两个壮汉架着他，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殷非池看到了那少年的脸，“哟，还是个熟人。”
　　这少年是慕容霖的徒弟，师父死了，他这个做徒弟的在飞花川也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跑来彩霞城告状，究竟是为了搅浑北境的水，还是只为了给自己的师父找回公道？
　　“殷非池！”那少年见到了他的瞬间，怒目圆睁，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你杀害了我师父，我要你给他偿命！”
　　殷非池嘴角抽了下，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殷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小宝宝的耳朵，瞪蠢儿砸，“在小岫儿面前，别说脏话。”
　　殷非池：“哦。”
　　“原来殷王朝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仅是个纵子行凶的糊涂蛋，可笑。”
　　殷呈：不痛不痒，懒得搭理。
　　小岫儿还听不懂这些，他挠挠自己的脸颊，然后拱进阿公怀里，“还想吃有枣枣的糕糕！”
　　殷呈拿起红枣糕的时候，想起了宝贝珍珠的交代。
　　小岫儿现在已经四岁了，需要控制体重，否则会影响健康。
　　殷呈忍痛拒绝小宝宝，“刚刚已经吃过一块了，现在不可以吃了。”
　　小岫儿立刻泪眼汪汪，“呜……”
　　殷呈：“要不再吃半块？”
　　只有半块应该没事吧？
　　小岫儿：“嘻嘻！”
　　这时，窗边闪过一道人影，赵铎出现在小岫儿面前。
　　天降亲爹，小岫儿：不嘻嘻。
　　“爹爹～”小岫儿赶紧说，“宝宝没有偷吃喔。”
　　殷呈不动声色的将一地瓜子皮往儿子那边踢。
　　抱歉了儿砸，为了家里的宝贝胖崽，这些瓜子都算你头上。
　　赵铎叹了口气，戳了戳小岫儿的圆圆脸，原本以为家里的爷爷和阿翁就已经很宠小孩了。
　　没想到这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先带小岫儿回去。”赵铎抱起略沉的小猪，“外头不用担心，珍珠去处理了。”
　　殷呈点头，接下来的环节确实不太适合小宝宝在场了。
　　小岫儿被迫和自己心爱的糕糕分开，小嘴巴扁起来，抱着爹爹的脖颈哼哼唧唧。
　　等小岫儿一走，殷呈瞬间沉下脸色。
　　他沉着脸望向跪在地上的少年，要不然还是直接杀了吧，免得留个祸患。
　　----------------------------------------


第26章 殷非池x贺楼斋（26）
　　见书房几人都无视了他，少年大声道：“我飞花川慕容世家自从签订了万族互不侵犯条约之后，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如今却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实在可悲。”
　　像是说到了什么伤心处，少年抬起头，表情十分悲壮，“若是其他部族见今日之飞花川，不知是否会想到自己。”
　　殷氏皇族杀死了边疆势力之主，的确会挑起万族之间的矛盾。
　　这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然而，这屋子里有决策权的两个人，都没有搭理他。
　　殷呈觉得这事儿压根就不能算个事儿，虽然儿砸有时候不太聪明，但绝对没长歪。
　　更何况，明知这少年居心不良，谁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杀了，杀了就杀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就有争夺，就有战争。
　　就有……死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有人岁月静好，就有人负重前行。
　　这是他的路，也是非池的路。
　　他们都没有办法改变。
　　殷非池拉着小斋在他爹旁边坐下，然后从桌案上抓了一把瓜子，分给小斋一半，然后就开始“咔嚓”“咔嚓”起来。
　　殷呈道：“杀了吧，砍了头挂在城墙上。”
　　两个大汉作势就要行动，那少年瞬间就慌了神，“你，你怎么敢杀了我！我可是苦主。”
　　殷呈冷笑一声，“所以呢？”
　　“你……你就不怕天下人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说你教子无方。”
　　殷呈没理会他，“带下去。”
　　“是。”
　　少年彻底慌了，大喊道：“是慕容白衣让我来的。”
　　贺楼斋突然抓紧了殷非池的胳膊。
　　“等等。”殷非池叫住他们，“他为什么要让你来诬告我？”
　　“我不知道。”少年道，“师父死后，慕容家就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我想活下去只能听从他的命令。”
　　殷非池一时半会也很难分辨他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于是向他爹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殷呈扭头，望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红衣男子。
　　这红衣男子是个哥儿，容貌十分美艳，虽然上了些年纪，却还是能看得出来年轻时候必定艳绝天下。
　　他是北境军的军师兰书，谋略和头脑都是顶好的，就连心眼儿都比旁人多一些。
　　“怎么说？”殷呈问。
　　兰书这才开口：“可以杀。”
　　他一个大喘气儿，转而道，“也可以先留他一命，必要时用来对付飞花川。”
　　万一飞花川真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将来打起来，也能有个熟悉地窟的人在他们手里。
　　殷呈：“那你说是杀是留？”
　　兰书翻个白眼，“你是元帅还是我是元帅？”
　　“我是。”殷呈道，“现在我命令你，你来做决定。”
　　殷呈只想杀了他，但他觉得兰书刚刚说的话很有道理。
　　这小子熟悉地窟，可以当个GPS使用。
　　兰书：真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会追随无脑主公。
　　兰书道：“去问辛洄要颗蛊丹给他喂下去，关进大牢好好看管，别让他死了。”
　　那少年被带下去之后，兰书才道：“我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殷呈心不在焉，“怎么说？”
　　兰书摇摇头，“但愿是我想多了。”
　　殷呈打了个哈欠，知道兰书心中已经有了成算，便道：“行了，没别的事就散了吧。”
　　早知道这么无聊，就把老婆拉过来作伴了。
　　殷非池其实心里还有一丢丢的感动，没想到他爹竟然无条件选择相信他。
　　那就勉强取消一下叛逆计划吧！
　　他察觉到贺楼斋情绪有些低迷，“怎么了？”
　　贺楼斋低声说：“要是早知道当初救了他会带来这么多麻烦，我一定不会在多管闲事。”
　　殷非池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这才多大点事儿啊，还值得放在心上。”
　　“都是我不好。”贺楼斋垂眸，“害得你被百姓们误解。”
　　“那没事。”殷非池说，“我哥从小到大人气都很旺盛，他出面肯定能解决，放心吧。”
　　此时的殷珍珠，正往说书先生面前拍了一袋银子，“就我刚刚跟你说的内容，循环往复讲五十遍，一遍都不能少。”
　　“郡主，您就放心吧，我施铁嘴说书那可是在彩霞城出了名的，这事儿保管办妥！”
　　珍珠花钱买通了全城所有的说书先生，这才放心离开。
　　不就是舆论战么！
　　根本不带输的！
　　林念心疼儿子蒙受了不白之冤，特地炖了锅十全大补汤，准备给儿子好好滋补滋补。
　　……
　　出发启程去溯砾遗址那一日，殷非池带着小斋天不亮就走了。
　　让来找舅舅玩的小宝宝扑了个空。
　　小岫儿撅着嘴巴，他的虫虫都还没有养大，舅舅就出门了。
　　生气！决定中饭多吃两口！
　　另一边，殷非池和小斋已经进入了戈壁。
　　戈壁上的风沙没有沙漠那般迷眼，不过昼夜温差也挺大的。
　　早晨出门时还有些冷，这会儿就晒得皮肤都红了。
　　贺楼斋全身上下裹的严严实实，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认真的盯着地图。
　　溯砾国遗址在沙漠里，再偏过去一点，估计就要到炎汝的边境了。
　　“照这个速度，再有十日，估计就到遗址了。”
　　殷非池点点头，问：“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贺楼斋摇摇头，“我不累。”
　　“都赶了一上午的路了，歇会儿吧。”殷非池说，“正好前面有个背阴的地方，走吧。”
　　贺楼斋乖乖跟在他身后。
　　他们出来时，主君准备了很多耐储存的食物，全部都放在马车后面的箱子里。
　　殷非池去拿了一盒月饼，是他小爹做的酥皮月饼。
　　贺楼斋一边吃着月饼，一边还在担心地问：“万一我们在溯砾国遗址没有发现天外客的消息怎么办？”
　　“那就当出来玩了。”殷非池乐观道，“瞧，这戈壁滩上还有不少漂亮的石头，我每天捡一颗，等回去了之后就让人给你做一条很漂亮的手串儿。”
　　贺楼斋的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一点，“哪有暗卫戴手串的……”
　　“怎么没有。”殷非池胡咧咧，“数一数二，朝三暮四他们都戴的。”
　　哄人的话真是张口就来，要不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贺楼斋就真信了。
　　殷非池说着，就真捡起了一颗红色的玛瑙石，“这就不错。”
　　----------------------------------------


第27章 殷非池x贺楼斋（27）
　　说起红宝石，殷非池突然想起自己送给暗卫的定情信物，问道：“怎么不带秋水剑出来？”
　　话落，他从领口扯出来一根红线捻成的项绳，上面挂着一个非常简陋粗糙的剑穗。
　　由于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剑穗上的流苏都已经全部脱落了，只剩下一个盘结在上面坠着。
　　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审美非常独特的项链。
　　“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都随身带着呢。”小王爷现在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渣男，充满着绝望夫君的破碎感。
　　贺楼斋解释道：“那把剑……太贵重了，我舍不得用。”
　　要是磕着碰着，他肯定很难过。
　　“武器造出来就是给人用的。”殷非池将水囊递给小斋，“放家里那才是可惜了呢。”
　　贺楼斋取下遮住口鼻的蒙巾，仰头喝了一些水，才道：“那回去之后就取出来用。”
　　殷非池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乖。”
　　午时最为炎热，不宜赶路。
　　殷非池靠在行囊上闭目养神，顺便一把将警惕的暗卫薅自己怀里，“这附近没什么危险，先休息一会儿。”
　　贺楼斋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不是嗅到了殷非池身上淡淡的草木皂角味，他很快就睡熟了。
　　对一个暗卫来说，在野外如此不设防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但现在抱着他的男人，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
　　最初两人亲密接触时，贺楼斋还会强迫自己，尽量装得和平常一样镇定自若。
　　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给自己下什么心理暗示，就能安然的在男人怀里睡着了。
　　他醒来后，天色也已经是近黄昏了。
　　短暂休整后，便又继续出发前往溯砾国遗址。
　　如此到了第三日，他们进入沙漠之后，还瞧见了难得一见的海市蜃楼。
　　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不多见，殷非池觉得和自己未婚夫郎能看到这般奇景，属实是很幸运了。
　　他迫切的想要跟人炫耀一下这件事，于是在寄回家的家书里，小王爷特地着重的提了这件事。
　　进入沙漠之后，就得依靠司南来辨别方向了。
　　在沙漠里有一家连锁客栈，名为三生客栈。
　　这家客栈目前为止总共有四家分店，据说老板生了四个儿子，担心之后分家产的时候打架，所以在东南西北各开了一家。
　　虽说是个黑店，不过在沙漠之中，有落脚处能休息便很好了。
　　他们路过的这家客栈的掌柜是老幺，一个泼辣的哥儿。
　　殷非池推门进去的时候，恰好听到他在骂自己的伙计，声音非常甜美，所以听上去像是在打情骂俏。
　　他一看到殷非池，摇着扇子就过来了，“哎哟，我就说怎么今日这眼皮突突的跳，原来是有大贵客登门。”
　　他扭头朝厨房喊道：“小王爷来了，还不赶紧把好酒好肉都端上来。”
　　掌柜一把团扇扫到殷非池面前，这团扇应该是涂过什么香膏，带起一阵香风。
　　殷非池往后躲了下，“你涂的是什么香膏？”
　　感觉脑子像被人揍了几拳似的，直嗡嗡。
　　还是小斋身上的味道好闻，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
　　像……松针。
　　掌柜今年也不过三十岁，正是喜欢逗小郎君的年纪。
　　“这可是京城最流行的什么……斩男香，我还是托了好多关系才买到的呢。”掌柜轻笑，“怎么，不好闻？”
　　殷非池：“你想听实话吗？”
　　掌柜立刻道：“不想。”
　　殷非池：“不好闻，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掌柜：“……我刚刚说我不想。”
　　殷非池：“不想那你还不赶紧捂耳朵。”
　　掌柜：“……”
　　殷非池绕开他，拉着小斋找了个位置坐下，“惜惜，酒要炎汝的红尘酿。”
　　明惜摇扇子的手劲儿更大了，一边去柜台拿酒，一边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小二送来了一盘饼子，两斤酱牛肉，还有碗辣炒的猪肉。
　　贺楼斋熟练地从包裹里拿出了两双筷子，又取来银针试毒。
　　“这小哥儿还挺谨慎。”明惜问，“我怎么记得上次你来我这里，带的人不是他。”
　　殷非池道：“明大掌柜，你消息滞后了吧？”他执起小斋的手，“这是我的未婚夫郎。”
　　明惜将酒坛放在桌上，索性坐在贺楼斋对面，仔细的打量着他，“竟然是个习武之人……我原本以为，你跟你爹一样，会娶一个京城的名门闺秀呢。”
　　殷非池咬了一口饼，坐等未婚夫郎切肉。
　　江湖儿郎，形式都比较粗犷，卤牛肉非得用手拿着啃。
　　但是小王爷是个文明讲究人，所以这会儿贺楼斋正在用细刃片肉。
　　“我就喜欢我家夫郎这样的，一身劲儿不说，还能背着我走二里地。”
　　明惜：“……小王爷的爱好还挺别致。”
　　“过奖了。”
　　明惜道：“并没有夸你。”
　　殷非池理直气壮道：“我就当你夸了。”
　　明惜忽然话风一转，“小王爷，您这都多久没来我这儿了，这回又是有什么公干？”
　　此时店里没人，殷非池也没藏着掖着，“听说最近北境出了一种神药，吃了可以长生不老，我这不寻思凑凑热闹么。”
　　“什么神药？……长生不老，你是说天外客那群人吧？”明惜说，“前两天我还见过呢。”
　　殷非池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他们来住你的店？”
　　明惜眼珠一转，柔若无骨地想往殷非池身上贴，“小王爷，你该知道我的规矩，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得花钱。”
　　殷非池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不像钱？”
　　明惜假装听不出好赖话，“像啊，谁不知道整个北境，就你家最有钱。”
　　贺楼斋一直安安静静地吃东西，并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谈话。
　　他们暗卫实行的是轮值工作，不见得时时都是他陪伴在小王爷身边。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家店，所以他并不知道小王爷和这个掌柜之间的渊源。
　　“他的钱我现在还没继承呢。”殷非池诚恳地建议，“要不然你管他要去？”
　　明惜和他对视一眼，然后败下阵来，“得，这都搬出呈王殿下了，看来这钱我是要不到咯。”
　　殷非池知道他们三生客栈的规矩，说笑是说笑，也不能真的让人家坏了规矩。
　　于是他摸出一片金叶子，“这总能说了吧？”
　　----------------------------------------


第28章 殷非池x贺楼斋（28）
　　“小王爷爽快！”明惜收了金叶子，道，“大概三天前吧，有一伙人来买水，我的伙计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要去参加什么祭祀，就听了一耳朵。”
　　殷非池问：“什么祭祀？”
　　明惜道：“这个倒是不知道，不过据他们所说，这个日子非常重要，所有的天外客都得去。”
　　“还有别的吗？”
　　“还有什么灵童之类的，听起来格外玄妙。”明惜道，“对了，他们还遗落了一块令牌，我去给你找过来。”
　　“多谢。”
　　明惜很快就将令牌找来，殷非池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顺手就塞进了未婚夫郎的腰封里。
　　他这人丢三落四的，这东西放在小斋的身上比较保险。
　　他们在客栈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将水囊全部都灌满水之后，再次启程。
　　……
　　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
　　黄沙滚滚，一眼望不到头。
　　第十日，他们总算来到了溯砾古国的遗址。
　　殷非池这次出来，除了自家未婚夫郎之外，还带了六个暗卫。
　　分别是小五、小六、小七、小八、小九、小十。
　　在起名方面，小王爷和他的父亲一脉相承。
　　溯砾古国遗址在一片怪石林里，风沙侵蚀了大部分的建筑，如今留下的，都是一点残垣断壁。
　　殷非池在怪石林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情况。
　　他拿出了浮生图，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溯砾国都灭亡几百年了，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想要查起来，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贺楼斋在一块形状怪异的石头面前停下。
　　这石头上的刻纹很眼熟，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起来了。
　　之前在三生客栈时，掌柜给的那枚令牌上也有同样的刻纹。
　　他将令牌取出来，仔细的盯着石壁刻纹中心的凹陷半晌，然后将令牌对准的凹陷的地方按下去。
　　顷刻间，他们脚下的地面像是悬空了一块，有什么机关被打开了，黄沙突然就开始往下陷。
　　殷非池察觉到了异常，在第一时间运起轻功，来到了贺楼斋身边。
　　他伸手抓住身边的怪石，同时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小斋的手腕。
　　“小斋，抓紧我！”
　　暗卫们也纷纷施展轻功，互相拉扯着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这黄沙下陷之势极为迅猛，仿佛下面是无尽的深渊。
　　就在这时，贺楼斋突然双眼迷离起来，手上的力道一松，紧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下陷还在继续，黄沙很快将贺楼斋吞噬了进去。
　　殷非池没有松手，也同样被黄沙一并淹没了。
　　几个暗卫见状，纷纷跳下黄沙之中。
　　然而机关却已经关闭了，几个暗卫都被挡在了外面，黄沙停止流动，一切都恢复了风平浪静。
　　……
　　再度醒来时，殷非池只觉得脑仁生疼。
　　下坠时，他应该是撞到了脑袋，此刻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回好像也是这样，昏昏沉沉的有些吐。
　　有什么液体正顺着额头滑落到脸庞。
　　殷非池抹了一把，手上全是血。
　　他赶紧扯下一块布料按住伤口，也顾不得其他，开始四处寻找小斋的身影。
　　这里是一座天然的地窟，与飞花川那些人为刻凿的地窟不一样，这里看起来要更加壮观一些。
　　头顶的岩壁上有很多细小的光亮在闪动，根据他的经验，这些绝对是某种会发光的虫子。
　　因为这些虫子，整个地窟都比较明亮，地上铺着的也不是黄沙，而是白沙。
　　殷非池沿着地下暗河一路向前，总算看到了贺楼斋的身影。
　　此刻的小暗卫趴在地上不知生死，下半身完全埋在白沙里。
　　殷非池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将小斋解救出来，语气焦灼，“小斋？你没事吧？别吓我，快醒醒。”
　　他又趴在小斋心口听了一会儿，听到了他的心跳才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小斋的脸上没有发现伤口，他又穿着黑衣，也不知道身体有没有受伤。
　　殷非池强忍着眼前头晕目眩的不适感，先是检查了一下他的骨头，没有发现错位或者骨折的情况，这才将他抱到一旁。
　　他将小斋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这才放下心来。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后，殷非池再也无法强打起精神，很快就倒在了贺楼斋的身边。
　　殷非池是被摇醒的。
　　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殷非池赶紧道：“小斋，别摇了，再摇该吐了。”
　　贺楼斋此刻眼眶猩红，他猛的扑进殷非池怀里，“非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听声音，还带着一些哭腔。
　　殷非池觉得心里似乎痛了一下。
　　小斋他……哭过了？
　　“你怎么样？”殷非池问，“有没有哪里难受？”
　　贺楼斋摇摇头：“我没事。”
　　殷非池缓了好一阵，才勉强将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殷非池抱着怀里的大宝贝，亲了下小斋的额头，问，“为什么你会突然昏迷过去？”
　　贺楼斋对此也很费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乐声。”
　　“乐声？”
　　“我不敢确定……”贺楼斋羞愧的低下头，都怪他，都是他不好。
　　要不是他突然昏迷，他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殷非池道：“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笃定道：“当时除了沙子流动的声音，就没有别的声音了。”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幻听？”贺楼斋说，“可是明明……”
　　殷非池刚想说些安慰的话，突然就被贺楼斋捂住了嘴巴。
　　这时，空幽的乐声再度传来。
　　他脸色一变，“就是这个声音！”
　　殷非池瞬间警惕起来，他不认为自家未婚夫郎会幻听。
　　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声音是小斋可以听到，而他却听不到的。
　　殷非池虽然什么都没有听到，还是无条件相信贺楼斋。
　　这时，远处有一行人正往他们的方向过来。
　　他们两人迅速藏身形。
　　好在刚刚给贺楼斋检查外伤时，殷非池找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
　　再加上地窟里光线不明，就更难看出这之中藏了人。
　　殷非池透过石缝观察着来人，只见那群人穿着统一制式的衣服，披风后面都绣着一只形状诡异的沙蜥。
　　他之前从百姓们的口述里知道了天外客的特征。
　　这群人，就是天外客！
　　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殷非池屏住呼吸，和贺楼斋对视一眼，悄悄跟上了队伍。
　　----------------------------------------


第29章 殷非池x贺楼斋（29）
　　这群天外客在地窟里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阵，最后来到了一个穹顶高悬的祭坛之中。
　　这个地方四通八达，许多道路都有残垣，像是古溯砾国留下的东西。
　　正中的祭台上刻满了怪异的符号，应该是溯砾国的文字。
　　看来这群天外客还真跟溯砾国有关系。
　　而那祭台正中间立着一座石像，单看外表，应是什么人站在一只巨大的沙蜥背上。
　　而石像正前方，一个五岁左右的孩童被五颜六色的花绳捆绑着，脸上还涂着用金粉勾勒的祥瑞图案，看起来颇吉利。
　　只是这孩子现在双眼紧闭，也不知是死是活。
　　而祭台的四周，站了不少天外客。
　　殷非池仔细观察着这群人，只是洞穴太暗，看不清人脸。
　　过了一会儿，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人群自动分拨让出一条道来。
　　从黑暗中走出来一个穿着很质朴的人，殷非池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到有人的穿着用羽毛和粗线制成的披风。
　　只是羽毛看起来像是鸡鸭的尾羽，跟鸡毛掸子似的。
　　这天外客这么穷吗？
　　鸡毛掸子来了之后，所有的天外客都安静了下来。
　　鸡毛掸子振臂一呼，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他人也跟着叽里咕噜起来。
　　此时的祭坛声音繁杂，贺楼斋这才敢小声开口，“他们说的应该是溯砾国的语言，刚刚那个大祭司说，等吉时到了之后，就把灵童献给吾神沙漠之主。”
　　殷非池震惊，“你什么时候学会溯砾国的语言了，我怎么不知道？”
　　贺楼斋解释道：“以前教我武功的师父就是溯砾国的遗民，他教过我。”
　　殷非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你没问。”
　　殷非池被未婚夫郎噎了一下，“我不管，以后这种事情你要主动跟我说。”
　　贺楼斋有些茫然，“哪种事情？”
　　“当然是关于你的所有事情了。”小王爷理直气壮，“你是我的夫郎，你的一切我都得知道。”
　　贺楼斋也不觉得他过分，反而是认真的思考并且给予回复，“好。”
　　恋爱脑，便是如此了。
　　殷非池满意了，这才开始说起了正事，“什么是沙漠之主？”
　　“那个名字我听不懂，不过我估计是溯砾国信仰的某个神明之类的。”
　　殷非池道：“那就先看看情况再说。”
　　没过多久，号角声再度响起。
　　天外客们纷纷围绕着祭台站定，口中念念有词，差点给小王爷听困了。
　　本来脑子就有些昏沉，再听他们宛如催眠一般的声音，就更想睡觉了。
　　殷非池强打起精神，轻轻碰了碰贺楼斋，“他们说什么呢？”
　　贺楼斋开始逐字翻译：“他们在祈求沙漠之主降临，能够带领着他们……占领彩霞城。”
　　殷非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群天外客就跟有病似的。
　　“唔……后面这些话就没什么意义了，都是一些请神的礼词。”
　　殷非池盯着祭台，突然问：“他们把灵童献给神明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把那小孩刀了吧？”
　　贺楼斋直言不讳道：“看这个情况，应该是这样。”
　　殷非池“嘶”了下，这就没办法了。
　　邪教就是邪教，干的全是一些突破下限的事儿。
　　要真是想把一个无辜的孩子拿去献祭，殷非池做不到袖手旁观。
　　“等下他们要是对这个孩子动手，我去抢孩子，然后逮了那浑身鸡毛的人给咱们带路。”殷非池道。
　　贺楼斋刚点头，却从天外客的吟唱中听到了熟悉又诡异的乐声。
　　没有词，只有调。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随着天外客的吟诵声越来越大，祭台正中间的那座石像也有了裂缝。
　　贺楼斋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突然，那座石像完全碎裂，一只褐色的巨爪抓破了地面，从底下伸了出来。
　　殷非池瞪大眼睛。
　　虽然小时候他爹是给他讲过不少奥特曼的小怪兽的故事。
　　但是，那也只是仅限于睡前故事。
　　现在突然有一只比石磨还大的爪子从地下伸出来，可想而知，藏在底下的身躯该是有多么庞大。
　　不儿，你们管这玩意儿叫神明？！
　　殷非池：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鸡毛掸子一把抓过灵童，锋利的匕首划开了这灵童的手臂。
　　一股血线顺着孩子的手，流淌了一路。
　　大概是嗅到了血腥味，那只大爪子突然又动了。
　　不到片刻，一只浑身长满鳞片的沙蜥从裂缝中爬出。
　　它的眼睛通红，吐着长长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叫声。
　　这只沙蜥比正常的沙蜥要庞大数百倍，牙齿也格外锋利，一双巨爪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碎石头。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大祭司手里的那个孩子。
　　看额头上的福印，还是个小哥儿，不知道是被喂了什么药，至今都没有醒来。
　　殷非池飞快的在小斋的脸上亲了一下，“我去救那小孩，你帮我吸引他们注意。”
　　贺楼斋拉住了他的手掌，“可你身上还有伤……”
　　“小事，我心里有数，先救孩子。”
　　“……好。”
　　祭台中央，巨蜥向大祭司的方向爬过去。
　　在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时，大祭司脸上尽显得意，他摇了摇手中的铃铛，轻而易举的就控制了巨蜥。
　　确定这只巨蜥能为他所用之后，便将手里的孩子朝上方抛出去。
　　另一边，殷非池迅速将附近的通道全部都记了一遍，然后一跃跳上祭台。
　　在那孩子即将落入巨蜥之口的前一刻，将孩子救下。
　　与此同时，小斋一剑斩碎了石柱，崩塌产生的剧烈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殷非池抱着孩子趁机离开。
　　“谁？！”大祭司看他想走，于是立刻晃了晃铃铛，“想走？没那么容易，抓住他们！”
　　铃铛响起的瞬间，巨蜥朝扭头朝殷非池扑来，却被他灵巧的躲开。
　　要不是因为此时还有些头晕，殷非池都想直接打出去了。
　　他抱着孩子和小斋刚汇合，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地动山摇。
　　两人往后一看，竟然是无数只巨蜥从那个石像碎裂后产生的洞口里涌出来。
　　若是只有一只，还能一战。
　　可面对这么一群，那还是跑为上策。
　　贺楼斋当即拔剑就要迎战，却被小王爷一下子就扛走了。
　　----------------------------------------


第30章 殷非池x贺楼斋（30）
　　“不打吗？”贺楼斋被迫收剑，此刻脸上的表情尽显茫然。
　　殷非池道：“那么多沙蜥，傻子才跟他们打。”
　　正想跟他们打的老实暗卫：“……”
　　贺楼斋道：“可是那群天外客的武功并不好，也就只占了个人多的优势。”
　　若是此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岂不是一劳永逸。
　　殷非池找到个视角盲区，带着小斋躲了进去。
　　“人是好打，那群沙蜥却很难对付，谁知道那洞里到底有多少。”殷非池把小孩放下，捏了捏小孩的脸颊肉，“这怎么没反应啊？他该不会是死了吧？”
　　贺楼斋将指腹搭在小孩的脖颈静脉处，感受到了脉搏，道：“还没死。”
　　“那就好。”
　　殷非池松了口气，刚要再查看下小孩的状况，就听到一阵窸窣声。
　　他警惕起来，示意贺楼斋噤声。
　　两人紧张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只小沙蜥探出头来。
　　它直勾勾盯着贺楼斋，然后当场表演了一个开心的原地踏步。
　　贺楼斋：“……”
　　这只小沙蜥身形不大，只有成人的一只手掌长，通体白色，只有头顶的部分才有一点红色。
　　别的沙蜥大多都是褐色，长相还很丑陋。
　　可这一只不仅长得清秀，还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就跟通了人性似的，
　　殷非池悄悄握紧手中的剑，准备随时应对攻击。
　　然而小沙蜥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贺楼斋身上，它歪着头打量着他，上前几步，停下，再次原地踏步。
　　这小东西还怪可爱的。
　　贺楼斋小声说：“它好像并无恶意。”
　　他说着，就朝小沙蜥伸出了手。
　　小沙蜥爬到贺楼斋的掌心，亲昵的蹭着。
　　殷非池问，“这小东西干嘛呢。”
　　贺楼斋摇头，他也不知道，只是指尖下意识地揉着它的脑袋。
　　有点……可爱。
　　“你要是喜欢的话，咱们就带回去养。”殷非池道。
　　“不用了。”贺楼斋克制着自己的想法，哪有小哥儿喜欢养这么奇怪的东西。
　　大家闺秀养的都是些猫猫狗狗，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可爱。
　　“眼睛都快黏在这小东西身上了。”殷非池说，“以后这样深情的眼神只能用来看我。”
　　“……”
　　贺楼斋问：“我真的可以养它吗？”
　　“当然。”殷非池说，“这种小事你可以自己决定。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意见。……咳咳，当然啦，在你心里，我的排名一定要在第一位。”
　　贺楼斋总算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小王爷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虽然有时候是中二了一点，幼稚了一点……
　　就在这时，小沙蜥突然从贺楼斋的掌心爬下去，转身跑开了一段距离后停住，回头看向他们，仿佛在示意他们跟上。
　　贺楼斋有些犹豫：“……”
　　殷非池看了一眼未婚夫郎，“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肯定陪着你。”他说着，抱起了那个半昏迷的孩子。
　　贺楼斋点点头，两人小心翼翼地随着小沙蜥前行。
　　小沙蜥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安静冷清的洞穴，地下暗河从这里经过，河道的两旁长满了一种红色叶子的植物。
　　“普兰经？”殷非池疑惑，“它带我们来毒草这里做什么？”
　　这时，小沙蜥突然爬进了毒草堆里，再出来时，嘴里嚼着不少的红色叶片。
　　它爬向贺楼斋，顿时，殷非池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小沙蜥就将嚼碎的叶片吐在了贺楼斋的手背上。
　　殷非池：“！”
　　贺楼斋眨了眨眼睛，“不疼了。”
　　之前他的手背被碎石划伤，因为伤得不重，又及时止了血，所以一直没管。
　　“我这么大一个夫郎，该不会是被毒傻了吧。”殷非池上前，捏了捏小斋的脸颊。
　　贺楼斋哭笑不得，“好像真的不疼了。”
　　白色的小沙蜥顺着贺楼斋的大腿爬上他的腰背，最后停在肩头，得意洋洋地卷尾巴。
　　“嘶……这么说来，这玩意儿还挺通人性。”殷非池道，“不过刚刚也太危险了，万一这小东西是想害你，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贺楼斋轻声道：“我知道它不会害我。”
　　这时，那个被天外客当做灵童的小孩也醒了。
　　他看到陌生的地方，再看到抱着自己的陌生的人，嘴一瘪，突然就哭起来。
　　殷非池被吵得耳膜生疼。
　　这小东西声音真洪亮，待会儿别再把天外客那群人招来。
　　到时候来一堆巨蜥，他还真没把握能带着小斋全身而退。
　　殷非池被吵得心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哄道：“别哭了。”
　　小孩我行我素，哭得更大声了。
　　“哇……呜呜……小爹爹……”
　　殷非池干脆用这孩子自己的衣服堵住了他的嘴，心想：还得是家里的小胖崽比较可爱，只会甜甜的叫舅舅，完全不会哭得这么难看。
　　贺楼斋赶紧上前，将孩子从那殷非池手里接过来，取出他嘴巴里的布料，温声哄道：“宝宝乖，不哭了啊。”
　　说来也怪，一直哭个不停的孩子在他手里没一会儿就安静下来，这会儿正抱着贺楼斋的脖颈抽噎。
　　贺楼斋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抽抽搭搭地回答：“乐哥儿。”
　　殷非池偷偷翻了个白眼，好嘛，才来了一只争宠的蜥蜴，这会儿又来个小屁孩。
　　“乖乐哥儿，那你记不记得自己住在哪里？小爹爹是谁？”
　　乐哥儿软软地说：“住在寻芳洲，小爹爹是戚然。”
　　殷非池空口呛了一下，“谁？”
　　戚然，寻芳洲戚家那个戚然？
　　乐哥儿有点怕殷非池，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贺楼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别怕，这个哥哥不是坏人，刚刚就是他把你从坏人手里救回来的。”
　　乐哥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真的吗？”
　　“真的。”贺楼斋点头，“你别害怕，我们会带你去你的小爹爹的。”
　　“谢谢哥哥。”乐哥儿凑过去，软绵绵地亲了下贺楼斋的脸颊。
　　哄好了乐哥儿，贺楼斋才问：“非……非池，你认得这孩子的小爹？”
　　贺楼斋想着，如今都定亲了，可以光明正大叫出男人的名字，再不必有所忌讳了。
　　殷非池有些咬牙切齿，“不仅认得，还熟得很呢。”
　　小王爷在北境的朋友圈范围非常庞大，上至炎汝皇亲国戚，下至万族势力主，就没有他不能交的朋友。
　　“那正好，等我们出去之后，先送乐哥儿回家吧。”
　　“当然要送。”殷非池道，“不仅要送，还要请人敲锣打鼓的送。狗戚然，这次不敲诈你几万两银子，我殷非池名字倒着写。”
　　贺楼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是……有仇？
　　----------------------------------------


第31章 殷非池x贺楼斋（31）
　　说起小王爷和戚然，那就不得不提到两人还在越州府城上学那会儿了。
　　自从十几年前殷王朝开始实行公办学校之后，每个府城都设立了一个综合型大学。
　　殷呈将现代大学的那套教育模式复刻到了殷王朝，只要参加科举拿到了秀才功名，就能来大学深造。
　　当时林念觉得小儿子一天到晚精力旺盛，老是跟着他爹满北境乱跑。
　　年纪不大，道上的黑话都会了个遍。
　　所以呈王君花了点小钱，把自家儿子塞去大学，让他在读书人里熏陶熏陶，总好过跟皮猴子似的满山乱窜。
　　俗称：镀金。
　　毕竟将来的小王爷要掌管整个北境，可不能是个只知道跟人干仗的文盲。
　　当时学校里有个刺头，正是戚然。
　　小王爷谁也不服，去学校的第一天就跟刺头杠上了。
　　两人从那时开始就一直不对盘，虽说是死对头，见面必拌嘴吵架。
　　却也惺惺相惜，认可对方的实力。
　　在越州府城的那两年，除了每年三个月的寒暑假，其他时候，殷非池都待在学校里，和戚然掰头谁才是老大。
　　一晃眼，戚然连儿子都生了。
　　等等……
　　这事儿不对啊！
　　戚然与他同岁，他哪来这么大一个儿子？
　　殷非池震惊，戳了下乐哥儿的脸，“这小玩意儿，是戚然的儿子？”
　　当初殷非池去府城上学的时候，贺楼斋正闭关练武，并不知这其中原委。
　　他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乐哥儿可怜巴巴地抱着贺楼斋，哼哼唧唧的，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我当然是我小爹爹的儿子了！”乐哥儿瘪嘴，这个哥哥可真坏，不仅掐他的脸脸肉，居然还说他不是小爹爹的儿子！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繁杂又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贺楼斋脸色一变，“不好，是那些巨蜥追过来了。”
　　如果现在从这里出去，必定会与那群巨蜥正面碰头。
　　殷非池飞快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看见个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通向哪里。
　　他运起妖刀，凿开石壁上一块萤石照明引路，“去那边。”
　　然而他们是第一次来这个地窟，人生地不熟，还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想要逃脱绝非易事。
　　况且那些巨蜥的鼻子比狗都灵，一时半会儿很难甩掉它们。
　　之前掉入地窟时，其他几个暗卫与他们走散了，此刻便就有些孤立无援了。
　　再说这洞口宛如鼹鼠洞穴，内部四通八达，极易迷路。
　　突然，面前出现一只巨蜥挡住了前路。
　　这巨蜥双目赤红，在通道里横冲直撞，似以千钧之姿朝他们奔来。
　　殷非池运起妖刀，接住了巨蜥挥来的爪子。
　　猛烈的力道让他整个胳膊都被震麻了，殷非池迅速调整姿势，一刀朝巨蜥的脑袋反劈过去。
　　一声铮鸣过后，这巨蜥吃痛，退缩了几步，而后再度撞过来。
　　“这玩意儿鳞片也太厚了吧，居然砍不进去。”
　　贺楼斋也看到了那巨蜥头上浅浅的伤痕，虽然有血迹涌出，不过并不是致命伤，甚至没有影响到巨蜥的行动。
　　他也没料到这巨蜥竟然有恐怖的防御。
　　殷非池踢过去一块石头砸中了巨蜥的眼睛，“走。”
　　两人迅速换了一个方向，然而这洞口太过于贯通，不断地有巨蜥从四面八方爬出来。
　　为了躲避巨蜥的攻击，他们只能往没有巨蜥的通道跑。
　　两人逃至一个岔路时，突然感觉到了一阵风吹过。
　　有风，是不是意味着有出口？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有风的通道。
　　半晌后，两人被迫停止。
　　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渊，约莫有百丈宽，底下更是深不可测。
　　殷非池往下踢了一块石头，那石头迅速掉落，隐没在如墨色般浓稠的黑暗之中。
　　“呃……”殷非池道，“咱们能飞过去吧？”
　　贺楼斋往深渊之下看了一眼，“下面有些铁链倒是可以作为借力点，不过……”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殷非池往深渊彼岸看去。
　　殷非池抬头一看，深渊的彼岸早就被巨蜥占领了，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坨坨行走的小山。
　　身后的追击越来越近，不出片刻，他们就会被身后的巨蜥围剿。
　　殷非池做好了和巨蜥们决一死战的准备。
　　他这会儿还有功夫胡思乱想。
　　要真是死在这里，还怪可惜的，都没能和小斋成亲呢。
　　小爹和哥哥肯定会伤心，说不定还会哭晕过去。
　　家里老登那几十年的内力都还没来得及传给他，也不知道家里现在重新培养一个接班人还来不来得及……
　　慌乱中，一直趴在贺楼斋肩膀上的白色沙蜥突然跳了下去。
　　贺楼斋以为它是没站稳，想要伸手去捞住它，却在此时又听到了乐声。
　　他的动作有些迟疑。
　　这声音……像是从前面的深渊之中传出来的。
　　他抬眼望去，白色的沙蜥就站在不远处一颗萤石旁边，朝他歪脑袋卖萌。
　　这是在为他引路吗？
　　贺楼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之前被碎石划伤了的地方，如今只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那道见血的伤口竟然在这么快的时间内愈合了。
　　普兰经是沙漠奇毒，从叶片到茎秆皆是剧毒。
　　当今世上，敢用普兰经入药的人少之又少。
　　可这白色的沙蜥不仅不怕普兰经之毒，还能用这种草快速治愈他的伤。
　　巨蜥大军即将追来，鳞片摩擦时发出嘶嘶声也犹如近在咫尺，贺楼斋拉住了殷非池的手腕，“非池，信我。”
　　殷非池：“啊？……啊啊啊啊啊！”
　　小王爷的声音随着被未婚夫郎扯着跳下深渊而开始变调，抑扬顿挫的“啊”出了一个阶梯。
　　在他们跳入深渊之后，无数蜥蜴从四周的洞口全数涌了上来，在深渊的边缘徘徊着不肯离去。
　　深渊之中，无数纵横交错的铁链提供了落脚借力之处，两人平安来到深渊的底部。
　　殷非池嗓子里灌了风，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气，道：“小斋啊，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提前吱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突然一下子，跟殉情似的，搞得人心怪激情亢奋的。
　　----------------------------------------


第32章 殷非池x贺楼斋（32）
　　贺楼斋有些抱歉，想帮他拍拍背，可是手里还抱着早就吓傻了的乐哥儿，只得道：“当时情况危急……抱歉，你没事吧？”
　　殷非池虚弱地扶着他，“我感觉有事。”
　　贺楼斋一下子就着急起来，“哪里伤到了？要不要紧？都是我不好——”
　　他话音未落，就被男人捧着脸，在唇上印了一个轻柔又缠绵的吻。
　　贺楼斋的大脑再度宕机，琥珀色的凤目此刻傻乎乎地怔愣着，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殷非池觉得他可爱，又亲了一下。
　　这又不是第一次亲亲了，怎么还呆头呆脑的。
　　不愧是要嫁给他的小哥儿，可爱！想亲！
　　“别担心，我没事的。”
　　被连续亲了好几下，贺楼斋才回过神来，他咬了下刚刚被亲过的唇瓣，轻轻地说：“你，你没事就好。”
　　“我是没什么事。”殷非池戳了下小斋抱着的乐哥儿，见他一直把脑袋埋在小斋的脖颈处一动不动，忧愁道，“但是这小孩儿看起来像被吓死了。”
　　要真是吓死了，他还怎么敲戚然的钱？
　　这不完犊子了吗！
　　“我刚刚怕吓着他，事先点了他的昏穴。”贺楼斋说着，解开了乐哥儿身上的穴道。
　　乐哥儿幽幽转醒，揉了揉眼睛，小声地问：“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在黑市，准备把你卖了。”殷非池吓小孩，“把你卖给人家大户人家当丫鬟，天天虐待你，不给你饭吃。”
　　乐哥儿：“！”
　　殷非池勾起唇，“怎么样，怕了吧。”
　　乐哥儿嘴一扁，赶紧抱住贺楼斋的脖颈，“呜呜呜，哥哥不要卖掉乐哥儿，乐哥儿很乖的。”
　　贺楼斋难得无奈地看了一眼幼稚少主。
　　也不知道是什么恶趣味，总是逗人家小宝宝。
　　“乐哥儿很乖，哥哥不会卖掉你的，别哭。”贺楼斋其实也是第一次哄小孩，过程不太熟练。
　　但是乐哥儿就吃这一套，说不哭就不哭了。
　　殷非池刚刚才被未婚夫郎瞪过一眼，这会儿也不敢胡闹了，老老实实地跟在小斋身边。
　　这深渊之底也有一尊和之前祭坛相似的雕像，只不过要更大一些，看起来颇壮观。
　　萤石的光亮微弱，在看到一旁有堆满了燧石和木头的火灯后，殷非池取出火折子，将所有火灯全部点燃。
　　霎时间，整个深渊底部灯火通明。
　　殷非池四处打量，这深渊的底部竟是一座万人坑，无数人的尸骨埋在了石像之下。
　　这些白骨被砌进了石像的底座里，就好像是无数人托举着石像似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贺楼斋随即会意。
　　他把乐哥儿放在一个石台上，“哥哥去那边看一下，你乖乖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乐哥儿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点头，“哥哥，你要快点回来喔。”
　　“乖。”贺楼斋揉了揉他的脑袋，将最后半块绿豆糕放在了乐哥儿手里。
　　此时殷非池已经盯着石像的底座，看了好一阵了。
　　贺楼斋上前查看了底座里砌的尸骨，道：“看起来像是还在活人时期，就被浇筑进了底座了……这里还能看到不少布料的残留。”
　　所有的尸骨无一例外的想要逃离，却没有一人成功，全部都成了石像的垫脚石。
　　殷非池敲了敲底座上的碑文，“这写的是什么？”
　　贺楼斋辨认了一下，除了碑文，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沙蜥图腾，“这好像是溯砾国的开国之主，上面记录了不少功勋事迹。”
　　“溯砾国开国之主……那得四五百年之前了吧？”殷非池扯了下白骨上挂着的残余布料，“这些布料经过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完全腐化？”
　　“都是普通麻布，按理来说早该腐烂了才是。”贺楼斋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除非这石像是……”
　　显然，殷非池也想到了。
　　两人异口同声道：“后人所铸。”
　　贺楼斋绕着石像转了一圈，“不过这石像看起来年份甚久，少说也有百年了。”
　　溯砾古国早就湮灭于黄沙之中，其遗址不知被各路盗墓贼光顾过多少次，能留下的东西少之又少。
　　天外客想要占领彩霞城，无非是想光复溯砾国。
　　可为何要宣称自己可以长生不老？
　　难道是为了吸引门徒，从而发展兵力？
　　可刚刚在祭坛的那群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具备一个军队该有的条件。
　　贺楼斋百思不得其解。
　　“小斋，你看这只沙蜥的脑袋。”殷非池突然道。
　　贺楼斋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怎么了？”
　　殷非池道：“看它的额头，是不是有俩疙瘩。”
　　贺楼斋点头，“好像是，看起来怪怪的，和追咱们的那些大沙蜥不一样。”
　　“你觉不觉得……”殷非池又指了下不远处坐在石台上乖乖啃绿豆糕的乐哥儿，“这石像上的沙蜥像是那一只。”
　　贺楼斋这才反应过来，小王爷说的应该是乐哥儿身边卷尾巴的那只白色沙蜥。
　　他回忆了一下，白蜥的额头上确实也有两个凸起，中间是一抹红色，看起来跟戴个小帽儿似的。
　　一个大胆的设想在贺楼斋脑中形成，“所以上面的那些巨大的沙蜥并不是溯砾国信奉的神明沙漠之主。”
　　他扭头往乐哥儿的方向看去，“这只白蜥才是？”
　　乐哥儿见哥哥看他，赶紧冲他挥手，笑得可乖可甜。
　　殷非池道：“去逮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白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殷非池过来的瞬间，立刻跳下石台，往贺楼斋的方向四条腿儿狂奔。
　　生怕慢了一点就被抓住了。
　　白蜥爬上贺楼斋的肩膀，团成球儿，假装自己的摆件。
　　殷非池：“……”
　　殷非池：“这小东西对我有意见是吧？”
　　贺楼斋将白蜥捧到掌心，仔细地对照着石像来回看了好几眼，笃定道：“没错，石像上的沙蜥就和它一模一样，它才是溯砾古国的信奉的沙漠之主……唔，至少在品种上应该是同一种。”
　　殷非池的表情相当复杂，“我一直试图让自己融入北境万族文明，但是我确实很难理解，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信奉这么个小东西。”
　　明州的家人们谁懂啊！
　　算了，不理解但尊重。
　　“行吧。”殷非池道，“既然这小玩意儿是溯砾国的信仰，那它应该也能带咱们出去吧？”
　　----------------------------------------


第33章 殷非池x贺楼斋（33）
　　贺楼斋也觉得有道理，和掌心的白蜥对视，“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殷非池：我就顺嘴一说。
　　这么一只小沙蜥，能听得懂人话才怪——
　　在小王爷心里蛐蛐白蜥的时候，它已经跳下贺楼斋的手掌，钻进了石像底部的一个间隙里。
　　随着轰鸣一声巨响，底座竟然从中分开，露出一个往下的通道。
　　“哇。”殷非池赞叹道，“好权威的信仰，从今天开始我要加入沙蜥教，拥护这只小沙蜥成为新的沙漠之主。”
　　贺楼斋：“……”
　　贺楼斋扭头去将石台上的乐哥儿抱过来，还不知道这地窟里有没有其他的危险，他不放心这小孩自己走。
　　“不是，这位夫郎，你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
　　贺楼斋干巴巴地回应：“啊，啊，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小王爷哀怨，“敷衍！”
　　贺楼斋略显心虚，“没……”
　　殷非池叹了口气，放过自家害羞的小暗卫。
　　他从一旁的火灯里捡出一根比较长的木材当做火把，走在前面开路。
　　这底下空气稀薄，乐哥儿已经感觉到了不适，脑袋迷迷糊糊的，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殷非池举着火把，下了石阶后，正前方便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另一头似乎还隐隐有些亮光，殷非池和贺楼斋对视一眼，都没有往前走。
　　他们现在深入地底数百丈，此时绝无可能见到天光。
　　这时，白蜥用尾巴尖儿戳了下贺楼斋，示意他往前走。
　　殷非池道：“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只能往前了。”
　　贺楼斋点点头，“这些石砖严丝合缝，应当没有机关，不过还是小心行事。”
　　“小斋，如果咱们，我是说如果啊。”殷非池说，“咱们不幸死在这儿了，你后不后悔跟我订婚？”
　　贺楼斋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我……”
　　殷非池捂住了他的嘴巴，“你确定你接下来说的话是我想听的吗？”
　　要不是的话，就别说了吧……毕竟本彩霞城未来之王要是在这里哭出来，感觉有点丢人。
　　贺楼斋郑重地亲了一下男人的掌心，然后歪了下头，眼中盛满了笑意，“我不后悔。”
　　虽然声音有些闷，但是小王爷还是听清楚了。
　　他想帅一把，但是笑得太灿烂了，所以看上去傻兮兮的。
　　贺楼斋说完，也有些脸红，眼神飘忽了好一阵，最后还是落在了殷非池身上。
　　他浅浅笑了，只是弧度很小，没让对方发现。
　　这时，贺楼斋忽然顿住脚步，“我又听到乐声了……”
　　殷非池神情一凛，“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吗？”
　　贺楼斋有些迟疑地点头，“我感觉是。”
　　“去看看。”
　　待他们行至尽头，殷非池才知道自己手里这火把多少有点没用了。
　　他们所在之处应该是一个角门，进去之后便是恢弘明亮的大殿。
　　穹顶镶嵌了无数夜明珠，即便是在地底，也犹如白昼。
　　墙上画着的壁画还栩栩如生，一块地毯铺到上方王座，两旁的琉璃壁影映照出斑斓的色彩，到处都透露着精致奢华。
　　无数珍宝散落在周围，到处都是黄金制品。
　　如此规模，怕是只有溯砾国的王宫了。
　　之前那些盗墓贼必定猜不到，深渊底下才是真正的宝藏所在之地。
　　殷非池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小白蜥时，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誓死追随新的沙漠之主！
　　然而贺楼斋的注意力却全在大殿正中间无人弹奏，却发出声响的箜篌上。
　　贺楼斋又看了一眼四处张望的小王爷。
　　如果是之前，他可以认为是自己的内功修炼得比较好，能够听得更远。
　　可现在他明白了，殷非池听不见这乐声。
　　这乐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到。
　　这一幕虽然很诡异，但贺楼斋还是走了过去。
　　他盯着这只箜篌愣神许久，久到殷非池察觉出不对劲儿，喊了他好多声也不见回神，正想一脚踢翻箜篌，就见小白蜥撅着条尾巴就过来了。
　　它在箜篌的弦上来回蹦跶出一段刺耳的声音后，停在最高处，美滋滋地抬起头颅，像是一个等待着夸奖的小孩。
　　殷非池捧着小斋的脸，见他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醒，这才放下心来。
　　“非池？”贺楼斋有些惊诧，“我刚刚……是怎么了？”
　　他只记得乐声逐渐变得美妙，很轻柔，像是在……哄着他。
　　听着听着，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只剩下了乐声。
　　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就不记得了。
　　殷非池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箜篌，“我怀疑这玩意儿有问题，要不把它劈了吧？”
　　“可我觉得这乐声，格外熟悉……”贺楼斋伸手想要抚摸琴弦，殷非池赶紧握住他的手，阻止他碰到琴弦。
　　“虽然我一直不信鬼神之说，但刚刚你真的像是被这琴勾走了魂一样……”殷非池道。
　　贺楼斋乖乖收回手，“那我不碰了。”
　　他顿了下，“如此精美的箜篌，就别毁去了吧，怪可惜的。”
　　“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一条往上走的路。”殷非池拉着他往殿外走，“虽然我不确定那条路是不是出口，但是你现在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被男人牵着手，贺楼斋一步三回头，那箜篌孤零零的竖在大殿上，像是等待了很多年。
　　他收回视线，离开了大殿。
　　溯砾国整座王宫深陷黄沙深处，所以保存的比较完整，沿途的墙壁上还有不少琉璃镌刻的浮雕壁画。
　　突然，一幅浮雕壁画吸引了贺楼斋的目光。
　　“非池，你看那里。”贺楼斋指着一处浮雕，“像不像我们在飞花川见到的幽梦枝。”
　　殷非池仔细看了看，“你别说，还真有点像。咦，下面还有字，写的是什么？”
　　贺楼斋分辨不出来，摇摇头，“不知道，师父没教过我这几个字。”
　　“说起来，你这师父为什么要教你溯砾国的文字？”殷非池有些不解，仔细想想，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在贺楼斋还是个小飞贼的时候，就拜了一个师父，这件事小王爷是知道的。
　　只不过后来小斋这师父就离奇失踪了，至今也没人知道他的行踪。
　　以前也听他说起过这个师父，会的本事无非就是溜门撬锁罢了，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出神入化的轻功了。
　　一个贼，怎么会认得溯砾国的文字，并且还把它交给了自己的徒弟。
　　----------------------------------------


第34章 殷非池x贺楼斋（34）
　　“他说，让我学会这些符号代表的含义，有朝一日要带我开这世上最难开的锁。”贺楼斋道，“我最初学这些符号的时候，不知道它们是溯砾国的文字。”
　　“呃……世界上最难开的锁？又是个贼，难道你师父是个盗墓贼？”
　　但这也说不通，如果是盗墓贼，他既然知道这些文字含义，又何必交给其他人去开锁。
　　自己独享这无边财宝，不好吗？
　　小斋的这个师父，究竟是谁？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邪教组织，没想到现在牵连出了这么多人和事。
　　“我不知道。”贺楼斋说，“从你把我抓起来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殷非池心想，当时要是早知道他抓的小毛贼是自己未来的夫郎，肯定不会……
　　不对，他还是会抓了小斋，让他接受劳动改造。
　　他的人生只是走了一小节弯路，没有人教过他善恶，他还有改正的机会。
　　有他这个彩霞城未来之王在，小斋就一定会回到正道。
　　“所以为什么溯砾国会有幽梦枝的浮雕壁画呢？”贺楼斋想了想，猜测道，“难道这里也有幽梦枝？”
　　“这不就串起来了。”殷非池道，“天外客就是溯砾国遗民，和飞花川勾结，利用幽梦枝来制作长生不老药。”
　　贺楼斋道：“可天外客为什么要广收门徒？我不认为他们这么好心，会让所有信徒跟着一起长生不老。”
　　殷非池道：“所以我觉得，他们应该是在试药。”
　　“试药？”贺楼斋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我在飞花川地窟的一间书室里发现了长生不老药的药方吗？”殷非池道，“那药方很奇怪，上面不仅没有准确的剂量，还写了许多批注，就好像是在不断地试验改进一样。”
　　殷非池继续道：“而且这药方里还有一味药材令我费解。”
　　贺楼斋问：“什么？”
　　“普兰经。”
　　世人皆知普兰经乃是沙漠奇毒，稍有不慎便会一命呜呼。
　　贺楼斋余光瞥到了此刻正趴在他肩膀上的小白蜥，想到了一种可能，呼吸顿时乱了几分。
　　“非池。”
　　突然被夫郎这么正经地叫了一声，殷非池瞬间立正站好，“什么？”
　　贺楼斋将自己的手背递过去，“你看这个。”
　　“不愧是我的夫郎，手都这么好看，皮肤真白，这么久了也不脏。”
　　“……不是这个。”
　　“那是你漂亮有力的手指？”
　　贺楼斋：“……”
　　贺楼斋叹气，“你还记得我手背之前受了伤吗？”
　　他这么一说，殷非池也想起来了。
　　当时小斋手背上的那道口子他还心疼了好一阵呢。
　　可如今，伤口愈合的那条红线般的痕迹都看不到了。
　　他望着小斋手背上干净无瑕的皮肤，然后又看了一眼他肩头的小白蜥。
　　小白蜥歪了下脑袋，绿豆大小的圆眼睛眨巴眨巴盯着他。
　　殷非池略显迟疑：“难道是……”之前这小白蜥嚼吧嚼吧的普兰经叶片？
　　贺楼斋庄重点头，“恐怕是。”
　　下一刻，小王爷恭敬对小白蜥道：“请务必让我加入沙蜥教，尊贵的沙漠之主！”
　　贺楼斋也很高兴，既然这只小白蜥愿意跟着他，说不定真的能带回去养，到时候就再也不怕小王爷受伤了。
　　“咱们给教主起个名字吧？”殷非池道，“脑袋跟顶个帽子似的，叫小红帽怎么样？小时候，我家老登就跟我讲过这个故事，说是什么童话故事。”
　　“好！”贺楼斋一整个无脑追随小王爷，丝毫不为孩子将来做打算，也不担心小红帽以后的蜥生会不会因为名字，而被其他沙蜥嘲笑。
　　小红帽因为不会说话，被迫接受了这个名字。
　　“我这会儿有点信这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了。”殷非池道，“要不是亲眼所见，真难以置信。”
　　要不是亲身经历，贺楼斋自己都很难相信，在这么短短一个时辰里，伤口就能愈合如初。
　　“说不定药方里用到的普兰经，就是被小红帽嚼过一遍的药渣——哕，这么说起来还怪恶心的。”殷非池道，“可是我想不明白，这群天外客祭祀做什么？还用到了孩子。”
　　贺楼斋也想不明白，他们陷入地底已经很久了，在外面的暗卫估计已经回彩霞城找人帮忙了，到时候主君定会担心难过，于是道：“先出去再说吧。”
　　“行。”
　　从宫殿出来，沿途竟然有一条径直往上的石阶通道。
　　刚走了没一会儿，殷非池就从小斋手里，把乐哥儿接了过去。
　　虽然这小东西才五岁，可分量着实不轻，掂着沉甸甸的。
　　哪像他们家小胖崽，看着肉嘟嘟的，抱起来全是软绵绵的肉肉，没什么分量。
　　两人都是习武之人，虽然辛苦，却也能坚持。
　　待他们来到一座石门前，小红帽就懂事的钻进锁孔，打开了机关。
　　大门打开的一刹那，两人都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眼前竟然是一片小型的绿洲，还有一汪碧蓝色清澈见底的湖水。
　　虽然面积不大，却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看这日头，约莫辰时左右。
　　他们应当是昨日就掉进了地窟之中，整整一夜过去，难怪殷非池觉得此刻又累又渴。
　　他朝天放了一枚信烟，红色的信烟在天空炸开，极其醒目，数十里之外也能瞧见。
　　小红帽特地关上石门后才从锁孔里钻出来，三两下就钻到了贺楼斋的肩头，仿佛这里已经是他的专属位置了。
　　贺楼斋揉了揉小红帽的脑袋，“这里的水可以喝吗？”
　　小红帽歪头。
　　殷非池把乐哥儿往旁边一放，然后捏住了小红帽的尾巴把它放进水里。
　　小红帽咕嘟咕嘟好几下被提起来。
　　殷非池：“看来水没问题。”
　　贺楼斋生怕小红帽咬他，赶紧从他手里接过来，安抚似的揉它的肚皮。
　　他也不知道怎么哄这种奇怪的宠物，反正小红帽挺喜欢和他亲近的。
　　所以贺楼斋猜测，大概和养小猫小狗没区别，经常陪它玩肯定错不了。
　　殷非池还看到水里有几尾游鱼，顿时放心不少。
　　他身上没带水壶，就从旁边摘了一片认识的宽树叶，折成小碗舀了水，自己尝了一口，确定水没问题后，才喂给小斋。
　　贺楼斋挺不好意思的，从来都是暗卫给少主试毒，哪有少主给暗卫试毒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


第35章 殷非池x贺楼斋（35）
　　绿洲之中，还有一间农家小院。
　　小院外有一棵果树，红彤彤的果子挂在枝头，虽然鲜艳，却超出了小王爷的认知。
　　这果子此前从未见过，搞不好有毒。
　　他正这样想着，就看到自家未婚夫郎已经跳上墙头，摘了好些果子下来。
　　只不过让小王爷不解的是，小斋从一树红果中摘下了为数不多的青果。
　　“非池，你吃这个，这个甜。”贺楼斋说完，自己先愣住了。
　　如此反常识的话，叫人听了，只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有病。
　　但小王爷是谁，是听夫郎话的好男人，坚信他的宝贝小斋绝对不会害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接过青色的果子啃起来。
　　“哎，还真挺甜。”殷非池说，“果肉也脆，待会儿多摘几个。”
　　贺楼斋捧着果子，此刻已经是满脸错愕。
　　他根本就不认识这种果子，只是在看见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摘了。
　　为什么是摘青色？
　　他不知道，只是下意识为之。
　　自从来到溯砾古国之后，他就经常的怔然。
　　他好像……来过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处处都觉得熟悉？
　　殷非池在放了一个果子在乐哥儿手里，“回去记得跟你小爹说，我是怎么英勇无畏的从天外客的手里把你救下来的，知道吗？”
　　乐哥儿挺怕他，所以这会儿捧着果子战战兢兢，特别想往贺楼斋的方向跑。
　　他一边害怕，一边在心里蛐蛐：明明是哥哥救了他，才不是这个大坏蛋！
　　“小斋，小斋？”殷非池见自家未婚夫郎又呆住了，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呢？”
　　贺楼斋摇摇头，“没什么。”
　　他现在特别担心殷非池问他关于果子的问题。
　　他回答不上来。
　　但是殷非池没问，他只是抬头仰视着这一树果子，“那些红色的果子不能吃吗？”
　　贺楼斋下意识开口：“还没熟，是酸的。”
　　殷非池缓缓回过头去看他，指着那果树，“这树有病吧？红的不熟，青的熟？”
　　乐哥儿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到贺楼斋身边，揪住了大哥哥的衣服。
　　贺楼斋抿着唇，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殷非池并没有深入这个话题，而是道：“走，进去看看。”
　　贺楼斋牵着乐哥儿小小的手，一起进了院子。
　　院中虽然杂草丛生，却还是能从一些细节上看出这院子的主人必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院中不少花草如今都枝繁叶茂，尤其是靠近院墙的那一丛鲜艳的绣球，硬是在沙漠这样干燥的气候里开出了灿烂的花。
　　进入屋子里，到处都是蛛网和灰尘，看上去已经许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了。
　　殷非池在书架格子上看到了不少卷轴，打开一看，全是溯砾古国的文字。
　　这不鬼画符吗！
　　他两眼一黑，随手将字最多的那个卷轴交给小斋。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贺楼斋不疑有他，接过来粗粗看了一眼，正欲读出文字的内容，却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随即赶紧将这卷轴上的内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当他看完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劈。
　　贺楼斋飞快的抬起眼，见殷非池正背对着他看画卷，才松了口气。
　　殷非池问：“写的什么啊？”
　　贺楼斋别过眼，不敢再看他，“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普通的诗句。”
　　说起诗句，那小王爷确实不感兴趣，没再问了。
　　他挨个打开八宝格上的盒子，眼前一亮一亮又一亮。
　　雪玉琉璃盏、昆仑血髓、金乌曜日盘。
　　这些都是沙漠诸国的宝贝，在黑市能卖得上天价。
　　看这屋子里的灰尘堆积，起码有十多年没住过人了，也不知其主人是生是死，这些财物算不算无主之物。
　　如果贸然给人家把家底儿全掏了，是不是有点冒昧？
　　小王爷短暂的纠结片刻，然后心安理得的将宝物揣进怀里。
　　这都十多年没人居住了，想必屋主应该不在人世了。
　　无主之物，见者有份。
　　贺楼斋平复了心情，强装镇定地将卷轴别在后腰，再看殷非池时，发现他在偷家。
　　“非池，你在做什么？”贺楼斋好奇地问。
　　殷非池道：“给这些宝贝们一个温暖的家。”
　　贺楼斋：“……”
　　贺楼斋叹气，“这些东西算不得好。”
　　说罢，他四处张望一番，最后来到一面青石墙前。
　　他用剑柄敲了两下墙面，确定中空位置后，撬开石砖，从里面拿出一个宝盒。
　　殷非池“哇”了一下，怀里的宝物哗啦啦掉在地上，宛如一个见异思迁的渣男。
　　藏得这么深，肯定是最值钱的宝贝。
　　“这什么啊？”殷非池凑上去，好奇地打量着小斋手中的宝盒。
　　贺楼斋打开宝盒，里面是一只用动物骸骨雕刻的哨子。
　　“这是？”殷非池盯着那枚骨哨，左看右看，觉得它不像是什么宝贝。
　　贺楼斋道：“溯砾国的人，用此哨控制沙蜥。”
　　殷非池问：“控制小红帽吗？”
　　贺楼斋摇摇头，“地底那些巨蜥。”
　　“是这骨哨厉害，还是鸡毛掸子的铃铛厉害？”
　　贺楼斋回忆起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道：“骨哨厉害。”
　　也就是说，骨哨可以压制铃铛，鸡毛掸子没了巨蜥，想要对付他轻而易举。
　　此人看起来也算是个头目级别的人物，若是活捉，定能摸清楚天外客的底细。
　　殷非池一听，立刻热血起来，拉着贺楼斋就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回去跟鸡毛掸子干架。”
　　区区宵小，还敢在本龙王面前装神弄鬼。
　　没有巨蜥的鸡毛掸子就是个小卡拉米，随随便便就能给他头打掉。
　　贺楼斋赶紧拉住他，“别。”
　　殷非池不解，“呃？”
　　贺楼斋道：“非池，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先休息一阵吧。”
　　殷非池刚想说“我不累”，但是瞧见小斋，突然觉得自己是该累一累了。
　　这屋子虽然落了灰，不过家具都还完好，稍微收拾一下，便是个不错的落脚之地。
　　“那就休息会儿吧。”殷非池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总算瞧见了一个木盆，“我去打盆水回来。”
　　----------------------------------------


第36章 殷非池x贺楼斋（36）
　　床榻上都是灰尘和蛛网，得稍微清理一下才行。
　　贺楼斋哪舍得让小王爷干侍子的活儿，赶紧道：“我去吧。”
　　殷非池指着乐哥儿，道：“你确定这小东西跟我共处一室，不会哭吗？”
　　乐哥儿眨巴眨巴着大眼睛，虽然还在慢条斯理啃着果子，但小手手一直揪着贺楼斋的衣服，没有松手。
　　贺楼斋见这情况，只得道：“那，那麻烦你了。”
　　“一家人怎么还说两家话了。”殷非池随手从箱子里扯了一件布衫充作抹布，“等我，很快的。”
　　虽然小王爷从小锦衣玉食，饮食起居皆有侍子照料。
　　但他家务活还挺像模像样的，没一会儿就把床榻上的灰尘和蛛网都打理干净了。
　　他打开门窗通风，又运起妖刀，凌厉的刀锋很快就将院中杂草除尽。
　　好在此刻周围没人，否则谁还分得清这是小王爷还是农夫。
　　最后，殷非池在院门上刻下了记号，然后再次放了一支信烟，回到屋子，拽着小斋一块儿休息去了。
　　乐哥儿这几天被喂了迷药，一直昏昏沉沉的，这会儿是他们之中最清醒的人。
　　他啃完果子，肚子没那么饿了，也不困，就自己在院子里玩。
　　暗卫来的时候，乐哥儿正踩着小板凳，艰难的伸出小爪子去摘果果。
　　小五见状，赶紧将他抱下来，“小朋友，你家大人呢？”
　　乐哥儿被放在地上的时候撅着嘴巴生气，这人干嘛呀！
　　他好好地摘果果，突然就冒出来一个怪哥哥把他薅下来。
　　“哥哥，你是谁呀？”乐哥儿问。
　　这时，小六道：“这里有少主留下的记号，他应该就在这里。”
　　小五揉了揉乐哥儿的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记号。
　　确定是少主无疑。
　　小五压低声音，指了指屋子，“少主在里面？”
　　小六道：“多半？我猜应该是。”
　　小五：“那你为什么不进去确认一眼？”
　　小六：“我不敢，你怎么不去？”
　　小五：“我也不敢。”
　　两个前辈将视线落在小七身上。
　　小七是个哥儿，见他俩都望着自己，还很不解，“怎么不进去？少主在里面吗？”
　　小五和小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万一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到时候贺楼肯定会追着他们砍。
　　但是小七是个哥儿，平时跟贺楼关系挺好，肯定不会被贺楼追着砍。
　　小五和小六把小七架在中间，“好兄弟！”“好哥们！”“就靠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七哄进院子，推着他进屋，“去瞧瞧，少主是不是在这里。”
　　小七完全不知道两个前辈对贺楼的恐惧，他透过窗户确认了屋里人的身份，回头跟同伴分享，“是少主。”
　　屋子里，殷非池耳朵动了动，听见熟悉的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搂过小斋的腰接着睡了。
　　虽然暗卫们很想吃一吃少主和贺楼的甜美八卦，但是当着少主的面，还是不敢造次，顶多是无人时偷偷八卦一下。
　　小五和小六各司其职，一人守院门，一人上屋顶。
　　只是他二人熟练执勤的同时，还不忘隔空挤眉弄眼。
　　吃瓜，往往都是一个眼神足矣！
　　小七反应迟钝，这会儿也没反应过来两位前辈到底是傻笑什么。
　　他本想去守后院，却注意到面前的小哥儿正在偷偷打量他。
　　小七低头与这小哥儿对视一眼。
　　乐哥儿顿时被吓得小身子都颤了，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回屋子，边跑边喊：“哥哥！有坏人——唔唔唔！”
　　小七眼疾手快地拦截了乐哥儿，并且顺利捂住了他的小嘴巴。
　　“别吵。”小七说，“我们是一伙的，不是什么坏人。”
　　乐哥儿被吓得泪眼汪汪，眼泪砸在小七的手背上，给小七吓够呛。
　　这小孩怎么说哭就哭，都不带酝酿一下的。
　　虽然不知道这小孩是什么身份，不过他跟在少主身边，想必是少主有什么安排。
　　他也不敢凶乐哥儿，“你，你别哭呀。”
　　乐哥儿哭得更伤心了，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拐卖了一样。
　　这时，贺楼斋出现在门口，唤了一声，“乐哥儿。”
　　乐哥儿：“唔唔唔！”哥哥，有坏人！
　　贺楼斋道：“小七，松开他。”
　　“是。”
　　乐哥儿一得自由，赶紧跑过去抱住贺楼斋的腿，委屈巴巴地喊：“哥哥。”
　　贺楼斋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走到院中，和小七交换情报。
　　“我们掉下地窟之后，上面是什么情况？”
　　小七道：“当时机关关闭得太快，我们想试着再次打开入口，却怎么都无法启动机关。于是我们在遗址附近搜索了一圈，却意外撞见了特地从外地赶来参加祭祀的天外客。”
　　“跟着这几个天外客，我们发现了这入口的机关设置很特殊，需要将令牌转动到特定的方位才能开启正确的地窟入口，否则就会像你之前那样，打开脚底的机关，被黄沙淹没。”
　　“我们解决了这几个天外客，数一和朝三扮作天外客混进地窟，至今还没有消息。”
　　贺楼斋皱眉，之前他们在祭坛并没有看见数一和朝三，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在地窟之中。
　　如今地窟里到处都是巨蜥，他们多待一时，便多一分危险。
　　贺楼斋将他们在地窟遇到的情况和小七大概说了一遍，也与他说了巨蜥的恐怖之处，末了又道：“不过不用担心，现在我已经有了克制巨蜥的办法。”
　　小七问：“那少主接下来什么打算？”
　　贺楼斋道：“他想再去一次地窟，将那头目活捉。”
　　小七道：“那我去准备一些食物。”
　　贺楼斋刚想点头，又看了一眼乐哥儿，他叫住了小七，“等等。”
　　“怎么了？”
　　贺楼斋道：“这是寻芳洲戚家的小公子，你先将他送回去，然后直接回彩霞城。”
　　“寻芳洲戚家？”小七道，“那不是少主的死对头吗？当初戚然还写挑战书来彩霞城，约少主去极北之巅决一死战呢。”
　　贺楼斋不知此事，有些惊讶，“竟还有此事？”
　　小七道：“但是当时少主跟着王爷去了天极山庄，没在家，所以这挑战书戚然自己又带回去了。”
　　贺楼斋松了口气，“那就好。”
　　----------------------------------------


