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你莫挨老子》 作者:鹿忘 状态:完结 字数:242793 分类:原创-纯爱-幻想未来-爱情-主受视角 标签:强强 科幻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正剧 美强惨 主角:柏叙秋,靳喆 配角:沈司晨,蓝彻,伍诚,齐萱 【简介】 前少将靳喆死遁后前往锡兰星成了个小警察,偶然间发现一个名叫柏叙秋的机甲师色艺双馨,很适合协助自己完成复仇计划。 在拉拢的过程中,他发现柏叙秋在别人面前是软软糯糯小糍粑,面对自己脸上就写了四个大字:莫挨老子,在一次庆功宴上甚至为了离他远点不惜一杯酒痛击他的裤/裆。 后来,柏叙秋因为手艺精湛成为叛军监视的对象,为保护他,靳喆拆换柏家的针孔摄像头,无意间发现柏叙秋往家里放了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毛一样的仿生人,每天抽上二百个大逼斗。 靳喆:……这很难评。 敌方探子深夜潜入,被仿生人吓得原路退回,靳喆忽然觉得这东西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要提醒一下柏叙秋不要分不清真人和机器闹出什么乱子。 于是他深夜前往柏家等候,不料柏叙秋加班归来,二话不说就往他身上坐,边喘边骂:“保质期不是还没到吗!今天怎么软成这样!” 靳喆:…… 靳喆:这是你自找的:) - 因为一次失败的敬酒,柏叙秋与靳喆结了仇,打工人柏叙秋敢怒不敢言,天天精神内耗。 偶然间他得到一个仿生机器人,导入靳喆的照片仿生人等比复刻,相似度足以乱真,柏叙秋当晚就对着那张俊脸打了三个小时龙拳。 后来柏叙秋发现,该机器人除了能供他发泄负面情绪,还能顺便发泄点别的东西。 某天他加班后身心俱疲,照常黑灯瞎火往仿生人身上一坐,却突然被压到身下。 然后柏叙秋就被这个姿势弄哭了,仿生人冷笑着问他:现在知道怎么区分我和它了吗? 柏叙秋惊喘:……看尺寸!你太大了……    再后来,靳喆平乱成功后成了新制度下的王,柏家的冤案也终于洗清。 被问及为什么会突然跟靳喆冰释前嫌,清冷的机甲教授翻了个白眼,任凭俊美的联盟首领为自己带上对戒。 “当我发现那么大的胸肌居然是软的......我会选择原谅这个世界一秒钟。” 六边形战士·对老婆有瘾·顶级政治家攻 VS 高智商白切黑·万人迷·机甲师受 第1章 第 1 章 锡兰警署刑侦队靳喆   “砰砰砰”   员工宿舍的门被敲响,柏叙秋从睡梦中被惊醒,听见门外有人在疾呼,“小柏哥!小柏哥!!出事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床头,房间的参数表提示没有开暖气,却不怎么冷,窗外的天空一片金乌色,却不是因为黎明的太阳,而是相隔一公里的锡兰船厂。   柏叙秋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门口站着工程部的一个实习生,此刻一副看起来快哭了的表情。   “小柏哥!船厂爆炸了!火到现在还没扑灭,尼禄值已经升到2500了!主任让您赶紧过去!”   “为什么现在才叫我?”柏叙秋匆匆披上外衣与他出门,越往外走,温度就越高,走到室外,寒冬腊月竟暖的像初春。   “是徐组长。”实习生结结巴巴,“他说你没见过世面去了也帮不上忙,又在借调试用期,没资格......没资格......”   “行了我知道了。”柏叙秋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带上头盔,坐上实习生的电力车后座。   实习生电驴开的飞起,直赶往事故现场,远远的,越过无数拼接积木般的矮房和集装箱,巨大的猩红色塔吊犹如夜幕中的十字架,在浓烟,火光和无尽夜色里形销骨立。   船厂周围拉开了警戒线,医疗组的担架进进出出,人员拥挤杂乱,柏叙秋跟实习生艰难的避过障碍物,正遇上中心医院的医疗组长齐萱在做伤员统计。   “喂!”齐萱一眼就看到了柏叙秋,青年穿着工程组宽大粗糙的制服,依旧掩不住身形流丽高挑,扔在芸芸众生里仿佛跟其他人都不在一个图层,循声看来时,那双玫红色的眼睛瑰丽如星云,俊的让齐萱一晚上乌烟瘴气的心情都明亮了起来。   “戴口罩,闻不到空气里的味儿吗!”医生小姐糟心的扔了两个口罩给他。   “谢谢。”柏叙秋递了一个口罩给实习生,“伤亡很严重吗?”   “火情再不控制,变严重是迟早的事。”齐萱抬手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徐正康在,你小心点儿,劳伦斯喊你来救场自己却不出面,纯属把你架在火上烤,徐正康恐怕不会放过你。”   “知道了。”柏叙秋笑了笑。   警戒区内,焦灼的气味越发浓重。   柏叙秋举目眺望,船厂人员大多被疏散,完好的船只也被迫驶离港口避险,停泊处略显得空旷,两处高压水枪正对着几艘燃烧的船只猛烈灌注,火焰被压的很低,大抵是有燃料泄漏,湖面上飘着一簇又一簇的火,如同盛放的地狱金莲,将天幕灼的发亮。   背后有人冷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柏叙秋转身,平和道。   徐正康脖子上还挂着“安全员”的工作牌,双手叉腰,不客气道:“那你可以回去了。”   柏叙秋:“?”   “疏散工作已经完成,受伤人员也往医院送了,火势熄灭只是时间问题。”徐正康说。   “塔吊呢?”柏叙秋说。   “塔吊距离爆炸八百米远。”徐正康说:“柏叙秋,想鸡蛋里挑骨头抢功劳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急不可耐吧?”   实习生在一旁看不下去,小声道:“徐组长,是劳伦斯主任请小柏哥来的,主任的意思是感觉灭火进度有点慢,让小柏哥再看一眼比较保险......”   “他看一眼才算保险?我才是正牌的安全员!”徐正康怒气冲冲,抬手道:“我现在以负责人的身份请你们离开现场,无关人等不要妨碍政府工作!”   柏叙秋像是没听到他的讥讽,兀自思忖道:“爆炸的原因查清楚了吗?如果查不清楚会从根源上延误救援。”   他脸上无悲无喜,长睫低垂,问的很认真,让徐正康有种一拳头打进棉花里的感觉。   周围人来人往,徐正康很想动手揍他,但碍于颜面,冷冷道:“事故船上的电焊工人违规操作,几艘船靠得近,引发了连锁反应。”   “停泊船只的燃料仓大多是空的,不会造成这么大面积的油体泄露。”柏叙秋指着湖面上大团大团的火焰道。   “也许正好有一艘船准备起航,燃料仓加满了呢?”徐正康不屑道。   “那尼禄值2500怎么解释?”柏叙秋问。   徐正康噎了一下,低声道:“燃烧和爆炸本身就是外泄能量的行为,尼禄值升高很正常。”   “但2500太高了。”柏叙秋望环顾四周,锡兰船厂两面环山,黑夜中的山体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深紫色。   “锡兰的紫苞土会在高温高压下发生水分析出。”柏叙秋的语塞逐渐加快,“如果尼禄值居高不下,紫苞土粘融失去支撑会发生山体滑坡和地表塌陷,到时候整个区都会遭殃。”   徐正康张了张嘴。   明明柏叙秋的声线依旧平静无波,可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的他说不出反驳的话,过了许久,他才恶狠狠道:“你少危言耸听!等灭火完成尼禄值自然会降下来!”   “我担心有隐藏的损坏和泄露。”柏叙秋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捏着下巴道:“还是勘察一下比较保险。”   “你不会指望我现在给你拨人去勘察吧?”徐正康冷冷道:“大家这么忙,我可拨不出第二个人。”   柏叙秋看了他一眼。   那双玫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虽然有在持续看着,可徐正康又觉得自己仿佛根本没能入他的眼。   “我,我可以跟着小柏哥去——”旁边的实习生颤巍巍举手。   这不啻于打徐正康的脸,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要开骂,柏叙秋却拍了一下实习生的肩,从一旁拿了副防护手套带上。   “没事,我自己去就行。”他嘱咐实习生道:“你记得给公安部打电话备案,总觉得一个电焊工捅不出这么大的篓子,备个案放心。”   “好。”实习生用力点头。   柏叙秋将工具箱的束带调整到合适的长度背上身,迈步踏入园区,孤狼般的身影很快被烟尘遮蔽,实习生呆了两秒,低头去掏口袋。   终端机刚掏出来就被拍落在地一脚踩住,实习生茫然抬头,对上徐正康森寒的面孔。   “做什么?”   “报,报警。”实习生说。   “你想让船厂和整个工程部都上社会新闻头条吗?”徐正康厉声道。   实习生被他吼的面色发白。   “可是小柏哥......小柏哥他说——”   “蠢货!他一个借调来的外人,工程部吃挂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徐正康阴鸷道:“不准报警,除非你不想要实习证明了。”   实习生噤若寒蝉。   他惶恐的望向塔吊的反向,近三百米的塔吊平时用于水陆空三方对接,主体上有数个控制室和仓库层,配备有电梯上下,此刻随着水面上的火光越烧越猛,塔吊的金属骨架被照的透亮,表面像是有什么液体在缓慢的流动,顺着吊臂轨道滑进湖水深处。   实习生以为自己看错了,惊恐道:“徐组长!徐组长你看那边——!”   徐正康不耐烦的一瞥,倏然变了脸色。   湖面上飞溅的火星跃上悬垂于低处的吊臂,金属关节哗然烧起!   “天呐!!塔吊烧起来了!”实习生尖叫,“小柏哥说的没错!!塔吊真的坏了!!徐组长!!小柏哥一个人去了!!他人还在里面!!”   徐正康的面容被骤然提亮的火光照的扭曲,他反手甩了实习生一个耳光,厉声道:“闭嘴!”   实习生捂着脸颊瑟瑟发抖。   “去!再开两个水管,汇报消防组让他们升级程序!”徐正康脸颊绷紧。   “还不报警吗?”实习生哆嗦道。   “我再说一遍不准报警!”徐正康咆哮。   实习生不敢再问,一步三回首,短短几秒钟,他看见火焰如毒龙般钻进了塔吊底部的控制室,火苗怒张的从门窗里探出,坚硬的墙体被烤的扭曲变形。   如果柏叙秋在里面的话......实习生不敢想了,齿列打颤。   背后响起车辆急刹的声音,实习生骇然回头,就见一辆警车停在距离他不足几寸的位置,这辆警车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外形较寻常警车大上一号,车头深蓝色的“星际公安”的字样像是新喷贴上去的,锃光瓦亮。   更奇怪的是警车出勤必定伴有警鸣呼啸,这辆改装车来的无声无息,甚至有几分偷感,实习生正疑惑,车门开,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男人身高有近一米九,穿了一袭社畜套装,长腿和宽肩都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不羁气质,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茶色的瞳孔,冷锐剔透,下半张脸则带着鬼斧神工的立体,唇线薄薄的,人中略深,是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子。   他用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亮出证件,语调漫不经心:“锡兰警署侦查大队靳喆,现怀疑有犯罪团伙流窜至锡兰船厂开展恐怖袭击,需要紧急搜查,烦请让一让。” 作者有话说: 开文大吉,祝各位新年吉祥。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2章 第 2 章 他长得还很好看呢!!”   徐正康愣了一秒,破口大骂:“哪儿来的假警察?警车都不带响的,骗谁?”   男人剑眉一挑,迈步至警车边,手伸进车窗捞出一盏警鸣灯拍在车顶。下一秒,警鸣灯石破天惊的炸响,撕开嗡嗡杂乱的夜色,回荡在空中,方圆百米内的人无不被吓一跳,那实习生靠得最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魂都飞了。   红灯急转了两三秒熄灭,又被男人无情的扔回车里,他折返徐正康跟前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徐正康正心烦意乱,面对他这多少有些不识趣的行为,怒火更上一层楼。   “让你妈让!!这里老子说了算!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他抬手照着男人肩头用力一推,恶狠狠道:“你聋了是不是——!!”   他的手腕被对方捋开,男人擒他的三根手指略略一错,徐正康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要断了要断了!!!”   “我不喜欢同性动手动脚。”靳喆道。   徐正康快痛晕过去了,远处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主任带着一行人匆匆赶到,挥舞着双臂大呼:“住手住手!!阿sir!可以通行!可以可以!”   靳喆卸了几分力道,徐正康不叫唤了,手却还抽不回去,浑身抖如筛糠,山姆·劳伦斯看了他一眼,连连嗔怪道:“小徐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妨碍警官先生办公呢!太不懂事了!”言罢又冲着靳喆赔笑道:“不过我们这里确实没什么可疑人员,警官先生要相信我们呀!”   “有没有查了才能知道。”靳喆淡声道。   “是是是,但是吧......”劳伦斯瞥了眼他身后,男人一人一车,势单力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正式派遣的样子,既然没人撑腰,劳伦斯笑容里遂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仓库里许多货是政府授权的运输项目,签了保密协议的,您这么查万一泄露了什么机密,阿sir一个人恐怕担待不起啊!”   炙热的风混着飘扬的雪,将小小的锡兰染的一半苍色一半金赤。   劳伦斯觑着眼前的男人,心底一派淡定和不屑。   锡兰星警署不过是联盟公安系统里最末流的一支,里面都是些没有家庭背景的小警察,一辈子也爬不上去,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徐正康他是要保的,虽然这家伙不学无术心胸狭窄,事故勘察时总出纰漏,但架不住有个当市长的舅舅,他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都要派出那个叫柏叙秋的外来工程师去帮忙擦屁股。   且为防徐正康记恨自己他从不露面,只派人去递话柏叙秋,好祸水东引,每每都让徐正康以为主动挑事的是柏叙秋。   船厂的事故柏叙秋既然来了应该能兜得住,这个借调来的工程师看似默默无闻,关键时刻还有几分真才实学,几次都在大事上逆转乾坤,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住徐正康,同时压住事态不升级,负责人的位置就还能坐得稳。   至于船厂具体会有多少损失,柏叙秋会不会被徐正康针对到死,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如他所料,靳喆没有再坚持,兀自回头上车。   劳伦斯不乏讥诮的哼笑一声,正要离开,忽听“砰”一声,警车车头出其不意的亮起一束强劲的远光灯,隔了数十米的距离照向人群疏散的临时安置点,如舞台上的追光聚焦,圆锥形的白光罩住了一个人让他在人头攒动的安置点内无所遁藏!那是个样貌平庸甚至看起来有些软弱的中年男人,在被照亮的瞬间浑身紧绷起来,撕开外衣,高举双臂爆发出怒吼:   “黑鳞至上!!首都星终将灭亡!!!!”   他的腰间赫然有一圈捆绑式炸药!   劳伦斯斯面色大变。   这样的人肉炸弹一旦爆炸整个疏散点的活人将无一幸免!伤亡等级会被直接拉到最高!他这个安全署主任非但保不住乌纱帽还可能面临着判刑!!劳伦斯惊恐的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耳畔只有自己轰鸣的心跳声还有疏散点爆发出来的绝望的尖叫哭嚎。   就在那匪徒咬牙闭眼打算按下手中引爆器的瞬间,一枚子弹“咻”的击穿了他的手腕,匪徒瞬间失去了手部力量,引爆器滑落,一发点射接上将其击得粉碎!匪徒狂怒的吼叫起来,索性朝着集装箱的方向疾冲!又一枚子弹击穿了他的太阳穴,爆出小小的血花,他脚下一崴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劳伦斯目眦欲裂。   “嗡~~~嗡~~~”   毫无预兆的,警车发动了引擎,发出宛若猛兽食人前的怒吼,朝他横冲直撞而来!   劳伦斯被吓得灵魂出窍,腿肚子直发抖根本来不及逃离,只能选择原地卧倒,双手抱头等死。   警车底盘蹭着他的头顶过,车轮碾过带起的碎石土屑迸溅到他身上,竟巧妙的没有触碰到他的身体,车子很快行驶了过去,野蛮冲散了他带来的保卫部,那些兵强马壮的安保人员被创的高高的飞了起来,接着密集的枪声响起,“乒乒乓乓”落雨般打在警车上,震耳欲聋。   劳伦斯呆住,他恍惚记得保卫部是不常规佩戴实弹的,那这些子弹是哪儿来的?   又或者......他带来的是真的保卫部吗?   如若这辆警车不撞过来,被射成筛子的是不是就是自己?还是那些无辜的民众?!   没有一件事是经得起细想的,劳伦斯浑身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枪响声消弭了。警车一个潇洒的飘逸停住,靳喆下车跨过一片尸横遍野,双手抄兜眺望着事故发生地。   高处,塔吊上的火焰已经蔓延到了中段,下半段脆弱的结构部分化作焦土簌簌坠落,砸在基座上发出空旷的“当啷”声。   男人颀长巍峨的身形在夜色中屹立如一座完美的雕塑,衣角随着风轻轻颤动,给他附上了一点为数不多的活人气息。劳伦斯本以为他要到自己跟前来炫耀嘲讽一般,不料靳喆没有一点要回头看他的意思,只背对着他问了一句:“还有救吗?”   声音不高,声线醇厚而铿锵,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劳伦斯的嘴角抖了抖。   这个男人几分钟前射杀了一个疯狂的恐怖分子又灭了一整个保卫部,一言不发的将一辆普通警车开成了屠杀坦克,对着这张能让万千少女尖叫生扑的帅脸,劳伦斯浑身发寒,一点脾气也不敢再有,老老实实道:“恐怕,恐怕......”   “这座塔吊当初建起来时花了不少钱吧?”靳喆自顾自的说:“锡兰的港航经济一半都靠它运转。”   “话是如此,但是......是真的不中用了。”劳伦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为难的回答,生怕靳喆不信,他哆哆嗦嗦的掏出兜里的能测表,“尼禄值已经破三千了。”   