第37章 殷非池x贺楼斋（37）
　　极北之巅终年积雪，泼水成冰的天气，寻常人别说登顶了，就算是在山脚站一会儿，都能冻成一根冰棍。
　　决战什么的……还是不要去了。
　　他们是朝廷的人，学什么江湖人决斗。
　　不合适！不应该！不礼貌！
　　但是自家未婚夫又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燃点极低，很容易上头接受挑战。
　　贺楼斋的心突然提起来，问：“此事你跟少主说了吗？”
　　小七道：“说了，当时少主本来想回信，但是被王君制止了。”
　　贺楼斋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那就好。”
　　他半蹲下，与乐哥儿平视，“乐哥儿，这个哥哥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乐哥儿有些害怕，“哥哥，你不能送我回家吗？”
　　“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做。”贺楼斋说，“你不想尽快回家见你小爹爹吗？”
　　乐哥儿揪着他的衣服，小声说：“想，想的。”
　　贺楼斋揉了揉他的脑袋，“从这里去寻芳洲，少说也要半月。你出来已经很久了，小爹爹肯定很担心你。听话，跟这个哥哥回家，好吗？”
　　乐哥儿悄悄看了一眼小七，最后想见小爹爹的心情战胜了自己的恐惧，他挪着小碎步走到小七身边，轻轻地“嗯”了一声。
　　虽然大家都是暗卫，除了数一这个暗卫头头之外，其他人都是平级。
　　但是现在大家已经默认贺楼是未来的少主君了，所以他的话都自动归于少主命令。
　　小七道：“好，那我先带他回去。”
　　“一路小心，现在还不知道天外客为什么要抓他，此事务必要给戚然提个醒。”
　　卖寻芳洲一个好，总没有坏处。
　　小七点点头，收整了自己的行囊，将水囊装满后，这才带着乐哥儿离开了绿洲。
　　临走时，乐哥儿一个劲儿地朝贺楼斋挥手，“哥哥再见。”
　　贺楼斋也冲他挥手。
　　这孩子虽然很爱哭，但格外讨喜，很听话懂事。
　　待看不到他二人的身影后，贺楼斋才慢吞吞转身，回到屋子里。
　　殷非池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此刻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听了多少。
　　“小斋，放走了我的几万两白银，说吧，要怎么赔给我？”
　　贺楼斋“啊？”了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想敲诈戚然的事。
　　看来是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全听去了。
　　贺楼斋略显心虚，毕竟这事儿没跟自家男人商量，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非池。”贺楼斋鼓起勇气勾住了小王爷的手指，撒娇似的摇了摇，“我……”
　　小王爷等着下文，“嗯？”
　　老实巴交的暗卫软着嗓子，有些可怜兮兮地说：“我错了，原谅我嘛。”
　　殷非池这会儿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住，“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过来亲我一口，这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贺楼斋：“！”
　　房顶上、院门外的俩暗卫：哟哟哟！
　　这第一手近距离吃瓜现场，谁品到了我不说。
　　贺楼斋飞快凑过去亲他一口，末了还用“这样就可以了吧”的眼神望着小王爷。
　　小王爷得寸进尺，“亲哪儿呢。”
　　他点了点自己的唇，“亲这儿。”
　　贺楼斋涨红了脸，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主君当初怼王爷的话，“腻歪！”
　　殷非池理直气壮道：“我还年轻呢，正是黏夫郎的时候。”
　　他催促，“快点，不然我不高兴了，有小情绪了。”
　　贺楼斋没办法，只得遂了小王爷的愿，凑上去啾了一下。
　　小王爷心满意足，满脸都写着得意，“我去找点东西来吃，饿了。”
　　之前准备的干粮几乎都是北地的干巴饼子，特点就是耐储存，管饱。
　　缺点也很明显：难吃。
　　如今这绿洲有鸟有鱼，必定是要吃顿好的。
　　贺楼斋道：“我与你一起去。”
　　“行。”
　　……
　　简单的吃了一顿烤野鸡肉之后，几人补充了水囊，又从屋子里找了一些绳索蜡烛之类的物品，再次去往遗址地窟。
　　有了小红帽带路，直接从溯砾国王宫穿行至地窟，一路畅行无阻。
　　几人从深渊跳上来时，周围已经没有了巨蜥的影子。
　　从洞穴出来，进入遗址地窟后，他们在石壁上发现了数一留下的记号。
　　未见少主踪迹。
　　接连三个记号同样的记号后，终于变成了去向的记号。
　　小五松了口气，“看来老大他们已经离开地窟了。”
　　一般这种情况，就是回去搬救兵去了。
　　殷非池道：“为了防止错过，在数一留下的记号旁边，留下我们的动向。”
　　“是。”
　　贺楼斋戳了下肩膀上的小红帽，“能不能带我去祭坛？”
　　小红帽伸展了一下尾巴，然后往一个方向撅，像是在指路。
　　虽然早就知道了小红帽很智能，但是此时此刻，身为小红帽教的一员，小王爷还是觉得追随沙漠之主的这个决定，相当有前途。
　　在小红帽的带领下，他们来到祭坛。
　　只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正中间祭台的位置，有个庞大的巨蜥身体一动不动。
　　黑暗中，隐约传来的咀嚼的声音。
　　这是……巨蜥在吃人？
　　殷非池抬起手，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
　　此时的祭坛光线非常暗淡，只有石壁上星星点点的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旁的篝火将熄未熄，只映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咀嚼声更重了，似乎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难道这地窟里还有别的怪物？
　　殷非池看了一眼四周的火灯，吩咐道：“用暗器，点燃所有火灯。”
　　随着火灯逐渐点亮，整个祭台的样子也尽收眼底。
　　这些天外客全部被巨蜥撕咬得七零八碎，血迹尚未干透，浓重的血腥气便是来自于这些残尸。
　　而正中间的祭台上，巨蜥倒在地上，肚子被破开一道口子，血水和脏腑流淌了一地。
　　一个血淋淋的人正蹲在巨蜥面前，双手捧着巨蜥的肉，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这一幕太过于恶心，让贺楼斋没忍住干呕一声。
　　殷非池将人护在身后，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满身是血的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这个啃食巨蜥肉的人，不就是之前那个鸡毛掸子么。
　　“你是谁？”殷非池抖开妖刀，起了攻击之势。
　　鸡毛掸子置若罔闻，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肉。
　　一口，一口。
　　血水染红了他半张脸。
　　这时，贺楼斋突然看到了那人脖子上戴着一串狼牙饰品，其中有一颗奇怪的、来自兔子的板牙。
　　他推开殷非池，一脸不可置信地唤道：“……师父？”
　　----------------------------------------


第38章 殷非池x贺楼斋（38）
　　什么，师父？？？
　　殷非池一整个大震惊，这是什么魔幻走向？
　　夫郎的师父，按理来说，就算是个捞偏门的，也是他的师父。
　　可面前这个鸡毛掸子看起来像是疯了一样，看得人呲牙咧嘴，只想赶紧远离。
　　鸡毛掸子听到了这声“师父”，这才有了反应。
　　他停下吃肉的动作，抬起头来，冲贺楼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你啊，我的乖徒儿。”鸡毛掸子胡乱地理了理自己的一头乱发，结果越理越乱。
　　甚至是手上的血迹沾染到了头发上，将他的头发黏湿成团，显得格外刺眼。
　　“你怎么……？”贺楼斋看到这一幕，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道，“是你……你在炼制长生不老药！”
　　鸡毛掸子哈哈大笑，“乖徒儿，你看，没有你，我一样可以长生。”
　　“疯子……”贺楼斋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到了殷非池的胸膛才停下，他声音都颤抖了，“你这个疯子，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长生不老药，你终其一生所求，只不过是个虚幻的泡影。”
　　“乖徒儿。”鸡毛掸子像个变态一样舔着手上的血迹，完全无视了贺楼斋的话，“为师就要长生不老了，从今往后，我就是神——”
　　殷非池打断他，“你就是神经病。”
　　“无知小儿，无知小儿！我乃……沙漠之主！”
　　殷非池：“小红帽，上去咬他屁股，给他点颜色瞧瞧。”
　　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沙漠之主！
　　小红帽：？
　　什么臭屁股都让我去咬，神金！
　　殷非池见他这会儿正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赶紧问道：“那行吧，沙漠之主，天外客是不是你组织的？”
　　“想套我的话？”鸡毛掸子冷哼一声，“不愧是殷呈的种，说话直来直去，还真是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殷非池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夸他吗？
　　“不过——”鸡毛掸子话锋一转，“看在我这个乖徒儿的面子上，不妨告诉你，是。”
　　殷非池继续问：“那你组织这个邪教，有什么目的？”
　　小五小六：“……”
　　不是，少主，你就真是直接就问啊？
　　这过于坦率了吧？！
　　“有什么目的？”鸡毛掸子眼珠子一转，道，“你猜啊。”
　　“不猜。”殷非池翻了个白眼，“你爱说不说。”
　　反正只要知道你小子是幕后黑手就够了。
　　到时候抓回去严刑逼供，实在不行往城墙上一挂，也算是对百姓们有个交代。
　　鸡毛掸子哈哈大笑，“这样吧，你过来。”
　　他勾了勾手指，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到我身边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殷非池：“你真的好变态，我又没恋老癖，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这下轮到鸡毛掸子无语了，这小子脑回路才不正常吧！
　　“无知小儿！”鸡毛掸子就听不得有人说他老，他用巨蜥的血涂抹在自己的脸上，“很快，很快我就要成仙了，哈哈哈。”
　　殷非池眼珠一转，突然问：“那你想当皇帝吗？”
　　“什么意思？”
　　殷非池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劲忽悠，“你看啊，你这长生不老又不能真的飞到天上当神仙，但是完全有资格做人族的皇帝啊。”
　　鸡毛掸子仔细思索，觉得似乎有点道理。
　　“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可以拥护你当皇帝，多好啊。”殷非池在心里给皇伯伯道歉。
　　抱一丝了，皇伯伯。
　　有什么事请去找我那个嫁入西南的哥哥。
　　你知道的，我真的不经打。
　　鸡毛掸子似乎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做皇帝，道：“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勉强回答你几个问题，问吧。”
　　“你和飞花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竟然还查到了飞花川，你小子倒还真有点本事。”鸡毛掸子道，“那看来你也知道幽梦枝了。”
　　殷非池点头，“知道。”
　　鸡毛掸子道：“幽梦枝一旦用人血灌溉，便不是普通的幽梦枝了。”
　　殷非池寻思，这不废话吗！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鸡毛掸子继续道：“那就成了幽梦鬼枝，一个壮年男人长期服用幽梦鬼枝，待到其血液变成蓝色，便是长生不老药的其中一味药。”
　　“在飞花川与你勾结之人，是谁？”
　　“勾结？哈哈哈，小王爷，你不妨猜猜看，我是谁？”
　　殷非池心里一个咯噔，之前他一直觉得，一定是天外客与飞花川勾结。
　　万一……这两者本身就是同一批人呢？
　　“你是慕容……”殷非池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慕容家的眷属，然后含糊了一下。
　　“不错，我就是慕容飞。”
　　殷非池刚想猜测是不是慕容白衣那个小矮子的爹，或者大伯之类的，没想到直接炸出来了祖父。
　　慕容飞，上上代老家主。
　　这老头没有一百岁也有八十岁了吧？
　　难怪……难怪！
　　一切都能说通了！
　　难怪在飞花川的地窟里有那么多相关之事：长生不老药的药方、幽梦鬼枝、成为蓝血器皿的药人……
　　慕容霖不过是一个替死鬼，躲在背后的实际操控者还是这位老家主，慕容飞！
　　“你当初是诈死，就为了能够安心研制长生不老药？”殷非池满脸复杂，“为了不暴露自己，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儿子，你够狠啊。”
　　慕容飞此刻花白的头发已经完全变黑了，只是他现在身上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没人注意这细微的变化。
　　“他都命都是我的，为我而死，有什么不可以吗？”慕容飞哈哈大笑，“倒是你啊，小王爷，你若是死在这里，你猜殷呈他会不会为了你屠尽沙漠三十六国？”
　　殷非池在这一刻，深刻的意识到，他爹简直就是全天下超级无敌第一好的爹！
　　决定了！以后再也不气爹了。
　　亲爱的父亲，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叛逆龙王了。
　　……
　　祭台之上，贺楼斋只是盯着慕容飞，眼中全是复杂神色，“师父，你当初教会我溯砾国的文字，让我开这世间最难的锁，你还记得吗？”
　　----------------------------------------


第39章 殷非池x贺楼斋（39）
　　“啊……”慕容飞突然站起来，原本苍老的身躯变得挺拔，就连音色也从沧桑变得年轻了，“我原本以为，你爹说的至尊血脉是你，只有你才能助我炼制长生不老药。没想到你只是一个无用之人，倒是浪费了我诸多时间。”
　　然而这一刻，除了贺楼斋，其他三人均是震惊到瞪大双眼。
　　这人……当真是返老还童了！
　　贺楼斋却怔住了，“……什么意思？”
　　慕容飞这会儿说话中气十足，他怜悯似的道：“可怜啊，你那愚蠢的爹，只不过是随手救了他们夫夫，他便将你们溯砾国的秘密全告诉我了。”
　　殷非池上前，握住了小斋有些颤抖的手。
　　“可是你说……我没有双亲，是你从戈壁上捡回来的……”贺楼斋呼吸有些急促，他没想到与师父多年未见，再次相见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的身世被如此不堪的剥开，真相几乎要砸得贺楼斋喘不过气来。
　　原来……他是有双亲的吗？
　　慕容飞扭动了下脖子，似乎是在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他似乎很懂得如何杀人诛心，“看在咱们师徒一场的份上，不妨就告诉你，你爹是我杀的。”
　　他顿了顿，恶意地笑道，“两个都是哦。”
　　贺楼斋只觉得耳畔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原来……原来他一直都是认贼作父……
　　那他这些年，到底是做了什么啊！
　　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双亲！
　　殷非池赶紧抱住他，“小斋，冷静。”
　　他冷眼看向慕容飞，吩咐身后两个暗卫，“杀了他！”
　　小五和小六闻声而动，很快就和慕容飞打了起来。
　　“小斋，你看着我？”殷非池捧着他的脸，“没事的，我们杀了他，别难过，嗯？”
　　然而此刻，贺楼斋只是无声地流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殷非池亲了下小斋的额头，“别哭，咱们杀了他报仇。”
　　贺楼斋眼神倏然冷了下来，再看向慕容飞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只剩下了仇恨。
　　“我要，杀了他。”贺楼斋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浑身都在战栗。
　　奔涌的恨意不断地冲刷着理智，他像是一头暴起反抗的兽，只想着与仇人同归于尽。
　　殷非池见状，叹了口气，松开了他。
　　“去吧，杀了他。”殷非池道，“小五，小六，回来。”
　　他刚才仔细看过这慕容飞的招式，武学平平，也就轻功稍微好些，小斋完全可以打败他。
　　贺楼斋再也忍不住，提着剑冲过去。
　　小五小六退至殷非池身后，有些担心地问：“少主，贺楼他……”
　　“他不是需要我保护的小鸟。”殷非池突然笑了，眼中全是心疼，语气却很自豪，“他是沙漠里自由的鹰。”
　　……
　　“我父亲他们的尸骨在哪里？”贺楼斋眼中满是恨意，招式狠辣，毫不手软，让慕容飞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慕容飞如今还沉浸在长生不老的喜悦里，完全忽略了自己武学平平，当真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贺楼斋见他不答，更是招招致命，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说啊，我父亲他们的尸骨到底在哪儿！”
　　慕容飞见招架不住，这才心生了退意，想运起轻功逃离，然而贺楼斋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乖徒儿，有话好好说。”慕容飞道，“在戈壁，对，在戈壁，你去找吧，肯定能找到。”
　　贺楼斋没应话，一剑斩断了他的手臂。
　　慕容飞捂着断臂发出痛苦的哀嚎，“啊啊啊！”
　　他跌倒在地上，脸上终于有了恐惧，止不住地往后挪，很快就抵到了石壁上。
　　不是长生不老吗？
　　为什么还会疼！
　　为什么还会受伤！
　　不该是这样……慕容飞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啊！他不该死啊！
　　“我想起来了，是无定河，对对对，我把他们扔下无定河了。”慕容飞口不择言地道，“你去无定河找找，肯定能找到。”
　　贺楼斋就这么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一刹那，慕容飞似乎看到了多年之前，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两具尸体，抱走了他们的孩子。
　　“乖徒儿，为师错了，你放过我。”慕容飞赶紧抛出自己的筹码，“你瞧，我已经找到了长生不老的办法，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将长生不老的秘密告诉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贺楼斋就举起长剑，砍下了他的头颅。
　　在慕容飞的头颅和身体分离的那一刻，原本年轻的面庞瞬间苍老，一头黑发瞬间转白。
　　一切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殷非池迅速做了部署，“去把那慕容飞的脑袋包起来带走。”
　　暗卫领命。
　　殷非池去到小斋身边，将长剑从他手上拿过来，扯着自己的衣服给他擦拭手上的血迹。
　　“乖，咱们回家了。”
　　贺楼斋此刻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双琥珀色的凤目此刻全是泪水。
　　他不喜欢哭，从小就不喜欢。
　　哭没有任何用，不会得到任何人的怜悯。
　　然而此刻，他再也维持不了冷静自持的模样，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也砸在了殷非池的心里。
　　他将长剑扔给暗卫，一手握着小斋的腰，一手穿过腿弯，将他打横抱起。
　　殷非池亲了亲怀里的人，“我们回家。”
　　他们来时的马车寄在了三生客栈，租用的是客栈的骆驼。
　　在三生客栈换回了马车，一路行至戈壁，他们与搬救兵的数一、朝三和小八相遇了。
　　殷非池和他爹遥遥相望，父子之间，无需多言。
　　但是殷呈偏要言，“没事吧儿子，手脚都在吧？”
　　殷非池想起变态慕容飞，决定不刺亲爱的父亲了，于是热情道：“我没事啊，爹，你来接我了？你真好。”
　　殷呈：“……你笑什么，跟傻子似的。”
　　他勒紧缰绳调转马头，自言自语道：“别是这次出门把脑子给整没了吧……”
　　老父亲怪忧心的。
　　殷非池瞬间收住脸上的笑，死爹，逼着他叛逆！
　　----------------------------------------


第40章 殷非池x贺楼斋（40）
　　回到彩霞城后，慕容飞的头颅被悬挂于城墙之上，天外客草菅人命之事广昭天下。
　　此时，寻芳洲戚家也派人送来了黄金千两，感谢小王爷的救命之恩。
　　一时之间，小王爷成了彩霞城百姓们口口相传的风云人物。
　　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聊天内容从“吃了么？”变成了“你听说了么，小王爷捣毁了一个邪教组织！”
　　什么？你说飞花川死了个人？
　　抱一丝没听过。
　　小王爷那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了，根正苗红，非常正义。
　　是说的是真话我们还分不清吗？
　　无所谓，我会溺爱。
　　殷非池当然不知道百姓们这会儿都在蛐蛐他，这会儿正跟他爹汇报任务进度。
　　彩霞城军事基地，元帅办公室内。
　　殷非池和贺楼斋规规矩矩地写任务总结的报告。
　　以前殷呈还顾忌着穿越者的身份，做事求稳，许多现代技术都没有在这个时代推广。
　　现在呈王殿下拥兵自重，又非常得陛下宠爱，演都不演了。
　　以前军营以帐篷为主，连绵数十里，将士们的生活水平非常低。
　　于是在呈王殿下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第五年，就开始了军事改革。
　　因是死守国门，现在大家都不住帐篷了。
　　四大营按照分工，在不同的地方修建了军事要塞。
　　而今的彩霞城，可谓是固若金汤，外族想要攻城，非常困难。
　　听完儿子的汇报，殷呈只抓住了自己想听的重点，指着贺楼斋肩头的小红帽，问：“所以你是说，这个小玩意儿就是溯砾国信奉的沙漠之主。”
　　“没错。”殷非池热情推销，“加入我们小红帽教，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殷呈好奇：“它有什么绝活？”
　　殷非池道：“能听得懂人话！”
　　“……”
　　“……”
　　短暂的沉默后，殷呈：“就这样？”
　　龙哥自信道：“就这样！”
　　殷呈表情复杂，“行吧。”
　　虽然儿子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是老父亲自会包容。
　　多令人称颂的伟大父爱啊，讲出去都非常感人。
　　殷非池扭头对小斋说：“你先回府，我等下跟我爹还有点男人之间的话题要聊。”
　　贺楼斋点头，“是。”
　　确定贺楼斋离开了军事基地，这才凑到他爹耳边小声说，“我怀疑咱们家小斋是溯砾国遗民。”
　　殷呈脸上没有半点惊讶的神色，“哦。是就是呗，多大回事。”
　　儿子面露纠结，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有屁就放。”
　　殷非池小声地说：“我怀疑小斋是古溯砾国的……王室血脉。”
　　“王子啊？”殷呈挑眉，“那不正好，你俩更门当户对了。”
　　殷非池闷闷地说：“可是我怀疑小斋有事瞒着我。”
　　“他会害你吗？”
　　“不会！”
　　这点自信小王爷还是有的。
　　他家宝贝暗卫绝对不会害他的，只会乖乖地跟他搂搂抱抱，恩恩爱爱。
　　“那不就得了。”殷呈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且不说小斋有没有复国之心，单说这溯砾国已经灭亡了两百多年，其国土也早就被其他沙漠小国瓜分。
　　唯一剩下的王城遗址还陷入了地底，实在没有提防的必要。
　　殷非池叹气，有些不满地小声蛐蛐，“可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我还是他丈夫呢。”
　　“他告诉你之后呢，你能做什么？”殷呈问。
　　这可把殷非池问住了。
　　他知道小斋隐瞒的事肯定和他的身世有关，就算小斋将一切都和盘托出，除了安慰几句，他似乎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殷非池觉得有些挫败，“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那不就得了。”殷呈说，“虽然是两口子，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秘密。就好像你小时候吵着要娶搓麻饼那小子似的，不也没跟小斋说嘛。”
　　殷非池：“……”
　　死爹！就非得提这件事吗！
　　殷呈这时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动作虽然非常粗暴，还是能品出一丝温情在里头，“给你放几天假，带小斋出去玩几天吧。”
　　“嗯……”殷非池闷闷地应了声，“我回去了。”
　　“对了。”殷呈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一只草编的蚂蚱，“带回去给小岫儿玩，我要出门一趟，大概后日才回来。”
　　殷非池揪着蚂蚱的腿儿，问：“我没有吗？”
　　我也是个两百多个月的孩子啊！
　　殷呈觉得难以置信，“你几岁了？”
　　殷非池理直气壮道：“二十！”
　　殷呈无语，“行行行，等我回来，给你编一个。”
　　“两个！”也不能落了小斋不是！
　　“回去吧。”
　　“好勒！”
　　殷非池离开军事基地后，又去找了下军医老黄。
　　老黄正在院子里打拳，非常老当益壮。
　　“嚯哟，小王爷，从沙漠回来了？”
　　“黄老医。”殷非池问，“之前那张药方研究得怎么样了？”
　　老黄收了势，从一旁的药童手里接过布巾擦了下一头的汗水，虽说已经到了头发花白的年纪，不过精神矍铄，看起来相当老当益壮。
　　他领着殷非池走进屋子里，“这药方不稀奇，许多药都能找出来，但是想要复刻，非常困难。”
　　“为何？”
　　老黄从案上拿起那本书，翻到某一页，递到殷非池眼前，“这玩意儿损着呢，小王爷，你看这里。”
　　“光是将这些药制成药丸还不够，还得有人不间断地服此药数年，使其成为药皿。然后再用这些药皿来喂养什么……”老黄指着一处墨点，“这里有点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字，不过根据后文推断，应该是某种动物。”
　　殷非池微惊，莫非是那些巨大的沙蜥，而后问：“然后呢？”
　　“然后任由这些动物厮杀，最后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了。此时吞食其血肉，便可长生不老。”
　　殷非池“嘶”了一下。
　　也就是说，慕容飞广招天外客门徒，是为了把他们变成药皿。
　　然后用这些活人药皿来喂养巨蜥，再由巨蜥互相厮杀，最后活下的那只，便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了。
　　“行，我知道了。”殷非池问，“依你之见，这本书是留下，还是销毁？”
　　----------------------------------------


第41章 殷非池x贺楼斋（41）
　　老黄捋了捋胡须，“此书甚是毒辣，从原料里幽梦鬼枝的培育开始，便需要无数人命来铺路，实在恶毒。依老头我之见，还是销毁得好。”
　　殷非池毫不犹豫将那本书扔进了还在烹药的火炉里，“你就当从未见过这本书。”
　　火舌很快就舔舐了书页，深深浅浅的墨迹随着火焰而焚烧成了灰烬。
　　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此种长生之术。
　　……
　　殷非池回府时，恰好碰上哥哥一家在摘桂花。
　　院中有一棵百年老桂树，枝繁叶茂，每逢开花时节，整座宅院都是香的。
　　珍珠在檐下，有些担忧地道：“小心点啊，别摔着。”
　　“资道辣！”小岫儿指了指上面，“爹爹。”
　　赵铎会意，托着小岫儿去摘上面的桂花。
　　珍珠望着自家活泼的小胖崽，微微叹了口气。
　　小岫儿简直就不像个小哥儿，整天不是爬树就是玩虫子，珍珠都开始忧愁起小胖崽的将来了。
　　也不知道自家小胖崽将来还能不能交到其他哥儿朋友了。
　　桂花树上，小岫儿往树杈子上一蹲，跟个小煤气罐罐似的，一双小胖手揪桂花装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赵铎则是护着小胖崽，不让他摔下去。
　　殷非池好奇问道：“这是在干嘛呢？”
　　珍珠道：“小岫儿等不及想吃桂花米糕了，缠着他爹带他摘桂花呢。”
　　小岫儿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嘿嘿”笑，跟块小糖糕似的。
　　殷非池将草编蚂蚱交给珍珠，“老登给小岫儿编的玩具。”
　　小岫儿瞧见了，让他爹将他抱下树，噔噔噔跑过来。
　　“舅舅！”小胖崽声音脆脆甜甜，跑到珍珠身边，掀开自己的小荷包，“装里面！”
　　珍珠将蚂蚱装进小岫儿的荷包里，朝里面看了一眼，这小呆子摘花全靠揪，花瓣和树叶混杂其中，被他揪得稀碎。
　　这些碎渣估摸着只能做香囊了……
　　珍珠没有打击小胖崽的热情，掏出手帕擦了擦孩子额头上的汗水，“摘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找阿么做糕糕，好不好？”
　　小岫儿说：“要做很多糕糕。”
　　说罢，他还抡圆了胳膊比划一圈，然后期待地望着珍珠。
　　珍珠扶额，这小胖崽子，也不怕撑着自己。
　　这时，林念也来了。
　　鲜桂花并不能直接食用，还得晒几天。
　　林念可疼自家孙孙，听说他想吃桂花米糕，便赶紧差人去铺子里买了些桂花蜜回来。
　　小岫儿赶紧把自己的荷包举到阿么面前，“阿么，糕糕！”
　　“好好好，阿么给宝宝做糕糕。”林念亲了亲小胖崽的圆圆脸，可稀罕得紧。
　　小岫儿抡圆了胳膊比划，奶声奶气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要好大好大的糕糕。”
　　林念忍笑，“好，做好大好大的糕糕。”
　　小岫儿笑眯眯地抱着林念的脖颈，软乎乎的撒娇，“阿么最好辣！”
　　林念抱走了小胖崽，珍珠可算是能歇口气了。
　　珍珠嗔怪地瞪了自家男人一眼，“咱们宝宝这么呆，肯定是随你。”
　　赵铎回忆了一下自家夫郎小时候，也是这么傻乎乎的，可爱果然会遗传。
　　于是他镇定地点头，“嗯。”
　　珍珠哪里不知道男人宠着他，也跟着笑了，靠在男人怀里，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颚。
　　殷非池：“……”
　　不是，亲爱的哥哥。
　　这里还有这么大一个我呢！
　　珍珠这时也瞧见了弟弟，“嗯？还有事吗？”
　　“没事，走了。”电灯泡弟弟扭头就去了后院，此刻的小王爷急需暗卫安抚！
　　……
　　贺楼斋回来之后，就去库房找出来一个篮子，在上面铺上软布，给小红帽做了一个温暖的家。
　　小红帽有些不适应，在软布上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有点死了。
　　贺楼斋就去外头找了一些黄沙和石块装进篮子里，小红帽这才稍微有些活力了。
　　他将篮子放在暗处，自己则是坐在窗前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殷非池从人家暗卫房间的窗户里翻进去，非常流氓，一点也不像正派少主所为。
　　贺楼斋早就注意到了动静，知道是他，便没有回头。
　　殷非池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水，仰头一饮而尽，扣下茶盏后才道：“你在干嘛呢？”
　　“没，没做什么。”贺楼斋心里藏着事儿，眼神也不自觉往下瞟，不敢去看殷非池。
　　殷非池道，“我爹给我放了两天假，咱们出去玩呗。”
　　贺楼斋轻轻应了一声，“好。”
　　小王爷有些不满，怎么回到家之后，自家宝贝未婚夫郎反而还拘谨了呢。
　　“小斋。”殷非池拉过他的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道：“你之前在地窟的时候受了伤，我等下让府医来给你瞧一瞧，不然我不放心。”
　　贺楼斋乖乖点头，“好。”
　　“今晚魏诀攒了局，据说是钓了河鱼，咱俩一块儿去呗，反正人你都认识。”殷非池道。
　　贺楼斋再度乖乖点头，“好。”
　　殷非池没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将人搂在怀里，“这么乖啊，回头小爷就把你卖掉。”
　　贺楼斋抿着唇，哀怨地盯着他。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殷非池赶紧道：“我开玩笑呢！我怎么会卖掉我的宝贝小斋，根本不可能。”
　　贺楼斋垂下眼眸，非常小幅度的“哼”了一下。
　　殷非池抱着他，心中突然生出一些酸涩。
　　怎么会有人连撒娇都这么克制。
　　他也只是一个待嫁的小哥儿，可以痛痛快快的撒娇，而不是像一个暗卫那样一潭死水。
　　殷非池想，除了责任，他还可以给小斋更多的……爱。
　　“小斋，要不你搬去我的院子吧？”殷非池说，“咱俩都订婚了，应该不会被人说没规矩吧？”
　　贺楼斋别过眼，“我都听你的。”
　　殷非池很了解他，这是不要，不想的意思。
　　“好吧，那等咱们成亲之后你再搬过来。”殷非池说，“满打满算也就四个月之后的事，我等得起。”
　　贺楼斋有些惊讶，他明明……
　　男人是什么时候这么了解他了？
　　一丝甜意在心间翻涌，很快就凝结成了一颗糖，于是整颗心都被裹上了甜。
　　----------------------------------------


第42章 殷非池x贺楼斋（42）
　　府医背着药箱就来了，此人是军医老黄的徒弟，医术虽说赶不上师父，但也算得上是精湛。
　　殷非池为了不暴露小红帽的特殊之处，只说受了伤，让他瞧瞧有没有中毒之类的。
　　毕竟普兰经是奇毒，万一有什么残留毒素在小斋的身体里，那小王爷真的会哭。
　　府医诊脉的时候，小王爷意整个提心吊胆。
　　“嗯……嗯？”府医表情从迷茫变成了震惊，震惊过后，又是一阵恍然大悟。
　　殷非池在边上着急得很，“你别嗯嗯了，倒是说话呀，他怎么样了？”
　　府医诊完脉，不慌不忙地整理好自己的药箱后，才站起身，拱手道：“恭喜小王爷，贺喜小王爷，贺楼公子有喜了。”
　　殷非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是有——你说有什么了？”
　　小王爷瞪大双眼，眼神不可控制地往贺楼斋肚子上瞧，“我我我我？”
　　府医道：“脉象圆滑，如同珠滚玉盘之状，属下不会诊错的。”
　　殷非池整个人贴在贺楼斋身上，喃喃道：“我要当爹了……”
　　这件事显然也在贺楼斋的意料之外，他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府医显然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王爷，此事可要告知主君？”
　　殷非池回过神来，忙道：“要！快去，跑着去！”
　　府医：“……是。”
　　贺楼斋有些慌张，抓住了殷非池的手，“非池，我……”
　　殷非池一脸崇拜地望着他，“小斋，你真厉害！”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地窟打斗时，小斋的腹部似乎受到过重击，他赶忙拽住正往外走的府医。
　　“他肚子里的……没事吧？”
　　府医疑惑：“什么？”而后反应过来，笑道，“小王爷不必忧虑，小王君及腹中孩儿一切安好。”
　　“那就好。”殷非池想，这小孩还真坚强，一定要给他起一个超炫酷的名字，让他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
　　殷非池蹦到贺楼斋身边，笑得格外灿烂，“小斋，咱俩要有小孩了！”
　　贺楼斋在短暂的喜悦后，又有了深深的担忧，“可他来得太早了，我们……”他的声音变得很低，“还没成亲呢……”
　　这个孩子岂不是要顶着无媒苟合的名声出世。
　　殷非池看着他，突然道：“等我一下。”
　　他跑出院子，再度把府医叫住，“老李，你等等。”
　　李府医站定，“小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这件事不用你去禀报了，回去吧。”殷非池叮嘱道，“别透露出去啊，一个字都不许说。”
　　李府医对小王爷朝令夕改的态度表示了不理解但尊重，“是。”
　　回到房间，殷非池坐到小斋身边，斟酌良久才开口道，“我觉得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咱俩的小孩肯定和小岫儿一样可爱……不过我完全尊重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想要。”贺楼斋摸着腹部，“可是我担心他将来……”
　　“笨蛋。”殷非池亲了下他的脸颊，“日子是咱们自己的，要怎么过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至于名声么，就更没什么好忧虑的，我们家最不缺的就是坏名声了。”
　　全家的坏名声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他爹。
　　还是那句话，天塌下来，有他爹扛！
　　殷非池伸手覆在小斋的手上，“他是你带给我的礼物，我会一辈子都宠他，爱他。”
　　贺楼斋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他浅浅笑了，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柔情，“我也会宠他，爱他。”
　　“还有你。”殷非池道，“我也会一辈子宠你，爱你。”
　　贺楼斋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耳朵直发烫，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宝贝儿啊，你就没点表示吗？”殷非池有些不满，用肩膀撞了下他，“说你爱我。”
　　贺楼斋觉得这话烫嘴，非常难以启齿。
　　虽然他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可他脸皮薄，有些话总是很难宣之于口。
　　殷非池也不着急，从后面抱着小斋，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反正你不说的话，咱们今晚饭也别吃了，饿这小子一顿。”
　　他说着，还有意无意地抚摸他的腹部。
　　“我……”贺楼斋闭上眼睛，心一横，只是嗓音越来越含糊，“我……爱你。”
　　“这声音也太小了。”殷非池道，“听我给你打个样啊。”
　　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正准备开嗓，忽的就被自家夫郎捂住了嘴。
　　“爱你，爱你爱你爱你，这总行了吧？”贺楼斋算是知道了，原来没皮没脸的男人才是最难缠的。
　　殷非池满意了，黏糊了好半天，才想起来问：“那咱们有孩子这事儿，跟家里人说吗？我都听你的。”
　　贺楼斋想了想，“说……说吧，瞒着主君也不好。”
　　殷非池道：“那咱们现在去说？”
　　“明日再去吧。”贺楼斋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行。”殷非池看了一眼天色，道：“魏诀说他去无定河钓了几条河鱼，请咱们尝鲜去呢，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贺楼斋道，“那我换身衣服。”
　　“我等你。”
　　半晌后，贺楼斋穿着别扭的裙衫，别扭地站在殷非池面前。
　　殷非池见他步子都迈不开了，只得道：“换回你平常的衣服吧，不必刻意去穿裙衫。”
　　“可是哥儿都要穿裙衫的……”贺楼斋怕自己一身劲装去，会给自家男人丢脸。
　　殷非池道：“你舒服最重要。”
　　贺楼斋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他真是这样想的，并不是在客套。
　　于是贺楼斋换下裙衫，穿上了平常的暗色衣服。
　　若是遮去福印，他和殷非池并排而行，旁人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兄弟。
　　然而殷非池不在乎，所以贺楼斋也跟着不在乎。
　　两人手拉手出门，连豆丁都没带。
　　豆丁本来以为小王爷回府了，他就有工作了。
　　结果转头小王爷就出门了，压根没想起来带贴身小厮。
　　为此，豆丁很困惑，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一片暗淡，都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


第43章 殷非池x贺楼斋（43）
　　彩霞城最大的酒楼——柳楼。
　　二楼雅间。
　　魏诀给几人都倒了酒，“小王爷，怎么说？今晚不醉不归？”
　　殷非池非常守男德地拒绝，“不了。”
　　蓝毛柳行知也婉拒，“不了，我夫郎说我要是敢夜不归宿，就打断我的腿。”
　　魏诀：“你俩真没意思，贺楼，喝吗？”
　　殷非池立刻道：“他也不喝。”
　　魏诀翻了个白眼，“又没问你。”
　　贺楼斋还是第一次作为家属参加他们几个兄弟之间的酒局，秉承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原则，他这会儿坐在殷非池身边，一直假装自己是个花瓶。
　　“不用。”贺楼斋惜字如金，觉得自己这样回答似乎有些死板，甚至还一板一眼道谢，“多谢。”
　　魏诀也不强求，命一旁的侍子将果子水放到贺楼斋面前。
　　哥几个瞎聊了一会儿，这时，一个哥儿慌慌张张地推开雅间的门，像是后面有什么人在追他似的，掀开桌布躲了进去。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在座四人面面相觑。
　　殷非池扭头对柳行知说：“你家这安保是不是有点不太行？”
　　柳行知嘴角抽了抽，“这事儿别告诉我夫郎。”
　　没一阵，几个威猛的异族汉子就冲了过来，见他们雅间的门开着，便走进来，用拗口的汉话询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哥儿从这里经过？”
　　躲在桌子底下的小哥儿害怕得瑟瑟发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尽可能让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
　　魏诀嘴角一勾，掀开桌布，“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他？”
　　那躲避的小哥儿只觉得眼前突然变亮，紧接着就是那几个大汉狰狞的脸，叽里呱啦地用外族话骂他。
　　那小哥儿害怕得直哆嗦，“你们不要过来……”
　　一个大汉上前拽住他手腕，将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小哥儿在地上被拖行了一段距离之后，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气，竟然挣脱开了大汉，径直奔向魏诀。
　　“救救我……”小哥儿双眸盛满了泪水，“魏小将军，求求你，救救我。”
　　魏诀戏谑地掐住了小哥儿的下巴，“搞美人计也不说送个好看的过来，就这姿色……”
　　他像是在打量货物一般，将这个小哥儿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评价道：“姿色平平，实在拿不出手。”
　　这小哥儿虽说病恹恹的，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似乎还带着一些异族血统，骨相十分优异。
　　殷非池道：“美人计就美人计，阿诀，我要是你，我就收了。”
　　柳行知也帮腔，“是啊是啊，肯有人愿意跟你就不错了，还挑这挑那的。细作就细作呗，还挑这挑那的。”
　　“……你们自己听听，这他爹说的是人话吗？”魏诀被损友们气笑了，看这小哥儿的表情更不善了，“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那小哥儿吓得哭出来，“呜呜，我，我不是细作。”
　　几个大汉见状，刀子都亮出来了，“他是我们乌苏王看上的人，我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那哥儿道：“我，我是鱼采白，我哥哥鱼采枫是百花军的百户。”
　　本来还调笑的众人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再次看向那几个大汉时，眼中已经有了杀意。
　　沙漠小国乌苏城，全国人口加在一起没两万，居然还敢在殷朝境内强抢哥儿！
　　魏诀顺势将鱼采白搂进怀里，眸色冷硬，“区区一个乌苏王，胆子倒是不小。”
　　殷非池站起来，“我去看看。”
　　贺楼斋想要随他一起，却被他按在座椅上，“好好吃饭，我能处理。”
　　那几个大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殷非池一脚踹了出去。
　　只有柳行知在一旁哇哇叫，“啊我的汉白玉栏杆！啊我的紫檀木山水屏风！啊我的宝贝大理石地砖……”
　　他伤心得真情实感，“都是钱啊！”
　　败家子！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就不能出去再打吗啊！
　　魏诀误会了人家小哥儿，这会儿怪不好意思，“那什么，刚刚的事，对不住。”
　　鱼采白还在抽泣，眼睛都哭肿了还不忘从魏诀怀里挣脱开，“我，我回去了，多谢小将军救命之恩。”
　　魏诀望着人家脸上还有他掐出来的印子，顿时更心虚了，“我送你啊。”
　　鱼采白现在只想回家，他行了个礼，匆匆离开了。
　　柳行知看热闹不嫌事大，“愣着干嘛，赶紧追啊，去晚了美人就是别人家的了。”
　　魏诀瞪他，“你别乱说。”
　　柳行知望了一眼门口，“他走了哦。”
　　魏诀咬咬牙，跟了上去。
　　柳行知乐呵呵地回到座位上，“别理他们，贺楼，你尝尝这个鱼。贺楼？”
　　雅间里，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一个斟酒的侍子。
　　侍子道：“老板，刚刚那位公子翻窗走了。”
　　柳行知：“？？？”
　　过了一会儿，殷非池揉着手腕回来了。
　　好久没用拳头打人了，还怪疼的。
　　“咦，我宝贝小斋呢？”殷非池问。
　　柳行知叹了口气，指了指窗户，“翻窗出去了。”
　　殷非池眉头一跳，小斋这会儿可是……特殊情况。
　　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他赶紧凑到窗户旁往外看，“他往那儿走了？——哇哦，快来看，咱小将军这会儿好卑微。”
　　柳行知兴致勃勃凑过去，也跟着：“哇哦，还拉人家哥儿的手，臭不要脸。”
　　“你继续看啊，回头跟我细说。”殷非池作势要翻窗，“我去找小斋。”
　　贺楼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找我做什么？”
　　殷非池一条腿都搁窗外挂着了，闻言赶紧收回来，“宝贝啊，你刚刚去哪儿了？”
　　大庭广众之下，叫这么亲密的称呼，贺楼斋嗔他一眼，“我去查了一下方才那位公子。”
　　柳行知眼睛还黏在楼下两人的拉扯上，还不忘接话，“是个什么情况？”
　　殷非池拉着人坐下，亲自给宝贝夫郎挑鱼刺。
　　“那位公子不是细作，他今日与好友一起来柳楼吃饭，半途中那好友便离去了。”贺楼斋想起小二的话，道，“没过多久，乌苏王就出现在了那位公子的雅间里，想要对他……嗯，图谋不轨。”
　　----------------------------------------


第44章 殷非池x贺楼斋（44）
　　殷非池方才揍了那乌苏王，从他口中也问得差不多了。
　　乌苏王早就看上了鱼采白，便花了点小钱联合鱼采白的好友做局，没想到鱼采白宁死不屈，匆忙跑路时遇到了他们。
　　柳行知听后，道：“完了，这下咱小将军是彻底有罪了，见死不救不说，还欺负人良家哥儿。”
　　他顿了顿，“还是军属。这要是被百花军的统领洛冉知道了，非要告到魏老将军那里去。”
　　殷非池和柳行知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幸灾乐祸。
　　咱花花少爷魏诀也有今天。
　　他的热闹，必须要看。
　　殷非池生怕小斋没吃饱，一顿饭各种伺候，就差没亲自喂饭了。
　　贺楼斋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有刺的鱼肉，心里可开心了，连一贯冰冷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另一边，鱼采白一边抹眼泪，一边走得飞快。
　　他方才来时，就瞧见了魏小将军。
　　去找他求救，不仅是因为乌苏王身份尊贵，他不敢得罪。
　　最重要的还是他一个哥儿，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么多练武的异族男人。
　　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他只能赌一把。
　　平民百姓救不了他，此时除了魏小将军，他不知该向谁求救。
　　没想到推开门之后，竟然还看到小王爷。
　　可他有私心，他承认自己喜欢魏小将军，所以才会下意识扑向他，可没想到却被他当做是细作。
　　鱼采白越哭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宛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旁的魏诀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直接晕过去。
　　但是人家小哥儿哭归哭，身子是很弱，但还不至于晕过去。
　　一路哭回了家，还将心上人关在了门外。
　　魏诀见他回家了，心想也算是安全了，便折返回到柳楼。
　　听不到脚步声后，鱼采白才靠着门滑下来，坐在地上无声抹泪。
　　他喜欢的人是个坏蛋。
　　他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
　　魏诀回去的时候，殷非池和柳行知在扔骰子。
　　“你俩干啥呢？”魏诀坐回去，“那个乌苏王处理了吗？”
　　“乌苏王什么的不重要。”殷非池道，“你觉得刚刚那个哥儿怎么样？”
　　魏诀装傻，“什么怎么样？”
　　柳行知笑得一脸暧昧，“有没有觉得对不起他，然后深深的爱上了他。”
　　魏诀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想法这么不健康，难怪是一头蓝毛。”
　　柳行知也不喜欢束冠，一头浅蓝色的头发就这么披散着，跟哥儿似的。
　　他可臭美了，每天出门还得偷偷涂夫郎的香粉。
　　殷非池道：“你不喜欢人家，为什么还送人家回家？”
　　魏诀义正言辞道：“他一个小哥儿走夜路本来就不安全，我送送他怎么了？”
　　“啧啧。”柳行知摆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人死三天了，嘴都还是硬的。”
　　“不跟你们俩傻子瞎掰扯了。”魏诀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喝酒了。
　　这时，柳行知突然问道：“对了，非池，今年你们回京过年吗？”
　　殷非池点头，“对，估计要待好几个月，等我跟小斋成婚之后才会回来。我还琢磨着，你们要是得闲，一块儿去呗。”
　　“我也正是想说这件事。”柳行知道，“我明年参加春闱，和夫郎商量了一下，准备去京城过年。”
　　两人看向魏诀。
　　魏诀道：“我大概去不成吧，家里老头子说送我去历练，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看我爹的意思，老头子这次下了决心，要好好磋磨我。”
　　殷非池同情地望着他，“回头别忘了准备份子钱，你虽然人可以不到，但是礼一定要到。”
　　柳行知好奇，“之前王爷不是说你俩在彩霞城办婚礼吗？”
　　“京城办一趟，彩霞城办一趟。”殷非池直言不讳，“谁能拒绝收两次贺礼呢。”
　　魏诀：“……”
　　柳行知：“……”
　　好兄弟，过于市侩了吧！
　　酒足饭饱后，几人分别。
　　殷非池牵着贺楼斋的手，慢悠悠地回家。
　　殷非池问：“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以前他的小斋不必理会人际关系，只需要站在他身后就够了。
　　现在小斋是他未婚夫郎，迟早有一天要与他并肩而行。
　　身份的转变对贺楼斋来说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尽管他一直都在适应，可是在面对殷非池的朋友们时，还是觉得不自在。
　　殷非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没有逼迫他一定要接受或者别的什么，只是尽可能的照顾他，让他不至于太别扭。
　　贺楼斋轻笑道：“不会，挺有意思的。”
　　“等回了京城，肯定会有人说你的闲话。”殷非池非常未雨绸缪的给自家夫郎做思想工作。
　　“不管旁人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知不知道？”
　　“你仔细多听一些，就会发现关于我家的闲话太多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我认定的夫郎，我永远、永远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贺楼斋突然站定。
　　殷非池也跟着停下，“怎么了？”
　　夜晚的城中一片安宁，到处都是灯火，勾勒出一派祥和好景。
　　人潮如织里，贺楼斋主动献吻。
　　“谢谢你……”贺楼斋突然变得很勇敢，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无比坚定，“非池，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殷非池眨了眨眼睛，“告诉我什么？你是溯砾国的王子？”
　　“啊……你知道了啊。”贺楼斋别过眼，心虚得不敢看他，“但是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殷非池好奇，他家小斋宝贝竟然还藏着别的事儿呢。
　　不知何时，他们走上了一座石桥。
　　周围已经没有了旁人，整座桥上只剩下他们俩。
　　贺楼斋深吸一口气，小声道：“当初在素衣镇……”
　　他的声音很含糊，殷非池没听清，“什么？”
　　贺楼斋心一横，“我给你下药了！”
　　殷非池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嘛，老子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小尝两坛素酒就醉了！”
　　“对不起……”贺楼斋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审判，“要是你想退婚，我……我没有意见。”
　　----------------------------------------


第45章 殷非池x贺楼斋（45）
　　“对我蓄谋已久了吧！”殷非池贱兮兮凑上去，“小斋，你说实话，是不是早就被哥迷得神魂颠倒了？”
　　明明自己还小两岁，非要做哥哥。
　　贺楼斋都不知如何说他。
　　“非池。”贺楼斋无奈地唤了一声。
　　殷非池还沉浸在自恋氛围中无法自拔，“我这么优秀，爱上我，你无需自卑。”
　　贺楼斋：“……”
　　悲伤的情绪就这样被冲淡了，贺楼斋望向他的眼睛，“非池。”
　　“想说什么？”殷非池搂过他的腰，“我跟你说，退婚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同意的。”
　　他顿了顿，“况且你现在……我不管，反正你已经是我的夫郎了，我不准你改嫁。”
　　贺楼斋低声说：“可是我……我给你下药……”
　　给主子下药，罪无可恕。
　　他是暗卫，这个时候都该以死谢罪了。
　　如果换做一般人，一旦被暗卫背叛，必定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但是小王爷明显不是一般人，脑回路也不太正常，“下的什么药？壮阳药吗？看不起我？不行这件事很重要，你说清楚。”
　　真男人总是要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较真。
　　下药可以，但是必定不能是壮阳药！
　　此事事关男人的尊严！
　　贺楼斋别过眼，“……就是一般的媚药。”
　　“不是壮阳药？”
　　“不是……”
　　小王爷道：“那就行，我跟你说，我根本用不上那玩意儿……嗯，可能几十年之后会用到，但是现在绝对用不到！”
　　贺楼斋难得脑回路和他转到一起去，他轻轻笑了，“非池。”
　　“嗯？”
　　贺楼斋再次亲了上去。
　　美人在怀，这个时候都不知道主动的人，一定是个傻子。
　　殷非池圈着怀里的人，加深了这个吻。
　　他不在意小斋做的那些小动作，也知道他所有的不堪和卑劣，但他不在乎。
　　不会有人永远高洁如天上月。
　　总有人做地上泥，海中影。
　　一吻结束，贺楼斋已经是眼尾泛红，眼神微微失焦，一张脸似经历风吹雨打后的娇花，脆弱又漂亮。
　　他其实很少有现在这样的神情，更多的时候，他是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的暗卫。
　　殷非池觉得，无论是哪一种，很都好。
　　这时，河对岸传来几声口哨。
　　“哥们可以啊。”
　　“这哥儿不错，哈哈。”
　　几个小混混在河对岸看热闹，就差没给他摇旗呐喊了。
　　殷非池和小斋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小王君，怎么说？”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施展轻功，很快就回到了元帅府。
　　第二日一大早，殷非池就把全家都叫到了正厅。
　　家里只有小爹和哥哥一家，至于老登，出差还没回来呢。
　　就连小岫儿，都乖乖坐在椅子上啃苹果。
　　“咳咳。”殷非池清了清嗓子，“我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小爹和哥哥非常捧场，“什么呀？”
　　殷非池拉着贺楼斋的手，一贯厚脸皮的人今天却有点害羞，耳朵都红了。
　　“那什么。”殷非池支支吾吾，“就是吧……”
　　最后还是贺楼斋自己说了，“我有……身子了。”
　　林念正喝茶呢，闻言茶盏都差点没拿稳，“有有有了？”
　　他捂住嘴，让自己尽量不要惊呼出声。
　　这个算是一件大喜事，非常值得好好庆祝一下。
　　殷非池“嗯……”了下，然后不死心地问，“我跟小斋的婚事真的不能提前吗？”
　　“婚事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改日子的。”林念说，“横竖也不过是这几个月了，不打紧。”
　　他急忙来到贺楼斋身前，摸了下他的肚子，“多大了？”
　　贺楼斋低声道：“一个月了。”
　　“好孩子。”林念弯起眼睛，“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若是阿呈知晓了，必定是要请全城的百姓吃饭的。”
　　夫君那个人，最是喜欢搞普天同庆那一套了，整得跟个土皇帝似的。
　　“小爹啊。”殷非池道，“我跟小斋商量了一下，先暂时不对外公布这件事。”
　　林念不解，“为何？”
　　“回京之后再说吧，路上还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呢。”殷非池直言道，“我担心小斋的安危。”
　　林念点点头，“此事你既然心里有数，我跟你爹都尊重你的意思。”
　　殷非池问：“回京的日子确定了吗？”
　　林念道：“等你爹回来，应该就差不多该出发了。”
　　“行。”殷非池说，“对了，行知他要进京赶考，与我们同行。”
　　林念道：“好，到时候我派人去通知他。”
　　珍珠此刻也很欢喜，凑到贺楼斋身边，将弟弟挤走，“有没有哪里难受？想不想吃酸的？非池他心大，许多时候可能照顾不到你的心情，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别憋在心里。”
　　贺楼斋这会儿乖得要命，“嗯……”
　　虽然殷家人一直对他很热情，但是显然此刻更甚。
　　面对林念和珍珠的关心，贺楼斋显然很难适应，他可怜兮兮地向男人投去求救的目光。
　　殷非池接收到信号，将他从长辈关爱里解救出来，“我跟小斋出去玩了，中饭不用等我们。”
　　林念：“外头的吃食万一不卫生怎么办？”
　　珍珠：“小斋想吃什么，让家里的厨子做便是了，出去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殷非池戳了一下小岫儿，人小岫儿好端端啃着苹果，突然被舅舅一个暴击，整个人陷进软乎乎的棉花垫子里。
　　他挠挠脸，呆呆地捧着苹果，“噫？”
　　殷非池赶紧道：“小岫儿都摔了，你们快去看看。”说罢，拉着小斋跑出去了，完全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林念：“……”
　　珍珠：“……”
　　赵铎默默将自家小胖崽从躺姿扶正回到坐姿。
　　小岫儿继续啃苹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可开心。
　　林念叹了口气，这死小子，跟他爹德行一模一样！
　　一想到小斋也不是什么深闺里的小哥儿，武功高强不说，还很身强体壮，平常甚少生病，也没那么担忧了。
　　家里又要添丁了，林念很是开心，当天便打赏了全府上下，还亲自下厨给小斋煲了参汤。
　　----------------------------------------


第46章 殷非池x贺楼斋（46）
　　殷呈出差回来之后，回京便提上日程了。
　　十月初，一家人浩浩荡荡的回京了。
　　作为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弟弟，殷呈将无召也硬要入京体现得淋漓尽致。
　　作为皇帝的同袍兄弟，呈王殿下非常放肆，并且放肆了几十年。
　　虽然文官因为此事没少弹劾他，但这人向来我行我素，压根不管什么规矩体统。
　　一封八百里加急写上“亲爱的哥哥我回来咯”，就算是给皇帝报备了。
　　皇帝收到弟弟的信，翻着白眼教育太子，“瞧见没，你皇叔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字写了一辈子还这么难看。”
　　当然，殷呈并不知道哥哥在背后蛐蛐他，就算是知道了，也会当不知道。
　　作为大殷的肱骨脊梁，呈王殿下耳朵里只能听好话，会自动过滤坏话。
　　呈王府的大侍子镜衣接到消息，听闻主子不日即归，立刻吩咐手底下的人，将呈王府从里到外都打扫了一遍，就连墙缝里的一棵草都要拔干净。
　　满城官员听说呈王殿下回京，无不是战战兢兢，生怕这位爷没事找事，寻人晦气。
　　……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中旬，一家人总算回到了京城。
　　殷非池可紧张自家暗卫，毕竟舟车劳顿，又有身子，肯定是双倍辛苦。
　　但是贺楼斋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不晓得是不是体质好的缘故，他除了吃得比平常多些之外，也没别的特殊之处。
　　回到呈王府之后，贺楼斋就搬到了小王爷的院子里，二人相隔仅有一丛铃兰花，推窗便能瞧见对方。
　　再过几日便是小雪了，天气越发的冷了。
　　在殷非池的强烈要求之下，贺楼斋不得不换上厚实的冬衣，从俊朗潇洒的暗卫变成了猫冬的小夫郎。
　　就连晚上睡觉都烧着火盆了。
　　贺楼斋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但是看到殷非池满心为他打算，心中感动，便欢喜地接受了。
　　由于呈王殿下一直没有去早朝，就在所有官员以为躲过一劫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呈王府的请柬。
　　呈王世子殷非池与古溯砾国王子贺楼斋大婚，邀请文武百官都来吃席。
　　这吃的是席吗？
　　吃的是人情世故！
　　虽然百官心中非常疑惑，这古溯砾国都灭亡两百多年了，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位王子了？
　　但是没人会去触呈王的霉头。
　　既然呈王说是，那就是。
　　就算不是，也可以闭着眼睛说是。
　　大家都是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门儿清。
　　在呈王府制作请柬的时候，林念也问过贺楼斋自己的意思。
　　虽然贺楼斋并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也不想让殷非池遭人耻笑。
　　古溯砾国王子的身份虽说存疑，却也要比呈王世子娶身边暗卫要好听许多。
　　单是两人身份上，便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了。
　　贺楼斋纠结许久，最后还是下了决心，将之前从绿洲小屋带出来的卷轴找出来，准备对少主坦诚相待。
　　卷轴上并不是什么秘辛，而是当初他的双亲在他出生时写下的手札小记。
　　他们一族一直生活在绿洲，守护着故国遗址，等待着有后世血脉可以唤醒沙漠之主，重新复国。
　　王宫之地周围的机关和密道皆是后人建造，深渊之下的机关也只有沙漠之主才能打开。
　　至于他的双亲为何会被慕容飞所害，贺楼斋并不知晓其中恩怨。
　　手札小记也只是记载了他的身世，并无其他。
　　贺楼斋半褪下衣衫，露出后背上的一个形似沙蜥的胎记，他将自己的身份印记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殷非池面前。
　　殷非池只是帮他裹紧衣服，“这么冷的天，脱什么脱，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我夫郎呢。”
　　贺楼斋浅笑，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盛满了星光。
　　“非池，你就不问问我，想不想复国吗？”
　　殷非池道：“想复就复呗，如今沙漠这么多小国，再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贺楼斋道：“我不想。”
　　他抬起眼眸，轻声说：“我的双亲已死，在这世间，我或许是古溯砾国最后的遗物。”
　　历史在黄沙里翻涌成了尘埃，最后只剩下了一些死物，无人之国，还算是国吗？
　　“你是我的大宝贝，可不是谁的遗物。”殷非池掐了一下他的脸，“兄弟你好香，亲一口。”
　　贺楼斋窝进男人怀里，“王宫里金银财宝挺多的，要不咱们去搬出来吧，正好给宝宝……置办一些家当。”
　　殷非池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吃软饭，如今也算得偿所愿了。”
　　他的宝贝暗卫带着一国的嫁妆，不远万里奔向他，与他生死契阔。
　　这份殊荣，不开玩笑，殷王朝开国至今，就没哪个先辈做到过。
　　这事儿非常值得好好说一说，最好死了之后刻在墓碑上，供后人观瞻。
　　贺楼斋笑着捶他一拳，“什么呀，都是给宝宝的，你没有。”
　　“我不管。”殷非池道，“咱们家的败家子，只能有我一个。”
　　贺楼斋默了一瞬，看来男人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
　　两人黏黏糊糊聊到深夜，贺楼斋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半梦半醒间，似乎一直有人抱着他，哼着小调哄他睡觉。
　　……
　　翌日清晨。
　　小岫儿吃过朝食后无聊闲得很，又没有虫子玩，就在花圃里追着蝴蝶跑，萌得一众侍子无声尖叫。
　　因为赵铎和珍珠撇下小胖崽，手牵手出门约会去了。
　　呈王府一派祥和，但是殷呈就很无语了。
　　天还没亮，他就被皇帝叫进宫里去了。
　　原来是哥哥心血来潮，想要微服私访，叫他去当保镖。
　　殷呈反骨上来了，刚想说怎么不去找你男人，就听到哥哥说：“玉尘他回白水城了。”
　　一句话堵死了弟弟要走的路。
　　但是弟弟还是有话要说：“出差那可是另外的价钱。”
　　哥哥熟练呼唤小安子，“去把从幽州进贡的香粉给呈王府送去。”
　　殷呈一边说着：“那怎么好意思。”一边抬脚往外头走，催促哥哥，“还愣着干嘛，走啊。”
　　兄弟俩去了热闹的西市角门，此地大多聚集着寻常百姓，达官显贵们平时不往这儿走。
　　哥哥殷墨走在市集之中，心情甚好。
　　弟弟殷呈跟在后头，打着哈欠双眼迷离，只想回家抱着老婆睡回笼觉。
　　----------------------------------------


第47章 殷非池x贺楼斋（47）
　　“前面那面食摊子人多，咱们也去瞧瞧。”殷墨扯着弟弟，“你快些，人家都开始排队了。”
　　殷呈翻了个白眼，宫里那么多山珍海味不知道吃，跑来跟人家百姓抢面条。
　　摊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哥儿，手脚很麻利，此刻正在炒浇头。
　　粗细均匀的面条在水里滚熟之后，舀一碗骨头汤，二钱猪油，再铺满一层现炒的浇头，香气四溢。
　　虽说没什么新意，但是胜在用料实在，手艺精湛，价格也实惠。
　　因此来这摊子的食客不少，准备的三张小桌都坐满了。
　　收拾碗筷的是个书生，他很快就腾出了两个位置，对兄弟二人道：“客官，这边坐。”
　　殷墨问：“都有些什么面？”
　　书生答道：“面都是一样的，滋味都在浇头上。客官，我们这里有三种浇头，分别是大葱炒猪肝、蒜叶炒肉，以及番柿炒鸡蛋。”
　　殷墨道：“那便三种浇头各要一碗吧。”
　　书生道：“您稍等。”
　　那哥儿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木炭，颠着锅开始炒浇头。
　　他很讲究，每次炒完一种都会清洗锅具，再炒第二种，防止串味。
　　很快，三种浇头的面都各上了一碗。
　　殷墨每种都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那一碗推到弟弟面前。
　　弟弟：“？”
　　礼貌吗陛下？
　　“不要浪费粮食。”哥哥教育弟弟，“多大的人了还挑食。”
　　弟弟：“？？？”
　　殷墨得罪完弟弟，美滋滋地开始挑面条吃。
　　殷呈气得牙痒痒，死哥！早晚有一天要造反，把你从皇位上拉下来！
　　殷墨吃东西很慢，等他吃完后，摊子上已经没几个人了。
　　那哥儿在一旁收拾，书生则是坐在炉子旁看书。
　　殷墨见他在看骈文集，便好奇问道：“这位小兄弟可是来京城参加明年的春闱？”
　　那书生看书入迷，还是一旁的哥儿捣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颇有些抱歉地问：“阁下可是在与我说话？”
　　殷墨将问题又问了一遍，“我见你读骈文，可是要参加科举？”
　　书生道：“正是。”
　　殷墨点点头，很是欣赏他。
　　能陪着自己的夫郎一起赚钱，还肯下功夫苦学之人，将来必定有所成就。
　　殷呈一直觉得这二人很眼熟，正想着开口询问，突然就走来几个书生。
　　那几个书生来到面摊子上，先是将这哥儿的手艺从头到脚贬低了一遍，而后就开始对书生冷嘲热讽。
　　“想不到周生竟然如此穷困潦倒，要靠夫郎摆摊赚钱才得以进京赶考。”
　　“此言差矣，周生乃是真君子，不拘此等小节。这番觉悟，岂是你我可以理解的。”
　　“我等自是不如周生能说会道，前头有县令家的哥儿红袖添香，后头还有个糟糠夫郎赚钱供学。竟能将二者哄得如此和谐，也是有一番手段与本事的。”
　　那哥儿越听火气越重，挥动着锅铲，凶巴巴道：“朱琪，又是你！不吃面就滚，我家夫君怎么样，轮不到你们几个手下败将说闲话。”
　　“哟，糟糠夫郎开口护主了，哈哈哈——”那个名叫朱琪的书生的笑声突然顿住，一根筷子擦过他的脸颊，击穿了他身后挂旗帜的木桩子。
　　殷呈冷着眼站起来，活动着筋骨，一步步走向朱琪。
　　“你，你想作甚！”朱琪吓了一跳，想起此乃天子脚下，顿时硬气不少，“天子脚下，你也敢行凶？真是好大的胆子！”
　　姓周的书生也拦住他，“客官，为了这几人不值当，快些消消气。”
　　煮面的哥儿也来拉住他，“这人的舅舅在刑部当差，可不能打他。”
　　朱琪闻言，更是得意，“周守言，我劝你还是尽早回去吧，这京城可不比咱们红枫县，你要是得罪了什么贵人，这里可没有县令家的哥儿护着你。”
　　殷呈八卦地问：“什么县令家的哥儿？”
　　煮面的哥儿顿时道：“那是我的好朋友，之前因为帮过我，就被这死朱琪泼脏水，真是气死我了。”
　　周守言赶紧给夫郎顺气，“消消气，消消气。”
　　煮面的哥儿推开自家男人，叉腰道：“我听说现在科举考生的德行品格也要考核，你再乱说，我就去衙门告你，把你做的这些腌臜事全部告诉考官，看你还能不能考得了！”
　　朱琪有恃无恐，“你去啊，我考不了，周守言这个窝囊废也休想考！”
　　周守言拍了拍自家夫郎，先是礼貌的对朱琪行礼，而后才道：“是吗？我拭目以待。”
　　朱琪眼珠一转，道：“这样吧，要是你现在回去，不再参加科举，我就放过你，如何？”
　　煮面的哥儿又想暴躁了，却被周守言捏了捏掌心。
　　他气鼓鼓地揣起手，瞪着朱琪几人。
　　“若是各位无事，便请回吧。”周守言道，“此地我交了商税，受市吏庇护，尔等在此闹事，届时若是上报了市令，足以判你们一个寻衅滋事之罪。”
　　周守言还是那一副淡淡的窝囊书生模样，说话也是一板一眼，偏偏能直击痛点。
　　“陛下于五年前便下令，若有官府犯罪记录的前科者，不得参加科举。”周守言道，“诸位可要挑战法令？”
　　朱琪指着他，“你……你……”
　　周守言微微一笑，非常礼貌。
　　朱琪似乎觉得被下了面子，当即低声吩咐身边的小厮，“你们去给我把他的摊子掀了，好好教训教训他。”
　　他冷笑，嘀咕道：“小厮犯罪，总与我无关了吧。”
　　殷呈扭头望向他哥，非常的痛心疾首。
　　我的好哥哥，这种智障要是参加科举，那咱们殷王朝就完犊子了呀！
　　朱家的小厮撸着袖子过来，作势想掀摊子。
　　殷呈没理这些小喽啰，直接抓住了朱琪，一拳给朱琪打得蜷缩在地，“哎哟”“哎哟”的叫唤。
　　他突然动手，围观众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看到一个书生在地上打滚。
　　和他同行的书生见状，一溜烟儿的跑了，只留下几个朱家的小厮短暂的错愕之后，也顾不得去掀人家摊子了，慌里慌张的去扶少爷。
　　“少爷，你没事吧？”
　　朱琪这会儿疼得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怨毒的目光瞪着殷呈。
　　----------------------------------------


第48章 殷非池x贺楼斋（48）
　　殷墨道：“怎么用这么大的力气，万一把人打死了怎么办？”
　　殷呈望着自己的拳头，“我说我只用了两分力气，你信吗？”
　　其中一个小厮跳出来，“我家大爷可是刑部的官员，你怎么敢打我家少爷！”
　　殷呈翻了个白眼，“把你家大爷叫过来，老子一块儿打，省得还要上门一趟。”
　　周守言：“……”
　　不知为何，这种感觉好熟悉……
　　煮面的哥儿也歪着脑袋，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其中一个小厮已经跑回去搬救兵了，殷呈看见了，都想鼓励他跑快点。
　　这么慢，等他搬来救兵，别是到晌午了。
　　这边闹出的动静，已经有人去报官了。
　　很快，金衣卫的人就来了。
　　“谁在闹事？”金衣卫拨开人群，看见殷呈的瞬间，稍有疑惑，觉得此人有点像呈王殿下。
　　再看后头坐在小板凳上的那人，金衣卫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了看殷墨，再看了看殷呈。
　　随后他朝围观的人挥挥手，“都散了吧。”
　　有金衣卫在此，百姓们不敢继续凑热闹了，围观的人群顷刻间就散了。
　　朱琪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突然一下窜过来，拉住了金衣卫的衣服。
　　“大人，就是这个人！”朱琪指着殷呈，“他居然还敢天子脚下动手，无视我殷朝律法，罪该万死！快把他抓去大牢，别让此等恶人跑了。”
　　金衣卫：“……”
　　这位爷不仅敢在天子脚下动手，还敢在天子的金銮殿动手，在天子的寝宫动手，御花园动手，整个皇宫动手。
　　谁劝得住他呀，整个一活爹。
　　金衣卫额上冷汗涔涔，转而一把提起了朱琪的衣领，将他整个人都拎起来，“是不是你小子在惹事？”
　　朱琪瞪大眼睛，“大人，我才是受害者啊！他打我！”
　　金衣卫道：“人家怎么就打你不打别人啊？肯定是你该打，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琪：“？？？你徇私枉法！我要告到朝廷！”
　　金衣卫自说自话，“竟然敢扰乱治安，先关你三天。”
　　朱琪就这样被金衣卫带走了，整个动作非常自然流畅，金衣卫满脸正直，完全看不出任何徇私枉法的痕迹！
　　煮面的哥儿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扯了扯周守言的衣袖，“夫君，我怎么感觉京城的治安官有点黑啊……”
　　虽然把朱琪抓走了是很大快人心，但是，就离谱！
　　周守言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祖宗，这种事不能乱说。”
　　煮面的哥儿撇嘴，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起开，自己温书去，我来收拾。”
　　他也不会行礼，就恭敬地对殷呈说：“多谢大侠出手相助，面钱就不用给了，算是我答谢你们，请你们吃的。”
　　殷呈上前，弹了一下这哥儿的脑门，“小五月，猜猜我是谁？”
　　宋五月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半晌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水生哥哥？”
　　“对咯。”
　　宋五月激动得拍了好几下周守言，“夫君，是水生哥哥！”
　　周守言忙行礼，“原来是水生哥哥，许久未见，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当初殷朝和炎汝打仗，殷呈和敌国皇帝同时掉进了无定河中，生死未明。
　　当时他一路从越州漂到了湖州红枫郡的豆子村，还是宋五月的小爹心善，将他救了起来。
　　当时殷呈失忆了，村子里的人就叫他水生。
　　他一直在村子里生活了三年，和宋五月这个小哥儿关系还不错。
　　宋五月也没想到，这都快二十年了，还能遇到故人，欢喜得很，“水生哥哥，原来你是京城的人呀。”
　　殷呈将自己的王令递到宋五月面前，“这个给你。”
　　宋五月疑惑，“这是什么呀？”
　　殷呈道：“以后在京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把这块令牌扔他脸上。”
　　宋五月仔细地看着这令牌，见龙纹之后，一个大大的“呈”字，顿时震惊了。
　　呈呈呈呈呈王殿下！
　　自家爹爹不就是在呈王麾下当兵么！
　　难怪当初爹爹和小爹他们对水生哥哥讳莫如深，原来……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呈王殿下！
　　周守言显然也是认出了这令牌，也震惊了。
　　“殿下，这是否……太贵重了。”周守言脑子里思绪翻转得飞快。
　　如果面前这人是呈王殿下，那么身后那个一直看戏的哥儿……
　　周守言眼前一黑。
　　他们兄弟相称……那必然是皇帝陛下了！
　　怎么突然感觉前途一片暗淡了。
　　宋五月虽然没想这么深远，也觉得这令牌过于贵重了。
　　这可是王令。
　　拿出去都能直通殿试了。
　　“水生哥哥……不是，呈王殿下，这牌子给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宋五月说，“我，我就是一个农家哥儿，配不上这个令牌。”
　　当初那个总是跟他撒娇要去山里挖野菜挣钱的小哥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殷呈想揉一下他的脑袋，但是考虑到人家现在也长大了，不适合跟其他郎君太亲密，便作罢了。
　　“这是给你护身符呢。”殷呈道，“万一以后你在京城受欺负了，你小爹肯定心疼。”
　　宋五月抿着唇，“可是……”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殷墨突然开口，“收着吧。”
　　陛下都开口，周守言只得谢恩。
　　他正想跪下，就被殷呈扶住了，“微服私访呢，别整这出奥。”
　　周守言立刻挺直腰板，小声地应道：“是。”
　　殷呈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准备摸钱付账，发现自己没带钱袋子，正准备求助自己的哥哥，就看到人群里两个熟悉的人影。
　　“珍珠。”殷呈热情呼唤。
　　珍珠小跑过来，惊喜道：“爹爹，你怎么在这里呀？”
　　殷呈道：“你带钱出来了吗？”
　　珍珠点头，拍了拍自己的荷包，“带了。”
　　“正好。”殷呈道，“去把面钱付了。”
　　“好。”珍珠从荷包里摸出银子，给老父亲付了面钱。
　　殷墨：“？？？”
　　殷墨扶额，这混账弟弟最近真是越来越没下线了，出门还要花人家小孩的钱。
　　----------------------------------------