靳喆跺了跺脚。   鞋跟微陷进泥土里,地质已经开始发生潜移默化的转变。   “尽早转移吧。”他转头,果断下令。   “太好了靳Sir,我也是这么想的!”劳伦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而高声招呼:“各部门注意!停止灭火!立刻撤离封锁现场!!!”   说完他又飞快的转头看向靳喆,陪笑道:“我送送您吧......”   侧方忽然扑出一个人影,滑跪至靳喆脚下,死死的攥住了他的衣摆。   “主任!!警官大人!!你们不能走啊!!小柏哥还在塔吊里面!!!”是那个实习生,满脸惊慌,脖颈和耳根都因为用力而通红充血,他声嘶力竭的哀求道:“他还没回来呢!!他说他去修塔吊了!!主任!!是你让小柏哥来的!!你们不能不管他!!!”   这实习生年纪尚轻,说话颠三倒四,贸然拦路的行径也不算稳重,但眼眶里滚动的眼泪真的不能再真。   靳喆眯眼,听一旁的劳伦斯气急败坏道:“我什么时候让他去修塔吊了??!塔吊烧成什么样了你没看见吗!!根本就没有修的意义!现在船厂这么危险,人员怎么紧翘!谁有空去搜查塔吊啊!再说你怎么知道他人还在塔吊里??”   实习生被踢了两脚浑身都是泥,哭的嗷嗷的,手还攥着靳喆的衣角不放,劳伦斯紧张的看着靳喆,生怕靳喆发起火来像刚才创匪徒一样将他也创死。   “你是哪个单位的实习生!快撒手听见没!不想要你的实习证明了吗!!”他尖叫。   靳喆陡然扭头,修长的指尖在耳廓上触了一下,银蓝色的流光顺着耳廓细微流淌,“海豚”在他的眼前张开半透明的全息侦查屏。   “您尚未连接本地星域网络。”系统人声说:“是否需要——”   “不需要。”靳喆说:“透视扫描。”   “好的。”系统说:“将为您启动超远距放射扫描模式。”   屏幕倏地放大了十六倍,射线穿透了吊塔层层钢筋骨架点亮了内部,一切都是古怪的黑白灰色调,好似一处大型的灵堂布设,其间有些不规则的高回声团在模糊移动着。   靳喆茶色的瞳孔微凝,忽然问劳伦斯,“你派了几个人去修塔吊?”   “我没派人去修塔吊啊!!”劳伦斯神经质的尖叫。   靳喆看向他,眸光锐利如剑,劳伦斯被他看的浑身发寒,结巴道:“我只是,只是让柏叙秋来二次勘察一下......去修塔吊是他自己的主意!他自作主张!”   “就一个人?”靳喆诘问。   “就一个人我发誓!!”劳伦斯说。   靳喆的眉峰轻蹙。   他冲那实习生偏了偏头,声音不着痕迹的和缓:“你叫什么名字?”   “伍诚!”实习生飞快道。   “上车。”靳喆说。   伍诚犹豫了一下,眼底的坚毅之色压倒了无措,他没再顾劳伦斯的反应,小跑着上了警车。   “系安全带。”靳喆说。   伍诚用力点头,学着男人的样子将安全带锁扣按进插槽。   “看来那个小柏哥平时对你不错。”靳喆发动引擎。   “小柏哥对所有人都很好的!”伍诚笃定道:“之前我跟他值班碰上零件厂漏电大排查,部门里只剩一副绝缘手套,小柏哥都是让给我戴的!劳伦斯主任还有徐组长每次出事兜不住都使唤小柏哥去,小柏哥从来一点怨言都没有!”   “老好人啊。”靳喆透过厚而坚实的车前窗眺望着远处的红黑一片:“我不喜欢老好人,没有原则的好会变成助纣为虐的恶。”   “不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警官大人你救小柏哥你不会后悔的相信我!!他除了人好以外还有很多别的优点的!!”伍诚生怕他反悔,绞尽脑汁,最后憋出一句:“他长得还很好看呢!!”   靳喆:“?”   男人默了两秒,无语道:“真是很有说服力的优点。” 作者有话说: 靳哥,听说你不喜欢同性动手动脚,也不喜欢老好人。2分评论掉30个红包,球评论球收藏,路过给个爱抚叭~ 第3章 第 3 章 果真还是断连了!   警车正要发动,车窗被劳伦斯“砰砰”拍响,他在车外大呼:“爆炸火源都在塔吊附近!!太危险了不可以带实习生去啊!!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工程部实习基地资格就没了呀!”   “我对你们港口园区的路况不了解。”靳喆淡定的摇下车窗:“他不能去的话不然你替他?”   劳伦斯瞬间张口结舌:“啊这——”   男人嗤笑一声,升起车窗。   “你@#¥@#¥@#——”   劳伦斯疯狂跳脚的声音被隔绝在外,闷闷的渐行渐远。   “走那边那边!”伍诚笨拙的指挥,这辆由装甲车改装的警车凌厉的杀进燃烧带,时不时有爆裂的零件碎片弹射到车身和玻璃上,“乒乓”作响,伍诚听得心惊肉跳。   靳喆充耳不闻,开车的动作稳健,他们很快就迫近了塔吊,观望的角度接近垂直,塔吊擎天的高度给人难以名状的压迫,像个庞然的怪物骨骼。   车门开,伍诚下车直奔电梯,电梯楼层显示的部分是红色的报错代码,他火急火燎奔向操控室,操控室里一片漆黑,连电控的门都打不开。   “糟糕,是徐组长!他收到火情的时候就立刻下令拉闸断电,把所有机动装置都停运了!”伍诚急声道:“这下怎么办啊!上面的人下不来下面的人也上不去啊!”   靳喆扫了眼被火苗燎成黑色的手爬梯,且不说牢固与否,这表面跟烙铁似的只要一上手就能获得一双全熟的掌中宝,他直接放弃,转头道:“我记得你们港口有接大型机械运输。”   “对,但那些交通工具都是空载状态,没有燃料也不能直接用啊!”伍诚焦头烂额。   靳喆凝眸,目光如电般扫过塔吊的机械臂,这座塔吊除了运输货物还会吊运一些中小型的交通工具与船只对接,而在远处靠近湖面的地方,垂落的吊臂上赫然嵌合着一台一人多高的扁翼型金属造物,在火光和夜色的分界线上周身荡漾着波涛般的薄光。   靳喆的眸光骤然亮起。   “有办法。”他沉声道:“上车。”   伍诚爬上车,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大吃一惊:“那是机甲!靳sir!”   靳喆不答,只一味加速靠近,火光映照在他的眼底,明亮矍铄。   “机甲跟普通交通工具不一样啊!不是一拉油门就能开的!我听说机甲启动靠的是什么......精神力!对,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世界上只有一小部分人拥有,这部分人还要经过很严格的训练才能上手开机甲,总之很难开就对了。”伍诚语无伦次道。   “知道的不少啊!”靳喆轻笑。   他笑的伍诚满头问号,车载系统忽然亮起:   “前方道路难行,请及时停车,前方道路难行,请即刻下车!”   人工智能的声音是系统合成音,向来以优雅著称,同时平铺直叙不带感情,但此刻靳喆也从中听到了一丝焦灼。   他猝然刹车,打开车门跳下去,脚下仿佛踩进了松软的沼泽地!   靳喆退了两步,就看见警车所在的地面坍塌似的逐寸内陷!   ——是粘融反应。   已经开始了,不能再往前。   准确的说锡兰港所有的地面交通工具都不能再使用。   ——只剩那台机甲。   靳喆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昂首望着塔吊高处。   “靳sir......”伍诚正疑惑的探头,却被靳喆塞回车里。   靳喆关上车门,对人工智能道:“开启半悬浮自动驾驶模式,原路返回。”   “收到。”人工智能优雅回应。   警车底部亮起一圈灼蓝色,向下喷射的动能将轮胎略略上抬,抽离软化的地面,地表竟留下一个硕大的坑!   “靳sir!!”伍诚瞪大双眼,扒着车窗大呼,“你干嘛!!!”   “你的任务完成了,回去写实习报告吧,一定会很精彩。”靳喆冲他挥了挥手。   警车调头疾驰远去。   没了后顾之忧,男人眯了眯眼,转身走向吊臂,那吊臂距地面还有大半人高的距离,机甲外型薄而耸立,以普通人的体型还需要踮脚才能勉强摸到舱门。他轻松一跃而上,攀住了吊臂的关节,俯身靠近机甲,掌心覆在外置感应区。   黯淡的机甲外壳猝然间变得通透!   宛若深海里的荧光水母,绚烂的深紫色在四周张开极光领域,将靳喆包裹其中,那盛大而独特的光圈将附近凶猛的火光都衬的逊色,随后,舱门缓缓开启。   -   柏叙秋打着手电,扶着发烫的钢便桥一步步前行,前方就是他的目的地——冷却反应池。   两处同时运输冷却原液的管道有一侧严重变形,徐正康在爆炸发生伊始就下令停断了大部分的供电,机械停运所以大家都没有发现冷却系统的异常。   如他猜想的一致,塔吊上流淌下去的易燃油液也不是什么能源泄露,而是冷却原液不完全反应后的副产物,塔吊的损坏并不是爆炸的果,而是爆炸的因。   柏叙秋心里的重石落地,他摸到高处的阀门,打开工具箱,接通备用电源停转阀门,同时用扳手手动打开冷却池的排空口,看着那些罪恶的油液悉数流净。   完成这一切,他后知后觉的腿软,斜身倚着钢便桥喘气。   塔吊统共有一百多层,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六十多层楼的高度,刚来的时候电梯还能用,但到四十层的高度就不行了,柏叙秋只能徒手攀爬剩下来的二十层,他的体能很一般,爬的手脚都抽筋了。   火焰还在燃烧,柏叙秋掐指算了一下,来时的那处梯子大概率已经不能用了,好在北面还有一处悬梯,不算全无生路,他顺着钢便桥往背面的安全通道行走,没有制冷系统的密闭空间异常闷热,柏叙秋感觉自己快中暑了,耳边一阵阵嗡鸣,身后隐约有“哐啷哐啷”的脚步声传来,像是有人在急速奔跑,越来越近,整座钢便桥都开始剧烈的颤动,这桥梁本就狭窄,交错的钢条之间有密密麻麻的菱形空隙,下方的空间犹如万丈深渊,直叫人头晕目眩,柏叙秋腿一软被自己绊倒,他摔在桥面上,手腕和掌心被压出一道道红印,翻身的瞬间,有人自后方扑了上来,狠狠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青年猛地瞪大了双眼,他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男人,穿着破败的衣服,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充斥着绝望和愤恨,开裂的嘴唇里嚯嚯的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不准你破坏我们的行动,黑鳞至上,首都星......首都星必将灭亡!!”   柏叙秋喘不上气,窒息感压过了疼痛,对方的手劲奇大,是将他往死了掐,他锤了两下对方的铁臂,眼前就开始阵阵黑朦。   就在他感到濒死之时,头顶前端传来震耳欲聋的碰撞声,钢便桥末端的安全门坠落下去,被狂风吹远,气流带着外界焦糊刺鼻的气息灌入,让控制室内部的气温骤降!   大约是受到惊吓,柏叙秋感觉掐着他脖子的手松了松,氧气泄入,他的大脑也获得了短暂的清明。   这里是六十层的高空,船厂里所有的供电都停了,还有什么东西能抵达这里?   他一面思考一面再次猛猛的挣扎,匪徒竟真被他连踢带踹的踹开,柏叙秋转身连滚带爬,狂风将他吹得站立不稳甚至要后退,但他一步不敢停,钢便桥在剧烈的震颤,身后有匪徒的叫骂和咆哮,他终于看清了门外悬停的东西——是一架薄薄的翼型机甲,通体闪烁着深紫色的微光。   原来如此!机甲的发动运转不靠原始能源,所以能在这种大面积断电的情况下运转飞行,但机甲所依靠的东西比原始能源更加稀罕......   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小的锡兰港竟藏龙卧虎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架机甲除了飞行以外没有别的任何功能,也就是所谓用来展示设计的“模机甲”,想要指望它杀敌或者是救自己一把恐怕——   机甲舱门忽然向上掀开!整个驾驶舱都朝他敞开了!一个男人坐在驾驶舱里,冲他伸出手。   男人身上的精神力传导仪无不在高速运行着,像一条条软金属缔造的外部血管,他的眼眸因为与机甲芯核串联而展现出湛蓝色的犹如无机质般的形态。   柏叙秋难以置信的缓缓直身,他无法想象有人的精神力能强大稳定至此,在维持着机甲运转的同时还能分心去做其他的事情,甚至是打开舱门这么危险的举动!!要知道任何干扰精神力的因素都有可能引发人机断连,停转的机甲会坠毁!   柏叙秋的脑海中须臾闪过无数的念头,但现在容不得他一桩一桩细想,匪徒如影随形的追上来,手中高举着一颗榴弹意欲与他同归于尽!柏叙秋一咬牙一闭眼,纵身跃出!   他已经做好了踩空从高处掉下去或是连带着机甲一同坠毁的心理准备,但有人兜住了他,强健的臂弯像一道安全栏抵住他的脊背将他塞进驾驶舱内部,匪徒一脚踏空,大声惨叫着,榴弹尚未抛出就与他一并从钢便桥的断口坠落,很快归于沉寂。   “嗡嗡”低鸣之后,舱门闭合。   外界的声音瞬间被阻隔,驾驶舱内一片悄然寂静,唯有无数的光带和全息屏在闪烁,柏叙秋微微抬起头,那个高大的男人正襟危坐,俊颜沉静从容,上半身流畅结实的轮廓在光影的照耀下巍峨如赛博世界里的真神,柏叙秋咽了口唾沫,他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扶着对方的膝盖,以一个相当捉急的姿势蜷缩在驾驶座下方,同时也是男人的双腿之间。   柏叙秋:“......”   也不怪他会如此,机甲驾驶舱内的元件繁多,空间使用率极其有限,通常对驾驶员的体格身材有相当严苛的要求,男人虽然肩宽腿长,但胜在劲瘦,柏叙秋的骨头又比一般人要纤韧,两相配合才能促成这艰难共存的局面。   死里逃生,柏叙秋腾不出心思追究别的,机甲突然加速,他猝不及防的前倾身体,虽然还扶着男人的膝盖,但脑袋还是不受控制的磕上了男人平坦坚硬的小腹,这个距离有些太暧昧了,柏叙秋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听见男人做了一个深沉的腹式呼吸,下一刻,驾驶舱内所有的光源都开始急闪!   明暗交错间,柏叙秋抬头瞥过驾驶舱侧壁上的体征检测,男人的心率和体温都在异常攀升,他诧然回眸,正对上男人微垂的面孔,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孔微微紧绷,唇线抿直,眼眸深处的蓝光熄灭,露出了深茶的属于人类的底色。   完了,柏叙秋大呼不妙!   果真还是断连了! 作者有话说: 你猜他为什么断连?2分评论掉30个红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收藏就看小柏小靳驾驶舱play【不是】 第4章 第 4 章 “毕竟他长得确实好看。”   驾驶舱内的光带频闪,直坠带来的急剧失重感让人头晕目眩。   柏叙秋蜷在那儿感觉自己快昏过去了,这也是为什么说机甲驾驶过程中精神力断连是致命的行为,断联后机甲的各方失控会造成更大的心灵干扰,让原本就难以集中的注意力愈加不能保持,也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很少有驾驶员能二次建立对机甲的控制!   柏叙秋绝望的闭上双眼,莫大的哀恸涌上心头。   人根本就是坍塌宇宙中渺小的一粒星屑,无论做什么,挣扎多少,筹谋几许,终敌不过命运一场风暴来袭——   他将自己愈发紧缩,缩成小小的一团,后抵着坚硬冰冷的舱腹壁,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随之降临的摧毁能量,“滴滴”两声,他微微一怔,薄薄的眼皮感知到了外界常亮的光芒。   恐怖的失重感被徐缓的上托感取代,随后,机甲开始缓缓下降!   机甲的控制权回来了?!   柏叙秋心底震动难言!   这怎么可能呢??刚刚那种情况人不晕过去都是运气好,唤醒精神力重连机甲?!这简直就是神技!   柏叙秋诧然抬眸,忍不住要再看一眼这位奇迹驾驶员本人,却听男人低沉而沙哑道:“别看我。”   柏叙秋:“?”   他怔了怔,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的将脸垂了下去,机甲所有的系统中控调整都以神经元传导的方式与驾驶员直接相连,故而驾驶舱内很安静,安静到柏叙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还有驾驶员本人的心跳与呼吸。   比之刚才的突然拔高攀升,现在一切都趋于平稳。   没过多久,那熟悉的让人安心的上托感再次袭来,柏叙秋知道机甲安全落地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冷汗也随之涌出来,这时他听见男人道:“起来。”   “哦。”柏叙秋老实点头,直膝。   两秒后,他没动,有些尴尬的说:“不然你先起来?”   男人垂下薄薄的眼皮。   人机尚未断连,他的眼瞳还呈现出离子化的蓝色,十分像冰冷的机器,但柏叙秋分明从里面看出了“无语”二字。   “我知道你不太方便动但是你可以先试试把舱门打开......”柏叙秋小声说。   “舱门轴被你坐在屁股底下。”男人忍不住扶额:“还得要你先抬起屁股。”   柏叙秋瑟缩了一下,无助的咬唇,“但我腿麻了......”   男人:“......”   柏叙秋感觉到对方在虚空中翻了个白眼的同时又做了一个深呼吸。   “你可以撑着我的腿——”   “但我感觉不到我下半身的存在......”柏叙秋咽唾沫。   “......”   驾驶舱里一派死寂。   有那么一个瞬间,柏叙秋甚至觉得坠毁暴毙或许还是个不错的走向,他窘迫的恨不得化成灰把自己扬了。   那厢,靳喆盯着光怪陆离的全息屏投影看了一阵。   “海豚”与机甲中控系统同步后,一个声音给他送来温馨提醒,不同于AI的合成音,那声音有着自己的声线和语调。   “少爷,特殊时刻或许可以不用那么在意外界的看法。”   “这个建议的低情商版本是?”靳喆反问。   “不要脸就完事儿了。”对方发出了一个对于人工智能而言相当流畅的儿化音。   靳喆:“......”   好像也只能这样。   他垂目,再次看向两腿之间的青年。   为了避免跟自己产生肢体接触,这小子从刚才开始就拼命的往后缩,恨不得一整个都缩到舱腹壁里去,这个动作其实有点难度在,偏他的身体似乎比一般人要单薄柔软一些,还真让他完成了,虽然结果是一屁股坐在舱门暗轴上。   此刻这小子略略仰起脸,那双玫红色的眼眸瑰丽如星云,带了些女气,英气的鼻梁和眉骨又中和了这份女气,下巴尖尖,白皙脖颈拉出一段很美好的弧度,十分好上手的样子,略微汗湿的凌乱额发贴着漂亮的脸蛋,像是被随意蹂/躏过一样,显得脆弱可欺。   其实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的长相并不妥当,但确实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辞藻......怎么又开始了?停住。   靳喆闭了闭眼。   解决问题的方法很简单。   “你过来。”他哑声下达命令。   柏叙秋扑闪了一下眼睛,他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轻颤,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虽然不减茫然,但人还是依言靠近了过来。   随着青年的靠近,靳喆的呼吸愈发浑浊,柏叙秋贴靠上来后,他转眸看向别处,极不情愿的伸手按住了青年的后脖颈,下压。   他的手掌很大,炙热,带着厚重的掌控力,柏叙秋被按得不得不前倾身体,侧脸抵在他外套微微分叉的下摆处。   柏叙秋瞪大了眼睛。   大抵是因为情势紧急,男人没有穿专门的机甲驾驶服,他身材相当不错,肩宽腰窄,腿长而结实,宛如一个行走的人形衣架,硬生生将一身平平无奇的社畜正装穿出了一点T台男模味。   可这么多的布料层层叠叠,怎么会......不太遮得住呢?   柏叙秋的嘴角细微的抽动。   他不想乱看,苦于实在是近在咫尺,甚至可以说是就贴在鼻尖前面,沉甸甸的庞然,像是蛰伏的巨龙。   ......这是人该有的尺寸吗?   “不要这么僵硬。”男人无奈的声音在上方响起,他试图通过下压柏叙秋身体的方式让其和驾驶舱壁之间腾出一些空隙好让他把一条腿先迈过来,但柏叙秋的脊背莫名的板正,强行施压这天鹅似的细脖子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压断,着实是捉急。   柏叙秋“啊”了一声,下意识左顾右盼,他的脑袋动来动去,带着廉价的衬衫面料反复摩擦,将男人的呼吸都擦乱了。   “我说你......算了!”   那只大手挪移到了柏叙秋的后脑勺。   柏叙秋没机会动了,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掌心的热度似乎通过接触传递了过来,将他的耳根都烧红了,随着与男人的愈发紧贴,先前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也逐一落到了实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巨龙似有苏醒之兆,就在他眼前,一点一点的,昂起了高贵的头颅。   空隙够了!   而且柏叙秋的身体似乎从舱门轴上离开了一些,开舱指示灯由红转绿,靳喆看到了希望,双眸随之亮起,舱门顶却骤然开启一线空隙!   “开了开了!!”   “人不会憋死在里面吧!!快快快来抬人!!”   “急救人员到位了吗!!随时准备心肺复苏!!”   流动的空气与嘈杂关切的吵嚷声洪水一样灌进来,舱门大开,外面人头乌泱泱攒动,七嘴八舌你推我搡,众人争先恐后的定睛一看,后都愣住了。   四四方方的驾驶舱如同一个奇异有限的展示柜,高大的男人分着长腿,清瘦漂亮的青年跪在他的腿间手扶着他的双膝,柔软泛红的脖子被迫弯折,那颗小小的脑袋被亲密而强势的按向男人的□□......   舱外安静的像个坟场。   片刻后,有人不怕死的问了一句:“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靳喆:“......”   -   这支小插曲很快被人淡忘,整个锡兰区的相关部门都被CALL了过来,包括徐正康口中的市长舅舅,这位跟徐正康隔了不知道多少条血缘关系的远房市长老舅得知徐正康打着自己的名号狐假虎威多年,气的脸都白了,如果不是有人拦着,简直要冲到救护车上对着深度昏迷的徐正康鞭尸。   有多方资源协助,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柏叙秋和靳喆很快从驾驶舱内被解放出来,柏叙秋被齐萱按在担架上强行运走了,匪徒的尸体被收殓,活人被押解,塔吊上的火被扑灭,重要的主体部分得以保留,软化的部分地质也被划入危险区暂时的隔开。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伍诚拨开重重人群,一路小跑到临时设置的安全点,终于看见了靳喆的身影,男人坐在一张廉价的塑料椅子上打游戏,那椅子于他而言还是有些矮,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分的很开。   “靳Sir!”伍诚激动道。   靳喆头也不抬,只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伍诚开心的跑到他身边坐下,满脸通红道:“靳sir,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谢我什么?”靳喆说。   “谢谢你救了小柏哥。”伍诚说:“如果没有你,小柏哥就真的回不来了。”   “你不是说了他人好又有用,是你们工程部的一块宝,就救一下吧。”靳喆说。   “但其实小柏哥是外面借调过来的,不属于我们工程部,他家里没什么人,在锡兰也谁都不认识,漂泊无依,纯打工讨生活,没了他主任还会再借调别人过来的。”伍诚轻声说:“我当时真的担心你一言不合反悔,跟主任一样就不管小柏哥的死活了。”   靳喆打游戏的手指略略停顿。   那双湿润的玫红色的眼睛像一团氤氲雾气自他眼前飘过。   敌方英雄大概以为他挂机了,争相包抄过来。   他很快回神,闪现控制一套带走了对面的C位,队友跟上补刀,敌方团灭,靳喆双手离开了全息屏,拍了拍伍诚的肩膀。   “怎么会呢。”他在“Victory”的背景音里轻挑长眉,“毕竟他长得确实好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2分评论掉30个红包,收藏评论为小柏小靳拉红线~~~ 第5章 第 5 章 “怕你把我饭碗砸了。”   当第三次被护工阿姨“搬”回病房,有关偷偷溜出病房这件事,柏叙秋疑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   “牡丹阿姨我就出去一会儿,一会儿会儿,傍晚就回来,好不好?”他扒着床栏恳求。   “柏工你就省点力气吧。”能连扛二十袋苞米不带喘气的东北大女人王牡丹苦口婆心道:“齐医生都跟俺们反复强调过了,不能因为你漂亮的小脸蛋儿就对你心软,住院期间不!能!离!院!”   说完就慈爱的替柏叙秋掖好被角,卷成个人形卷饼。   柏叙秋有点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很想说自己其实没什么大事,人体细胞的修复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点皮肉上真的送医院再晚一点儿就该愈合了。   外套口袋里微弱的“嗡”了几声。   柏叙秋的眼睛动了动,艰难的拔出胳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砖头似的老式移动终端,长按侧键解锁。   几条匿名的内容琐碎的未读消息雪花似的弹出来。   “今晚八点,老贼酒吧!”   “二十万定价满不满意?”   “人家点名要你,给个准话,人呢?”   这些措辞多少带了点羞辱和骚扰的意味,柏叙秋皱了皱眉,冷淡的敲字:“不是说过在我回复之前不要随便给我接活?”   他按下发送键,对面秒回,隔着屏幕都能嗅见恬不知耻的味道。   “看你缺钱才给你介绍活儿,怎么不领情呢?”   “为我还是为中介费你心里清楚,我今天去不了。”柏叙秋冷着脸回消息。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那我怎么跟客户解释?”   “那是你的事。”   对面停了片刻。   “好吧,也就是你我才费这个心,谁让我宠你呢小野猫。”   “说了不要给我起那些恶心的外号。”   “一想到你生气我就硬的像石头一样[图片]”   发来的器官照片简直不堪入目,柏叙秋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错开,没再回,随手将机子塞进枕芯里。   病房门开,白大褂高盘发的齐萱走进来,像只高贵冷艳的天鹅,身后跟着一个圆滚滚的医疗机器人。   柏叙秋看到她就想往床底下钻,奈何行动受限,只能团着被子往床头蛄蛹,惊恐道:   “不能再抽血了小萱,真不能抽了!”他指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你看!我本来都没这么多伤的......”   “少来,我就扎了你两针,动静脉都是一针见血。”齐萱瞪他,对着他白皙清瘦的臂弯指指点点,“这些很明显都是旧伤,都快吸收了,别扣锅给我,哎,不是我说你,你平时都在干嘛呀?怎么能受这么多伤,在安全署当个编外工程师怎么感觉一点都不安全的样子?”   她语气嫌弃的不行,青年垂着脸,柔软的刘海遮住光洁的额头,漂亮的五官拢在一片阴影里,看着一派老实巴交。   虽然百般警告别人别心软别心软,齐萱自己这会儿心口还是酥了。她拉了张椅子到床边,认真的看着柏叙秋道:“昨天在驾驶舱里没发生什么吧?”   柏叙秋愣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些晦暗的画面。   巨大的饱满的巨龙,掩饰不住的炙热血脉波动,承载着不可言说的欲望......   这算发生了什么吗?   说算的话,对方没有真的做什么,说不算的话,在那种情况下对同性起反应,是正经人吗?   可就算不是个正经人,自己也不能怎么样就是了,柏叙秋心里颇有逼数,摇头道:“没有。”   “你不要因为他是公安背景就不敢说,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脾气太好才天天被劳伦斯和徐正康骑在头上。”齐萱义愤填膺,无处安放的铁掌落在在机器人脑袋顶上,把机器人的表情从O-O拍成了T-T。   “我当年也是没背景没后台,毫不知情的被安排去援荒,加斯顿星是什么地方啊,天灾人祸五毒俱全,连资格最老的军医都闻之色变,那群老东西怕死不肯去,反倒来跟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妹说‘年轻人就要多锻炼’,简直令人作呕!”   齐萱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几缕,飘荡在秀美的颊侧,这个中心医院里最年轻的医疗组长,一个人统筹着整个锡兰港的救援工作,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有合眼,依旧雷厉风行头脑清晰,这样美貌与能力并存的女人注定争议不断。   柏叙秋叹了口气,将她的手从可怜的机器人头上捋下来,安慰道:“所有打不倒你的终将成就你,小萱,你在我心里是最棒的,我为你感到骄傲!”   齐萱的眼眸震颤了一下,莞尔失笑。   “就你会哄我。真是的,说你的事呢怎么都跑题了。”   “我真的没事你信我。”柏叙秋挠了挠头说:“就是饿了。”   “亏得我神机妙算,给你点了营养餐。”齐萱瞬间精神。   “营养餐??”柏叙秋如临大敌:“不必不必我吃个馒头就好了!”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放心,刷的我吃不完的餐补,不花你的钱。”齐萱说。   柏叙秋当即松了口气,美滋滋的开始支小桌板。   “看把你抠的。”齐萱嫌弃说:“我记得安全署的津贴也不低啊。”   医疗机器人活活被齐萱训成了外卖机器人,以旋风般的速度替齐萱上齐了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柏叙秋一口小黄瓜一口白米饭,白皙的两腮鼓的像只仓鼠。   “存钱买房。”   “......房奴啊,那没事了。”齐萱说。   吃饭期间她连着接了好几个电话,对面咋咋呼呼的,惹的齐萱银牙咬碎。   “说八百遍了那是警署的人,我又不认识问我有什么用?”   “我也没有人家联系方式啊!”   “拜托我又不是媒婆!”   “什么叫我不找也不想你们找,再问拉黑了!”   “怎么了?”柏叙秋看她火烧眉毛,疑惑道。   “还不是那位靳sir。”齐萱臭着脸挂断电话,恶狠狠的啃了一口万年不变的保护神苹果,“首都星籍贯,单身,身高189体重70kg,还长得那么帅,现在艳名远扬,已经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了,都要靠抢的。”   柏叙秋觉得事情有点诡异,试探性的问道:“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虽说确实帅的很超前,但这种刚工作没多久的新人也不至于说高不可攀吧!”齐萱奇怪道。   “刚工作没多久的新人?”柏叙秋发现了问题所在,难以置信道:“你确定?首都星籍贯哎,真的不是哪个大官家的少爷么?”   “官二代怎么可能来锡兰啊,变形记么?而且你当档案室里的那些阿嬷是吃素的啊,有这家世早被他们八卦出来了。”齐萱说。   “他还会开机甲呢。”柏叙秋说。   “星罗机甲都被封禁三年了,多少当年风光的机甲单兵失业啊,沉降到基层来也很正常。”齐萱“嘶”了一声说:“你好像对他很关心?”   柏叙秋一时不语,眼前闪过一些聒噪杂乱的画面。   ......   “靳少将军是联盟大秘书长的儿子,莅临检查这是多隆重的场合啊!你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薪水?你还有脸跟我要薪水?”   “收拾东西马上滚蛋!!你被解雇了!”   ......   怎么会这样?   不久之前自己还因为这位尊贵的联盟少将被炒了鱿鱼,柏叙秋发誓他化成灰自己都能认出来。   才过了三个月,对方怎么就成了平民婚恋市场上靠抢就能的手的香饽饽了??   “没有,我随便问问。”柏叙秋心不在焉道。   “不会是吊桥效应吧?”齐萱揶揄道。   “什么?”柏叙秋道。   齐萱没有继续说,病房门这时被敲响。   咚咚咚。   “请进。”齐萱说。   门开,他们谈论的当事人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健硕高大的身形像一座优美的雕塑。   “谢谢。”他冲带路的小护士颔首,小护士满脸通红捂着脸跑了。   这魅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与那天在现场不同,靳喆叠穿着卫衣外套,看起来青春正少,优越的身材比例还有英俊的眉眼得到了更直观的体现,虽然对他的艳名颇有耳闻,但亲眼瞧见齐萱依然有被帅的倒吸一口凉气。   “是不是打扰你们说话了?”靳喆将礼物寻了空处放,温文尔雅道:“来的匆忙没有提前联系,冒昧。”   “没有的事,靳sir是来看阿叙的吗?”齐萱笑道。   “柏工是锡兰港的大功臣,不知多少人心系柏工的安危呢。”靳喆莞尔:“还有齐医生,这次事故没有人员死亡也是你统筹有序的功劳。”   “靳sir太客气了,都是职责所在嘛。”齐萱被他高帽子戴的喜不自胜。   “柏工还需要住多久?”靳喆道。   “观察一晚上没事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齐萱道。   “那就好。”靳喆说:“之前情势所迫,有唐突之处我表示歉意。”   柏叙秋默不作声,齐萱用手肘抵了他一下,笑道:“他理解的。”   扫了眼明显陷入局促的某人,齐萱眸光流转,一点狡黠闪过眉梢。   “正好我有事要走,靳sir,柏工可不是个省心的病号,恐怕要麻烦你陪他把这顿饭吃完。”   “啊?”柏叙秋傻眼,慌慌张张的伸手扒拉齐萱,“小萱你别走啊......”   齐萱游鱼似的闪的飞快,故意的简直不能再故意,“我是尊嘟有事啦宝宝,你千万不要浪费粮食哦,我会问靳sir你的用餐情况的,不好好吃你明天也不要想出院哈,回见。”   柏叙秋:“......”   “我会完成任务的,齐医生慢走。”靳喆居然欣然答应还挥手致意。   屋里顷刻间就只剩下他跟柏叙秋两人。   靳喆转身去拆自己带来的礼物。   “给你带了鲜牛奶喝不喝?”   “不喝。”柏叙秋一口回绝。   “果汁呢?”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清净。”   “?”   靳喆轻轻挑眉。   一个有志气的人绝不会忘记自己昔日受过的屈辱,柏叙秋决定当他不存在,兀自埋头扒饭。   很快,他就被这不健康的进食速度噎住了。   “唔唔——!”   他满脸通红,噎的几乎断气,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下摸了个空,下巴倏地被一只大手捏住,托正,拽向前方。   柏叙秋略略瞪大眼,入目是男人立体而瘦削的下半张脸,他这才发现这张脸并非是那么的无暇,下巴上有些不甚明显的青色胡茬,还有星星点点散在的伤痕,虽愈合已久,但在这咫尺的距离下仍然无法忽视。   幸而皮肤底子是好的,所谓一白遮三丑......   脑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睫毛乱颤,口中倏地被塞进一根细腻的纸吸管,柏叙秋愣了愣,下意识的吮吸,不是牛奶也不是果汁,温开水流淌过咽喉纾解了哽塞感,那只捏住他脸颊的大手撤开。   靳喆坐在床畔,替他端着纸杯,茶色的眼眸深处平静如水。   柏叙秋呆了两秒,从他手里接过纸杯自己捧着,将水悉数喝完,张嘴轻喘。   老半天过后,他闷声开口道:“谢谢。”   靳喆轻轻搓了一下长指。   那质感好似白黏土,细腻温软,小巧的下颌若琉璃一般,连着那纤韧修长的脖子,仿佛多用一分力就会碎。   靳喆的眸光自青年水润的唇上划过,下垂,落在被子上。   那修长的手指捏着白色的病号被无意识的绞着,白皙圆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一点嫣红,像雪天的红梅。   ——与那天在驾驶舱里扶在他膝盖上时一无二致。🇨‌ͭ🇯‌ͭ🇼‌ͭ   喉结滚动了一下,靳喆沉吟道:“我有这么可怕吗?”   他的嗓音磁性低醇,震的人耳尖发麻,像价格不菲的贝斯,带着些淡淡的蛊意。有那么一个瞬间几乎要掩盖住他身上的危险。   柏叙秋的眼神晃了晃,感觉自己的自制力并不比那小护士强多少,欲盖弥彰般的舔了一下唇角,“嗯。”   靳喆:“?”   “怕你把我饭碗砸了。”他温吞吞的说。 作者有话说: 小柏:誓死捍卫我的饭碗!!!各种意义上!!吊桥效应:吊桥效应是指当一个人提心吊胆地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个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ta会把由这种紧张刺激的情境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方使自己心动而产生的生理反应,进而对对方产生情愫。2分评论掉30个红包。走过路过能不能点个收藏捏QAQ,给宝宝一点码字的动力吧呜呜呜呜 第6章 第 6 章 看起来那么健壮结实的胸肌……   病房里寂静了一刻,靳喆说:“我对砸别人饭碗没兴趣。”   人到无语的时候就会笑一下,靳喆于是也这么做了,但他显然是个精于自洽的成熟男性,浅笑了一声随之岔开话题。   “你跟齐医生是男女朋友?”   柏叙秋愣了一下矢口否认,“当然不是!只是比较聊得来。”   “齐医生一看就是个实干派。”靳喆说。   “对,她能力很强。”柏叙秋不置可否:“就是有时候说话比较直。”   “所以才跟你志趣相投。”靳喆说。   “我?我跟她比可差远了。”柏叙秋道。