第49章 殷非池x贺楼斋（49）
　　殷呈自动把哥哥的目光归咎于羡慕。
　　没办法，谁让他家念念就是这么厉害，给他生了一个超乖小哥儿。
　　“有个小哥儿就是好，还能帮我付钱。”殷呈感叹道，“哥，你就没这么幸运了，一辈子都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殷墨都想踹他了，果然郎君至死是少年。
　　孙子都出世了，还这么幼稚。
　　宋五月本来不想收他们的钱，但是珍珠非要给，“拿着呀。”
　　“拿着吧。”殷呈问，“你们现在住哪儿？要不去我那儿住？”
　　宋五月捏着银子有些不知所措，闻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跟夫君在提花巷租了一间院子，租金都付了半年的呢。”
　　“行，要是遇到什么事处理不了，就来呈王府找我。”
　　宋五月乖乖点头。
　　从宋五月的面摊子离开后，珍珠挽着赵铎的手臂，甜甜地笑着：“爹爹，我们要去看杂耍，先走啦。”
　　“去吧。”殷呈被儿子甜到了，嗓子都跟着夹起来了。
　　果然珍珠超可爱，至于儿婿这个黄毛，也活着。
　　挺好的。
　　兄弟俩在市集上闲逛，殷墨关心了一下弟弟的家庭。
　　“那古溯砾国是怎么回事？”
　　殷呈就知道他哥不可能没事出来搞什么微服私访！
　　合着铺垫半天，就是为了问这个。
　　“就北境那边前几年出了个邪教，搞什么长生不老。”殷呈道，“最后查出来这个长生不老药就是古溯砾国的东西。”
　　殷墨皱眉，“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之术？”
　　“听非池的意思，那个邪教头头好像真成功了，至少非池他们亲眼看见，一个白发老头变年轻了。不过这人死后，药性便消散了。”
　　殷墨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
　　殷呈道：“哥，你不会也想长生不老吧？”
　　毕竟是皇帝，想长生不老也是人之常情。
　　殷墨摇头，“我只想和玉尘白头到老。”
　　“非池销毁了药方。”殷呈道，“老黄，就我那军医，他说这药方里许多药都需要人命来炼制，非常邪性，不见得一定能长生。”
　　“若真是长生，两百年前，古溯砾国就不会灭亡了。”殷墨道，“我倒是知道一些两百年之前的事，就是不知真假。”
　　殷呈：“嗯？”
　　殷墨：“据说古溯砾国在两百年前突然消失，就是因为溯砾王炼制长生不老药，用全国的百姓献祭，最后却失败了。”
　　殷墨看着百姓们安居乐业，心中无比安定，“那药方毁去了也好，今后便再也没有此种害人的邪术了。”
　　“还有一件事。”殷呈道，“古溯砾国有个信仰，沙漠之主，是一只白色的蜥蜴。”
　　“弹丸小国，总是会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镇国，可以理解。”
　　“我觉得，这蜥蜴和长生不老药之间有关联。”殷呈道，“哥，这事儿我就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
　　殷墨很了解自己的弟弟，当即点头，“好，绝不外传，连玉尘也不说。”
　　“在古溯砾国留下的药方中，长生不老药总共分为三步：制药，人吃药，沙蜥吃人，最后存活下来的这条沙蜥，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古溯砾国信仰的沙漠之主是白蜥，必定是在这其中一环有着最关键的作用，否则溯砾王为何要奉白蜥为主，而不是奉普通沙蜥为主？”
　　殷墨沉吟片刻，“也有道理。”
　　“我想说的是，现在那条白蜥，在非池的夫郎身上。”
　　殷墨睁大双眼。
　　殷呈道：“如果你想长生不老……”
　　殷呈话还没说完，就被哥哥打断了，“我说了，我不想。”
　　殷呈笑道：“巧了，我也不想。”
　　“此番非池做得很好，应当有所奖赏。”殷墨沉吟片刻，“明日上朝，你带着他一块儿来吧。”
　　“怎么，你这个伯伯良心发现，要给非池赏点金银珠宝了？”
　　殷墨道：“他即将成婚，也算是个大人了，给他封个王吧。”
　　殷呈“啊？”了下，“封个王八？合适吗皇伯伯？”
　　殷墨咬牙切齿，“非得气我一下才满意吗？”
　　弟弟老实道歉：“对不起。”
　　哥哥深吸一口气，不跟傻子弟弟计较。
　　……
　　另一边，殷非池被柳行知叫去帮忙。
　　柳行知这回进京赶考，少不得在京城呆半年以上。
　　这要是考不上就罢了，要是考上了，肯定是要留在京城等着当官的。
　　蓝毛讲究，一个郎君比人家哥儿还活得娇贵，生活上吃不了半点苦。
　　所以蓝毛的夫郎梅宵直接在京城买了座三进大宅院，出门便是一片碧水湖，风景可宜人。
　　这厢是叫殷非池去帮忙，一道去牙行挑几个侍子回来。
　　他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不知此地风土人情，可不得找个靠山么。
　　殷非池本来是带着小斋一块儿出门的，结果人还没走出院子呢，小斋就被林念叫走了。
　　这俩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殷非池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带走，呲牙咧嘴的出门了。
　　柳行知的夫郎梅宵是个正经的中原人，黑发黑眸，据说祖籍是幽州的。
　　梅宵可神秘，寻常时候都见不着他。
　　巷口，柳行知弱不禁风地靠在梅宵身边，“宵儿，你觉不觉得今日的太阳有些晒？”
　　梅宵早就习惯了自家男人这死出，“不晒。”
　　“可是我觉得我都被晒黑了……”
　　梅宵冷漠的表情里带着一丝龟裂，“冬天的太阳晒不黑，闭嘴。”
　　柳行知虚弱地扒在夫郎身上，“不行，我需要伞，我的美貌……呜呜呜，我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要是我变丑了，宵儿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嘤嘤嘤。”
　　殷非池刚到，就听到柳行知在发神经，“你有病啊！”
　　柳行知见好友来了，这才变正常了，“可算是来了，走吧。”
　　殷非池：“……”
　　哥们你精分啊！
　　去到牙行之后，柳行知搭上殷非池的肩膀，“哥们，把你王令拿出去给他看看。”
　　殷非池翻了个白眼，将王令扔给他。
　　这帮牙行的人精，最爱看人下菜碟，见他头发颜色奇怪，知道他是异族，就漫天要价。
　　虽然夫郎有钱，但是身为一个好夫君，就是要时时刻刻为夫郎省钱！
　　----------------------------------------


第50章 殷非池x贺楼斋（50）
　　金銮殿上，呈王世子剿灭邪教有功，封越王，独授一禄。
　　原本按照大殷王朝的规矩，殷非池就算是继承父亲的爵位，也应按照祖制降为郡王。
　　然而皇帝却直接封了他一个以州为名的亲王爵位，意味着将来整个越州都是殷非池的封地。
　　天下九州，他殷非池就独占一州。
　　这和土皇帝也没区别了，甚至权利比他爹呈王还要大。
　　古往今来，就没有这样的规矩。
　　几个史官的帕子都揪碎了，却没人敢跳出来反对，毕竟这位呈王殿下是真的敢血洗金銮殿。
　　瞧瞧，御前不卸武器也就罢了，就连上朝都抱着他那把破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狼子野心似的！
　　下朝的时候，只有跟殷呈关系不错的赵大人道了声恭喜。
　　至于其他大人，恨不得离他们八百米远，生怕沾上了晦气。
　　偏偏这父子俩都不觉得是自己人缘差，甚至还觉得他们肯定是嫉妒，毕竟不是谁家都能出两个亲王的。
　　合不合规矩另说，就问你嫉不嫉妒吧！
　　这封了王，就得有自己的府邸了。
　　殷非池觉得在家住得好好的，就没想着搬出去，御赐的牌匾挂自己院子门口便完事了。
　　史官也没办法，这一大家子都是奇葩，又有皇帝罩着，有意见也得憋着。
　　……
　　入冬的第一场雪之后，京城就格外寒冷了。
　　习武之人不畏寒，往年冬天，贺楼斋的穿着以轻便为主。
　　今年却被裹得和小岫儿一样成了个球儿，银狐皮制成的大氅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只露出一张精致漂亮的异族美人脸。
　　雪白的皮肤被风雪刺激得有些泛红，神情也有些脆弱，看上去就像是个娇娇小夫郎，身上没半分戾气。
　　这日清早，贺楼斋刚饮完一碗安胎药，就听到侍子跟他说小红帽又不见了。
　　小红帽来京城之后水土不服了一阵，整日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为此，贺楼斋还特地写信回彩霞城，询问了当地一些经常和沙蜥打交道的农户。
　　小红帽适应了环境之后，就跟个叛逆小孩似的，开始搞离家出走那一套了。
　　要不是它隔三差五会回来一趟，贺楼斋都要以为它失踪了。
　　偶尔它还会带回来一些铜板，也不知是上哪儿捡的，跟守财奴似的，全堆在它的窝里。
　　一开始贺楼斋还会担心，生怕沙漠之主死在外面，后来发现它不仅能适应京城的气候，还交到了本地朋友——一只壁虎。
　　如今听说小红帽不见了，贺楼斋已经相当淡定了，“不必管它，它自己知道回来。”
　　这时，殷非池从外头进来，抖落一身的雪，“谁知道回来？”
　　贺楼斋忙迎上去，将男人头上的落雪拂掉，“怎么也不撑把伞。”
　　殷非池低着头，任由对方动作，道：“又不远，懒得麻烦了。”
　　他伸手揽过贺楼斋的腰，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荔枝放到他掌心。
　　贺楼斋疑惑，“哪里来的荔枝？”
　　这季节天寒地冻，必定是只有南方棚子里才能培育出反季水果。
　　因造价昂贵，所以多是贡品。
　　临近年关，各地贡品都押送进京了。
　　皇帝给殷非池指派了一个临时清点贡品的活儿。
　　贺楼斋问：“陛下赏的？”
　　殷非池道：“我爹偷的。”
　　贺楼斋：“……”
　　殷非池：“那么老大一箱，就给了我一个，我肯定不是他亲生的。”
　　人家的爹都是紧着自己儿子，生怕儿子吃不饱穿不暖。
　　他呢！！！
　　一点都没有为人父亲的觉悟！宁愿苦了儿子，也绝不苦了自己！
　　贺楼斋心中有些窃喜，他只有一颗荔枝却给了自己，这么明晃晃的偏爱，让老实暗卫心动不已。
　　然而不解风情也是殷家传统了，殷非池这会儿并不知道自家宝贝暗卫心里在想什么，他脑子里正计划着如何从他爹手里多偷一些荔枝出来。
　　“非池。”贺楼斋脸上的笑意更甚，还主动凑上去亲了亲男人，“谢谢你。”
　　“就只有一句谢谢？”殷非池不死心地问，“没点别的吗？”
　　贺楼斋问：“比如？”
　　殷非池将人抱上软榻，似是而非地回答：“你说呢？”
　　此情此景过于暧昧，贺楼斋这样的纯情暗卫哪里招架的住，慌忙垂下眼躲避他的视线，“还，还不行。”
　　殷非池握着他的手，刻意逗他，身体也与他贴近，“什么不行？”
　　贺楼斋生怕他胡来，吓得赶紧推开他，“会伤到宝宝，不行。”
　　他力气本来就比其他的哥儿大，再加上常年习武，简直可以说是孔武有力。
　　殷非池面对自己的宝贝夫郎也是完全不设防，所以贺楼斋这一推，给越王殿下推了个踉跄，后背撞上了屏风。
　　殷非池揉着自己的后腰，“能不能伤到宝宝不知道，但是现在宝宝他爹伤得不轻。”
　　嘶……他家宝贝小斋力气忒大了，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
　　贺楼斋赶紧将他扶起来，“……对不起。”
　　殷非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贺楼斋小声且快速地说：“都跟你说了不行了……”
　　殷非池觉得现在的小斋更鲜活了，不再是一个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哥儿。
　　“疼不疼啊？”贺楼斋这会儿也懊恼自己没收住力，语气里满是心疼。
　　殷非池点头，“疼。”
　　贺楼斋赶紧道：“那我去找府医过来。”
　　“找什么府医啊，还不如你过来给我按按。”殷非池道。
　　贺楼斋：“……好。”
　　他有些不放心，“真的不找府医来看看吗？”
　　殷非池捧着他的后脑勺，在贺楼斋有些冰凉的唇上亲了一下，“这下就不疼了。”
　　贺楼斋将人拉到软榻处，从柜子里取出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酒，“我给你揉揉。”
　　殷非池都开始解开腰带了，“那怎么好意思，我是说，我有点害羞。小斋，你看了我的身子，可要对我负责。”
　　贺楼斋：“……”
　　自己的男人，忍一下蒜了。
　　殷非池这按摩服务没享受多久，就有人来寻他了，说是贡品出了什么问题，十万火急。
　　本来指望着今天得闲，可以和宝贝暗卫谈谈恋爱，结果班闻着味就来了。
　　越王殿下不得不一脸痛苦的爬起来，依依不舍地告别宝贝夫郎，继续上班去了。
　　----------------------------------------


第51章 殷非池x贺楼斋（51）
　　下午天就放晴了，雪只有薄薄一层，还不算太冷。
　　贺楼斋坐在窗前，和侍子学习怎么给宝宝做鞋。
　　他的手会拿剑，也会撬锁，但是拿起绣花针的时候就很艰难了。
　　侍子见他第三次扎到了自己的手指，说什么都不让他再碰了。
　　贺楼斋没了事做，只得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其实并不想在家里呆着，只是所有人都告诉他，哥儿在这个时候是非常脆弱的，需要细心呵护，不能有丝毫的闪失。
　　所以他只得束缚起自己的手脚，将自己关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这时，一个小胖崽就突然出现。
　　“舅么！”小岫儿穿得也像球儿，他跑到两人中间，脆生生地道，“我们一起粗去玩嘛。”
　　贺楼斋完全没想到家里的小胖崽竟然会来找他，“你小爹他们人呢？”
　　小岫儿可委屈，“爹爹和小爹爹粗去玩了，都不带上我。”
　　小胖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望着他，软着嗓子撒娇，“舅么～”
　　贺楼斋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家里的小团宠，“岫儿想去哪里玩？”
　　小岫儿想了想，“买糖葫芦次！”
　　贺楼斋牵着他的手，“走吧。”
　　“好耶！”小岫儿蹦蹦跳跳，“舅么坠好辣！”
　　一旁的小侍子赶紧走到他身侧，想要扶着他，担忧地说：“少君，路面湿滑，仔细着莫摔了。”
　　贺楼斋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半刻钟后，一辆马车从呈王府后院出来，直奔闹市。
　　小岫儿准确的从人群里找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舅么，糖葫芦！”
　　闹市人多，贺楼斋本来想抱着他，但是小岫儿摆摆手拒绝了。
　　“舅么肚肚里有宝宝，我可以自己走喔！”小岫儿牵着他的手，小短腿儿迈的飞快，“糖葫芦，糖葫芦！”
　　他们追上了卖糖葫芦的小贩之后，小岫儿非常大方的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摸出了碎银子，请舅么吃糖葫芦。
　　贺楼斋有些受宠若惊，家里的这个小胖崽，那可是睡觉都要抱着糕糕的小吃货，居然愿意和他分享糖葫芦。
　　果然小哥儿就是可爱。
　　贺楼斋有些期待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他和非池以后也会有乖乖的小孩。
　　这时，一声呜咽传入了贺楼斋的耳朵里。
　　暗卫的机敏让他本能的朝着声源处望去，只见一个人扛着麻袋钻进了偏僻的巷子里。
　　那麻袋似乎还动了一下，看大小，里面多半装着一个孩子。
　　他迅速皱起眉头，谁那么大胆，竟然敢在京城拐卖人口？
　　小岫儿啃着糖葫芦呢，突然整个人就飞起来了。
　　贺楼斋抱起他，追了上去。
　　小岫儿疑惑地问：“舅么，我们要去哪里呀？”
　　“嘘……”贺楼斋说，“岫儿乖，我们去追坏人。”
　　小岫儿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巷子深处，那人脚步飞快，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且武功不俗。
　　贺楼斋一跃翻上屋顶，轻巧得像一片羽毛。
　　扛麻袋的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异常，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赶路。
　　只见他七拐八拐，最后溜进一户人家的后院里。
　　他将麻袋放在井边，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屋子里就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确定是他吗？”
　　“我亲自去他府上绑的，你说是不是。”
　　“这是定金。”
　　就在两人正准备交易的时候，贺楼斋跳进院子里。
　　那两人见一个穿着贵气的小哥儿从天而降，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哥儿。
　　中年男人见状，随即怒声质问前来送货的绑匪：“这是怎么回事！”
　　绑匪盯着贺楼斋，显然也是十分震惊，不知这哥儿是从哪儿钻出来的。
　　贺楼斋问：“你们在做什么？”
　　绑匪道：“少管闲事。”
　　贺楼斋偏过头，看了一眼麻袋，“这闲事，我管了。”
　　“你……”绑匪从身后拔出双刀，“小美人，你难道不知道多管闲事，是会送命的吗？”
　　中年男人道：“他知道了咱们的秘密，不能留活口。”
　　贺楼斋没带剑出来，随手折了一根院子里的树枝，在半空中捂了一个剑花。
　　绑匪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小美人，待会要是打输了，可别哭鼻子哦，哈哈哈。”
　　中年男人则是对他恨铁不成钢，“你这憨货，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想着调戏美人，还不快点把他解决了。”
　　绑匪道：“急什么，这小夫郎的滋味，你就不想尝尝？”
　　他话音刚落，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树枝抽了一个大耳刮子。
　　绑匪怒了，没想到竟然丢了这么大一个面子，当即铆足了劲朝他冲过来。
　　贺楼斋侧身一躲，一脚踹在了绑匪的后背上。
　　绑匪立刻就被踹趴下了，他赶紧爬起来，摸出几枚暗器想要偷袭。
　　谁知道他这暗器刚扔出去，就被那根普普通通的树枝给打掉了。
　　贺楼斋一手抱着小岫儿，一手执树枝，轻而易举就将绑匪打得落花流水。
　　小岫儿非常捧场，“舅么好腻害！”
　　贺楼斋被小宝宝夸得有些害羞，红着耳根没说话。
　　中年男人见绑匪已经被打昏了，拔腿就跑。
　　然而他没跑两步就被一颗石子敲中了昏穴，直挺挺倒了下去。
　　半晌后，贺楼斋扔掉树枝，不去理会晕倒在地上的两个人。
　　他将绳子解开，果然在麻袋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孩子。
　　这孩子穿得矜贵，脖子上还戴着翡翠做的平安扣。
　　寻常百姓能用金银便是顶好的家底了，能用翡翠饰品的，多半是什么达官显贵家的小孩。
　　小郎君昏迷着，也不知道是被下了多少蒙汗药。
　　这时，就轮到小岫儿登场了。
　　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花斑蛛放出来，咬了一口小郎君。
　　很快，这小郎君就悠悠转醒，一双清澈的眼眸茫然地望着周围。
　　“你是谁？”贺楼斋踹问，“他为什么要抓你？”
　　小郎君没有回答，有些呆愣愣地望着他们。
　　贺楼斋挺无奈，这小孩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将这小郎君带去了衙门，自己则是带着小岫儿回家了。
　　许久没有动过手，猛的来上一回，筋骨都舒展了不少。
　　----------------------------------------


第52章 殷非池x贺楼斋（52）
　　殷非池听说他的宝贝小斋在外头跟人打架了，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区区一个匪徒，根本不是小斋的对手。
　　毕竟自家宝贝暗卫和别的哥儿不一样，至少别的哥儿就举不动几十斤的青石锁，也不可能一剑劈碎花岗岩壁照。
　　这事儿倒是把林念吓够呛，又是让府医来诊脉，又是安排人去炖补汤，生怕贺楼斋有个什么闪失。
　　林念还为此说了儿子一顿，这种抓强盗的活儿，交给手底下的人去办不就行了，竟然还让小斋去冒险，实在糊涂。
　　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轻没重！
　　殷非池老老实实挨训，结果当天晚上，就哼哼唧唧跑到贺楼斋的房间里求安慰，特别没皮没脸。
　　贺楼斋有些内疚，觉得都是因为他自己擅自行动，才害得男人也跟着受了牵连。
　　所以他打定主意，不管男人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他都照办。
　　结果最后殷非池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没有提，只是搂着他睡了一晚，可规矩老实了。
　　经过这一事，殷非池也反思了一下，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太孤独了。
　　趁现在月份还小，殷非池去哪儿都带着他，免得将来肚子大了，想去都去不了了。
　　年关将至，父子俩都闲了下来。
　　腊月初八，全家一道回了林念的父家。
　　虽然即将年节，和林府上下却实在高兴不起来。
　　林家老主君叶轻语如今年岁大了，身体大不如前，眼睛也开始浑浊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躺在床榻上，似乎有人推门进来了。
　　一旁侍奉的侍子退到一边，叶轻语以为是大儿婿，“是青蘅来了？”
　　“小爹。”林念开口的瞬间，叶轻语就认出了他。
　　“是念哥儿啊……”叶轻语现在说话很费劲，苍老的声音要用尽全力，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声响。
　　林念坐在床头，握着叶轻语苍老的手，父子俩说了许久的话。
　　他从小爹的房间里出来时，瞧见廊下等他的殷呈，没忍住落下泪来。
　　“阿呈……”林念鼻尖儿红红的，不知是风雪冻的，还是因为太伤感哭的。
　　殷呈只是将老婆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什么都没说。
　　良久，林念低声说：“大夫说，小爹爹他……大限快到了。”
　　殷呈说：“那这段时间，就住在林府吧，你多陪陪他。”
　　“老公……谢谢你。”
　　殷呈亲了亲老婆的额头，握住他的手，无声地安慰着，两人一道回了幽芳园。
　　幽芳园是林念的闺房，尽管他出嫁多年，林府依旧保留着这个院子。
　　这里的一草一木数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他们此番刚回京时，林念便回来看望过小爹，那时他还能走动，还有精力给林念做他爱吃的点心。
　　到现在不过也才两个月不到，叶轻语便无法下地行走了。
　　就连大夫都说，老主君的大限也就这几日了，该提早准备后事了。
　　林念忍着心痛，和兄弟几个商量小爹将来的身后事。
　　人都要经历这一遭，尽管心痛，却无法避免。
　　家中的小辈虽然还不知道这件事，可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些什么。
　　就连小岫儿都不吵着要吃糕糕了，每天都去给太么请安。
　　林家几个兄弟都想着这或许是小爹过的最后一个年，所以打算热热闹闹的大办一场。
　　远在西南军营的林四和林五也在年前赶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个年夜饭。
　　叶轻语看着这儿孙满堂，笑着笑着，也落了泪。
　　他很快就擦掉了眼泪，没人瞧见。
　　大年初一，小岫儿和其他几个孩子在院中堆雪人，特地堆了一排，说是要送给太么，让他快点好起来。
　　孩子们都以为他只是生了一场病，都盼望着他能够早点好起来。
　　叶轻语躺在床榻上，意识昏昏沉沉，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会梦到那个死了很多年的丈夫，以及他们的六个孩子。
　　多好啊，夫君还在，孩子们也在。
　　叶轻语有些怨恨夫君死得那么早，可又没办法真的恨他，所以思念似潮水迢迢。
　　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行了，心中却突然生出一些诡异的期待来。
　　如果他死了以后，是不是就能见到他的丈夫林之远了？
　　……
　　开了春，冰雪融化，绿意逐渐蔓延。
　　不知不觉间，早春的花儿就铺满了整个庭院。
　　二月。
　　越王殷非池和古溯砾国王子大婚，皇帝亲自前来观礼，场面非常热闹，整个呈王府的门前堆满了贺礼。
　　婚礼前三天，新人按照规矩是不能见面的。
　　殷非池老老实实等了三天，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恨不得立刻就去接小斋回来过门。
　　但是吉时在黄昏，殷非池只得耐着性子等待。
　　另一边的贺楼斋也没好到哪里去，自从他们在素衣镇定情那晚至今，还从来都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他摸着自己有些显怀的肚子，不免觉得紧张起来。
　　按规矩，今日得小爹为他梳头。
　　可是他的小爹早就被慕容飞杀死了，但是林念给他梳头又不合适。
　　所以梳头的重任交给了林家大爷林云渊的夫郎，沈青蘅。
　　沈青蘅是个很温柔的人，又很有才情，所以家中每个小辈都很喜欢他。
　　贺楼斋这些年和林府的交集不深，他常年在北境，京城这边的亲戚属实不太了解，只知道沈青蘅是殷非池的大舅么。
　　沈青蘅怕他不自在，便将自己的小乖孙抱过来。
　　他想着，有小孩子在场活跃气氛，应该不会让非池的新夫郎觉得拘谨。
　　只是他忽略了，自家小乖孙林朝颜是个害羞安静的小哥儿，只会静静的坐在一旁，根本就活跃不了气氛。
　　还是小岫儿胖嘟嘟的来，哼哼哈哈的围着贺楼斋转圈，小嘴还可甜，“舅么你今天好piu酿喔！”
　　小岫儿的字典里就没有社恐这个词，他不仅和舅么互动，还热情地拿出自己的宝贝蜘蛛，邀请林朝颜一起玩。
　　林朝颜简直要被吓死，这个表哥太凶残了！
　　有了小岫儿在，场子就冷不下去，贺楼斋总算没有那么拘谨了。
　　----------------------------------------


第53章 殷非池x贺楼斋（53）
　　按照规矩梳个头，戴上了凤冠之后，就等着新郎来接人了。
　　贺楼斋这会儿手心里都是汗，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可他实际心慌的很。
　　宽大的喜袍遮住了肚子，他本来就长得高，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暗渡陈仓。
　　可贺楼斋就是很紧张。
　　他虽然不在意别人说自己什么，可他不想让殷非池也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所以肚子一定要藏好，不可以被别人发现。
　　殷非池来接人的时候，嫌媒人废话多，三两步就跑过去牵起自己的夫郎，急匆匆上了花轿。
　　这头词儿都还没念完，那头新郎官都翻身上马准备回去了。
　　媒人都无语，没见过成亲这么赶时间的。
　　他迅速念完贺词，“压轿！起！”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热闹极了。
　　然而热闹都是舅舅的，悲伤属于小岫儿。
　　今天的这只蜘蛛，是小岫儿和他爹爹一起在山里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超漂亮的紫色蜘蛛。
　　他觉得这么好看的虫子一定可以吸引到小伙伴，交到朋友指日可待。
　　结果人家林朝颜都快被吓哭了，小脸煞白，感觉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大爷林云渊家有两个儿子，都是郎君。
　　大儿子林思恒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客，娶的夫郎则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小医仙姜笑。
　　林朝颜便是他们的孩子，如今四岁了，和小岫儿年纪差不多。
　　从小林朝颜胆子就小，别说是蜘蛛了，就算是一只小蟑螂，都能吓得他窝进自家长辈的怀里瑟瑟发抖。
　　如今表哥随手就掏出了这么大一只蜘蛛，没当场吓晕过去，就是非常勇敢了。
　　小岫儿惆怅极了，小小的脸蛋上浮现出了玉玉的神色。
　　如今的新嫁夫郎过门，再也不需要自己一个人坐在新房里等待丈夫来掀盖头。
　　哥儿如今的地位和郎君没有区别，他也可以在前堂与宾客把酒言欢。
　　仪式结束以后，贺楼斋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肚子，便回了新房。
　　珍珠便一道去陪伴他。
　　席间，殷呈抱着小岫儿，林云渊抱着林朝颜。
　　殷呈将自己手里的小孩和大舅哥手里的小孩对比了一下。
　　小岫儿肉嘟嘟的圆圆脸捏起来都哏啾啾的，但是林朝颜就是个尖下巴的小瘦子，小小一只惹人怜惜。
　　殷呈看了眼小岫儿，又看了眼大舅哥手里的林朝颜。
　　这怎么说呢，乍眼一看不觉得有什么，现下两个孩子同在一处，对比就非常明显了。
　　“老大，你这小孩怎么干巴巴的，感觉像是没给人家吃饱饭。”殷呈自豪地说，“你看看我们家小岫儿，多壮实。”
　　林云渊：“……”
　　林云渊难得没反驳他，甚至还附和了一句，“确实。”
　　小岫儿：“？？？”
　　阿公！你要是这样子讲，人家就要有小情绪了！
　　这么一对比，林云渊越发觉得自家乖孙是有点瘦小了。
　　这小脸蛋儿都没什么肉，人家小岫儿脸上的肉都能捏出一个肉球来。
　　珍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肉肉小孩，长大之后倒是格外清瘦了。
　　林云渊摸了摸小朝颜的脑袋，心中下定决心，要把自家乖孙孙养胖！
　　这么瘦，出门说不定还会被风吹走。
　　小岫儿还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模范小孩，他扯了扯殷呈的衣袖，“阿公，把肉肉夹进我的碗里。”
　　对比啃排骨的小岫儿，一直吃绿叶菜的小朝颜看起来就更可怜了。
　　偏偏他就是在不爱吃肉，跟小兔子似的，净捡菜叶子吃。
　　林云渊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就跟夫郎商量一下，怎么才能把小朝颜养得白白胖胖。
　　今日的宴席，叶轻语也来了。
　　他今日在侍子的搀扶下，竟然能下床走动了。
　　林府上下每个人都觉得是老主君熬过了大限，起码是要长命百岁的。
　　大家都很欢喜，只有殷呈这个现代人觉得不对劲，老主君这模样……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果不其然，老主君回去之后，就一病不起了。
　　叶轻语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一片黑暗当中，突然就看到了光明。
　　那似乎是一个人的影子。
　　叶轻语朝那个影子伸出手，他久违地笑了。
　　“远哥，你终于来接我了。”
　　蜡烛燃烧到了最后，灯芯燃尽，只留下了一滩蜡油。
　　半个月后，林府一片素缟，压抑的哭声持续了两天两夜。
　　叶轻语的头七停灵过后，尸身被埋葬在桃花山上。
　　林念这几日一直在哭，眼睛红肿，要不是有殷呈在旁边扶着他，他几乎就站不住了。
　　“阿呈，从今往后，我没了来处。”他望着一抷黄土撒在了棺木上，“只剩下了归途。”
　　殷呈抱着他，只说：“我是你的归途。”
　　这山里添了一座新坟，白色的纸钱漫天飞舞，像是一段故事的落幕。
　　……
　　三月末，殷家人要回北境了。
　　殷非池特地抽空去询问了一下好友考试的结果。
　　二月初柳行知考了会试，成绩比较居中，得了个贡士称号，排名三十二。
　　三月殿试时成绩还是比较居中，考了第四十六名。
　　虽然算不得天子门生，不过大小也是预备官员了。
　　殷非池问要不要帮他走个后门，谋个好一点的差事。
　　柳行知在吏部登记造册后，被分配去了江州府衙做修书。
　　算是个文官。
　　不过这修书一职上升空间小，又是地方官，很难熬出头。
　　柳行知倒是无所谓官大官小，主要是他对这江州极为陌生，容易水土不服。
　　而且他祖传的搓麻饼手艺在江州没有受众群体，所以当越王殿下提出这个方案后，柳行知想也不想，立刻就答应了。
　　还顺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是越州王，那把我调到越州去当差应该不难吧？”
　　殷非池说：“不难。”
　　他直言不讳道：“你又不是天子门生，又不抢手。”
　　殿试前十名，乃是天子门生，这十人才是朝廷培养人才的重点。
　　柳行知：“……我这四十六也很不错了好吗！算了，跟你们这群文盲说不清楚。”
　　殷非池翻了个白眼，当天晚上就跑去皇宫找陛下要了手谕，调走了柳行知的档案记录。
　　----------------------------------------


第54章 殷非池x贺楼斋（54）
　　回到彩霞城之后，越王殿下的婚礼要再办一次。
　　日子是很早之前便定下的吉日，一切从简，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吃一顿婚酒即可。
　　毕竟殷非池从小在北境长大，亲朋好友也大多都在这边。
　　除了殷家人之外，其他将士可不敢无召进京。
　　大家都盼着能吃上越王殿下的婚酒，京城是去不了，在彩霞城那还不是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除了彩霞城这边的亲朋好友之外，隔壁的炎汝皇帝空桑月也带着自家太子过来串门了。
　　说起这位炎汝皇帝，那也是蛮有说头的。
　　几十年前，殷王朝和炎汝的关系比较紧张，两国常有争斗，打仗那算是北境的家常便饭了。
　　殷呈当时虽然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却已经跟着将士们外出做任务了。
　　有一回他路过崇山关北面的一个峡谷时，听到山谷之下似乎有婴儿的哭声传出来。
　　他下去一看，就在山谷底下的小溪边发现了一个被枯树挂住的襁褓，里头裹了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哭声响亮，嗞啊哇呜的可吵人。
　　殷呈一边嫌弃，一边将这孩子带了回去。
　　彼此军营里几乎都是郎君，没人会带孩子。
　　殷呈就将这孩子送去了军营外一户人家，给某个相熟的老夫郎教养。
　　结果这小崽子似乎是认准了殷呈，被老夫郎抱走的当夜就开始哭，哭得还贼大声，就跟谁欺负他似的。
　　奶也不喝，觉也不睡，两眼一睁就是哭。
　　老夫郎没办法，又给他抱回来。
　　殷呈当时正在啃馒头，见这小哥儿一直哭，就一个馒头塞人家小宝宝嘴里。
　　人家牙齿都还没长呢，被堵住了嘴巴，哭声顿时停住了。
　　殷呈相当自豪，“这不是不哭了么。”
　　所以说，方法找对，事半功倍。
　　此举把老夫郎吓得够呛，赶紧把小宝宝嘴巴里的馒头掏出来，生怕被呛到。
　　他本以为这孩子肯定会被呈王殿下这个冒昧的家伙吓哭，结果他居然“咯咯”的笑了。
　　老夫郎顿时觉得好笑，这小宝宝还知道粘着身份最高的人，是个小机灵鬼。
　　“王爷，老身瞧着他与你有缘，要不就放在军营里教养吧。”
　　这老夫郎家中有两个儿子，均在北境军里当兵。
　　为了这个孩子，老夫郎本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被聘请去了伙食营，每天除了做饭之外，就是照顾这个小宝宝。
　　这小宝宝在军营里长到了两岁，却连个名字都没有。
　　老夫郎说，总不能一直叫他小娃娃，还是得起个名字。
　　小宝宝喜欢粘着殷呈，起名这样的大事，理所应当的落在了他的头上。
　　殷呈说：“要不叫狗蛋吧，人家都说贱名好养活。”
　　老夫郎有些晕厥，“……这样不太好吧，这娃娃是个小哥儿呢。”
　　哪有小哥儿叫这么土的名字的！走出去别人都笑话他！
　　但是起名这样的事，又属实很为难我们呈王殿下。
　　殷呈戳了一下胖嘟嘟的小豆丁，不知道是不是戳中了他的笑穴，一直抱着他的腿“咯咯”的笑。
　　“行，我回头好好想想。”
　　殷呈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实际上是打算去书院，花五十文请个书生起名。
　　结果他人刚走到书院，就听到有书生在大声背诵一首名为《花月夜》的赋。
　　所以这小宝宝的名字就这样草率的定下来了。
　　花月。
　　殷呈还觉得自己机智，稍微一动脑筋就省下了五十文。
　　这份聪明的头脑，别人羡慕不来。
　　后来花月十三岁那年，被炎汝皇帝空桑岐带回去了。
　　原来他是空桑岐的儿子，炎汝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花月自此成了空桑月，后来他登基成为炎汝皇帝之后，就和殷王朝签订了和平盟约，两国互不侵犯。
　　到如今，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这回殷非池成亲，虽然不能去京城吃席，但是彩霞城的席面还是可以吃一吃的。
　　所以空桑月提前好几日就来了，跟回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殷呈有种家里进贼了的感觉，这小子拖家带口的来，走的时候指不定带多少土特产回去呢。
　　……
　　魏诀历练归来，整个人精气神都像是被抽走了一大截，萎靡极了。
　　本是俊朗的容貌，此刻也胡子拉碴，格外沧桑。
　　但作为越王殿下的狐朋狗友，魏诀表示就算剩下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会闹洞房。
　　回到彩霞城做文官的柳行知不语，只一味加入。
　　现在小斋有身子的事情还没有捅破，殷非池当然不可能让他们闹洞房，所以在成亲之前，殷非池决定做点什么。
　　柳行知倒是好解决，只需要找他的夫郎梅宵即可。
　　蓝毛虽然暗戳戳的蔫坏，但是格外疼夫郎，只要梅宵说的，他通通都照办。
　　倒是魏诀油盐不进，得想点别的招。
　　他偷摸和小斋商量了一下，想要攻破魏诀，那得从他那群红颜知己入手。
　　魏诀这个人吧，虽然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是个可恶的花心男人。
　　彩霞城里许多小哥儿都被他的皮相骗过，一颗芳心交付过去，结果魏小将军万花丛中过，看谁都叫小宝贝。
　　尽管如此，扑到魏小将军身上的小哥儿还是只多不少。
　　没办法，这个男人又帅又会撩，纯情小哥儿根本抵挡不住。
　　就在殷非池去找魏诀以前那些情人的时候，从他们嘴里听说这个狗男人最近居然转性了。
　　倒不是说他对谁一心一意，而是不再耽于美色，和他们这些红颜知己都断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这件事在彩霞城的风月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是哪家的小公子让他浪子回头。
　　殷非池惊诧不已，觉得这可不像魏诀会干的事。
　　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想到怎么防止好哥们闹洞房的办法了。
　　因一切从简，很快就到了之前敲定的吉日。
　　殷非池和贺楼斋同乘一马，在彩霞城游街了一圈，撒了不少喜糖和红包。
　　等仪式结束后，贺楼斋就回到了房间，留下殷非池在外头应对宾客。
　　柳行知因为被夫郎耳提面命不准乱跑，所以此刻乖乖地跟在梅宵身边吃席面。
　　----------------------------------------


第55章 殷非池x贺楼斋（55）
　　魏诀则是抱来了两坛千里醉，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
　　结果殷非池轻飘飘地问：“听说你把你外头那些小桃花都断了，怎么说，是喜欢上哪家小哥儿了？”
　　魏诀突然心虚起来，“小爷我从良了不行吗？你到底喝不喝酒，该不会是成亲之后就被夫郎管住了吧越王殿下。”
　　殷非池道：“是哪家小哥儿？”
　　“咱们之中已经有了蓝毛这一个夫管严，你可不兴学啊，赶紧的，把酒喝了，咱们兄弟今天不醉不归。”
　　殷非池又重复一遍，问道：“是哪家小哥儿？”
　　“……”魏诀无语凝噎，“都说了没有！”
　　这时，蓝毛好奇凑上来，“该不会是之前那个叫什么采白的小哥儿吧？”
　　魏诀道：“什么采白采黑，笑死，根本没印象。”
　　殷非池朝柳行知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愧是读书人，就是这么一针见血。
　　魏诀看他俩八卦的样子，气得跳脚，“老子懒得跟你们两个傻子解释！”
　　殷非池：“嗯嗯嗯，来喝酒啊魏将军。”
　　魏诀：“滚滚滚，谁跟你喝。”
　　月上柳梢头，宴席逐渐散去，魏诀也没想起来闹洞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蓝毛更是被夫郎管着，就象征性往新人身上扔了点干果之后，就和夫郎手拉手回家了。
　　殷非池担心自己身上的酒气熏着小斋，待揭过盖头之后，还特地去洗了个澡。
　　他一身水汽回到卧房，见小斋还坐在床边，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坐的那么规矩老实作甚，累不累？”
　　贺楼斋摇摇头，“不累。”
　　殷非池凑过去坐到他身边，环住了哥儿有些丰腴的腰，手掌轻轻搭在他的肚子上。
　　婚服宽大，很好的遮住了孕肚。
　　“咱儿子今天乖吗？”殷非池问，“没闹你吧？”
　　贺楼斋一板一眼地回复道：“很乖，没有闹我。”
　　殷非池道：“我跟小爹商量了一下，准备带你去青鸟山休养。”
　　贺楼斋虽然疑惑，却还是点头应道：“好。”
　　青鸟山在彩霞城的南边，风景很不错，离谷县也近。
　　多年之前，殷呈就找人在山下的瀑布水涧旁修了一座超大别院。
　　每年天气最热的那段时间，就会带着全家人来别院避暑。
　　别院那边什么都不缺，到时候只需要带上府医、侍子即可。
　　虽说如今哥儿地位得到了提升，未婚先孕不再像从前那样严苛，却还是会被人在背后蛐蛐。
　　林念担心有人说小斋的闲话，所以全家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他们小两口去青鸟山别院住一段时间，等宝宝出生之后再回来，免得小斋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影响心情。
　　贺楼斋就是林念的脑残粉，觉得主君这么安排一定自有道理，所以他完全没有意见。
　　所以第三日时，小两口就去了青鸟山的别院。
　　青鸟山离彩霞城不远，走水路半天就到了。
　　除了侍奉的人以外，林念还安排了一个稳公随行。
　　另一边，赵铎和珍珠也要回西南了。
　　小岫儿可舍不得阿公和阿么，趴在林念怀里哭了好半天，哼哼唧唧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们要记得来看我。”
　　林念温温柔柔地应道：“好。”
　　“还要给我做好多的糕糕！”
　　“小馋猫。”林念点了点小岫儿的鼻子，宠溺地说，“你想吃多少，阿么都给你做。”
　　小岫儿嘴巴撅得老高了，圆圆脸上全是泪痕。
　　殷呈捏了下小岫儿的脸脸肉，“小胖墩。”
　　小岫儿：“？”
　　人家还在伤心别离，你这是做什么！！！
　　小岫儿不哭了，重重地“哼”了阿公一下，被他爹抱走了。
　　这一下子家里的孩子全走了，殷呈还有些惆怅。
　　“念念，咱们成空巢老人了。”殷呈说。
　　林念茫然，“什么是空巢老人？”
　　“家里突然变这么冷清了，可不是空巢么。”
　　林念凑上去亲了亲老公，“有我陪着你呢，不算空巢。”
　　殷呈笑了，搂着老婆的腰黏糊了好半天。
　　林念还笑话他，都是做阿公的人了，还是个粘人精。
　　……
　　另一边，殷非池和贺楼斋到了青鸟山的别院之后，就开始了愉快的度假生活。
　　然而安定的日子还没过两天，青鸟山就出了意外。
　　起因是春末的一场大雨，将某处山体冲垮，露出了数具白骨。
　　这事最初是由一个附近村子的农夫发现的，当时他便报了案。
　　此地属于谷县的管辖范围，县令派了一些查案的官员前来，前前后后忙碌了月余，始终查不出所以然来。
　　别说是破案了，就连线索都没查到。
　　附近的村落从未有过人口失踪，谷县的地方志里也没有提到过任何灭门惨案之类的信息。
　　无人认领，数具白骨也就成了无名之人，此案成了悬案。
　　这些白骨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实在离奇。
　　这事传到了殷非池耳朵里，他本想等小斋生产后再去查，没想到尸骨运回谷县的义庄后，没过几天，义庄就起了火。
　　总共一百九十具尸骨，无一幸存，全部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件事太过于巧合，让殷非池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
　　贺楼斋也觉得此事蹊跷，只是他如今行动不便，不能陪着殷非池一道查案了。
　　于是殷非池写了一封调令，让蓝毛过来一起查。
　　蓝毛虽说是个读书人，平时最大的爱好是围在炉灶旁搓芝麻脆饼，但是人还是很聪明的。
　　翌日，蓝毛不仅自己来了，他的夫郎梅宵也跟着来了。
　　仵作的验尸图也在此时被送了过来，因尸骨多，火灾又发生得突然，所以验尸图上只记录了十二具尸骨的死因。
　　均是被一剑封喉而死。
　　这些人中，有郎君，有哥儿，有老人孩子，也有青壮年。
　　简直就像是某个大家族被人灭门了一样。
　　这一百九十人的性命事关重大，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殷非池暗中调遣了一队人马藏匿在别院之中，保护贺楼斋的安全。
　　虽然他家小斋一拳就能把坏人的脑袋打爆，但是他现在身子重，在殷非池心里就是手无缚鸡之力，非常需要保护。
　　----------------------------------------


第56章 殷非池x贺楼斋（56）
　　柳行知想着，或许埋骨之地会有一些线索，于是和殷非池商议过后，决定先去尸骨坑看一看。
　　虽然蓝毛体弱多病，但是蓝毛聪明。
　　以往他们三人在彩霞城维护正义的时候，都是蓝毛负责出谋划策，殷非池和魏诀负责行动。
　　殷非池有脑子，但是不喜欢用，大部分时候都是摆设。
　　在这方面，和他爹殷呈简直如出一辙。
　　梅宵和小斋留在别院，殷非池和柳行知则是沿着山道来到尸骨坑附近。
　　这周围的山坳都归属于丁家村的范围，周围全是一片荒废的山林，既没有农田，也没有人家。
　　“我之前看过县志，这片山林一直都荒废着，从未有过开荒的记录。”柳行知自言自语道，“会是谁将这么多的尸骨都埋在此处呢……”
　　殷非池问：“有看出什么端倪吗？”
　　柳行知拂开半人高的杂草，一脚踩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尸骨坑中，“进去看看。”
　　这一片尸骨坑之前被官兵挖掘后并没有回填，因此整个地面坑坑洼洼，几乎面目全非。
　　柳行知一介文弱书生，在泥泞的土地上深一脚浅一脚，有种随时都会摔倒的样子。
　　殷非池略略紧张，做好了随时扶住他的准备，生怕给蓝毛聪明的脑子摔坏了。
　　柳行知也不傻，知道自己要摔的时候就会立刻扯住殷非池的衣袖。
　　人可以摔，但是必须拉着好兄弟垫背。
　　两人将尸骨坑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的尸体后，索性坐在了一旁的岩石上休息。
　　“看这尸骨坑的掘地程度，应当埋得很深，若非是这场大雨，压根不可能有人会发现。”柳行知道，“如此大规模的掩埋，埋尸之人绝不会只有一个。”
　　“可现在查不到这些尸体的身份，凶手更是无从查起了。”殷非池道：“我这几日也走访了附近的村子，都没有发现人口失踪的情况。”
　　柳行知突然问道：“你走访这些村子的时候，他们是什么反应？”
　　殷非池想了想，“除了那个报案之人受了些惊吓之外，其他的村民倒是没什么反应……对了，还有人说什么恶鬼索命，我让人去查了一下，暂时还没有传回来什么消息。”
　　“恶鬼索命啊……”柳行知沉吟片刻，“对了，义庄纵火之人找到了吗？”
　　殷非池摇摇头，正欲说话，突然察觉到身后的草丛里躲了一个人。
　　他给蓝毛递了一个眼神，蓝毛瞬间会意。
　　“这里看起来没什么线索，我们先回去吧。”柳行知高声道。
　　殷非池点头，“走吧。”
　　路过那人躲避的草丛时，殷非池瞥了一眼，虽然没看清脸，不过那一身粗布麻衣，一看便是附近的村民。
　　只不过……一个乡野村民，呼吸能有如此轻盈？
　　待他们甩开那人后，殷非池才道：“没跟来。”
　　他顿了顿，“方才你问义庄火情，看守虽说是烛台倒塌，意外起火。不过我派人去检查过痕迹，看起来是多处起火，现在已经将这看守抓起来了。”
　　柳行知点点头，问道：“可知是谁在跟踪我们？”
　　殷非池道：“是个村民，但是……”
　　“怎么？”
　　“他会武。”
　　柳行知一愣，随后眯起眼睛，敛了满眼的算计，像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该再去附近的村子里好好瞧一瞧了。”
　　这附近总共有八个村子，离尸骨坑最近的村子是丁家村。
　　这丁家村还算富裕，家家户户都修了青砖瓦房，一进村子就能听见鸡鸣狗吠，很是生机勃勃。
　　一个在村口的溪边浣衣的夫郎瞧见他二人是生面孔，又一直在村口张望，便问道：“你们找谁呀？”
　　柳行知问道：“村长何在？”
　　那夫郎指了一条路，“从这里一直往东边走，村长家就在尽头，院中有一棵歪脖子老树，很好辨认。”
　　柳行知拱手，“多谢。”
　　两人来到村长家，院门没锁，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殷非池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有人在家吗？”
　　这时，一个小孩从房间里跑出来，“你们找谁呀？”
　　“你家大人呢？”殷非池问。
　　小孩脆生生回道：“下地去了。”
　　殷非池和柳行知对视一眼，“柳大人，怎么说？”
　　柳行知道：“等。”
　　“行。”殷非池一点不见外，瞧见廊下有个躺椅，索性趟过去，还对小孩道，“你别闲着，去给我倒碗水。”
　　小孩：“？？？”
　　小孩年纪不大，只有十一二岁，他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啊？”
　　殷非池问：“你爹是村长吗？”
　　小孩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爷才是，你们是来找我爷的吗？”
　　殷非池道：“没错，去把你家大人叫回来吧，就说县衙里来人了。”
　　“你们是县衙的人？”小孩虽然人不大，但是也开蒙懂事了，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他爷爷经常去县衙办事，如果这两人真的是县衙来的，那一定要快点把爷爷叫回来。
　　可万一这两人是骗他的呢？
　　他们又没穿官服，瞧着也不太像是县衙里的那些大人……
　　“是是是，所以赶紧去吧。”殷非池道，“对了，去之前给我倒碗水。还有那梨果也给我切两块，我都看见了。”
　　小孩纠结半晌，还是给他倒了水，愤愤地从篮子里拿了两个梨果出来塞到殷非池怀里。
　　他觉得这个青年看上去实在不像个好人，于是噔噔噔跑去把房门全部关上，“那你不准乱跑，也不准偷东西。”
　　殷非池勾唇，道：“你跑快点我就不会，但是跑得慢就难说了。”
　　“我叔叔可是北境军，你要是敢偷东西就死定了！”小孩不放心的给房门上了锁，这才跑出去找人。
　　柳行知全程捂着脸。
　　这臭不要脸的人他根本不熟，不认识，不知道。
　　这谁啊？没见过！
　　殷非池扬了扬手里的梨果，“柳大人，来一个？”
　　“这可是民脂民膏！”柳大人忿恨不平，走过去夺走越王殿下手里的梨果，泄愤般地大咬一口，含糊不清地指责他，“堂堂越王殿下，怎可伸手向百姓要东西，嗯……还挺甜。”
　　----------------------------------------


第57章 殷非池x贺楼斋（57）
　　半晌后，小孩领着一大家子回来了。
　　殷非池听到动静，掀开眼皮看了一眼，随后又闭上，“柳大人，你去问。”
　　柳行知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为首的老爷子有些瘦高，瞧着精神很好，一把年纪了还能下地，身体看起来也不错。
　　柳行知清了清嗓子，“本官乃越州节度副使兼判官柳行知，哪位是村长，过来回话。”
　　当初殷非池去管皇帝伯伯要人的时候，想着既然是走关系，那肯定是要给蓝毛要一个好点的官职。
　　修书一职没什么太大的权利，到时候人微言轻，谁都能欺负蓝毛。
　　官场来来回回也不就是那点事，拉帮结派不说，还有人情世故等等，到时候万一孤立只会搓麻饼的小蓝毛怎么办？
　　这可不行，蓝毛是他兄弟。
　　皇帝也觉得侄子身边，还是得培养一些自己人才好。
　　否则将来弟弟从北境高位退下来，侄子身边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到时候孤掌难鸣，北境必定难安。
　　所以他干脆给侄子开了空头圣旨，想要谁就让他自己写去。
　　殷非池扯着太子殷之玄去了吏部，挑挑拣拣了半天，才择了节度副使的官职给柳行知。
　　此举并不合规矩，但是越王殿下妖刀在手，要什么自能得到。
　　吏部的官员恨不得呈王一家死在越州别回来了，都怕惹上呈王这尊凶神，不敢为难。
　　再加上有太子在一旁监督，吏部的人相当迅速的将柳行知的档案调去了越州。
　　柳行知脑回路也不是一般人。
　　他清高，也不清高。
　　殷非池给他一谋就是从四品，少走二十年弯路。
　　没办法，这天下姓殷，他们殷家人就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所以柳行知非常愉快的接受了调令。
　　不为别的，从四品官员每年百两俸禄，百斛俸米，也算是吃上官家饭了。
　　越州节度使一早就收到了风声，这是越王钦点的人，不管如何，肯定是要给越王一个面子。
　　所以柳行知去越州府城叙职时，节度使意思的客套了两句，就将彩霞城的事务全权交给了他。
　　殷非池当时还觉得这节度使会来事，特地叫人送了礼过去。
　　再说回丁家村。
　　村长见柳行知拿出了官印，这玩意儿造假成本高，一经发现就株连三族，应该不会有人伪造，所以当即就跪下了。
　　“礼就不必了。”柳行知将他扶起来，“本官今日来，是想问一问尸骨坑的事，你知道多少？”
　　村长道：“大人说的地方可是那挖出许多白骨的山坳？”
　　柳行知点头，“对。”
　　村长将家人全部都叫回房间，又关上了院门，这才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山坳……名叫鬼窟窿，以前闹过鬼。大家都说，尸骨坑就是鬼窟窿里的恶鬼抓去害死的人。”
　　“你怎么知道那里曾经闹过鬼，难道是你亲眼所见？”
　　“哎哟大人，这我哪儿见过，也是听别人说的。”
　　柳行知蹙眉，“听谁说的。”
　　村长想了想，道：“好像是村里的这些老夫郎们，不过大家都这么说，具体是谁传出来的，这还真说不好。”
　　“既然是传闻，为何你们都深信不疑？”柳行知问。
　　村长答道：“鬼窟窿那地方阴森啊，据说经常有人进去之后就离奇失踪了，咱们平时都不往那边去的。也就是西山村的人会去那边打猎……哦对了，大人，最开始发现尸骨坑的就是西山村的人。”
　　柳行知沉思半刻，“你们村子可有人在鬼窟窿失踪？”
　　“没有。”村长道，“我们村子富裕，附近的哥儿都愿意嫁过来，人口一直在增长，还受到了县里的表扬呢。”
　　“你说有人进入鬼窟窿之后就离奇失踪了，可知有哪些人离奇失踪？”
　　村长道：“几年前，西山村好像就有人失踪了，还是个身手了得的猎户，据说是路过鬼窟窿时，就被里面的恶鬼给抓走了。”
　　“原来如此。”柳行知踢了殷非池一脚，“起来，走了。”
　　殷非池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爬起来，睡了一觉，果然精神多了。
　　看吧，人就得多找帮手。
　　帮手多了的话，自己就不用干活了。
　　离开村长家之后，两人见天色还早，便动身前往西山村。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丁家村的地界，之前跟踪他们的人又出现了。
　　殷非池想直接抓了这个人好好盘问，然而柳行知却冲他摇头。
　　蓝毛做了个口型：先不要打草惊蛇。
　　殷非池这才作罢。
　　两人来到西山村，这里比丁家村穷一些，还有些人家住着茅草屋。
　　他们找到了村长，表明身份后，询问了失踪猎户的事。
　　“他肯定是闯入了鬼窟窿，被里面的恶鬼给抓走了。”村长笃定道：
　　“咱们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这鬼窟窿……它邪性啊！
　　咱们这些只会地里刨食的农夫可不敢去鬼窟窿，也就是猎户仗着自己身手好，不信邪，常去那边打猎。”
　　柳行知问：“鬼窟窿的种种传闻，你可知最初是从哪儿传来的吗？”
　　西山村的村长道：“这个小人就不清楚了。”
　　根据西山村的村长所说，这猎户性格孤僻，不喜欢跟村子里的人来往，独自一人住在深山老林里。
　　再加上他平时上山打猎，十天半月不回家是常事，也没人注意。
　　所以他也不知道这猎户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只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他，心生疑惑，去寻时，才发现人失踪了。
　　殷非池他们二人当即决定去猎户的家里看看。
　　根据村长的描述，他们顺利地找到了猎户的住所。
　　只是如今这栋小屋已经残破不堪了，就连屋顶的瓦片都掉落了不少。
　　此行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们看了一圈之后就准备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柳行知才道：“这西山村的村长说起猎户时，也认为他的失踪和鬼窟窿有关系。
　　看来有人刻意引导这些村民，让他们坚信鬼窟窿有问题，让他们感到恐惧，从而抵触靠近，说不定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非池，咱们还得回一趟鬼窟窿，只是这次不光是尸骨坑，周围的一切都要仔细检查一遍。”
　　----------------------------------------


第58章 殷非池x贺楼斋（58）
　　两人回到尸骨坑，在附近探查一圈后，果然发现了端倪。
　　在距离尸骨坑百步之外的距离的山洞里，发现了一把断弓。
　　这断弓看起来十分老旧，单从外观来看，弓弣十分光滑，必定是常年使用，才会有此痕迹。
　　村户人家，也只有猎户才会使弓，这把断弓的主人很有可能就是西山村失踪的猎户。
　　柳行知琢磨道：“莫非是这猎户发现了什么，叫人杀人灭口了？”
　　“有可能。”殷非池道，“不过猎户失踪之事发生在尸骨坑惨案之后，还不能确定两者是否有关联。”
　　柳行知道：“这两件案子相隔多年，若真的有关联，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
　　“凶手一直就在这附近，从未离开过。”
　　殷非池一愣，随后道，“我将这弓带去让西山村的村长辨认一下，看他是否能认出来。”
　　此事需要更多的佐证来证明猜想，目前也没有别的线索，只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柳行知点点头，突然意有所指地问：“还在吗？”
　　他二人从小一块儿长大，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他问的是那个一直跟踪他们的人，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殷非池点头，“在。”
　　柳行知皱起眉，此人一直跟着他们，明明之前已经甩开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找过来，应该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
　　思及此，柳行知道：“回谷县府衙，去调个逮捕令，抓人。”
　　殷非池茫然，“抓谁啊？”
　　柳行知勾起唇，“当然是……把附近村子里的全都抓了啊！”
　　就在这时，两根极细的银针从草丛那边飞出来，殷非池突然换了站位，扯着柳行知向一旁倒去。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就在一瞬间，银针被他接住的同时，人也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越王殿下是个武将，皮糙肉厚，这点程度压根不值一提。
　　但是蓝毛是个脆弱美人，突然摔一下就眼冒金星，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去见太爷了。
　　殷非池无声道：装——晕。
　　柳行知瞬间会意，两人齐齐闭上了眼睛。
　　草丛里簌簌响了一下，从中走出一个男人。
　　他走过来，先是踹了殷非池两脚，而后又扯了扯柳行知的头发，见他们没有反应，才像是扛麻袋似的，将人扛在肩上，转身离开。
　　也不知这男人要去哪儿，崎岖的山道非常颠簸。
　　殷非池没觉得怎么样，但是蓝毛被颠得够呛。
　　他在心里暗暗想，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在夫郎面前好好哭一哭，让夫郎心疼得亲死他不可。
　　约莫一刻钟后，男人停了下来。
　　周遭风声呼啸，吹得细皮嫩肉的蓝毛脸颊生疼。
　　这么大的风……一定是悬崖！
　　不好！
　　蓝毛睁开眼，刚想开口，就感觉身体飞了起来，然后直直下坠。
　　然而还没有下坠多久，后脖领就被人提了起来，紧接着整个人就是一个飞天大动作。
　　殷非池平稳落地的瞬间，将他放下的同一时间，内力倒灌妖刀，朝男人劈去。
　　男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似乎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然而朝他攻击的妖刀却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空间，他很快回过神来，拔出匕首开始反击。
　　两人打斗的过程中，一个弱小可怜无助的男人此刻正卑微地拍掉自己身上的泥灰。
　　柳行知觉得自己这辈子遭的罪全在这儿了，他捶着自己的腰爬起来，整个人非常狼狈不说，夫郎给他做的漂亮衣服还被弄脏了。
　　蓝毛虽然气愤不已，但还是冷静地观察着这个想要杀死他们的男人。
　　这男人穿着粗布短打，瞧着是农夫的打扮，然而身手却极佳，和从小习武的殷非池打得有来有回。
　　殷非池所练的内功是天极心经，非常霸道，很快就占领了上风。
　　那男人一看打不过，想逃却逃不掉，干脆利落地退至悬崖边上，毫不留恋地跳了下去。
　　殷非池：“？？？”
　　殷非池指了下脑子，“不是……这哥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打不过就寻死？”
　　柳行知道：“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抓住他。”
　　殷非池这才想起了好兄弟，赶紧过去扶他，“怎么样，你没事吧？”
　　“还好，死不了。”柳行知道，“此人必定是附近村子里的人，走，回谷县调地方志。”
　　“马上就要天黑了，捎你一段。”殷非池说着，刚准备运起轻功，就看到蓝毛躲得老远。
　　殷非池不解，“你干嘛？”
　　柳行知道：“先回别院，连夜坐马车进城就行。”
　　殷非池品过味了，“你不相信我？”
　　我这轻功这么好！
　　带个蓝毛还不是绰绰有余！
　　柳行知：“婉拒了哈。”
　　“得得得，不就是小时候摔过你一次吗，这仇你该不会是要记一辈子吧！”
　　柳行知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什么叫‘不就是’，腿给我摔断了，让我躺了三个月怎么不说！”
　　殷非池心虚极了，“哪知道你这么脆弱，这要是换了魏诀，不仅屁事没有，说不定还想要再飞一次。”
　　柳行知：“……”
　　算了，跟你们两个傻狗说不清楚。
　　两人往别院方向走去，路过丁家村时，恰好瞧见了村长在大槐树下张望，不知是在等谁。
　　他看见殷非池和柳行知的时候，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两位大人怎么回来了？”
　　殷非池道：“路过，你在等谁？”
　　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等我夫郎，他去邻村买猪肉去了。对了大人，要不去我家吃晚饭吧？”
　　柳行知刚想拒绝，就听到殷非池突然笑了，“好啊。”
　　蓝毛虽然不解，却也没有问出口。
　　两人和村长一道回了家，村长从柜子里抱出了一坛酒，“这是我夫郎酿的米酒，不醉人，大人尝尝，滋味如何。”
　　他说着，给殷非池和柳行知各倒了一碗。
　　殷非池尝了一口，“还挺香。”
　　蓝毛心中的疑惑更甚，不过面上却不显，仰头喝了一口。
　　殷非池刚想给他使眼色，就见蓝毛已经豪迈的一饮而尽了。
　　半晌后，蓝毛一头扎在了桌案上。
　　殷非池也跟着倒下去。
　　----------------------------------------


第59章 殷非池x贺楼斋（59）
　　山涧别院。
　　贺楼斋总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跳，有些不安。
　　这眼瞅着夕阳都快下山了，殷非池竟然还没有回来，连个口信都没传回来。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就连一直跟随少主的暗卫也都没有消息……贺楼斋越细想，就越坐立不安。
　　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思索半刻后，敲响了梅宵的房门。
　　梅宵听说他要出去寻人的时候，相当震惊，“你现在肚子这么大了，就别乱跑了吧……”
　　“我实在担心非池。”贺楼斋道：“我的孩子也不会成为我的阻碍。”
　　梅宵拗不过他，只得道，“你去也行，能不动手就别动手，免得你跟孩子有什么闪失。”
　　“好。”
　　梅宵道：“我换身衣服——等等，你为什么来找我？殷家的亲卫队就在别院，为何不找他们？”
　　“你就不担心柳行知？”贺楼斋反问。
　　梅宵倒是没有藏着掖着，“我的确担心他，不过他与越王殿下在一处，倒没那么担心了。”
　　“梅宵。”贺楼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血雨楼排行第一的杀手，无面鬼，是你吧？”
　　梅宵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怎么知道？”
　　“非池也知道。”贺楼斋道，“魏诀应该也能猜到一些，如今被蒙在鼓里的人，只有柳行知。”
　　梅宵冷笑一声，“我倒是小看你们了。”
　　“整个亲卫队的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你。”贺楼斋偏过头，语调没什么变化，偏偏让人听出了几分桀骜，“现在我要去找我的男人，你呢，去找柳行知吗？”
　　梅宵直勾勾盯着他，这也是他第一次正视贺楼斋，对这个和自己的少主搞在一起的暗卫有了点别的看法。
　　良久，他转身回房，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了软剑绕在腰间。
　　“走。”梅宵话音刚落，贺楼斋就已经熟练的翻过院墙，矫健得压根不像有了身子的哥儿。
　　山道上，两道人影飞快的前行着。
　　梅宵问：“你这虫子真的能找到他们？”
　　贺楼斋点头，“这是西南蛊师炼制的蛊虫，乃是双生，彼此皆可感应。”
　　梅宵赞叹道：“若真有此作用，那你可否为我引荐此蛊师，花多少钱都没问题，我也想给我家行知弄一个。”
　　他突然顿住，“这蛊师该不会就是昭仁郡主的那位夫君吧？”
　　贺楼斋点头，“正是。”
　　“那算了……他们阿图那家族，最难相处了。”梅宵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满脸都是嫌弃。
　　“到了。”贺楼斋在丁家村停下，“他们就在前面。”
　　梅宵望了一眼，“这好像是村子里的祠堂，上去看看。”
　　两人翻身上了院墙，藏匿在屋脊上。
　　梅宵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的身份，还请对行知保密。”
　　贺楼斋点头，“好。”
　　梅宵笑了一下，“你还挺好说话的。”
　　贺楼斋像是狩猎的猛兽，目光紧紧地盯着祠堂。
　　祠堂内，殷非池和柳行知被五花大绑，从房间到院中，站满了村民，约有几十人。
　　村长向祖宗的牌位上了一炷香，随后抽出一把剑，朝殷非池走去。
　　殷非池背靠供桌坐在地上，他懒洋洋地问：“让我临死前做个明白鬼又怎么样？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还有点不想死呢，这可怎么办呀？”
　　村长没有说话，反而举起了剑。
　　祠堂外，贺楼斋已经拔出剑，准备随时进攻。
　　一旁的梅宵也是心疼自家男人，那么爱干净的人，这会儿身上好几个脚印……
　　他们竟然敢这么对待夫君！
　　要不把这个村子的人都杀了吧！
　　梅宵正想动手，却被贺楼斋制止了，他低声道：“时机未到，莫要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梅宵深吸一口气，这么沉得住气，难怪是做暗卫的。
　　祠堂内，就在殷非池打算动手挣脱开绳子时，村长开口了，“越王殿下，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事情就简单了。”殷非池道，“在北境，想杀我的人太多了，你可排不上号。”
　　“哈哈哈。”村长笑道，“越王殿下，你且试试自己的内力还在不在吧。”
　　殷非池勾起唇，“化功散这玩意儿我从小当饭吃，你觉得会对我有用？”
　　村长表情一僵，这时，一旁的夫郎道：“村长，别愣着了，赶紧杀了他，否则咱们所有人都会死。”
　　说话的人是之前在溪边浣衣的夫郎，此刻他褪去了淳朴，满脸都是狠厉。
　　村长闻言，举起剑，朝殷非池砍过来。
　　“铮——”
　　贺楼斋几乎是瞬间飞奔过来，在关键时候挡下了这一击。
　　殷非池大惊失色，不是！他宝贝夫郎什么时候来了！
　　他扭头朝阴影里的小八望去。
　　显然，小八也在状况之外。
　　明明此刻该救下少主的人是他，怎么突然变成贺楼了！
　　祠堂里的一众村民瞬间暴起，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敌袭！”，瞬间点燃了祠堂这边的战火。
　　这些村民一瞬间全部亮出了武器，朝他们攻来。
　　贺楼斋一脚踹开村长，一剑斩断了殷非池身上的绳索。
　　啊啊啊！小八内心尖叫。
　　贺楼还揣着崽子呢！！
　　他赶紧现身加入战局。
　　殷非池扶着小斋，“你怎么来了？”
　　贺楼斋道：“感觉你有危险，就来了。”
　　殷非池亲了下他的肚子，然后单手抬起供桌的一角，果盘和香炉哗啦一下全部倒在了地上。
　　他将贺楼斋抱到供桌上，“乖乖坐好，等下再找你算账。”
　　贺楼斋当真就乖乖坐在供桌上，扶着肚子点头，“好。”
　　另一边，梅宵也在第一时间救起了蓝毛，将还在昏迷中的蓝毛带去了安全的地方。
　　这些村民虽然都会武功，却敌不过殷非池和小八两个人。
　　梅宵安顿好夫君后，本想出手，却见殷非池完全足以掌握局面，索性陪在自家夫君身边，时不时丢俩暗器偷袭。
　　很快，祠堂里的几十人均被制服。
　　这时，村长见势不妙，立刻吹响了哨子，想要摇人。
　　殷非池立刻折返，回到供桌前，抱起老婆就跑，“梅宵，小八，撤。”
　　----------------------------------------


第60章 殷非池x贺楼斋（60）
　　几人撤回别院后，殷非池立刻派亲卫队去丁家村抓人。
　　结果亲卫队的人刚到村口，就见村子陷入了一片火海。
　　亲卫队的人回来禀报时，整个丁家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村民全部都消失了，除了……
　　之前村长家的那个少年。
　　士兵押着他到殷非池面前，那少年再不复之前单纯的模样，此刻眼中满是恨意。
　　因为被堵着嘴，他含糊不清地想要说什么，情绪看起来非常激动，一张脸憋得通红。
　　殷非池让人取出塞在他嘴里的布团，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
　　那少年愤怒至极，不管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殷非池冷眼看着，“将他带回去，让刑狱的人好好审问。”
　　“是。”
　　那少年被带下去的时候，突兀地说了一句：“你们都该死！”
　　殷非池只当没听到。
　　他回到房间，贺楼斋在等他，“怎么样？”
　　殷非池道：“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贺楼斋觉得有些古怪，“这个丁家村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想要杀了你。”
　　殷非池摇头，“不清楚。不说他们了，小斋，你感觉怎么样？”
　　贺楼斋道：“我怎么了？”
　　“今晚有没有受到惊吓？肚子疼不疼？”殷非池可心疼夫郎，虽说他不是一般的哥儿，可到底是揣着崽子，马虎不得。
　　贺楼斋摇头，“没有受到惊吓，肚子也不疼。”
　　殷非池轻轻的弹了一下夫郎的脑门儿，“下次不准私自行动。”
　　今晚那情况，多危险啊！
　　稍不留神，说不定就会有意外发生。
　　可殷非池不想指责小斋，他会这么做，完全是担心自己。
　　有这么一个好夫郎时刻牵挂着自己，殷非池心里还挺高兴的。
　　贺楼斋表面上乖乖点头，实际还是有些反骨在身上。
　　要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殷非池道：“我去看看蓝毛怎么样了，正好有些事要跟他商量，你先睡，别等我。”
　　“好。”
　　……
　　柳行知靠在梅宵怀里，偷偷看了一眼夫郎，然后虚弱地说：“宵儿，我觉得心口好疼。”
　　梅宵皱起眉，“是不是中毒了？还是受了外伤？不行，这可不是小事，我就去找大夫。”
　　瞧瞧，夫郎不解风情，真的很令人头大。
　　柳行知继续道：“要是有夫郎可以替我揉一揉心口，说不定可以缓解一下。”
　　“我又不是大夫，怎么能缓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梅宵说着，作势要起身。
　　柳行知赶紧拉住他，“宵儿，我好像不疼了。”
　　怎么还越推越远了。
　　蓝毛忧郁。
　　梅宵说：“你这样拖着不行，心口痛不是小事，让大夫来看看，我也能放心一些。”
　　这时，殷非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亲他一口，保管让他现在就起来去田里犁二里地。”
　　柳行知略略期待，厚着脸皮将自己的脸颊凑过去。
　　梅宵伸手掐住他的脸，将男人推回床榻上。
　　柳行知：“……”
　　毁灭吧，这个得不到夫郎亲亲的世界。
　　殷非池在门外懒洋洋道：“亲完了吗？我能进来了吗？”
　　梅宵去开了门，“府医在何处？”
　　殷非池指了个方向。
　　梅宵点头，“你们聊。”说罢，他立刻寻府医去了。
　　殷非池走进房间，看到蓝毛一脸无语地盯着他，“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该陪着贺楼吗？”
　　殷非池言简意赅，“我怀疑丁家村的人，有问题。”
　　柳行知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的殿下，人家都给我们下药了，还仅仅是怀疑？”
　　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殷非池道：“我是说，我怀疑他们不是咱们殷王朝的子民。”
　　“怎么说？”
　　“你还记不记村长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
　　柳行知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某种动物的骨头。”
　　“是肋骨。”殷非池道，“中原人，不会佩戴肋骨作为饰品。”
　　柳行知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是看到了那条项链，才决定将计就计，跟村长回去探探虚实？”
　　殷非池点头，“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做事这么简单粗暴，直接下死手，完全不讲武德。”
　　柳行知突然愣了一下，“如果他们是异族的话……好像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猛的从床榻上坐起来，“我现在有个大胆的想法，不过需要先去看一眼地方志。”
　　“那咱们明早动身。”殷非池道，“对了，咱们此行去谷县，也就半日光景，让梅宵留在这里，跟小斋也有个伴。”
　　“没问题。”柳行知道，“我夫郎还挺厉害的。”
　　殷非池一顿，“你怎么知道他很厉害？”
　　柳行知觉得这话问的莫名其妙，“他是我的夫郎，我当然知道。”
　　“呃……”殷非池盯着蓝毛看了半晌，试图从对方清澈又愚蠢的眼眸里看出点什么。
　　柳行知和他对视，“你为什么要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看着我？！”
　　他捂紧自己的衣服，“我告诉你，我的心里只有我家宵儿！”
　　殷非池：“……”
　　殷非池暴躁，非常想要骂一句脏话。
　　神金！
　　殷非池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一会儿，梅宵带着府医过来，给蓝毛做了一遍全身大检查。
　　府医用自己二十年的行医经验向梅宵保证，柳少爷真的非常健康，只是因为蒙汗药的药劲儿还有残留，没有缓过神来而已！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的问题！
　　尤其是他的心脏，跳得非常有节奏，感觉能活一百岁。
　　梅宵这才将信将疑的送走了府医。
　　他凑过去亲了一下蓝毛，“夫君，还好你没事，真是吓死我了。下回若是还有这种事情，你就带上我一起去，咱们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柳行知摸着自己的脸颊，这会儿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不管夫郎说什么，他都“嘿嘿”笑着应道：“好，我都听你的。”
　　梅宵替他掖好被褥，“折腾了一夜，快些睡吧。”
　　将男人哄睡后，梅宵提着自己的武器，返回丁家村。
　　一个顶级的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寻踪觅迹。
　　----------------------------------------