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样的勇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靳喆说:“柏工会修机甲吗?”   柏叙秋:“?”   这问题问的出其不意,像是要迅速攻破人思维的屏障,柏叙秋的眼尾在一瞬间因为极度扩张而绷紧,眼底闪过奇亮的光芒,又如同流星转瞬陨落,趋于黯淡。   “那不是政府严令禁止的东西吗?”他古怪道。   “政府禁止的东西说明它有弊于政府,不代表东西本身不好。”靳喆说。   柏叙秋心底的疑影球一样膨胀开来。   “辉光禁令明文规定,机甲相关的任何材料禁止流通于市场,任何人不得持有机甲技术和传播机甲文化,一旦发现,轻则终身监禁重则注射死刑,直系亲属按叛国罪共犯处置。”他的声音微微发冷:“阿sir,我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一定要问我这种送命题吗?”   “那太可惜了。”靳喆唏嘘道。   “学习难度那么高,学出来又没有用武之地,找不到工作还有可能被约谈,这种技术被时代淘汰就是大势所趋,有什么可惜的?”柏叙秋实在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再单方面被“审问”,索性抬眸看向靳喆,“锡兰港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那些人有说他们为什么要炸锡兰港吗?还有他们是怎么混进安全署工程部的?”   靳喆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不愠不怒道:“我和你有同样的疑问,但很可惜,调查工作尚未启动。”   “没启动?”柏叙秋错愕道:“这都过去多久了?!”   “这事不归我管,我也没权限过问。”男人耸耸肩,“非要说的话其实抓犯人这事也不归我管。”   “那你那天晚上——”   “路过。”靳喆说:“警车都是临时改装的,差点被你们的人拦下来。”   柏叙秋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从头至尾没看到第二个锡兰警署的人出现,这家伙一直单枪匹马的。   ——他怎么混成这样?   柏叙秋张大了嘴。   若说是外派公干,没道理会这样。   炙手可热的官场新贵,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消失在首都星。这样大的声势这样雄厚的权利这么高崇的地位,到了锡兰就变得默默无闻了?骗鬼啊?   简直像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杀了一样。   莫非是在当卧底?   柏叙秋被这个猜测吓出一身的冷汗。   不不不,先不要自己吓自己,这概率太小了,微乎其微。   即便是当卧底也不见得会跟你柏叙秋有关啊,对方显然都没认出自己来。   没准真的只是下派公干没有打点好,或者就是吃饱了撑的下乡体验生活来了呢?   不过居然没认出自己......柏叙秋在心底冷笑起来。   一个人将另一个人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调头忘得一干二净,这算什么啊?   又傲慢,又可笑。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靳喆觉察到他的异常,不乏关切道。   “累了。”柏叙秋闷闷吐出两个字,倒下去,用被子蒙住脸。   他像是耗尽了社交能量,直接开摆,连情绪上的倦怠都不遮掩了。此种雷霆小怒,宛若某种蔫怂蔫怂的食草系动物,被欺负的狠了顶多也就举蹄刨两下地。   靳喆莫名觉得有些滑稽.   “行,那不打扰你休息了,给你带了点礼物,希望你喜欢。”他起身道。   床上的“蒙古包”勉为其难的哼唧了一声。   靳喆转身走了,带上门,柏叙秋从被子里露头,玫红色的瞳孔转动,像水刀切割过的宝石,望向桌上的大包小包,而后抬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片刻后,他的房间里挤满了护工和护士,叽叽喳喳人声鼎沸。   “哇!有这么多好东西啊!谁送给你的啊柏工!”   “这个坚果味营养液礼盒我在广告里见过,好贵的呢!”   “这个理疗仪是赛默飞公司的新款!我爸之前打折季入了一个,还要四位数!”   “这个茉莉百合好香,扎的也好好看,跟房间颜色好配,看得人心情都好了。”   “还有樱桃哎!现在就不是吃樱桃的季节!唔!好甜啊!”   “怎么还有一本杂志啊!《机械制造》,是最新刊哎,是怕你无聊吧柏工!但谁会想在休息的时候还看专业书啊这跟加班有什么区别,笑死!”   “这人送东西也太全面了,好舍得啊!一看就没少费心思!”   “你们看有喜欢的就拿走,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柏叙秋的态度平静到有些冷淡:“牡丹阿姨你不是腰肌劳损么?理疗仪给你,小吴你值班费脑子,把营养液带走,我记得齐医生喜欢茉莉,你们把花拆了插瓶,给她办公室桌上放几支。”   半小时后,靳喆带来的东西就只剩下一本最新出版的《机械制造》,这真真是一件除了柏叙秋以外谁都不会要的无聊礼物。   青年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冷淡的伸手,苍白的指尖徐徐翻开扉页,序言部分的大字标题不偏不倚的撞入视野。   “人类自毁第一步,坍塌的巴别塔文明——星罗机甲。”   柏叙秋的眼尾骤然收缩,黑洞凭空出现在记忆深处,像是要将一切都吸进去。   ......   “柏天允,现以破坏联邦公共安全的罪名将你拘捕,案件调查结束之前政府将冻结你名下所有资产!”   ......   “由今日起,所罗门星因深渊项目浸透被正式列为荒星,政府将对其实施严格管控,禁止任何人进出!”   ......   “星罗机甲不会产生自我意识更加不可能反控人类,爸爸的研究不是深渊项目阿叙!你要相信爸爸!”   ......   “今日,联邦政府将对麦哲伦号偏航案的主谋人员柏天允实施注射死刑。”   ......   “一家子叛国贼,间谍!所罗门星的罪人,去死去死去死!!”   ......   无数嘈杂的声音潮水般奔涌,而后泯然一线,于耳边化作尖锐可怖的啸鸣!   “阿叙,不要当机甲师,永远不要!”虚空中,女人泣血的嘶吼贯穿颅脑,柏叙秋倏地按住太阳穴,烦躁痛苦不堪,他指尖一紧,生生将扉页撕裂,连着整本书一起拂进了垃圾桶。   -   靳喆在走廊上没走几步,与几个人擦肩而过。   他止步回眸,发现那几个人径直越过护士站,匆匆往柏叙秋的病房去了。   这两天来探望柏叙秋的人不少,护士也没有时时刻刻阻拦询问,靳喆眸光微动,转身跟上。   “啪”   一叠文件砸在面前,柏叙秋被从床上拖起来按在桌边,对方的动作很粗鲁,捏的他蝴蝶骨生疼,他皱了皱眉,冷眼吊梢望着来人。   对方用签字笔敲了敲他的脸颊,“锡兰港的救援行动是由于你擅作主张进入警戒区才导致的延误,跟我们老板无关,来,签字吧。”   柏叙秋没动,平静的望着那份情况说明,“徐正康的屁股有多难擦你知道么?”   他语调清冷,流露出几分讥诮的意味。   摁着他的人道:“龙哥,他好像没在怕的。”   “看来他还没认清现实。”龙哥冷笑。   “轰隆”一声巨响,柏叙秋连人带椅子被掀翻在地,他头晕目眩,被人一脚踩在背上,龙哥蹲下身,改用笔敲他的眉心。   “再问你一遍,签不签?”   “签了我就没工作了......”柏叙秋张嘴喘息,这几个人显然是市面上追债公司里的催讨人员,手段狠辣,不讲情面,他喉咙里都是血腥气,嘴唇上却没一分血色。   “签字顶多就是丢工作,不签字丢什么我可就不能保证了。”龙哥攥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昂首,森然道:“我老板能让你直接消失在锡兰。”   这里是医院,只要不被打死,齐萱应该都能救回来。   柏叙秋理智的权衡,他闭上眼,浓黑的睫毛颤了颤。   “不签。”他一字一句道。   他有着与长相截然不同的执拗和傲骨。   龙哥震怒,铁拳高举就照着柏叙秋砸下去!   忽听见一声惨叫,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撞开了,一个男人滚进来,鼻青脸肿的卧倒在地。   龙哥抬眼看过去当即瞳孔地震——那家伙不是别人,正是他口中的“老板”徐正康。   锡兰港袭击事件之后徐正康也被送到中心医院休养,病房跟柏叙秋并不在一层。   但此刻他显然是被人拖行到这里,衣服上都是灰,病号裤也松垮垮的挂在膝盖上,露出里面花里胡哨的平角内裤。龙哥呆了两秒,一时难以接受自己高高在上的雇主突然变成这副德行。   “咔哒”   病房门被反锁,男人抬起长腿一脚踩在徐正康的背心,用力碾着,徐正康叫不出声来只能张嘴干呕,呕到涎水直流,四肢胡乱扑腾像只濒死的鱼,其腌臜狼狈的程度让龙哥这道上混的也有些瞠目,他冲口而出道:“这里是医院!”   “你还知道这里是医院?”靳喆轻轻一哂,弯腰揪着徐正康的头发将人提起来,徐正康鬼哭狼嚎叫的凄厉,被他反手一个耳光抽哑巴。   “他是你老板对吧?”靳喆的语调是与手上动作截然相反的平和,“从现在开始,你碰柏工一下,我就碰你老板十下,你对柏工动粗,我就弄你老板。”   龙哥恶声:“你敢!”   “他敢!!他真敢啊!!”徐正康口鼻飙血的哀嚎。   龙哥:“......”   “我觉得你不适合待在安全署的工程部,你觉得呢?”靳喆看向徐正康,“我未来可能会三天两头跟工程部打交道,保不准什么时候看见你就会手痒——”   徐正康简直就是在上演惊声尖叫:“我写辞职信!我现在就辞职!!!”   柏叙秋眼睁睁看着徐正康现写现发辞职邮件,勤勉的像个真正的社畜,然后在靳喆点头允准的瞬间,如蒙大赦般的缩着脖子夹着屁股,被催讨小分队架出门去,留下一地血呼啦差的狼藉。   好大快人心的场面。   他本该要松一口气的但......   柏叙秋眼前晃了晃,徐正康的脸变成了自己。   ......   “舞跳的那么烂,靳少将点你名了知不知道!”   “那么多人在台上就点了你一个人的名字!可见你给他留下了多坏的印象!”   “什么叫跳舞跟上班没关系,你跳的是舞吗?是我们全单位的前途!”   “主任,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牵累整个工程部啊!少将发起火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   原来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失去工作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地板好凉,柏叙秋反手去摸索床缘,手指忽然落入一个炙热的掌心。   靳喆将他拉起来,突然变换的体位让柏叙秋眼前一阵黑蒙骤然脱力,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向前磕在靳喆怀里,脑袋作为支点抵着男人的胸口。   他这一下栽的应该不轻,男人胸前的卫衣都被压的凹陷进去,紧贴着肌肉,卫衣上的刺绣图案坚硬,略有些扎人,但整体的感受却很美好。   软的。   柏叙秋的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   看起来那么健壮结实的胸肌......竟然是软的?! 作者有话说: 完美踩中老婆所有雷点,靠大熊获救。2分评论掉30个红包~~~更多play等待开启—— 第7章 第 7 章 他有哪里得罪了这位柏大工……   “太好了!我们阿叙总算也有人罩了!”   门外传来清脆的笑声,是齐萱在鼓掌。   柏叙秋如梦初醒,猛地推开靳喆,退了两步跌坐到床上,开始结巴,“他,他,我,我没......”   “他脸皮薄,靳sir,我们出去聊。”齐萱一勾下颌,促狭道。   “可以。”靳喆点头,跟齐萱一同离开病房。   “之前就猜到徐正康可能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会这么明目张胆,实在很感谢您保护了阿叙。”齐萱边走边说:“阿叙来锡兰没多久,人生地不熟又举目无亲,他这个人老实,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徐正康平时没少欺负他,山姆·劳伦斯也只会和稀泥拿他当枪使,我有时候想帮他但也做不到事无巨细,他内向,有什么话也不直说,星际一级say no选手,需要什么都得靠你去猜,然后猛猛的硬塞给他。”齐萱叹了口气,“往后要多仰仗您。”   类似的话伍诚也说过,靳喆脑海中闪过青年怯生生的白兔一样的眼神,唇角忍不住扬了扬,“放心,我会的。”   “少爷,看来您是着意要拉拢这位工程师先生了。”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星罗机甲终有被唤醒的一日,我需要一个机甲师。”靳喆说。   “可这位工程师先生明确表示自己不会修机甲,立场上也十分抵触,真的会同意跟您一起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只要脑子够用,别的未来都可以学,至于立场......”靳喆的眼底流淌着自信的光,他想起自己送的那些礼物柏叙秋似乎都欣然接受了,并没有如齐萱所说的那样一直拒绝,一时间有种被另眼相看的优越感,“我倒觉得跟他相处的还不错,他不是见识浅薄的人,推心置腹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想来他在安全署的日子不好过,您救了他两次,他应该明白什么才是更好的去处。”   靳喆不置可否,他转眸,恰好看见一个穿着护工服饰的胖阿姨拎着饭盒路过。   “今天不值班啊牡丹阿姨。”齐萱寒暄道。   “轮休,正好睡一觉!”王牡丹喜气洋洋的挺腰,风姿招摇道:“最近可把我累够呛!小蛮腰都要断了!”   靳喆一眼扫过,赫然看见一个崭新的便携式理疗仪正挂在她腰间运作。   “小日子不错啊牡丹阿姨,都用上这么高级的理疗仪了。”齐萱笑道。   “哪儿啊,柏工送的,要么怎么说我喜欢柏工这小伙子呢!长得俊俏人又大方!”王牡丹炫耀道。   “柏工大方?王阿姨你别逗了,欧也妮葛朗台都没他抠。”齐萱说。   “齐医生这我就要说你了!柏工是对自己勤俭,对他人慷慨,怎么能叫抠呢!这是居家好男人啊!”王牡丹忙不迭的护犊子,“我是没闺女,要有啊包介绍给柏工的,嗐,这理疗仪真不错,我疼了一个月的腰现在活动自如,齐医生我看你也得治治,回头借你用!”   “行啊。”齐萱哭笑不得,她一回头,却发现靳喆站在原地略略出神。   “怎么了?靳sir?”她伸手在男人眼前挥了两下。   “啊,没事。”靳喆回神过来,神情复杂。   “你不要误会,这可不是送红包,纯粹是我们病区医护病之间的关系融洽。”齐萱以为他想多,连忙解释道:“阿叙跟大家伙儿都挺熟的了,护工阿嬷都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他偶尔送点什么也只是朋友之间的互动——”   “我懂。”靳喆说:“齐医生不用专门解释。”   他拧着眉头路过护士站,又看见前台坐班的护士起身换班,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坚果包装的营养液愉快的拆开嘬着,又拿出好几瓶跟周围的同事分享,说说笑笑。   心底的疑团愈发膨胀。   “不然我送送你吧。”齐萱道。   “不用,你回去忙吧,我自己随处晃晃。”靳喆说。   他一眼盯上了从病区里出来的清洁机器人,那方头方脑的家伙正清空了全病区的垃圾箱要赶往垃圾场,趁齐萱离开,他劈手拦下机器人。   “请放我回去工作,请放我回去工作。”机器人不满的申诉。   靳喆无视他的请求,打开他背后的箱盖,在黑色的垃圾袋里翻了两下,毫不意外的看见自己为“投其所好”专门订购的《机械制造》的最新刊,扉页被撕成两半,承载着某人不可言说的嫌弃。   ——好好好,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死了。   男人有被气笑,手一松,清洁机器人像是感知到了危险,“呜哩哇啦”呼啸着逃了,靳喆叉腰站在原地,用力咬了一下牙根。   “桑麒,我有哪里得罪了这位柏大工程师吗?”他森森然道。   “您问倒我了,少爷。”桑麒思忖道:“或许,他只是单纯的不收礼物?”   “是吗?”靳喆颦眉。   这时,背后有人笑着招呼道:“靳sir,真是巧啊又见面了!啊呀呀,是来看我们家小柏的吗?”   发出狗腿动静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刚见过的港口安全署主任山姆·劳伦斯。老家伙穿的端端正正,头发上还抹了发蜡,身后带了个助理,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像是要觐见什么大人物。   从“柏叙秋”变成了“我们家小柏”,要觐见的大人物是谁可见一斑,靳喆扫了眼他们手里的货,目光迷之犀利。   劳伦斯被他看的打了个颤,讪讪道:“有,有什么问题吗?”   “柏工说他不喜欢喝牛奶。”靳喆面无表情的抬了抬下颌。   劳伦斯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助理手中拎的鲜奶大礼盒。   助理小何感觉到了杀气,东西都是他置办的,这种时候不为自己辨明正身,感觉劳伦斯能把他剁吧剁吧灌香肠。   “不可能啊主任!柏工这两天喝的牛奶都是我们安全署的同事送的,不光是牛奶还有果汁!还有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和小玩具他照单全收,柏工这个人多随和了您是知道的!哪儿可能说不喜欢!”   “啊对对对。”劳伦斯连连点头找补,“小柏这个人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我就没见他跟谁急过眼或是讨厌谁——”   靳喆的眼底寒光一片像撒了一地的刀子。   劳伦斯的声音戛然而止,“咕咚”咽了口唾沫。   不解释还好解释完感觉这位大佬更不爽了是怎么回事......   精明如劳伦斯第一次这么憎恨自己敏锐的社交直觉,颤巍巍道:“靳sir,我们家小柏是个老实人,待人接物不太熟练,有什么地方让您不高兴了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怎么会?”靳喆幽幽道。   这就是实打实放在心上了!   劳伦斯在心里给了柏叙秋一拳。   这不争气的死小子!   他觑着眼前这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心里的算盘珠子打的直冒火。   昨天离开救援现场之后他就麻利的托人去打听靳喆的来历背景,各路终端在覆盖全联盟的星网上查了又查,除了曾在首都星某野鸡军校就读并短暂的拥有过首都星籍贯以外,靳喆的履历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类似的小镇做题家每年锡兰不知道要出生多少,他们想尽各种办法去往首都星,不久后就会败给巨大的贫富阶级差距,灰头土脸的回到家乡,甘于平庸。   怎么看靳喆都应该是这当中的一份子,但劳伦斯心里总有种直觉——这个男人不简单。   锡兰警署是个不温不火的小机构,倘若这个靳喆大刀阔斧的做出一番业绩上了位,跟他打好关系,不啻于在警署多了一条强健的人脉。   “靳sir,这次锡兰港能保全下来,真真都是仰仗你和小柏。”劳伦斯眼睛一转,情真意切起来:“我身为港口安全署的负责人,实在不能不表示一下,这两天小柏出院,大家伙儿聚一起吃个饭您看怎么样?”   靳喆垂目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男人很年轻,富有生命力的肌肉组成强健的体魄,无处不散发着勃勃性感,足以让一些年轻异性腿软脸红。   可那双茶色的眼瞳深处中总有一些岁月沉淀后独有的锐利,劳伦斯从前只在一些历经风霜的退休政客眼里才看到过类似的眼神。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意图被对方看的透透的。饶是劳伦斯平素长袖善舞,当下也难免心虚无措,他光秃秃的脑门上冒汗,觉得自己冒昧又自作聪明,属于是犯了个天大的错误。   个人终端亮了亮,靳喆瞄了眼,发现是昨日发给警长办公室的邮件被退回了。   “亲爱的靳喆警官,文思莱斯·冯警长近日外派公干,归期未定,暂时无法回应您的见面请求,您可选择留言或是再次发送邮件。”   一模一样的拒信模板,这个月的第四封。   说来也奇怪,这个巴掌大的小警署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种既散漫又刻板的矛盾气质,散漫在警长可以大半个月不出现在警署,对日常工作不闻不问,刻板在锡兰港袭击案的审讯工作居然非要获取警长授权才能过问,不然即使是警署内部人员也无法插手。   靳喆到警署已有大半个月,别说警长的人了,连警长的毛都没见到一根,到底是对方真的忙的抽不开身还是有意回避,答案不得而知。   但想要插手审讯的结果,警长这一关又是非过不可。   短短十余天,靳喆对于这个远离首都星的偏远小星其落后的经济和紊乱的制度深有体会,一封封被退回的邮件更是侧面论证了他的观点。   他千辛万苦到达这个联盟鞭长莫及的小地方,可不是为了听之任之的。   追不上的鱼就只能用钓的。   男人计上心头,他指尖一划熄灭终端,转身冲劳伦斯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主任盛情,我恭敬不如从命。”   劳伦斯喜不自胜,忙吩咐小何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靳喆离开,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欢欣雀跃道:“小何,星皇假日,定个明天的最大的包间。”他吩咐道。   “主任这对吗?”小何存疑道:“难道不该开了柏叙秋做投名状?”   “开什么国际玩笑?开除柏叙秋你不想活啦!”劳伦斯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这个靳sir明显对柏叙秋有意见!我瞧他刚才那个眼神凶的跟什么似的!”小何说:“攒一桌吃饭万一闹得不可收场——”   “意见大会不要命的去救他?意见大会专程上医院来探病?意见大会耐着性子听我说这么多跟柏叙秋有关的废话?”劳伦斯长吁短叹道:“小何啊,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只能看到事情的表面。”   看着小何满脸顽固的问号,劳伦斯摘下眼镜慢慢的擦拭,微笑道:“相信我,这顿饭吃完,咱们跟警署这条线就算是搭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主任,结婚的时候坐主桌。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8章 第 8 章 “过生日?”   翌日清晨八点,柏叙秋两眼一睁,终端上跳出数个通知,有出院手续办理完成的,还有齐萱给他约好的回工程部宿舍的网约车信息。   “到宿舍了记得跟我报平安,回去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齐萱像个老母亲似的对他千叮咛万嘱咐。   柏叙秋连连点头,他的行李不多,一个旧双肩包就能装下,他一路“嗯”着跟齐萱道别,搭乘电梯离开病区。   远离住院部大楼,人口密度就显著下降了,柏叙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式终端,敲了几个字。   “今天空。”   对面发来视频通话邀请,柏叙秋点击挂断,而后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对面很快接通,很是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漂亮的脸?”   “不方便视频。”柏叙秋冷淡道。   “都认识这么久了还矜持的像个处女。”对方色眯眯道:“我找人用你的脸做了一个硅胶3D的杯垫——手感相当好。”   大概又是什么市场上供给私宅幻象的有色玩具,会拼接女仆装或是夸张的大奶裸/体之类的,用头发想也能猜到。   柏叙秋压下心底的不适,开门见山道:“747那单报价多少?”   “原来你心里有这单啊!还以为你不在乎呢。”对方哼笑道:“二十万,够豪横吧?”   “不够。”柏叙秋斩钉截铁。   “什么?二十万还不够?!”对方诧异不已,尾音都因为这份惊讶拔高了几分,“那你想要多少。”   “翻十倍。”青年玫红色的眼睛在晨间的日光照耀下闪烁着冷冽而华丽的光泽。   “二百万?!”对方骇然震声:“星期五,你疯了吧?要不要看看机甲维修的市价是多少?”   “首先,747那一单维修的不是机甲,而是机甲芯核,辉光禁令里明文规定,非法持有芯核者将被剥夺政治权利终生判处无期徒刑,这风险可比单纯修机甲要高的多,其次,从你发给我的数据来看这枚芯核的损坏程度至少是二级,存在泄露辐射风险,这笔钱里包含后续潜在的医疗费用,我肉/体上的创伤可不是区区金钱就能补偿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柏叙秋平静道:“这个单子除了我以外全联盟找不到第二个人敢接,限量的东西从来都是有市无价,所以两百万,很合理。”   “星期五,虽然我一向欣赏你的才华,但这个说辞我很难拿得出手啊,对方又不是人傻钱多的白痴——”   “我要说的说完了,你尽快告诉我结果就行。”柏叙秋说:“挂了。”   “别急着挂啊!”对方嚷嚷:“你很缺钱吗?缺钱跟我借啊,你要多少我借多少,甚至可以不用你还,只要你对我笑一笑——”   “啪嗒”   柏叙秋掐断通讯,他眺望着远处来往的车辆,指甲在老式终端机上留下淡淡的划痕。   对方当然不会立刻允诺,保险起见他们还会四处打听质询,请教首都星资历最老的机械师,以确认这个方案的合理性。   但无论怎么迂回盘算,结局都不会改变,柏叙秋低下头,看见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成交,合同加密发你邮箱了,今晚十一点半老贼酒吧,老板要求见你一面,定金同步到账。”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个邀约,神情说不出是快乐还是不快乐。   齐萱给他请的病假截止是明天零点,在此之前工程部都不会有人来烦他,而他在锡兰也没有别的朋友,想来不会出什么突发状况。   两百万,是他在安全署工程部不吃不喝一辈子都不见得能攒到的金额。   而干完这一笔,他就能买到一张去首都星的船票,在首都星站下脚跟,往后再不用跟这些烂泥沟里的家伙打交道。   钱真是至关重要的东西啊......   柏叙秋合了合清俊的眉眼,点开地图,检查从中心医院回工程部宿舍的路线。   十几公里,打车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可用两条腿走大概要走到天黑......   灵魂深处的小葛朗台开始苏醒叫嚣,柏叙秋很是纠结的摸着终端,指尖悬在“取消用车”的按钮上欲落不落。   就在这时,有人冲他按响了喇叭。   一辆中等型号的商用悬浮车维亚纳刹在他跟前,车窗摇下,山姆·劳伦斯倚窗搁着手臂,十分潇洒热情的冲他挑了挑花白的眉毛。   “小柏,上车啊,捎你回工程部。”   柏叙秋谨慎的弯腰扫了一眼驾驶座,生怕里面藏着什么暗鲨或是绑架的团伙,但事实上并没有,驾驶座上坐着的是劳伦斯的御用秘书兼助理何葳蕤,此时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的扶着方向盘,身上的怨气比鬼都重。   这股专属于打工人的怨气柏叙秋太熟悉了,劳伦斯一把年纪,用不明白车载高科技,到哪儿都还得靠着何葳蕤手动驾车,这几天劳伦斯忙的头不是头屁股不是屁股,何葳蕤只可能比之更连轴转,而来医院专门捎自己这件事显然不大应该出现在主任的日程安排里。柏叙秋有点惊恐,他无法想象自己何德何能能乘坐安全署一把手的助理开的车,把小何当司机......自己岂不是要跟劳伦斯平起平坐了?   BIG胆!   “小柏?”劳伦斯又叫了他一声。   柏叙秋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啊”了一嗓子。   何葳蕤看起来快炸了。   “这里不好停车。”他阴森道:“柏叙秋,是还要主任亲自给你开门么?”   他本意是想嘲讽一下这呆头呆脑的漂亮青年,但没想到劳伦斯居然真的下车了,化身一个老门童,毕恭毕敬的给柏叙秋拉了车门,“来,小柏,请~~~”   何葳蕤:“......”   柏叙秋:“......”   二人脑子里不约而同的闪过:我曾经有一份工作......   “砰”   车门关上,何葳蕤夹紧屁股稳健发车,他脸色黢黑,生怕轻轻的一个急刹就彻底断送自己的职业生涯。   车后座的柏叙秋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局促不安的坐着,目光低垂,半点不敢乱看,细白的手指恨不能将牛仔裤的裤面抠出一个洞来,整个人比路边上的消防栓还僵硬。   “小柏啊,来咱们工程部也有小半年了吧!我看了下今天居然是你的生日,真是巧啊巧啊!”   柏叙秋也不知道“巧”在什么地方,只一味瞳孔地震的看着他,“啊......”   他太像人机了,职场小灵通何葳蕤看不下去一点,“主任要给你过生日,你还没听出来吗?”   “过生日?”柏叙秋终于有反应了,表情难以置信,“今天?”   “对啊,今天你出院,大家又都有空,最妙的是锡兰警署的靳sir今天也过生日,你俩生日是同一天!”劳伦斯一拍大腿,精神异常振奋:“简直是黄道吉日嘛!!!警民共乐,意义非凡,小柏你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小柏——”   何葳蕤看了眼后视镜,青年静默的坐着,一动不动,玫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明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像个内敛的花瓶,可不知怎么的何葳蕤感觉他好像要碎了......   “非工作时间团建跟加班有什么区别?”柏叙秋低声说。   何葳蕤大吃一惊,诧异的回头看他。   跟劳伦斯工作的时间不短,何葳蕤平时没少跟工程部打交道,这个借调来的柏叙秋软弱可欺是出了名的,来这里小半年给徐正康擦屁股帮劳伦斯顶锅,加班带教无一不做,从未有过怨言。   众人虽然不乏同情,但“谁让他好说话这就是不敢反抗的老好人的结局啊”这样阴暗的想法也时不时会在心头闪过。   何葳蕤也不例外,就觉得柏叙秋是个不上路子的榆木疙瘩,可今天“榆木疙瘩”罕见的发牢骚了竟然,还当着主任的面,何葳蕤其实不太理解,吃饭总比加班好吧,加班也没见柏叙秋翻脸啊,难道是因为加班有加班费?可为了那点钱拼死拼活,傻子才愿意吧!   劳伦斯也发现了他的异常,转眸道:“你是有什么事吗?”   柏叙秋没吭声。   “我记得你没什么亲人朋友在锡兰。”劳伦斯说。   柏叙秋搁在膝上的手指蜷紧。   是啊,他在锡兰的人际关系简单到近乎空白,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推脱的理由。   可劳伦斯为什么要突发奇想攒这个烦人的局?他跟劳伦斯的关系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算徐正康不在了,工程部里还有大把资历老的正式工程师,栽培扶持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编外人员。   脑海里划过一个猜想,柏叙秋迟疑道:“这是那位靳sir要求的吗?”   劳伦斯眼珠一转。   他不是傻子,柏叙秋的不情愿就差拿喷漆喷在脸上了。   靳喆愿意而柏叙秋不愿意,这二人之间的关系倒是与他判断的一无二致。   锡兰港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这个节骨眼上他其实不便对柏叙秋这样的“受害人”有太多的“逼迫”行为。   可这顿饭是个既定承诺又不得不践行的局,劳伦斯的眉宇间闪过精明的光,以拳抵颌咳嗽了一声,模棱两可的叹息道:   “刚刚我就说了警民一家亲,这无可厚非呀!谁会不希望热热闹闹的过生日呢!小柏,到时候大家都会来,你......还是以大局为重啊。”   柏叙秋的唇角被齿列咬的有些疼。   避不过了,这顿饭他是非去不可。   可为什么呢?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难道很熟吗?这么纠缠自己,是为了达成什么目的?   仿佛幽灵一样莫名其妙的渗透进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偏偏又背靠警署的力量,让人不得不忌惮着。   这么密切的接触,万中有一的暴露些什么......自己损失的可就不是区区二百万了。   这种受制于人的痛苦,真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不可忍受。   青年合上双眼,睫毛轻颤,瘦削的脸颊在阴影里绷的很紧。   “知道了。”他低不可闻道:“别后悔就行。” 作者有话说: 小柏:姓靳的,看到这根又粗又长的大棒了吗,那是我们之间结下的梁子。主任的主桌没了。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9章 第 9 章 靳喆□□上不偏不倚的一大……   劳伦斯还有些别的事,他让何葳蕤将自己扔在半道,嘱咐其开车送柏叙秋回工程部,晚上准点去往星皇假日酒店。   这个指令一下子难受了两个人,何葳蕤觉得自己成了柏叙秋的保姆,柏叙秋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一条劳伦斯安插的眼线。   劳伦斯下车之后,维亚纳里陷入了一片凝滞的死寂,柏叙秋向来是不惧沉默的,反倒是何葳蕤浑身刺挠,他打开自动驾驶系统,解放双手,把眼镜当做姓柏的榆木脑袋,狠狠的上推一下。   “就没见过你这么低情商的人,主任请吃饭还这么不情不愿的,这是多少人等都等不到的福气啊,是主任器重你的表现!”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柏叙秋转眸看向窗外,态度异常冷淡。   何葳蕤猛地回头,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嘿!你这小子——是彻底不装了吗!”他难以置信道。   柏叙秋不吭声,又变回了那个人形的美丽花瓶,只是一眼也不看他,或者说是一个眼神也不稀得给他,整个人笼罩在一股淡淡的厌世情绪里,何葳蕤震惊之余倍感愤怒,大声道:“好啊柏叙秋,枉我以为你是个人畜无害的老好人,没想到你平时都是装的!装来骗主任的对不对?”   “原来不被拿捏欺负就不算老好人,那这个老好人谁爱当谁当吧。”柏叙秋从车窗里瞥了他一眼,玫红色的眼眸清冷古怪,“你在生什么气?难道就是因为在我这里没有得到跟山姆·劳伦斯一样的待遇?”他哂笑一声道:“他是主任你是助理,待遇不同不是很正常?还是说你想取他而代之的心已经这么放到台面上了?”   他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每一句都极尽阴阳怪气,偏生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何葳蕤张大了嘴,他能跟在劳伦斯身边,也是有些能说会道在身上的,现下居然被噎的一愣一愣的,如果不是新星时代崇尚无边科学,他简直要怀疑柏叙秋被人夺舍了!   “阳奉阴违,不识好歹。”他嘟囔着转回身去,环起手臂骂道:“真不知道齐医生喜欢你什么!”   柏叙秋:“?”   青年终于有了点活人该有的反应,他歪了歪头,目光绕过车后背落在何葳蕤的脖子上。   过了许久,他奇道:“你喜欢齐萱啊?”   何葳蕤的后背一僵,屁股下面宛若不是座椅而是一个猝然加热的火盆,他开始坐立难安。   “什么东西!听,听不懂你说什么!”   柏叙秋的唇角上扬了一瞬,又落下,那点嘲讽之意转瞬即逝。   “听不懂算了。”他也懒得解释,复又看向窗外。   安全署到了。   -   何葳蕤显然不打算践行除了司机以外的任何职责,幸而柏叙秋也没对这个死恋爱脑抱有任何期待,自顾自的拎着包去往宿舍楼。   工程部的大多数员工都是本地人,比起住员工宿舍还是宁愿住在自己家里,远远看过去整层楼除了柏叙秋的阳台上亮着一盏呼吸廊灯,其他地方都是晦暗一片。   这种清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柏叙秋呼出一口气,感觉到了久违的松弛。   他进入大楼,走到尽头刷开房门,门一开,墙上就跳显出房间的参数。   气温:8℃   湿度:20%   含尘量:较高   ......   智能管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先生,检测到您的房间参数暂不宜居住,是否需要我为您维护室内环境,友情提示:您还没有录入个人信息,我将无法为您提供个性化生活服务,请在首次使用之前——”   “休眠。”柏叙秋说。   “好的。”   AI顷刻间归于沉寂。   209的房间楼层不高,朝北背阴,唯二的两扇窗户还有一扇正对着隔壁工程部的行政大楼,楼间距极近,即使是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亮,不开灯的话简直要昼夜不分,这种构造的房间阴湿,一般没什么人会选,作为这层楼唯一的住户,柏叙秋明明有大把的选择权,怎么看都不应该落户在此。   