第61章 殷非池x贺楼斋（61）
　　梅宵很快就找到了村民躲藏的山洞，正想出手将他们全部干掉，突然就被人握住了手腕。
　　对方制止了他之后很快就松开，“多谢。”
　　梅宵微微错愕，一想起贺楼斋说过，对方知道他的身份，他便也不藏着掖着了。
　　“我不是帮你，他们敢伤我的人，就该死。”梅宵虽然面无表情，可嗓音却很冷，还带着几分狠厉。
　　殷非池道：“先留一段时间，等我查清楚了你再杀。”
　　梅宵愣了下，“你如今被封为越王，难道不该爱护你的子民吗？”就这么让我杀了？
　　“是不是我的子民都还两说呢，况且他们既然想杀我，那我就必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梅宵笑道：“你们皇亲贵胄，做事还真是随心所欲。”
　　殷非池道：“你在此地守着，若有漏网之鱼，不必留情。”
　　说罢，他带着一众士兵冲进山洞，将丁家村的村民全部生擒。
　　他不想耽搁，派人连夜就把这群人送去了谷县的大牢。
　　做完这一切，他胡乱冲了个澡，将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洗掉，才钻进了夫郎的被窝。
　　贺楼斋的睡眠很浅，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这是他们作为暗卫的警觉，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乖，是我。”殷非池将人圈进怀里，轻轻的揉按腰身。
　　贺楼斋迷迷糊糊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将脸埋进被褥里，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第二日一大早，殷非池就扯着蓝毛去了谷县的县衙。
　　越王殿下和他爹呈王殿下如出一辙，都不爱看书，这种文字工作一般都是交给身边的人来做。
　　柳行知很快就查到了丁家村的信息。
　　他合上书册，脸上已经是一派严肃了。
　　“二十年前，丁家村的人口，老老少少加在一起，刚好一百九十人。”
　　殷非池道：“所以说，尸骨坑里的那些人，其实才是真正的丁家村村民？”
　　“恐怕是的。”柳行知道，“可现在的丁家村村民又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顶替原本的村民？难道只是为了一个身份？还是说……想要造反？”
　　“造反的可能性不高，毕竟这才只有一百来号人，连谷县都攻打不下来，更别提造反了。”
　　“看来只有找到现在的村民，才能知道这一切的答案了。”
　　殷非池道：“已经找到了。”
　　“在哪儿？”
　　两人来到关押村民的大牢，这些人全部带上了枷锁，老老少少关在一起，此刻脸上全是复杂的情绪。
　　愤怒……悲愤……还有一些绝望。
　　柳行知走到村长面前，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村长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柳行知道：“你们并不是真正的丁家村村民，对吧？”
　　村长神色一动，却并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你们杀光了丁家村所有的人，顶替了他们的身份，对吗？”
　　“无可奉告。”
　　柳行知自顾自的说：“昨天跟踪我们的那个男人，跟你们是一伙的。你在村口不是等夫郎，而是等他，你迫切的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对吗？”
　　此刻村长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然而他还是没有答话。
　　“你可以不回答，但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柳行知道，“看来我说得没错。”
　　村长：“……”
　　殷非池突然道：“二十年前，肋骨吊坠，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小部落。”
　　他瞥了一眼众人，掷地有声，“白暨。”
　　村长脸色一变，咬紧了后槽牙。
　　殷非池知道自己猜对了，“逆党余孽，该杀。”
　　“你以为我们怕死吗？”村长突然就红了眼眶，“我们的部落已经被你们中原人毁了，连家都没了，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凄惨一笑。“你们这些皇亲国戚哪里知道平民百姓之苦，我们并不想打仗，可最后还是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你们大殷自诩大国风范，绝不为难异族子民。呵呵……不过是说得好听，还不是只想着赶尽杀绝罢了。”
　　这时，一个夫郎也开口了，他厉声质问：“我们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为什么总是追着我们不放，二十年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他一开口，就像是一张完整的布上撕开了口子，人群便沸腾起来。
　　“我们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我们在山里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打扰我们？”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
　　“难道我们不配活着吗？”
　　殷非池冷笑，“那原本丁家村的村民就该死吗？你们想活下去，难道他们就不想吗？”
　　尸骨坑中，年纪最小的只有三岁。
　　一夕之间，整个村子的人全部都成了替死鬼。
　　甚至不是仇杀，不是天灾，只是无妄之祸！
　　他们或许可怜，但绝不无辜！
　　这时，有两个士兵押送着那少年过来，“殿下，人带到了。”
　　村长一见少年，顿时老泪纵横，“娃，是爷爷对不起你。”
　　少年猛地见到家人，也哭了出来，“爷爷，阿爹，哥哥……呜呜呜，对不起，我没能杀掉殷非池，对不起……”
　　他一直道歉，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柳行知有洁癖，默默挪开好几步。
　　殷非池没空看他们亲人情深，吩咐一旁记录的主簿，“将他们的罪行记录下来，明日升堂，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主簿赶忙应道：“是。”
　　殷非池和柳行知离开大牢后，柳行知颇感叹，“要不是他们沉不住气，这么快对咱们下手，这个案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查清楚。”
　　殷非池点头，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那座祠堂。
　　当时柳行知还在昏迷中，他却清晰的看到了祠堂里的牌位。
　　牌位上都是这二十年间死去的人，一个村祠不可能只有这么短的历史。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快下手，一旦开始查尸骨坑，这个假丁家村早晚都会露馅。
　　只是他们没想到，他们要杀的这个人，是如今的越州王。
　　要是他真的死在这里，他爹能把整个青鸟山夷为平地。
　　殷非池又想起了那个跳崖的男人，为了保护部落里的其他人，他甘愿赴死。
　　可惜，错的终究是错的。
　　有些事一旦做了，便再也回不了头。
　　----------------------------------------


第62章 殷非池x贺楼斋（62）
　　异族屠村更换身份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彩霞城，引得越州知府下令彻查州内人口，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想要顶替一个村的人并不容易，从里正到县令一干人等都被追责，为此还牵扯出了不少的贪污受贿案。
　　当然，这些事就与越王殿下没有关系了，他这会儿正跟个傻子似的和未出世的儿子互动。
　　“小斋，你说咱儿子是个郎君还是哥儿？”殷非池摸着他的肚子，“我觉得这么安静，肯定是个哥儿。”
　　贺楼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等他出生之后不就知道了。”
　　殷非池虔诚地亲了下小斋的肚子，“等咱小崽出生了，我要把这世上第二好的东西都给他。”
　　贺楼斋疑惑，“为什么是第二好？”
　　殷非池瞬间有种计谋得逞的快感，他清了清嗓子，夹了个气泡音，“宝贝，因为第一好只属于你。”
　　老实暗卫皱起眉头，虽然没说嫌弃，但是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听着直起鸡皮疙瘩。
　　越王殿下略略挫败，这话多得劲啊！人家小话本里都说了，没有人可以拒绝龙傲天散发魅力！
　　贺楼斋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岔开话题，“非池，要不咱们去吃饭吧，这都晌午了。”
　　殷非池不满，“怎么回事啊殷夫郎，听到这么动听的话，一点表示都没有。”
　　越王殿下把自己说委屈了，哼哼唧唧半天，跟小岫儿学了一套娴熟的撒娇手法。
　　贺楼斋在哄人方面还有些生疏，不知道该怎么哄，只得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我很高兴，谢谢你。”
　　殷非池见好就收，也不继续作了。
　　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夫郎，扶着他一道回房了。
　　……
　　两口子突然想起来，这小崽子就快出生了，都还没个名字。
　　起名是个技术活，不仅包含了双亲的期待，还得有很好的寓意，还得叫着顺口，和生辰八字什么的不相冲。
　　为此，殷非池可以说是格外绞尽脑汁了。
　　毕竟越王殿下也不是什么读书人，也起不出什么好名字。
　　家里的爹就更是指望不上。
　　据说，当初他和他哥殷知微的名字，都是家里最有文化的皇伯伯给起的。
　　殷非池跟小斋商量崽子的名字，一连想了好几个晚上，都没有想到什么满意的。
　　越王殿下甚至还拿来了翰林院新编的字典，琢磨着要给儿子起一个响当当的大名。
　　最好讲出去别人都羡慕那种。
　　这样才配得上双王之家！
　　贺楼斋也是冥思苦想，希望给自己的小崽子一个最好的名字。
　　两口子为了这事儿没少头疼，想了好几个名字都感觉差点意思。
　　最后殷非池拍板，“那咱们来抓阄吧！”
　　贺楼斋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妙，两人挑选了一些好字，揉成团混在一起。
　　抓阄之前，殷非池拜了拜老天爷。
　　赐给我儿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吧！
　　贺楼斋：“……”
　　就……无语。
　　算了，自己男人，忍一忍这辈子就过去了。
　　最后两人盲选了一个纸团，上书“砚词”二字。
　　于是小崽子的名字就这么草率的定下了。
　　……
　　除去真假丁家村一事，青鸟山周边的百姓算得上是比较淳朴的了，再没有什么糟心事。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临产那日，殷非池蹲在门口，焦急得抓耳挠腮。
　　以往他听说夫郎们生产都是一道难关，不仅会疼痛，还有生命危险。
　　殷非池担心得很，心里还想着一旦发生任何意外，不必想，肯定是保大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颗蜜枣。
　　贺楼斋从进产房到婴儿的哭声传出来，仅仅只有一刻钟不到。
　　侍子来请他进去的时候，他都震惊，“这么快就生完了？”
　　“是呀，府医说少君他身子骨强壮，没怎么费力气，孩子就生下来了。”侍子道，“奴婢现在就回彩霞城报信去。”
　　殷非池摆摆手，“去吧。”
　　房间里，产公笑眯眯地迎上来，怀中抱着的襁褓里，粉粉白白一团的就是他儿子。
　　“恭喜殿下，是个郎君。”
　　殷非池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摆，“我这这这，该怎么抱啊？”
　　稳公教他如何抱孩子，纠正了姿势，又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殷非池僵硬地抱着儿子走到屏风的另一面，小心翼翼地把崽放在贺楼斋身边，“小斋，你太厉害了。”
　　他望向贺楼斋，眼睛里亮得像装满了星星，“你居然生了个小孩诶！”
　　贺楼斋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不错，看起来还不算太疲惫。
　　他轻轻地碰了一下小崽子肉嘟嘟的脸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我还以为咱们家砚词会是个小哥儿，没想到竟然是个郎君。”殷非池道，“眼睛很像你。”
　　贺楼斋“嗯”了一声，说：“也很像你。”
　　小崽子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珠好奇地看着周围，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哼着。
　　小崽子人不大，劲儿还不小，紧紧抓住贺楼斋的手指不放。
　　殷非池觉得有意思，戳了下小肉脸。
　　结果砚词“哇”地一下哭出声，非常不给亲爹面子。
　　稳公赶紧道：“小少爷大概是饿了。”
　　一旁的奶爹爹赶紧将小少爷抱去喂奶，待砚词吃饱喝足后，重新放回贺楼斋身边。
　　两口子都觉得这小崽子非常新奇，一会儿戳一下一会儿捏一下。
　　玩了好半天，才有了当爹的实感。
　　不晓得是不是遗传的缘故，小崽子和贺楼斋一样沉默寡言。
　　本来正是该哭闹的年纪，却非常沉稳了，平时压根不哭，有什么需求就哇呜两声，简直省心得可怕。
　　可偏偏两口子刚当了新爹，压根没注意到这点异常。
　　过了半月，小崽子愈发可爱，粉嘟嘟一团，任谁看了都想亲两口。
　　殷呈和林念两口子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赶来了别院。
　　然而殷呈看了这孩子之后，表情却很古怪。
　　就算是再省心的小孩，也不可能完全不哭吧……
　　而且他还会在有需求的时候哼哼唧唧，来引起大人注意，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傻子……
　　----------------------------------------


第63章 殷非池x贺楼斋（63）
　　鉴于自己就是个特殊的例子，思来想去，殷呈决定探探虚实。
　　为此，他特地找了个时间和自家小崽子单独相处。
　　小崽子这会儿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了，跟外面那些干巴小孩完全不同，整个就是一网红小孩。
　　殷呈越看越满意。
　　没错，他们家的小孩从来都这么可爱！
　　这小肉脸，可以说是非常的一脉相承了。
　　小崽子刚喝完奶，奶爹爹本来想给他拍奶嗝，殷呈主动接手。
　　毕竟是亲自照顾过孩子的人，这会儿得心应手。
　　殷呈一边轻拍着小砚词的后背，一边看似随意地说：“全身都是肉，小猪仔。”
　　小砚词：“！”不礼貌了爷爷！
　　再说了！活人要是没有肉，那和骷髅有什么区别！
　　“砚词将来想做什么？”殷呈问，“不如继承家业，回去杀猪吧。”
　　小砚词：“……”呜呜呜，不要做杀猪匠啊！
　　殷呈心念一动，表情这么丰富？
　　可惜这小崽子现在还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估计很快就能露出马脚。
　　他将小崽子放回摇篮，转身离开了房间。
　　眼神这么清澈，就算有问题，也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家人，一来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这小崽子挺可爱的，毕竟是自家血脉，那都是带着一层无脑宠爱的滤镜。
　　小砚词满月的时候，一家人回了彩霞城。
　　回到彩霞城后，家里热热闹闹地筹备起砚词的满月宴。
　　这可是龙傲天的嫡长子，满月宴必定是要大操大办的！
　　元帅府里到处张灯结彩，府外还置办流水席，邀请全城百姓，一起与民同乐。
　　当然也有人将越王殿下成亲的日子，与长子满月的日子放在一起推算，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这孩子似乎是在越王殿下还没成婚之前便有了……
　　也就是说，越王殿下这婚事，怕不是奉子成婚……
　　彩霞城百姓可不像京城百姓那样隔得远好忽悠，贺楼斋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
　　少主和暗卫成亲，原来是因为孩子！
　　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不过大家只敢在私底下蛐蛐，此事说到底也是王爷的家事，没人会在喜庆的日子里找不痛快。
　　东花厅里，兰书抱着小砚词逗弄着，脸上满是笑意，“这小东西真是招人喜爱。”
　　兰书是北境军的军师，容貌绝艳。
　　如今年纪大了，骨相还是十分优越，看得出年轻时容颜绝美。
　　殷呈打趣道：“怎么，小北不给你生个孙子吗？真可怜。”
　　兰书白了他一眼，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家那个闷葫芦儿子，敲一棍子走一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可爱小孩。
　　这时，小砚词突然伸手抓住了兰书的一缕头发，咿咿呀呀起来。
　　众人皆笑，这小崽子还知道黏着漂亮的美人，看来长大之后也是个颜狗。
　　傍晚宾客散去，殷非池将儿子哄睡着之后，和小斋一起坐在窗前聊天。
　　窗外栽了一棵花树，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桌案上，带着浅淡的香。
　　窗柩微动，小红帽狗狗祟祟地爬回来。
　　也不知道它上哪儿溜达拾荒去了，裹了一身脏兮兮的泥土，前肢还捧着不少铜板。
　　它从贺楼斋身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小脑壳上突然就被盖了一块锦帕。
　　殷非池可嫌弃它，一边给小红帽擦鳞片，一边呲牙咧嘴。
　　这小玩意儿，忒脏。
　　突然，他发现小红帽带回来的土特产里，其中一个铜板上沾着血迹。
　　殷非池心中一惊，拿起那枚沾血的铜板仔细查看。
　　贺楼斋也凑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殷非池眉头紧锁，“这铜板上的血迹看起来很新鲜，怕是不久前才沾上的。”
　　难道是有凶杀案？
　　否则没道理一枚铜板上大半都是鲜血。
　　贺楼斋捧起小红帽，试探地问：“这枚铜板你是从哪里捡到的？”
　　小红帽歪了下脑袋，绿豆眼眨巴眨巴。
　　殷非池还是头一次在一只沙蜥的脸上看到了茫然的神色，他道：“血迹还未干透，应该就在附近，我出去看看。”
　　贺楼斋点点头，“我同你一起去。”
　　“那咱们儿子怎么办？”殷非池问，“他睡醒了起来一看爹不见了，会不会觉得天塌了？”
　　贺楼斋认真地说：“不会，有奶爹爹。”
　　他顿了顿，“况且，他是郎君，不能如此粘人。”
　　经常粘人的越王殿下：“……”
　　好怪，感觉被点到了！
　　“非池，让我和你一起去吧。”贺楼斋说，“我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等你回来。”
　　殷非池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好。”
　　如今小斋出了月子，身子也养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门溜达几圈。
　　于是二人顺着小红帽经常活动的路线开始寻找线索。
　　贺楼斋将小红帽放在肩头，路过一处巷子时，小红帽突然跳了下去，悉悉索索地飞快跑没影了。
　　他们瞬间跟上小红帽。
　　不多时，小红帽指引着他们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深处。
　　这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墙角处还有一些打斗过的痕迹。
　　殷非池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地上残留的一团灰烬，像是……尸灰！
　　贺楼斋在周围翻找着，忽然发现一块泛黄的丝帛卡在了墙缝里。
　　他抽出丝帛一看，这上面也沾着不少的血迹。
　　丝帛上还有一朵曼陀罗花的标记，也不知是用什么画上去的，颜色偏红褐。
　　他摊开丝帛，却见里面竟然包裹着一块肉质上佳的玉玦。
　　“非池，你看这个。”
　　殷非池凑上去一看，这枚玉玦年代久远，看起来颇为陈旧，“这看起来像是陪葬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警惕起来，躲进暗处。
　　只见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大汉匆匆走来，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东西。
　　其中一人低声问：“你们确定就是在这儿将那小子打死了？”
　　另一人道：“没错，当时我还用化尸水将那小子毁尸灭迹了，没在他身上瞧见那东西。”
　　“仔细找找，说不定被他藏在了某处。”
　　“是。”
　　----------------------------------------


第64章 殷非池x贺楼斋（64）
　　殷非池皱起眉头。
　　难怪这里会有一团尸灰，原来是化尸水。
　　他捏紧丝帛，心想：这玉玦莫非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
　　一个陪葬之物，玉质虽然不错，却也不算稀奇。
　　他们为什么要找这玉玦？
　　殷非池记得丝帛上的曼陀罗花记号来自一家名为醉金窟的风月场所，老板好像是一个外族人，叫什么银公子，平时整得很神秘，谁也没瞧见过他的真容。
　　只是这醉金窟平日里挺安分守己的，此事会与他们有关吗？
　　眼见有个大汉往他们藏身之地过来了，殷非池收起玉玦，和贺楼斋一道藏到了别处。
　　这几人武功在他们之下，哪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没有发现他们。
　　“可恶，这巷子咱们来来回回找了不下十遍了，还是没找到……老大，怎么办？”
　　为首的大汉冷笑一声，“怎么办？等死吧，要是惹得‘那位’不满，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老大，要不然咱们……”他们之中最精明的小个子附在为首那人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为首那人面露难色，思索良久，随后还是只得点头，“只能如此了。”
　　几个大汉迅速撤离了巷子，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两道影子。
　　……
　　醉金窟的内院深处，有一座守卫森严的小楼。
　　这小楼外观上与其他楼宇别无二致，内部却别有洞天。
　　重重的纱幔背后，端坐着一个看不真切的人影。
　　他并没有说话，反而是一旁的冷面哥儿问道：“东西带回来了吗？”
　　为首的大汉双手捧上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纱幔后的人，“带回来了。”
　　冷面哥儿将他手中的手帕拿走，恭敬地交给上座之人。
　　“银公子，你要的东西我们兄弟几个带回来了，那赏金……”
　　纱幔后的人抬起手，冷面哥儿瞬间会意，将一箱黄金摆在他们面前。
　　几人看到黄金的瞬间，均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金光迷乱了他们的眼，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杀意。
　　就在他们都深陷富贵的迷幻中时，一把细长的刃依次划开了他们的咽喉。
　　这几人在大喜中被割了喉咙，死在了最快乐的时候。
　　冷面哥儿收了剑，打开了一块镶嵌了圆环的地板，将这几人的尸体全部都扔了下去。
　　地板之下，似乎有猛兽的声音传出来。
　　这几人原本是盗墓贼，之前受了银公子的委托，去已故的镇北王的陵墓里盗取他身上陪葬的玉玦。
　　为了这块玉玦，银公子开出了千两黄金的天价。
　　这几人见钱眼开，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他们都是盗墓的好手，取了玉玦后，在回彩霞城时却被人黑吃黑了。
　　有人从他们手里盗走了玉玦，虽说此人已死，可玉玦却不知所踪了。
　　为了糊弄银公子，他们找来了一块假玉玦，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银公子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殷非池担心靠得太近会打草惊蛇，见那几人迟迟没有出来，便和贺楼斋一起离开了醉金窟。
　　两人回到元帅府之后，便派人去了醉金窟盯着。
　　只是这玉玦着实让他们费解，那位银公子为什么想要这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玉玦。
　　第二日，殷非池就拿着玉玦去问了一些军中的老人。
　　有个将士在看到这玉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下眼睛。
　　“殿下，这……这好像是已故的镇北王的陪葬……”
　　这位已故的镇北王殷澈是殷呈的王叔，老皇帝的兄弟。
　　他还在在世时，对殷呈颇为照顾，叔侄二人关系极好。
　　不过那都是殷非池还没有出生前发生的事，他对这位王叔祖并不了解，所以就带着玉玦去找爹。
　　殷呈在看到这玉玦的时候，也是一愣，“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手里？”
　　殷非池就将之前发生的事跟爹说了一遍。
　　殷呈听完之后，有些惊诧，“你王叔祖的陵墓里又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竟然还有人想不开去盗他的墓？”
　　他顿了顿，接着说：“况且这玉玦也不值钱，听说是叔么小时候从外边儿捡回来的。王叔死了之后，这玉玦顺带就给他陪葬了，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之处。”
　　殷非池道：“我也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醉金窟的银公子会想要这玉玦，难不成他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难说。”殷呈道，“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慢慢查呗。”
　　殷非池点头，“行，那我去一趟王叔祖的旧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砚词这才刚满月，你自己多抽时间陪陪他们父子，别老是想着上班。”殷呈说，“你以后上班的时候还多着呢。”
　　得上一辈子，可有的你熬的。
　　殷呈痛心疾首。
　　现在的小孩就是不知道享福。
　　叛逆越王：“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
　　殷非池动作很快，离开了彩霞城军事基地之后，立刻去了镇北王故居。
　　早前几年镇北王君死后，他的一双儿子也回了明州，如今还在朝堂之上当差，整个旧宅之中只有几个老仆。
　　殷非池找到老管家，询问了一下关于镇北王陪葬品的事。
　　老管家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初主子逝世时的情况，“我家主子不喜欢铺张浪费，素来厉行节俭，所以关于陪葬品也并没有做过多要求，只是带着几样与王君相关的物件，说是去到地下也想睹物思人。”
　　殷非池将那玉玦拿出来，“你见过这枚玉玦吗？”
　　老管家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还是挺好使，“见过，见过，这玉玦是我家王君的东西。”
　　“寻常玉玦便多是陪葬之物，王叔祖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这个老奴就不清楚了。”老管家道。
　　殷非池又问：“如今府上可还有王叔祖么留下的遗物？”
　　“有。”老管家道，“殿下可是想要查看王君留下的遗物？”
　　殷非池点点头，“有劳，带路。”
　　老管家将他领到书房，“这些东西都是王君留下的，老奴一直妥善保存着，每次都要擦拭好几次。”
　　他说着，一双老眼中隐隐泛起了泪光。
　　年纪大了就是比较感性，殷非池表示理解。
　　----------------------------------------


第65章 殷非池x贺楼斋（65）
　　殷非池仔细的翻看着镇北王君留下的一些手札和物品。
　　虽然有些物品被固定在了桌案上，可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无法和玉玦联系起来。
　　难道那位银公子大费周章的要这玉玦，仅仅只是因为喜欢？
　　应该不会有人这么重口味吧……毕竟那位银公子看起来又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殷非池坐在书案前，把玩着那枚玉玦。
　　这时，阳光穿过雕刻精美的窗格，在紫檀书案上洒落细碎金斑。
　　星星点点的阳光此刻就如同萤火虫一般，散布在桌案上。
　　他突然道：“这窗格的纹样倒是很独特。”
　　老管家笑道，“这是我家王君亲手制作的窗格，主子很喜欢呢。”
　　殷非池突然觉得窗格的纹样有一处空缺，他尝试着将玉玦放过去比对。
　　这一比对，竟真的让玉玦严丝合缝的镶嵌进了窗格之中。
　　暖黄光线穿透玉质时，青玉内部忽然浮现出粼粼水纹。
　　恰好此时，有光线落在了屋内的铜镜上，折射的光穿过了玉玦的中空部分。
　　那道光折射出去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小景上。
　　“是鹤唳亭的方位。“随行的老管家忽然开口，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窗外，“王君生前最爱在那座石亭喂食白鹭。“
　　殷非池迅速蹿去了鹤唳亭，他就知道这玉玦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八角亭畔的太湖石在日光下泛着银鳞似的光泽，殷非池靠近太湖石，才发现这折射的光影被分散成了七处。
　　这是……北斗七星！
　　根据北斗七星指引的方向，殷非池找到了一个机关。
　　他按下机关之后，整块山石竟如莲花般层层绽开。
　　内部是一个暗格，暗格里躺着半张丝绢，边缘用金线绣着首回文诗：“月移花影玉壶转，珠藏蚌腹龙渊寒。“
　　殷非池将这首诗反复咀嚼了一遍，突然想起来书房的桌案上，正是有一只玉壶。
　　他赶紧回到书房，转动了一下玉壶的方位。
　　难怪这些东西全部都被固定在了桌上。
　　当玉壶的光透过透镜反射到玉玦上时，那块玉玦变了颜色。
　　本来是有一些青白之色，如今看来却有些泛着金光。
　　他凑近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越王殿下觉得十分费解。
　　所以呢？发光了，然后呢？
　　他觉得自己一个人的脑子或许是不太够用，需要摇点人过来一起思考。
　　于是他让暗卫去把柳行知和魏诀都抓了过来。
　　虽然用脑子的事情大部分是属于柳行知，但是魏诀在这儿，他就不是他们三个中垫底的那一个了。
　　柳行知被暗卫带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随后愤怒道：“突然让我们过来，最好有什么天大的事！”
　　殷非池：“可能有点大，也可能不大，但我是越州王，我说这是大事就是大事。”
　　柳行知被噎了一下，然后朝他比了一个非常不友好的手势。
　　他还在给夫郎搓美味的芝麻脆饼呢！
　　突然就把他抓过来干活来了。
　　人生真的会因为交了一个霸道王爷朋友而显得黯淡无光！
　　魏诀则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上去特别心事重重。
　　然而其他两个好兄弟并没有来安慰他，因为他们是狐朋狗友，这个时候不嘲笑他就不错了。
　　柳行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嘛，总要经历这一遭。”
　　殷非池也道：“小伙子先别伤感，帮我瞧瞧这玉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魏诀忧郁极了，作为一个狂拽酷炫的纹身社会人，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们说他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呢？年轻有为就不说了，还长得这么帅。”
　　柳行知嘴角抽了抽，“算了，别管他。”
　　智障一个！
　　殷非池将那半张丝绢交给了柳行知，“你帮我琢磨琢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行知摊开丝绢，发现这丝绢的材质很古怪。
　　既不是蚕丝，也不是棉丝，入手冰凉软滑，就算是用力撕扯也无法破坏半点，异常坚固。
　　他思索片刻后，将丝绢附在了玉玦前。
　　当光透过丝绢时，上面的金线突然游动重组，最终在绢面显现出一幅南海的舆图。
　　一旁的留白处写着几个小字——琳琅阁密藏图。
　　传闻中，这艘蓬莱宝船里装着无数金银，还有许多奇珍异宝。
　　檐角铜铃忽被风吹响，殷非池突然转头望向呆立的老管家：“王叔祖么的家中，是不是有位曾渡海南下的航海使？”
　　老管家点头，“正是，当时渡海南下的人，是王君的兄长。”
　　殷非池恍然大悟，“所以这是一张……藏宝图！”
　　柳行知顿时来了兴趣，“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殷非池道：“可这只有半张，另外半张在哪儿？”
　　老管家摇摇头，“这些事情老奴都不知道，王君自己也未曾提起过。”
　　“最近城里已经有人开始找这枚玉玦了。”殷非池对老管家说，“此事你切莫提起，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老管家躬身，“老奴谨记。”
　　殷非池将玉玦从窗格上拆下来，卷着藏宝图，带着另外两个狐朋狗友离开了镇北王故居。
　　殷非池始终想不通，就连镇北王府最忠心的管家都不知道的秘密，为什么银公子会知道。
　　如今想来，他之所以想要这枚玉玦，肯定也是奔着宝藏去的。
　　不过目前他手中的藏宝图只有一半，另一半还不知道在哪。
　　回到元帅府后，殷非池就把这一切全部都告诉了小斋。
　　贺楼斋听着殷非池的讲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沉思片刻后，认真地说道，“既然镇北王与其夫郎情深义重，琳琅阁又与镇北王君有关，那另外半张藏宝图会不会在镇北王的陵墓里？”
　　殷非池皱着眉头，略略苦恼，“若真是在陵墓里，那就有点不好办了。”
　　贺楼斋微微挑眉，“陵墓虽难进入，但并非毫无办法。镇北王逝世多年，陵墓旁早就没有了守卫，我们可以趁机先在暗中探查一番。”
　　殷非池震惊极了，“不是宝贝，你还真想下墓啊？！”
　　什么时候他的宝贝小斋变得这么生猛了！
　　----------------------------------------


第66章 殷非池x贺楼斋（66）
　　他好野，我好爱！
　　殷非池此刻脑袋里全是夫郎，一双星星眼看向贺楼斋。
　　贺楼斋反问，“你不想吗？”
　　殷非池有点心虚，那，那还是想的。
　　开玩笑，毕竟是琳琅阁的藏宝图，简直不敢想多富有。
　　“这事儿恐怕得跟老登知会一下。”殷非池道，“他跟王叔祖关系还不错，就这么贸然去探镇北王的陵墓，我怕老登捶我。”
　　贺楼斋道：“好，我去说。”
　　殷非池：“嗯？？”
　　贺楼斋解释道：“这样就算是王爷生气，也不会责怪你。”
　　殷非池闻言，一整个感动住了。
　　难怪人家都说爱夫郎者风生水起。
　　虽然越王殿下感动，但越王殿下还是打算亲自跟他爹说。
　　殷非池的执行力非常强，当天就去找爹说明情况了。
　　殷呈倒是没反对，只吩咐了一句，“进墓之前先给人镇北王两口子烧几柱香，免得别人说你没礼貌。”
　　殷非池点头，“放心吧爹，我顺便再带几个工匠一起过去，之前盗墓贼去过陵墓，肯定破坏了一些机关和墓葬。”
　　到时候正好修一修。
　　后来林念听说这件事之后，有种很复杂的心情。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掘亲戚家的坟该不会是他们殷家人的传统吧……
　　……
　　殷非池和贺楼斋去镇北王陵墓时，把小崽子交给林念。
　　小砚词哼哼唧唧了两下，小脸儿被家长一边亲了一口。
　　他眨了眨眼睛，“咯咯”笑了。
　　俩爹离开后，小砚词伸手抓住了林念的衣服，对林念露出一个超可爱的笑容。
　　漂亮温柔的阿翁，超爱的！
　　林念可喜欢这小崽子，每天都陪着他玩，恨不得把所有新奇的玩意儿全部捧到孙子面前。
　　要不是乖孙孙年纪小，林念甚至想给乖孙孙大兴土木修一个老公说的什么游乐园。
　　半个月后，儿子和儿夫郎回来了。
　　林念正抱着宝宝在庭院里晒太阳，见他们归来，便问道：“你们回来啦，情况怎么样？”
　　殷非池摇摇头，“什么都没找到。”
　　镇北王的陵墓里并没有任何关于另外半张藏宝图的踪影，不过陵墓之中倒是被打了好几处盗洞。
　　工匠将那些盗洞全部修复之后，他们就回来了。
　　“咱们也不缺钱，这藏宝图就当个乐子。”林念说，“就是那位银公子甚是古怪，你爹派人去查他，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整个北境，都是呈王的天下。
　　殷非池有些惊诧，连他爹都查不到这个银公子的身份，看来他真的不一般。
　　“银公子和醉金窟我会留意，小爹你不用操心。”
　　“你心里有数便好。”林念把小砚词交给贺楼斋，“你们不在的时候，砚词可想你们了呢。”
　　贺楼斋亲了亲宝宝的脸颊，“小爹爹也想你。”
　　小砚词“咯咯”笑得可开心了。
　　林念见他们小两口恩爱，也是十分欣慰。
　　他可不想做儿子的电灯泡，便带着侍子悄然离开了。
　　贺楼斋逗着宝宝，整个庭院都能听到小奶娃的甜糯笑声。
　　结果殷非池凑上来的时候，小砚词顿时收起笑容，垮起个小脸。
　　面对贺楼斋：小爹爹亲亲，啵啵啵。
　　面对殷非池：中登你谁？
　　殷非池兴致勃勃，“砚词，笑一个。”
　　小砚词在还不会说话的年纪，就已经非常有自己的骨气了。
　　所以他选择闭上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殷非池：“……”逆子！居然敢忤逆我！
　　贺楼斋忍不住笑出声来。
　　殷非池哀怨的看向他。
　　贺楼斋捏了一下小砚词肉乎乎的小手，“爹爹也很想你的，陪他玩一下好不好？”
　　小砚词这才勉为其难的睁开眼睛，敷衍的对他爹笑了一下。
　　呵呵。
　　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息。
　　这要是稍微一晃神，压根就不会注意到他刚刚笑过了。
　　殷非池撸起袖子，这臭小子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给你个机会哄哄你爹我，否则我就要捶你屁股了。”
　　小砚词：“……”
　　中登你没事吧！
　　要不你去吃点药呢？！
　　贺楼斋赶紧在父子中间打圆场，“宝宝现在还小，听不懂咱们说话呢。”
　　小砚词：能听懂，但装傻。
　　殷非池搂过自己夫郎，“咱儿子估计是个傻子，别抱他了，免得传染。”
　　小砚词：“？？？”
　　要不是因为我有素质，真想吐你一身口水！
　　贺楼斋有些不满的嗔他一眼，“哪有这么说宝宝的？！”
　　瞧瞧这爹当的，讲出去都好笑。
　　殷非池已经开始跟夫郎告儿子的状了，“你看到没有，他刚刚还白眼我。”
　　贺楼斋帮着儿子说瞎话，“没有呀，宝宝是喜欢你。”
　　殷非池哀怨极了，像是一个深宫怨夫。
　　他厚着脸皮黏在小斋身边，“亲我一下，不然我不高兴了。”
　　贺楼斋此时亲夫君已经亲出经验来了，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安抚地说：“不闹了哦。”
　　得了便宜的越王殿下勉为其难：“好吧。”
　　但是作为父亲，还是要惩罚一下大逆不道的逆子，所以殷非池掐了一下儿子的肉脸儿，这才顺气。
　　因为小斋体质特殊，所以小砚词出生时是奶爹爹在喂养。
　　不过他喝过几次后就不爱张嘴了，所以现在府里牛羊都有，可随时取奶。
　　有侍子端着一碗温牛乳过来，“少君，小少爷该喝奶了。”
　　贺楼斋抱起小砚词，殷非池就非常有眼力见的接过碗，和夫郎一起照顾宝宝。
　　喂完奶后，小砚词打了个饱嗝，困意袭来，很快就在贺楼斋怀里睡着了。
　　殷非池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小声说：“睡着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贺楼斋也笑，“醒着的时候也很可爱啊。”
　　他顿了顿，对自己的小孩有着童模滤镜，“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可爱！”
　　殷非池道：“当然，还是夫郎最可爱。”
　　贺楼斋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下。
　　两口子抱着小砚词回房午休。
　　下午殷非池去了一趟军事基地，逛了一圈，发现好兄弟魏诀把他的活儿都干了，于是心安理得地回家了。
　　也不知是不是中午睡饱了，殷非池半夜醒来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心中惦记着醉金窟，总觉得那位银公子有古怪，也不知道醉金窟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


第67章 殷非池x贺楼斋（67）
　　殷非池刚翻个身，就听到枕边人突然开口：“夫君，睡不着吗？”
　　殷非池惊了一下，“你怎么也还没睡？”
　　作为男人的暗卫，哪怕如今成亲了，他也能听出男人呼吸间细微的差别。
　　黑暗中，贺楼斋琥珀色的眸子格外冷清，“是有什么心事吗？”
　　殷非池如实道：“我想去醉金窟看一眼。”
　　但是醉金窟毕竟是青楼场所，他一个已婚郎君不太适合，又担心小斋会多想，所以才会这么纠结。
　　贺楼斋有着超绝行动力，听到他这么说，迅速起身。
　　“此时月夜，正是醉金窟热闹之际，我与你同去。”
　　殷非池一个鲤鱼打挺，“好！”
　　作为越州王，维护彩霞城安全义不容辞！
　　他们乔装打扮一番，很快就来到了醉金窟。
　　殷非池扮演了一个风流郎君，小斋则是用水粉遮住了额头上的福印，扮作他的好兄弟，一道来醉金窟消费。
　　这醉金窟规矩还不少，下人仆从一概不许入内，因此外头聚集着不少家丁。
　　两人都易了容，此刻混迹人群之中，并不显眼。
　　殷非池现在就是一个来找乐子的纨绔，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嚷嚷着要点最贵的哥儿，喝最烈的酒。
　　贺楼斋表面上没说什么，实则拳头硬了。
　　很快，就有一个妙龄哥儿将他们引路至二楼。
　　往下看去，十丈见方的鎏金厅堂里，曼妙的乐声犹如靡靡之音。
　　璃盏盛着血珀酒，沿着金丝楠木梁坠下千条殷红光影。
　　十二扇螺钿屏风后，胡姬赤足踏过织金毯，足铃响动时，满室缀在纱幔上的碎玉便簌簌作响，仿佛下着一场带着脂粉气的翡翠雨。
　　而高台四角却立着青铜狼头烛台，狼口中衔的夜明珠映得满墙飞天壁画流光溢彩——
　　两人落座后，殷非池感叹，“难怪是叫醉金窟，还真挺符合这个名字的。”
　　贺楼斋道：“入门费便是十两白银，二楼雅间更是百两一夜，看来能进入此地之人，非富即贵。”
　　殷非池给小斋斟酒，“瞧着似乎和其他的青楼也没什么区别。”
　　贺楼斋道：“银公子都这么有钱了，为何还想要琳琅阁宝船的宝藏？”
　　“谁会嫌弃钱多——有人来了。”
　　两人瞬间噤声。
　　侍子推门而入，送上珍酒，“贵客慢用。”
　　待他们退下后，贺楼斋取出银针测验，却发现针头竟然有些紫色。
　　“这是什么？”殷非池问。
　　贺楼斋道：“这是皇夫早前赠我的银针，说是可以检测到大部分毒素。”
　　“那这个紫色是……？”
　　“幻药。”
　　殷非池眉头紧皱，瞥向其他雅间的客人时，也在他们的桌案上发现了同一种酒盏。
　　醉金窟竟然给客人下幻药？！
　　银公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殷非池低声道：“等下我们假装中招。”
　　贺楼斋会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乐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无数铜钱相撞的噼啪声。
　　他们隔壁的一个郎君直接一脚踩在栏杆上，他的瞳孔里泛着金雾，痴笑着扯下自己的钱袋子，就开始撒钱。
　　银两、铜板哗啦落下，胡姬足上的银铃轻响，让所有人的神魂为之一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满室宾客顿时如提线木偶般起身，争相将自己身上的值钱东西扔下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砸钱。
　　殷非池也取出钱袋子，学着隔壁的模样开始撒钱。
　　不多时，铜钱相撞的声音就消失了。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全部倒下了。
　　殷非池和贺楼斋对视一眼，而后装作药效发作，瘫软倒下。
　　片刻之后，侍子再次进入雅间，查看各个房间客人的状况。
　　看到所有人都倒下之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确定所有客人都已昏迷，几个侍子这才端着盆去捡钱。
　　殷非池：“……”
　　好朴实无华的操作。
　　你有这么强的幻药，做什么不会成功？居然用来做这个！
　　殷非池简直是没想到。
　　趁着无人在意，他们悄悄离开了雅间，将整个醉金窟转了一圈。
　　今日银公子并不在醉金窟，正好方便他们去之前的那栋小楼里查找线索。
　　殷非池拉开地板上，朝底下一看，发现下面竟然卧着好几只红眼沙蜥。
　　他赶紧放下地板，跑过去找贺楼斋。
　　“小斋小斋，你猜地板下面是什么？你绝对猜不到！”
　　他见贺楼斋专注着望着纱幔后，问：“你在看什么？”
　　贺楼斋道：“你来看。”
　　殷非池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啊，要看什么？”
　　“花纹。”贺楼斋指着柱子上的雕花，“这种样式看起来很像是……嗯……我们溯砾国的东西。”
　　殷非池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我刚刚正想跟你说，地板下面有个洞穴，里面养了好几只沙蜥。”
　　他顿了顿，“就是之前咱们在古溯砾国遗址的地窟里遇见的那种沙蜥，一模一样。”
　　贺楼斋面色古怪，“这位银公子，难道也是溯砾国遗民？”
　　殷非池摸着下巴思考着，“如果他真是溯砾国遗民，那他寻找宝藏的目的或许就不单纯了。”
　　他继续道：“也许是想复兴溯砾国之类的……他该不会是你的兄弟吧？你说咱爹爹们当初会不会生的是一对双胞胎，这世界上有一个你的兄弟什么的……呢？”
　　贺楼斋有些迟疑，随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目前仅凭这些还不能确定银公子的身份，还得再找找证据。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人立刻躲到一旁的屏风后面。
　　来者进了屋子之后，径直拉开了地板，跳了进去。
　　殷非池和贺楼斋相视一眼，决定跟着下去看看。
　　虽然没带小红帽一起出来，但是那枚控制沙蜥的骨哨一直在贺楼斋这里。
　　沙蜥对他们来说已经没有危险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悄无声息地下到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只见刚才进来的那个人影在前方停住，对着墙壁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他走了进去，
　　两人悄悄靠近，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赫然站着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哥儿。
　　----------------------------------------


第68章 殷非池x贺楼斋（68）
　　殷非池无声开口：快看，他像不像你哥？
　　贺楼斋：“……”人家戴着面具呢，能看见才有鬼了。
　　他默默捂住了男人的嘴巴，目光紧紧地盯着里头的银公子。
　　“还没找到？”银公子声音偏寒，“这么多天了，难道那玉玦能凭空消失吗？”
　　身着黑衣的男人半跪在地上，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责罚。”
　　空气一瞬间凝滞，半晌后，银公子才道，“算了，你下去吧。”
　　“是。”
　　男人离开后，银公子望着面前桌案的画卷，像是一尊雕像般，迟迟没有动作。
　　殷非池思索片刻，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一旁的贺楼斋瞪大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下意识想要拉住男人的手腕，结果越王殿下走得飞快，根本拉不住。
　　不是！这就这么直接现身吗？
　　夫君你真的好虎！
　　贺楼斋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纵容，跟在了他身后。
　　越王殿下的突脸行为，不仅惊到了自己的夫郎，还惊到了静默的银公子。
　　“谁？”银公子察觉到陌生的气息，长剑瞬间出鞘，直指殷非池的咽喉。
　　殷非池丝毫不慌，就跟瞧不见剑尖似的，“你找玉玦做什么？”
　　银公子不敢大意，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他们能找到这里，躲避沙蜥的攻击，甚至可以藏匿自己的气息行踪，武功必定在他之上。
　　思及此，银公子眯起眼睛，“你到底是谁？”
　　殷非池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他现在在彩霞城这么不红了吗？
　　竟然还有人不认识他？
　　手指触碰到脸颊上的树胶时，越王殿下才想起来自己易容了。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挺直腰板，道：“在下龙傲天。”
　　贺楼斋：“……”
　　殷非池指了下身边的夫郎，“这是我的好兄弟，龙霸天。”
　　贺楼斋：“……”
　　帅气暗卫被迫接受了这个名字，“嗯……”
　　他们二人出现得突兀，让银公子不得不考虑杀人灭口了。
　　他的杀心刚起，殷非池就突然拿出了玉玦，“你是在找这个吗？”
　　银公子看见玉玦的瞬间，几乎不做犹豫，立刻朝殷非池发动了剑势。
　　“铛——”
　　贺楼斋的长剑架住突袭而来的剑刃，两柄兵器在青铜灯下擦出流火。
　　殷非池气定神闲，“聊聊天嘛，干什么一来就动手动脚的。”
　　躲在老婆背后的男人可悠闲，听着背后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优哉游哉地打量起这个暗室。
　　暗室之中布置了许多青铜灯，烛光影影绰绰，照得唯一的那张桌案格外突兀。
　　那张桌案上只摆着一幅画卷，殷非池上前想要查看，却被银公子执剑拦下。
　　殷非池脚步没停，他非常信任自己的夫郎。
　　果然下一刻，贺楼斋的剑势突变挑向对方的面具，生生将此人逼退。
　　银公子见势不妙，立刻吹了一声口哨。
　　在外间的那几只沙蜥听到动静，立刻朝暗室奔来。
　　贺楼斋顺势也吹响骨哨。
　　冲进来的几只沙蜥面面相觑，这该听谁的？
　　银公子在看到骨哨的瞬间，眼神变得很冷，“原来是你杀了慕容飞。”
　　这样看来，面前二人必定是官府之人无疑。
　　这一瞬间，银公子动了杀心。
　　贺楼斋没说话，只是站到了殷非池身侧，保护他的沙雕夫君。
　　殷非池扯了一下夫郎的衣袖，“宝贝，你看这画。”
　　贺楼斋不疑有他，扭头去查看那画卷。
　　银公子觉得此时正是突破的好时机，一剑袭来时，却被一把无柄的妖刀挡下。
　　殷非池连脚步都不曾动一下，就这么接住了这一剑。
　　“这是……流影妖刀！”银公子大惊，“天极山庄……你是殷呈！”
　　殷非池：“……”
　　殷非池无语，“都说了，我叫龙傲天。”
　　什么殷呈不殷呈的，根本没听说过好吧！
　　“不可能，这世间能完全操控妖刀之人，除了殷呈，还能有谁！”银公子这时突然意识到，面前之人的音色很年轻，也就在二十岁上下。
　　那便只可能是一人了。
　　银公子顿时冷了神色，“原来是越王殿下，失敬。”
　　殷非池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说的这个人我根本没听过，你肯定认错人了。”
　　“倒是不知我犯了什么罪，竟然让越王殿下深夜造访。”银公子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索性收了剑，且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殷非池道：“你不是要玉玦吗？我给你带来了。”
　　他顿了顿，将人设进行到底，“都说了，我是龙傲天，不是什么越王殿下。”
　　银公子盯着他，脑中飞快转动，不知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竟然被殷氏皇族给盯上了。
　　贺楼斋看完画卷后，久久不能平静。
　　这画卷他之前在溯砾国王宫里见过，这画中之人，是最后一任溯砾王。
　　该不会这位银公子真是他的亲戚吧？
　　贺楼斋拿起画卷，问：“你为什么会有这幅画卷？”
　　银公子反应很快，“这与你何干。”
　　贺楼斋见他防备心甚重，又无法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求助似的望向殷非池。
　　越王殿下清了清嗓子，“这样吧，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在这里说，还是跟我去大牢里说。”
　　银公子冷笑一声，“虽然我打不过你们，但你们也别想抓住我。”
　　说罢，他扔下一枚暗器，白色的浓烟顿时铺满整个暗室。
　　眼见他欲逃走，贺楼斋刚想去追，殷非池就拉住他，“走吧，回去睡觉。”
　　贺楼斋有些茫然，“这就回去了？”
　　不……追吗？
　　殷非池道：“他跑不掉的，别担心。”
　　贺楼斋都不知道自家夫君是什么时候留了后手，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放心了。
　　谁料两人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想火烧醉金窟。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过来查封醉金窟的官兵撞上了。
　　醉金窟一干人等全部被抓进了大牢，只有银公子尚不知行踪。
　　第二日，殷非池从博物架上取下来一个盒子，里头装着一只品相极佳的金角蜂虫。
　　此蜂虫来自西南蛊毒世家，尤其善于寻踪觅影。
　　----------------------------------------


第69章 殷非池x贺楼斋（69）
　　昨夜他悄悄将特制的粉末撒在了妖刀上，与银公子对战时，粉末也沾染到了他的身上。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也只有金角蜂虫才能感知到。
　　西南蛊师阿图那辛洄养出来的虫子，非常值得信赖。
　　他此行并没有带夫郎，而是独自跟上了蜂虫。
　　也不是他不想带，主要是家里现在多了个小祖宗。
　　这小祖宗一直黏着贺楼斋，那股缠人劲儿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可烦人。
　　他一路跟着金角蜂虫来到一间偏僻的小院，确定了银公子就在里面之后，他收回蜂虫，翻进了院墙。
　　他站在院中，声音非常洪亮，“醉金窟日进斗金，靠着幻药累积了这么多财富，银公子就这么抛下了？”
　　房间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殷非池确定他听见了。
　　他在心中默数着，数到三十时，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银公子仍然戴着面具，今日天光甚好，殷非池看到了他和自家小斋相似的琥珀色瞳孔。
　　“越王殿下这是要赶尽杀绝？”
　　“错了。”殷非池道，“我是特地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把玩着那枚玉玦，“昨夜你走得匆忙，竟然连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玉玦都忘了。”
　　银公子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殷非池也不着急，要不是今早出来的时候比较匆忙，没带点葵花籽揣兜里。
　　否则这会儿他肯定开始嗑瓜子了。
　　良久，银公子败下阵来，“你究竟想怎么样？”
　　“告诉我你的身份，你和溯砾国到底什么关系？”
　　银公子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无可奉告。”
　　殷非池叹了口气，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他慢条斯理解开腰间的布袋，从里面摸出一团白色鳞片。
　　小红帽今晨早饭都还没炫完，就被抓进了布袋，这会儿心情非常不爽，抡着自己的尾巴抽殷非池道手背。
　　只是它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捶不疼别人，还把自己气个半死。
　　银公子看到他手里的白色沙蜥，整个人都惊住了，口中喃喃自语：“沙漠之主……”
　　殷非池见他脸色都变了，觉得小红帽果然没白带出来。
　　小红帽教就是最厉害的！
　　誓死追随小红帽教主！
　　“沙漠之主为什么会在你手里？”银公子终于变了脸色，看向殷非池时，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你究竟是谁？”
　　“你这人真的很没劲，一直问问问。”殷非池道，“除非你先告诉我你的身份，否则在我的讼师没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
　　大概是有了小红帽的加持，银公子虽然对他还是很防备，态度上却软和了不少。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不错，我确是溯砾国后裔。”
　　他一直盯着小红帽，“至于我是谁……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名字。”
　　“这玉玦是琳琅阁之物吧，你找这玉玦，莫非是为了琳琅阁的宝船？”
　　“不错。”
　　“为了复国？”
　　银公子假笑了一下，“如果我说是，你会如何？杀了我？”
　　殷非池将玉玦扔给他，“那你去吧。”
　　银公子被他的操作给整不会了，“你……当真是殷氏皇族？”
　　而不是被抱错了的草包？
　　还是说他当真如此自信，觉得他们溯砾国无法打败大殷王朝。
　　殷非池确实自信。
　　且不说溯砾国连王宫都陷入地下了，就说境内那片绿洲，也就够一个村的人生活，就这几个人，造反？侵略？
　　这要是都能成为殷朝的威胁，那他们殷朝就完了。
　　殷非池看着他，“没道理你这消息这么滞后啊，你就没打听打听我夫郎是谁？”
　　当初他们在京城成亲的时候，贺楼斋是古溯砾国王子的事情都传遍大街小巷了。
　　如果银公子当真想复国，没道理会不知道这件事。
　　银公子道：“呵，谁知道你们殷氏皇族会如此龌龊，竟然敢假冒我的身份。”
　　殷非池一愣，假冒他的身份，他莫非也是王子？
　　总不能真是自家宝贝的亲戚吧……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他才是假冒王族的那一个！
　　“你说你是王子，有何凭证？”
　　银公子道：“我就是我，无需凭证。”
　　这人看起来精明，实则一根筋。
　　跟他说话不仅费劲，还容易上火。
　　他将小红帽放在掌心，“你既然是王子，为何沙漠之主不与你亲近？”
　　根据他之前查到的有限的线索，醉金窟是近几年才来彩霞城的。
　　那在这之前，为什么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
　　况且醉金窟地下那几只沙蜥，如此巨大，绝不可能招摇过市。
　　它们是怎么被关进地下洞窟的？
　　银公子说起沙漠之主这件事就觉得生气，“定是你们中原人做了什么手脚！”
　　否则他们古溯砾国的信仰化身，怎么可能去亲近外人！
　　这会儿银公子完全没往同族方面猜，此前从未有人跟他说过他还有亲戚活在世上，所以下意识认为所有人都是骗子。
　　殷非池又问：“你身边就这么几人，复国之后连个百姓都没有……”
　　“这些不用你操心。”银公子打断他的话。
　　殷非池也不恼，“玉玦我已经给你了，是拿去挥霍还是复国，都随你。”
　　他停顿三秒，“当然，前提是你能找到宝船。”
　　殷非池说罢，转身离开了小院。
　　今日银公子说的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他并不在意。
　　像银公子这样的人，严刑拷打都未必有用，倒不如让他去找宝藏。
　　反正不管他做什么，都逃不过朝廷的眼睛。
　　更何况，那半张藏宝图还在他手里呢。
　　只要盯紧他，稍微有任何不妙的苗头，都能在第一时间掐断。
　　在银公子身边留下眼线后，殷非池潇洒地回家了。
　　贺楼斋见他回来，忙起身相迎。
　　摇篮里的小砚词看见他爹的脸时，非常不满地“噗噗”两下，假装吐了他爹一身口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恶，漂亮小爹爹正陪他玩呢！
　　结果中登一回来，就把他的小爹爹抢走了。
　　就非常让小人生气！
　　----------------------------------------


第70章 殷非池x贺楼斋（70）
　　殷非池捏了下儿子的肉乎乎的小脸，成功收获了儿子的白眼一枚。
　　他惊奇道：“小斋，你看咱儿子，居然会翻白眼哎。”
　　贺楼斋盯着儿子的小脸儿看了一会儿，见儿子甜甜对他笑，生平第一次反驳少主，“没有呀，宝宝哪有翻白眼。”
　　宝宝超可爱！
　　小砚词努力举着爪爪，嘴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贺楼斋一边逗儿子，一边问：“找到银公子了吗？”
　　殷非池点头，“他说他是溯砾国的王子，或许，可能，大概真是你家亲戚。”
　　根据贺楼斋自己的记忆，他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慕容飞偷窃了。
　　他那时候太小了，连自己的双亲都不记得了，更别说家里其他的亲戚了。
　　贺楼斋突然想起之前在绿洲的小屋里找到的手札，忙去柜子里找出来，又重新翻看了一遍。
　　“这手札是我父亲和小爹留下的，他们说我背上的印记颜色很深。”贺楼斋道，“不过中间划去了好几行字，不知是什么内容。”
　　殷非池几乎不作思考，立刻回答道：“你后背那个形似沙蜥的胎记？”
　　贺楼斋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身体的细节，顿时觉得有些脸红，垂下眼眸的时候，又看到儿子亮晶晶的大眼睛。
　　他的眉眼瞬间就温和下来，“嗯……”贺楼斋道，“如果他真的是王族血脉，那么他也有这样的印记。”
　　“等等！”殷非池突然帮儿子翻了个身，扒开了他的衣服。
　　小砚词：？？？
　　活爹，你冒昧了！！！
　　殷非池倒吸一口凉气，惊奇道：“咱儿子也遗传了这个胎记哎……”
　　“宝宝现在骨头软，不能这样。”贺楼斋赶紧把儿子调整回舒服的姿势，“如果能看一眼他背后是不是有印记，那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可惜他什么都不说，不然咱还能对一对线索，看看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殷非池道，“若真是你的亲戚，那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复国好了。”
　　贺楼斋皱起眉，“万一将来他挑起征战怎么办？”
　　殷非池道：“遗址附近就那一片绿洲，就算上面站满了人，也凑不够一个军队，有什么可担心的。”
　　跟个村庄似的，就算复国了，举全国之力估计都打不到崇山关来……
　　贺楼斋也觉得自己多虑了，“……也是。”
　　“况且沙漠三十六国，多一个或者少一个，对局势也没有什么影响。”殷非池道。
　　贺楼斋突然道：“我想去跟他聊聊。”
　　殷非池一时没反应过来，“跟谁？”
　　“银公子。”
　　“哦。”殷非池点头，“行，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到时候我陪你。”
　　贺楼斋想了想，“明天吧。”
　　他想着此事不宜迟，怕出什么变故。
　　结果两人都没有想到，当天晚上，银公子就不请自来了。
　　一帮黑压压的暗卫、府兵将银公子团团包围，无数张弓弩弦线紧绷，锋利的箭簇对准着他。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殷非池打着哈欠，拨开人群，“自己人，都散了吧。”
　　全面警戒的元帅府众人这才散开。
　　银公子开门见山地问：“贺楼斋在哪？”
　　“跟我来。”殷非池将人领回自己院子的偏厅，“进去吧。”
　　银公子抬脚，走进偏厅。
　　贺楼斋没有梳头，披散着一头青丝，只穿了一件简单的中衣，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一些居家人夫感。
　　“坐吧。”贺楼斋问，“喝茶吗？”
　　银公子见偏厅就他一人，连殷非池都没有进来，这才点头，“好。”
　　“你这么急着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贺楼斋问。
　　银公子道：“我仔细想过了，沙漠之主绝对不可能会认可一个假货，你很有可能和我有着相同的血脉。”
　　贺楼斋干脆的半褪衣衫，露出后背，“这个印记，你也有吗？”
　　银公子看清楚了他后背的印记后，有些怔住了，“果然如此……”
　　他说着，也褪下自己的衣衫，向贺楼斋展示自己的后背。
　　在银公子的后背上，也有一个类似沙蜥的胎记。
　　两人互相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之后，心中的防备减去不少，更多的是一个又一个谜团萦绕心间。
　　贺楼斋有些狐疑地问道：“那我们……应该算是什么关系？”
　　银公子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贺楼斋问：“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是溯砾国王族血脉？”
　　“一直都知道。”
　　贺楼斋抬起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如果对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他会不会见过自己的双亲？
　　慕容飞临死之际说过，他的双亲死在戈壁，尸骨被扔进了无定河，他想找也找不回了。
　　他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名字和相貌。
　　如果这个银公子见过他们，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一些关于自己双亲的事情？
　　他这样想着，便也就这样问出口：“那你知道我的双亲是谁吗？”
　　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们同为王族后裔，你是不是见过他们……”
　　银公子有些疑惑，“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贺楼斋老老实实地摇头。
　　银公子道：“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王族后裔？”
　　贺楼斋道：“我是去年剿灭天外客时才知道的……”
　　贺楼斋将当时在遗址发生的事情大致同他说了一遍，又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所以除了那个卷轴之外，我没有自己双亲的任何线索。”
　　“原来如此。”银公子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和小爹就来到了中原生活，他们并不想复国，只想在一个富饶之地安稳的活下去……关于族人的信息，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银公子继续道：“既然我们有着相同的血脉，一定是有亲缘关系。我记得父亲曾说过他有一个兄弟，或许你就是某个叔伯的孩子。”
　　没能问到自己双亲的线索，贺楼斋有一些小小的失落，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那你为什么会想要复国？”
　　银公子轻笑了一下，那声音在烛火的跳动之中，显得有几分凄凄。
　　----------------------------------------


第71章 殷非池x贺楼斋（71）
　　“我为什么想要复国……”银公子低声说，“当然是因为……我想要活下去啊。”
　　“啊？”贺楼斋茫然，不明白这之中有什么关联。
　　“你不知道？”银公子突然想起贺楼斋的身世，后知后觉道：“我忘了你的确不知道。”
　　贺楼斋看向他。
　　“这件事还是从头讲起吧。”银公子道，“你知道我们溯砾国是怎么灭亡的吗？”
　　对上贺楼斋清澈又茫然的眼神，银公子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因为最后一任溯砾王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害死了全城的百姓。然而他并没有长生不老，反而还为此受到了诅咒，不到四十岁就死了。”
　　银公子说：“大概是他作孽太深，诅咒至今也没有停止。我们王族中人，注定活不到四十岁。……我的父亲和小爹，也是如此。”
　　贺楼斋认真的听着，没注意到门外的殷非池已经捏紧了拳头。
　　“根据我现在拿到的线索来看，想要破除诅咒，必须要让溯砾国复国，向死去的冤魂赎罪。”
　　贺楼斋淡淡道：“我不信这些。”
　　“你觉得我在骗你？”银公子不自觉抬高声音，眼中也染上怒色。
　　贺楼斋摇摇头，“没有。”
　　银公子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你不信就算了。”
　　这事确实很玄乎，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估计也很难相信。
　　贺楼斋换了个话题，道：“慕容飞霸占遗址那么多年，你就没想着夺回来？”
　　“地窟的钥匙是我给他的。”银公子道：“我需要他们飞花川帮我做幻药，这也算是各取所需，反正他们也打不开王宫的通道。”
　　贺楼斋问：“你就不怕他真的做出了长生不老药吗？”
　　“他做不出来。”银公子道，“真正的药引不是红眼沙蜥，而是被称作沙漠之主的白蜥。”
　　“原来是这样。”
　　“总之，我一定要复国，你若是阻拦——”银公子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好。”
　　“什么？”
　　“你说想要复国。”贺楼斋神色淡然，眸子也清冷，“我说好。”
　　这一下给银公子整不会了。
　　“你不阻止我吗？”银公子提醒他，“你可是越王君。”
　　贺楼斋听到这个称谓，心里头甜滋滋的，不过面上还是不显，“不阻止。”
　　银公子怔然片刻，感叹道：“他竟然爱你至此。”
　　作为边关镇守，那肯定是恨不得自己周边势力越少越好。
　　殷非池倒好，为了自己的夫郎，竟然眼睁睁看着敌人强大起来。
　　如此恋爱脑，怎么不算真爱呢。
　　贺楼斋没听明白，“什么？”
　　银公子摇摇头，“没什么。”
　　“对了，还有一事。”贺楼斋问，“你怎么知道镇北王的玉玦里藏着琳琅阁的藏宝图？”
　　“此事虽然隐秘，但江湖上还是有几个寻宝客知道，应该是多年之前一些制作玉玦的工匠传下来的消息。”
　　难怪镇北王的陵墓有好几处不同年份的盗洞。
　　贺楼斋道：“你长我几岁，便是兄长，只要你不做危害大殷的事，我可以帮你。”
　　银公子看着他，笑了，“你还真有原则。”他问，“若我找到解除了诅咒的办法，定来救你。”
　　贺楼斋想说他不信这个，不过对方一片好意，他也就没拒绝，“好。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银公子道：“去找琳琅阁的财宝，想要复国，少不得金银钱财。”
　　“玉玦的藏宝图只有半张，另外半张藏宝图仍然下落不明。若是死磕藏宝图，耗费多少时日不说，万一最后藏宝图是假的，便就是做了无用功。”贺楼斋说，“王宫里的那些金银珠宝便足够了。”
　　“王宫？！”银公子猛地站起来，“你进了王宫？”
　　“进了，怎么了？”
　　“你是怎么进去的？”银公子问，“王宫已经封闭两百年了，期间没有人能找到开启王宫的入口。”
　　贺楼斋指了指桌上的球，“小红帽带我去的。”
　　银公子盯着那只白蜥，立刻被说服了，道：“那就很合理了。”
　　毕竟是溯砾国信仰，做出任何惊天地泣鬼神的事都很合理。
　　贺楼斋问：“王宫为什么会封闭两百年？”
　　“因为两百年前，也有一个祖先想要炼制长生不老药，所以他用了一批族人的性命炼药。当然，他也失败了。”
　　贺楼斋想起深渊里那尊镇压着许多白骨的雕像，的确是要比其他的物件新很多。
　　难怪……
　　贺楼斋道：“你带着小红帽回遗址，它会带你去王宫。”
　　银公子突然觉得这人有点傻白甜，他肯定是不知道这白蜥有多贵重。
　　“你将它给我，就不怕我带着它一去不回吗？”
　　小红帽有自己串门的节奏，所以贺楼斋完全不慌。
　　“不怕。”因为小红帽很聪明，下雨知道回家，饿了知道自己找饭吃。
　　银公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摘掉了自己的面具。
　　他的额间，同样有着哥儿才有的花瓣福印的标志，五官和他并无相似之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非常相似。
　　过了一阵，银公子戴上面具，将小红帽装进袖口，“我走了。”
　　贺楼斋微微颔首。
　　等他走后，殷非池迫不及待冲进来抱起贺楼斋，“他刚刚说的诅咒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活不过四十岁？真的假的？要不然我去帮他复国行不行？”
　　“非池，冷静一点。”贺楼斋摸了摸他的脑袋，跟摸狗似的，“无稽之谈罢了，这世间哪有什么诅咒。”
　　“赞同。”殷呈适时踏进偏厅。
　　贺楼斋见状，赶紧推开自家夫君，欲盖弥彰地理了理头发。
　　殷非池疑惑：“爹，你怎么来了？”
　　“你动静这么大，我想装不知道都难。”殷呈往那一坐，就是使唤儿子的大动作，“给爹倒杯水。”
　　殷非池在心里疯狂蛐蛐他爹，倒是动作还是老老实实地给他端茶倒水。
　　“假设刚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小斋活不过四十岁，那首先就要考虑，是不是家族遗传病。”
　　殷非池问道，“若是遗传病，那还能治好吗？”
　　----------------------------------------


第72章 殷非池x贺楼斋（72）
　　殷呈道：“我又不是大夫，怎么可能知道。况且很多遗传病需要检查基因，咱没这个检查的条件，就算把咱白城主拉过来也没用。”
　　愚蠢儿子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可怎么办！”
　　人是不能失去夫郎的！
　　殷非池急得不行，反倒是贺楼斋沉着冷静地劝他，“诅咒一事真假未定，非池，你冷静些。”
　　“万一是真的呢。”殷非池道，“不行不行，要不然我亲自去帮他复国吧，早点把这个什么诅咒的事情弄清楚。”
　　殷呈：“……”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大殷的好栋梁。
　　殷呈问：“府医先前给小斋把脉时有没有什么异常？”
　　殷非池摇头，“没，他们还说小斋身强体壮，就没见过生这么快的孕夫。”
　　都夸呢，给越王殿下都夸得与有荣焉了。
　　“那明天写张告示贴出去，先找一些野生神医回来看看。实在不行，你俩就回一趟明州，让咱白城主瞧瞧。”殷呈道，“若是查不出什么，到时候再想办法吧。”殷呈道。
　　殷非池点头，“行。”
　　等爹走了之后，殷非池握着自家夫郎的手，黏黏糊糊地说，“宝贝啊，你放心，我肯定会救你的。”
　　贺楼斋将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这都还没确定的事，就能吓得他六神无主。
　　贺楼斋想，或许他应该更大胆一些，紧紧地握住他，永不放手。
　　……
　　从这夜之后，元帅府就张贴了告示，遍寻名医。
　　只是所有大夫的口径都出奇的一致。
　　贺楼斋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任何毛病。
　　可殷非池始终放心不下，毕竟自家宝贝夫郎的血脉特殊。
　　世人对古溯砾国的了解甚少，况且他曾经亲眼看到了慕容飞因为古溯砾国的秘法而短暂的返老还童。
　　如果此事只是银公子的谎言，那皆大欢喜。
　　可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他的宝贝小斋活不过四十岁，他怎么办？
　　殷非池不敢赌。
　　银公子那边，他回到古溯砾国遗址之后，倒是给小斋写过两回信。
　　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信中的内容基本也是围绕着复国重建展开的。
　　银公子用王宫的那些珍宝招募了一批工匠，在绿洲建立起了新的宫殿。
　　他还联络了百多位古溯砾国遗民聚集在绿洲，已经算是一个较为成熟的部落了。
　　最新的一封信中还提到了他给绿洲重新命名为溯砾洲，已经寻人在画地图了。
　　然而关于诅咒的线索，他至今也未曾找到。
　　现在全家的希望就寄托在白城主身上了，所以一家子商量了一下，决定等小砚词百天宴过后回一趟明州。
　　……
　　小砚词百日宴的头一晚，殷非池熬夜处理了公文，回到房间时，已经快要到子夜了。
　　贺楼斋还没睡，坐在窗前，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怎么还没睡。”殷非池脱掉外衫，凑到夫郎跟前亲了一口。
　　贺楼斋指了下一旁的婴儿床。
　　殷非池俯身一看，小崽子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往日这个点，小崽子早就呼呼大睡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格外精神，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微弱的烛光下格外明亮。
　　小砚词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俩爹，正卖萌呢，突然噗噗两下。
　　殷非池自豪道：“不愧是我儿子，这屁都放得这么响。”
　　贺楼斋：“……”有时候真的不是很能理解他们郎君的想法，这是什么值得夸赞的点吗？
　　小砚词此刻表情完全僵住了。
　　按理来说，一个刚百天的小崽子的脸上，不该出现这种尴尬的表情。
　　但是两口子完全没感觉不对，贺楼斋道：“我看看，宝宝是不是拉臭臭了。”
　　被翻来翻去换尿布的小砚词顿时更加生无可恋。
　　其实人这一辈子也不是非要活那么久。
　　有时候一百天就足够了。
　　【心好累，为什么不让我直接一下子长到貌美如花的十八岁。】
　　贺楼斋神色一顿，手上的动作也僵住了。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穿纸尿裤的年纪能干什么呢？呵呵，地球爆炸吧。】
　　贺楼斋倏然睁大眼睛。
　　不是幻听，他真的听到了！
　　他下意识抬起眼眸去看殷非池，却见他也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宝贝啊，我可能是太累了。”殷非池也震惊于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我……”
　　怎么感觉像是听到了小崽子的心声啊？
　　这篇文的发展怎么突然魔幻起来了！
　　两人相处多年的默契，即使是不说话，也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透彼此的想法。
　　显然，他们此刻震惊的是同一件事。
　　两口子低头看向肉嘟嘟的小崽子。
　　小砚词的心声还在继续。
　　【我妈虽然长得像男的，胸也平……但是他长得这么好看，我长大之后肯定也是个大帅哥，嘻嘻。】
　　虽然贺楼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小崽子的心声，但是他听到这么自恋的话，竟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果然是亲生的，和他的自恋夫君简直一模一样。
　　殷非池捏了下小砚词的脚丫子，对儿子的话表示赞同。
　　【就是这个爸真烦人，不是捏我的脸就是捏的我脚，跟没事做似的。不是我说，洗手了吗就来摸我，一点当爹的样子都没有，气人。】
　　殷非池：“……”
　　殷非池：“哎呀，忘记下午的时候捡了牛粪没洗手，算了，在儿子脸上擦一下就行。”
　　小砚词的天塌了，嘴一扁就开始哭。
　　贺楼斋可见不得宝宝哭，立刻抱起来哄，“爹爹骗你的，乖乖，不哭了哦。”
　　小砚词两只小肉手一个劲儿的扒拉小爹。
　　【妈！救救我！妈妈！亲爱的妈妈！我不干净了！！】
　　【好歹是个王爷，去捡牛粪合适吗？！你做什么王爷，干脆改行去疏通下水道好了！】
　　殷非池有些无语，这还没长牙就会跟他唱反调了，长大了还得了？
　　这哪是儿子啊，这分明是夫郎给他生了个小祖宗。
　　贺楼斋哄完小的哄大的，“宝宝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这小兔崽子就是那个意思。”殷非池戳了下儿子的肉脸儿，“等你大了我再揍你。”
　　现在小，还揍不得。
　　----------------------------------------