拒绝了AI协助的柏叙秋亲力亲为的打开吊灯,开窗通风,大致清扫了一下落灰,去到浴室冲澡,在这个人工智能烂大街的时代,房间智能管家的存在能为屋主人解决大部分问题,包括不仅限于灯光,温湿度,噪音等等,屋主人只需录入自己的个人信息就能闭眼享受服务。柏叙秋却不然,他冲完澡出来,听见那个闲置的AI复又开启试探:“先生,检测到您无法精准控制热水器水温,右拧开关被烫到三次,左拧开关冲凉一百二十秒,存在很大的健康风险,请问是否需要录入个人信息,开启优渥贴心的个性化生活服务。”   柏叙秋头上搭着毛巾,轻轻打了个喷嚏,他眉头皱的越发厉害,而后起身直接将电闸拉了。   墙上的感应装置彻底熄灭。   柏叙秋站在黑暗里,低着头,玫红色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AI,对方却能精准的称呼他为“先生”,甚至连他怎么跟热水器斗智斗勇都了如指掌。   科技的高速发展势必伴随着信息的大量泄露,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只是多了几条垃圾信息推送,无关痛痒,但于有些人而言却是致命的。   青年捏了捏鼻梁,于床畔坐下,摸出老式终端,盯着那条邀约看了许久。   或许他应该跟对方商量换个时间。   可这就意味着他会跟对方产生更多的纠葛。   真的很让人恶心。   十一点半,柏叙秋攥紧了终端机,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做的锁了屏。   ——赶一赶或许来得及呢?   -   浅睡了几个小时,再睁眼时天已经黑了,柏叙秋翻了翻个人终端,发现何葳蕤居然没有打电话来催魂,实在不符合这职场碎催的风格。   虽说是被迫参加的应酬,但柏叙秋也不想迟到,他换了身衣服去到停车场,发现维亚纳还停在原处没挪位置,只是车灯一直在频闪,感觉不妙,柏叙秋快步上前,发现何葳蕤正以一个难言的姿势趴在驾驶台上,身体将触屏的按钮按的一片乱闪,这家伙浑然不觉,手里攥着一个捏瘪的易拉罐上下挥舞。   “齐医生......嗝!齐医生......你为什么——”   柏叙秋:“......”   柏叙秋:“你......酗酒了?”   “我没有!你!少造谣我!”何葳蕤朝他偏了偏头,半张脸驼红,眼神迷离,俨然是一幅上头的样子,“我还要奉主任的命开车送你去参加饭局......我必然不可能喝酒!我就喝了点果汁嗝......果汁!”   柏叙秋默了两秒,把他不受控制的手爪子拎起来查看,那变形的易拉罐通体粉色,乍一看确实很像某桃子口味儿的汽水——如果没有瓶底那一行“含酒精饮料未成年人慎购”的小字的话。   “真是够够的,恋爱脑就应该被开除人籍。”柏叙秋气笑。   他将何葳蕤朝旁边推了推去按自动驾驶按钮,按键却是锁定状态,触之不应。试了几次,人工智能委婉提示道:“联盟交通法规定,AI代驾需用户神志清醒,否则等同醉驾酒驾,检测到用户情况不宜行车,AI代驾服务已禁用。”   柏叙秋:“......”   “八度。”他看了眼易拉罐,又看了看烂醉如泥的何葳蕤,无语至极:“你可真行啊。”   何葳蕤鼾声如雷。   扔下何葳蕤一个人打车去星皇假日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家伙若是缺席现场,以劳伦斯的性格必然要记上一笔。   虽说恋爱脑值得降龙十八掌,但自己未曾澄清跟齐萱的关系也不是什么善举,看着何葳蕤这德行,柏叙秋心情复杂,正纠结要怎么抉择,身后有人脆生生道:“小柏哥!我来帮你!”   柏叙秋回头,就见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小跑过来,竟是伍诚。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甚起眼,这会儿才发现竟是手长脚也长,颇有些力气,他将何葳蕤从维亚纳里拖出来架在肩头,大步流星的走着,说话还中气十足:“走啊小柏哥,顺风车捎你们!”   他的出现倒是如及时雨一般,非但解决了何葳蕤这个麻烦,连打车的钱也省了,柏叙秋喜出望外,从善如流的跟上:“谢谢!”   “说什么谢啊小柏哥,太客气啦!”伍诚笑的见牙不见眼,拉开车门将何葳蕤塞进去。   柏叙秋的步伐顿了一下,倾听着引擎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因为是在路边短暂停留所以车没有完全熄火,声音像大型交响乐团里放肆奏鸣的低声部,这车纯黑的外形并不怎么起眼,声音却是内有乾坤——最起码动力配件是极上乘的。   “小柏哥上车啊!”伍诚招呼。   柏叙秋抽回思绪,依言上车,他本以为这是伍诚的车,却没想到驾驶座上坐着另外一个人,伍诚在副驾驶座上关上门,开心道:“靳sir,出发吧!”   柏叙秋:“?”   他一愣,在后视镜里与那双狭长的茶色的眼眸对上,男人淡淡的“嗯”了一声,薄薄的眼皮垂下,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车子发动,极致的推背感验证了柏叙秋对发动机的猜想,这辆车的价位绝对不低,也绝不是伍诚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实习生能买得起的。   可伍诚为什么会跟这个男人搅到一起去呢?他们恰好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这一趟又真的是所谓“顺风车”吗?   柏叙秋听不见车上的其他声音,加速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   星皇假日很快到了,这是锡兰星数一数二的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建筑在五彩的霓虹光束里宛若宫殿一座,大大小小的悬浮车在停车场进进出出,大门前每一个穿着整齐的服务生都配有一个机器人,齐刷刷的冲着来宾热情致敬。   柏叙秋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车去。   靳喆熟练的停了车,走上台阶,跟早已等在门前的劳伦斯握手,后又与一些三两结伴的陌生人打招呼,一派热闹熟稔的模样。   柏叙秋看的眼睛发直,直到伍诚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小柏哥你怎么了?”   “那些人是谁?”柏叙秋惊恐的指道。   “哦,是靳sir在警署的同事啊!”伍诚说:“靳sir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反正都要沟通感情,请他一个人不如把整个警署的同事都请过来,往后安全署和警署就是兄弟单位了!”   柏叙秋:“......”   这么多的警察......这么大的声势......是要吓死谁?   “小柏哥你很热吗?怎么满头大汗啊?”伍诚关切道。   “没,没事。”柏叙秋僵硬的转身:“那个,我去车里看看何助理——”   “哎呀!小柏!!”劳伦斯石破天惊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避开来往的机器人和服务生,直冲过来在人群中精准的搂住了柏叙秋的肩膀,“你终于来啦!来来来快进来,大家伙儿都在等你呢!”   柏叙秋瞳孔地震,他像个植物人一样被劳伦斯推进包厢,霎时间鼎沸的人声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今天的寿星之一!也是我们安全署工程部的一块宝!柏工柏叙秋!!”劳伦斯扯着嗓子道。   台下掌声雷动。   柏叙秋如芒在背,手指用力掐着掌心,眼前人影瞳瞳,都是些平日里跟他不熟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人,此刻脸上都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对他充满了爱戴。   随后他又被劳伦斯推到了一桌更为陌生的人跟前。   “小柏啊!这次你能为锡兰港立功,警署的靳sir可帮了你不少忙啊!没他你现在都没命站在这儿!”劳伦斯语重心长的拍着他的肩膀,“你说你该不该敬靳sir一杯!”   柏叙秋的下颌抵在胸前不吭声。   他看不上我,我也讨厌他,他生来在云端,我匍匐于泥淖,我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大道朝天各走一遍。   为什么非要把这样两个人牵扯到一起去??   🇨‌ͭ🇯‌ͭ🇼‌ͭ   就为了满足你们这些上等人那些放不上台面的恶趣味吗?   饶是内心惊涛骇浪,柏叙秋还是将一个内向自闭的性格演绎到了极致。   浓睫扇子般拢着漂亮的眼睛,眼神柔弱,桌边众人看的眼睛都直了,不知谁哼笑了一声,敲着酒杯道:“靳哥!柏工长得这么漂亮,放在古代不得以身相许才能报答救命之恩啊!”   “可惜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靳哥真能把人带回家过销魂一夜!”   “再过两天孩子都生一窝了!”   这荤段子很桌边众人齐齐爆发出哄笑,前仰后合,有人甚至在吹口哨,柏叙秋抬了一下眼皮,看见那个话题中心的男人,坐在主位,表情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淡淡道:“胡说八道。”   众人笑的更欢快了。   对方坐着,自己站着,对方从容懒散,自己局促窘迫,地位孰高孰低一目了然。柏叙秋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在被生烤的扇贝,水分被榨干时发出的尖锐的嘶鸣成为了美味的信号,他看着这些人,尤其是那个众星捧月的男人,觉得对方实在不该这么畅快恣意。   这时劳伦斯将酒杯塞进了他的手里,用眼神拼命示意他动作。   柏叙秋僵硬的端着高脚杯,里面盛着深色的红葡萄酒,摇摇晃晃,将透明的玻璃杯染成了妖冶的驼红。   ——泼在身上应该很难洗掉吧。   顽固的污迹会提前结束这场闹剧,也将提醒所有人不要再对他抱有希冀,他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青年闭了闭眼,缓缓举杯,目光游离。   “靳sir......”他慢吞吞的说:“我敬你......敬你......”   男人的目光微动,身体不易觉察的后仰。   糟糕!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不能让他避开了!只这一次机会只准成功不能失败!   柏叙秋的眼神阴暗而锋利,他小指仓促间一顶杯座,“哗啦”一声酒杯倾翻,围观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短促的惊呼!   随后,一片死寂。   柏叙秋也呆住了。   他怔怔的望着靳喆□□上不偏不倚的一大片酒渍,“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作者有话说: 小柏【安详脸】:差一点就不用死了,真好大噶元宵快乐!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10章 第 10 章 像伊甸园中坠落的果实   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这是场上所有人的想法。   无数目光聚焦在柏叙秋身上,震惊中带着同情,同情中带着惋惜,惋惜中甚至......还有一丝钦佩!   劳伦斯一张布满了褶皱的老脸白的像一副挽联,上面写着“苍天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他颤巍巍的张开嘴又闭上嘴,毛也说不出来。   他原本是没想请警署这么多人的。   一来没有合适的由头,一切容易显得刻意,二来警署是个刺头聚集地,也不见得会有人搭理他。   靳喆提出宴请众人可谓是正中他下怀。   但他也有些担心,姓靳的初来乍到在锡兰根基未深,能叫到警署多少人来赴宴?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靳喆的号召力,大半个锡兰警署现身星皇假日,众人对靳喆一人一车放倒一支恐袭团伙的事迹津津乐道,慕强慕的真情实感,且靳喆今天开了一辆十二驱特洛伊,低调奢华的车型和那堪比星跑的内配足以征服大部分财富尚未自由的年轻人,除此之外还有那张男女通吃的帅的很超前的脸......   警署内部有自己的头狼崇拜文化。   劳伦斯一度觉得请靳喆吃这顿饭是请对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对这顿饭寄予了多少未来的展望,只知道随着他带的那不中用的兵的手爪子轻轻一抖,他的空中楼阁坍塌了!一切都坠毁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啊......这些人未来还都可能会成为下属......出这么大的洋相......如果他是靳喆......必得先一枪爆了柏叙秋的头,再拿一把加特林将自己这个攒局的“突突突”成筛子拿到外面的北风里扬了!   劳伦斯悲痛欲绝,他心如死灰的望着跟前的男人,开始后悔自己没提前置办一块风水宝地放棺材。   一旁的柏叙秋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尖锐爆鸣:人怎么可以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扪心自问,他的本意真的只是“失手”泼脏姓靳的那件一看就不便宜的衬衫而已啊!   衬衫脏了能洗能换,不至让人太过下不了台,对方顶多就是不爽,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对方小发雷霆,自己窝囊离场,劳伦斯将他拉进社交黑洞的黑名单,往后再有什么“福气”也轮不着他......   这是多么皆大欢喜的局面!   可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柏叙绝望的扫了眼靳喆的□□。   那么深的颜色,那么大的面积,那么粘稠的质感,那么能吸的布料!   四个大字。   不堪入目。   是连他这个不要形象的社交垃圾也要说一句“像什么样子!”的程度。   更何况这位高高在上的前少将大人?   这件事超出他的控制范围了,柏叙秋慌得一批,那么多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烧出个洞来,尤其是劳伦斯,那白眼翻得感觉都要昏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就算不能挽回局面至少......不要让局面恶化吧。   不过这局面还能更坏吗?   柏叙秋在心里喟叹一声。   “我帮您擦擦吧。”他低声说。   这个应答显然算不上高明。   但他能有如此反应已经足以让劳伦斯激动的快哭出来了,老家伙忙不迭的从隔壁桌拎了包湿巾纸递给他,柏叙秋抽了两张,硬着头皮探向靳喆的两腿之间。   “啪”   他的手腕被男人握住,禁锢在原地,一寸也无法挪动。   柏叙秋的身体微微僵硬,他不太理解的抬眸看向靳喆,男人一双茶色的瞳孔冷冽如冰川,俊美的脸上依旧是喜怒不辨,这让柏叙秋的心直往下坠,他猜不透对方的意图,这是生气吗?不然为什么要如此强硬的阻止他的动作?可适才被泼的时候没有动怒,为何反而在自己顺从服软的时候产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   握住他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变得有些炙热。   “我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靳喆终于开口了,这是他今晚说的为数不多的能让柏叙秋听清的话语,“柏工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搭把手吧。”   嗓音低沉,冷冷的,如同冰川下奔腾的暗河。   柏叙秋默了片刻,根本没机会思考什么“如果”就被他拽离了包厢。   这层楼是专门用以大型应酬的VIP包间层,今天显然是被安全署和警署的人包圆了,洗手间里再没有第三个人,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靳喆目不斜视的长驱直入,柏叙秋眼睁睁看他路过一个又一个的大理石洗手台,半点没有要停步的意思,心就开始急剧下沉!   “砰”   男人略显粗暴的撞开一扇隔间的门,将柏叙秋塞进去,而后自己也挤入,随手将门反锁上。   空间霎时间变得逼仄,危机感兜头兜脸袭来,柏叙秋用力抽手挣脱,迫切的想要跟对方拉开距离,他后退了几步,背抵上冰冷的瓷砖墙上,无处可退。   男人并没有急着动作,只淡漠的看着他穷途末路,片刻后才道:“无用功。”   “什么?!”柏叙秋失声反问。   “我以为你在挑衅我的时候已经料到会有这种局面。”   男人环起手臂,身体微微向后仰,肩背依靠在隔间的门上,今日份的衬衫马甲裁剪修身,将他的体态轮廓勾勒无遗,健壮宽阔却不显得贲张,带着点英伦复古的贵气,像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绅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绝对的美貌?柏叙秋晃了晃眼,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这种时候实在是不应该,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靳喆表现出来的姿态很理性,像是要好好谈话似的,所以才让他放松了警惕。   他斗胆与那双茶色的瞳孔长久的对视,想要从中看出些端倪,可他失望了,那双美丽的眼睛实在是深邃,古井无波,在面对他的窘迫和仓皇时甚至没有流露出一点类似于“好整以暇”或者是“欣赏”的意味,和其他人不太雷同,像是不太屑于从普通人的痛苦和无助里汲取快乐。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柏叙秋抿了一下唇角,低声说。   “不要装无知。”男人说。   柏叙秋举目瞪他,但很快,他又将头垂下去道:“对不起靳sir,我向你道歉,裤子我帮你洗,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你放过我这次好不好?”   他脊背微微佝偻着,白皙纤长的脖子垂成一个清秀的弧度,后颈微凸的一块椎骨若隐若现,说话的声调也是温软的,落在人眼里是那么的楚楚可怜,窝囊顺从。   “如果我说不呢?”靳喆道:“外面应该没有传言说我是个正人君子吧?”   