第73章 殷非池x贺楼斋（73）
　　【死爹，还恐吓我！】
　　【等你和我妈离婚，我肯定跟我妈！】
　　“离婚是什么意思？和离？”殷非池撸起袖子，“不行，这不揍一顿说不过去。”
　　贺楼斋赶紧把宝宝保护起来，“别吓他，待会儿又哭了。”
　　【呜……】
　　小砚词正准备哭两下，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呃……按理来说，我一个刚百天的小孩，是不会说话的。】
　　小砚词眨了下清澈又愚蠢的双眸，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阿巴阿巴”了两下。
　　【他们该不会是能听到我的心声吧？系统，系统！】
　　【你也没跟我说他们能读我的心声啊！！】
　　【是，我是许愿说想要一对疼我爱我的爸妈，但是……！】
　　【你这是偷换概念！】
　　【这样搞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殷非池搂着小斋上了床榻，将儿子放在他们的床上。
　　这小子挺有节目的，就当睡前娱乐了。
　　【别跟我说话！你这个背主的系统！】
　　【我要生十分钟的气，你把嘴闭上。】
　　【什么我老公……你闭嘴啊！我顶天立地大男人，才不是断袖！】
　　殷非池听到这里，突然虎躯一震，他儿子……是个断袖？
　　他们殷家的香火就断他手里了？
　　小登破防结束，中登也破防了。
　　不过殷非池一贯很想得开，破防过后就开始哄自己。
　　断袖就断袖吧，别是个傻子就行。
　　他想到这里，突然又觉得，傻子也行，只要活着，是个傻子也认了。
　　【况且我家里还有两个王位等着我继承，我怎么可能断袖！】
　　【你说我老公是整个江湖上排行第一的高手？切，高手又怎么样，打得过我爷爷吗？】
　　【啊，我要是不跟他在一起，我就会死，凭啥？】
　　【我凭啥要给一个陌生男人改命，我妈，不对，我小爹还快要死了呢，为啥不让我给我小爹改命！】
　　殷非池和贺楼斋听到这里，立刻就坐不住了。
　　小崽子说什么？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两人同时盯着小崽子，目光殷切极了，让小砚词都感觉到了。
　　【呃……他俩突然看着我干嘛？】
　　【对对对！他俩不是能听见我心声吗！小爹！！你快去喝一口白蜥的血啊！！】
　　贺楼斋：“……呃，为什么？”
　　小砚词眨巴一下眼睛，发现他的心声并没有被系统屏蔽后，赶紧叭叭地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都说出来了。
　　【因为两百年前古溯砾国那个疯子乱吃药，破坏了自己的身体，导致他的后代全部都有病。】
　　【当初外公外婆……当初阿公和阿么之所以会带你离开故地，来中原生活，就是觉得诅咒源自地窟，想带你逃离那里。】
　　【但是他们很倒霉，离开沙漠后就遇到了慕容飞。】
　　【当时慕容飞骗取了阿公和阿么的信任，偷学了古溯砾国的文字，还杀了他们，偷走了长生不老药的药方。】
　　【然后慕容飞就一直在寻找地窟入口，直到他遇到了银公子——】
　　突然，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突兀的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刺得人的鼓膜生疼。
　　殷非池和贺楼斋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然而那道声音像是直接从脑子里炸开的一样，无论怎么都躲不开。
　　声音经久不息，直到两人眼前一阵模糊，白光扩散至整个瞳孔，彻底昏死过去。
　　犹是一场梦境。
　　第二日，殷非池醒来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费劲儿地从床上爬起来，才惊觉自己浑身无力，脑中钝痛不已。
　　贺楼斋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多少，饶是他一贯能忍，此刻也止不住地揉按太阳穴。
　　两人坐在榻上缓了好一阵，这才觉得好一些了。
　　“小斋，我……你……”他伸手扶住了小斋的手臂，“你怎么样？”
　　贺楼斋想摇头说没事，撞见对方关切的眼神，如实道：“有点头晕。”
　　“朝三，去找府医过来。”殷非池说完这句话后，整个人就倒在了贺楼斋身上，两口子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殷非池睁开双眼，就看见了满眼通红的林念。
　　林念见他醒了，赶紧叫府医过来诊脉。
　　殷非池有些茫然地伸出手。
　　“回禀主君，殿下的脉象已经平稳了。”
　　林念这才松了口气，“去熬药吧。”
　　“是。”
　　等府医告退离开后，殷非池才开口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林念抱着儿子的脑袋，眼泪流得可凶了，“臭小子，你快吓死小爹了。”
　　殷非池拍了拍林念的后背，“我这不是没事嘛，小爹，你别哭呀。”
　　他四周打量了一圈，没发现夫郎，问：“小斋呢？”
　　林念擦了擦眼泪，指向房间里的另一张床榻。
　　“小斋还没醒。”林念忍住哭腔，问，“我也想知道你们究竟是怎么了，府医去的时候，你们的呼吸都停了。”
　　殷非池一听，着急忙慌的下地，想要去看看小斋。
　　林念赶紧扶住他，“你小心些啊……”
　　“小斋？小斋！”殷非池几乎是半跪在夫郎面前，却见夫郎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极了。
　　“小爹，小斋他怎么样啊？”
　　林念轻声道：“府医说他的脉象很乱，根本查不出是什么病症……不过你别担心，你爹已经快马加鞭回明州请哥夫过来了。”
　　殷非池握着夫郎的手，几度哽咽，“是不是那个什么诅咒……”
　　“别胡思乱想。”林念打断他，“你与小斋同时中招，肯定不是因为诅咒。”
　　殷非池的理智这才回笼，“对，对对，小爹你说得对。”
　　他颤着手，想要去触碰一下夫郎的脸颊，“小斋肯定不会有事的。”
　　全天下的神医都说他很健康，比一般的郎君还强壮，肯定不会出事的。
　　林念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心痛，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哇呜呜……”
　　林念回过神来，“砚词怎么哭了？”
　　奶爹爹抱着小砚词，可不管他怎么哄，小砚词还是一个劲儿的哭着。
　　今日本该是小砚词的百日宴，却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念想到这里，心里就更痛了。
　　听到儿子的哭声，殷非池僵硬地回头，目光落在奶爹爹怀里的小砚词身上。
　　----------------------------------------


第74章 殷非池x贺楼斋（74）
　　突然，他的脑海里像是闪过了什么，连忙爬起来，“小爹，我出去一趟，你帮我照顾好小斋。”
　　说罢，殷非池忙不迭出了门，直奔马厩，唯恐耽误了时间。
　　林念见状，赶紧让家里空闲的暗卫全部跟着他。
　　不多时，一支马队冲出彩霞城，直奔古溯砾国遗址而去。
　　……
　　五日后，京城。
　　一个黑影穿过皇宫的正阳门，直冲御书房。
　　皇帝叫了几个大臣过来商议农桑，文臣们各抒己见，争论声在一道粗暴的踹门声中戛然而止。
　　文臣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这位不是远在北境的呈王殿下吗？！
　　他怎么又双叒叕无召进京了？
　　殷墨见弟弟一脸风霜，满身尘土，便知一定是出了万分紧急的事。
　　他挥退大臣，忙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先听到弟弟沙哑着嗓子问他：“哥夫在哪儿？”
　　殷墨当即就反应过来，心中也猜到了八分真相，赶紧道：“琉璃宫。”
　　能让他亲自回京求助，出事的人不是念念就是珍珠和非池。
　　殷呈马不停蹄的前往琉璃宫，甚至都等不及和哥哥寒暄两句，就翻窗飞出去找人了。
　　殷墨叫来小安子，“去把皇夫的药箱准备好，另外让太医院那群人把所有的珍贵草药全部都备上，动作要快。”
　　“老奴遵旨。”
　　“还有，之前炎汝进贡来的千里马也带过来。”殷墨想了想，赶紧又写了一封手书，盖上了玉玺，让沿途官员竭力配合。
　　白玉尘被扯上马的时候，还挺懵。
　　“去哪儿？”
　　殷呈道：“彩霞城。”
　　白玉尘：“……”有时候身为大夫，真的蛮无助的。
　　回程之前，殷呈才跟哥哥说了一句，“走了。”
　　殷墨担心自家男人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还特地派人一路跟过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殷非池去绿洲找到了银公子，想找他要回小红帽教主。
　　然而银公子也不知道小红帽去哪儿了，自从回到遗址后，就时常都看不到它的踪影。
　　殷非池没办法，只得回到地窟，去到他们第一次见到小红帽的地方寻找。
　　阴冷黑暗的地窟之中，殷非池找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小红帽的踪迹。
　　就在他苦苦寻找无望之际，小红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施施然出现了。
　　他抓起小红帽就往回赶，都把教主搓成一个小团儿了。
　　小红帽凶巴巴地张嘴咬了他一口，尖牙刺破了皮肉，缓缓往外渗血。
　　殷非池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紧紧抓着小红帽，就怕它再次离家出走。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总算是回到了彩霞城。
　　越王殿下心里惦记着夫郎，此刻完全没有任何素质可言。
　　他还因为速度太快，一路上掀翻了人家不少摊位，害得后头跟着的暗卫一边追一边赔钱。
　　回到元帅府后，殷非池抓着小红帽，迫不及待地拔出匕首就想取血。
　　寒光一闪，小红帽吓得都想说人话了。
　　那么老大的一把匕首，真要是切到它身上，还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教主拼尽全力一撅，总算是从殷非池手里逃脱了。
　　它赶紧爬到贺楼斋身上，刚打算告状，就见他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不知道是死是活。
　　小红帽歪了下脑袋，同手同脚地爬过去，然后将尾巴伸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它这一口可用力，一双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可怜极了。
　　它颤颤巍巍举着尾巴，将自己的血滴在贺楼斋的唇间。
　　殷非池不敢发出声音，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念听说儿子回来了，赶紧跑过来想看看什么情况，因为太过着急，还撞上了一个人。
　　林念捂着额头疼了好一阵，感觉有人搂住了他的腰，还轻轻地在帮他揉额头。
　　他定睛一看，语气中顿时充满了欢喜，“阿呈，你回来了！”
　　殷呈赶路好几天都没合眼，此刻眼下乌青，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的。
　　胡须也长了，沧桑得像是去流浪了似的。
　　要不是五官摆在那儿硬帅，拿个碗都能直接沿街乞讨了。
　　林念可心疼，“快去休息一会儿，家里还有我呢。”
　　殷呈摇摇头，“去看看非池。”
　　虽然平时很喜欢捶儿子，但关键时候，心里还是疼爱的。
　　林念搀着他，“非池醒了，但是小斋已经昏迷小半月了。”
　　殷呈皱起眉，“他俩什么情况？”
　　“府医说不清楚，就看哥夫能不能瞧出什么端倪了。”
　　“哥夫已经去了，咱们也过去吧。”殷呈问道，“小崽子没事吧？”
　　“砚词倒是没事，这段时间胃口又大了不少，都长两斤肉了。”
　　“那还行。”殷呈想，小孩儿嘛，就该肥啾啾的。
　　两口子都默契地没去提不开心的事，到了儿子的房间后，他俩就看到一脸懵的白玉尘，以及抱着自己的老婆哭得像个傻狗的儿子。
　　半刻钟之前——
　　殷非池几度望眼欲穿，关注点一直都在夫郎身上，就连白城主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注意到。
　　父子二人同一天去，同一天归来。
　　白玉尘也是刚到，听说昏迷的人是侄子的夫郎，刚急匆匆走到房间，就看到非常诡异的一幕。
　　一只巴掌大小的白色沙蜥撅着自己破损的尾巴，正往贺楼斋嘴里灌血。
　　一旁的殷非池非但没阻止，甚至还有一种“你行不行，不行我来”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上去给白蜥挤血了。
　　白玉尘上前，先替殷非池诊了下脉，发现他只是太疲惫辛苦之外就没别的了。
　　所以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非池的夫郎身上。
　　他刚替贺楼斋把上脉，就感觉混乱的脉象毫无秩序。
　　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这么古怪的脉象，正想再次复验，就惊奇地感觉到贺楼斋的脉象瞬息之间变化了。
　　殷非池小声问：“伯父，我夫郎他怎么样了？”
　　白玉尘道：“似乎……脉象开始平稳了。”
　　他又屏气凝神等了一会，再诊时，贺楼斋的脉象就完全平稳下来。
　　这时，小红帽也因为失血过多而东倒西歪，费劲地往外爬。
　　殷非池大喜过望，赶紧捧着教主亲了一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亲爹！”誓死追随小红帽教主！
　　刚走进房门的殷呈：嗯？
　　----------------------------------------


第75章 殷非池x贺楼斋（75）
　　贺楼斋艰难的睁开眼睛，就对上自家夫君通红的眼眶。
　　“非池……”他艰难地发出声音，这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的厉害。
　　一旁的侍子赶忙送上了温水。
　　贺楼斋一连喝了几口，嗓子总算没那么干涩了。
　　他抬起眼，这才发现房间里非常热闹。
　　夫君在床头半跪着，模样沧桑又可怜，看得贺楼斋可心疼他。
　　一旁便是被称活死人作肉白骨的白水城主白玉尘。
　　床边站着林念，遮挡的屏风后也有一道人影，看身形，应该是王爷……
　　一时之间，贺楼斋有些茫然，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嘴里还有一股血腥味？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林念推开儿子，握住贺楼斋的手，“乖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贺楼斋还很虚弱，却还是说：“我没事的，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林念细心地为贺楼斋擦了额头上的冷汗，“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林念知道小斋一直以来都很懂事，属于是报喜不报忧的那一类小孩。
　　平时在外面，他就生怕小斋吃亏受委屈，这般闷葫芦似的性子，还指不定吃多少亏呢。
　　所以这会儿他满眼都是心疼，摸了摸贺楼斋的脑袋，“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贺楼斋艰难点头。
　　几人陆续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殷非池一人陪着自己的夫郎。
　　白玉尘一贯沉默寡言，此刻也是心事重重。
　　这到底是什么病？
　　来的路上他就听殷呈说过了，这小两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就昏迷了。
　　可如今突然又离奇的好了，这未免也太古怪了。
　　他想起了那只白蜥，难不成……是它的血有什么奇效？
　　林念不知是小红帽的血起了作用，还以为是哥夫药到病除。
　　“哥夫，这次多谢你了。”林念道，“也是事发突然，贸然请你过来，还请你不要怪罪。”
　　白玉尘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应该是那只白蜥的血救了非池的夫郎。”
　　林念“诶？”了一下，他是知道小斋有这么一只喜欢在外面捡破烂的宠物，但是完全没想到这只小宠物居然还会救人性命。
　　白玉尘道：“我方才诊了非池夫郎的脉象，从脉象上看，应该是无事了。”
　　林念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无论如何，也多谢哥夫不远千里赶过来。”
　　白玉尘只道：“小事，你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他这一路走来也是风尘仆仆，没有好好休息过，虽说衣着整洁，可神情中却难掩疲惫。
　　林念迅速做了安排，将哥夫带去汀香苑休息，他则是拉着自家男人回屋睡觉。
　　另一边，殷非池见夫郎平安醒来，顿时也放松了些，顿时困意卷来，坐在床边也睡了过去。
　　还是贺楼斋心疼男人，拖着虚弱地身体将他扶到榻上。
　　殷非池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
　　他醒来时，看到贺楼斋守在床边，心头顿时有些柔软。
　　这属实是风水轮流转了。
　　“非池，你醒了。”贺楼斋忙凑过来，问，“肚子饿不饿？我去端一些粥过来。”
　　殷非池这会儿不饿，拉住他的手，“你没事吧？”
　　“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殷非池沉默了一会儿，他想和夫郎聊一聊关于儿子心声的事，可这件事太过于蹊跷，实在难以启齿。
　　而且他们突然晕厥，必定也是和这件事有关，说不定就是某种未知的力量在拨乱反正。
　　现在夫郎已经喝下了白蜥的血，是不是就能长命百岁了？
　　殷非池思索良久，还是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烂在肚子里最好。
　　……
　　晌午，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一片金黄。
　　两人匆匆用过午饭，便迫不及待地去接儿子。
　　贺楼斋从林念手中接过了胖嘟嘟的小崽子。
　　小砚词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嘴里还不时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试图把他的小爹给萌翻。
　　小崽子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又要成为孤儿开局的小可怜，肉嘟嘟的一张小脸儿上时不时还会嘻嘻笑一下。
　　殷非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从这小子之前暴露的心声里，除了夫郎身上的“诅咒”，就是……
　　这小子将来会“嫁”给一个跑江湖的野人，还是下面那个！
　　惨，太惨了。
　　不是小崽子惨，是他惨。
　　他爹的家业自有他来继承，可他的家业传到儿子身上，就止步于此了。
　　这种提前预知未来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发生了，免得提前悲伤，心会很累。
　　殷非池突然想到，他还有之前的记忆，那么夫郎呢？
　　小斋还会有之前的记忆吗？
　　想到这里，殷非池试探的问：“小斋，你……觉得咱们儿子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贺楼斋道：“武林高手吧。”
　　殷非池：！！
　　不止他记得，小斋也记得！！
　　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他们真的在某个时刻，以一种离谱而荒诞的方式，预知了未来！
　　只是他们不知道小崽子的这种特殊会延续多久，
　　贺楼斋自从听到了他的心声之后，就更稀罕小崽子了。
　　小崽子上辈子没有家人，所以这辈子，他亲手给自己挑选了家人。
　　贺楼斋抱起小崽子，一连亲了好几口，感觉自己生的小孩简直可爱到膨胀，给小肉脸儿都亲红温了。
　　害羞烫的。
　　夫夫俩都默契的不去提及那晚发生的事，当然，从这之后，他们也开始关注起了中原武林的动向。
　　白玉尘在彩霞城待了半个月，确定家里俩小辈都平安无事后，便回了明州。
　　林念觉得怪不好意的，让哥夫跑这么远过来，于是准备了整整二十车的土特产，让哥夫给带回去。
　　白玉尘来时身后跟着皇帝的人，离开时身后跟着一串人，外加二十车土特产。
　　殷呈也给哥哥去了信，说明了前因后果，并且还附上了一个自制表情包。
　　内容是：对不起了亲爱的葛格～
　　贱嗖嗖的图配上贱嗖嗖的语气，后来殷墨收到信，冷笑一声，又拿皇叔当反面例子教育太子。
　　----------------------------------------


第76章 殷非池x贺楼斋（76）
　　小砚词三岁这年，溯砾国复起，与其他北境诸小国合称为北境三十七国。
　　殷呈觉得儿子已经完全能够独挡一面了，就给自己放了个长假，带着老婆游山玩水去了。
　　于是北境的大活儿小活儿全都落在了年纪轻轻的越王殿下——殷非池的身上。
　　连轴转了好几天，眼看着好不容易公务都处理了，恰好夫郎也出差回家。
　　殷非池想跟夫郎亲近亲近，结果家里那个已经会满地乱跑的小崽子就捣乱来了。
　　三岁正是猫嫌狗嫌的年纪，又喜欢嗞啊哇呜的乱跑乱叫，比夏天的蝉还吵人。
　　最关键的是，这小兔崽子还会跟他抢夫郎。
　　贺楼斋刚回府，一个团子就冲过来抱住他的腿。
　　“小爹爹~宝宝想你辣！”小砚词哼哼唧唧地伸出手手要抱，“你都好久没有陪宝宝吃饭饭了！”
　　殷非池很忙，贺楼斋也没闲着，哪怕是做了越王君，暗卫的本职工作也没落下。
　　平时会经常搞一些暗杀活动，解决一些让夫君头疼的人或事。
　　有时候一去就是十天半月，本来小砚词就粘人，这么久见不着小爹爹，嘴巴撅得老高，都能挂灯笼了。
　　贺楼斋抱起团子，亲了亲小砚词的脸蛋儿，“好。”
　　“要一直陪着宝宝。”小砚词瞧见他爹过来了，赶紧说，“不要爹爹。”
　　这次贺楼斋出差了半个月，小砚词可想他，软乎乎的小嘴巴啵啵亲了小爹爹好几下。
　　但是他爹这个中登比他还黏人，每次小爹爹出差回来，中登都跟他抢人。
　　殷非池对儿子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我还不要你呢，小兔崽子，起来，别黏着我夫郎。”
　　小砚词朝亲爹吐舌头，“略略略。”
　　殷非池：“……”逆子！
　　也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武林高手现在多大了，介不介意养个童养夫……
　　这父子俩可喜欢掐来掐去，贺楼斋无奈地笑了笑，拍了下小砚词的屁股，“小黏人精。”
　　小砚词哼了一声，把头埋进贺楼斋怀里，还挑衅地冲他爹哼哼。
　　生在高门大户，注定要争宠！
　　抱歉了爹，今天小爹爹必定是我的！
　　殷非池见状更气了，伸手就要把小砚词拽下来捶屁股。
　　小砚词紧紧抱住贺楼斋，大喊道：“小爹爹救我，爹爹要捶我的屁屁。”
　　贺楼斋瞪了殷非池一眼，“不许家暴。”
　　殷非池立刻蔫吧了，坐到夫郎身边蹭他，“宝贝啊，咱们都半个月没有见面了，你就不想我吗？”
　　贺楼斋微微侧过头，亲了他一下，“想。”
　　越王殿下顿时舒心了。
　　父子俩争宠的嘴脸非常一致，以至于贺楼斋真的以为他们父子不和。
　　这可是天塌了的大事。
　　贺楼斋又是个冷性子，有什么心事也只会闷在心里。
　　他觉得现在小砚词还小，得做些什么来缓和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如今恰好他与夫君都有时间，正是修复关系的最佳时机。
　　他冥思苦想了整整一夜之后，才想到了一个办法。
　　第二日，朝食格外丰盛。
　　小笼包刚上桌，小砚词就抓着木勺往自己碗里舀，他啃完肉馅儿，就把皮舀到了他爹碗里。
　　贺楼斋眉头一蹙，“砚词，不可以挑食。”
　　小砚词心虚，“知道辣。”
　　贺楼斋刚想将夫君碗里的包子皮盛出来，就见夫君喉结滚动——
　　殷非池咽下包子皮，没说什么，反而是贺楼斋开始脑补了。
　　小砚词看来真的很讨厌他爹，瞧瞧，这都给爹吃剩饭了。
　　他现在还小，就会给亲爹吃剩饭，等他长大了，别把爹赶出家门吧……
　　这么想着，贺楼斋面色更沉重了。
　　父子俩正专心干饭，没注意到他此刻复杂的神情。
　　殷非池将自己不爱吃的咸鸭蛋的蛋白全扔儿子碗里，自己吃红油蛋黄。
　　越王殿下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问题，毕竟儿子嘛，总是要负重前行的。
　　吃过朝食后，贺楼斋决定按计划行事。
　　他有些干巴巴地开场，“今天，嗯……天气不错，要不要出门去玩？”
　　小砚词欢呼：“好耶！”
　　殷非池也同意了，“去哪儿？”
　　贺楼斋想了想，“西山草原的花儿不错，不如去赏花吧？”
　　“赏花！”小砚词道，“小爹爹，等等我，我去背书包……咳咳，我去拿我的小鸭包喔！”
　　他说着，还偷偷看了俩爹一眼，生怕他们发现什么端倪，还故意装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
　　顶着俩爹的目光，小砚词立刻傻笑了两下，“嘿嘿！”然后飞快跑去内间拿背包。
　　他的小背包是林念做的，用了一些棉花做填充，所以看上去就是一只胖嘟嘟的卡通小鸭子。
　　用来装零花钱、小点心、毛巾之类的小东西。
　　两口子望着团子跑出门的背影，一时表情都很复杂。
　　他们虽然知道小砚词身体里的灵魂并不是小孩子，但他们并不在意。
　　所以每次小砚词在他们面前装小孩儿的时候，都很像……呆头呆脑的小傻子。
　　“咱儿子有点呆啊。”殷非池道，“难怪长大之后给自己找了个夫君。”
　　也好，至少有人护着他。
　　而相比起殷非池，贺楼斋就是明显的溺爱家长。
　　在他眼中，无论小砚词做出怎样的举动，都惹人怜爱！
　　根本不呆！
　　小砚词背着他的小鸭包噔噔噔跑出来，“我们出发吧！”
　　上辈子到死都没能体会到的家人偏宠，亲子时光，他殷砚词今生通通都要体验一遍！
　　……
　　西山之下的一片草原，面积并不大，但是生长着许多漂亮的小野花。
　　殷非池还让豆丁准备了一些吃食，就当是去郊游了。
　　他记得自己小的时候，俩爹每个月都会带着他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老登说这是亲近大自然，享受美好的露营时光。
　　砚词之前太小了，就从来没有带他出来玩过，现在他会跑了，正是时候。
　　今天天气晴朗，一家人来到草原准备露营时，才发现有不少书生来这里办了个诗会。
　　几张案几，一炉香，数盏茶，还有若干笔墨纸砚。
　　彩霞城如今也是大城市了，除了官府开办的学校，也有不少书院。
　　因此各式各样的文化活动便就层出不穷了。
　　一众书生意气风发，比拼诗画，格外热闹。
　　----------------------------------------


第77章 殷非池x贺楼斋（77）
　　豆丁负责搭帐篷，殷非池搂着夫郎，假借着赏花之名，黏黏糊糊地谈起了恋爱。
　　小砚词则是跑到人家书生窝窝里去了，这里看两眼那里看两眼，活泼极了。
　　如今郎君和哥儿都能读书，因此这群书生里还混着不少哥儿。
　　虽说砚词不如表哥小岫儿肉嘟嘟，但也是白白嫩嫩的漂亮小孩。
　　他一出现，哥儿们顿时都被吸引过来了。
　　“好可爱的孩子。”
　　“你是谁家的小宝宝呀？”
　　“哥哥这里有茶糕你吃吗？”
　　小砚词眨巴着大眼睛，一边收礼，一边道谢，嗓音甜甜：“谢谢哥哥，哥哥画的这个花花真好看！”
　　他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好听的话一箩筐一箩筐的往外冒，哄得这群清澈而愚蠢的书生仔们心花怒放。
　　半晌后，小砚词抱着好多茶糕回到了帐篷里。
　　“咦？”中登呢？
　　小砚词到处找爹，当他发现俩爹在离帐篷五十步距离的花海里，玩！亲！亲！
　　双亲格外甜蜜，衬得他这个软糯小团子像是买红薯送的一样。
　　就说出来玩不能带爹吧！
　　小崽子可郁闷，坐在帐篷前，捧住了自己的脸思考人生。
　　等他长大了，他才不会去和什么武林高手在一起呢，他要包养一百个小哥儿，挨个亲一遍！
　　豆丁见状，立刻给小主子献上鲜花一朵，“小少爷，咱们去给少君编花环吧！”
　　小砚词盯着面前的花朵，甜甜一笑，“好呀！”
　　到时候送给小爹爹，压中登一头，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人！
　　另一边，殷非池握着小斋的手，亲了下夫郎有些温软的唇，“在想什么呢？不开心？有心事？”
　　贺楼斋觉得惊诧，“你怎么知道……”
　　“废话，我是你男人，当然知道了。”殷非池道，“从昨天开始你就怪怪的，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贺楼斋摇摇头，“我不累。”
　　“那怎么还这么愁眉不展，有什么心事，跟夫君说说。”
　　贺楼斋咬了下唇瓣，这才小声地说：“你是不是……”他的声音逐渐含糊，到最后完全模糊得听不清了。
　　“嗯？”
　　“你是不是……不喜欢砚词？”贺楼斋心一横，总算是问了出来。
　　殷非池“啊？”了一下，随后哭笑不得地问：“宝贝啊，你能不能先跟我说说，你是从什么地方感觉我不喜欢他的？”
　　贺楼斋低声道：“就是感觉……”
　　殷非池没忍住笑出声，“笨蛋，你十月怀胎给我生的小崽子，我怎么可能不喜欢。”
　　在殷非池心里，贺楼斋不像是会胡思乱想的人。
　　他现在心思这么敏感，难不成是又揣上了？
　　“小斋，你现在想吃酸的吗？”
　　贺楼斋还在想男人和小崽子的父子关系呢突然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茫然地摇头，“不想吃酸的。”
　　“辣的？”
　　贺楼斋还是摇头。
　　难道猜错了？殷非池问：“那你昨日回家时又去找府医看过吗？”
　　贺楼斋点头，“他说我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每次出任务回来了之后，都得去找府医检查一下身体，这是越王给越王君立的“规矩”。
　　殷非池一听他这么说，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他长臂一捞，把夫郎搂进怀里，“砚词不是普通的小孩，对待他自然是和小岫儿不同。”
　　小岫儿像砚词这么大的时候，是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小糯米球，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清楚。
　　但是砚词自从可以开口说话了之后，虽然装得傻乎乎的，可每次都能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所以殷非池也没把儿子当个真小孩来对待。
　　更何况这小崽子现在二十斤的体重，十九斤都是反骨，不震着他，迟早闯祸。
　　贺楼斋知道男人不会骗他，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是什么父子反目就好……
　　殷非池趁着这个机会，再次亲吻着眼前之人，一下、两下......接连不断的轻吻如同雨点般落在对方的脸颊和嘴唇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愉悦，更多的是汹涌的爱意，“要不然，咱们再生个真小孩来养？”
　　贺楼斋有些慌乱，“这还是在外面呢。”
　　“我知道啊。”殷非池老神在在，“我又没说现在生，夫郎你好色哦。”
　　超爱！
　　贺楼斋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笨，竟然会怀疑夫君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别扭地站起来，“砚词现在一个人在帐篷里，我，我有点不放心。”
　　“有豆丁呢。”殷非池拉住他，“再说了，三岁已经很大了，让他自己玩。”
　　“……”贺楼斋为难地说，“可是我已经答应今天陪他玩一天了。”
　　“好吧。”殷非池跟着站起来，“那就没办法了，一起去玩蠢儿子吧。”
　　贺楼斋快步走向帐篷，殷非池无奈地笑着跟上。
　　小砚词正和豆丁欢快地编着花环，看到贺楼斋来了，眼睛一亮，举着刚编好的花环跑向他，“小爹爹，呐，这个送给你。”
　　贺楼斋接过花环，有些受宠若惊，更多的却是欣慰，唇边也不自觉染上了笑意，“真好看，谢谢宝宝。”
　　小砚词朝他爹努努嘴。
　　瞧见没中登，什么是实力，这就是实力！
　　一句话，就让小爹笑出声。
　　殷非池捏了一把儿子的肉脸儿，“烧烤去吗？”
　　小砚词闻言，眼睛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点头。
　　活爹：“哎呀，我忘了你还小，不能吃烧烤。”
　　小砚词：“……”
　　小爹你管管这个人！
　　贺楼斋见他们又开始了，心里却突然变得很安定。
　　他一手牵一个，“一起去吧，给宝宝烤一点玉米和南瓜。”
　　豆丁已经熟练的开始生火了。
　　作为越王殿下的贴身小厮，区区生火更是不在话下。
　　殷非池两口子武功都很好，带着儿子还能飞去对面的山林里找野鸡。
　　小砚词想吃肉，尤其是香喷喷、油汪汪的大鸡腿，馋的不行。
　　等野鸡烤好之后，殷非池熟练地撕下一只鸡腿塞到儿子嘴里。
　　动作虽然粗暴，但也不失拳拳父爱。
　　另一只鸡腿则是给了小斋。
　　殷非池反思了一下自己，没有给到小斋安全感，才会让他胡思乱想。
　　看来今后，得多注意夫郎的状态才行。
　　----------------------------------------


第78章 殷非池x贺楼斋（78）
　　回去的路上，小砚词遇到了自己一生的“宿敌”！
　　他见中登没有看自己，躲到一旁，不可思议地问系统：“你说什么，这就是我未来的老公？”
　　系统自信发言：“没错！怎么样，帅吧？！”
　　小砚词现在的表情就像是地铁老人看手机，“就这？！他到底哪里帅了？你们系统真没有审美。”
　　城门口起了争执，所以耽误了进城的马车，一时都堵在这里了。
　　前头熙熙攘攘，吵闹不休。
　　守城门的官兵虽说竭力维护秩序，但是闹事的是个江湖混子，很没素质不说，手脚功夫还了得。
　　官兵一瞧，这莽子竟然还敢来彩霞城闹事，于是开始摇人。
　　好巧不巧，今日轮值守城的将领正是魏诀魏小将军。
　　这江湖混子跟魏小将军打得有来有回，殷非池也不着急回去了，坐在马车里，嗑着瓜子看魏诀打架。
　　他们的马车旁并排停靠着一辆三轮自行车，后头堆着枯黄的稻草，上面坐着一个六岁的小郎君。
　　小郎君脸上的表情很冷，明明是生了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却偏偏半眯着，有一种看全天下都不爽的厌世感。
　　他盘腿坐在稻草堆里，一身洗得素白的衣衫难掩矜贵的气质。
　　身侧还埋着一把比他人还高的武器，因是用黑布裹着，并不知是刀是剑。
　　骑自行车的老者道：“小郎君，前头这动静闹得这般大，怕不是要堵上好几个时辰。您看看，是在这里下车，还是等着前头通行后咱们进城去？”
　　小郎君道：“不急。”
　　老者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好勒，您放心，我张老二搞运输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口碑都是有保障的，绝对把你送到目的地去。”
　　在一旁的撩开帘子偷偷看自己未来老公的小砚词：“……装货！”
　　老公一巴掌，系统更是两巴掌。
　　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小郎君突然朝他看过来。
　　小砚词扬起下巴，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表情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捏着小砚词白嫩嫩的小脸儿，跟捏糯米团似的，“你看什么呢？”
　　小砚词撅起嘴巴，刚想呼唤小爹爹管管这人，眼珠突然一转，指着那小郎君道：“爹爹，他刚刚凶人家~你快揍他！”
　　殷非池透过车窗朝外看去，就见这小郎君不动声色地抓紧了自己的武器。
　　他虽然紧张，手臂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着，偏偏脸色却很镇定，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胆识……再看自家小呆子告黑状的模样，殷非池顿悟。
　　“小斋，快来。”殷非池赶紧召唤夫郎，顺带把小呆子卷进毛毯里，给夫郎让位置。
　　贺楼斋有些茫然，“怎么了？”
　　“你说他会不会就是……？”殷非池将儿子抱起来放在腿上，戳了一下毛毯筒子上白嫩嫩的小脸儿。
　　他这番暗示相当明显，贺楼斋也看明白了，他朝那小郎君看去，对方却已经跳下车，背起他那把重得似乎要将他压扁的武器离开了。
　　殷非池吹了一声口哨，吸引了骑车老者的注意。
　　“老先生，那小孩是谁啊？”
　　老者刚刚才从冷面的小郎君手里接过车马费，他数着铜板，头也不抬地道：“你问这个干嘛？”
　　殷非池道：“好奇啊，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一个人来边境，怕不是什么别国的细作吧？”
　　听到殷非池这样说，老者赶紧抬起头，“我说你这后生，怎么恶意揣测人家——”
　　在看清楚马车内的人后，老者瞬间噤声，而后赶紧道：“他是从府城来的，说是来彩霞城投奔亲戚。哎哟，那么小一个孩子，手里捏着好几千两银票，瞧着倒是个不缺钱的小少爷。不过……”
　　老者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他抱着双亲的牌位，估摸着是家里只剩下他自己了。”
　　殷非池感叹：“这么惨啊。”
　　老者也唏嘘，“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背井离乡，也是可怜。这亲戚若是好人，那往后日子倒还好过，若是个不好的，往后的日子便就难了。”
　　被爹爹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听到这话，心里想：可不就是倒霉遇到了黑心亲戚么，还差点被虐待饿死。
　　系统说给他的任务就是救赎这个装货，让他感受到人间自有真情，人家自有真爱。
　　这还是个强制任务，要是不去救他，他就会被系统抹杀。
　　小砚词可恨这个歪屁股系统，更恨包办婚姻！
　　他堂堂殷氏子孙，娶一百个小哥儿完全不过分。
　　找什么老公找老公，笑死，到底是谁会去找一个装货当老公啊！
　　小砚词在心里蛐蛐半天，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思考起怎么救赎这个装货。
　　他很喜欢现在的家，不想被抹杀。
　　殷非池瞥了儿子一眼，随后继续和老者闲聊：“那你可知这小孩的亲戚是哪一家？”
　　老者摇头，“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殷非池朝他点点头，放下帘子。
　　恰好此时，城门口那个闹事的江湖混子也被暴揍了一顿，失去了行动力，被官兵拖走关大牢去了。
　　城门很快恢复了通畅，马车也摇摇晃晃的前行起来。
　　贺楼斋把儿子抱回来，从毛毯里把小孩扒出来。
　　这爹真是不靠谱，给儿子都裹成毛毛虫了。
　　小团子捏起拳头打在他爹的手臂上，哼哼唧唧地控诉，坏爹！
　　“夫郎，你怎么看？”
　　贺楼斋思索半刻，“要不找人去盯着吧？”
　　两口子之前偷偷复盘过，儿子口中所说的系统，必定就是让他们无故昏迷的幕后黑手。
　　那晚砚词的心声暴露了很多玄妙之事，再加上白蜥之血可救贺楼斋已经得到了证实，所以他们对此已是深信不疑。
　　系统说如果砚词不救这小子，砚词反而会死。
　　为此两口子格外操心，私底下打探了不少江湖上的小道消息。
　　为了不让系统察觉，他们必须得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对上儿子亮晶晶的眼睛，贺楼斋想出了一个干巴巴的借口：“这么小的孩子成了孤儿，有些可怜，咱们能帮就帮吧。”
　　----------------------------------------


第79章 殷非池x贺楼斋（79）
　　殷非池点头，“实在不行带回咱们家里养好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好过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殷非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难道一个人的命运早就注定？
　　他不想去深究，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着。
　　虽然这小呆子不太聪明，但自家蠢仔，总是要溺爱一下的。
　　砚词哪里知道双亲是为了自己考虑，还以为是那个死装哥的主角光环连把他俩爹都辐射了，心里可难受。
　　难道他们家即将上演假少爷鸠占鹊巢的戏码了？
　　小团子脑子里的连续剧已经上演了：恶毒假少爷获得了全家的宠爱，他这个可怜的真少爷被赶去猪圈里吃剩饭，冬天连一件厚棉袄都没有，最后臭臭的死掉了。
　　贺楼斋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崽子的不对劲，“宝宝怎么哭了？”
　　小团子哼哼唧唧，“小爹爹……”
　　他的嗓音本来就软，撒起娇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贺楼斋听着宝宝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软软的了，“怎么了？”
　　小团子瘪着嘴巴，“呜呜……”
　　殷非池大胆揣测，“是不是拉裤兜了？”
　　砚词：“？？？”
　　小团子爆哭，“爹爹欺负人，小爹爹我们不跟他过了。”
　　殷非池笑得岔气了，结果被夫郎凶巴巴地拍了一掌，“别逗孩子。”
　　越王殿下顿时老实了，“哦。”
　　贺楼斋温声细语地哄好小崽子，等他不哭了，才问：“是不是肚肚饿了？”
　　小砚词摇摇头，“小爹爹，我不喜欢他。”
　　“谁？”贺楼斋一时没反应过来，“爹爹他不是故意的，我们不生他的气好不好？”
　　“不是爹爹。”小砚词揪着自己的衣服，“是刚刚那个装……小哥哥，我不喜欢他！”
　　贺楼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摸了摸小崽子的脑袋，“宝宝不喜欢他，那小爹爹也不喜欢他。”
　　“真的吗？”小砚词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黑葡萄似的瞳孔格外漂亮。
　　贺楼斋亲了亲他的小脸儿，“小爹爹只喜欢砚词。”
　　“嘿嘿，那我就放心了。”小砚词一时有些得意忘形，演都不演了，“裴照野，我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贺楼斋偷偷想：原来那孩子叫裴照野，有名字就方便找人了。
　　小砚词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赶紧捂住嘴巴，欲盖弥彰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殷非池在一旁扶额，这小呆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两口子艰难配合儿子的表演，“什么？”
　　“崽啊，你刚刚叽里咕噜说什么了呢？真拉裤兜了？”
　　小砚词眨巴着大眼睛，原来爹爹们没听清，真是太好了！
　　不过……爹还是坏爹！！
　　……
　　关于裴照野，两口子的意见不是很统一。
　　贺楼斋觉得，既然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必然是有其中的道理，只需顺其自然即可。
　　殷非池则是觉得，这系统指定是有什么大病，非得用他的宝贝儿子去倒贴别人，不去还要死。
　　这换了谁家的家长能想得通。
　　不止爹愁，儿也愁。
　　小砚词捧着脸，坐在院子里的花树下，冥思苦想该怎么去救赎死装哥。
　　已知：死装哥全家都死了，就剩下他自己，前来投奔远房表舅。
　　刚开始表舅两口子还能做点面子功夫，没有明着苛待侄子。
　　然而时间一久，表舅么就有意见了。
　　家里是不穷，可多一张嘴吃饭，养一个外姓人，谁能乐意？
　　所以他将裴照野手里的银票骗过去之后，就开始想方设法的压榨他，恨不得让他给这个家当牛做马。
　　然而他这个表舅却是个软骨头，每次看到夫郎苛待侄子时都装作没看见，每天乐呵呵地拿着属于裴照野的银票，出去花天酒地。
　　裴照野当时年纪太小了，被舅舅一家哄骗，本想着离开，他的表舅么却将他父亲的遗物——那把武器藏了起来。
　　为了父亲的遗物，不管表舅一家怎么打他骂他，他都忍了。
　　裴照野十二岁那年，在药铺买了一包砒霜，直接毒死了表舅一家，拿回了父亲的遗物后，一把火将那家人全部烧死了。
　　而后就是长达三年的逃亡，拜了师，学了一身杀人的本事，从此在江湖浮沉。
　　尽管小砚词觉得这样的狠人根本就不需要被救赎，但是系统说他需要。
　　小砚词可不想把这人接到自己家里来，万一他一个不顺心，就放火烧家怎么办？
　　可他现在才三岁，根本没办法出面和裴照野的表舅交涉。
　　他总不能噔噔噔跑到人家面前，说“越王是我爹，看在我爹的面子上，不准欺负裴照野”吧？
　　听上去就像个傻子。
　　况且人家裴照野现在还不认识他呢。
　　小砚词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我真的要去救赎他吗？我觉得他不太需要哎。”
　　系统“滋啦”一声，开始死板机械地回复：
　　【是的，宿主，你必须救赎他。】
　　“你这是什么勾史任务！！”小砚词都想摆烂了，“我才三岁，就给我包办婚姻了，一点自由都没有！”
　　人这一生怎么能如此受系统摆布！
　　【检测到宿主产生抵抗情绪，思想工作即将展开……】
　　突然，砚词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雨夜，元帅府一片混乱。
　　鲜血混在雨水里，到处都是杀戮和死亡。
　　小砚词看到了长大后的自己，被长大后的死装哥一刀毙命。
　　小砚词：“我请问呢？？？”
　　系统暖心提示：
　　【如果宿主拒绝任务，这就是你的下场。】
　　小砚词撸起袖子，“我要去找我爹先把他杀了！”
　　【裴照野当年因为杀死了表舅一家，而被朝廷通缉，过了三年逃亡的凄惨人生。他恨你们一家镇守北境却不能给他公道，所以想要报复你们。】
　　【本来想杀你爹，你是被误杀的。】
　　小砚词脑袋上的问号更多了，“我们一家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宿主的命运与主角的命运息息相关，请及时修改剧情。】
　　【当前任务：带裴照野离开表舅家。】
　　系统颁布完任务后就消失了，任凭小砚词怎么叫都不应声。
　　----------------------------------------


第80章 殷非池x贺楼斋（80）
　　小砚词记得系统之前可活泼了，还会跟他彻夜畅聊上辈子的网络热梗，后来某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活泼的系统就变成了智能客服。
　　除了颁布任务和答疑解惑之外，完全不会跟他闲聊。
　　就好像换了个系统似的。
　　知道裴照野会杀他全家之后，小砚词顿时觉得更烦躁了。
　　我勒个超雄死装哥，这救赎难度百分之一万。
　　要是裴照野没有被表舅么一家虐待，是不是就不会仇恨世界，不会迁怒到他们家了？
　　砚词想到了小爹爹，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为了维护这个家的安定，小砚词决定牺牲自己，去救赎死装哥！
　　在心里辱骂了一万遍系统后，小砚词开始思考行动方针。
　　首先就是要保密，绝对不能让爹爹们知道他去倒贴死装哥了。
　　倒不是什么面子不面子，他是没办法对爹爹们说这件事。
　　系统对他的行为做了管控，他每次想要跟爹爹们透露消息的时候，嘴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他敢耍什么小聪明，系统还会用电击来惩罚他。
　　所以这件事只能靠他自己。
　　思索良久，小砚词偷偷跑去了阿爷的书房，顺利的从抽屉里找到了呈王令。
　　阿爷和阿翁出去玩还没有回来，他躲开侍子，顺利的拿到了呈王令。
　　作为一个现实年龄只有三岁的小团子，肯定是不能自己出门的。
　　所以小砚词假装要睡觉，实则偷偷端着小板凳翻出窗，背上自己装着蜜饯和果脯茶糕的小鸭包，从西侧门偷偷的溜了出去。
　　彩霞城的治安很好，再加上小砚词的身体里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拐卖。
　　他噔噔噔的跑出去，很快就按照系统的指示来到了裴照野的表舅张富春的家里。
　　这个时候，张富春一家还没有爆出自己的本性，所以现在裴照野过得还算不错。
　　小砚词想着，先提前跟死装哥打好关系，等将来他被表舅一家虐待的时候，他再从天而降，将这个小可怜从表舅的手里解救出来。
　　到时候死装哥还不得对他死心塌地！
　　他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两道影子一直跟着他。
　　殷非池道：“这小崽子还真能跑，这都快跑了三条街了居然还不累。”
　　“宝宝这个年纪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贺楼斋有些忧愁，道，“张富春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宝宝就这么贸然上门，会不会被欺负啊……？”
　　作为孩子的小爹，贺楼斋即便是知道他的身体也是个成年人，也没有办法把他真的当做一个成年人来对待。
　　在他心里，小砚词就是一个三岁的小宝宝，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的险恶。
　　殷非池倒是不担心，“他走的时候还知道去翻他阿爷的令牌，可见他这小脑袋瓜还是有些聪明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算我爹的令牌震慑不了他们，这不是还有咱俩么。”
　　真要是敢欺负他儿子，上去就干他全家。
　　贺楼斋道：“我之前派人去府城打听了一下，那孩子家里是被仇家灭门，若是一朝得势，必定会去报仇雪恨。”
　　“他报他的，别牵扯到咱儿子就行。”殷非池看着儿子站在张富春家的院墙下面来回踱步，表情格外复杂，“要不我去帮他一把吧？”
　　感觉儿子像要去钻狗洞了一样。
　　毕竟他这身高根本就没有办法翻墙，想要进去只能钻狗洞。
　　越王殿下的担心不无道理，他这样想，儿子也这样想。
　　只见小砚词鬼鬼祟祟地望了一眼周围，见巷中无人，小鸭包往身前一背，整个人趴在地上，屁股撅起来往里拱。
　　殷非池：“……”
　　贺楼斋：“……”
　　简直没眼看。
　　小砚词“嘿咻嘿咻”地爬进张富春的家里，径直跑到裴照野的房间。
　　他个子矮，“咚咚咚”敲了一下窗木，两只小手手艰难的趴在窗沿上。
　　房间里，裴照野听到动静，往窗外一看。
　　就看到一个冒尖尖的脑袋在窗沿上晃来晃去。
　　他的目光陡然一冷，随后收敛了表情走过去。
　　漂漂亮亮的小孩就这样闯入了他的眼帘。
　　裴照野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和白白嫩嫩的小崽子四目相对。
　　小砚词在心里恨恨的想：死装哥！
　　但是他的表情却装的乖巧可爱，他举着自己爱吃的茶糕，“哥哥，宝宝请你吃茶糕。”
　　裴照野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双桃花眼比初见时更冷，似乎还压抑着山雨欲来的汹涌恨意。
　　小砚词咧开嘴笑，两眼似月牙一般弯弯。
　　谁料下一刻，裴照野突然发难，伸手掐住了他纤细的脖子。
　　呼吸瞬间就被掠夺，小砚词脸色涨得通红，整个小人都被提了起来。
　　一直跟在儿子身后的殷非池捏紧拳头，刚想冲上去，就被夫郎拦下了。
　　房间里，裴照野只觉得手中的脖颈纤细又脆弱，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捏断他的脖子。
　　小砚词从出生以来就一直被娇宠着长大，哪里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当场就被吓哭了。
　　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此刻包着泪，委屈又可怜。
　　裴照野心中有一丝细微的悸动，他下意识松开了手。
　　“你是谁？”裴照野的声音薄凉，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发出来的声音。
　　小砚词就跟被吓傻了似的，只知道嘤嘤地哭。
　　裴照野被他吵得心烦，他捏紧拳头，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面前的小团子哭得更伤心了。
　　他见过了太多的哭泣，这样程度的哭根本不足以让他动容。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团子……可怜。
　　良久，他败下阵来。
　　“别哭了。”裴照野有些粗暴的替他擦眼泪，“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砚词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哪是什么美强惨的主角，分明就是超雄死装哥！
　　不想说话，不想理他。
　　裴照野无奈地叹息一声，将小团子抱起来放在了凳子上，拿了一块花生糖给他。
　　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尤其是哄这么小的小孩，只能干巴巴地说：“你……别哭了。”
　　----------------------------------------


第81章 殷非池x贺楼斋（81）
　　小砚词一边啃着花生糖，一边把小身子扭过去，就是不去看他。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此刻裴照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与茫然。
　　啃完花生糖，小砚词将手指上的残渣擦在了裴照野的衣服上，这才勉强被哄好。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委屈巴巴的控诉，“你把人家捏得好痛喔！”
　　裴照野看他的眼神像关爱智障，他清晰的记得上辈子没有这一出。
　　越王世子来找他做什么？
　　莫非他也重生了？
　　裴照野盯着面前软乎乎的小团子，实在很难想象，记忆中上辈子那个纨绔的小少爷，儿时竟然这么的软萌可爱。
　　他重生的时间节点非常巧妙，来到张富春家的第一晚，他就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辈子他打算先下手为强。
　　张富春的夫郎虽然恶毒，却喜欢求神拜佛。
　　只要他在香炉里动手脚，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们一家全部杀死。
　　今天就是他选择报仇的日子。
　　可这小团子却突然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冒昧又古怪。
　　上辈子他被官府通缉，过得人不人鬼不鬼，后来又因为练了邪功，成了偏执的疯子，寿命将尽。
　　临死之前想要多拿几个垫背的，杀了不少官府中人。
　　他那时脑子也不清醒，身体里还中了不少的毒，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头野兽。
　　他杀了太多的人，根本不记得自己到底杀过哪些人，可偏偏记得越王世子。
　　当时这个小团子已经是一个翩翩郎君了，容貌不说是绝代风华，却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小帅哥。
　　他就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他会是来报仇的吗？
　　裴照野想着，一旦对方有任何想要杀他的举动，他必定不会手下留情，大不了又开始逃亡。
　　反正他上辈子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面前这个小团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寻仇的。
　　小团子此刻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瞪着他，“你怎么还不道歉啊？！”
　　还主角呢，一点素质都没有。
　　裴照野冷声道：“我不想杀你，你回去吧。”
　　“你打得过我爹吗？打得过我爷爷吗？还想杀我。”小砚词气鼓鼓，“信不信我让我爹抓你去做苦力！”
　　裴照野看他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脸颊上的嘟嘟肉一颤一颤，就想捏一下。
　　结果他刚抬起手，小团子就跟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自己的小鸭包瑟瑟发抖，“你，你以大欺小，坏东西！”
　　裴照野有些拿他没办法，“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小砚词哼哼唧唧半天，“我偏要来！这又不是你家，要你管。”
　　裴照野：“……”
　　这小傻子怎么感觉有点不聪明？
　　他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就已经放下了防备。
　　“整个越州都是你家的，谁能管你？”裴照野戳了戳小团子的脸，“小胖子。”
　　小砚词：“？？？”
　　瞧瞧主角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可怜。
　　如果他见到了自己的表哥赵岫，就知道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小胖子！
　　小砚词瞪他，在心里跟系统疯狂蛐蛐。
　　系统，看看你选的主角！
　　没素质！没礼貌！甚至还没上过学，是个文盲！
　　当然现在的系统什么都不会回复他，只会催促他尽快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裴照野瞬间眯起眼睛。
　　是张富春的夫郎姜氏。
　　“照野，你在吗？”
　　姜氏这会儿还端着和蔼可亲的长辈模样，并没有撕破脸皮。
　　裴照野抄起小团子藏进床榻里，“嘘。”
　　他转身镇定自若的去打开门，“舅么有事？”
　　姜氏轻笑，“舅么瞧你穿的衣裳都破了，便去成衣铺子给你买了一身新的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裴照野当然知道这衣裳不合身。
　　因为这衣裳是他们的儿子穿剩下的。
　　他来送衣裳，就是想从他手里将银票骗过去。
　　他回来的不是时候，这时张富春两口子已经知道了他手里有钱的事。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开始演戏了，一旦得到了银票，就会立刻变成另一副嘴脸。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旧衣裳，“多谢舅么。”
　　这时，裴照野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小脑袋，甜甜地说：“哥哥，你的舅么对你真好，还给你买新衣糊穿！咦……这个新衣糊看上去怎么旧旧的。”
　　姜氏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是谁家的孩子？”
　　小砚词立马挺直腰背，“我系爹爹的孩纸！”
　　装得这么可爱，还不得迷死主角！
　　裴照野：连话都说不清楚……不会是大舌头吧。
　　小砚词不知道此刻他的救赎对象在蛐蛐他，他故意挺了挺小胸脯，想要露出衣襟里的呈王令。
　　结果呈王令被他放得太好了，这会儿就露出一个尖尖。
　　姜氏并没有领悟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对裴照野讪笑道：“估摸着是舅么眼花，买到陈货了……照野啊，你莫要多想，舅么家里虽说穷苦，却是真心待你的。”
　　裴照野僵着脸，完全没办法伪装出微笑来，“舅么不必见外。”
　　“我家有衣糊！哥哥！”小砚词可没忘记这次他狼狈的钻狗洞进来，是为了利用家里的地位震慑这个黑心舅么。
　　他伸出小手，趁其他两人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时，赶紧拿出令牌，然后装作不经意地扔到地上。
　　他表演十分浮夸，“啊呀！阿爷的牌牌怎么掉的地上惹！”
　　他赶紧去捡起来，然后偷瞟姜氏的表情。
　　姜氏看到了那个大大的“呈”字，震惊极了，“小公子，您是……小世子！”
　　小砚词眨巴着大眼睛，揣起令牌躲在了裴照野的身后。
　　在彩霞城，还没有人敢伪造呈王的令牌。
　　姜氏赶紧道，“不知小世子驾登临寒舍，照顾不周之处还请世子恕罪。”
　　小砚词从裴照野身后探出脑袋，“什么小世子，不知道，不知道。”
　　姜氏赔着笑脸，“是是是，世子您说什么都对。”
　　裴照野见他这副谄媚的表情，轻呵一声，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你不要来打扰我们，我还要和哥哥玩躲猫猫呢。”小砚词道。
　　“是，是。”姜氏顾不得继续作秀，赶紧离开了。
　　谁都知道殷家人护犊子，要是殷砚词在他家受了什么委屈，后果简直不敢想。
　　----------------------------------------


第82章 殷非池x贺楼斋（82）
　　围观了全程的殷非池：“……”
　　儿子拙劣的表演让父亲思之发笑。
　　他跟夫郎蛐蛐，“真担心将来这小子把咱儿子玩死，不然我现在就弄死他吧？”
　　贺楼斋皱着眉，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这孩子，怎么谁给的东西都吃。”
　　真让人担心。
　　房间里，小砚词还在哼唧，“你要是当我的小弟，我就罩着你。”
　　裴照野：“……”
　　“要是你的舅么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小团子叉起腰，可得意了，“跟着大锅混，三天饿九顿！”
　　裴照野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白白嫩嫩的小团子。
　　他刚刚是在……保护他？
　　为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以德报怨的人？
　　他轻轻地捏了一下小团子的脸颊，“你才多大，就罩着我。”
　　小砚词感觉自己被藐视了，于是捏起小拳头捶他。
　　瞧瞧这主角，肯定是没看过萌宝小说，人家三岁的小孩正是当打之年！
　　裴照野轻易就捉住了他的小拳头，将他整个抱起来。
　　“我送你回去。”
　　小砚词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就是不肯走，“你还没有认我当大锅！”
　　裴照野拿他没办法，“行行行，认你当大哥，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小砚词这才心满意足，“好叭。”
　　裴照野问：“你是怎么来的？”
　　小砚词怎么可能告诉他钻狗洞这么丢脸的事情，于是故作高深道：“大锅的事情，你这个当小弟的不要多问！”
　　裴照野：“钻狗洞进来的？”
　　“……”小砚词梗着脖子，“才不是！”
　　裴照野轻笑了一声，并未反驳。
　　他将小团子送回元帅府，回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块令牌。
　　……
　　小砚词鬼鬼祟祟地打量着西侧门。
　　贺楼斋悄无声息飞进去，让看守的家丁和来往的侍子都退下，给自家小呆子让出一条道来。
　　小砚词见四下无人，小短腿跑得飞快，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间。
　　看得殷非池直摇头。
　　这小呆子还挺大方，王令说送就送。
　　晚上睡觉的时候，殷非池熟门熟路地把冰渣子夫郎搂进怀里。
　　贺楼斋所练的内功名为千重雪，是一种非常冷门的武学功法。
　　虽然非常适合哥儿学，但这种内功来自雪山之巅，会使他的身体温度比常人要低一些。
　　自从两人成亲以来，越王殿下便成了夫郎的专属暖床工具人。
　　虽说这些年贺楼斋早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温度，但是被温暖的拥抱着时，他也会觉得很舒服。
　　“宝贝啊，要不咱们再生一个吧。”殷非池老神在在，“老大看起来不太像能继承家业的样子。”
　　贺楼斋道：“北境的将来，不用咱们砚词来操心。”
　　待他日太子殿下登基，有了子嗣之后，自会派皇子过来镇守北境。
　　亦如当年的殷呈。
　　殷非池想了想，“也是，咱们蠢崽说不定将来去承包山头当地主呢。”
　　这么想着，似乎也过得去。
　　贺楼斋道：“前些天阿银给我写了信，说现在溯砾洲的民生很好，今年新出生的小孩约有两千人，人口破万，已经不是北境三十七国排行最末尾了。”
　　“那你就没让他给你整个头衔挂一挂？将来咱崽还能混个异族王爷当一当。”
　　“我正想说，我给砚词要了个头衔，将来若是他愿意，去溯砾洲生活亦可。”
　　殷非池笑道，“看来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他翻身覆在夫郎之上，“这不得庆祝庆祝？”
　　贺楼斋抬起眼眸，也不知是挑衅还是勾引，“不知殿下想如何庆祝……”
　　殷非池笑得更坏了，痞劲儿一上来，这几年维持的冷酷王爷形象瞬间就没了。
　　“自然是……”他话说一半留一半，剩下的全藏进了缱绻的吻里。
　　一室摇烛。
　　……
　　中元节这日，在北境又称盂兰盆节，万族来商，大集便设在了这几日。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镇守北境的官兵就是最忙碌的。
　　等两口子忙完工作，天都黑透了，第一轮灯会也结束了。
　　小砚词本来还想跟着爹爹们出去玩，结果他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也没等到爹爹们回家。
　　他可伤心，晚饭都没吃两口，瘪着嘴巴气鼓鼓。
　　一旁的侍子和奶爹爹轮番上阵都没能把他哄好，还是两口子回家之后，带着儿子出门买花灯，这才勉强哄好小崽子。
　　小砚词今天穿得可漂亮了，将他抱出去，不看福印人家都以为他是个哥儿。
　　倒不是说他五官多美丽，而是一般的小郎君，人家不穿粉色的小袄。
　　小砚词有自己的审美，上辈子他压抑着自己的天性，把自己装成一个只喜欢黑色的酷哥。
　　在那个畸形的家里，他不能有自己的色彩，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受到管控。
　　到死，他也只是一只笼中断羽的鸟。
　　这辈子，他要和粉粉嫩嫩的衣服锁死！
　　贺楼斋宠崽，知道宝宝喜欢鲜艳的颜色，每次叫裁缝做的衣裳都很鲜亮。
　　“爹爹！”小砚词指着一个花灯摊子，“宝宝想要那个超炫酷的大脑袋灯。”
　　“机器猫是吧，等着。”
　　小砚词一愣，这个时代有机器猫真的很离谱有没有！
　　他确信这个世界没有上辈子的岛国，那只能是……除了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穿越者！
　　他赶紧召唤系统，结果叭叭半天，系统都没有搭理他。
　　殷非池很快买了两盏花灯回来，“宝贝啊，这个大牡丹花的你喜不喜欢？”
　　贺楼斋相当捧场，“喜欢。”
　　殷非池一脸得意，“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我的机器猫！”小砚词站在他爹的脚边，小手手抓来抓去，就是没抓到他的机器猫花灯。
　　他爹完全没理他，眼里只有老婆。
　　小砚词叹气！
　　恋爱脑的爹，单纯善良的小爹，被忽略的他。
　　他捏起小拳头对着爹一顿大逆不道的砰砰砰，结果因为力气太小，就像是在给爹拍灰一样。
　　伤害值为零不说，还被爹狠狠嘲笑了一顿。
　　殷非池这才将机器猫花灯递给儿子，一手将他抱起，另一只手牵着夫郎的手。
　　一家三口在重重叠叠的灯光里笑闹着，远处开始燃放起了焰火。
　　焰火如轻绡漫过彩霞城，一盏盏花灯挂在长街巷尾，恍若星河倾落人间。
　　檐垂下的一排琉璃灯映得贺楼斋眸中碎光流转——
　　恍惚间，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墨色浓稠的雨夜。
　　彼时他只是一个靠盗窃为生的小贼，以为自己早就烂到了泥土里，却听到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对他说：“你跟我走吧，我给你一个家。”
　　----------------------------------------
　　【第二卷：炮灰受攻略了主角攻】


第83章 裴照野x殷砚词（1）
　　殷砚词从小到大都有一个“宿敌”。
　　为什么说是宿敌呢，因为系统说这个人是主角，如果不救赎他，将他拉回正道。
　　那么主角就会杀他全家。
　　而且主角有天道庇护，没有人能够杀死他，不管遇到多么艰难的情况，都能逢凶化吉。
　　在被系统电了几次之后的殷砚词老实了，被迫开始了自己的舔狗人生。
　　……
　　彩霞城，元帅府，岁寒居。
　　书房的案几前，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举着书本开小差。
　　面前一对一辅导的夫子是个老先生，探花郎出身，学问非常好。
　　殷砚词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的纨绔生活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他都穿越到古代来了，还要九年义务教育，还要读书写字。
　　什么纨绔子弟每天都上青楼和小美人们喝酒吃肉，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十四岁的惨淡人生里，只有写不完的家庭作业和背不完的古诗词。
　　殷砚词想，其实人生也挺没意思的。
　　被系统电死也好过写作业写死。
　　人嘛，总是要接受一些离奇的死法的。
　　老先生见他开小差，用戒尺重重地敲了敲桌案，“砚词，为师方才与你说的内容，你可记下了？”
　　殷砚词脑袋上全是问号，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就没有几个学生是不害怕的。
　　哪怕是身份尊贵的越王世子也不例外。
　　“记下了。”殷砚词小声道，“但是学生还是很不理解，希望老师能再讲一遍。”
　　老先生叹息一声，看世子颇有一种孺子不可教也的感觉。
　　可越王君给的钱多，看在钱的面子上，老先生颇有耐性，又将之前的内容再讲一遍。
　　殷砚词顿时松了口气。
　　该死的裴照野，怎么还不来找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大哥！
　　就在殷砚词屁股都坐痛了的时候，裴照野才姗姗来迟。
　　见他在刻苦学习，裴照野没有打扰，而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
　　殷砚词对窗外的人疯狂眨眼间暗示。
　　小弟！救救你大哥我！
　　裴照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对小柿子的求助置若罔闻。
　　等殷砚词结束今天的课业后，立刻窜到院子里，对着高他一个头的少年拳打脚踢。
　　“你刚刚怎么不来救我！”殷砚词愤怒，“居然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受难。”
　　真不是一个好小弟！
　　裴照野熟练地抓住了他的拳头，“叫我来做什么？”
　　“我是大哥，我叫你来你就来，问那么多干嘛！”殷砚词别别扭扭地说，“下个月我就要回京城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你……”
　　裴照野闻言，皱起眉头，一张脸冷漠至极，“你要回京城？”
　　“是啊。”殷砚词早就习惯了死装哥的性子，他抱起手臂，“我爹说京城的教育资源好，让我去京城上几年学。”
　　裴照野没说话了。
　　殷砚词自言自语道：“我跟我爹说，想让你跟我一起回京城……当然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反正……”
　　他说着说着，嗓音里的委屈劲儿就上来了，“反正将来我被京城那些纨绔子弟欺负了，肯定都是你的错，你这个霸凌咖。”
　　裴照野：“？”
　　殷砚词偷偷看了一眼冷漠的少年，然后继续装哭，“他们说不定会看我长得漂亮就来打我，趁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往我脑袋里套麻袋……我好可怜呀……”
　　“行了，别装了。”裴照野道，“别说京城，就算是整个大殷王朝，谁敢欺负你们姓殷的。”
　　“你啊！从小到大，就你欺负我。”殷砚词扯着他的衣服，黏糊糊地撒娇，“裴照野，裴哥哥，你给我做书童嘛，我管你饭吃。”
　　裴照野道：“下个月我要去一趟宁州。”
　　“哦。”殷砚词抽了抽鼻子，“没关系的，我被打了也没关系的，呜呜……”
　　裴照野满头黑线，“我是说，我下个月要去一趟宁州，等我办完事情……到时候直接去京城找你。”
　　这黑芝麻馅儿的团子，明明是个郎君，却比人家哥儿还会撒娇。
　　“真的吗？”殷砚词瞬间露出笑脸，“那我们说好哦，你到时候记得来呈王府找我。我家很好找的，你去京城之后，随便问个人，都知道呈王府在哪里。”
　　裴照野当然知道呈王府在哪儿，上辈子他发起疯来，不管什么皇亲国戚，见人就杀。
　　当时血洗京城大半，其中就有呈王府。
　　只不过当时呈王不在府中，所以他才侥幸从金衣卫的手里侥幸逃脱。
　　“好……”
　　“嘻嘻。”殷砚词拉着他，“时间还早，咱们出去玩吧。之前我本来想约你去吃新开的那家炸串，但是听梅叔么说你闭关去了，我自己都没有单独去吃。”
　　做人大哥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太卑微了。
　　这就是舔狗的下场！
　　裴照野不在的时候，他连炸串都没有单独去吃过！
　　说多都是泪！
　　裴照野应了一声，“走吧。”
　　当初小团子无端闯进了他的世界里，不仅帮他解决了表舅一家，还为他找了一个好师父——当今武林杀手榜排行第一的梅宵。
　　裴照野根骨极佳，如今不过十七岁，就已经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武学这种东西，天才和庸才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有些人十年就能问鼎巅峰，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办法突破，泯然于众人。
　　不巧，天才是裴照野，庸才是他殷砚词。
　　照理来说，他的爷爷殷呈，那是纯靠武力就能让全天下人都害怕的男人。
　　再说他爹殷非池，如今整个北境也是找不到对手。
　　还有他的小爹贺楼斋，暗卫出身，轻功出神入化。
　　结果到他这里的时候，就只舞得出一点花拳绣腿，就连轻功都烂得要死。
　　平时翻翻墙倒也可以，偶尔踩一下人家屋脊也不是不行。
　　但真要是危急关头，人家都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将他抓住。
　　长辈们厉害也就罢了，可最让世子破防的是他的表哥赵岫。
　　当年的小胖墩如今成了翩翩倩影，武功比他好不说，还精通蛊术，随手就能掏出一只超大蜘蛛恐吓对手。
　　身为家族的吊车尾，殷砚词悲伤逆流成无定河。
　　----------------------------------------


第84章 裴照野x殷砚词（2）
　　殷砚词回京那天，特地给小弟留了一封书信。
　　担心他找不到呈王府，做大哥的还很贴心，随信附带了一份地图。
　　然而等到殷砚词都开学了，裴照野也没有出现。
　　小柿子心里毛毛的，这货去宁州做什么？难不成是去寻仇？
　　也不对，他记得原剧情里，裴照野的仇人在幽州啊。
　　对此，小柿子只是叹气，他们江湖浪子，就是喜欢到处乱跑。
　　然而现在殷砚词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开学在即，他马上就要去学校读书了。
　　他爹担心他仗着身份为非作歹，于是特地让他隐瞒身份入学。
　　殷砚词对此只想说：他爹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小柿子的终极梦想就是做个纨绔，每天都在京城沾花惹草，成为京城所有漂亮小哥儿的好哥哥，让系统知道什么叫我命由我不由天。
　　什么老公不老公的，笑死，真帅哥从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但他爹这一招不亚于釜底抽薪，彻底打乱了他在学校的装x求偶计划。
　　讲道理，人家小哥儿都不是傻子，皇三代和穷书生，傻子都知道选哪一个。
　　本来小柿子很想跟他爹据理力争一下，但是他爹根本不讲道理，甚至还用零花钱威胁！
　　殷砚词这才被迫接受了。
　　没办法，被拿捏了命脉，就算是小柿子也不得不从。
　　为了符合穷学生的身份，家中管家镜衣还给小柿子准备了非常朴素的书包。
　　但是他又很担心学校里有人不长眼睛欺负他，所以还在私底下给学校打了招呼，让他们关照一下自家小柿子。
　　事实证明，镜衣的担心是多余的。
　　殷砚词去到学校的第一天，就和当时的校霸混成了好哥们，两个人臭味相投，认识第一天就恨不得去桃园结义。
　　于是等裴照野来到京城之后，就发现一直缠着他的小团子身边有了第二个人。
　　他在暗中观察了好几日，只见这两人勾肩搭背，每天恨不得黏在一起，就连去吃炸串都一块儿。
　　裴照野心里有些不爽，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一晃就到了周末，殷砚词和好哥们道别后，背着书包上了自家马车。
　　然而马车里却早就坐着一大块冰渣子，看他的眼神格外冰冷。
　　车帘卷进的风带着潮湿的檀香味，混着那人身上独有的冷铁气息。
　　殷砚词吓了一跳，“裴照野！”
　　作为舔狗，小柿子立刻露出甜美的笑容，“你怎么来啦？”
　　裴照野冷哼一声，本来就冷漠的脸此刻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是谁？”
　　“谁是谁？”小柿子茫然，小脑袋瓜疯狂转动，又是谁惹这位爷不高兴了？
　　裴照野再次冷哼。
　　殷砚词能感觉到他现在非常生气，但是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一个人做任务的时候真的很无助。
　　殷砚词在心里大喊：系统！系统！你家主角到底怎么了，谁又惹到他了。
　　系统的回复非常简明扼要：你。
　　殷砚词茫然极了，他怎么可能得罪这个死装哥，他们都已经一个月没见面了！
　　小柿子臭屁的想，难道是裴照野已经无法自拔地迷恋上他了，开始吃相思苦了。
　　系统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宿主当前攻略进度仅有2%，请宿主再接再厉，救赎男主吧。
　　殷砚词：“……”
　　摆烂了。
　　2%
　　听听这个离谱的数值！
　　裴照野突然掐住了小柿子的脸颊，“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
　　殷砚词：啊？解释？解释什么啊！
　　小柿子这会儿不是装傻了，是真傻。
　　他“嘿嘿”笑着，抓住了少年的手，将自己的脸颊解救出来。
　　他狗腿地凑过去给小弟捏肩膀，“裴哥哥，你找到落脚之地了吗？不如去我家对付一宿吧，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炸鸡。”
　　裴照野：“……”
　　爱吃炸鸡的人到底是谁，好难猜啊！
　　裴照野见他这副装乖的模样，也舍不得说什么重话了，“你给我规矩点。”
　　小柿子扁嘴，“我请你去我家做客，你还凶我。”
　　裴照野拿他没辙，“没凶你。”
　　殷砚词指着自己的脸颊，“那这是什么？瞧瞧这红印儿，还说没凶我！”
　　裴照野瞧着他瓷白的皮肤上，果然有了些红色的痕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用力了。
　　团子从小被娇养着长大，明明是个郎君，偏偏比人家哥儿还娇贵。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殷砚词其实是他的师父梅宵的亲生儿子。
　　因为他的师公柳行知也是个娇嫩郎君，吃不得半点苦，手里破了一个口子都要哭哭啼啼半天。
　　“是我错了。”裴照野此刻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有些关切地问，“疼吗？”
　　殷砚词哼哼唧唧，“疼呢，要哥哥吹吹。”
　　“好好说话。”裴照野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脸颊，“忍着，一会儿就不疼了。”
　　“哥哥真残忍。”殷砚词自己缩到角落里，一边偷偷用余光打量他，一边装哭，“嘤嘤嘤。”
　　裴照野拿他没办法，将人扯过来，指腹轻轻地揉了两下，“好了，不红了。”
　　殷砚词还在跟系统吐槽：死装哥真难攻略，要不然我直接去逝吧，人其实也没必要一直活着。
　　系统：电击倒计时……10……9……
　　殷砚词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这就攻略男主，救赎男主，成为男主此生唯一的光！
　　系统安静下来。
　　殷砚词这会儿是真想哭了。
　　死系统，口嗨一下都不行。
　　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呈王府，殷砚词跳下马车，刚转头想去喊裴照野一块儿回家吃饭，就看见眼前一道黑影瞬间闪过，马车内部顿时空空如也。
　　“跑得这么快……”殷砚词嘀咕着，有轻功了不起啊！
　　他轻功也不差啊，也能……翻院墙的好吧！
　　这时，殷砚词的贴身小厮馒头迎上来给小主子背书包，“少爷，你在看什么啊？”
　　殷砚词转身，“没什么，对了，今晚让厨房做点炸鸡。”
　　【系统，系统，定位一下裴照野，我要去给主角送温暖。】
　　身为舔狗，就是要不遗余力讨好他。
　　炸鸡出马，那还不得狠狠拿捏对方！！
　　----------------------------------------


第85章 裴照野x殷砚词（3）
　　根据系统的提示，裴照野现在住在离呈王府最近的客栈里。
　　殷砚词装了一个食盒的炸鸡，偷偷摸摸溜出门，去给美强惨送温暖了。
　　有了系统作弊，他很快就找到了裴照野所在的房间。
　　房门虽然锁着，但这种小状况丝毫难不住英俊帅气、聪明伶俐的小柿子。
　　他绕到另一边，从窗户爬了进去。
　　“裴照野！”殷砚词举着食盒，“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他话音未落，一声冷硬的男声就从屏风后响起，“出去。”
　　殷砚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怒气，他有些茫然，裴照野莫名其妙凶他干嘛？
　　舔狗就没有人权啦？
　　他袖子一撸，冲进屏风，“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还有，我希望你搞清楚，咱俩到底谁才是大哥！”
　　他看清楚了床榻上裸露着上半身的少年，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有些虽然结痂了，可有些却还在渗血。
　　他艰难地给自己的后背上药，似乎是没料到殷砚词会闯进来，动作一时有些凝滞。
　　他语气不善道：“你来做什么？赶紧出去。”
　　方才窗户被打开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握紧了武器。
　　要不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以他如今的实力，刹那间便可让闯入者人头落地。
　　“我偏不！”殷砚词走过去，“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白药买了吗？”
　　他说着，翻看着裴照野摊开在一旁的包裹，“这种止血药一看就不好，之后还会长那种难看的肉痂！”
　　小柿子可操心了，一边在对方的包裹里挑挑拣拣，一边絮絮叨叨，“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用轻功啊！车夫又不是不认识你，难道还会阻拦你，不让你上马车吗？”
　　他找到了绷带，将少年身上染血的绷带轻轻揭下来，鼓起嘴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明天我去皇宫里找之玄伯伯要点伤药，他们白水城的药最好了。”
　　裴照野突然抓住了小柿子的手腕。
　　殷砚词不解，“怎么了？”
　　裴照野定定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像是一潭深渊，将凝视之人摄入其中。
　　小柿子被他盯得发毛，“你看我做什么？”
　　裴照野突然有些后悔。
　　上辈子，他不该这么轻易的杀死他。
　　就应该将他囚禁起来，谁也找不到。
　　让他只属于自己。
　　良久，裴照野才移开目光，“没什么。”
　　小柿子继续叭叭，“你这次去宁州到底是做什么呀？怎么搞得一身都是伤？”
　　裴照野摇摇头，不愿多说。
　　面对沉默寡言的主角，殷砚词早就习以为常了，他将绷带缠好，“伤口别碰水啊，明天我来给你换药。”
　　这次裴照野倒是答应的爽快，“好。”
　　殷砚词跑过去将食盒拿过来，“我给你带了炸鸡过来，快趁热——”
　　他打开食盒，发现炸鸡已经凉透了。
　　于是话锋一转，“不烫了，现在吃正好。”
　　裴照野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柿子的炸鸡就递到嘴边了。
　　为了不让这团子哭唧唧，裴照野面无表情的咽下去。
　　“好吃吗？”小柿子双眼亮晶晶地问。
　　裴照野继续面无表情，“好吃。”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殷砚词拿了个鸡腿开始啃，“你也真是的，非要自己一个人出来住，我家这么大，难道还住不下一个你吗？”
　　裴照野没有说话。
　　他没办法去面对呈王府的众人，他怕看到上辈子死在他的剑下亡魂。
　　就像面对殷砚词一样，永远愧对他。
　　曾经做下的错事，就算现在无人知晓，可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平时看着不痛不痒，可偶尔总是会刺破皮肉，感觉到疼痛。
　　“我在这里很好。”裴照野从包裹里拿出一张银票，“这个给你。”
　　“什么啊。”殷砚词接过来一看，竟然是整整三千两。
　　寻常的银票，最多也不过百两。
　　这么大额的银票，只有国家的钱庄才会发放。
　　小柿子吃惊极了，“你上哪来的这么多钱？”
　　裴照野道：“现在是你的了。”
　　殷砚词赶紧询问系统：他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去卖肾了？
　　系统答道：他接了一个暗杀悬赏，总共就赚三千两，全给你了。
　　殷砚词疑惑：他给我做什么？我堂堂越王世子，难道还会缺钱不成？
　　系统：之前你跟他说你爸限制了你的零花钱，他特地接的最高悬赏，就为了赚钱给你花。怎么样，感不感动？
　　殷砚词：不敢动。
　　殷砚词顿时觉得这张银票很烫手。
　　原来他身上的伤都是这么来的。
　　裴照野为了他，去杀了人。
　　殷砚词不想要这样的钱。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该劝他走正道，别去做杀手了；还是该假装不知情，然后心安理得的接受。
　　他一时有些无措，豆大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其实是一个很脆弱的人，内心敏感，泪腺也很丰富。
　　他不想哭，只是觉得心情很沉重，然后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掉下来了。
　　裴照野见他突然落泪，有些不解，“你哭什么？”
　　殷砚词突然扑过去抱住他，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肩窝里，哽咽着说：“裴照野，我不想要钱，我只想你能好好的活着。”
　　他不想让裴照野走上辈子的老路，不想看着他被通缉。
　　裴照野有些僵硬地回抱住团子，语气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你别哭啊……”
　　殷砚词闷声闷气地说：“你别去做杀手了好不好？”
　　裴照野觉得意外，他一个字都没有向他透露，他是怎么知道？
　　难道是师父？
　　“我……”裴照野有些为难，两辈子加在一起，他都没有干过什么正经的工作。
　　除了杀手，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小柿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他。
　　就好像多年之前，那个三岁的小团子，每次都用眼泪让他乖乖就范。
　　裴照野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


第86章 裴照野x殷砚词（4）
　　殷砚词睁着泪眼，“你说话算数，不能骗我。”
　　“不骗你。”裴照野心想，自己什么时候骗过他，倒是这小呆子，时时刻刻都想着骗他。
　　什么永远跟他在一起，来了京城之后，不是也跟那个看起来就很蠢的丑小孩玩到一块儿去了。
　　可看到殷砚词哭得这么难看，裴照野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反而还要劝他，“你别哭了。”
　　小柿子吸了吸鼻子，“还不都怪你，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故意让我做坏人，现在肯定还在心里蛐蛐我不识好歹。”
　　裴照野顿时哭笑不得，“我没这么想。”
　　“那谁知道你。”殷砚词将银票叠起来揣自己怀里，“我要找人把这张银票裱起来。”
　　裴照野不解，“为什么？”
　　“当然是警示你，让你之后看到这张银票，就想起我。”
　　裴照野想说，不必借助任何外力，他都会想起他。
　　但是这话暧昧，所以死装哥不打算说。
　　小柿子又瞪他，“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嘛，话头都是自己递的。
　　你要不是不问，我就点你。
　　裴照野叹了口气，问：“好吧，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你道德绑架我的证据。”小柿子义正言辞道，“万一你以后有哪天后悔了，可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裴照野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我不会后悔。”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万一你就是后悔了呢！”殷砚词哼唧，“我不管，反正你以后都不许这么干了。”
　　他顿了顿，“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节省自己的零花钱，然后分你一半。”
　　身为舔狗，给男神花钱都是应该的。
　　殷砚词想，这世界上就找不出比他更敬业的宿主。
　　裴照野微微发怔，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说，你的零花钱要分我一半？”
　　小呆子从小就是个守财奴，手里的钱一分都不会给别人。
　　现在他居然说愿意分一半给他。
　　裴照野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了，孩子不就是跟个丑小孩一起玩么。
　　孩子既然乐意，那就玩嘛。
　　他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
　　“别贪心啊！”小柿子说，“一半就很多了。”
　　裴照野轻笑，“行。”
　　殷砚词扯着对方的衣服擦了下脸上的泪痕，“今天的事情你不许说出去。”
　　裴照野是真不明白，“什么事情？”
　　“当然是我堂堂一个大猛男居然掉金豆豆的事情啊！讲出去很没面子的诶！”
　　“好，我不说。”
　　“好兄弟，嘿嘿。”殷砚词黏在少年的臂弯撒娇，“明天周末放假，我带你去皇宫玩。”
　　裴照野对殷氏皇族没有什么好感，上辈子的经历让他厌恶官场，厌恶朝廷。
　　然而如果是小呆子邀请他的话……
　　裴照野立刻就没什么原则了，点头道：“好。”
　　“嘿嘿。”殷砚词说，“我明天来接你，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免得我找不到你。”
　　裴照野点头，“嗯。”
　　……
　　翌日。
　　金銮殿外。
　　今日早朝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商量，这都辰时了，金銮殿里还传来大人们的激烈地交谈声。
　　殷砚词拽着裴照野凑到总管太监面前。
　　“原来是小世子。”李公公立刻拱手，以为他是来找太子殷祚玩的，于是赶紧道，“不凑巧，今日太子殿下课业繁重，得明日才有空闲呢。”
　　“我不是来找阿祚的。”殷砚词乖乖巧巧地问，“李公公，皇伯伯他还有多久才下朝啊？”
　　李公公道：“最近陛下头疼越州的干旱，这下朝时间可没个准儿，不如去后头的偏殿休息？”
　　“啊……”殷砚词说，“那我去御花园等，要是皇伯伯下朝了，你派人来叫我。”
　　李公公应道：“是。”
　　殷砚词拉着裴照野欢欢喜喜地跑去御花园。
　　他上一次来皇宫玩还是三年之前，就记得御花园里有个超大的豪华水榭。
　　他今日去时，却被一个没见过他的宫侍拦下了。
　　“皇后在此，尔等还不速速退去！”他瞥见殷砚词手里的一支粉色牡丹，顿时大惊失色，“这是……赵粉牡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摘君上亲手种植的牡丹花！”
　　殷砚词挠挠脸，略略有些心虚。
　　他方才路过一片牡丹花圃，瞧见这牡丹开得好，顺手就摘了一朵。
　　毕竟御花园这么大，花这么多，春夏秋冬每个季节都有花开。
　　这千千万朵里，他居然就这么准确的摘到了伯君亲手种的花。
　　去别人家里，把人家主人心爱的花摘了，这种行为不就是熊孩子么。
　　殷砚词到处看了看，然后去瞥了一枝水榭旁的柳条。
　　那宫侍完全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大胆，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敢继续破坏御花园的植物，道：“还不赶紧将这贼子抓起来，送去慎刑司好好拷问一番！莫不是什么刺客混进皇宫了！”
　　殷砚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来得及撂身份，赶紧道：“我爹是越王殷非池！”
　　不是非要拼爹，这种情况他也不想装，但是条件不允许呀！
　　围过来的几个侍卫立刻顿住了，扭过头去看为首的宫侍。
　　这可是皇亲国戚，得罪不起。
　　那宫侍也听说了越王将长子送回京城的事情，但是他是才调来皇后跟前侍奉的，并没有见过殷砚词。
　　可他见这少年穿得朴素，一身棉布衣裳，甚至连玉佩等饰物也没有，便料定此人定是骗子。
　　“愣着干什么，拿下！要是惊扰了皇后，你们担待得起吗！”
　　周围的侍卫闻言，纷纷围拢上来。
　　幸好刚刚殷砚词的声音够大，水榭里头的皇后听见了他的声音，叫身边的大侍子来请人了。
　　大侍子沉声道：“住手！”
　　殷砚词看见来人，热情挥手，“素影叔么！”
　　素影朝他行礼，“原来是世子殿下，请。”
　　殷砚词转头去拉身边的裴照野，结果余光一瞥，宛如受到了惊吓，立刻瞪大双眼！
　　“哥！这是在皇宫！你干嘛呀！快把刀刀收起来！！”殷砚词在内心泪流满面。
　　好险，差点真成刺客了。
　　裴照野这才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
　　----------------------------------------


第87章 裴照野x殷砚词（5）
　　进入水榭之后，殷砚词朝着软榻上品茶的皇后君上热情挥手。
　　“伯君~”
　　皇后也热情回应，“我就说是哪个小皮猴儿这么吵闹，原来是砚词来了。别站着了，快来坐。”
　　殷砚词一手拿着牡丹花和柳条，一手牵着裴照野，“伯君，这是我的好朋友裴照野。”
　　皇后吩咐宫侍，“赐座。”
　　殷砚词一屁股坐在皇后身边，刚想着发挥自己的甜美实力，狠狠拿捏伯君的时候，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的失礼行为。
　　他赶紧将柳条圈在自己的脖子上，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他这个操作震惊了皇后，匆匆将茶盏一放，就想着先把孩子扶起来，“这是做什么……？”
　　殷砚词对自己的行为痛心疾首，“负荆请罪。”
　　皇后被他挣扎的小表情逗笑了，一边搀扶他，一边帮他清理套在脖子上的柳条，“这是请哪门子罪，伯君赦免你了，快快起来。”
　　这孩子，负荆请罪就跟往脖子上套个项圈似的……
　　小柿子泪眼汪汪，字正腔圆道：“我刚刚摘了伯君亲手种的牡丹花，我！有！罪！”
　　“我当是个什么事，原来是摘了朵花罢了。”皇后笑道，“若是喜欢，回去的时候挖两丛带回去，这花好养活。”
　　“那怎么好意思……”殷砚词扭扭捏捏提要求，“那我要两盆。”
　　“好好好。”皇后捏了捏他的脸，吩咐身边：“去拿些孩子爱吃的奶糕来。”
　　殷砚词得寸进尺，“我还想吃马蹄糕和茯苓糕。”
　　围观全程的裴照野：“……”
　　原来这小呆子去哪儿都是一个德行。
　　很快，糕点就送了过来。
　　殷砚词美滋滋地开始嚼嚼嚼，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一点不见外。
　　皇后问：“你这小皮猴儿，平时可见不着你，今日怎么突然想到来皇宫玩儿了，可是去寻阿祚的？”
　　“阿祚在学习，我不能打扰他。”殷砚词严肃地说，“我今天是来找皇伯伯的。”
　　身为学渣，绝不会打扰学霸进步！
　　况且殷祚将来可是要继承大统的，家里有皇位，可不能跟他胡闹。
　　皇后疑惑，“找陛下？”
　　“嗯嗯。”殷砚词点头，“想找皇伯伯拿一些白药。”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讨药来了。”
　　水榭里顿时乌泱泱诡了一片，“参见陛下。”
　　殷砚词可没规矩，也不跪下请安，跑过去拉住皇伯伯的手臂，“皇伯伯，你可算是下朝了。”
　　殷之玄顺手就给小柿子把了脉，问：“伤到哪里了？”
　　殷砚词本来想说自己受伤了，但皇伯伯这医术摆在这里，他只能小声嘀咕，“为了以防万一嘛……”
　　殷之玄拍了拍他的脑袋，“除了白药，可还需要其他？”
　　小柿子当场表演一个什么叫做打秋风，“止血药，解毒药，驱虫粉，蒙汗药……一样来点！”
　　殷之玄哭笑不得，“别的倒还好说，你拿蒙汗药去干什么？”
　　当然是看谁不爽就放倒谁了。
　　那必定不会告诉大人，小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不是备着嘛，万一有用呢！”
　　殷之玄让人取来了白水城的珍贵好药，皇后本来还想把人留下吃个中饭，结果这小子跑得飞快，冒冒失失的，也不知随谁。
　　回去的路上，小柿子还在蛐蛐皇伯伯，“皇伯伯也真是的，说什么都不肯把蒙汗药给我，这么家大业大，居然还抠抠搜搜！”
　　裴照野心想：就小呆子这闯祸的频率，就不能给他蒙汗药，否则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呢。
　　“裴照野，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嗯。”
　　小柿子蛐蛐了一路，和裴照野回到客栈之后，刚进到房间，就开始扒他的衣服，用非常渣男的语气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脱衣服！”
　　裴照野听话地脱了衣裳，上身的绷带已经有些渗血了。
　　小柿子有点心疼，这可是他舔了这么多年的主角，受了这么重的伤，简直太可怜了。
　　他重新给裴照野上了药，强行把他按在榻上休息，“你最近别乱跑，好好待在这里静养。”
　　免得到时候伤上加伤，更不好治。
　　“我等下去给你续房，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小柿子冷着脸给他收拾屋子，感觉自己像个看透了人生的娇妻。
　　裴照野问：“怎么样才算乱跑？”
　　这个问题可把小柿子问懵了，他思索片刻，“就是在伤好之前，不准去参加没必要的社交。比如你那些江湖朋友约你去打什么擂台，你一定要严厉的拒绝他！”
　　“好。”裴照野继续问：“去找你，算乱跑吗？”
　　小柿子脸颊一红，“我会来找你的，这段时间不准你来找我。”
　　关键是他又不走门，天天用轻功飞来飞去，那身上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得了？
　　裴照野有些为难。
　　“总之，我是大哥听我的。”
　　“好吧。”裴照野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殷砚词临走之前又嘱咐了两句，“最近饮食要清淡，伤口不要沾水。这些事情我都会吩咐小二盯着，你可不准阳奉阴违。”
　　“还有啊，京城不比彩霞城，你，你就算再不高兴，也不准动不动就亮刀子。”
　　“万一你被金衣卫抓进大牢里，我去探监还得花钱。”
　　裴照野：“……”这小呆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贤良淑德了？
　　“我走了，真走了喔。”小柿子趴在门框上，“我跟你说的事，你都要放在心上啊。”
　　裴照野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殷砚词面前，在对方水灵灵的注视下，紧紧的将他拥入怀中。
　　“我听你的话。”
　　小柿子内心尖叫。
　　不可以！不可以！
　　怎么能早恋呢！！
　　作为舔狗，最不该的就是早恋了！
　　“我回去了！”
　　小柿子赶紧推开他，噔噔噔跑得飞快，就像是身后有狗在撵一样。
　　裴照野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贯冷漠的脸上，竟然隐隐的有一丝笑容。
　　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催动内功仔细倾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等到完全听不到了，他才睁眼，面无表情的关上了房门。
　　----------------------------------------


第88章 裴照野x殷砚词（6）
　　眨眼周末就过去了，又到了上学的日子。
　　殷砚词艰难从床上爬起来，像是一只被抽掉虾线的虾。
　　到学校的时候，他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家里的小厮将他放在桌案前，他就跟融化了似的，软绵绵趴在桌案上继续补觉。
　　年轻人，熬最狠的夜，起最晚的床。
　　昨晚，谢云疏非要拉着他去看什么杂技表演，回家的时候，三更天的梆子都敲过去了。
　　谢云疏就是他来京城之后认识的好兄弟，别看谢云疏名字起得诗意，实际上就是个街头小霸王，看谁不爽都要上去骂两句。
　　“小少爷。”小厮疯狂提醒，“可不能在课堂上睡觉啊！少君还特地写信回来说了，要是您被请家长的话，他就从北境杀回来，亲自管教您……”
　　殷砚词抬起头，嘴硬道：“没睡啊，真是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睡觉了！赶紧走走走，别耽误我上课。”
　　小厮一步三回头，非常不放心的走了。
　　等小厮的身影离开视线后，殷砚词瞬间趴回桌子上。
　　他睡得云里梦里，结果进来讲课的老师一眼就看见他了。
　　讲课的老师是当代大儒，据说教出来了三个状元。
　　这含金量，足以不给任何天潢贵胄面子。
　　于是，小柿子他留堂了。
　　老师罚他抄写古文二十遍，抄不完不准回家。
　　殷砚词还想挣扎一下，赔笑道：“老师，这惩罚也太重了吧，我已经知道错了，要不今天就算了……”
　　老师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抖开放到他面前。
　　小柿子低头一看，信中他爹潇洒的字迹写着：要是这小子不听话，你尽管罚。
　　他没想到，他爹三十七度的体温，竟然能写出这么冰冷的话。
　　关键是上面的印章还是越王的私印，非常权威。
　　好哇好哇，活爹，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踹沟里。
　　殷砚词蔫吧了，乖乖拿起笔，“我抄我抄。”
　　我超！
　　老师捋了捋胡须，满意地将信纸收回来。
　　何谓未雨绸缪，这便是未雨绸缪。
　　他早就料到这位越王世子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哪怕隐藏了身份来了学校，估摸着也是个闯祸精。
　　他一直将这封书信带在身上，就是为了管住这倒霉孩子。
　　果然，再调皮的小孩都是怕亲爹的，有了这封信的震慑，想必他日后定能专心学业了。
　　“若你专心致志，一个时辰足矣抄完。”
　　魔鬼！！殷砚词无声呐喊，但是表面还装得可乖，“学生谨遵老师教诲。”
　　老师走后，和他一起留堂的谢云疏猛地窜过来，夺过他手里的笔，“贺楼，抄啥抄啊，走，咱俩上青楼潇洒去。”
　　殷砚词：“？？？”
　　哥们，你才十四岁，你竟然还有这些花花肠子！！
　　小柿子当场就拒绝了，“不行，我们未成年不能去那样的场所。”
　　“下流！”谢云疏涨红着脸呵斥道，“咱们是去追寻艺术的脚步，你你你少乱说！”
　　殷砚词重新拿起笔，“追求什么艺术？”
　　谢云疏挤到他身边坐下，“你听说过青鹤公子吗？”
　　才进城没多久的小柿子诚实地摇头，“没听说过。”
　　谢云疏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幅精巧的画卷，“你看，这就是青鹤公子。”
　　殷砚词瞥了一眼，画卷中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了一幅美人图，风姿极其绰约。
　　尤其是眉眼，妖且魅，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花魁级别。
　　殷砚词品了一下，“嗯，确实好看。”
　　“是吧，据说今晚青鹤公子会出来弹琴，你不想去听听么。”
　　小柿子纠结片刻，那，那还是有点想。
　　毕竟勾栏听曲不管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比抄书要好玩一万倍。
　　他刚想应下，突然就看到窗外一片素白衣角。
　　哦，他家死装哥来了。
　　作为主角舔狗，小柿子当场就拒绝了，他义正言辞道：“弹琴而已，有什么好听的。”
　　谢云疏：“不是吧哥们，这可是青鹤公子啊，当初那个谁……”
　　谢云疏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人家的身份，只得道：“那个谁来着，花了千两黄金，都没能听到青鹤公子弹琴。”
　　这含金量，你就品吧。
　　“看人弹琴还不如看人舞剑。”殷砚词问，“你的二十遍抄完了？”
　　“我堂堂谢家大少爷，我抄什么！”谢云疏道，“等下花点小钱，让班上的穷学生替咱们抄不就得了。”
　　殷砚词简直想对他竖大拇指，“还是你小子机智。”、
　　谢云疏将手臂搭在殷砚词的肩膀上，正准备继续怂恿他，突然就感觉手背一痛。
　　“哎哟。”
　　谢云疏猛地缩回手，盯着自己的手背瞪大眼睛，“什么东西啊？”
　　殷砚词心道不好！
　　他赶紧道：“谢兄，你别乱动啊，我去去就回。”
　　谢云疏：“？？？”
　　谢云疏：“哦。”
　　殷砚词跑到外头，就看到裴照野慵懒地靠在墙上，一袭白衣飘飘，怀里抱着一把剑，颇有几分侠客风骨。
　　他嘴角抽了抽，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他刚堆起笑脸准备今天的舔狗计划，突然想起对方身上还有伤，“我不是让你在客栈好好休息吗？都说了不让乱跑，不让乱跑，我这个大哥说的话不顶用了是不是！”
　　裴照野抬起眼皮，幽幽开口，“他抱你。”
　　“啥？”殷砚词茫然，“谁抱我？”
　　裴照野有些哀怨地盯着他，然后视线透过窗柩落到教室里的谢云疏身上。
　　殷砚词更茫然了，“你说谢兄？他什么时候抱我了？”
　　眼睛不要就捐掉！！
　　他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那算什么抱！你就没和你兄弟勾肩搭背过吗？”
　　裴照野说：“我只和你勾肩搭背过。”
　　殷砚词：“……”
　　殷砚词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两声，“那，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看你一直没出来，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就进来看看。”裴照野如实交代。
　　“是出了点事，被老师留堂了，罚我抄课文呢……”
　　小柿子还怪不好意思的，他挪着小碎步走到裴照野身边，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服。
　　----------------------------------------


第89章 裴照野x殷砚词（7）
　　殷砚词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还只抄了一行字，就装得像是勤勤恳恳抄很久了一样，“裴哥哥，你帮我抄一点嘛，我手都抄痛了。”
　　裴照野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却没有拆穿他。
　　小柿子的嗓音更软了，撒娇似的喊他，“裴哥哥~”
　　裴照野喉结滑动了一下，低声道：“好。”
　　现在学校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所在的教室更是只剩下了两个吊车尾的学渣。
　　谢云疏正揉着手背呢，就看到贺楼词带着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
　　小柿子臭屁道：“我的小弟。”
　　谢云疏看他抱着剑，“江湖人？”
　　“你怎么知道？”小柿子无脑吹捧，“谢兄真是聪明伶俐。”
　　谢云疏摆摆手，“哪里哪里。”
　　殷砚词把谢兄拉到一旁，让裴照野坐在他的位置上，非常熟练地将毛笔递上，“要抄二……四十遍！”
　　裴照野没说什么，提笔就开始抄写。
　　殷砚词朝谢云疏挑眉，好哥们，别说我没想着你。
　　谢云疏在暗中朝他行了一个抱拳的江湖礼。
　　小柿子摆摆手，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表面看，这两人在互通有无，实际上……
　　殷砚词有些心虚地想，裴照野的力气可不小，今晚谢云疏回去，手肯定会肿成猪蹄……
　　这也算是谢云疏的无妄之灾。
　　小柿子气哼哼的想，谁让裴照野莫名其妙用暗器打人家一下，简直超过分！
　　就该帮人家抄书赔罪。
　　至于他么！他是大哥，做小弟的帮大哥抄书，更加合情合理了。
　　殷砚词凑过去给裴照野捏肩膀，“记得字不要写得太好看了，不然肯定会被老师发现的。”
　　“好。”
　　谢云疏在一旁，完全融入不进这两人之中。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云疏总觉得这两人的氛围怪怪的……
　　反正关羽和张飞不这样！
　　殷砚词突然扭头看他，“谢兄，你不是要去听曲儿吗？赶紧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放心吧兄弟，你的抄书，我来守护！
　　“行。”谢云疏也不劝他，因为急着要去听青鹤公子弹琴，急匆匆就走了，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殷砚词和裴照野两人。
　　小柿子本性完全暴露，坐在主角身边动手动脚，在人家身上搜刮了一圈，就摸到半块松子糖。
　　他将松子糖放回去，“咱们等下回去的时候，去吃羊肉火锅吧？”
　　裴照野问：“怎么，不去听青鹤公子弹琴了？”
　　殷砚词脸颊爆红，“你怎么能偷听人家说话呢！”
　　裴照野冷哼，“看来是我打扰你了。”
　　“少阴阳怪气啊。”小柿子戳了戳他的腰，“我陪你去吃火锅还不行吗？”
　　裴照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小柿子摸不准他现在的想法，乖乖缩在旁边当鹌鹑。
　　身为舔狗，就是要会审时度势！
　　桌案足够宽，殷砚词新取来一支笔，开始加入到抄书队伍中。
　　毕竟四十遍也挺多的，真让裴照野一个人抄，他也很于心不忍。
　　抄书结束之后，外头都点起灯笼了。
　　殷砚词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将那一叠宣纸压好，这才和裴照野一起离开了学校。
　　为了能让儿子好好学习，贺楼斋还特地吩咐了家里，给他准备的是最朴素的马车，完全看不出身份的马车。
　　此举还有些保护意味，毕竟儿子一个人在京城，家长都不在，总要谨慎一些。
　　上了马车之后，小柿子检查了一下裴照野的伤势，没见渗血，这才松了口气。
　　他贴心地给裴照野揉手腕，“你以后不许再欺负谢兄了。”
　　裴照野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顿时更冷了，他抿着唇，良久才问，“为什么？”
　　“你看看，要不是你今天用暗器打伤了他的手背，我们早就抄完课文了。”殷砚词道，“说不定这会儿我都吃上美味的羊肉了。”
　　“羊肉片裹着蒜泥葱花，再沾着一点带甜味的酱油……吸溜。”殷砚词把自己说饿了，“等下再点一份羊排，多吃点补补身体。”
　　裴照野盯着他看，“你来京城盈润了许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小柿子就瞬间炸毛，帅哥就是听不得这话，“这叫壮！你明白吗！壮！！”
　　“况且，我还在长身体，多吃点肉怎么了！”小柿子快被气死了，小手一抄，背对着少年，“不理你了。”
　　裴照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不是说你胖……”
　　他越描越黑，“我是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必过分进补。”
　　“……”
　　裴照野想去拉他的手，却被无情甩开。
　　抱歉，今天舔狗要罢工了。
　　“你不胖。”
　　“……”
　　“别生气了。”
　　“……”
　　“理理我……”
　　小柿子隐隐啜泣起来，“你说我胖，还不让我吃肉。”
　　裴照野知道他撒起娇来可能作天作地了，只能顺毛哄，“我没有不让你吃肉，我……是我说错话了，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好不好？”
　　小柿子开始大放厥词，“我要长到五百斤！”
　　“……好。”
　　“你看起来很为难。”
　　“不为难。”
　　小柿子跟系统蛐蛐：你家男主连羊排都不让我吃，你不管管他吗！
　　【请勿向系统撒娇。】
　　什么智障系统！
　　屏蔽！！！
　　裴照野见他态度软和了不少，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时候这小呆子特别能作，偏偏又很好哄。
　　裴照野想，难怪是小团子，从小到大都一个样。
　　两人吃过晚饭，裴照野将人送回去之后，去见了一个好友。
　　他平时很少说起自己的事，只是和殷砚词有关的事，他下意识想向外寻求帮助。
　　好友听到他转述了一遍事情始末后，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憨货，人家小哥儿想吃点什么，你不支持也就算了，居然还泼凉水。”好友直摇头，“让我说你什么好。”
　　裴照野道：“可他的身体很好，确实不需要进补……另外，他不是小哥儿。”
　　“你不要跟人家去嚼字眼啊，白痴！”好友有些晕厥，“就吃一顿羊肉能补到哪里去，你这脑子该不会是一根筋吧？”
　　蠢得没眼看。
　　好友顿了顿，表情突然变得惊悚，“你说什么，他不是个小哥儿？”
　　----------------------------------------


第90章 裴照野x殷砚词（8）
　　季临渊的表情变得略微古怪起来，“不是小哥儿，难道是人夫？”
　　裴照野：“……不是。”
　　“不是小哥儿，也不是人夫，总不能是个郎君吧。”季临渊随口道。
　　哪知裴照野竟然真的点头，“没错。”
　　“哈，哈，哈。”季临渊假笑两声，“你认真的？”
　　裴照野没说话，默认了好友的话。
　　季临渊知道，这人就是个闷葫芦，一棍子敲下去也不见得能蹦出几个字来。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郎君有什么好的，哪有小哥儿知冷知热。”
　　裴照野道：“他就是很好。”
　　“嘶……没看出来啊，你小子还是个情种。”季临渊花了半盏茶的时间接受了好友的性取向，然后八卦地问，“冒昧问一句，是哪家的郎君？”
　　裴照野欲言又止。
　　季临渊见他这样，狐疑道：“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该不会是喜欢上了人家已经成婚的郎君吧……？
　　裴照野低声道：“你别问了。”
　　季临渊捂着心口，看他的表情像是在看叛逆的儿子。
　　儿子大了，都有心事了。
　　裴照野问：“那我要如何跟他赔罪？”
　　季临渊虽然嫌弃，但也开始给他认真出主意，“不然送点什么小玩意儿吧，赔礼么，总不能空着手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他喜欢什么，你投其所好。道歉么，诚恳一点，总是没错的。”
　　裴照野觉得很有道理，朝季临渊抱拳行礼，而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工具人好友默默朝裴照野的背影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也不知道裴照野是怎么想的，第二天殷砚词起床的时候，发现床头放着一个糖葫芦架，上面起码有五十支糖葫芦。
　　山楂裹着红糖，油亮的糖面上还沾着雪白的芝麻。
　　殷砚词望着糖葫芦，在心里呼唤系统：
　　你别告诉我，这个东西是死装哥昨晚半夜送来的。
　　【是的。】
　　【怎么样，感不感动？】
　　殷砚词呆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颜。
　　“我才不感动呢。”
　　殷砚词嘀咕一句，扛着糖葫芦开始呼唤：“镜衣阿么！快找个东西帮我把这漂亮的糖葫芦支起来，放在我的房间里，我每天都要看一眼！”
　　镜衣：“……”
　　镜衣稍稍劝阻，“小少爷，糖招蚂蚁。”
　　殷砚词掷地有声，“我不怕！”
　　镜衣没办法，只得让人去做了一个玻璃柜，将小少爷宝贝的糖葫芦都放了进去。
　　虽说红糖可以久放，可里面的山楂却不行。
　　隔了一日后，镜衣便不让他吃了。
　　殷砚词为此还趴在柜子上忧郁了好一阵，直到谢云疏来找他出去拍纸片，他才再次开朗起来。
　　……
　　转眼又是上学日。
　　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早读，文言文让帅哥十分头疼。
　　本来殷砚词觉得自己都穿越了，指定是不能再过上辈子那样的学习生涯了。
　　结果来到古代，竟然还要学习，这合理吗？
　　这显然不合理！
　　谢云疏见殷非池的情绪有些低迷，凑过来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殷砚词重重叹了口气，“没什么，不过是一个学生‘临死’前的挣扎罢了。”
　　都怪他那个不靠谱的爷爷，穿越过来之后进行了大改革，给皇爷爷进献了不少谗言。
　　原本小柿子还指望着一首“黄河之水天上来”惊艳四座，成为大殷王朝最年轻的诗人呢。
　　结果还没开始装x就发现了自己并不是头茬穿越者。
　　不仅没吃到时代的红利，反而还被亲爷爷背刺，成为了古现代教育的“受害者”！
　　谢云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忍忍一周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会儿老师还没来，谢云疏在他耳边低声说，“我听说城南那边有个什么毒蛇帮，把半个城的纸片都赢过去了，咱们这个周末去赢过来。”
　　殷砚词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以后，现在读书人多了，什么歪瓜裂枣都凑到了一块儿。
　　什么毒蛇帮，一听就很辣鸡，堂堂越王世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就城南那个二中的萧虎，家里有个叔叔在宫里的御膳房当差，背景虽然很一般，但是尤其会拍纸片。”谢云疏道。
　　殷砚词问：“有多会？”
　　“就这么说吧，他成立了什么毒蛇帮，每周都带着小弟全城巡赛，赢了好几个学校的纸片。据说他还特地在角门那边买了一套房子，专门摆放战利品。”
　　所谓拍纸片，就是将一张纸叠成个小正方形，再在上面绘着精致的图案。
　　有些图案甚至还是名家亲手所绘，因此在学生之间格外流行。
　　就比如殷砚词玩的纸片，就是他们家的状元表舅林知善画的一套百花图。
　　殷砚词就靠这套百花图的纸片百战百胜，就连谢云疏都羡慕他。
　　“那咱们这个周末就去给他上一课。”殷砚词道，“让他知道，谁才是拍纸片的神！”
　　“不愧是老子的兄弟，想到一块儿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桀桀桀”半天，笑得猥琐极了，当场就给南城二中的萧虎下了战书。
　　前后桌默默挪开，远离了这俩疯子。
　　当天，王府的小厮就将这战书送到了萧虎手里。
　　心中有了期待之后，学习的日子就没这么难熬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殷砚词就迫不及待地约上谢云疏，俩人浩浩荡荡往城南二中的方向去了。
　　由于此行只是去拍纸纸片，两人都没有带护院。
　　自从皇帝的金衣卫特设了一个分支保卫皇城百姓之后，京城地界，安定度还是很高的。
　　角门附近有个废弃的老楼，曾经起过一场火灾，死了不少人。
　　后来有人买了地皮想要重建，却噩梦缠身，不敢轻易动土。
　　后来还有乞丐在此楼的残垣中莫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古怪得很。
　　于是住在附近的百姓都默默远离了这楼，也只有他们几个初生的牛犊不害怕，敢约战到这楼里。
　　这楼名为春风楼，曾经是座勾栏院，后来一场大火烧死了整栋楼的人。
　　官府追查数年没找到线索，此案便成了一个悬案。
　　这春风楼也从红极一时，沦落为了鬼楼。
　　----------------------------------------


第91章 裴照野x殷砚词（9）
　　两人站在春风楼门前，殷砚词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咱们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约战，看起来有点不太吉利啊。”
　　谢云疏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大家约战都在这里，我也不能不合群嘛。”
　　小汉子到了这个年纪，都是会对这种神秘事件产生好奇心的。
　　况且讲出去也很酷，比如别人问：你们昨天在哪儿拍纸片？
　　鬼楼听起来就比公园要酷很多。
　　非常符合叛逆少年的行事作风。
　　这栋楼并没有完全被烧毁，主楼甚至有一部分建筑还是完整的。
　　倒是屋脊骨架有不少焦黑，不过看上去还算安全。
　　殷砚词这胆子一会儿大一会儿小的，保镖不在身边，来这种地方，小柿子还是有点怂怂的。
　　不过对方萧虎带着好几个少年都等在面里，小柿子输人不输阵，和谢云疏昂首挺胸地走进去。
　　春风楼的大堂还留有许多桌椅，虽然有些损毁了，不过大部分陈设都还能用。
　　萧虎长得壮实，虽说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可他却比同龄人高了整整一个头。
　　所以谢云疏和殷砚词看他的时候，还得扬起脸。
　　于是哥俩默契地偷偷踮了下脚，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
　　萧虎被小弟们围在中间，“就是你们两个下的战书？”
　　小柿子挺起胸膛，“没错。”
　　谢云疏将怀里的四君子纸片摸出来，往桌子上一扔，“你们的筹码呢？”
　　萧虎冷嗤一声，端着高手的气质，跟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立刻端起盒子放在桌上，“我们的纸片是魏弃之老先生亲笔写下的绝句，还有飞花客的山河图。”
　　小柿子给拿出自己的百花套。
　　萧虎对他们筹码相当满意，“既然是你们挑战我，那我就让你们先手，开始吧。”
　　双方各自出了一个纸片，小柿子摩拳擦掌，猛地一拍。
　　“……”
　　掌风吹动他的头发，却……无事发生。
　　殷砚词盯着自己的手掌，恨铁不成钢。
　　手啊手，你真的让我输得很难看。
　　接下来轮到谢云疏。
　　他也是前摇很长的选手，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然而只是让纸片跳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翻过来。
　　最后是萧虎。
　　只见他一招盗版裂空掌，三张纸片凌空弹起，在空中进行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轻飘飘落在了桌面。
　　三个纸片全部翻转！
　　围观的小弟们顿时鼓掌，“不愧是老大！”“老大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赢光他们！”
　　小柿子不服了，“再来！”
　　谢云疏也不服，“继续！”
　　一刻钟后，赌徒兄弟一无所有。
　　萧虎将四君子套和百花套全部收入囊中，还学着大人模样，“承让，承让。”
　　“这不可能吧……”小柿子输得都怀疑人生了，“我手气这么烂吗？”
　　谢云疏之前在学校里也是个常胜将军，今天居然一把都没赢。
　　他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贺楼，你说会不会是这个鬼地方克咱们？”
　　殷砚词正在给自己找借口呢，闻言立刻附和，“没错，肯定是这里的风水克咱们。”
　　萧虎一听，嗤笑道：“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与其怪这怪那，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提升技术。”
　　有小弟帮抢，“要我说，你们两个倒不如加入我们毒蛇帮，以后跟着老大驰骋沙场！”
　　“不了。”殷砚词拒绝，老神在在道，“这名字太土了，我怕走出去被人嘲笑。”
　　“你！”
　　那小弟刚想上前理论，萧虎就拦住他，“算了，咱们不跟手下败将计较。”
　　他这副样子可把破产兄弟气得够呛。
　　可偏偏他们自己技不如人输了比赛，实在没脸怼回去。
　　小柿子抱着手臂一边生闷气一边放狠话，“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们会赢回来！”
　　三十年河东巴拉巴拉，大家懂得都懂！
　　就在这时，一阵黑影从房梁上掠过。
　　有个眼尖的小弟似乎看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
　　结果下一刻，那道黑影就从黑暗里走出来。
　　“鬼啊！”小弟大叫一声，吓得其他几个人都跟着颤了颤。
　　萧虎也被吓了一大跳，他回过神来，怒道：“你小子鬼叫什么！”
　　小弟指着那道离他们的越来越近的黑影，哆哆嗦嗦地：“鬼鬼鬼——诶？好像是个人。”
　　众人扭头一看。
　　殷砚词眼睛一亮，忙跑上去，“你怎么来啦？”
　　裴照野冷哼一声。
　　不是说他俩天下第一好吗？
　　为什么又跟这只猴子一块儿玩了？
　　还相约来到这种地方。
　　呵。
　　小柿子熟练地问系统。
　　【又是谁把我们死装哥惹生气了？真是的，能不能对我们主角好一点！】
　　系统冷冰冰地提示。
　　【该地区藏着关于裴家的秘密，请宿主仔细寻找。成功找到线索后，奖励一百积分。】
　　殷砚词立刻开启雷达模式。
　　他瞥见大堂的众人，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打算等晚上再拖着裴照野偷偷来找线索。
　　裴家当初的灭门惨案至今是整个剧情里最大的疑团，系统没有给出任何的提示。
　　帮助裴照野复仇，是系统塞给他的强制任务。
　　暂时还不知道裴家的事会牵扯到哪些人，所以殷砚词觉得还是要警惕一些，小心为上。
　　裴照野径直走到四方桌前，冷冰冰地说：“我跟你玩一把。”
　　裴照野的身上有一种很不好惹的气息，萧虎皱起眉，这人看上去不简单。
　　“你有筹码吗？”萧虎也不怵，从盒子里取出一张纸片在指缝中转动，“你要是有筹码，欢迎挑战。”
　　小柿子一听这话，顿时里，从腰带里拿出最后一张私藏的梅花图纸片，“他当然有！”
　　他霸气地将纸片拍在桌子上，用眼神示意裴照野：去把我输掉的都赢回来。
　　裴照野的视线从殷砚词的身上移开，然后落在桌面上，“你先还是我先？”
　　萧虎也放上一张纸片，对他做了个请手势。
　　小柿子默默凑上前，碎碎念，“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纸片了……”
　　最喜欢的哦！
　　要是输掉我会哭！
　　----------------------------------------


第92章 裴照野x殷砚词（10）
　　谢云疏掐了一把殷砚词，“好哇你，居然敢私藏。”
　　殷砚词也不甘示弱，在他腰带缝儿里摸出来一张画着漂亮小美人的纸片，“你不也一样！”
　　要不说怎么咱俩能玩到一块儿呢！
　　“嘿嘿。”谢云疏挠挠头，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你发现啦！”
　　俩傻子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裴照野轻轻地揉了下小柿子的脑袋，像是在宣誓主权，随后漫不经意地敲了一下纸片旁边的桌面。
　　“咚”地一声响起，两张纸片被弹了起来，以一种很完美的姿势翻转过来。
　　另一边，萧虎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萧虎怒拍桌子，“肯定是你小子出千了。”
　　作为主角舔狗，殷砚词哪里听得别人质疑自己的男神，他当即跳出来，“这玩意儿要怎么出千，你是不是输不起！”
　　半大小子可经不起激将法，萧虎当即就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说谁输不起！呵呵，笑死，到底是谁输不起啊，还请外援来救场。”
　　“这是在说什么有的没的呢。”殷砚词懒洋洋地道：“技不如人嘛，懂的都懂。”
　　毒蛇帮众人的好胜心全部都被调动了，斗志一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高了几分。
　　“刚刚那把只不过是我们老大见你们输得太难看，故意放水罢了。你等着，下把我们老大肯定赢！”
　　“还请高年级的外援，我们毒蛇帮可做不出这种没品的事！”
　　“老大加油，好好教训教训这三个人。”
　　殷砚词默默想，什么高年级外援，根本没有高年级！
　　作为男主，这人就念了九年义务教育，勉强识字而已。
　　放在现代，他就是个初中文凭的街溜子！
　　殷砚词想到这里，默默瞥了一眼裴照野。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少年冷俊的侧脸。
　　少年额发垂落处的投影将眉眼间的戾气淡化了几分，鼻梁高挺，淡色的唇抿成刃，整个人都带着冷漠又薄凉的厌世之感。
　　男主不愧是男主，即便没有经历上辈子的剧情，还是一副看谁都像是死人的眼神。
　　小柿子盯着他片刻后，脑子里顿时就稀里糊涂，沉溺美色去了。
　　该说不说，死装哥是真帅呀！
　　裴照野将两张纸片捡回一张，桌面上仍留着那张梅图纸片，他面无表情地问：“继续？”
　　萧虎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道：“继续！”
　　殷砚词丝毫不慌，得意地望着萧虎等人。
　　什么档次啊，竟然敢在主角面前装x。
　　一看就是没读过打脸爽文的人，真是可怜。
　　萧虎拍纸片的手段虽然了得，但完全不是裴照野的对手。
　　半晌后，萧虎的战利宝箱全空了。
　　他望着裴照野面前堆成小山的纸片，“这……这怎么可能，你肯定是出千了，哪有人百发百中！”
　　殷砚词和谢云疏在一旁一唱一和。
　　“后面池塘十朵莲花就剩一朵——采九朵莲啊，老弟。”
　　“新铺的路就是平哈，没石粒啊。”
　　萧虎：“……”
　　这两个人骂得真脏啊！
　　让谁菜就多练呢！说谁没实力呢！
　　可恶！
　　“刚刚不算！”萧虎想耍赖，“有本事咱们重新比一次！”
　　谢云疏道：“凭什么不算，你说出千就出千了？拿出证据来啊，你们二中的人真输不起，赖皮狗。”
　　殷砚词抖开随身携带的布袋，将纸片全部都装了起来，“哎呀，赢这老多，怪不好意思的。”
　　萧虎一拳砸在桌子上，“是你们先赖皮的，玩到一半换人，你们才赖皮！”
　　几个小弟也附和。
　　“就是就是，你们才是癞皮狗。”
　　“你们肯定是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能成功。”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之际，突然从后院的方向传出来一声坍塌的巨响。
　　【温馨提示：重要线索已显现，请宿主尽快搜寻。】
　　“什么声音？”谢云疏捂着受惊的小心脏，“这地方该不会是要塌了吧？”
　　本来就是危楼，完全有坍塌的风险。
　　殷砚词赶紧道：“那咱们先出去吧。”
　　萧虎却是嗤笑一声，“胆子这么小，回家找小爹去吧，别出来混了。”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房梁又断了一根，“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温馨提示，离春风楼塌陷还有五分钟，请宿主尽快搜寻线索。】
　　什么！！
　　殷砚词一惊，怎么这么快这里就要塌了！
　　他本来还想着等今晚没人的时候再来偷偷找线索。
　　可现在情况紧急，殷砚词拉起裴照野，连桌上的纸片都顾不得收走。
　　“谢兄，快跑，这里要塌了。”
　　虽然小柿子顾不上，但是谢兄顾得上。
　　谢云疏立刻将桌上的纸片全部拢进口袋里，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
　　他的动作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且非常贪生怕死，符合一个纨绔的刻板印象。
　　与此同时，整个房屋都开始摇晃起来，木质的建筑像是被大风吹动，吱嘎吱嘎直响。
　　萧虎几人他也算是这战损版春风楼的常客，却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们担心这里坍塌，于是争先恐后地跑出去。
　　萧虎边跑还要边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赢回来！”
　　几人跑出春风楼后，殷砚词突然道：“谢兄，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去找你。”
　　说罢，他拉着裴照野，避开其他人的视线，绕到了春风楼的侧门。
　　“快快快，时间不等人。”殷砚词一下子就跳到了裴照野身上，指着春风楼残垣道，“进去。”
　　裴照野虽然不明白他此举用意，却还是一个轻功将人带进去。
　　小柿子疯狂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线索在哪里啊！
　　【温馨提示：10积分即可兑换一条线索。】
　　换换换！快点的吧！！
　　殷砚词焦急地看了一眼剩余时间，还剩三分钟了。
　　【已扣除10积分。】
　　【请宿主找到院子里的老桃树，进入任务区域后将自动锁定目标。】
　　殷砚词飞快扫了一圈院子，终于在假山旁看到了老桃树。
　　他赶紧跑过去，绕着桃树转了一圈，总算触发了目标。
　　“裴照野，你的剑呢？”殷砚词在裴照野身上摸来摸去，就摸到了一把匕首。
　　他利用匕首，在泥土里挖出了一个精巧的妆匣。
　　与此同时，坍塌的倒计时也开始了。
　　----------------------------------------


第93章 裴照野x殷砚词（11）
　　伴随着“轰隆”一声，京城中小学生心目中的决斗圣地轰然倒塌了。
　　在危急关头，裴照野临危不惧，将小柿子安全地带了出来。
　　虽然男主他好奇心不重，但是在此时此刻，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东西？”
　　小柿子鬼鬼祟祟地将妆匣塞到自己的衣服里，鼓鼓囊囊的一团，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根据殷砚词上辈子观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的经验，主角越是在发现重要线索的时候，周围越有可能出现反派的耳目。
　　所以小柿子熟练地挂在裴照野身上，催促道：“快走快走，先回去再说。”
　　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也就只有呈王府有府兵把守。
　　自己家肯定是最安全可靠的。
　　于是殷砚词赶紧道，“回呈王府。”
　　半晌后，裴照野带着人回了呈王府。
　　他本不想多待，正打算离开的时候，殷砚词就拽着他往自己院子里走。
　　尽管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殷砚词还是没将那妆匣拿出来，直到回了房间，才偷偷摸摸取出妆匣。
　　“裴照野。”小柿子道，“你快来看这个。”
　　裴照野不解，“这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殷砚词刚想打开妆匣，手腕就被少年抓住了。
　　裴照野道：“我来。”
　　这妆匣是从二十几年前就被烧毁的青楼里找出来的，虽说表面的雕刻十分精美，却能看出是个陈年旧物。
　　裴照野担心里面有什么机关暗器，于是将殷砚词拉到一旁，一掌劈碎了妆匣上的锁扣。
　　殷砚词发出很没见过世面的声音：“哇！”
　　他好奇地凑到裴照野身边，“只断了锁，妆匣却完好无损，你怎么做到的？”
　　裴照野将他推开，淡淡道：“不是什么难事。”
　　殷砚词在心中哼哼两声，不愧是死装哥，跟他还玩保密那套，真是一点不把舔狗当人看。
　　跟他说说又能怎么样！
　　他在心里正蛐蛐呢，裴照野就道：“你若是想学，我教你。”
　　“别别别。”殷砚词立刻老实了，“我才不要学这个。”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家里有两门绝学，分别是天极心经和流影刀。
　　他最初也想过，要像爹那样继承爷爷的衣钵，走武林高手的路。
　　结果刚扎了两天马步，两条小细腿儿就跟不是自己的了似的，抖得都站不稳，疼了整整半个月。
　　后来他就说什么也不学了。
　　小柿子情愿一辈子当个废柴咸鱼，也不想每天卯时起来扎马步。
　　林念和贺楼斋都心疼他，对他也不做要求。
　　于是小柿子到现在也只会点三脚猫的功夫，连可爱又迷人的表哥赵岫都能轻松吊打他。
　　裴照野看到一旁的桌案上有一盘棋，便过去拿了一颗棋子弹过去，妆匣的盖子应声而开。
　　躲在他身后的殷砚词探出一个脑袋，“怎么样？”
　　妆匣静静地打开着，不像是有暗器的样子。
　　“再等等。”裴照野等待了一阵，然后又用银针测验一番，确认妆匣无毒后，才允许殷砚词靠近。
　　两人朝妆匣盒子里看去，只见里面藏着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红玉簪。
　　“这个东西你有印象吗？”殷砚词不能透露系统的事，于是含糊地问，“会不会是你小爹的东西？”
　　裴照野一直都知道殷砚词藏着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就比如殷砚词知道他舅舅一家的事，也知道裴家的灭门惨案，甚至……他的过去。
　　可这些事情，他从未对他讲过。
　　就好像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他的一切通通告诉了殷砚词。
　　他甚至是有一种错觉，殷砚词就仿佛是为他而来的。
　　重活一世，裴照野防备着所有的人，却独独相信他。
　　裴照野摇摇头，“我不知道。”
　　殷砚词在心里大骂系统：不是哥们，你行不行啊！这算什么关键性线索啊？
　　系统！回答我！
　　Look my eyes！
　　【请宿主自行探索。】
　　神金系统！！
　　殷砚词结束和系统的对话，再次期待地看着裴照野，“你再好好想想呢，这个东西肯定跟你有关系的。”
　　见他说得这么肯定，裴照野也认真回忆起来。
　　他当时重生之时，裴家就已经被灭门了，而他也在来投奔舅舅的路上。
　　对于小爹的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囫囵几十年，实在是很浅淡了。
　　他似乎不簪花，从来都是一头青丝随意的披散着。
　　他会温柔的唤他：“岁岁……”
　　裴照野想要看清楚小爹的样子，可是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怎么都看不清。
　　“岁岁……”
　　殷砚词突然听到他出声，喃喃的低语完全听不清内容，他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裴照野回过神来，垂下眼眸，“我想起了我的小名，岁岁。”
　　“原来你小时候叫岁岁呀……”殷砚词正想打趣两句，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名。
　　不是，等等，这对吗？
　　难道全世界只有我的小名叫胖崽吗？
　　啊？
　　啊？？
　　岁岁和胖崽，一听就分辨得出来谁是书香世家，谁是暴发户土大款。
　　小柿子玉玉了。
　　难怪家里要送他回京城来读书，原来一家子凑不出一个读书人。
　　裴照野微微偏过脑袋，“怎么了？”
　　殷砚词摇摇头，“那你想起这支红玉簪了吗？”
　　“没。”裴照野道，“我记忆里的小爹不爱戴首饰。”
　　“那会不会是你爹的东西？”
　　裴照野扭过头，用一种非常诡异的眼神盯着他。
　　殷砚词被盯得头皮发麻，“你看我做什么？”
　　裴照野道：“这是哥儿的样式。”
　　“我知道啊。”殷砚词小声蛐蛐，“万一你爹也喜欢呢？”
　　裴照野：“……”
　　裴照野艰难道：“据我所知，他应该不是变态。”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殷砚词将红玉簪取出来，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妆匣。
　　没有隔层，也没有什么暗格，除了这红玉簪之外，别无一物。
　　殷砚词道：“既然不是你家人的东西，那会不会是……仇人的东西？”
　　裴照野想问：你为何这么笃定这红玉簪与我有关系？
　　可他对上少年干净明亮的双眸时，便什么都不问了。
　　小团子不会害他。
　　----------------------------------------


第94章 裴照野x殷砚词（12）
　　“我去查一下春风楼，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殷砚词点点头，嘱咐道：“那你小心一点啊。”
　　“放心。”裴照野突然靠近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倨傲，“这世界上，已经没人能伤到我了。”
　　大家听听，这叫什么话！
　　装货！
　　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装什么！
　　搞得好像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了似的。
　　“你别太得意了。”殷砚词还是不太放心，“万一你的仇家知道你还没死，肯定会对你出手的。”
　　“担心我？”
　　这是什么油腻发言！
　　殷砚词哼唧，“我是做大哥的嘛，关心小弟是应该的。”
　　“行。”裴照野道，“我会小心的。”
　　“那这红玉簪就放在我这里，我替你好好保管！”殷砚词道，“我让王府的人也去查一下，咱们双管齐下，肯定很快就能找出当初杀害你爹他们的凶手。”
　　裴照野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殷砚词会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明明上一世，他还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
　　他至今都记得上辈子殷砚词死时，那双痛苦的眼睛。
　　可现在，这双眼干净清透，似乎装着无数的星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黑夜。
　　“你干嘛用这种深情的眼神看着我？”殷砚词捂着自己的衣服后退两步，“我现在还小，你可不许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裴照野：“……”
　　心底酸涩的痛感似乎消散了，裴照野动了动唇，好半晌才艰难开口，“别自恋，没看你。”
　　“嘁。”
　　“我走了。”
　　小柿子热情道：“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啊？”
　　“不用。”裴照野说完，就翻上了屋脊，很快就消失了。
　　殷砚词关上窗，将妆匣盒子藏在了一旁的书柜里。
　　家里的侍子不会乱动他的书柜，比欲盖弥彰地藏床底要保险多了。
　　他突然想起在自己小时候，那个会经常陪他聊天的系统，曾将原剧情全部都告诉过他。
　　在原剧情里，裴照野似乎找到了自己的仇人，也报仇了。
　　可当时他这副身体年纪太小了，压根不记事，现在完全想不起来细节。
　　现在的这个冷漠系统不会告诉他原剧情，所以殷砚词现在也拿不准，当时的裴照野难道也找到了这支红玉簪吗？
　　他是怎么发现红玉簪的隐藏剧情？
　　殷砚词斟酌半晌，将红玉簪取出来，跑去找镜衣。
　　全家也就镜衣最见多识广了。
　　况且他一直久居京城，肯定对城南的春风楼不陌生。
　　“镜衣阿么！”殷砚词大声呼唤，“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啊，镜衣阿么！”
　　“小少爷。”镜衣闻声而来，“有事找我？”
　　殷砚词将他拉到一旁，还跟细作似的左右张望，“镜衣阿么，你帮我看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红玉簪递到镜衣面前。
　　镜衣接过来一看，道：“这玉簪上雕刻的海棠花工艺很一般，倒是这石料不俗，像是越州那边独有的赤焰琉璃。这应是个老物件，小少爷从何处寻来的？”
　　殷砚词如实道：“在春风楼里捡回来的。”
　　“小少爷怎的去了那处？”镜衣皱起眉，语气中尽是不赞同，“那地方危险，小少爷往后若是再想去，切莫独行，定要带上府兵同往。”
　　“嘿嘿，约人在那边拍纸片。”殷砚词继续问道，“对了，镜衣阿么，你对这春风楼了解多少？”
　　镜衣道：“二十几年前……唔，具体是哪一年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年起了一场大火，死了不少人，好像就连花魁都死了。”
　　殷砚词耳朵一动，“花魁？”
　　“啊！我想起了，当初春风楼那花魁的名号，就是海棠公子！”
　　“噫！”海棠花！
　　殷砚词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连忙追问，“那你知不知道这位海棠公子是哪里人？多大了？长什么样子？”
　　镜衣见自家小主子眼中只有对线索的渴望，而没有半点情欲之意，便猜测他应该是和越王殿下小时候一样，喜欢玩查案游戏。
　　中二时期，正义感爆棚，说不定就是想探究春风楼一夜覆灭的真相。
　　思及此，镜衣认真地回答道：“抱歉，小少爷，我并不知这位海棠公子是何方人士……不过春风楼的火灾至今都是悬案，说不定大理寺那边会有所记录。”
　　殷砚词眼前一亮，“那我现在就去。”
　　镜衣赶紧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吃过饭再去吧？”
　　“不吃了，很急！”殷砚词道，“镜衣阿么，记得让厨房给我做香辣炒鸡，我晚上回来要吃的。”
　　镜衣点头，“好。”
　　殷砚词一边跑一边抓壮丁，“你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几个被点名的府兵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小少爷带着跑了起来。
　　殷砚词跑到门口，突然顿住，扭头回去拿进宫的令牌。
　　等下去把阿祚约出来一起去，有太子坐镇，大理寺那群文官肯定不敢敷衍了事。
　　很快，一辆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宫，没多久又摇摇晃晃出宫转去了大理寺。
　　殷祚今年才七岁，小小一只，小脸儿还有些肉肉，就已经端起了太子的架子，严肃地板着脸。
　　“等下你就什么都不用做，就往那儿一杵，吓吓他们就好了。”
　　殷祚严肃点头，“哥哥放心，孤肯定吓住他们！”
　　殷砚词越看太子小弟越喜欢，强行非礼小太子，在人家脸颊上捏了好几下。
　　他的壳子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看到太子这种真正的小萌物，根本完全招架不住。
　　可爱！
　　太可爱了！
　　我愿拥护可爱太子登基！
　　抱歉了皇伯伯，你知道的，身为人臣，早晚都要站队。
　　殷祚小脸儿红红的，一板一眼教育哥哥，“不可以这样，阿祚已经长大了，不能再捏脸了。”
　　殷砚词颇为遗憾，“好吧，哥哥以后尽量控制自己。”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马车外的金衣卫正在交头接耳。
　　“这算不算袭击太子，咱们要不要动手？”
　　“兄弟你新升上来的吧？呈王的孙子你都敢动手？”
　　“咱们这么高调出来，万一遇到成群结队的刺客怎么办？”
　　“没事，陛下还派了暗卫跟随，真要是有不长眼的人敢对太子动手，都轮不到咱们出手。”
　　----------------------------------------


第95章 裴照野x殷砚词（13）
　　大理寺衙门。
　　金衣卫整齐划一，“太子殿下驾到，大理寺主事何在？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虽然太子才八岁，可陛下就这么一个小孩，且不考虑将来皇后会不会生二胎，就单说现在，这位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所以大理寺的一众小老头们都簇拥上来，跪了满满一地，恭迎太子殿下。
　　这么一个庄严肃穆的时刻，殷砚词抄着小太子就跳下马车，给人家小太子的龙须刘海儿都弄乱了。
　　小太子秉承着哥哥说的话一定有道理，小脸儿紧绷，分外严肃。
　　被哥哥放在地上的时候，小太子捏着拳头，放在唇边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哥哥有时候就还蛮不讲究的，当着这么多人把他从马车上抱下来，也太难为情了。
　　“都别跪门口了，快起来吧。”殷砚词热情招呼，“你们管理悬案卷宗的大人是哪一位啊？”
　　其中一个小老头颤颤巍巍举起手，“下官，下官正是……”
　　殷砚词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扯着人家大人就往里走，“你们卷宗房在哪儿呢？”
　　“就在里面，”小老头被拽着，“世子爷，您慢点，慢点……”
　　“孤今日来查一宗悬案。”殷祚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圈，“各位不必跟随，退下吧。”
　　“是。”
　　在诸位大人们的目送下，小太子严肃地往卷宗房去了。
　　等转过回廊，身边没有外人了，他就欢快地跟上哥哥，两条小腿儿一蹦一跳，超可爱的。
　　殷砚词让文官找出了春风楼的悬案后，就把人家打发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卷宗房都被皇家卫队占领了。
　　管理悬案卷宗的大人望着自己被霸占的工位，一点难过的意思都没有。
　　上班时间可以光明正大的摸鱼，小老头乐呵呵的，甚至还吆喝了看门的官差一块儿去庭院里嗑瓜子去了。
　　卷宗房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小太子端着凳子坐在哥哥身边，好奇地问：“砚哥，你在查什么啊？”
　　殷砚词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回答道：“查一桩二十几年前京城旧事。”
　　小太子端正地坐着，如果不是时不时眨巴一下眼睛，就跟人偶没区别了。
　　殷砚词怕弟弟无聊，瞧见人家大人的办公桌上有一盘核桃，于是给弟弟敲了些核桃仁让他慢慢吃。
　　要不怎么说小太子喜欢黏着哥哥呢，离了小柿子，谁还会在百忙之中给他敲核桃吃。
　　卷宗里只记录了春风楼大火的起始，大概就是一个龟公打翻了烛台，引起了大火烧死了当时楼里面近百人，其中还不乏达当时正玩乐的达官显贵。
　　这上面虽然没有写明到底死了哪些人，不过倒是记下了一个还活着的门房。
　　起火的原因，就是这门房交代的。
　　然而当时审案的官员却认为，这大火绝非是龟公打翻烛台这么简单。
　　当时的春风楼乃是城南最大的青楼，不说楼中的哥儿们，单是服侍的小侍、往来的佣工起码上百人。
　　就算是烛台被打翻了，也不可能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无一人发现，任由其蔓延成毁天灭地的大火。
　　卷宗里还记录着一些在大火里侥幸逃生之人的口供，据他们所说，这火蹊跷且诡异，就好像忽然之间烧到了眼前，让人来不及反应。
　　殷砚词看完卷宗之后，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决定去找当年那些经历过大火的人问问，尤其是那个门房。
　　离开大理寺后，殷砚词又抄着弟弟去了户部，查了一下那门房如今的住址。
　　从户部出来之后，已经是夕阳近黄昏了。
　　殷砚词把弟弟送回东宫，熟练的哄小孩，“等哥哥忙完这段时间，专门来带你出去玩，乖啊。”
　　小太子乖乖点头，依依不舍的朝哥哥挥手。
　　虽然他现在身边有好几个伴读，可他们都怕他，万事都顺着他，实在是没意思。
　　也就只有这个哥哥愿意陪他玩闹，而且还不会被父皇责骂。
　　所以小太子格外喜欢黏着哥哥。
　　皇帝陛下听人回禀，说越王世子回去之后，他才去东宫看望儿子。
　　顺便询问他近来课业，以及今日身为太子，前去大理寺是否有什么心得。
　　皇后在一旁听得都头疼。
　　自家男人是个事业脑，满脑子都是江山社稷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有了个乖宝宝，也被教成小事业脑去了。
　　皇后此时还颇有些离经叛道，觉得儿子做昏君也完全可以。
　　再说另一边，小柿子回了一趟家，先跟镜衣申请了一下夜不归宿，然后将那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红玉簪揣在了身上，就跑去客栈找裴照野了。
　　他到客栈里等了好一阵，面前的茶盏都添了三回水了，裴照野还没回来。
　　他觉得有些无聊，支着脑袋发呆。
　　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才见到裴照野归来。
　　裴照野在客栈大堂见到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殷砚词道：“我在等你啊。”
　　裴照野皱起眉，“现在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我又不是小姑娘……呸，我又不是小哥儿。”殷砚词道，“难道你现在不该问我为什么等你吗？”
　　裴照野叹了口气，将人带回房间，关上房门之后，问：“找我有事？”
　　“肯定的啊。”殷砚词打开窗通风，“去叫小二哥送两桶热水上来，我要洗澡。”
　　裴照野：“？？？”
　　裴照野问：“你今晚要住在这里？”
　　“是啊。”殷砚词理直气壮。
　　“胡闹。”裴照野头疼，正想着如何劝他回家，就看到他将那支海棠花红玉簪压在了枕头下面。
　　小嘴也开始叭叭起来，三两下就将今天查到的事情全部讲了一遍，末了又道：“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找那个门房，他说不定会知道这支红玉簪是谁的东西。”
　　裴照野见他做的事全都是为了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了。
　　“好。”裴照野道，“正好我也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殷砚词凑过去，“什么？”
　　“当年春风楼真正的主人，是问星宫的宫主慕白雪。”
　　殷砚词对中原武林不是很了解，“这个问星宫是什么地方？”
　　裴照野道：“一个江湖门派，不过二十几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


第96章 裴照野x殷砚词（14）
　　裴照野仔细回忆了一番，“应该是在越州地界，不过时间过去的太久，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那这个慕白雪和你们家有什么渊源吗？”
　　裴照野有些迟疑，“应该没有吧……虽说我们同在越州，彼此之间却并没有什么往来。问星宫在更西边，靠近无边石海的位置，而我们家离府城比较近，两地相隔也甚远。”
　　【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请仔细探索，完成隐藏剧情后可获得五百积分。】
　　殷砚词被突然出声的系统吓了一跳。
　　五百积分？！
　　这抠门狗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他勤勤恳恳给男主做了十多年的舔狗，总共才只赚到了三百积分而已。
　　现在居然一个隐藏剧情就值五百积分。
　　五百积分可以在系统商城里购买最顶级的武功秘籍速成版。
　　这不是巧了么！！
　　殷砚词的斗志瞬间被燃起。
　　他要是学会了绝世神功，岂不是就可以把男主按在地上摩擦？
　　无痛练武，瞬间就成为绝世高手，想想就觉得美滋滋。
　　不过这个狗系统并没有其他的提示，所以殷砚词只能猜测，这个隐藏剧情应该是和问星宫的宫主慕白雪有关。
　　殷砚词凑到裴照野身边，“你常年在江湖上行走，对这个慕白雪了解多少？”
　　裴照野垂下眼，“我以前听父亲提起过，此人曾经杀害过不少武林豪杰，被黑白两道厌弃，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殷砚词略一思索，既然系统说红玉簪和裴照野有关，而发现红玉簪的春风楼又是慕白雪的地盘……
　　所以他合理的进行了一番推理，而后惊道：“他该不会就是你的杀父仇人吧？”
　　上一世的裴照野直到疯掉，也没有真正的破解这个谜团。
　　他追逐着那些蛛丝马迹，去寻找当年全家灭门的真相，无论真假，死在他刀下的亡魂不计其数。
　　这里面究竟有没有自己真正的仇人，他其实也说不准。
　　于是裴照野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殷砚词挠挠脸，“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算了，咱们先洗洗睡吧，明天再说。”
　　裴照野点头，他让小二送来了热水，顺便还要了两床被褥。
　　殷砚词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钻进被窝之后，才看到他在床底下打地铺。
　　“呃……”小柿子不解，“咱们都是郎君，也需要避嫌吗？”
　　裴照野道：“那倒不是。”
　　小柿子更不解了，“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你是不是嫌弃我？”
　　哪知裴照野竟然真的直言不讳道：“是。”
　　小柿子满头问号。
　　裴照野声音轻轻的，但是听得小柿子火气大大的。
　　他非常不满，愤怒道：“我都还没嫌弃你呢，你还嫌弃我！”
　　你个平头百姓居然还敢嫌弃我堂堂越王世子！！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你知不知道我爷爷是谁！
　　殷砚词越想越觉得委屈，哼哼唧唧地呜咽两声。
　　“你睡觉不老实，总是踢我。”裴照野如实道。
　　他以前也不是没跟这小呆子一块睡过觉。
　　只是这小呆子睡觉实在是太不老实了，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晚上睡觉之前还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第二天醒来就是四仰八叉的睡在床底了。
　　关键是他还恶人先告状，说裴照野居然把他踹下床，他要回去告诉他爹！
　　裴照野咬牙切齿。
　　他就知道这小东西不怀好意。
　　不过后来小柿子到底是没有去告状，因为他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再把我踢下床了。”小柿子特别能屈能伸。
　　作为一个舔狗，这是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后来两人再一起睡的时候，裴照野就学聪明了，将小团子抱在怀里，不让他自己翻下床。
　　结果第二天，从胸膛到大腿，被小团子踹了好几团青紫。
　　当时小团子才六岁，一身软绵绵的肉肉，偏偏踢人的劲儿大的很。
　　殷砚词也想到了往事，顿时心虚的不敢说话。
　　他那个时候总是做噩梦，梦到前世的事，也梦到了原本的剧情。
　　各种记忆蜂拥而至，在他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
　　有时甚至还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那时候他险些精神分裂。
　　后来还是他那个冷酷无情的爷爷注意到他的异常，把他抓去军事基地进行了为期半个月的魔鬼训练。
　　他每天累得连话都不想说，自然也就没力气做梦了。
　　小柿子红着脸小声反驳，“我现在睡觉已经不踢人了……”
　　裴照野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他身上。
　　小柿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卷着被子把自己裹到里面，跟蚕蛹似的。
　　过了一阵，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裴照野躺在他身边，“行，再信你一次。”
　　小柿子埋着脸，偷偷摸摸的扬起了嘴角。
　　第二日清晨，殷砚词醒来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对方身体上是否有踢伤。
　　胸膛，没有！
　　手臂，没有！
　　大腿，没有！！
　　殷砚词仰天长笑，“桀桀桀！”
　　本世子说不踢人那就是不踢人，言出必行！
　　裴照野慢条斯理的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大早的笑什么？”
　　“嘿嘿。”殷砚词才不说。
　　他爬起来穿衣服，将枕头底下的红玉簪妥善揣兜，一边催促他，“咱们今天要去城郊找人，你快点。”
　　两人收拾好自己，在客栈点了两碗牛肉面吃完后，就往城郊去了。
　　根据户部提供的地址，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当年春风楼大火案的幸存者——门房长顺的家。
　　殷砚词敲了半天门，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照野侧耳倾听了一阵，就抱着小柿子从院墙上翻了进去。
　　“私闯民宅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殷砚词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长顺的家。
　　看起来他这些人过得并不好，日子很是清贫，屋子里像样的家具一件都没有。
　　不过家里收拾的很干净，看起来长期有人居住。
　　裴照野道：“应该是不在家。”
　　小柿子虽然平时也挺喜欢翻院墙，不过那都是咱自家的院墙，翻别人家的院墙还是第一次。
　　他扯了扯裴照野的衣服，“要不然咱们还是先出去等吧。”
　　----------------------------------------