柏叙秋猛地一怔,所有用来伪装的耐心在这一刻分崩离析碎成渣。   黑色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他的额头,同时也遮住了那双瑰丽的玫红色的眼睛。   “靳sir,你该不是喜欢我吧?”他一字一句的挑衅道。   靳喆眯了眯眼,抿唇未答,柏叙秋的视线则飘落在他被弄湿的部位,发现那处平面的酒渍不知何时竟变得无比立体起来。   这一刻,万物殊途同归。   那一瞬间,柏叙秋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滑稽到家了。   “我说呢,再光鲜亮丽的人和事物在欲望面前都是一样卑贱的奴隶。”他冷笑出声,嘲讽之意毕现,报复的念头像一根根钢针竖起来,“靳sir,这有什么好装的呢?直说的话我未必不会帮你啊!”   “你很无所谓吗?”靳喆冷然道。   “这种事谁在意谁就输了。”柏叙秋的言辞轻挑而魅惑,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大家都是男人,我又不会怀孕,你长得这么帅我也不算吃亏啊,速战速决对大家都好,反而藏着掖着劳师动众,显得无比龌龊。”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男人猝然倾身靠近,那些疏离平静像一面镜子被打破,须臾,柏叙秋觉得自己唤醒了一头猛兽!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像是要将他吞噬了!他倏地低头紧闭双目,被动等待着拳头或是更粗暴的对待降临。   耳畔是掌心与墙面触碰的一阵闷声。   柏叙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高级的木质香调,裹挟着若有若无的柠檬与烟草的气息,随着人类的体温加速扩散开来。   他眼睫抖了抖,睁开一线,入目是男人性感的喉结,近在咫尺。   靳喆撑臂将他困住。   从这个角度,他能完整的端详对方优越而锋利的下颌线,随着呼吸,结实的胸膛有规律的一起一伏。   这家伙到底还在酝酿什么?当禽兽前摇还这么长的吗?   柏叙秋短暂的困惑着,手指忽然落入了对方宽大厚实的掌心。   与之前囫囵的捏握不同,对方坚硬修长的指骨略带了些强硬的挤进了他的指缝,皮肤上散在的薄茧磨的他微微发痒,而后他感觉每根手指乃至虎口的肌肤都被对方细细的研磨了一遍,对方甚至用关节夹了夹他的指腹,接着牵引着他伸进了皮带下方。   柏叙秋豁然瞪大双眼!   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他被烫的下意识的想抽手,可男人炙热的大掌包着他的手背,枷锁一般钳制着他的每一根手指,引领着他徐缓而不容置喙的动作。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靳喆淡然道。   十指连心,那些温触感是世界上再真实不过的信息反馈,柏叙秋心跳跳的几乎要爆裂,羞耻和古怪兴奋碾压着他的大脑中枢,将一切思绪都搅成乱流!他甚至有些生理性的想要落泪。   “是个混蛋。”他颤声说,唇角被咬的发白。   好想排空这一切,好想冷静下来,可那天在机甲的驾驶舱里隔着一层布料的窥探和遐思在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具象化!是庞然的震撼的!   青年颤抖着抬眸望向靳喆,眼窝里有些生理性的泪水在滚动,让视线略有模糊,与按住自己的动作不同,男人那张俊美昳丽的脸孔还是那么的冷淡,平静,像冰冷的雕塑,如果不是那起伏不定的胸膛和浑浊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根本没人能猜到他在做些什么下流的勾当!   滚热的温泉水在指缝间横流,柏叙秋的瞳孔骤缩,死死的盯着靳喆的脸看,终于捕捉到了靳喆皱眉失神的那一个瞬间。   像伊甸园中坠落的果实。   许久   “很高的评价。”靳喆说。 作者有话说: 给他骂爽了。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11章 第 11 章 “想在这里办了我?野外……   ......   男人皱眉的表情在柏叙秋的脑海里滞空了许久。   那双茶色的瞳眸有一过性的失焦,厚重的压迫感消失了,像是有什么短暂的脱离了靳喆高高在上的灵魂。   他变成了一具单纯的观赏性至上的性感造物。   是真的很性感。   时间被无限拉长。   柏叙秋试探性的舒展了一下指节。   掌心隐隐有反复摩擦过后残留的刺痛感,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恢复如常,冷静自持的抽了纸。   将自己恢复打理至洁净,靳喆捏住柏叙秋的手腕,用消毒湿纸巾一点一点的拭净他的指尖、指腹。   柏叙秋还很紧张,手僵硬无力,苍白圆润的指尖轻微的颤抖着,皮肤被揉捏蹭拭过后浮着嫣红,羞怯一般,湿纸巾强势的挤进指缝,边边角角都探及,宛若在打理一件稀罕的艺术品。   “我来时看见门口的宣传屏,上面写着‘柏叙秋四十大寿生日快乐’。”靳喆平静的问道:“你有四十岁?”   他的尾音有些喑哑,像是古着的手风琴,盛着岁月风化的痕迹,非但不显得狼狈,反有种令人心旌神摇的磁性。   “我小时候有发育迟缓症。”柏叙秋低声说。   确认他的手指洁净如初,靳喆松开他,推开隔间的门,“哦?”   “所以我三十岁才进入青春期。”柏叙秋的目光飘忽,“我同事他们......都知道。”   男人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流水划过他宽大的手背,又在他修长的手指间溅起泡沫,他低着头洗手,继续问:“你叫叙秋,生日却在冬天。”   “你的名字里也没有跟冬天有关的字眼啊。”柏叙秋忍不住道:“还不是今天出生了。”   他说完感觉自己的态度有点没绷住,立马又低下头,走到洗手台边去洗手,靳喆将他的手擦的太干净了,简直都要抛光了,他心不在焉的冲着水,喃声道,“况且也不是所有人的生日都值得纪念。”   靳喆侧目。   他像是被这个论点说服了,拧上水龙头,直身望着镜子。   “你走吧。”   “什么?”柏叙秋没听清,茫然的看向他。   “不是不想呆在这里虚与委蛇么?”男人挤了点水,混着洗手液低头擦拭裤子,待到颜色淡了些,他将衬衫下摆抽出来盖住那处,便一点也不扎眼了,端庄贵重的英伦学院风还多了些不羁和潇洒。   柏叙秋深感诧然。   “你放过我了?”   “我此行的目标本来也不是你。”靳喆又湿了点水整理鬓发,淡然道。   他说话的态度过于理性,理性到让人不能不信,柏叙秋简直没法将眼前这个人跟之前那个兼具欲/望和冷漠的色/情家伙串联起来,心绪翻涌如潮。   一切截止此刻也算是与自己的愿景殊途同归了,饶是中间有多少迂曲他猜不透看不穿,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刻刨根究底。   “谢谢。”他今晚第一次真情实感的说了句话,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靳喆掀起眼皮,从镜子里注视着他离去的身影,目光微动。   “海豚”亮起来,桑麒道:“少爷,您近期勃/起的频率比过去的二十年都要多,是因为对柏工程师的迷恋吗?”   “不要随便建立因果关系。”靳喆说:“桑麒你记得吗?我们在加斯顿星见过许多发育迟缓症的人。”   “没错,常染色体末端的编码因子缺失导致体细胞早期分裂迟缓,他们成熟的比正常人要慢,衰老的也正常人要慢。”   “这是一种基因病,缺失的编码因子还参与决定虹膜颜色,所以发育迟缓症的人不会有彩色的瞳孔,全都是黑眼睛。”靳喆说:“他的眼睛你看到了。”   “的确是令人称羡的颜色。”桑麒说:“您意在指出这位工程师先生不老实么?”   “至少身上有秘密。”靳喆说。   “这个宇宙中有秘密的人太多了,您做不到关注每个人。”桑麒说:“还打算纠缠他吗?”   “什么叫纠缠?”靳喆反问。   “请允许我换一种修辞。”桑麒说:“死缠烂打?”   靳喆:“?”   “或是穷追不舍。”桑麒说。   “闭嘴。”靳喆说:“别逼我拔你的芯片。”   -   走出星皇假日璀璨明亮的灯火,柏叙秋并没有立刻回员工宿舍。   他去到一公里外的一家不甚起眼的典当行,抛下几张现金,老板从柜台后探出头,瞄了他一眼,后拿出一个背包丢给他。   “就这点子东西卡着我的交易期当了赎赎了当,你该不会是拿我这儿当储物柜吧帅哥!”   “怎么会。”柏叙秋淡然道。   “也是,对面就是自动储物柜,刷脸就能用,你没必要舍近求远。”老板摸了摸脸,撑着手肘靠近他,表情有点阴湿:“哎,真就每次都差这点钱啊?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呀?”   “小额□□,就差这点。”柏叙秋瞥他一眼,“你懂么?”   老板还真不懂,被他怼的愣了两秒,等再回神,青年已经走了。   -   柏叙秋和街头的几个巡逻机器人擦肩而过。   扫描的光束从他身上勾勒而过,速度很快,前后不超过一秒钟,机器人未做停留的继续沿街而行,仿佛无事发生,但柏叙秋知道,他这个人这一刻的特征与定位已经全部被记录了下来,并会得到持续追踪。   在这个高度科技化机械化的时代,每个人都像赤/身露/体的活着,又像是被带上了项圈的狗。   他边走边从包里拿出里面的行头换上,鸭舌帽兜住了他偏长的黑发,连帽卫衣遮住了他的身躯,墨镜口罩挡脸,最后他拿出一串钥匙,唤醒了街边的一辆悬浮摩托。   整个背包里也就属这东西还值两个钱,不然典当行的老板也不会耐着性子接收他一次又一次,柏叙秋长腿一跨,安上头盔,拧下开关,整个人就化作一道流线融入了无边夜色。   这辆星无极2331经过他的改造不仅噪音降到了五十分贝以下,速度还大大提升,可以在两个钟头内穿过大半个锡兰市,甚至比一些小型的悬浮轿车还要快,柏叙秋给它起了个外号——星武神。   托靳喆的福,他有充裕的时间去往老贼酒吧,那是一个在各种生活软件和社交平台上都排不上号的小作坊,被一些歪七扭八的偏僻小巷环绕,零曝光零流量,注定要做些入不敷出的赔本买卖。最终发展成了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之人的接头点,倒也合情合理。   寒冬晚夜,他驱车穿过高架,避开形态各异的悬浮车流,由较为繁华的市中心遁入外环,灯影与人声都渐渐被抛住脑后。   外环有大片的原始能源工厂,高高低低的烟囱星罗棋布,错落连接犹如另一种怪异宏伟的铁色城堡,于漆黑的天穹中吐出缭绕的烟雾。   几架无人机悬浮在公路上方侦查,星武神车头一转从轧道离开,沿着一处陡坡径直碾上略显荒芜的野草地。   那些巨大的建筑物渐渐逼近,草植变得稀疏,过渡成了完全的荒地,一团团巨大的蒸气管道冒出来,每个都有半人高,浓重的白色蒸气从缝隙里溢出,一收一放犹如巨龙的吐息,这些管道迂曲的像是远古游戏里的贪吃蛇,毫无章法的陈列这蒙蒙白雾里,组成一座地表的迷宫,像柏叙秋敞开怀抱。   柏叙秋猝然刹车,他双脚撑地,摘下头盔晃了晃脑袋,将额前黑玉般的碎发抖开,回眸。   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支车队,七八辆机动车碾过他适才驶过的路,轰鸣着靠近,显然是尾随已久。   这样大的动静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注意,那些车改造的堪称畸形,各种颜色的喷涂涂鸦随性潦草,可谓丑的奇形怪状,柏叙秋眯了眯眼,看见对方隔着阵阵白雾停住了,为首的家伙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横肉的脸,狞笑道:“看不出你这细胳膊细腰的还挺能骑!”他粘稠的目光爬行至柏叙秋的胸口,腔调也变得猥琐古怪,“不过我喜欢能骑的!”   柏叙秋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卫衣。   先前他还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胸前纯黑的布料上有些已经干涸的不明白色污渍,将廉价的人造绒凝成一小撮一小撮尖刺。   冬天,气味分子的传播并不怎么活跃,但即使没有接触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身为一个男人,柏叙秋对于这是什么再清楚不过。   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可笑。   典当行的老板没有猜错,他确实是将那地界儿当临时储物柜使用,原因无他,只因为不需要扫描录入个人信息,被查的风险比公共储物柜要低很多。但这也带来一些弊端,譬如这些缺乏监管的店主会为了一己私欲泄露客户隐私,跟不法势力做些违法的买卖。   毫无疑问,他遇到了最糟糕的情况——那傻逼店主好像直接将他这个人给卖了。   “我早就瞧上你了,两个月来了三趟,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遮掩一下,不是找草么?”男人夹着头盔,摇下笑着,狠狠锤了一下车头。   机车的排气管道将白雾绞的稀碎,那些审美低下的流氓摩托在柏叙秋身周围了一圈,布兵排阵般,青年耷拉着薄薄的眼皮,眼尾溢出几分深沉的厌恶。   “我看你四肢健全,平时难道连个女人也没有么?”他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片口香糖,撕了锡箔纸扔进嘴里嚼,轻蔑道:“别是有什么缺陷在身上吧?”   “呸!女人哪有你带劲!”男人啐了一口,盯着柏叙秋的脸一瞬不瞬,“一个大男人长这么一张脸,穿个衣服还收腰,不就是勾引人么!衣服上还全是你的骚味,闻不够,根本闻不够!”   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唇角荡漾着贪婪的笑容,坐在机车上挺了挺腰杆,充满暗示。   “你疯了?”柏叙秋歪头,懒懒道:“想在这里办了我?野外?”   “你错了。”男人淫/笑道:“不是我,是我和我的兄弟们。” 作者有话说: 你就想想吧。求评论求收藏,下章解锁柏叙秋【小辣椒限定版】 第12章 第 12 章 他可是扔垃圾的一把好手……   浓白的雾气被远处公路灯散射的光照打散。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是野兽共鸣的嘶吼,包围圈在一点点的缩小,这些地皮流氓似乎很享受围逼猎物的过程,柏叙秋置身其中,宛如被群狼环伺的落单羊羔。   斜射的白光在他大半张脸上都挂下阴影,若陡峭的山崖,随着他微微颔首的动作,那些秀美精致的柔弱感荡然无存,他化作一根锋利落雪的弓弦。   最近的发射塔已经在几公里开外了,这里信号强度一般,而这些占地面积辽阔又人迹罕至的能源工厂也不可能像市区一样处处安装监控。   一整夜风雪飘摇过后,天亮了,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柏叙秋面无表情的嚼着口香糖,期间轻轻一顶腮。   他这张脸做如此古灵精怪的表情别有一番风味,像狡黠的雪精灵。   “看来你的小嘴已经热身完毕了。”满脸横肉的流氓头子吹响一声下流至极的口哨,“是迫不及待的想吃我的擎天巨柱了吧!”   “捅烂他的嘴!”   “射的他浑身都是!”   “我要从后面灌满他——”   面对这些污言秽语,柏叙秋充耳不闻,将嚼到无味的口香糖吐到地上,抬脚用力的碾进土里。   “注意脚下。”他平静的说。   流氓头子停顿了一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条件反射的低了低头。   脚下深色的荒土地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没错,是亮了起来,就好像有人隔着地皮点亮了一盏橘红色的大灯!   这画面显然过于荒诞清奇了,男人跺了跺脚,发现机车靴的鞋底黏在了地面上,随着他抬起的动作拉了丝。   不仅是他,他带来的那些同伴也因为遭遇了一样的情形而发出震惊之声,地表的亮度越来越高,若是俯瞰的话会发现形成了一个金红色的圆环,他们像是站在一个大型的野外跳舞机上,被过于鲜亮的颜色承托笼罩了,圆环的中心是空的,柏叙秋和他的车停泊在那方寸的黯淡之地,用清透却冷淡的眼神望着他们。   流氓头子被他看的心底发怵,不可名状的忐忑在心里弥漫开来,他恼羞成怒的骂道:“你在搞什么鬼!”   盛怒之下,他驱车就要撞过去!但巨大的阻力拦住了他,男人错愕的低头,发现橡胶轮胎如同一滩被高温加热的巧克力,底座融化变形!也与地面粘在了一起,他终于意识到这橘红色的光是某种不祥的征兆!他必须离开,“轰——轰——!”他狂躁的将手挡拉到底,能源箱反复打火,一些星火随着轮胎与地面的来回磋磨坠落——   “腾”一声,地表掀起一道冲天的光柱!须臾包裹住了男人的身影!嘶哑惨叫被能量场爆发时掀起的炙热狂风淹没,他漆黑的影子在光柱内部迅速拉长变细,分崩离析!前后不过一两秒钟!   “妈呀!!出人命了!!”   小流氓们吓坏了,争相想要逃走,可濒临喷发的能量场禁不起一点外力的触动,柏叙秋转眸,看着身边接连腾起的一个又一个的光柱!将这片荒地闪的亮如白昼,又像个死亡的大舞台,那些碳基生物和他们丑陋的装备在追光灯下粉墨登场,却没机会下场,柏叙秋默然注视着他们在超高能量的电磁爆中平等的化为尘埃,融进寒冬飘摇的雪粒子里,缓缓的拉上口罩。   他弯腰,将那一小块口香糖从地上撕下来,背面被烤的有些焦。   那些光柱阒然消失,地面也随之恢复正常,风牵动着那些白色的蒸气重新拉起朦胧的帘幕,平静如初,仿佛那些人从未来过,什么生死之事都从未发生过。   柏叙秋调转车头,按照终端重新规划的真正驶往老贼酒吧的路线重新启程。   其实以星武神的速度,只要不中途停车或是出意外,这群家伙是追不上的。   可持续被这么多人尾随目标实在太大,太容易引人瞩目。   为了规避掉那些无谓的风险,当然还是提前解决了比较妥当。   毕竟谁能想到有人能凭借一块口香糖就改写一座能源工厂所运行的地下能量通路呢。   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黑色的天幕无限延伸,苍白的雪花迎面扑朔。   兴许是刚才那些人叫的太惨或是能量柱喷发的噪声离得过近,此时此刻柏叙秋竟觉得耳畔异常的静谧,甚至给他以一种古怪的安详感。   像是扔掉了一袋垃圾,就像从前无数次的那样。   他可是扔垃圾的一把好手,头盔下,青年的唇角凉薄的上扬了一瞬。   拖这些家伙的福,他赶路的时间大大的缩水了,柏叙秋将马力拉到最大,紧密的抄进几条小径,这些小径不比公路开阔平坦,他需要集中更多的注意力规避障碍,以至于他竟没有注意到,那总是喜欢借各种理由对他进行骚扰调戏的中间人今天竟破天荒的没有频频发消息来催促和询问他的进程。   绿灯转红,柏叙秋在电子眼的注视下生生刹住车,十字路口人来人往,这里距老贼酒吧大约还有一条街的距离,他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心底隐隐有些焦躁。   