第97章 裴照野x殷砚词（15）
　　私闯民宅什么的，简直过分刺激。
　　“不必。”裴照野看了一眼外墙，道，“他回来了。”
　　“啊……”这对于一个遵纪守法的小柿子来说，还是太权威了。
　　他此刻已经开始感到害怕了，“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是贼啊？”
　　所以说有时候跟这些江湖野人没话讲，明明可以正常上门拜访，偏偏要偷偷摸摸溜进别人家里。
　　简直就是江洋大盗行径！
　　正说着，院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一个背着背篓的老者走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哥儿。
　　这老者并未看向院子的另一侧，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将背篓放置在靠墙的一侧，有些艰难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那小哥儿却是瞧见他们了，小手指过来，脆生生道：“阿爷，屋屋有客客来辣。”
　　小柿子赶紧往裴照野身后躲，这种尴尬时刻，就该主角去面对！
　　结果主角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用看不起所有人的眼神看向老者，“你就是长顺？”
　　此人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痕，是烧伤，应该是当年火灾时落下的。
　　“是……”长顺警惕地护着孙子，“你们是谁？”
　　裴照野刚打算拔出长剑来一波威逼利诱，结果就被小柿子强行按手，将剑刃推回鞘里。
　　“这太不礼貌了。”殷砚词戳了下男人的后腰，“显得咱们很没有素质。”
　　裴照野表情未变，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
　　江湖人，要什么素质。
　　男人就是靠不住，殷砚词深吸一口气，从裴照野身后走出来，堆起青春洋溢的笑容，“我们不是坏人……”
　　他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于是赶紧掏出那支红玉簪，“老先生，你见过这支红玉簪吗？”
　　长顺觉得少年手里的红玉簪眼熟，于是走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阵，“你这玉簪哪里来的？”
　　殷砚词眨了下眼睛，诚恳道：“捡来的。”
　　长顺似乎是认出了这红玉簪，嘴里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裴照野已经没耐性听他说什么，一个潜行绕到长顺身后，将那肉嘟嘟的小哥儿掐起来。
　　就纯掐，掐着人家小宝宝脸颊将他举起来，似乎稍微用力，就会捏碎小宝宝的头骨。
　　“不想他死话，就告诉我当初春风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动作太快了，不止长顺没看清，就连他身边的小柿子都没看清。
　　待他二人反应过来，长顺吓得惊慌失措，大喊道：“桃哥儿！”
　　小柿子尖叫，“啊啊啊裴照野你在干什么！！！快把人家小孩放下！！！”
　　裴照野“啧”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将人家小孩放下。
　　殷砚词赶紧跑过去将小宝宝抱起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小宝宝塞回长顺怀里。
　　“物归原主。”殷砚词怪不好意思的，“你别怕，他没有恶意的。”
　　长顺这会儿抱着小乖孙一阵后怕，这后生是个江湖客，瞧着武功应该很高，想要掐断小哥儿的脖颈简直轻而易举。
　　“乖乖不怕啊。”长顺搂着小哥儿，以为他被吓傻了，没想到竟然“咯咯”笑起来。
　　长顺也松了口气，还好自家崽崽是个缺心眼，被人威胁了也反应不过来。
　　“老先生……”殷砚词说，“这支红玉簪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长顺沉默半刻，抱着小崽子走进屋里，“进来坐下说吧。”
　　殷砚词给主角哥投去一个“学着点”的眼神，跟着长顺走进屋子里。
　　“家中简陋，怠慢贵客了。”长顺先是给那小哥儿倒了一杯水，又拿了一块糖塞到他嘴里，“乖桃儿，阿爷跟客客们说一点事，你去院子里玩。”
　　“好喔。”小桃子端着水杯，奶声奶气地应了一声，噔噔噔跑去外面看小鸡啄米。
　　等小桃子出去了之后，长顺0帧起手，打得殷砚词措手不及，“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殷砚词问：“什么事？”
　　长顺道：“只要你答应我收养桃哥儿，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诶？”殷砚词指着自己，“我吗？”
　　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我怎么收养别的小孩！
　　“你身上穿的是雍州细织棉，想来家中应该殷实富裕，养个小哥儿应该不成问题。”长顺说，“我老了，养不了桃哥儿多少时日了。”
　　“孩子的双亲呢？”殷砚词的声音突然变小，“难道都……”噶了？
　　“桃哥儿是我捡来的，我不曾娶亲。”长顺摸着自己的丑陋的老脸，喃喃低语，“况且我还是这副模样……”
　　殷砚词倒是不介意把小桃子带回家，只是带回去一个人不是小事，又不是养一只阿猫阿狗。
　　如果把桃哥儿带回去，是要对他负责的。
　　殷砚词又是现代思想，人家临终前托孤，肯定不能随便打发了小桃子。
　　殷砚词沉默下来，思索良久，他才问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我？”
　　“我在这个世上无依无靠，与其等我死了以后，桃哥儿无所依，倒不如趁现在，为他谋个出路。”
　　长顺望着窗外庭院里那只小小的人，“为奴为婢也好，活着……就好。”
　　“呵。”裴照野突然嗤笑出声，“你知道他的身份，对吗？”
　　长顺没说话，这副模样倒像是默认了。
　　偏偏殷砚词还在状况之外，“什么啊？”
　　裴照野揉了揉他的脑袋，“傻子。”
　　小柿子气鼓鼓，拍掉了他的手，你才是傻子！
　　裴照野轻笑一声，没在逗他了。
　　此刻长顺也摊牌了，“您应当是呈王的嫡孙殷小世子吧？”
　　“呃……”
　　见他疑惑，长顺解释道：“昨日在大理寺，我见过您。”
　　“我可以帮桃哥儿找个好人家，京城里还是有不少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
　　“不行！”长顺打断他，又想起对方的身份，于是讪讪的解释道，“桃哥儿他的身体……有问题。”
　　长顺垂下眼眸，“不会有人愿意领养桃哥儿的，否则他也不会刚出生就被抛弃在了恭桶里。”
　　“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殷砚词问，“大夫能治吗？”
　　实在不行咱上皇宫让陛下亲自诊治，上任白水城主亲传的医术，非常靠谱。
　　就是那位太忙了，想要见他得先预约。
　　----------------------------------------


第98章 裴照野x殷砚词（16）
　　长顺却不欲多说。
　　这架势，是料定他们绝对会对小桃子负责了。
　　殷砚词一咬牙，大不了先斩后奏，镜衣阿么肯定不会说他。
　　“行，我答应你，收养小桃子。”殷砚词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春风楼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
　　长顺道：“当年之事，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我唯一确定的是，那场大火是从阁楼烧下来的。”
　　“阁楼……那就是从上往下。”殷砚词道，“所以并不是龟公失手打翻烛台导致的火灾。”
　　长顺点头，“没错。”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做伪证？实话实说不行吗？”
　　长顺道：“当时大家都说是烛台被打翻了才引起的火灾，我若是说别的，必定会被怀疑……甚至是诬陷。”
　　那场大火烧死了太多的人，幸存之人却并不关心真相，只想明哲保身。
　　殷砚词没有评价他的做法，然后继续问道：“那阁楼里住的是谁？”
　　“当时阁楼里住的是花魁，海棠公子青崖。”长顺突然惊道，“贵人，你手中的这支红玉簪，就是青崖的东西。”
　　殷砚词听到关键信息，顿时就精神了。
　　“那这个青崖现在在哪儿？”
　　长顺苦笑，“他死在了当年那场大火里。”
　　难道这条线索又要断了吗？
　　一个青楼的花魁，怎么会和裴家这样一个江湖门派扯上关系？
　　殷砚词感觉自己cpu都快炸了，他捣了捣一直没说话的裴照野。
　　“你怎么看？”
　　裴照野沉吟片刻，看向长顺，问道：“那你可认得慕白雪？”
　　长顺摇头，“不认得。”
　　一个门房竟然不认得老板，莫非这春风楼有明暗两个老板？
　　裴照野想到这里，又问：“春风楼的老板是谁？”
　　“老板神秘，我们只叫他冯么么，却对他的事情一无所知。”
　　那看来的确是有明暗两个老板。
　　通常情况下，两个老板不会同时待在一个地方。
　　若是京城找不到线索，说不定还得去一趟越州的问星宫。
　　裴照野没什么想问的了，于是扭头看向小柿子。
　　“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件事。”殷砚词问，“我什么时候把小桃子带回去？”
　　“就今天吧。”长顺别过眼，“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他年纪还小，不记事。我若死了，他很快就会把我忘记。”
　　长顺嘀咕着，佝偻着腰，眼中却满是不舍。
　　明明舍不得，偏偏装作一副洒脱的模样。
　　殷砚词没拆穿他，只是道：“再等几天吧，我回去安排一下。”
　　他顿了顿，又道：“小桃子他不会忘记你的。”
　　长顺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离开长顺的家，又去了其他几户幸存之人的家中，得到的线索零零散散，没什么用。
　　要不是系统告诉他这红玉簪是破解裴家灭门惨案的关键线索，殷砚词压根都联想不到。
　　该不会是这智障系统忽悠他吧？
　　晚上回到家中，殷砚词先和镜衣说了小桃子的事。
　　镜衣听后，便立刻派人去暗中打探，防止有人利用单纯善良的小少爷混入王府。
　　他还很感慨，当初呈王殿下顺手捡个哥儿，成了半个养子，如今都当上了炎汝的皇帝。
　　越王殿下也是顺手捡个哥儿，成了他的夫郎，如今的越王君。
　　这轮到家里的小少爷了，捡个哥儿回来，多半又是一段奇缘。
　　当晚，镜衣就偷偷给北境发了一个飞鸽传书，着重提了一下这件事。
　　当然，小柿子对这一切都是不知情的。
　　他现在正沉浸式破案，甚至还做了关联图，看起来非常专业。
　　现在虽然查到了一部分线索，可关于慕白雪、青崖这二人的线索却很少。
　　红玉簪既然是青崖的东西，莫非……
　　青崖跟裴家有关系？
　　可是现在青崖都死了，长顺他们也都不了解这位曾经的花魁公子。
　　除了这支红玉簪，青崖没留下任何东西。
　　殷砚词撑着脑袋发呆，系统这边一点提示都没有。
　　简直就是个肺雾系统！
　　正当殷砚词想要关掉系统界面的时候，突然看到界面上有个功能区正在闪光。
　　原来是系统商城上新了，殷砚词点进去一看，商城里竟然上架了一款任务追踪器。
　　难怪系统不给任务详情，原来还得花积分购买道具。
　　这个付费上班的日子也真是够了！
　　殷砚词骂骂咧咧地花掉三十个积分购买任务追踪器。
　　【任务追踪】
　　主线任务：找到裴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隐藏任务：青崖白雪。
　　提示：请找到慕白雪的手札、青崖的画像进行推理。
　　虽然功能有点破烂，不过好在是有新思路了。
　　这慕白雪既然是问星宫的宫主，那肯定得去一趟越州，在人家老巢里找手札了。
　　至于青崖的画像，小柿子却没什么头绪。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放假，殷砚词迫不及待地收拾好文具，招呼了谢云疏一声，就想跑去找裴照野。
　　谢云疏一下子就把他抓住了，“这么急做什么，你这是背着哥哥在做什么坏事呢？”
　　小柿子道：“什么坏事你别乱说……等等，谢兄，你之前说你喜欢的那个花魁叫什么名字来着？”
　　“青鹤啊。”谢云疏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殷砚词嘀咕着：“青鹤……青崖……怎么听起来像是兄弟俩。”
　　谢云疏挠头，“你说什么呢？”
　　殷砚词立刻热情地和好兄弟勾肩搭背，“走，咱们去见一见你那个青鹤公子。”
　　“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贺楼砚居然还想去青楼。”谢云疏赞许道，“这就对了嘛，人生苦短，就是要和漂亮的美人一起度过才行。”
　　“别废话了，我请客，去不去？”
　　“走着！”
　　虽然小柿子活了两世，可骨子里还是个清纯小男孩，根本没去过青楼。
　　所以一路上他都很紧张，生怕自己露了怯。
　　两人来到青楼后，性格就彻底变了。
　　原本活泼开朗的小柿子可拘谨，看见漂亮哥儿朝他招手，他还会脸红。
　　倒是谢云疏，就跟回了自己的快乐老家似的，搂着谁都能聊两句。
　　小柿子把好兄弟从美人堆里捞走，“那个青鹤公子在哪儿？”
　　“急什么，一杯酒都还没有喝完呢。”谢云疏指着阁楼，“瞧见没，他就住在那上面。”
　　殷砚词扫了一眼，有些吃惊，“阁楼？”
　　----------------------------------------


第99章 裴照野x殷砚词（17）
　　青鹤，青崖，都是花魁，都住在阁楼。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殷砚词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捣了一下谢云疏，“咱们上去看看？”
　　谢云疏赶紧阻止他，“不行，现在不能上去？”
　　殷砚词不解，“为什么？”
　　谢云疏将他的脑袋掰向花台的位置，“瞧见那些悬挂的诗词了没？”
　　那么多字画挂在墙上，很难看不到，殷砚词点头，“瞧见了。”
　　白雪刃沉鞘，青崖玉作尘。
　　青丝断作催魂索，缚死人间并蒂枝。
　　殷砚词神色微动，这些诗词……总感觉像是在暗示什么。
　　“那些都是青鹤公子亲手写下的诗句，怎么样，厉害吧？”
　　殷砚词不解，“所以……？”
　　“所以我们家青鹤是个才子，想要见他，得先奉上诗句。若是能让他满意，你才能见他，这是规矩。”
　　殷砚词差点就被他唬住了，“那你平时是怎么见他的？”
　　以谢云疏的水平，别说是作诗了，就算是让他照着读，也不见得能读得通顺。
　　谢云疏“嘿嘿”两声，“自然是有我的法子。”
　　殷砚词诚恳地握住了好兄弟的手，“拜托了谢兄，带我去见青鹤公子一面吧！”
　　谢云疏看哥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情敌，“你要跟我抢夫郎？？”
　　殷砚词：“……你才十五岁，不要早恋。”
　　“是十六。”谢云疏强调道，“再说了，我迟早有一天会长大的……”
　　谢云疏话还没说完，就让好哥们捂住了嘴巴。
　　“小嘴巴。”不说话！
　　谢云疏：“……”
　　“我是真的有事找他。”殷砚词放他开，道，“你放心，我绝对不跟你抢。”
　　谢云疏盯着他，略带着几分不太信任的说：“你发誓。”
　　“我发誓。”殷砚词顿了顿，超热血澎湃地宣誓：“我要为大殷王朝之崛起而读书，绝不耽于情情爱爱！”
　　谢云疏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半斤八两的学渣，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拍纸片，不给大殷王朝添麻烦就不错了。
　　见好哥们一脸正义凛然，看上去确实不像会挖墙脚的样子，谢云疏这才勉为其难答应。
　　“那好吧。”谢云疏拉着他去到大堂后头的回廊，鬼鬼祟祟道，“你跟我来。”
　　半晌后，殷砚词望着好哥们猥琐的背影，有一种很丢脸的感觉。
　　原来谢云疏的办法就是从外面爬墙，登上歪脖子树跳到二楼避客的琼台，然后又以一种非常张牙舞爪地姿势，踩着栏杆爬上三楼。
　　谢云疏钻进三楼的某间厢房，扭头看殷砚词还站在原地，他朝下挥手，小声道：“快上来啊！”
　　殷砚词一个小轻功翻上去，稳稳落在谢云疏面前。
　　谢云疏瞪大双眼，“不是，哥们你……”背着我偷偷变强！
　　“早说你会武功啊。”谢云疏道，“跟我还藏着掖着的。”
　　“都是小意思，别太崇拜哥。”殷砚词装了一波大的，然后又有些心虚地想，以他的水平，再高一点就没办法了。
　　谢云疏揽住他的肩膀，两人勾肩搭背，“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偷偷练武了？”
　　“从小就会。”殷砚词抬头望天，凹起一个忧郁的表情，“没办法，家族规矩多，什么都要涉猎一些。”
　　实际上一点规矩都没有，全家的娃都是放养长大的。
　　所以他现在是全家武力值最低的郎君。
　　谢云疏一想，这小子的姓氏是北境那边的少数民族，延续了几百年，非常神秘。
　　这种大家族对子孙后代的要求高也是正常的，于是他拍了拍殷砚词的肩膀，老神在在道：“不说了，哥都懂。”
　　“……”好像吹牛皮吹过头了，万一将来他爹回来公布他的身份，感觉要被好哥们追着砍。
　　殷砚词赶紧将这个话题岔过去，问：“所以青鹤公子到底在哪儿啊？”
　　谢云疏指了指楼上，“还没到呢。”
　　殷砚词顿时苦了脸，还得是谢兄，为了见心上人一面，堪比西天取经。
　　两人进入另一道门，躲着小侍溜上楼，沿途还听到不少让人面红耳赤的靡靡之音。
　　好不容易到了阁楼，殷砚词气得还没喘匀，就受到了惊吓。
　　拐角处那一抹白色的身影，故意露出衣袂，不是裴照野还能是谁！
　　阁楼应该是只住了青鹤公子一个人，就连服侍的人都没有。
　　和楼下的热闹不同，这层楼格外安静。
　　他看了一眼敲门的谢云疏，然后飞快地转过拐角，来到凭阑外，压低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裴照野冷哼一声。
　　殷砚词扯了一下他的衣服，“问你呢，哼什么哼。”
　　“怎么，你能来的地方，我不能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砚词总觉得他这话透着一股酸劲儿。
　　不过现在殷砚词没工夫去琢磨，他压低嗓子，“你就在这里等我，别被人发现了。”
　　说罢，他赶紧小跑回去。
　　恰好谢云疏这时也回头四处张望，见他从拐角出来，疑惑道：“你去干嘛了？”
　　殷砚词眨了下眼睛，镇定道：“这不是想给你和青鹤公子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么。”
　　谢云疏“哦”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殷砚词赶紧跟上。
　　阁楼的装潢和楼下很不一样，楼下奢靡，处处都透露着一种纸醉金迷之感。
　　而这阁楼却格外雅致，放眼望去，便是核桃木的桌椅、素瓷瓶插、白梅花盆景、山水屏风和一些书法诗词的挂画。
　　“青鹤。”谢云疏规规矩矩地站在帷幔外，“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重重的纱幔之中有一道朦胧的身影，他斟茶的剪影隐约透着几分风骨。
　　沉香屑簌簌落在错金博山炉里，混合着茶香，却并不浓郁，反而浅淡清新。
　　“小侯爷找我有事？”青鹤公子自顾自饮茶，手边似乎还有一卷书。
　　他随意地翻阅着，细白的指尖划过纸页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谢云疏掀开帷幔，只探进去一颗毛绒绒地脑袋，“我可以进来吗？”
　　青鹤莞尔，“你不是已经进来了？”
　　“嘿嘿。”谢云疏一边娇羞一笑，一边扯着殷砚词走进去。
　　----------------------------------------


第100章 裴照野x殷砚词（18）
　　帷幔之中是一间茶室。
　　在青鹤的对面，两盏清茶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新斟的茶水。
　　谢云疏坐下后，从兜里摸出两锭实诚的银元宝放在茶台上，然后乖乖捧着茶碗，小口小口地饮茶。
　　青鹤单手撑着下巴，一双勾人的凤目眼波流转，嗓音温柔极了，“小侯爷，这点钱，可买不了我一整夜。”
　　谢云疏熟练道：“两个时辰就行。”
　　他用手肘捣了捣坐在一旁的殷砚词，“你找青鹤什么事？”
　　“……”
　　殷砚词在看到青鹤那张艳丽的脸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没想到青鹤公子居然长得和裴照野有七分相似。
　　虽然两人气质天差地别，可这五官简直太像了……
　　谢云疏见他看呆了，捏着拳头给他一拳暴击，“说好不跟我抢夫郎的！”
　　殷砚词回过神来，“等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匆忙跑出房间，去将裴照野拖进来。
　　裴照野和青鹤打了照面的那一刻，诡异的气氛在茶室蔓延。
　　青鹤在看到裴照野的那一刻，周身慵懒的气息顿时收敛，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呃……”谢云疏茫然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照野眯起眼睛，手中的剑随心意而动，随着一声出鞘的脆响，长剑径直朝青鹤袭去。
　　青鹤广袖翻转，巧妙地化解了他的攻击，看起来像是一只翩然的蝴蝶。
　　“不儿，怎么还打起来了。”殷砚词大喊，“住手啊！”
　　他二人打的难舍难分，殷砚词冲过去抱住裴照野，才使得两人短暂休战。
　　青鹤偏过头，漂亮的凤目此刻却满眼的厌恶，他冷笑一声，“倒是漏了你。”
　　裴照野瞬间眯起眼睛，殷砚词见状，赶紧将人抱得更紧，“等一下，等一下，先别打。”
　　他把裴照野手里的长剑扒拉下来，碎碎念道：“干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咱们是文明人！”
　　裴照野一言不发，只是脸上没有表情，目光也很冷。
　　“你俩不光长得像，性格也挺像的。”小柿子嘀咕，“这说出去没血缘关系，谁信啊……”
　　他的声音并不大，所以没什么内力的谢云疏完全没听清。
　　他赶紧上前扶住青鹤，“你没事吧？”
　　青鹤掐了下他的腮帮子，语气听起来不像责怪，倒像是娇嗔，“下次若再带着外人来闹事，我便不叫你进来了。”
　　“对不起，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你别生我的气……”谢云疏一动不敢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青鹤掩唇轻笑，随后看向另外二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殷砚词这会儿可心虚，扯着裴照野，“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说嘛……”
　　“呵。”
　　殷砚词小声问身边的人，“你认得他吗？”
　　裴照野干脆道：“不认识。”
　　殷砚词用更小声问：“那你刚刚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家？”
　　裴照野道，“看他不爽，想打就打了。”
　　系统，你看看你带出来的主角！
　　真没素质！
　　“这样不好，你不能这样。”殷砚词苦口婆心，“下回不许用主观印象当借口去跟人打架。”
　　“……”
　　“听见没啊！”
　　“行。”
　　裴照野此刻虽然冷脸，但是没翻脸。
　　小柿子这才松了口气，能听劝那就再好不过了。
　　经过小柿子的周旋，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和平，四人落座。
　　四人谁都没先说话，缄默一阵后，殷砚词率先打破沉默。
　　“呃……”殷砚词看了一眼裴照野，又看向青鹤，“你们长得好像啊，哈、哈、哈。”
　　好尴尬，感觉脚趾要抠出三室一厅了。
　　谢云疏一整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年，“像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眼里只有青鹤，没有其他人。
　　于是小侯爷自信开麦，“我们家青鹤就是青鹤，只是他自己，不像任何人。”
　　这么说，肯定能把大美人给迷死。
　　哪知青鹤却道：“当然很像。”
　　裴照野没说话，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不像！”谢云疏坚持己见，“我们家青鹤明明漂亮多了。”
　　青鹤有些无奈地用指尖推了下小侯爷的脑袋，“喝你的茶去。”
　　谢云疏“哦”了一下，顿时蔫吧了。
　　果然，大美人见多识广，必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
　　他此刻完全没注意到，青鹤看他时，目光却很柔软。
　　茶台另一边，殷砚词拿出红玉簪，“青鹤公子，你认得这支玉簪吗？”
　　青鹤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红玉簪，“认得。”
　　殷砚词的眼神瞬间亮了，他刚想细问，就听到青鹤说：“此事与你无关，为何要蹚这趟浑水。”
　　那当然是因为绑定了攻略（舔狗）系统啊！
　　绝对不会是因为这些年和裴照野处出了情谊。
　　殷砚词嘴硬道：“谁说与我无关了。”
　　他拍了拍旁边裴照野的肩膀，“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青鹤将那支红玉簪拿过去，在手中把玩了一番，神色却晦暗不明。
　　“公子既然认得这红玉簪，是否也认得此簪的主人，多年前死于大火的春风楼花魁青崖。”
　　“你想打听青崖？关于他的事，我知道不少，倒是可以都告诉你。”青鹤指了下裴照野，“不过我觉得，他应当不想知道。”
　　“那就别管他，单单告诉我一个人，可以吗？”
　　“小朋友。”青鹤淡笑，“有些事情你一旦知道了，便是覆水难收，你……当真准备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砚词在心里疯狂呼唤。
　　【系统！青鹤和我们死装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智障系统有时候非常不给力。
　　哪知今天系统却非常给力。
　　【叮，隐藏剧情进度2％】
　　【宿主可以用1积分兑换道具：万事知，使用后可搜索查询当前世界任意问题。】
　　殷砚词完全没犹豫，蛐蛐1个积分，直接拿下。
　　【万事知：你查询裴照野和青鹤的关系，是否确认？】
　　确认！确认！
　　【已扣除1积分，本次搜索结果如下：裴照野与青鹤是同一个小爹的亲兄弟。】
　　殷砚词的小心脏顿时狂跳起来，这是什么狗血神展开！
　　----------------------------------------


第101章 裴照野x殷砚词（19）
　　这也太抓马了！
　　青鹤和裴照野居然是同一个小爹的亲兄弟。
　　殷砚词有些干巴巴地说：“那倒也……没有那么想知道了。”
　　然而青鹤并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他盯着裴照野，“你这张脸，倒是与咱们小爹长得很像。”
　　“托他的福，我一见到你，就知道，你定是裴家那个孽种。”
　　“若是真论起来，你还得规规矩矩管我叫一声哥哥。”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然，我可没兴趣做畜牲的哥哥。”
　　殷砚词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好屁，非常及时地捂住了裴照野的耳朵。
　　小弟的心理健康，我来守护！
　　青鹤好整以暇地继续道：“你的小爹青遥，就是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花魁青崖。”
　　尽管小柿子捂住了裴照野的耳朵，可青鹤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裴照野瞳孔震动，搭在茶台上的双手也紧握成拳。
　　他压抑着怒气，一字一顿道：“你，撒，谎。”
　　“哈哈哈。”青鹤望着那支红玉簪，摩挲着上头雕刻的海棠花，神色却逐渐癫狂起来，“你应该不知道吧，当初那场大火就是你父亲一手造下的孽债！”
　　他话音未落，裴照野就推开了殷砚词，朝青鹤攻去。
　　殷砚词被推倒在一旁，手臂重重摔在地上，顿时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发现自己的手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就知道是脆脆的自己骨折了。
　　小柿子从小娇养，就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眼中顿时浸出生理性泪水来。
　　“裴照野……”小柿子虚弱开口，他知道对方听得见。
　　可裴照野却没有回头，只想着杀死青鹤。
　　偏偏青鹤还在继续刺激他，“你父亲可曾告诉你，他有一个结义的好兄弟慕白雪？”
　　裴照野像是猜到了什么，怒气怎么都压抑不住，“闭嘴。”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竟然看上了自己结义兄弟的夫郎，便不顾道义礼法，夺人夫郎。”
　　“闭嘴！！”
　　“我们一家本该幸福美满，是你父亲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父亲，掳走我的小爹。”
　　青鹤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孽种，你说我们之间的债要怎么才能算得清？！”
　　“闭嘴！！！”
　　“其实很好算清。”青鹤怒极反笑，“我爹命大，没死成，所以该死的，就是你们裴家了。”
　　整个阁楼被搅得天翻地覆，他二人完全无暇顾及房间里另外两个小菜鸡。
　　谢云疏头一次恨自己头前十几年没有练习武功，此刻完全帮不上心上人的忙。
　　裴照野和青鹤都是高手，招式快得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
　　当碎裂的屏风砸向他们时，谢云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要是……他有能力帮到心上人就好了……
　　可惜他只是个纨绔，没有半点真本事。
　　这一刻，谢云疏有些厌恶自己了。
　　可他不能傻傻站在这里等死。
　　再次睁开眼时，谢云疏眼中已经没了优柔寡断，他赶紧拖着殷砚词想往楼下跑。
　　阁楼上的动静已经传开了，楼下想必已经开始乱了。
　　谢云疏虽然不会武功，可他看得出来，青鹤一直往另一个方向牵引，是在保护他。
　　他不想自己帮不上忙还反倒添乱。
　　可殷砚词不愿意离开。
　　他不想看到裴照野再次走火入魔，成为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然而现在的状况却由不得他，到处都是被破坏的家具，木料的碎屑满天飞。
　　地上的碎瓷片铺了一地，茶台被斩断成两半，就连那些字画都被波及，无一幸免。
　　“走啊！”谢云疏连拖带拽，总算把他拉出战场之外。
　　殷砚词见无力回天，只能低声对谢云疏道：“我好像闯祸了……对不起，我破坏了你和心上人的约会。”
　　谢云疏道：“虽然我是很生气，但是显然这局面都在咱们的意料之外，也不全是你一个人的错。”
　　他想，若是早知有这一出，今天就算是好哥们把腿跪断了，他也绝对不可能带他来见青鹤。
　　别人都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可到了谢小侯爷这里，却成了兄弟夫郎难两全。
　　“……”
　　“你等手好了，我肯定是要打你一顿的。”谢云疏顿了顿，又道，“要是我从今往后再也见不到青鹤了，我肯定会杀了你。”
　　殷砚词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他的身世会是这样……我一直以为他们家被灭门，是因为武林秘籍……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情债。”
　　谢云疏看他胳膊无力地垂着，“呃……要不咱们先找个大夫治治你的胳膊吧，别真废了。”
　　殷砚词却是摇摇头，他不想把自己的安危和裴照野的家仇放在天平的两端，去窥探在裴照野心中，究竟是自己重要，还是家仇重要。
　　可当他看到裴照野不顾自己的安危时，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不舒服。
　　难怪他攻略裴照野的进度一直卡在很低的位置，原来在裴照野的心里，真的没有他的位置。
　　殷砚词觉得心里难受，他可能是真的很在意这个朋友……
　　他抬头望了一眼阁楼，也不知道这会儿那两个人去哪儿决一死战了。
　　欢楼里的客人听到打斗声都跑了，只剩下一栋空楼。
　　“谢云疏。”殷砚词说，“今天的事我对不起你，若日后谢府有难，我必定鼎力相助。”
　　“哎，咱们好哥们嘛。”谢云疏问，“你就没什么办法阻止那个疯子，让他别打我的青鹤了。”
　　“对不起……”
　　“哎，今天的事儿呢，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谢云疏盯着自己的手，然后用力地握成拳。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好心爱的人。”
　　如果他今天不是个纨绔，是不是就能和青鹤站在一起，可以帮到他了？
　　谢云疏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人还是要有一技之长才行。”
　　殷砚词没想到他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觉悟，可他同时又很担忧，“可是你们武安侯府能同意让你娶青鹤吗？”
　　“唔……这我倒是没考虑。”谢云疏道，“青鹤说不愿意嫁给我呢，我就没想这么多。”
　　----------------------------------------


第102章 裴照野x殷砚词（20）
　　“你还小，考虑这些是早了点。”殷砚词捂着自己的胳膊，“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可别真打死一个，到时候就还蛮不好收场的。
　　“可咱们这水平也阻止不了他们，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去哪儿了。”谢云疏在附近看了半天，也没看见他们的人影。
　　殷砚词也跟着叹气。
　　“先去治治你的胳膊吧。”谢云疏扶着他，“我看他俩武功差不多，顶多打个平手，应该不会……”
　　正说着，那两人就打到他们跟前。
　　这势头看起来像是不死不休，都恨不得将对方按进坟墓里。
　　这要是再继续打下去，还指不定躺下哪一个呢。
　　谢云疏气沉丹田，“别打了，贺楼他手断了。”
　　就在此时，裴照野一个分心，让青鹤踢到了肩膀，整个人重重地栽到地上。
　　青鹤也没好到哪里去，本该是风光霁月的漂亮公子，此刻头发凌乱，唇边还溢出了血迹。
　　谢云疏看得可心疼，小跑过去扶住他，“青鹤，你没事吧？”
　　青鹤擦去唇边的血迹，轻轻地拍了拍谢云疏的脑袋，“放心吧，他杀不死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可惜，“我也杀不死他。”
　　虽然青鹤并没有表现出责怪他的意思，可谢云疏还是很内疚。
　　都怪他自作主张，竟然把心上人的仇人给带到跟前了。
　　谢云疏虽然在好哥们面前表现得挺洒脱，可实际上心里慌得要死。
　　他觉得全天下就没人比他更蠢了，不仅害得心上人受伤，还连带着毁了他的楼。
　　难怪那些宗亲总在背后说他是扫把星，刚出生就克死了亲小爹，谁跟他亲近都要倒大霉。
　　没想到这话居然应验了。
　　谢云疏想要弥补自己的过错，“要不然这段时间你跟我回侯府住吧？你放心，秋雨楼我肯定会挣钱帮你重新修一个。”
　　青鹤在谢云疏面前永远镇定自若，永远云淡风轻，他笑了笑。
　　“你这小崽子，倒是知道怎么哄我开心。”
　　有时候谢云疏都觉得宝贝青鹤精分，上一刻还在跟人决一死战，下一刻又忽然开始逗着他玩。
　　“我说真的。”谢云疏这会儿见自己有用武之地了，不动声色地挡在青鹤面前。
　　虽然个子目前还很矮矮，但是看起来已经相当可靠了。
　　“我会帮你重建秋雨楼的，你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青鹤跟哄小孩儿似的，语调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暖意。
　　虽然他一直觉得这小崽子挺活泼，总是吵着闹着说喜欢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这小子就跟他的弟弟似的，能有这么一个傻兮兮的人一直陪自己，无趣的人生倒也有点意思了。
　　另一边，裴照野蹙起眉，“手怎么受伤了？”
　　“这个等会再说。”殷砚词抬高声音，“我有个疑问，刚刚就想问了。”
　　但是这俩人根本没给他机会。
　　难怪有一半相似的血脉，一言不合就动手可能是遗传来的。
　　“你们不对对账本吗？不觉得很多地方都对不上吗？”殷砚词道，“架什么时候打都可以，但是打之前咱们是不是要先理清楚来龙去脉。”
　　“已经很清楚了。”裴照野冷下眼，“父债子偿，自古如此。”
　　青鹤哈哈大笑，“好一个父债子偿！”
　　眼看这两人又要干起来，殷砚词赶紧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你们想想看，假设青遥，也就是裴照野的小爹，就是花魁青崖。”
　　“那么！”殷砚词忍着疼痛大声道，“慕白雪既然是春风楼真正的老板，可他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夫郎做花魁？”
　　“我不是侮辱你父亲啊，就是合理提出疑问。”殷砚词看向青鹤，小心谨慎地发言，“他总不可能是有什么绿帽癖好吧？”
　　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殷砚词敢打包票，就是因为系统的两条任务线，都停留在30%的位置。
　　裴家灭门的真相以及隐藏剧情慕白雪，都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
　　这事儿，大有隐情！
　　“我们慕家这一脉善于收集情报，族中出过不少百晓生。无论青楼还是赌坊，不过都是一处据点罢了，慕家需要一个身份方便打探情报。”
　　殷砚词恍然大悟，原来是狗仔啊。
　　这个古代还是太全面了，居然还有这种八卦的职业。
　　“那照你的说法，慕白雪和青崖彼此相爱，必定情深似海。”
　　殷砚词顿了顿，“可为何青崖被裴家掳走后，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如果青崖不愿意，又怎么可能善待裴照野？”
　　他之前在系统给的剧情里看到过，青崖生下裴家独子后，一直很疼爱这个孩子。
　　看起来并不像是被迫的。
　　想到这里，殷砚词扭头问死装哥，“你小爹对你怎么样？”
　　裴照野默了一会儿，“我先带你去治伤。”
　　“先别管我的伤！”
　　裴照野没办法，只好别扭道：“挺好的。”
　　殷砚词赶紧道：“你听到了吧？他的小爹并没有仇恨他。”
　　“这能说明什么？”青鹤冷笑。
　　“这说明中间肯定有误会啊！”殷砚词脸色都白了，还在坚持叭叭，“如果是你，你会爱上破坏你家庭，杀死你的夫君，还强迫你给他生孩子的人吗？”
　　小柿子自问自答，“那必不可能啊！”
　　“所以，咱们得好好对账，不要稀里糊涂就做了仇人。”
　　殷砚词准备呼唤系统，再次花积分换取线索。
　　只是裴照野突然将他打横抱起，“这事不急，先给你治伤。”
　　“我真的没事——疼疼疼！”
　　裴照野一跃跳出院墙，冷着脸，“忍着。”
　　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去了医馆，听到大夫说骨折需要静养的时候，心中突然有些懊恼。
　　他今天……好像有点太冲动了。
　　裴照野突然想起，小柿子的伤，似乎跟他有很大的关系。
　　不，甚至可以说他才是罪魁祸首！
　　“疼吗？”裴照野望着病床上的人，一贯冷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内疚。
　　殷砚词可疼，可他却什么都没说，直接闭上了眼睛。
　　这事儿瞒不住镜衣阿么，他肯定会跟家长告状！
　　----------------------------------------


第103章 裴照野x殷砚词（21）
　　“殷砚词。”裴照野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其实殷砚词也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感觉心里很酸涩，有些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能实在是伤口太疼了。
　　小柿子睁开眼睛，没有回答他，低声说：“我想回家了。”
　　“我送你。”
　　两人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就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缄默了。
　　殷砚词走进家门口，裴照野就这么看着他被侍子扶进去。
　　想说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呈王府的大门落闩，高悬的灯笼幽幽发出光亮。
　　他站在檐下，久久没能回神。
　　呈王府内，镜衣指挥着府医全体出动，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白水城的伤药，让府医重新把小柿子包扎成了一团。
　　殷砚词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出声，担心镜衣阿么生他的气。
　　镜衣可心疼，出去的时候还是一个好端端的小孩，回来就受了伤。
　　“怎么伤的？”镜衣问。
　　殷砚词支支吾吾，“就自己不小心摔了。”
　　镜衣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明日去学校给你请假，咱们养好身体再去上学。”
　　“嗯……”
　　将人送回自己的院子后，镜衣询问了负责保护小柿子安全的四个暗卫。
　　因殷砚词不习惯身边跟人，所以他的四个暗卫都是暗中保护，并不现身。
　　今日四人却同时渎职，竟然让小柿子受了伤。
　　镜衣并不能直接处罚这些暗卫，不过暗卫规矩森严，出了这样的事，也会自罚。
　　根据暗卫所说，今日小柿子去了青楼，本来和朋友聊天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就有人开始就打斗起来。
　　慌乱中，小柿子也跟着受到了波及。
　　他们想要冲进去时，却被殷砚词制止了。
　　暗卫绝不会违背主子的命令，可是尽管如此，主子受伤，他们仍然难辞其咎。
　　镜衣心下了然，家里小孩纯是属于倒霉那挂的。
　　不过孩子年纪轻轻就去青楼找花魁玩，镜衣担心他被人带坏了，所以稍微上了一点心，派人暗中去查了一下。
　　在看到探子递回来的消息里说，小柿子是为了裴照野才去的青楼，顿时就放心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小柿子为什么会对那个江湖客这么上心，不过为了裴照野的事儿，二少爷还专门派人带回过口信。
　　大概意思就是说让他不必忧虑，也切莫插手，孩子心里都有数。
　　一连过了好几日，殷砚词的手臂总算是没那么疼了。
　　只是府医检查过后，说还需静养，所以镜衣就一直没让他出门。
　　虽说一直被拘在家里总是很无聊，但殷砚词这次却罕见的没吵闹着要出门去玩。
　　他是个很懂得自我疗愈的人，短短几天，他就彻底将裴照野那日的所作所为抛在脑后。
　　杀父之仇，确实要比好兄弟重要，这点毋庸置疑。
　　所以殷砚词看开了，只要他帮裴照野查清楚灭门惨案的真相，那么原剧情里他们一家被杀的事就不会发生。
　　哪怕所有人都不理解他，他也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至于狗系统说的那什么老公，笑鼠，他可是堂堂越王世子，还怕将来找不到对象？
　　殷砚词养病的时候短暂消停了一阵，等伤好后，家里又开始鸡飞狗跳起来。
　　这日放学过后，殷砚词就跑去客栈找死装哥。
　　那客栈的小二哥都认得他了，见他来了，对他道：“你那朋友已经离开了，他没有告诉你吗？”
　　“诶？”殷砚词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又不辞而别，殷砚词气愤地跺脚。
　　他担心裴照野是去找青鹤报仇，于是赶紧跑去了秋雨楼。
　　没想到秋雨楼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地破败。
　　青鹤也不知所踪，难道他们两个真的决一死战去了？
　　殷砚词又去了武安侯府，见到了在假山上望天emo的谢小侯爷。
　　“谢兄，秋雨楼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青鹤去哪里了？”
　　谢云疏叹了口气，“他回越州去了。”
　　殷砚词爬上假山，坐在他身边，惊诧极了，“他回越州了？”
　　谢云疏点点头，“和你那个朋友一起走的，说是要去一趟问星宫，查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青鹤也没跟我说得太细，只告诉我他此去可能要一年半载。”谢云疏表情更忧郁了。
　　一想到这之后一年半载都见不到心上人，天塌了。
　　“他都没告诉我……”殷砚词喃喃，“我把他放心上，他把我踹沟里。”
　　他的声音含糊，谢云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殷砚词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忽然又问道：“他俩没打架吗？”
　　“没。”谢云疏说，“就挺和平的进行了交谈，然后达成共识，一起去了问星宫。”
　　谢云疏突然想起来，戳了下他的手臂，“你手怎么样了？”
　　殷砚词点头，“好了。”
　　“这么快？我之前骨折的时候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殷砚词拱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根本没有的肌肉，“我多强啊，区区骨折，能奈我何。”
　　“你没事就好。哎，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个萧虎还在约咱们拍纸片呢，让我给拒绝了。”谢云疏道，“我现在觉得这些东西都特别没意思，挺玩物丧志的。”
　　“最近我一直在想，我不能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了……你说我是该习武还是从文？”
　　殷砚词道：“呃……”
　　怎么感觉好哥们像是上了一堂青年大学习。
　　“挑自己更感兴趣的学呗。”殷砚词道，“我准备开一家连锁超市。”
　　古代小侯爷露出茫然的神色，“啊？什么是连锁超市？”
　　“超级市场，里面什么都卖，比如蔬菜水果，衣服玩偶什么的。”
　　“哇！”古代小侯爷发出一声感叹，然后诚恳道，“不是很懂。”
　　“就是把一整个集市浓缩成为一家店。”
　　谢云疏似懂非懂，“可是士农工商，商最末等，你爹他们能同意？”
　　一般大家族里，都是家中主君夫郎做生意执掌中馈，尤其是读书人，更是两袖不沾铜臭。
　　----------------------------------------


第104章 裴照野x殷砚词（22）
　　“我爹挺好说话的，一般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殷砚词道，“况且我也不是读书这块料，死磕科举没意义。”
　　谢云疏问：“你不是还会武功么，就没想过参军建功立业？”
　　小柿子识时务者为俊杰，“就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别去军营丢人现眼了吧……”
　　反正家里还有弟弟能扛事呢。
　　“我比你更差呢，我连根骨都没有，压根不能习武。”
　　“嗯？根骨，啥根骨？”殷砚词震惊，“这个世界原来还有根骨这一说法吗？我就说为什么同样是一个小爹生的，我弟比我强这么多……”
　　这下轮到谢云疏震惊了，“你还有个弟弟？”
　　“有啊，比我小六岁，别看是个小豆丁，能打赢三个身长八尺的北境壮汉。”
　　“真好。”谢云疏羡慕，“我只有个哥哥，还在宫里当不受宠的侍君呢，我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他了。”
　　“呃……”殷砚词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皇伯伯的后宫。
　　早些年选秀是抬了不少人进宫，不过皇伯伯脑子里只有江山社稷，所以平等冷落了所有人。
　　后宫里那些侍君之中，是不是就有谢兄的哥哥？
　　殷砚词想着，等之后去皇宫玩的时候打听打听。
　　到时候让他们兄弟俩见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虽然皇伯伯冷情，一颗心在伯君身上，但是他对后宫那些侍君都挺好的。
　　若是侍君不愿意在宫里待了，还允许归家。
　　不过大部分侍君为了家族，都不会轻易离开皇宫就是了……
　　“说起来，你一个人的来京城，心里不觉得难受吗？”谢云疏问。
　　殷砚词相当的神经大条，“啊？我难受什么？”
　　“你弟弟和你父亲小爹都在北境，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京城……那什么，我不是想挑拨你家的关系啊！就是……就是觉得你一个人，也怪不容易的。”
　　不就是上学寄宿制么，怎么听起来自己像是留守儿童了……
　　殷砚词道：“放长假我就回北境了，现在新挖掘了不少运河水渠，行水路进无定河，也就十天左右就能见到他们了。”
　　“也是。”
　　哥俩瞎聊了一会儿，总算是想起来最初的问题。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殷砚词问，“习武还是从文？”
　　武安侯府到了谢云疏这一辈，家中仅剩下一个二叔还在官场。
　　其他小辈都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就连进宫当侍君的哥儿也不受宠。
　　二叔只是个六品小官，家中大哥徒有爵位，却并无实权。
　　就这情况，谁看了不得说一声武安侯府落寞了。
　　谢老将军用性命拼出来的军功和爵位，终究无法世世代代都庇护子孙。
　　谢云疏沾着一个长房嫡系的名头，就算顺利继承爵位，也会自动降下一级，彻底淡出京城名流的视线。
　　为这个问题，谢云疏已经纠结好几天了，家里都将他当个扶不起来的纨绔，不会为他筹谋。
　　他干脆就自暴自弃，“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做生意算了。”
　　能挣钱，怎么不算本领的一种呢。
　　殷砚词想起好哥们连算盘都打不明白，却没有泼冷水，而是道：“要不咱们这个周末就去体验生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开窍了呢，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行。”
　　殷砚词回家之后，心头总是觉得空荡荡的。
　　裴照野这个死人，出远门也不说给他留封信什么的。
　　居然还玩不辞而别这一套。
　　他骂骂咧咧，发誓要给裴照野好看的时候，突然注意到窗台上压着一封信纸。
　　除了他，也没旁人会将信纸压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了。
　　“我才不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鬼话呢。”殷砚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俩骰子开始摇，假装自己是赌神。
　　过了一会儿，他的视线再度飘过去。
　　看看好像也没什么……
　　不看不看，死裴照野，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看一下吧看一下吧看一下吧……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斗争后，殷砚词哄好自己，走过去打开信纸。
　　——此行越州，归期不定。
　　一封信纸，短短八个字。
　　呵呵，真是给爷整笑了。
　　所以说行走江湖也需要读书，不然给人家写信都不知道问安。
　　殷砚词吐槽完，随手将信纸塞进抽屉里。
　　也不知道他此行能不能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从这天开始，殷砚词每天都会看一遍系统任务的数据版面。
　　只可惜，任务进度一直都卡在30％的位置，毫无进展。
　　很快就到了周末，殷砚词带着谢云疏尝试百业去了。
　　“我找的兼职，端半天盘子，二十文钱。”殷砚词道，“咱们先体会一下赚钱的艰辛。”
　　作为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少爷，谢云疏干啥啥不行。
　　二十文还没到手，就先自己累得在附近下单了豪华小甜水，消费二十五文。
　　服务行业小侯爷肯定整不了，不过付费体验不同的职业，对于谢云疏来说倒是一次难得的体会。
　　最后两人在夕阳下的护城河边上啃炸鸡腿。
　　啃完鸡腿，谢云疏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要是我小爹还在就好了，他肯定会为我谋划前程。”
　　哥哥也不会为了家族的荣光，一生一世都被拘在深宫红墙里。
　　关于谢云疏的身世，小柿子还是多少有些了解。
　　都是郎君，也说不出什么酸溜溜安慰的话，“一辈子还很长，可以慢慢想。”
　　两人慢悠悠的回家，却突然撞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
　　那老道“哎哟”一声，瞬间倒在了地上，大有躺下讹他八万八的架势。
　　殷砚词赶紧避开，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休想碰瓷！
　　老道却不看他，只一把拉住谢云疏，神神叨叨地说：“我观小友近日必有一劫，只需六两银子，贫道就能助你突破劫数，迎接新生！”
　　殷砚词：“……”
　　谢云疏：“……”
　　谢云疏翻了个白眼，“要钱没有，要命不给。”
　　老道却不松手，非要给他算一卦，“求你了，让我给你算一卦吧！”
　　谢云疏：“……”
　　对上老道诚恳的目光，谢云疏叹气，摸出六两银子给他，“行，你算吧。”
　　----------------------------------------


第105章 裴照野x殷砚词（23）
　　老道飞快收了钱，装模作样地掐算起来，“小友印堂发黑，头顶厄气，家中恐有变故发生，怕是大劫将至啊。”
　　谢云疏本来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没想到这道士竟然真的有点本事。
　　武安侯府确实大不如前，怎么不算大劫将至呢。
　　他诚恳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老道偷摸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欲盖弥彰地转移视线，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跟比心似的来回搓了搓。
　　这么标准的要钱姿势，由一个老道做出来，市侩程度超级加倍。
　　“这是骗子吧。”殷砚词无语，拉着好哥们就想走。
　　谁知这老道又是一个飞扑，整个人都跌倒在了地上。
　　他抱住了谢云疏的大腿，“小伙子，我观你骨骼惊奇，是入我道门的好苗子。”
　　谢云疏：“？”
　　老道真诚道：“不如跟我一起学习占星问卜吧，短短一炷香就能赚六两银子，前途不可限量！”
　　谢云疏：“……”
　　谢云疏艰难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六两银子应该是我刚刚给你的吧？”
　　老道“嘿嘿”一笑，笑容里充满了狡诈的淳朴，“小伙子，心动不如行动，快来跟我一起遁入道门吧。”
　　就在三人僵持之际，一道声音懒洋洋的响起。
　　——“好久不见啊。”
　　老道心头一凛。
　　这声音……！
　　难道说！
　　老道顿时抬起头来，心中也涌现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
　　“玄蝉子，几天不见，怎么这么拉了，小孩的钱都骗。”
　　歪倒在地上的老道玄蝉子被人从地上薅起来，本来还精神十足的老头，此刻竟然跟破布娃娃似的被抓着左右摇晃。
　　抓他的人是个江湖客。
　　这江湖客五官虽然俊美，但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因此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
　　“流浪汉”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倒是生得很漂亮，一袭雪衣遗世而清幽。
　　眉也似远山含雾，眸中水色潋滟，抬眼时如春溪化雪，生生将人溺进三分柔波里。
　　他有些怯生生的从这江湖客的身后探出头来，瞧着就像一只小白兔似的。
　　“桂、桂山黄泉。”玄蝉子尴尬地松开谢云疏，“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嘿嘿哈哈。”
　　他想溜，但是被男人捏住了后脖领。
　　桂山黄泉冷冷道：“把钱还给人家。”
　　玄蝉子捂紧了自己的口袋，“做梦！休想！这钱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钱。”
　　我和钱是最好的朋友，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玄蝉子捂着钱袋，颇有些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然而黄泉大侠的手劲儿很大，玄蝉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拿到玄蝉子的钱袋后，黄泉大侠松开他，从钱袋里不多不少拿出六两，还给了谢云疏。
　　他将钱袋还给玄蝉子，上回这老头还在湖州骗了一个乡绅几千两白银，这才一年多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全部花完了。
　　居然还把主意打到了京城小孩身上，也真是不要老脸了。
　　谢云疏接过钱，还有些愣愣的。
　　这还是谢小侯爷头一次遇到钱花不出去的情况。
　　黄泉大侠见他茫然，解释道：“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骗子道士，什么印堂发黑这样的鬼话见谁都要说一遍，别被他骗了。”
　　“我说黄泉大侠，你管的也太宽了吧。”玄蝉子理不直气也壮，“我算命收钱有什么不对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抓我做甚！”
　　都说他们这些名气很大的大侠最难缠了，总喜欢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骗别人我管不着，但你骗他，不打你就算我素质好。”黄泉大侠招招手，跟唤小狗儿似的。
　　“砚词，过来。”
　　殷砚词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从他刚刚看到这江湖客的瞬间，就恨不得脚底抹油先开溜。
　　他的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殷砚词哭丧着脸走过去，“舅舅。”
　　这江湖客原来是林家老大家的长子林思恒。
　　如今的江湖上门派众多，桂山之巅并不算是什么顶级门派，甚至门徒都很稀薄。
　　能在江湖上冒头的桂山弟子也非常少，可无一例外，都是在江湖上排的上名号的高手。
　　桂山之巅善用的武器是重剑，每个人的名号便是由其武器来定的。
　　就比如林思恒的武器名为黄泉，他的江湖名号即是桂山黄泉。
　　林思恒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下回长点心，别什么都信。”
　　虽然他并没有相信玄蝉子的鬼话，殷砚词还是乖乖应道：“哦……”
　　什么，舅舅？谁是谁的舅舅？
　　玄蝉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随后瞪大眼睛，赔笑道：“哎哟，这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他一下子就窜到了谢云疏的身后。
　　“你早说他是你家亲戚，我肯定绕着他们走。”玄蝉子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了，告辞……告辞……”
　　这下轮到谢云疏抓住他了，“你刚刚不是还说见过骨骼惊奇，是个入道门的好苗子吗？”
　　这就走了？
　　连好苗子都不争取一下了吗？
　　玄蝉子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入我道门，先交学费三百两。”
　　他就是刚才路过护城河时，听到了这俩小孩的对话，连话术都没有好好斟酌，上来就是一套胡言乱语。
　　先套印堂发黑，再上头顶厄气，最后再来个大劫将至，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就可以开始收费了。
　　想着能骗骗，不能骗就当找乐子解闷了。
　　没想到这傻子居然还真信了。
　　玄蝉子整理了一下皱皱巴巴的道袍，“我们道门可不是这么容易进的，小友，你总得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吧？”
　　他说着，又开始做经典数钱动作。
　　谢云疏道：“这样啊，那算了。”
　　玄蝉子：“……”一时分不清这小孩是真傻还是假傻。
　　桂山黄泉在这里，玄蝉子知道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了，这回连借口都不找一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混江湖嘛，就是要这样能屈能伸，弛有度。
　　林思恒跟玄蝉子也算是老熟人了，那种江湖老油条，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有点邪就是了。
　　----------------------------------------


第106章 裴照野x殷砚词（24）
　　谢云疏略略吃惊，“贺楼，这是你舅舅啊？”
　　一个番邦外族人，居然还有一个混江湖的舅舅。
　　看来好哥们的家庭组成颇有些复杂。
　　“嗯嗯。”殷砚词道，“这是我表哥林朝颜。”
　　林朝颜有些害羞地朝小郎君福身行礼。
　　“贺楼？”林思恒茫然，“咋的，你俩爹和离了？”
　　连娃都改姓了，猜测相当合理。
　　殷砚词赶紧打着哈哈忽悠过去，“舅舅，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朝颜的嗓音又娇又软，“爹爹陪我来买新出的发钗。”
　　桂山黄泉和碧落小医仙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养出来的儿子却是软绵绵糯叽叽的小甜哥儿，可以称之为三代里唯一的大家闺秀。
　　殷砚词生怕自己的马甲掉了，“那你们赶紧去吧，我我我我也准备回家了。”
　　林思恒皱眉看他，这孩子咋还结巴了。
　　殷砚词慌得要命，难道今后他就不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和好哥们相处了吗……
　　补药哇！
　　林朝颜虽然也不明白表弟怎么慌里慌张的，不过作为哥哥，给弟弟解围也是顺手的事。
　　他扯了扯他爹的衣袖，“爹爹，等下珍宝阁就要关门了。”
　　林思恒一拍脑门，“差点忘了，走吧颜颜。”
　　殷砚词超大声，“舅舅再见。”
　　林思恒：“……早点回家。”
　　“好的舅舅！”殷砚词铿锵有力。
　　林朝颜冲弟弟眨了下眼睛，和爹爹一起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谢云疏才似刚回过神来。
　　“桂山黄泉……”谢云疏喃喃低语。
　　小柿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他讪笑道：“怎么了吗？”
　　谢云疏也是个中二崽，平时没少看武侠小话本，“这名号听起来也太酷了，感觉可以一个打十个。”
　　好权威的名号！
　　小柿子顿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还以为好哥们是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就这。
　　殷砚词低调装了波大的，“还好吧，我家别的不多，打手管够。”
　　上至老登殷呈，中登殷非池，小登殷重渊，个顶个都是高手。
　　尤其是他那个亲弟弟殷重渊，跟个小怪物似的，这才八岁，天极心经就练到了第五重。
　　再说家里其他人，小爹是杀人如麻的暗卫，亲舅舅殷知微倒是武功平平，但是嫁了个会玩毒的虫佬。
　　更别提阿翁父家那边的什么武林盟主啦，西南将领啦……
　　而殷砚词现在天极心经才刚到一重，还很有水分，和普通人没太大的区别，属于是全家的重点保护废物。
　　谢云疏也发现了，“所以你该不会是你们家武功最差的人吧？”
　　“那必定不能够啊。”殷砚词道，“我阿翁不会武功，他可以帮我垫底。……唔，我觉得我可能是遗传到他了。”
　　我们文化人，一般都是靠脑子生活的。
　　林念：阿嚏！
　　“你家真好，人也齐全。”谢云疏羡慕他，“我家现在……哎，不提也罢。”
　　殷砚词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呀，等之后我小爹回来了，认你当干儿子，这样你也有小爹了。”
　　谢云疏感动得泪眼汪汪，“好兄弟！”
　　“其实……”谢云疏别别扭扭地说，“我小时候还挺想习武的，可惜就是没有根骨。”
　　殷砚词挠挠脸，“那回头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啥武功不需要根骨……不过，这个根骨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其实谢云疏也不太清楚，他猜测道：“应该是练武的资质之类的吧。”
　　“那我弟弟的根骨肯定很好。”殷砚词道，“这货才刚开始练内力，就已经很强了。”
　　简直不敢想象他将来开始练拳脚的时候，该有多么可怕。
　　殷呈担心小孩过度锻炼会长不高，所以十二岁之前都只练内力和轻功。
　　拳脚功夫迟些再练也来得及。
　　“要是真有不用根骨就能学好的武功，我将来就干镖局去，我听别人说我小爹以前就是个镖师。”
　　殷砚词惊讶，“哥儿做镖师？”
　　“据说还很厉害，山贼见了他都害怕呢……”
　　“……”
　　两人聊着天往回走，分别之时，天都黑了。
　　殷砚词有些庆幸，自己来到京城之后交到朋友，不然连个说话吹牛的人都没有。
　　……
　　很快一个学期的课业就结束了。
　　殷砚词在自己的房间里给裴照野写了一封信，如果他从越州回来，只要来找他，就一定可以看到这封信。
　　他在信中交代了自己的行踪，这才跟着侍卫回了彩霞城。
　　好几个月没见到儿子，贺楼斋可想念他，什么好吃的都往大儿子嘴里塞，恨不得把大儿子喂成个肉团。
　　殷砚词每天就吃吃喝喝，黏小爹撒娇和“欺负”弟弟。
　　殷重渊乃是越王次子。
　　作为没什么文化的越王殿下，给自己儿子起名的时候可随便了。
　　老二出生的时候，就有和尚说老二五行缺水，需要在名字里补回来，
　　所以殷非池干脆给儿子起了个分量很重的名字。
　　重渊，多水之意。
　　这日小重渊还没起，就被哥哥抓出被窝，“好弟弟，什么也别说，跟着哥哥走就对了。”
　　小重渊情绪稳定，乖乖收拾好自己，跟着哥哥出门了。
　　殷砚词买了几个肉包子，兄弟俩炫着肉包子走进赌场。
　　小重渊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默默朝他哥翻了个白眼。
　　“咱搞点零花钱啊老弟。”殷砚词熟练pua弟弟，“哥哥要是没有钱，该怎么给最亲爱的弟弟买小零食啊！”
　　骰子的声音此起彼伏，赌狗的欢呼震耳欲聋。
　　小重渊无语，“你的钱呢？”
　　殷砚词忙解下自己的钱袋，“这儿呢。”
　　“我是问你这些年攒下的钱呢？少说也有五千两了吧？”小重渊狐疑地看着他，“你难道是在外面借高利贷了？”
　　哥哥双手摇出残影，“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啊！”
　　“你很缺钱吗？”
　　“嘿嘿。”哥哥尬笑，“谁说哟缺钱了，我一点都不缺啊！”
　　小重渊扭头就走。
　　“哎哎哎。”殷砚词赶紧拉住弟弟，“我就是无聊，想玩两把。”
　　弟弟翻着白眼看向他。
　　弟弟大了，不好忽悠了。
　　殷砚词只得如实道：“我有个朋友，他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间接砸了别人的楼……我这不寻思趁着暑假，多攒点钱好给人家重新修一个楼嘛……”
　　----------------------------------------


第107章 裴照野x殷砚词（25）
　　殷重渊皱起眉，小小的脸庞，大大的狐疑。
　　哥哥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你这是什么眼神！”
　　“无中生友？”
　　殷砚词见瞒不过弟弟，只得悻悻点头，“差不多就是我吧。”
　　殷重渊叹气，“我有钱，给你。”
　　“好弟弟！”殷砚词抱住弟弟大亲一口，“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之前殷砚词没去账房支钱，就是担心这件事被爹们发现。
　　再加上青鹤走了以后，秋雨楼就关门了，想去赔偿都找不到负责人。
　　等他从北境回京城之后，就叫上好哥们谢云疏，一块儿去找工匠把秋雨楼修一修，既不会让大人发现，也能补偿一下好哥们。
　　殷重渊道：“但是赌钱不行。”
　　“来都来了……”
　　人嘛，总是很难拒绝这种话。
　　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他还是个孩子啊。
　　弟弟相当有原则，“不赌。”
　　“为什么！”
　　“我能作弊，对他们不公平。”
　　殷砚词：“？？？”
　　弟弟，你正得发邪！
　　“不然我找你来干什么呢？”殷砚词动之以情，“内功练那么好，难道不用吗？”
　　弟弟：“可是……”
　　“而且内功这种东西，你能练，他能练，咱们又不是出千，有什么不好的。”
　　弟弟：“但是……”
　　“你看啊，这赌坊开门做生意，咱们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玩两把怎么了？”
　　弟弟：“……”
　　殷砚词抄起弟弟就往牌桌旁钻，“买啥？”
　　弟弟生无可恋，凝神倾听了一阵，“一二五，小。”
　　“好勒！”
　　半刻钟后，殷砚词心满意足地捧着一锭五十两的银元宝，拉着弟弟回家了。
　　殷呈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小孙子对大孙子翻白眼。
　　“咱重渊这是怎么了？”殷呈好奇地问，“之前不是还说想哥哥，怎么哥哥回来了反而是这个表情。”
　　殷重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哥哥捂住了小嘴巴。
　　去赌坊什么的不是一个好学生该做的事情，所以小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弟弟说想把压岁钱全部给我，我都说不要不要了，弟弟非要给我，我不要他还哭。”
　　弟弟：“……”
　　殷呈：“……”
　　殷呈表情复杂，“行吧。”
　　有时候就真的很不理解现在的年轻人。
　　被迫闭麦的弟弟有点需要法律援助。
　　等殷呈走后，哥哥抱着弟弟甜美一笑，假装无事发生。
　　殷重渊叹了口气。
　　小小的年纪就替哥哥负重前行，当成话本子讲出去，准能让不少人都为之动容。
　　当晚，殷重渊就翻出自己的压岁钱，自己一分没留，全部给了哥哥。
　　毕竟家里就这么一个傻子哥哥，宠一下吧。
　　……
　　大儿子放长假，恰好撞上了隔壁炎汝的太子过生辰。
　　于是殷非池决定带着老婆儿子出国去炎汝玩一圈。
　　结果这一去，就顺带在北境沿途都玩了一圈，还去了一趟溯砾国探亲。
　　等到归来时，殷砚词又要回京城去上学了。
　　殷重渊有点放心不下这傻子，总感觉他出门就会被人贩子拐走。
　　殷砚词也舍不得弟弟，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要抄着弟弟一块儿睡。
　　结果他睡相又不老实，给弟弟闹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还得早起送他。
　　弟弟负重前行，哥哥岁月静好！
　　……
　　回京之后，殷砚词赶紧查看了一下放在窗沿的信件。
　　很好，上面的灰尘都积攒了薄薄一层了，显然某个人还没回来。
　　趁着还没开学，殷砚词约上了谢云疏，花钱请了工匠，将秋雨楼完完全全的重新建造装修了一遍。
　　只是谢云疏有点私心，不想青鹤再继续待在青楼了，所以他偷偷跟工匠说，将青楼改成了客栈。
　　等将来青鹤回来，直接就能当老板。
　　殷砚词夸他情圣。
　　又过了几个月，殷砚词生辰。
　　全家都来给小柿子过生辰了，所以殷砚词相当开心，完全就把某些死装哥忘在了脑后。
　　等到他晚上回院子拆礼物的时候，才看到阴影里有一个人抱着剑，脸色很臭的看着他。
　　殷砚词有些惊喜，让侍子都退下后，小跑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裴照野道：“今天。”
　　他将人带回房间，欲盖弥彰地关上门。
　　虽然全家都知道有个翻墙仔经常来找殷砚词玩，不过大家都默契地装不知道。
　　“事情查得怎么样？”
　　裴照野沉默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殷砚词早就知道这货的德行，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对谁都爱搭不理。
　　所以他也不白等着，自己美滋滋地开始拆礼物。
　　很快，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摆了一地。
　　殷砚词拿起一个竹蜻蜓飞到裴照野面前，“还没想好怎么说吗？”
　　裴照野这才低声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哈？”殷砚词反应了好一会儿，“你小爹真是被你爹也掳走的？”
　　裴照野道：“但是有一点不对。”
　　“什么？”
　　“他爱上了我爹。”裴照野闭上眼，“我在问星宫发现了他的字迹……他给我爹和慕白雪，写过同一首情诗。”
　　啥？？？
　　啊这？
　　殷砚词挠挠头，莫非裴照野的小爹是个海王？
　　他偷偷打开系统的任务进度。
　　50%
　　不过关于慕白雪的隐藏剧情，已经到了60%。
　　看来这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殷砚词问：“除此之外呢？别的地方有没有出入？”
　　“比如说春风楼的大火真的是你爹放的吗？还有你家灭门惨案，是谁做的？”
　　“慕白雪吗？”
　　“慕白雪是青鹤的父亲吗？”
　　殷砚词小嘴叭叭，一个劲儿的问个不停。
　　等他一口气说完，裴照野才一一解释道：“没错，慕白雪就是青鹤的父亲。我暂时还没找到春风楼大火的线索，不过我家的确是被慕白雪所屠。或许……当初我小爹，的确是被我父亲……”
　　抢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充斥着不确定的迷茫。
　　就好像他一直行走的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殷砚词走过去，捧着裴照野的脸，“裴照野，你看着我。”
　　裴照野依言抬起眼，直直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在怀疑你父亲的人品，觉得他恐怕不像你想象中那么伟大？”
　　过了许久，裴照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


第108章 裴照野x殷砚词（26）
　　“虽然现在咱们还没找到全部的真相，不过我相信早晚有一天，这些疑团都会一一解开。”
　　“嗯……”
　　小柿子的鸡汤一碗接着一碗。
　　“我现在跟你讲原生家庭，你肯定听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你的双亲是什么样的人，你的生活都要继续……”人得往前看。
　　殷砚词话还没说完，就被裴照野拥入怀中。
　　耳畔传来少年似悲鸣般的低语：
　　“问星宫里，关于小爹的痕迹很多……还有一首曲谱，是我小时候他经常唱给我听的曲子……”
　　“可这些曲子，他也曾给青鹤唱过……”
　　“你说，他真的爱我吗？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一个拖累，是害他的帮凶。”
　　殷砚词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后，“他既然愿意对你好，肯定是真的爱你。”
　　他顿了顿，“再过几个月你都十八了，可不能这么脆弱了。”
　　小柿子清了清嗓子，铿锵有力道：“爷们要战斗！”
　　“砚词，谢谢你。”裴照野松开他，“你刚刚说这些还不是全部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殷砚词：糟糕！
　　他不能跟任何人说系统的事，否则会被电的。
　　“就是感觉啊……像是有什么事被我们遗漏了。”殷砚词突然想起来，“对了，青鹤怎么样了？”
　　关于这个和他有着一半血脉的哥哥，裴照野想避而不谈。
　　殷砚词这样的小太阳有时候都受不了他的冷暴力了。
　　“不说拉倒。”殷砚词放平心态，今天是他的生辰呢，可不能生气。
　　等做完之后，和系统一解绑，他就再也不用当舔狗了！
　　“你别生气。”裴照野虽然有时候不爱说话，但能敏锐的察觉到殷砚词的情绪。
　　他拉住小柿子的手腕，“他回秋雨楼了。”
　　“这不是会说话么。”殷砚词道，“下回你再冷暴力我，我就算是被电成智障，也绝对不理你了。”
　　裴照野不是很能听懂他的话，但是他会示弱，“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殷砚词问：“那你们后来没打架吧？”
　　裴照野摇摇头。
　　慕白雪对青鹤并不好，所以他们父子感情很一般。
　　慕白雪所做的事，和青鹤没有关系。
　　况且他们还有同一个小爹，总是有点惺惺相惜的成分。
　　“他……不是什么坏人。”裴照野道，“我不想恨他。”
　　在这个故事里，他和青鹤一样，都是受害者。
　　殷砚词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去问星宫，有没有找到什么关于慕白雪的线索？”
　　裴照野道：“他已经死了，人死债消，我的仇永远也报不了了。”
　　“啊，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青鹤也不太清楚，我看了他的尸体，恐怕有十年了。”
　　殷砚词震惊，“那不就是说明，慕白雪杀光你的家人之后，自杀了……？”
　　“或许吧。”
　　任务进度还差那么大一截，殷砚词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亲自去一趟问星宫。
　　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对了。”裴照野从怀里摸出一个香囊，“生辰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
　　殷砚词接过香囊，入手温热，似乎还带着裴照野身上的温度。
　　不过这香囊绣工很普通，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他轻轻打开，就见香囊里是一小团漆黑的泥坨坨。
　　“呃……”殷砚词猜了半天，也猜不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裴照野解释道：“这是血菩提，吃了之后可以功力大涨。”
　　殷砚词可不想吃泥坨坨，他将东西收起来，礼貌道：“谢谢。”
　　万一真的可以让人功力大增，就留给弟弟吃。
　　只有弟弟强大了，才能更好的保护他的废物哥哥。
　　裴照野见他收下礼物，脸色好了许多，眼神都跟着柔软下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裴照野道，“我还是在先前那家客栈。”
　　“等等。”殷砚词叫住他，“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之前他们去炎汝旅游度假的时候，殷砚词就在当地买了一串彩色的宝石项链。
　　他翻箱倒柜找到项链，往裴照野脖子上一套，满意道：“行了，你回去吧。”
　　裴照野碰到脖子上的项链，表情相当复杂。
　　这么花里胡哨的配色，感觉像是哥儿们喜欢的样式……
　　殷砚词小声问：“你不喜欢吗？”
　　“没有。”裴照野面色淡定，“我很喜欢。”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殷砚词瞬间开朗自信。
　　他就说嘛，他的审美一直在线！
　　……
　　为了能早点完成任务，殷砚词特地跟学校请了几天假，和裴照野再次回到问星宫。
　　越州问星宫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门派了，就见宫门都要比外面的气派。
　　可哪知问星宫却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踏入问星宫，一股破败荒芜之感扑面而来：
　　楼舍之间凹陷倒塌，曾经热闹的练武场杂草丛生，练武的器架也都锈迹斑斑。
　　这里似乎很多年都没人居住过了。
　　慕白雪死后，看来这里就已经荒废了。
　　两人转了几圈之后，就去了慕白雪的墓地。
　　坟茔被掘开，里面的棺材半开着。
　　殷砚词回头看了一眼裴照野，“你给人坟掘了没埋回去？”
　　好没素质一人！
　　裴照野有点心虚，“……”
　　殷砚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墓碑。
　　这墓碑上无字，坟头倒是有不少香烛纸钱的残渣，像是有谁来祭拜过一样。
　　难道是青鹤？
　　殷砚词正仔细思索着，突然就听到了系统发出了提示。
　　【检测到关键人物即将出现，距离100m】
　　有人来了？
　　殷砚词赶紧拉着裴照野躲在一旁，没一会儿，就看到一个老夫郎带着香火过来了。
　　这莫非就是关键人物？
　　可他到底是谁啊？
　　只见那老夫郎穿着朴素，脚步声很重，不像是会武功的样子。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慕白雪的墓前，瞧见了被掘开的棺椁，叹息一声，一捧土撒在棺椁上。
　　“瞧瞧，作孽多了，连死了都不安生。”
　　他将香火点燃插在墓前，费力地将棺椁盖起来，再慢慢地填土。
　　殷砚词和裴照野对视一眼，悄悄靠近。
　　----------------------------------------


第109章 裴照野x殷砚词（27）
　　殷砚词清了清嗓子，“老么么，需要帮忙吗？”
　　那老夫郎闻言，抬起头来，眯起有些浑浊的眸子，“你们是谁？”
　　殷砚词随口道：“路过的好心人罢了。”
　　老夫郎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开怀大笑，“你这后生颇有趣。”
　　殷砚词问：“那你又是谁？”
　　老夫郎道：“路过的老年人罢了。”
　　殷砚词：“……”
　　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还学人说话啊！
　　这人来给慕白雪扫墓，必定是相熟之人。
　　系统既然提示了他是关键人物，莫非……
　　殷砚词问：“你是冯么么吗？”
　　“老身本姓冯，单名一个春字。”冯春微微福身，“想不到如今竟还有人认得我。”
　　果然！
　　不愧是聪明机智的我。
　　稍微一想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我这么聪明让其他人可怎么活啊？
　　殷砚词在心里吹捧自己，嘴角上扬，邪魅一笑。
　　他扯过一旁装酷的裴照野，指着他的脸问冯春，“你认得他吗？”
　　冯春道：“人老了，眼睛也不中用了。不如少侠走近些，让我看清楚。”
　　殷砚词没什么心眼，“哦”了一下，拉着裴照野靠近他，“现在呢，看清楚了吗？”
　　他顿了顿，“对了，他小爹叫青崖。”
　　冯春往袖子里摸毒药的手一顿，有些不可思议道：“青崖的孩子？”
　　殷砚词拿出那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红玉簪，“你看。”
　　冯春一看到这发簪，失神许久，这才喃喃道：“这的确是青崖之物……”
　　他盯着裴照野看了一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问：“你就是裴家那个野种？”
　　“喂喂喂。”殷砚词不满，“你这老头讲话怎么这么难听，好没礼貌！”
　　裴照野如今再听到‘野种’二字时，已经相当淡定了。
　　冯春道：“你们既然找到了这里来，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殷砚词在心里说：就是不知道啊！
　　他赶紧追问：“当年慕白雪和青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冯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线索就在眼前，殷砚词当即就决定跟上去，却被裴照野扯了回来。
　　他不信任这个老夫郎，在哪儿说不是说，却偏要去另一个地方，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冯春见他防备自己，问：“怎么，不想知道当年的事了？”
　　“想！”殷砚词替他回答，然后水灵灵地问，“冯么么，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骗去你的地盘，然后再杀了我们吧？”
　　端的就是一派天真无邪。
　　什么明争暗斗，暗流汹涌，不听不听。
　　我们小柿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有什么说什么。
　　“哈哈哈。”冯春笑道，“你这后生，果然有趣的很。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见裴照野不语，冯春继续道，“我时日无多，你若是不想当年的真相随着我一起被埋进土里，就跟我走。”
　　殷砚词扭头看向裴照野，“你觉得呢？”
　　“走吧。”裴照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殷砚词受宠若惊，还以为他这个做小弟的终于懂得怎么将就大哥了。
　　他刚想走前面，就被少年圈着腰单手抱到了另一边。
　　殷砚词：“？？？”
　　裴照野将小柿子挡在了另一边，跟随着冯春一起来到了问星宫后山里的一间茅草屋。
　　殷砚词小声问：“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注意到这个地方吗？”
　　裴照野摇摇头。
　　茅草屋被布置的很整洁，看得出来屋主悉心打理过，房前屋后都种着不少蔬菜。
　　冯春给他们倒了一碗冷茶，“故事该怎么说起呢？”
　　“那就从慕家在京城的据点——春风楼说起吧。”
　　冯春讲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在他讲述的故事里，他和青崖一样，都是慕家的家奴。
　　有一日，慕白雪意外得知了一本秘籍的下落。
　　此秘籍名为止戈，乃是绝世枪法。
　　相传三百年前，北境有一奇人，独创此枪法，本意是为了守护边境百姓，这才起名为“止戈”。
　　却不曾想他竟然因这枪法走火入魔，屠杀了不少无辜百姓，将当时的北境化作人间炼狱。
　　按理来说，这样的秘籍非常危险，稍微要点脸面的武林正派都不会去修炼。
　　可偏偏这本秘籍被中原武林追捧，多的是想要得到这本枪法的人。
　　慕白雪收到消息，止戈就在裴家家主裴寒江的手里！
　　为了得到这本秘籍，慕白雪便设计青崖和裴寒江相爱，然后又自导自演了一出火烧春风楼，让裴寒江带走青崖，趁机将自己的人渗透进问星宫之中。
　　“等一下！”殷砚词道，“你是说当年春风楼的大火，是慕白雪自己放的？”
　　冯春点头，“不错。”
　　殷砚词拍了拍身边的人，“你听到没有，你爹不是坏人。”
　　裴照野“嗯”了一声，听不出息怒来。
　　小柿子正想高兴呢，突然想起，要是他爹不是坏人，那坏人不就是他的小爹青崖了么……
　　这糟糕的剧情走向！
　　“最初，青崖一心想要得到秘籍，带回来不少关于裴家的消息。可后来……他却爱上了裴寒江。”
　　“为了裴寒江，他不惜忤逆主人！”
　　冯春说到此处，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闭上了眼睛，“主人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在他心里，无论青崖在谁的身边，都只属于他。”
　　“可青崖却为了裴寒江，背叛了主人，也抛弃了……少主人。”
　　“所以……”冯春睁开眼睛，“主人杀光了裴家所有的人，包括青崖。”
　　殷砚词打开任务进度一看，两个任务进度都已经100％了。
　　冯春陷入了回忆，“故事的最后，主人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也亲手杀死了自己。”
　　难怪冯春要叫死装哥“野种”，在他的视角里，青崖是慕白雪的人，可后来却跟别的男人生下了孩子。
　　不过这个慕白雪也不是个东西，竟然让自己的夫郎用美人计骗取秘籍。
　　殷砚词偷偷看了一眼裴照野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秘密困于我心二十余载，如今总算是可以放下了。”冯春讲完故事，打着哈欠赶人，“老身年纪大了，就不送你们了，请回吧。”
　　两人离开茅草屋后，再次路过慕白雪的坟茔时，裴照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


第110章 裴照野x殷砚词（28）
　　小柿子心里咯噔，这货该不会是想把慕白雪挖出来鞭尸吧？
　　裴照野拔剑。
　　小柿子惶恐。
　　裴照野一步一步靠近坟茔。
　　小柿子惊慌失措。
　　“裴照野，人都死了你就别……”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裴照野一剑劈断了无名墓碑。
　　殷砚词望着墓碑上断裂整齐的横截面，不禁感叹，这货武功又高了。
　　“此行恩怨两消。”裴照野收回剑，朝殷砚词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殷砚词望着断裂的墓碑，一时有些百感交集。
　　你说这个慕白雪爱青崖吧，又舍得将他送进别的男人怀里。
　　可若是不爱吧，最后却选择了玉石俱焚的方式创飞所有人。
　　九分假意，却藏着一分真情。
　　最可怜的还是青鹤和裴照野。
　　殷砚词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放在裴照野的掌心，转身离开。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和小弟太暧昧了。
　　小柿子不语，一味查看积分。
　　两个任务做完之后，殷砚词现在积分超多。
　　由于商城里只会出现这个世界合理的物品，打破了小柿子的异能梦。
　　不能呼风唤雨，那无痛成为高手也不错。
　　他在武学区挑挑拣拣了很久，始终没想好到底要学什么，于是暂时只学了个一百积分的轻功。
　　回到京城之后，殷砚词就偷偷尝试了一下系统出品的轻功。
　　成功甩开自己的暗卫后，小柿子收回了以前所有辱骂系统的话。
　　这轻功也太酷啦！
　　熟悉了两天技能之后，他迫不及待想去小弟面前炫耀。
　　去到客栈时，他发现裴照野在望着桌上的包裹发呆。
　　“裴照野，你在干嘛呢？”殷砚词坐到他对面，给自己倒了碗茶。
　　他吨吨吨喝完水，正准备开始吹嘘自己的轻功如何了得，就看到裴照野打开了包裹。
　　小柿子刚想问：这是什么啊？
　　裴照野预判了他的发言，“这是我们家祖传的长枪，止戈。”
　　殷砚词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裴照野时，他背上背的武器。
　　“诶！”殷砚词好奇地凑过去，“不是说止戈是枪法的名字吗？”
　　“也是枪的名字。”裴照野将止戈重新包裹起来，推到殷砚词面前，“送你。”
　　殷砚词大惊，“你给我做什么？”
　　裴照野道：“止戈乃是乌金所铸，放在家里可以辟邪。”
　　“……”殷砚词一眼就能看穿他，“你是不是怕睹物思人？”
　　裴照野耳根微红，他别开眼，本来不想说话。
　　但是他想起殷砚词说不喜欢他这个样子，于是绞尽脑汁的开口：“放在你们呈王府比较安全。”
　　“嘁。”殷砚词倒是没拒绝，将止戈往自己面前拨，“对了，下个月太子生辰，我皇伯伯要在宫里设宴，到时候我带你去吃席。”
　　宫里的席可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吃到的，也就是他这个大哥尽职尽责，这要是换了其他的大哥，指定不会带小弟去吃席。
　　裴照野点头，“好。”
　　“有一件事我想先斩后奏，但是怕你骂我，所以我还是提前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裴照野强调，“我从来没有骂过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会骂你。”
　　“哎呀！”殷砚词瞪他，“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咬文嚼字了。”
　　“哦……”
　　“你看啊。”殷砚词开始动之以理，晓之以情，“现在你家的问题都解决了对不对？”
　　幼教老师殷砚词上线了。
　　裴照野点头，“对。”
　　殷砚词掐着嗓子，“之后也没有想好做什么对不对？”
　　裴照野本来想继承师父的衣钵，做一个没有感情，只有金钱的冷血杀手。
　　但是殷砚词不准他去做这么危险的工作，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殷砚词见时机成熟，道：“所以我打算去帮你报名金衣卫的选拔。”
　　裴照野皱起眉，“你想让我去做官？”
　　“你不愿意吗？”殷砚词游说道，“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考编，可见含金量之高！”
　　裴照野有些疑虑，“可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帮朝廷办事。”
　　“帮朝廷办事光荣啊！你想想看，以后出门别人都管你军爷，多威风！多霸气！”
　　“……我师父是朝廷的通缉要犯，这也行吗？”
　　“哦，忘了你背景有点涉黑了。”殷砚词挠挠头，“那我就没什么好主意了。”
　　“我能跟着你吗？”
　　“什么？”
　　裴照野道：“你也是皇亲国戚，身边必然需要护卫……你看我可以吗？”
　　“唔……”
　　裴照野有些可怜巴巴地问，“不行吗？”
　　“也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裴照野道，“你放心，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殷砚词没注意到某人轻轻勾起的唇角。
　　他还在想，果然，主角心中没有了仇恨之后，连话都变多了。
　　就这样，小柿子多了一个登堂入室的护卫。
　　……
　　太子生辰这日。
　　皇宫里布置得格外喜庆，热闹非凡。
　　殷砚词带着裴照野进宫之后，直奔小太子所在的东宫。
　　小太子这会儿正板着脸，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项事宜。
　　“阿祚！”
　　小太子听到哥哥的声音，眼睛顿时亮起来。
　　他挥退宫侍后，甜甜朝哥哥跑过去，“哥哥！”
　　殷砚词一把就抱住了甜滋滋的弟弟。
　　可惜重渊在北境，今年不能回来陪阿祚过生日。
　　否则一定要让他看看，什么才是可爱小孩！
　　而不是八岁就能把哥哥抱起来扔着玩的怪力小孩！
　　殷祚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裴照野。
　　“哥哥，这是你的朋友吗？”
　　“是啊。”殷砚词内心暗爽，“也是我的护卫。”
　　龙傲天有什么了不起！
　　还不是乖乖给他当小弟！
　　殷祚看出了他们之间有些奇妙的氛围，却并没有拆穿。
　　这时，殷砚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阿祚，猜猜哥哥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啦？”
　　殷祚好奇：“什么呀？”
　　“不要眨眼哦……”殷砚词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东西，把单纯善良的小太子迷的一愣一愣的。
　　“哇，”殷祚惊喜地叫出声，“是……唔。”
　　小太子看清楚了礼物之后，重新“哇”了一遍，“是茶杯，真好看！”
　　这茶杯似玉非玉，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冷淡的蓝色火彩，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这可是北境雪国之地独有冷晶，倒进去的水也会跟着冰冰凉凉，最适合夏天了。”
　　殷祚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杯，“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


第111章 裴照野x殷砚词（29）
　　太子弟弟甜得小柿子在心里吱哇乱叫。
　　他想上手捏捏小太子肉乎乎的脸颊，考虑到可爱弟弟已经长大了，再捏捏就有辱太子颜面了，只能遗憾收回了想法。
　　殷祚盯着裴照野看了一阵，小脸儿可严肃，眼神中带着探究，就像是在帮哥哥把关，观察这人是否值得深究。
　　毕竟全家最没心眼的就是这个堂兄了，而他们家的家世又很特殊，不得不提防外人。
　　要不找人查查吧，这人看起来像是个江湖客。
　　哥哥心思单纯，可别被他给骗了。
　　殷砚词还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弟弟眼里，俨然是一块桂花发糕，谁都能上来啃两口。
　　裴照野能感觉到小太子不善的目光，只是他从来不在乎外人的看法，所以对这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小太子年纪轻轻就学着去跟臣子应酬，殷砚词看着都觉得辛苦。
　　偏偏殷祚完全不这么觉得，甚至还隐隐有些乐在其中？
　　对此，殷砚词只能说皇伯伯的基因太强大了，太子弟弟完全遗传了事业脑。
　　由于全家就来了自己，为表示礼貌，殷砚词老老实实等着宴席结束后，才跟皇伯伯他们一家道别，带着裴照野回到呈王府。
　　既然是给他当护卫，那肯定不能再让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客栈了。
　　小柿子带他回家，可大方，“我院子的房间你自己挑一间。”
　　裴照野虽然早就料到终有一日，自己会和呈王府的人打交道，可他总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上辈子发生的事尤还历历在目，当年那一片血色中挣扎着死去的脸，如今就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他面前。
　　裴照野有些懂了，老天爷让他重生一次，是为了赎罪。
　　他上辈子杀了太多人，害死了太多无辜之人，罪孽深重到地府都不收他。
　　殷砚词没注意他的异常，还在碎碎念，跟他交代注意事项，“我刚刚跟你说的都记住没？”
　　裴照野回过神来，乖巧道：“都记住了。”
　　“总之，有任何拿不准的事情，都可以去问镜衣阿么，他可聪明了，什么都懂。”
　　“……好。”
　　“还有啊，家里的暗卫很多，你别误伤了自己人。”
　　“知道了。”
　　殷砚词兴致勃勃，“等下我再带你转一圈，我家有个果园，什么枇杷树橘子树，都是顶好的品种，可甜了。”
　　“……”裴照野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呆的小傻子，什么都往外说，一点秘密都藏不住。
　　“啊，对了。”殷砚词想起了原剧情，“就算家里有人不小心得罪了你，你也不能动手。”
　　裴照野脚步一顿。
　　这一瞬间，他似乎就要以为殷砚词其实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事。
　　他是不是也是重生归来？
　　一时之间，裴照野只觉得……恐惧。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担心殷砚词报复他，他只害怕殷砚词恨他。
　　他该赎罪的，他得赎罪。
　　小柿子久久没等到他回答，心里咯噔，难道是前世的剧情仍然无法避免？
　　他还是会屠杀呈王府众人？
　　不能啊！这辈子裴照野都没有修炼那个害人的邪功，没有走火入魔成为疯子，没道理大开杀戒。
　　况且现在身世明了，灭门之仇虽说不了了之，不过也算是有了一个完整的结局。
　　今生的裴照野，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
　　“裴照野？”殷砚词试探着问，“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裴照野握紧拳头，克制着想要逃避的冲动，“好，我，不动手。”
　　原来只是反应慢了点，不是往原剧情的方向走就好。
　　殷砚词松了一口气，他这做法也是非常大胆。
　　只是他相信，自己眼前的裴照野不是原剧情里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感情不是假的。
　　“当然，要是有人让你委屈了，你就来告诉我。”殷砚词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你的大哥，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裴照野见他欠登登的模样，反倒是有些心安了。
　　他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前世之事不能成为他的心魔阻碍。
　　裴照野定定地望向他，“砚词，我……”今后不会再逃避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打断了。
　　“殷！砚！词！”
　　殷砚词听到这声音，顿时打了个哆嗦。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殷砚词两腿一蹬，一跳，整个人挂在裴照野身上，“哥哥，保护我！”
　　没事叫小弟，有事叫哥哥。
　　我们小柿子就是这样能屈能伸。
　　“好哇你！”来人冲进庭院之后，小腰一叉，看殷砚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总之，哪哪儿都不对。
　　“回京城也不跟我说一声，害得我找了你好久！”魏绵气得小鞭子可劲挥舞，“你躲什么躲，我都瞧见你了！”
　　魏绵是北境守城大将魏决最宠爱的独子，也是从小和殷砚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虽说魏绵是个小哥儿，可脾气却一点儿都不“绵绵”，反而跟个小郎君似的，是个急脾气。
　　说起来，两人还订过娃娃亲，只是从小魏绵就凶巴巴的，经常使唤殷砚词，性格可霸道。
　　所以两家大人瞧着这架势不对，觉得两家小孩可能凑不成一对，便就做罢了。
　　魏绵见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有事就往裴照野身边躲，于是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就往别的男人怀里钻。”
　　魏绵的小嘴儿跟淬了毒似的，“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小哥儿。”
　　殷砚词悻悻地从小弟身上下来，“绵绵啊……你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魏绵冷哼，随手将鞭子扔到殷砚词怀里，“刚到，这不是一进城就来投奔你了么。”
　　殷砚词略略吃惊，“你一个人来的？”
　　“嗯哼。”魏绵反问，“那不然呢，难道还要拖家带口的来吗？”
　　他顿了顿，觉得自己的表述有点不太准确，“也不是我一个人吧，有几个文官大人要来京城递交公文，我和他们一块儿来的。”
　　“容我先问一下啊。”殷砚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件事你爹他们知道吗？”
　　----------------------------------------


第112章 裴照野x殷砚词（30）
　　“废话。”魏绵又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离家出走，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那就好。”殷砚词悬着的心放下了。
　　“但是他们没同意。”
　　殷砚词：“……”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魏绵撇撇嘴，“我爷爷想把我嫁给那个什么定远侯的儿子，我才不要。”
　　原来是这样，殷砚词理解了，“那你这是逃婚呢，还是说想要先见一见你那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呢？”
　　“见个屁，我才不会嫁给他。”魏绵道，“也是好笑，死老头自己欠了人家的人情，居然让我去还。——哎，渴死了，有水吗？”
　　殷砚词忙将魏绵勇士迎进偏厅，吩咐侍子泡茶。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殷砚词问完，想起了幼时某些不好的经历，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赶你走啊绵绵勇士，我就是随便问问。”
　　魏绵一连喝了两盏茶，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咯。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嫁给那个什么定远侯的儿子，我魏绵要嫁的人，一定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帅！哥！”
　　殷砚词：“……”
　　殷砚词突然睁大眼睛，“不儿，等等，你说谁？定远侯？”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
　　定远侯不就是谢云疏那个保送袭爵的糊涂爹么……
　　“好像是说姓谢。”魏绵道，“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
　　殷砚词：“！”
　　还真是谢兄！
　　“放心吧，他肯定不会娶你的。”殷砚词道，“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虽说他的心上人大了他十岁吧……
　　“诶？”魏绵好奇，“你怎么知道？”
　　回应他的是殷砚词运筹帷幄的表情。
　　半晌后，三个人偷偷摸摸溜出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虽说京城已经取消了宵禁，不过这个点了，除了青楼一条街，其他地方大多都闭市了。
　　就连行人都所剩无几，长街格外空荡。
　　魏绵听了殷砚词和谢云疏的友谊往事，没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这世界竟然这么小。”
　　“是啊。”殷砚词也这样觉得，京城名门望族何其之多，却偏偏是谢家。
　　既然是定亲，必然双方都知晓。
　　殷砚词想着，既然他们两人都没有这个意思，索性见一面说清楚，也好应对长辈的逼婚。
　　当殷砚词一个轻功稳稳落在定远侯府屋脊上时，裴照野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小呆子的轻功什么什么变得这么好了？
　　魏绵也觉得惊诧，“你小子轻功长进这么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元帅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他们北境军属家的小辈，就没有一个不倾慕殷呈的。
　　明明是外界传言的凶神，偏偏小孩儿缘最好。
　　不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哥儿，都喜欢他，人气值非常高。
　　殷砚词不想暴露系统，所以非常自然地点头，“没错。”
　　他说得太过于一本正经，以至于裴照野都信了。
　　看来小呆子放暑假回彩霞城的时候，没少偷偷用功。
　　这样也好，本身他身份就摆在这里，多一份自保的手段，也就多一份安全。
　　殷砚词来过定远侯府，准确的找到了谢云疏的院子。
　　他刚准备来一波突袭，就听到房间里有吵架声传出来。
　　隔得有些远，殷砚词听不清。
　　看来得去系统商城里兑换一个内功了！
　　他捣了捣裴照野，“里面什么情况？”
　　裴照野一五一十地转达战况，“在吵架。”
　　屋子里——
　　谢云疏冷笑一声，“我说了不娶就是不娶，有本事你就把我腿打断啊，到时候你的爵位落到你弟弟头上就老实了。”
　　定远侯被气得不轻，“逆子，你知不知道这京城有多少人想看到咱们谢家落魄，为什么你就不能懂点事？”
　　谢云疏刺回去，“我小爹就懂事啊，结果呢，还不是死了。”
　　他凉凉地想，懂事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卑鄙的好词，所有的委屈和苦难都会因为这两个字而得到美化。
　　“怎么又扯到你小爹身上了。”定远侯苦口婆心道，“你只要娶了魏诀的儿子，便是和北境牵上线。”
　　“有了北境军这个外家扶持，将来在京城，旁人就不敢小瞧了我们谢家。”
　　“更何况，还能为此和越王搭上线……你还小，不知这一门出两王究竟是何等违背祖制的偏宠。”
　　“不管是太上皇也好，陛下也好，至今都未曾收回北境的兵权，丝毫不在乎呈王他们一家拥兵自重，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吗？……”
　　定远侯喋喋不休，一个劲儿的同谢云疏分析利弊。
　　现在京城有多少人想搭上北境那边的关系，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定远侯恨不得直接将儿子打包送出去。
　　谢云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那你自己娶呗，反正你后院的人已经那么多了，再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你是气我在你小爹生产时纳妾，可男人有个三五夫郎在正常不过了，你到底在闹什么？”定远侯扶着桌子，俨然是一副被气晕的模样，“你非要咱们谢家落魄不可吗？”
　　谢云疏充分展示了什么叫望父成龙，“你别指望我光耀门楣啊，你还年轻，多读点书去参加科举比什么都强。”
　　定远侯气得胡子都跟着抖了，“逆子，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这个院子！”
　　他说罢，拂袖离去。
　　谢云疏毫不在意。
　　不就是禁足么。
　　压根没事，因为猛男自会翻墙出去和心上人相见。
　　定远侯吩咐人将小院落锁，气呼呼地回去了。
　　殷砚词跳下屋脊，热情道：“哈喽兄弟，你需要法律援助吗？”
　　谢云疏被他吓了一跳，国粹都差点出口了。
　　“你他……咳咳。”谢云疏忍住了说脏话的冲动，“你怎么来了？”
　　殷砚词指了指自己身后，“来了个北境的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魏绵从他身后走出来，将谢云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就是定远侯的嫡子？”
　　谢云疏茫然，“这位是……？”
　　该不会是好哥们相好吧？看起来虽然漂亮，可过分张扬，像是一团火焰似的。
　　魏绵笑嘻嘻地说：“我是魏绵，魏诀是我的爹爹。”
　　----------------------------------------


第113章 裴照野x殷砚词（31）
　　“哦，你好。”谢云疏礼貌了一下，随后瞪大眼睛，“你就是北境魏将军家那个……？”
　　殷砚词接话道：“是的，他就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夫郎。”
　　魏绵一拳捶到殷砚词身上，“瞎说什么呢！”
　　他朝谢云疏高傲地扬起下巴，“你看不上我，正好我也看不上你，要不咱们想办法让这婚事搅黄。”
　　谢云疏挑眉，“行啊，魏公子，坐下详谈。”
　　他二人落座时，殷砚词已经带着小弟坐好了。
　　殷砚词还在心里蛐蛐，谢兄这居住环境太简陋了，桌上连瓜子花生都没有。
　　不像他，卧房里摆了一柜子小零食。
　　当然这完全不是小柿子贪吃，而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只有强者，才配拥有小零食自由！
　　待四人围着八仙桌坐定，殷砚词问：“所以你俩打算怎么办？”
　　魏绵道：“我有个主意。”
　　谢云疏：“公子请讲。”
　　“请个道士过来，说咱俩互相克对方，真要成亲绝对家宅不宁。”
　　谢云疏顺着他的思路，道：“或者咱们假意答应，然后等定亲那天，搞点小动作让他们倒霉，让他们有了切身体会之后，道士的话才比较可信。”
　　“好主意。”魏绵道，“但是我担心光凭一个道士，还不足以撬动他们的想法。”
　　谢云疏：“干脆闹大点，要不然放火烧祠堂吧，到时候宗亲肯定会跳出来反对。”
　　他此言一出，连魏绵都有些惊讶了，“玩这么大？”
　　“我爹现在铁了心想让我联姻，不玩大点怎么行。”
　　他二人旁若无人的商量起来，留下殷砚词摇头感叹。
　　孝，太孝了。
　　孝出强大。
　　“那咱们先这么着吧……要实在不行，就让殷砚词去求皇上给咱俩分别赐婚。”魏绵捣了捣殷砚词，“该你为本公子鞍前马后的时候到了。”
　　谢云疏有一瞬间的茫然，“殷砚词，谁是殷砚词？”
　　魏绵见他脸上的茫然不是装的，感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小柿子：“你没跟他说啊？”
　　殷砚词叹了口气，目前这情况都这样了，再瞒着好哥们就不太礼貌了。
　　于是他弱弱举手，“那个……我就是殷砚词。”
　　没错，是的，我就是皇亲国戚！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方式和大家相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也不想装杯啊，可是实力不允许。
　　“你不是叫贺楼么……”谢云疏回过味儿了，上前就给了哥们一个锁喉，“好哇好哇，瞒着我是吧！”
　　殷砚词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谢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谢云疏倒也没真生他的气，只是松开他的时候还哼哼两声，“都一个学期了，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有泄露出来。”
　　谢兄阴阳怪气，“世子爷好手段啊！”
　　“……”殷砚词自知理亏，心虚得很。
　　谢云疏勾着他的肩膀，“啥也不说了，明天醉仙楼请客。”
　　“没问题。”殷砚词道，“正好绵绵也来了，咱吃点好的。”
　　魏绵一脸欣慰，“不枉费本公子从小到大都罩着你。”
　　懂事儿！
　　三人都没有注意到，此刻某个人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裴照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小呆子怎么人缘这么好，跟谁都勾肩搭背的。
　　不守男德！
　　大概是他的怨念太深，殷砚词朝他看来。
　　“裴照野，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怪怪的。
　　裴照野面无表情道：“无事。”
　　“哦。”殷砚词挠挠脸，想着应该是无事发生，于是继续投入到好友之间的插科打诨里。
　　谢云疏和魏绵商量了一下对策之后，四人就暂时分别。
　　第二日，殷砚词就拜托镜衣阿么出马，将魏绵来京城消息放出去。
　　虽说边关将领无召不得进京，但魏绵只是家属，还是个小哥儿，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倒是有几个闲出屁的文官倒是参了魏诀将军一本，说他的儿子突然出现在京城，莫非是北境有什么异动？
　　奏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但是皇上不管。
　　不仅不管，还让那位大人没事就去扫大街体察民情，少关注人家小哥儿。
　　此为后话。
　　当魏绵和谢云疏商量出对策的第二日，殷砚词就以呈王孙的身份给谢家递了邀请函，邀谢小侯爷过府一叙。
　　定远侯不知自己儿子居然与呈王孙何时有了交集，不过这邀请函都递到手边了，定远侯也只得解了儿子的禁足，一辆马车将他送去呈王府。
　　殷砚词很少以呈王孙自居，毕竟他家老登在京城的名声实在太糟糕了。
　　当初家里人让他隐藏身份入学，也有这层原因。
　　若是旁人知晓他是呈王孙，别说与他交朋友了，平日里估计都恨不得躲着他走。
　　然而老登的恶名在此刻却很有用。
　　就算定远侯的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接到呈王府邀请，也得乖乖把人送来。
　　谢云疏下了马车之后，就被呈王府的人接管了。
　　定远侯派去的小厮被拦在门口。
　　“我家主子只请了谢小侯爷，闲杂人等莫进。”
　　谢云疏进到呈王府后，脸上的表情就非常呆滞。
　　不是说呈王府犹如龙潭虎穴，人间地狱么，这一庭院的红梅树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遍地都是刑具，墙上的血迹从来都没有刷干净过吗？
　　这些漂亮的花花草草是怎么回事？！
　　谢云疏就跟第一次进城的乡下穷小子似的，到处打量。
　　嚯！还有湖池，景色真不错。
　　“谢兄，这边。”殷砚词在湖心亭对他招手。
　　谢云疏走过去之后，殷砚词往他手里放了一把瓜子，“就当是自己家，别客气。”
　　谢云疏虽然胆子挺大的，那也仅限于平时。
　　这可是在呈王府，谢兄规矩得不行。
　　殷砚词看他装模作样的，连瓜子都不磕一下，道：“我们全家除了我，其他人都在彩霞城呢。”
　　谢云疏耳朵一动，“就你一个人？”
　　殷砚词：“没错，就我自己一个人。”
　　“你早说啊！”谢云疏顿时放松了，咔吧咔吧嗑起瓜子。
　　魏绵翻了个白眼。
　　看得出来，这又是一个元帅的小黑子。
　　----------------------------------------


第114章 裴照野x殷砚词（32）
　　这时，一拨侍子鱼贯而入，端来了不少小零食。
　　殷砚词道：“先随便吃点，中午咱们上醉仙楼潇洒去。”
　　魏绵拿起一颗核桃就开始找东西敲。
　　他的武功虽然说比小柿子好一些，可还是没办法徒手捏碎核桃。
　　殷砚词见状，“来来来，给我。”
　　魏绵好奇，将核桃递给他，“怎么说，现在你天极心经练出名堂来了？”
　　殷砚词接过核桃，反手就塞给裴照野，“那倒不是。”
　　小弟会开核桃，四舍五入，就是他这个做大哥的会开核桃！
　　裴照野现在捏碎核桃的技术炉火纯青，壳儿碎了，里面核桃仁却能完好无损。
　　殷砚词从裴照野的掌心扒拉了核桃仁递给魏绵，“绵绵勇士，既然是联姻，你家老头子怎么不来？”
　　魏老将军这一生光明磊落，最是重情重义。
　　可也这种人也最容易被情义所累。
　　因他当年欠了老侯爷的一个人情，而今不得不答应定远侯提出的联姻请求。
　　“他已经给皇上递了进京面圣的折子，等陛下那边同意了，他就来了。”
　　“这事儿你爹难道不管吗？”殷砚词问，“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同意你来联姻，能舍得让你嫁来京城么？”
　　他们父辈的那帮兄弟里，就魏决叔叔家的小孩是个哥儿。
　　所以魏绵从小到大都是团宠，别说是受委屈了，就连重话都没人对他说过。
　　这联姻毕竟是魏绵的人生大事。
　　殷砚词不相信他魏叔愿意把自家哥儿嫁到这么远的京城来。
　　魏绵闷闷道：“不知道。”
　　“诶？”
　　“哎呀，他和你爹去淮州了，不在家呢。”魏绵说，“况且就算他在家，爷爷决定的事，他也没办法。”
　　“嘶……”
　　谢云疏顿时感同身受，道：“我懂你，谁家没几个发癫的老头呢。”
　　又是长辈，还拿着孝道压人，动不动就晕给你看。
　　这上哪儿说理去。
　　“唉！”魏绵叹气，“我小爹倒是一直据理力争，但是根本没用。家里的几个叔伯都想回京，就等着和京城这边搭上线呢。”
　　“既然你家那几个叔伯想要回京城，为什么不嫁他们自己哥儿，偏偏嫁你？”谢云疏问。
　　魏绵道：“我长得最好看呗。”
　　殷砚词：“噗嗤。”
　　居然敢笑话他，魏绵顿时怒道：“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好看吗！”
　　殷砚词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总算止住了笑意。
　　他严肃了一秒钟，然后很快就破功了。
　　“哈哈哈，绵绵勇士你好自恋啊！难道不是全家就你一个适龄的小哥儿吗？”
　　“啊啊啊，殷砚词，给本公子去死！”
　　“诶，打不着打不着。”
　　“受！死！吧！”
　　谢云疏将他们二人分开，“所以咱们的计划要等到他们敲定了咱们的婚事之后再进行吗？”
　　魏绵冷静下来，重重地“哼”了小柿子一下，才道：“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
　　谢云疏道：“哎，这事儿闹的，我今晚还得去给浮枝说一声，免得他多想。”
　　魏绵好奇道：“浮枝是谁？”
　　殷砚词也好奇，“是啊，浮枝是谁？你什么时候换了人？”
　　“什么啊！”谢云疏哭笑不得，“浮枝就是青鹤，他本名慕浮枝。”
　　殷砚词挪到一直安静沉默的小弟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知道这事儿吗？”
　　裴照野点头。
　　他们之前同去问星宫时便知道了。
　　慕白雪死后，问星宫就迅速落败。
　　后来慕浮枝接管慕家情报网，也没有重建问星宫，任由它荒废。
　　“秋雨楼之前不是被咱们重建了么，浮枝说既然楼毁了，青鹤也该死在楼里，所以就用回了自己的本名。”
　　殷砚词微微错愕，“他之后就不开青楼了吗？那他们慕家的情报网怎么办？”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
　　魏绵露出八卦的猥琐笑容，“这位浮枝公子长得好看吗？”
　　直至今日，也无人知道那天，魏绵是怎么用他那张漂亮的脸做出这么标准的吃瓜表情来的。
　　“好看！”谢云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魏绵问：“他就是你的心上人吗？”
　　谢兄还有些羞涩，“是，是啊。”
　　“真好。”魏绵还挺羡慕，“可惜我身边一个长得帅的郎君都没有，唉！”
　　殷砚词非常不赞同这话，“我不帅吗？”
　　魏绵看了他一眼，然后：“呵呵。”
　　殷砚词：“！”可恶！
　　魏绵继续补刀：“我看裴照野都比你帅，唔，重渊也比你帅。”
　　殷砚词立刻道：“你少打我们重渊的主意。”
　　“……殷砚词你变态！”
　　“略略略。”
　　裴照野垂下眼，衣袍之下的手紧紧握成拳。
　　他平等的嫉妒每一个出现在殷砚词身边的人。
　　裴照野此刻看上去都快扭曲阴暗爬行了，偏偏殷砚词一无所知。
　　中午四人一道去了醉仙楼。
　　饭是中午吃的，下午他们仨就手拉手准备义结金兰了。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
　　“今日我谢云疏！”
　　“殷砚词！”
　　“魏绵！”
　　“结拜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哥！”
　　“二哥！”
　　“三弟！”
　　“……”
　　一直围观全程的裴照野已经无语到想翻白眼了。
　　这仨傻子，傻一窝了。
　　三傻子结拜完，嘻嘻哈哈地说要去踢蹴鞠，一直闹到了晚上。
　　他们从后门进入呈王府，然后谢云疏从前门离开。
　　定远侯府的下人还等在门口呢。
　　见自家少爷出来了，忙上前问道：“少爷，您没事吧？”
　　谢云疏玩了一整天，可累着了，于是摆摆手，钻进了马车。
　　这一幕在定远侯府的下人看来，无异于是自家少爷在呈王府被欺凌虐待了一整天。
　　他回去给侯爷禀报的时候，带上了浓浓的个人色彩。
　　把自家少爷形容得凄凄惨惨，末了还要抹泪，感叹一句少爷实在太可怜了，这呈王府还真不是人待地方。
　　另一边，魏绵去到花厅东边厢房，殷砚词带着裴照野回了院子。
　　裴照野还在酸溜溜的想，以前在彩霞城时候，小呆子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情绪。
　　而今回了京城，似乎一切都变了。
　　----------------------------------------


第115章 裴照野x殷砚词（33）
　　魏老将军进京那日，阵仗搞得非常大。
　　不知是谁去请了一支唢呐腰鼓队，从外城一路吹吹打打敲到了内城。
　　非常热闹，沿途的百姓们感觉像是过年了。
　　魏老将军还有些受宠若惊，以前京城的百姓见了他们北境将士，多是望而生畏，可从来没有这么欢天喜地过。
　　难道是京城这些小乖百姓们开始体会到他们镇守边关的不易了？
　　思及此，魏老将军笑得满脸褶子，决定今天对所有人好脸色。
　　人群之中，三小只窃窃私语。
　　“我爷爷他什么时候人气这么高了？”魏绵震惊极了，“还有那敲锣打鼓是怎么回事？”
　　殷砚词皱起眉，“如此大张旗鼓，这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肯定是要弹劾魏老将军拥兵自重。”
　　魏绵不解，“为什么？”
　　太受欢迎了也要被弹劾？
　　谢云疏道：“一个边关将领受到百姓的吹捧，尤其还是天子脚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难不成是有人想捧杀？可魏老将军这辈子都在北境，和京官都不熟，能有什么政敌。”殷砚词思索着，难道又是哪位大人太闲了，决定随机弹劾一个人？
　　魏绵从小生活在边疆，不懂京城里的弯弯绕绕。
　　他费解道：“不就是欢迎仪式么，这有什么好弹劾的……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城里人真奇怪！”
　　“魏老将军往皇宫去了。”殷砚词道，“咱们快跟上。”
　　他们现在就担心魏老将军直接去求皇上赐婚，要是圣旨下来，到时候就真是没退路了。
　　三小只担心被发现，一直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着前方的军队。
　　此回魏老将军回京，是为了孙儿的婚事，所以只带了一百精兵护卫。
　　精兵不进皇城，被就近安置在广场。
　　谢云疏道：“他们进皇宫了，咱们怎么进去啊？”
　　“莫慌，本世子自有办法！”殷砚词扯着他俩就往里冲，看起来慌得要死，生怕跟丢了。
　　之前皇后给过他一枚可以随时入宫的令牌，守卫见令放行。
　　魏老将军进入皇宫之后，就在太监的带领下直奔偏殿御书房的方向。
　　虽然他年纪很大了，但是两条腿蹬得飞快。
　　三小只在后面追，谢云疏气喘吁吁道：“你家老头身体也太好了吧！走得这么快，是后面有狗在撵他吗！”
　　此时恰好跟在魏老将军身后的殷砚词和魏绵脚步一顿，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谢云疏。
　　谢云疏后知后觉，也挺尴尬，“我不是说我们。”
　　魏绵对他的智商感到非常抱歉。
　　但是转念一想，这人是殷砚词的好朋友，瞬间就合理了。
　　殷砚词突然道：“再往前就是御书房了，咱们进不去了。”
　　魏绵哭丧着脸，“那怎么办呀？”
　　殷砚词想了想，道：“咱去请一个外援。”
　　谢云疏茫然：“谁啊？”
　　半晌后，殷祚被哥哥拐了出来。
　　魏绵：“哇！好可爱的弟弟！这是谁呀？”
　　殷砚词：“这我弟弟，殷祚。”
　　魏绵：“哇！白白嫩嫩的小朋友超可爱的！”
　　殷祚微微一笑，“你好。”
　　只有谢云疏稍微动了一下脑子。
　　殷……祚……
　　这不就是……太子殿下吗！
　　我超！
　　谢云疏见魏绵想上手捏人家太子殿下的脸颊，赶紧将他拉开。
　　“你干嘛——”
　　他话音未落，就被谢云疏捂住了嘴巴，在他耳边小声说，“祖宗，快别说了，这是太子殿下。”
　　魏绵：“？”
　　魏绵：“！”
　　太太太子殿下！！
　　魏绵瞬间变礼貌，毕恭毕敬地向殷祚行礼。
　　殷祚颔首，喜怒不形于色。
　　虽然还只是一个长得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但隐隐已经有了帝王之姿。
　　殷砚词拉过殷祚，软着嗓音哄道：“阿祚，帮哥哥个忙呗。”
　　殷祚疑惑，“什么忙？”
　　殷砚词清了清嗓子，“这事儿说起来还有点大逆不道。”
　　殷祚歪了下脑袋，疑惑地望着他。
　　小柿子清了清嗓子，附在弟弟耳边，将来龙去脉全部都说了一遍。
　　殷祚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哥哥身后的两人，嘴角微勾，“真正想去见我父皇之人，应是他们二位吧？”
　　“嘿嘿。”殷砚词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
　　当然是因为你最呆啊！
　　殷祚叹了口气，可宠哥哥，“行，我带你们过去。不过哥哥，你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殷砚词忙点头，“好，你说。”
　　“过几日陪我去藏龙寺上香，为百姓祈福。”
　　其实是想去放风筝，但是身为太子殿下，怎么可以说自己去放风筝呢。
　　那也太不务正业了。
　　但是要是说为百姓祈福的话，就显得非常符合身份了！
　　“好，没问题。”殷砚词应得非常爽快，“别说是上香了，给太爷上坟都没问题！”
　　殷祚：“……”
　　有时候真的很为哥哥的智力感到担心。
　　“跟我来吧。”殷祚领着他们三人朝着御书房走去。
　　守卫见到太子殿下，立刻行礼放行。
　　殷祚将他们领到一间藏书室内，“旁边就是我父皇的书房。”
　　殷砚词立刻钻过去，屁股往上一撅，耳朵贴在墙上，用一种很不文明的方式进行窃听。
　　魏绵和谢云疏见状，虽然有点想要加入，但是九族的羁绊让他们寸步难行。
　　殷祚微微叹气。
　　御书房内，除了魏老将军之外，定远侯也被皇帝叫过来了。
　　公事聊完之后，就该说私事了。
　　定远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非常实诚。
　　他情真意切道：“陛下，犬子谢云疏倾慕魏小公子已久，臣厚着脸皮前来讨个恩典，请陛下为犬子和魏小公子赐婚。”
　　皇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哦？”
　　定远侯开始卖惨，什么原配夫郎死得早，他好不容易将孩子拉扯大，就盼着孩子能成家立业云云。
　　与此同时，屋子这边，殷砚词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道：“完了完了，他们真在提赐婚的事儿。”
　　魏绵和谢云疏脸色瞬间煞白。
　　魏绵扁扁嘴，眼眶都红了。
　　他还以为自己肯定有办法阻止联姻，没想到一切还没开始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谢云疏也没好到哪里，脸色阴沉得吓人。
　　----------------------------------------


第116章 裴照野x殷砚词（34）
　　殷砚词也着急，他突然灵机一动，一个翻窗的大动作，然后一头冲进了御书房。
　　好哥们的爱情，我来守护！
　　我就是他们的爱情保安！
　　他动作并不快，所以周围的皇家暗卫都瞧见了。
　　由于陛下真的很宠爱这个侄子，所以皇家暗卫们只是把视线挪开，假装自己没看见。
　　御书房内。
　　众人被这突然闯入的人惊住，皇上皱起眉头，正欲呵斥。
　　在他看清楚闯入之人的相貌后，皱起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原来是家里的小呆瓜来了。
　　“找朕有事？”
　　殷砚词支支吾吾，“皇上……”
　　定远侯见过他，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殷砚词还想着将来继续用呈王孙的名义拯救好哥们于水火呢，且不能让定远侯发现了。
　　殷之玄敲了敲桌子，“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殷砚词实在想不到招儿了，于是头脑一热，脱口而出，“我跟魏绵订过娃娃亲，他理应嫁给我。”
　　定远侯：“？？？”
　　这小子是从哪儿半路杀出来的？怎么看起来和陛下还很熟的样子？
　　定远侯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了，“陛下！”
　　皇帝问：“魏老将军，你当如何看呢？”
　　魏老将军自然认得殷砚词，可当初不是说俩孩子没缘分，这事就这么算了么？
　　怎么如今小世子又旧事重提。
　　难不成，自家绵绵逃婚，就是为了小世子？
　　魏老将军当然不可能当着皇帝的面反驳世子，可他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
　　皇帝大手一挥，“此事既然有争议，便等到年底皇叔回京之后再做定夺吧。”
　　皇帝就一个皇叔，那就是名气非常臭的呈王殿下。
　　定远侯心里咯噔，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为什么要等呈王回京之后再定夺？
　　难不成他们北境的官员连婚丧嫁娶都得听呈王的？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定远侯痛心疾首，如果是呈王的话，那必定是不敢触其霉头的。
　　定远侯和魏老将军被皇帝打发走了之后，殷砚词生怕魏老将军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大轻功飞窜出去，拦住了正欲离宫的魏老将军。
　　他将魏老将军扯到一边，偷偷摸摸的跟魏老将军通了个气儿。
　　请他帮忙保密自己的身份。
　　魏老将军虽然疑惑，却还是同意了。
　　殷砚词心满意足的回到御书房，脸上的表情从踏进御书房的那一刻变得可怜起来。
　　“皇伯伯！”殷砚词哽咽。
　　这小呆子不是走了么……皇帝被他的委屈劲儿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瞧瞧这小模样，就跟被人欺负了似的。
　　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我……”殷砚词嘴唇颤抖，“皇伯伯，我欺君了，您可以不罚我吗？”
　　“怎么欺君的，说来听听。”皇帝开始逗小孩，“等你说完朕再考虑要不要罚你。”
　　殷砚词老实巴交地跪在皇帝面前，“我和魏绵的娃娃亲是大人们说着玩的，不算数。”
　　“那你为何阻止谢家那小子和魏绵的婚事？”
　　殷砚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股脑儿全告诉了皇帝，“事情就是这样……”
　　皇帝听后，乐不可支。
　　这群小孩还怪有意思。
　　“起来吧，别跪着了。”皇帝道，“这要是让你伯君瞧见了，肯定找朕算账。”
　　“诶！”殷砚词飞快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别别扭扭走到他旁边，殷勤的给他研磨。
　　“皇伯伯，你说他们应该怎么办呀？”殷砚词道，“他们对彼此都没有意思，强行绑在一起肯定相看两厌。”
　　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包办婚姻要不得！
　　皇帝道：“这有何难，拖到年底，将魏诀一并叫回京城，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这样能行吗？”殷砚词问。
　　“自然。”
　　“皇伯伯，我爱死你了！”殷砚词溜得飞快，“我就不打扰你了，皇伯伯再见！”
　　殷之玄无奈的摇摇头，这孩子。
　　殷砚词回到偏厅房间，受到了哥们最高级别的礼赞。
　　谢云疏抱拳，“义父！”
　　小柿子有被爽到，“好说，好说。”
　　“年底绵绵的爹会回京城，先看看魏叔怎么说。”
　　魏绵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
　　魏老将军住在宗亲家里，魏绵觉得自己在呈王府住得挺好，就没想着换。
　　他给魏老将军带去了口信报平安，却没有去找他。
　　毕竟自家爷爷有时候真的太讲义气了，反而是有点拎不清。
　　至少住在呈王府里，爷爷也放心，他自己也安全。
　　魏绵也不爱学习，但是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见谢云疏和殷砚词都去上学了，他也果断报了名。
　　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份不知道怎么回事走漏了风声。
　　入学第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从北境回来的了。
　　他刚坐下，就有几个哥儿凑过来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北境来的魏公子嘛。”为首的哥儿将魏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嘁”了声。
　　那股子瞧不起的劲儿，看得魏绵火大。
　　“长得就不好看，也不知道有什么脸在谢云疏面前晃悠。”
　　“北境那种穷乡僻壤来的哥儿，说不定连字都不识几个。”
　　为首那哥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望着他，“听说你和谢云疏订亲了？”
　　魏绵蹙起眉头，突然意识到，这几个哥儿是他的“情敌”。
　　既然来者不善，魏绵也不打算让他好过。
　　“是啊。”魏绵勾起嘴角，“怎么，你有意见？”
　　为首那哥儿刚想发怒，就看到谢云疏和殷砚词勾肩搭背的回到教室，他立刻故作害羞地跟谢云疏打招呼。
　　他夹着嗓子道：“云疏哥哥，你回来啦？”
　　谢云疏看他一眼，“你有事吗？”
　　“没，没事。”那哥儿害害羞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脸儿赛苹果。
　　魏绵近距离吃了一瓜，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等下午放学，三个人一道回家时，憋了一天大招的魏绵清了清嗓子。
　　“云疏哥哥～”魏绵夹着嗓子学了一下，非常不伦不类。
　　谢云疏：“……你别这样，我害怕！”
　　殷砚词瞬间领悟，也跟着：“云疏哥哥～”
　　谢云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俩好好说话。”
　　“云疏哥哥～”
　　“哥哥～”
　　谢云疏：“……”时常因为自己不够抽象而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


第117章 裴照野x殷砚词（35）
　　殷砚词和魏绵都没想到，谢兄竟然在学校有这么高的人气。
　　这怎么说呢，让小柿子非常不爽。
　　他私底下还跟魏绵蛐蛐，“这学校里的帅哥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
　　魏绵翻了个白眼，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郎君为什么会在意这种问题。
　　那位小脸儿赛苹果的哥儿是谢云疏的死忠粉，可不许旁人说谢云疏半句不好。
　　当然，他也一直把魏绵当做是自己的假想敌。
　　魏绵觉得他挺没礼貌的，所以一直没将真相告诉他。
　　每天上学都看到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上蹿下跳，还怪有意思的。
　　等到学校放寒假的时候，小苹果还特地在魏绵面前放狠话。
　　大概意思就是说他绝对不会放弃谢云疏，到底是谁会笑到最后，咱们走着瞧之类的。
　　魏绵觉得他实在太有毅力了，也不好继续瞒着他，于是向他说明了两人之间并没有定亲。
　　结果小苹果非但不信，反而哭着跑走了，嘴里还说着：“不要你可怜我！”
　　给魏绵都整得都有点自闭了。
　　……
　　年底，呈王回京过年。
　　魏诀收到皇帝召见，也一路随行。
　　他来到呈王府准备接自家小崽子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哥儿混在郎君堆里踢蹴鞠。
　　“殷砚词你行不行啊，不行换人好吗！”魏绵嚷嚷，“你这球踢得真臭！”
　　殷砚词大声反驳，“我这是战术，你不懂！”
　　魏诀：“……”
　　奇怪，他家夫郎生的不是一个软萌可爱的小哥儿吗！
　　这个皮孩子是谁！
　　那身姿矫健得感觉可以直接去从军……
　　魏绵看到他爹，“爹你咋也来啦！”
　　魏诀头疼不已，拎着小皮猴儿回了新购置的宅子。
　　小伙伴走了，殷砚词长吁短叹，看来这个寒假，某人要被抓去学琴棋书画咯。
　　不过魏诀一来，当场就下了魏老将军面子。
　　魏诀给亲爹一点震撼，怒骂亲爹两个时辰不带喘气。
　　要还人情自己还去，拿他的儿子去还人情，真是年纪越大人越不要脸。
　　给魏老将军气得够呛，偏偏这件事儿又自己理亏，心虚到不敢反驳。
　　魏府新宅整天鸡飞狗跳，魏诀天天跟亲爹对线，把魏老将军气得直翻白眼。
　　最后魏老将军实在是拿倔驴儿子没办法，上门跟定远侯道歉去了。
　　恩情什么的，暂且先放一放，联姻什么的就算了。
　　定远侯虽然气愤，但是也没跟魏家撕破脸皮，反而继续张罗起别人来。
　　反正儿子娶谁都是娶，只要对侯府有利就行。
　　结果还不等他挑好儿夫郎，谢云疏就收拾了细软浪迹江湖去了。
　　十六岁的叛逆仔天不怕地不怕，三脚猫的功夫都敢离家出走。
　　对此，殷砚词觉得好哥们真是非常敢爱敢恨。
　　本来定远侯对儿子就不好，还放任继室暗地打压。
　　殷砚词觉得，在那样一个家庭长大，谢云疏没长歪就很好了。
　　他本来想着派点侍卫跟着谢云疏，保护他的安全。
　　结果人家是跟慕浮枝一块儿走的，完全不需要他保护。
　　后来他听说定远侯气疯了，当即就断绝了和谢云疏的父子关系。
　　殷砚词后来找人去侯府打听，传回来的消息震惊小柿子一百年。
　　定远侯一心想要再生个儿子，也不出门交际了，天天就盯着后院夫郎们的肚子。
　　就期盼着自己的爵位能传下去，好叫他们谢家百年屹立不倒。
　　殷砚词给谢云疏写信的时候还特地说了这件事。
　　谢云疏回信也很简单：爱生生呗，老种马。
　　那劳什子爵位，谁爱要谁要。
　　殷砚词见好哥们都这样说了，也就不再关注定远侯府的事情了。
　　年后，魏绵就欢欢喜喜地和他爹一块儿回了北境。
　　至于婚事，绵绵勇士并不担心。
　　他现在还小，婚事什么的完全不必着急。
　　况且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将来嫁不到好郎君么？
　　昔日结义三兄弟，如今也算是各奔东西了。
　　殷砚词还很唏嘘，觉得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偶尔有感而发的时候，还会扯着重渊过来听他讲人生感悟。
　　重渊木着小脸儿，被迫倾听叛逆哥哥的废话文学。
　　第二年春，殷砚词回京城上学，身边还是跟着裴照野。
　　自从任务做完之后，系统已经安静很久了。
　　殷砚词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成为武林高手，而是将积分全部兑换成了长命百岁丹，全家一人一颗，刚好花完了全部的积分。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毕竟家里要打手有打手，还能使唤弟弟。
　　至于裴照野……
　　殷砚词还真没想好该怎么安置他。
　　毕竟死装哥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年轻高手，真要是一辈子在呈王府做保镖，前途可以说一眼就望得到头。
　　当然不是说自家福利不好，而是这货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没有晋升空间。
　　殷砚词也暗示了很多次，让他勇敢追梦。
　　但这货特别安于现状，完全没想过改变，更不要说有什么梦想了。
　　久而久之，殷砚词也就由着他了。
　　……
　　小柿子十八岁的时候，家里张罗着给他相看。
　　虽然殷呈觉得大孙子这年纪就该出去玩，这么早说亲干什么，自家小孩又不是长得丑。
　　但是林念觉得，砚词平时做事太不着调了，整天不是逗猫遛狗就是吃喝玩乐，委实太堕落！
　　若是他成家之后，身边有了夫郎管着，自然能懂得什么叫成家立业。
　　为了大孙子的婚事，林念将彩霞城的适龄小哥儿都看了一遍，还安排小哥儿和他见面，结果全部都没下文了。
　　林念越挫越勇，转而又琢磨起了京城那边的小哥儿。
　　他们家的家世又不差，就不相信找不到一个愿意嫁给砚词的小哥儿！
　　所以一家人回京之后，林念就拜托皇后办了一场赏花宴。
　　到时候全京城有头有脸的小哥儿都会盛装出席，还怕没砚词喜欢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另一个院子里，殷砚词正在严肃的教育某人。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啊？”
　　裴照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还是那张熟悉的厌世脸，乖巧地点头，“听见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听见了，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第118章 裴照野x殷砚词（36）
　　殷砚词头疼得很。
　　之前在彩霞城的时候，长辈张罗着给他相看。
　　他对自己的婚事倒是没什么看法，毕竟系统说裴照野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可殷砚词完全不觉得。
　　裴照野虽然跟在他身边，可也没对他做什么暧昧的动作，眼神正直得像是要去参军。
　　况且，裴照野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喜欢他这样的话。
　　所以殷砚词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男主会爱上自己。
　　真要是喜欢他，为什么他会感觉不到呢？
　　所以殷砚词顺应了家里的安排，和适龄的小哥儿们相看。
　　然而死装哥这货就像是发癫了一样，每次都要从中作梗。
　　要不是往人家小哥儿身上扔虫子，就是故意扔石子让人家小哥儿出丑。
　　殷砚词非常生气，为此还说了他好多回。
　　他听，但是不改。
　　殷砚词盯着裴照野，试图跟他讲道理，“我年龄已经到这里了，是该相看小哥儿了。”
　　裴照野垂下眼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你以前那些手段不可以再用了。”殷砚词说，“我不是说咱们彩霞城的哥儿不如京城的哥儿矜贵，只是京城水深，咱们不能给家里惹事，知不知道？”
　　“知道。”
　　殷砚词叹气，瞧瞧这死出。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殷砚词看着他，语气不免也严肃起来，“裴照野，你是在阻止我成亲吗？”
　　裴照野只觉得心头一颤，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潮湿的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最开始……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殷砚词拉着他谈心，“或者我换一种问法，你阻止我相看小哥儿，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关键字，裴照野的眼睫都跟着颤动了，他艰难地张口，“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
　　他盯着殷砚词，一字一顿，“你说，你是为我而来的。”
　　殷砚词有点懂了，难道这就是占有欲？
　　“即便是我成了亲，也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啊。”殷砚词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歧义，搞得他像个渣男似的。
　　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的友情不会变啊。我会成亲，说不定你将来也会成亲的。”
　　“不是友情……”
　　他的声音很轻，小柿子没听清。
　　“你说什么？”殷砚词问。
　　裴照野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沉声道：“不是友情。”
　　殷砚词倏然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裴照野，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我……”裴照野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里，似乎有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就像是……在自卑。
　　他有什么可自卑的，年纪轻轻就顶替了师父梅宵的位置，成为江湖排名第一的杀手。
　　虽然这些年来有殷砚词将他管控着，没让他去杀人。
　　但他多年之前接的那单‘生意’，至今也无人超越。
　　他想说什么？殷砚词有些紧张了。
　　一直以来，都是系统告诉他，他应该爱主角，因为他们命中注定。
　　但是殷砚词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不算真的爱他。
　　或许有喜欢，但若说是爱，那便有些牵强了。
　　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也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陪伴。
　　“砚词。”裴照野说，“我……”
　　他话音未落，便被打断了。
　　“哥——”殷重渊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你等等啊。”殷砚词拍了拍裴照野的肩膀，然后非常狗腿地跑到弟弟面前，揉了揉小少年的脸颊。
　　“我宝贝弟弟这是怎么了？”
　　殷重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裴照野，然后视线落到傻子哥哥脸上，“你在做什么？”
　　殷砚词眨了下眼睛，“没什么啊。”
　　“阿翁叫你过去。”
　　“知道了。”殷砚词正想过去，突然想起了身后还有一个人。
　　他扭头对死装哥说，“你先回去等我。”
　　殷重渊眯起了眼睛。
　　等哥哥走了之后，殷重渊不疾不徐走到裴照野身边，倒是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只是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
　　且不说两人都是郎君，单单就说门第身份，一个混江湖的流氓，连房子都没有。
　　哥哥跟着他保不齐要吃苦。
　　而且，听他俩的谈话，这货根本就没有表明自己的心意，根本配不上哥哥！
　　殷重渊头一次觉得，天极心经练得太好也不好，这听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裴照野无视了弟弟的嘲讽，转身回到了殷砚词的小院。
　　……
　　从阿翁那里出来，殷砚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就在刚刚，阿翁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哥儿时，他竟然说自己不喜欢哥儿。
　　当时把阿翁吓得茶杯都差点摔碎了。
　　殷砚词觉得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了。
　　可他并不后悔。
　　他愿意花时间来认清自己的心意，在这之前，不能耽误人家小哥儿。
　　殷砚词一直都知道死装哥有点心理问题，似乎在情感方面很难表达出自己准确的意思。
　　明明这一世什么都没发生，他却还是一副恨透所有人的样子。
　　突然，殷砚词有了一个非常毛骨悚然的想法。
　　总不能是……重生吧？
　　可他转念一想，如果是重生，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他现在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曾经疯魔过？
　　上辈子裴照野经历的那些事，殷砚词都是粗粗略过，不敢细看。
　　他这人最看不得厄运专找苦命人。
　　尽管只是粗略阅读，他也记得一段印象非常深刻的剧情。
　　当时的裴照野被官府追杀时，一路从北境逃窜去了西南。
　　却不曾想在西南地界时，体力不支晕倒过去。
　　再度醒来时，人已经到了死人坑。
　　他太想活着了，所以啃食了腐尸，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同样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一个怪医老头。
　　怪医老头为他治疗，还教他功法。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却不曾想这怪医老头竟然是为了拿他做实验。
　　在山洞里的那两年，他练就了一身邪功。
　　世人只知邪功，却不知他每日都饱受剥皮抽筋之苦。
　　数不清的毒药浸入筋骨，痛到最后，他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


第119章 裴照野x殷砚词（37）
　　邪功大成那日，他杀死了怪医老头，自己却疯了。
　　从此，裴照野死了，江湖上多了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
　　上辈子直到死去，他也没能像个人一样光明磊落的活着。
　　殷砚词想，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现在裴照野话很少，几乎不会表达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裴照野……喜欢他？
　　殷砚词想到这里，赶紧甩了甩脑袋，将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坚信爱是看得见的。
　　如果裴照野真的爱他，那他一定看得见！
　　回到院子里，裴照野站在庭院的梧桐树下。
　　这个季节，梧桐花开了，铺满了一地紫白。
　　“裴照野，我回来了。”殷砚词主动开口，“我跟阿翁说了，让他先别给我介绍对象。”
　　裴照野有些疑惑，但是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刚刚已经练习了很多次，觉得自己可以将这句话说出来了。
　　“砚词，我不想你成亲。”裴照野深吸一口气，艰难的开口，“我不知道爱……不爱你，但是我……”
　　殷砚词静静等待着下文。
　　“我……”
　　殷砚词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你再练练？”
　　裴照野：“……”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没有别人。”
　　殷砚词笑了笑，说：“那看你表现咯。”
　　“什么表现？”
　　“想跟我在一起，必须要听我的话。”殷砚词道，“唯命是从懂不懂？”
　　裴照野想了想，“和现在有差别吗？”
　　殷砚词也跟着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差别。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否则就失去了主动权！
　　“要比现在更听话，我说东你不能说西，我让你上山你不能下海，哪怕我让你去抢皇位，你也不能犹豫，必须立刻马上造反。”
　　裴照野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道：“那我现在就去？”
　　“嗯？现在去哪儿？”殷砚词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马上就要下雨——我超，我只是打个比方，不是让你真的去造反啊！”
　　“哦。”
　　殷砚词觉得跟脑袋一根筋的人说话很辛苦，他也不敢嘴上花花了。
　　“裴照野，咱们都好好想一想，到底是把对方当成什么。”殷砚词道，“一辈子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想。”
　　如果换做其他人，肯定会觉得小柿子这是吊着人又不想负责。
　　但是听这话的人是裴照野，他甚至觉得很合理。
　　“我都听你的。”
　　殷砚词对这个答案还是比较满意的，“行，进屋吧。下午没事，咱俩喊上老朱斗地主。”
　　老朱是负责侍卫小队长，专门负责保护殷砚词这个院子。
　　和这边的休闲娱乐的轻松氛围不同，主院内，有四个脸色复杂的大人。
　　方才，重渊将自己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家长。
　　殷呈作为大家长，对于大孙子是断袖这事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立场。
　　“我仔细想了一下，裴照野那小子除了脑袋有问题之外，别的倒是没什么大问题，至少生活能自理。”
　　林念看着他，“所以？”
　　殷呈：“以后不用咱砚词伺候他，这不挺好的么。”
　　林念气死，这缺心眼老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断袖讲出去那好听吗？
　　得被人笑死！
　　他可以不要脸面，但是宝贝大孙子因为这件事遭人耻笑，他想想就心疼。
　　“龙哥，你怎么说？”殷呈问。
　　殷非池摸着下巴，然后严肃地问小儿子，“重渊啊，你喜欢小哥儿吗？”
　　俩儿子，至少得有一个能继承家里的王爵之位吧？
　　殷重渊：“我才十二岁，不用考虑这些。”
　　殷呈突然道：“说不定是遗传，以前非池小的时候也说要娶柳家那个摊芝麻饼的蓝毛。”
　　殷非池：“……”死爹！
　　现在不是在说砚词吗！说我干嘛！
　　贺楼斋莞尔，“砚词自己喜欢就好。”
　　林念叹气，“你们别忘了，裴照野还没跟咱们砚词表露心意呢。”
　　四个大人同时叹气。
　　殷重渊：“我有个办法。”
　　——两个时辰后。
　　殷砚词茫然地望着四周。
　　他不是在斗地主吗？
　　这鬼地方是在哪儿？
　　他浑身被五花大绑，一条绳子将他挂在悬崖边上，像是一块随风飘扬的腊肉。
　　“我请问呢！”殷砚词无语，“我在家里也能被绑架吗？重渊？老弟！救救你哥！”
　　树后的殷重渊下意识脚步一动，然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赶紧缩回去。
　　“爹！亲爱的父亲，救救你的宝贝儿砸！”
　　“小爹，菜菜捞捞！”
　　“爷爷，我是葫芦娃啊，救我爷爷！”
　　“阿翁，算了阿翁就算了，晚上山里蚊虫多，阿翁你回去吧。”
　　林念：“……”
　　林念小声问：“老公，砚词他是不是知道是咱们啊。”
　　“知道啊。”殷呈道，“他虽然有点傻，但也没傻到这个地步。”
　　这世上还没人能在呈王府这样高手如云的地方，把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劫走。
　　更何况，之前重渊还特地去把裴照野叫走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一定有问题。
　　殷砚词虽然不恐高，但是此刻跟蹦极似的，心里觉得非常刺激。
　　一个府兵蒙着面上前，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
　　另一边的山道上，裴照野也追了上来。
　　府兵尽职尽责地念台词：“想要救他，可以，一命换一命。”
　　裴照野二话不说地抽刀想抹自己的脖子。
　　府兵：“？？？”
　　不是，这对吗？哥们这对吗？
　　殷砚词赶紧喊道：“大傻子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刀放下！”
　　正常人难道不是直接上去跟府兵战斗吗？
　　哪有人家让抹脖子他就真的抹脖子的！
　　然而锋利的刀口还是划破了裴照野的脖子，一丝血线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隐没进了衣衫里。
　　殷砚词两眼一黑。
　　“你这个白痴，万一你死了，他还是不放过怎么办？！”殷砚词喊得嗓子都快破了，“不是说今后都听我的话吗？把刀放下！”
　　裴照野迟疑了，他虽然对感情迟钝，此刻却也能猜到，这似乎是某种试探。
　　能在呈王眼前把人掳走，并且带到这里，放眼全天下，根本没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


第120章 裴照野x殷砚词（38）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也不在乎这场试探的背后究竟是什么目的。
　　只要殷砚词活着，他的死活无所谓。
　　他本来就该死的。
　　他早就该死的。
　　府兵收到主子的暗示，他清了清嗓子，掷地有声道：“你从那边的悬崖上跳下去，我就放了他。”
　　“不准！！！”殷砚词大喊，“裴照野，我不准你死。”
　　裴照野动了动唇，好半晌才道：“我也不想你死。”
　　“我不会死的。”殷砚词说，“你过来，到我面前来，救我。”
　　府兵这个时候已经慌乱得想要晕过去了。
　　谁来救救这个可怜的府兵！
　　也没人说上班的时候还要陪小主子演戏啊呜呜呜！
　　裴照野朝他走过去。
　　可却在他面前三丈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砚词。”裴照野道，“我想清楚了。”
　　“什么？”
　　这时，一阵风吹过，把小柿子吹地翻了个面儿。
　　他艰难地把自己蠕动回来，“你想清楚什么了？”
　　“我喜欢你。”裴照野说，“我想你能活下来。”
　　殷砚词顿时面红耳赤。
　　啊啊啊！
　　真拿下男主的心啦？
　　殷砚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别别扭扭地问：“你什么时候想清楚的？”
　　裴照野正直道：“刚刚。”
　　殷砚词：“……我怀疑你是看我要死了，在骗我。”
　　裴照野莞尔，“你很可爱。”
　　“啊……”要不是被绑住了手脚，他现在都想挠头了。
　　裴照野说：“要是我没死的话，我一定……”
　　他说着，猛地上前一步。
　　“诶？”殷砚词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裴照野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我一定缠着你，今生今世，你都别想甩开我。”
　　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考验。
　　那么，开赌吧。
　　裴照野一步跨下悬崖，整个人向下跌落，没有半分想要反抗的意思。
　　殷砚词吓得尖叫，“裴照野——”
　　“虽然我认为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不过这份勇气倒是有点可嘉。”殷呈强调，“只是有点。”
　　一丁点，不能更多了。
　　林念拍了下老公的肩膀，“快去救人。”
　　“哦。”殷呈追下悬崖，很快将人捞上来。
　　一家人齐齐整整地从树林里走出来。
　　殷砚词：“……”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也好生气哦。
　　尤其是愚蠢的弟弟，今天这事儿，绝对跟他脱不了干系！
　　单方面决定跟他冷战一晚上！
　　让他知道，什么叫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裴照野被捞上来的第一时间就问：“我通过你们的考验了吗？”
　　殷呈道：“早着呢，这还只是重渊的考验，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慢慢来，不急。”
　　裴照野点头，飞身上前，将小柿子从悬崖上解救下来。
　　殷砚词愤怒，“老朱这个叛徒，居然背刺我！还用蒙汗药晕我！”
　　真是可恶！罚俸，必须要罚俸！
　　老朱站得老远，他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小柿子，你知道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呜呜呜，肯定要被扣奖金了。
　　老朱忧伤，但老朱不语，只一味抬头望天，仰望悲伤。
　　林念可心疼大孙子，“快来阿翁瞧瞧，伤到哪里没有啊。”
　　殷砚词最会顺杆爬，他“嘤嘤”地靠在林念肩上，“阿翁，宝宝脆弱，要吃一顿美味大餐才能好。”
　　一家人全围在殷砚词身边，显得唯一的外人形单影只。
　　裴照野也不是一般人，此刻内心非常平静，甚至还隐隐有些窃喜。
　　当初是小团子自己闯入了他的世界。
　　现在，他只想抓紧小团子，一辈子都不松开。
　　……
　　回府之后，殷砚词因为受到了‘惊吓’，导致全家出动，轮番哄人。
　　殷重渊捧着哥哥最喜欢吃的果脯走到他的床头，“哥，吃点？”
　　“不……”等等，冷战。
　　小柿子倔强扭头。
　　殷重渊爬到他的床上，决定卖掉阿翁给哥哥助助兴，“哥，你想不想知道阿翁准备的是什么考验？”
　　小柿子耳朵一动，虽然内心超感兴趣，但是此刻为了哥哥的尊严，还是决定一个字都不说。
　　殷重渊自言自语道：“阿翁让裴照野在一个月之内，学会一百道菜的做法。”
　　这个好！
　　果然，全家最疼爱他的人就是阿翁了！
　　殷重渊继续哄哥哥，“你想不想知道父亲和小爹准备的考验？”
　　殷砚词冷哼一声。
　　有点想，还不快说！
　　弟弟：“父亲找了一百个高手，围殴裴照野，直到他有本事从这一百个高手的手里全身而退，才被允许和你在一起。”
　　这个好！
　　果然，全家最疼爱他的人就是俩爹爹了！
　　弟弟这个大漏勺继续说：“还有爷爷，他倒是没说是什么考验，不过我听他说要进宫去找白爷爷要毒药。”
　　这个好！——等等，这个不好！
　　殷砚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殷重渊眨了下眼睛，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殷砚词也顾不上在床上瘫着装虚弱了，他被褥一掀，就往主院跑。
　　他一边跑，一边中气十足地喊：
　　“爷爷！！”
　　“爷——”
　　殷呈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幽幽开口，“有屁快放。”
　　“不能用毒！”殷砚词赶紧说，“别的什么都可以，但是一定不能用毒！裴照野他脑子有病，心理也有问题，要是用毒的话……”
　　殷呈捏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巴，“你胡说什么呢？”
　　“阿巴阿巴！”
　　“哦，不好意思。”殷呈松开大孙子的嘴巴，问道：“什么毒？”
　　殷砚词开始卖弟弟：“我都知道了。”
　　殷呈不解，“哈？”
　　殷砚词继续卖弟弟，“重渊说你要用毒考验裴照野。”
　　殷呈哭笑不得，“我是想问咱白城主，有没有什么药治疗心理疾病。”
　　“啊……”殷砚词知道自己乌龙了，心虚地捏自己的手指。
　　殷呈揉了揉大孙子的脑袋，“有些事情不必明说，他们不懂，但是我懂。”
　　小柿子感动极了，当即就给爷爷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果然，大家都是穿越人，就是有比较多的共同话题可聊！
　　殷呈戳开他，“滚滚滚，别把我老婆新给我做的衣服蹭脏了。”
　　小柿子“嘿嘿”一笑，欢欢喜喜地回自己院子去了。
　　至于裴照野的心理疾病是否能治好，殷砚词觉得自己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就算裴照野是一条疯狗，牵引绳也一定在他手里。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能得偿所愿。
　　……
　　全文完。
　　——
　　同世界观系列文1：《嫁给凶神后，貌美小夫郎被宠上天》/别名：《夫郎他又甜又乖，王爷爱不释手》
　　同世界观系列文2：《九重春色》
　　----------------------------------------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