红灯转绿的瞬间他驱车而出,拐进老贼酒吧所在的窄巷,猝不及防的前方逆向驶来一辆消防车,双方均未减速,柏叙秋豁然瞪大双眼,眼看着就要撞上去!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倾斜身体!星武神以一个极度刁钻的角度侧倾转向,“轰”一声巨响,他连人带车的甩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砖墙上!   警笛声持续长鸣,尖锐的像一把钢锥穿进入的耳膜,其间夹杂着嘈杂人声,急闪的红蓝相间的灯光透过碎裂的头盔照进来,化作光怪陆离的万花筒,让人一时间分不清身在何处。   柏叙秋的眼前天旋地转,他的外套在摔蹭的过程中被撕破,手上也破了好几处皮,下半身浸泡在半是痛楚半是麻木中,一时间动弹不得,他花了很久才从脑震荡的即时症状里抽身而出,强忍着要吐的欲望,艰难的将损坏的头盔摘下来。   他这才发现以往人迹罕至的这条窄巷今天竟堵满了人,看装扮像是一些吃瓜的围观群众,想凑进去看热闹却被巡逻的机器人阻隔在外,那辆消防车后方居然拉起了警戒线,除去机械冰冷的红蓝光以外,还有些疑似火光的暖色调,这一切都太反常了,柏叙秋的心缓慢下沉,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式终端,用灰扑扑的手指给那个匿名号码发去消息。   几秒钟后,他收到了“消息发送未成功”的通知。   这时他看见消防车上有人下来了,指着他在对着通讯对讲机说这些什么,而后大步走过来,柏叙秋的额角剧烈一跳,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将那个老式终端压到衣服里,用力按了一下底部的枢纽,“砰”一声,机体爆裂,幽蓝的火苗从里烧到外,像一条小蛇。   片刻后,一个带着警徽的警员来了,对方没有出手扶他,而是冲着通讯器道:“找到了,对,就在巷子口,急匆匆的差点撞到消防车,看着很可疑。”   “警官,我刚才开车走神了实在不好意思。”柏叙秋低眉顺目道:“我腿好像摔断了,恐怕需要立刻去医院......”   “你急吼吼的往巷子里冲是要做什么?”对方无动于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幽幽发问。   “随便开的。”柏叙秋说:“我是暴走族。”   “暴走族啊。”对方意味深长的嗤了一声道:“那我告诉你,里面有个地下交易的窝点刚刚被端了,但有几个参与交易的买方还没露头,我希望你配合调查。”   “警察先生你在怀疑我吗?”柏叙秋满脸写着惊慌:“我真的只是在飙车而已,我没,没有——”   “说了,只是协助调查,终端机拿来。”对方冲他蜷了蜷手指。   柏叙秋垂眼,将腕上的终端拆卸给他。   “还有你怀里那个。”对方说。   柏叙秋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么老的终端。”对方接过他递来的砖头似的终端颠了两下,意味深长道。   柏叙秋没吭声,听对方冷笑一声:“怎么坏了?”   “我路边捡的,本来想拆了卖二手零件的。”柏叙秋说。   对方狐疑的侧首看他。   柏叙秋闭了闭眼,感觉小腿上的伤处在跳痛。   自己今晚的行踪太可疑了,虽说他销毁了最关键的证据,疑罪从无,最终大概率也不会被定罪,但这些警员的怀疑和针对短时间内可不会消失,恐怕要磋磨他好一阵子。   啊,腿真的好痛......   银光一闪,柏叙秋看见对方擒住自己的左手掏出了手铐。   眼看着那冰冷的金属制物即将吻上他的肌肤,一只大手横空介入,修长有力的五指抢先一步圈住了他的手腕,手铐在那坚硬的手背上撞出“刷拉拉”的轻响。   “不知道怎么正确执法的话,建议回去将警员手册重读一遍。”男人的嗓音淡淡的,“不然吃下去也行。” 作者有话说: 靳哥:老婆只能我来审。 第13章 第 13 章 “摔了谁也不能摔了你啊……   真是好损。   用这么死人的语气说这么损的台词的人只能是——   柏叙秋抬眸,果不其然看见了靳喆那张冷若冰霜却帅的很超前的脸。   男人此刻没有看向自己,茶色的眼珠微偏向一侧,扫向那警员的目光却称得上是压迫感十足,甚至让空中飘扬的风雪都变得没那么冷了,柏叙秋忽然有些恍惚,他在心底飞快的回忆了一阵,那会儿在星皇假日,在面对自己的时候,靳喆也是这副冷酷至极的表情吗?   虽说当时自己觉得他有够冷漠疏离的,可实际上......并不是十分一样。   那警员死死的盯着靳喆看了须臾,显然不甚服气,但张开嘴又发不出什么合适的声音,末了只能悻悻然收起手铐。   “行啊,我记住你们两个了。”他从胸前摸出本子,不甘不愿道:“登记下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不要试图编纂,红隼系统自会验证真假,近期不要离开锡兰,随时有可能传你们问话。”他用笔指了指靳喆,咬牙道:“如果让我查出来他有什么,我一定要你好看。”   靳喆淡然挑唇,显然并不怎么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从对方手中抽出笔,笔走龙蛇的完成了信息登记。   柏叙秋还瘫在地上,见他并没有将笔和本子递给自己,当他是忘了,开口提醒道:“我还没有——”   “帮你登记好了。”靳喆说。   柏叙秋一愣:“啊?住址和号码也——”   “劳伦斯主任都跟我提过,不好意思,我这个人有点过目不忘在身上。”靳喆说。   不好意思。   柏叙秋品着这四个字。   没有一点歉疚感,怎么听怎么凡尔赛。   腿上一轻,他的思绪被打断,靳喆替他扶起了倾倒的星武神。   男人没有立刻上手拖拽他,却在他腿侧单膝蹲下,目光从他的腰一直抚到足尖。   “能动吗?”嗓音沉沉然。   “能,能吧。”柏叙秋局促道。   “那动给我看。”靳喆说。   柏叙秋:“......”   本 ᮨ文 ᮨ由 ᮨᝯ ᮨׁ᧒ ᮨꪝ ᮨ整 ᮨ理 ᮨ   他本意是想让靳喆早点离开,毕竟这个家伙跟那个警员相比就是大哥莫说二哥,危险性不降反增,且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太奇怪了,要知道他自己就是个不信“巧合”的绝对唯物主义者。   柏叙秋使了点力,小腿和脚踝处传来过电般的剧痛,令他眉头紧皱,冷汗涔涔而下。   寒冬腊月,他咬着薄薄的唇,面容煞白如雪,垂落的目光里没有软弱的无助和悲伤,反倒有些名为“暴躁”和“不甘”的冷硬情绪,就像那悬挂在屋檐下的冰凌,晶莹剔透,却锋利能伤人。   人在应激的状况下顾不上假装,往往会流露出一些真实的东西,靳喆的眉宇拢了又散,用两只手固定住了柏叙秋的脚踝和膝盖。   “嘶!啊——”他动作突然,青年一个没绷住发出呻/吟,手指握成拳短暂的捶了一下地面,表情隐忍,眼眶却洇湿,血色散落在附近,一片嫣红。   男人的余光上抬一刻,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他的两腮似是收紧了一瞬,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连贯性尚可,也没有骨摩擦音。”手上检查的力道不经意减了几分,他淡声说:“应该是扭伤或是挫伤。”   柏叙秋“啊”了一声,显然还没从疼痛里缓过来,眼神失焦,靳喆倾身靠近过去,潮湿柔软的呼吸蝴蝶般扑在他颈侧,破天荒的没有躲闪,他顺势伸出手臂从柏叙秋的腋下穿过,环住青年略显单薄的脊背。   “抱住我。”他命令,“左腿用力。”   柏叙秋甚至还没来得及分清左右人就已经被从地上捞起来了,全程几乎没要他使什么劲儿,受伤的地方也不太疼,他慌张无措的用手拢住男人宽阔结实的背肌,错觉自己是一株缠绕大树的菟丝子花,独脚鸡似的站着,实际上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靳喆身上。   他瞥了眼男人点终端的动作,合理怀疑如果不是对方要腾出手来做事,应该能轻而易举的将他看举起来吧。   “你在干嘛?”他警惕道。   “联系医院。”靳喆说。   “不用!去找齐萱就行!”柏叙秋急声说,他似乎是担心靳喆先斩后奏,伸手去捂男人的终端屏。   细白的手指穿过全息的屏幕,从虚空中划过如水中捞月,并没能起到什么作用,这行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傻,靳喆横目一瞥,挥手收了终端。   “行,那就去中心医院。”他说。   “怎么去?”柏叙秋问:“你开车了?”   “车借给警署的同事开了。”靳喆说:“他们喝醉的比较多,需要车接送。”   柏叙秋愣了两秒,难以置信道:“那么贵的车你借给同事开了?”   靳喆显然是品了一下这个“贵”字,平淡道:“还好吧。”   人跟人之间的悲欢显然并不相通。   作为一个一块钱掰成两半花的苦命人,柏叙秋瞬间就有点不想理他,虽然本来也不大希望跟这个人有过多接触,可现在属于是连一个眼神也不想给。   “那现在怎么办?”他没好气道:“你驮我去医院么?白龙马?”   靳喆的眼底掠过一缕笑意,耸了一下眉,“你不是有坐骑么?唐三藏。”   “我?”柏叙秋噎了一下说:“我那车是租来的。”   “租来的不能骑?”男人搂着他的腰,从容的将他往车的方向搬了一步。   “你......你骑不了!”柏叙秋说。   “那你打车。”靳喆说。   柏叙秋犹豫了一下,听他凉嗖嗖道:“不过没道理我救了你还要替你付打车费。”   柏叙秋:“......”   两秒后,柏叙秋成功被压垮,将摩托车钥匙重重的拍在了靳喆的掌心里。   靳喆长腿一迈跨上星武神,柏叙秋扶着他的肩膀当支撑,垂目望着他微屈的膝盖,感觉这家伙有在用身高和腿长霸凌星武神。   “好上车吗?”靳喆问:“需要抱就吱一声。”   “不用。”柏叙秋拧着眉嘟囔。   自力更生的结果就是磨蹭了半天才跨上车,柏叙秋感觉腰腿都抽着疼,他抬起眸子,视野内全是男人的宽肩。   怎么会有人的肩背宽成这样?大衣被撑的一丝褶皱也无,布料在肩膀和上臂处却形成了极顺滑文秀的棱角,将那些形态完美的肌肉内敛深藏。   柏叙秋怔了怔,莫名的就感觉身上疼的好点儿了,在心里嗟叹男/色居然还有镇痛剂的功效。   他不大习惯这种被人挡着视野的感觉,左右探头张望,引得车身摇摆。   靳喆在前面道:“怎么了?坐不稳?”   “没!没......”柏叙秋还真有点担心这家伙言出必行的又来抱自己,犹豫了一下左顾而言他:“这车不好骑,光是发动的步骤就比一般的车要复杂三四倍,你确定你可以吗?不可以的话不要逞强,我可不希望再被摔一次......”   下一秒,轰鸣的引擎和剧震的车身回答了他的质疑。   男人磁性的笑声御风而回,像是世界的主宰:   “摔了谁也不能摔了你啊,我的大工程师。”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大工程师,嘿嘿嘿嘿。2分评论掉30个红包! 第14章 第 14 章 “没有女朋友就一定是单……   强大的动力系统让星武神一秒飞驰出去,柏叙秋差点儿被惯性甩下车,他慌乱之下环手抱住了男人的腰,诧异于这个家伙拥有这么宽的肩膀腰却是意外的窄而紧实,环着颇有安全感。   他感觉自己又变成了那株菟丝子,紧靠着背肌传导,连男人哼笑的声音都变得愈发低沉。   “居然是全手动挡,你换了火花塞是么?感觉动力也不是六缸的水准。”   “我加到了十。”柏叙秋的眼睛睁大了些。   这年头为了让用户更好的上手,所有机械都在走自动化包括机车。而星武神为了追求速度和效率,被柏叙秋改装成了手动挡,那些复杂的控具有严格的启动顺序,用起来相当费神,一般人别说流畅驾驶了,能打起火来都不容易。   这男人居然一秒上手不说,竟还将他的星武神开出了不俗的速度,甚至猜到了他改装的细节。   有那么一个瞬间,柏叙秋感觉自己的心窍被人打开了一扇窗,有徐徐清风吹入,将落灰荡尽,倍感清新愉悦。   “十缸?!我的车不过十二驱,你这是摩托,要上天么?”靳喆笑的更厉害了,却没什么嘲讽的意味。   柏叙秋莫名的有些脸红耳热。   好在他还没完全昏头,咬唇道:“不,不是我,是车主找,找人改的。”   “这个机械师有点东西。”靳喆说:“有机会推荐给我。”   “你找他做什么?”柏叙秋问。   “沟通感情。”靳喆笑了一声。   大部分风都被靳喆的身体挡住,偶有从两侧流泻来的吹过柏叙秋的脸,凉凉的竟没那么刺骨了,他环着靳喆的手臂收紧了些,手指也蜷进了掌心,仿佛能通过这样的动作抵御心底蠢蠢欲动的热度。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不是在星皇假日吃饭么?”   “饭局结束了,随便逛逛消食。”靳喆说:“路过。”   “又是路过......”柏叙秋低声自语。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靳喆问。   “我也路过。”柏叙秋说。   “骑摩托车路过?”   “暴走族,不行吗?”   “暴走......就因为这个饭局?”靳喆说:“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   柏叙秋一愣,抬头从后面望着他,适时车子刹住,中心医院的灯光照亮了他们,靳喆双腿撑地,摘下头盔,毫无预兆的回头,正对上他诧然恍惚的面孔。   “怎么了?”男人俊美的脸上有清辉在流淌,雪粒子吻上了他浓密的睫毛。   柏叙秋下意识的抿了一下唇瓣,摇摇头:“没什么。”   “下车吧。”靳喆没有多问,轻抬下颌。   柏叙秋的手勾上他的脖子,被他扶着一瘸一拐的搀扶进了急诊室。   今天齐萱下夜班,人不在,但好在她齐姐的名头是响当当的,柏叙秋只提了她一嘴,急诊室的小姑娘就知道他是谁了,笑嘻嘻的嚷嚷道:“是齐姐的小男朋友来啦!不用挂号不用挂号!直接进检查室就行!”   “不是,我不是小萱的那什么——”柏叙秋面红耳赤的辩解。   小护士不以为意道:“现在不是以后迟早是啊!我们齐姐一枝花单身到现在,就没见她跟哪个异性关系这么好!看你们郎才女貌!也是般配得很!”   “小萱帮我不是因为那个啦!是因为......”柏叙秋语无伦次了一阵,感觉只有他清楚的明白齐萱在他身上投射的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苦难,而这种羁绊即使是说了旁人也不会理解,“总之我们以后也不会是男女朋友!”   “为什么?”小护士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解道:“难道柏工你有女朋友吗?”   “我没......但是——”   “没有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们齐姐!”小护士大声诘问。   柏叙秋被她这个脑回路绕晕了,张口结舌,忽听身畔那个一直当美貌NPC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道:“没有女朋友就一定是单身吗?”   “啊?”小护士懵逼脸。   “这些话你们敢当着齐医生的面说吗?”靳喆又问。   “当,当然不!”小护士说。   “为什么?”靳喆侧目。   “齐姐那张嘴谁敢啊!”小护士龇牙咧嘴:“被骂死!”   “跟柏工开就不会被骂死?”靳喆挑眉。   “柏工脾气可好了!才不会骂我们嘞!”小护士噘嘴。   “柏工不骂不代表别人不会。”靳喆说。   “啊?”小护士瞳孔地震,“谁?谁会骂我们!”   靳喆狭长的眼眸意外的弯起,“你猜。”   小护士的嘴巴张大,后又闭上。   其实这个男人从跨进医院大门伊始就在散发魅力了,上次锡兰港袭击案他穿着普通的社畜套,身材和脸蛋的优势不得已完全发挥,今天上了私服,简直是大杀四方啊!   但碍于肃着一张脸,高冷出群,众人都只能敬而远之,不敢像对柏叙秋一样上前搭讪调戏。   这会儿他破天荒的居然笑了,一张脸若出云破月般亮起,小护士腿一软,颤巍巍扶住了导诊台的一角。   好帅,帅炸了,充满了荷尔蒙,不需要任何技巧,就硬帅啊!   但为什么又仿佛很危险......是因为在警署工作的缘故吗?   不,不对!   小护士多年看小说本子八卦新闻练就的雷达狂响。   两秒后,她醍醐灌顶的“喔”了一嗓子。   “对不住!对不住你啊柏工!”她频频作揖,充满歉意的说:“我懂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撺掇你和齐姐了!我有罪!”   柏叙秋:“啊?”   “放心!我会传达到位,不光是我,还有他们,中心医院上下往后都不会再乱起哄了!”小护士飞快的瞥了一眼靳喆,眼神诡异的揶揄发亮,“阿sir葛格!你可千万不要小心眼,因为我们胡言乱语就跟柏工产生隔阂哦!”   “心放肚子里。”靳喆说。   小护士小脸通黄的缩回了导诊台后面,剩一只手狂扇,“柏工你快进去看伤吧!晚了阿sir葛格要心疼的!”   柏叙秋:“???”   柏叙秋:“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别人的事你少管。”靳喆一句话就将他打回去,毅然将他架进了清创室。   跟靳喆预判的大差不差,柏叙秋只是脚崴了加肌肉挫伤,简单处理之后虽然还不能快跑,但走路已经不成问题了。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只剩干巴巴的冷风还在吹,柏叙秋慢吞吞的挪出急诊大厅,对着夜幕抓了抓头,心底迷茫。   虽说老贼酒吧被端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毕竟黑市里那些交易随便哪桩被拎出来都够被判个三两年的,他也早就做好了随时抽身而出的准备。   可他的攒钱计划却被彻底打乱了。   柏叙秋伸手进怀里,握住了那个损坏的老式终端。   他来锡兰三个月有余,一直靠这个中间人牵线搭桥,虽说对方总会不合时宜的性骚扰他,品德败坏,但当掮客的本事却不容小觑,到手的钱都是实实在在的。   事发前对方没有对自己进行任何的预警,结局恐怕不会好,这条财路也算断了,他还有那么大的一个资金缺口,要怎么是好呢?   还有那个靳喆......泼酒都泼不走。   柏叙秋瞬间变得暴躁,用力挠头,扯下几根头发。   “喂。”肩膀被从后面拍了一下,那只大手又不经意的揉搓了一下他的发梢,像是在安抚头发的情绪,“发什么神金?”   柏叙秋不用看都知道来人是谁,他放下手,闷声道:“没,就有点心慌。”   “刚看你抽血结果血糖偏低,心慌也是正常的。”靳喆看了眼时间说:“隔壁夜市开了,一起去吃点?”   柏叙秋刚想说“不用”,肚子却很不争气的“咕噜”了一声,替他做了选择。 作者有话说: 靳喆:请柏工停止散发魅力! 第15章 第 15 章 “少爷!清醒一点!”   真奇怪,姓靳的是怎么做到环环相扣见缝插针如影随形阴魂不散的呢?   柏叙秋坐在铺了塑料桌布的圆桌边,一手托腮,百思不得其解。   还无论做什么都让人无法拒绝!   “有忌口的么?”靳喆正在看菜单。   跟星皇假日那种高档场所不一样,鲸鱼集市邻近大学城,夜间拉上星星点点的彩灯带,学生们倾巢而出很是热闹。   这些美食小摊还沿用着原始的纸质菜单,乍一看干净又卫生,实际上却是物美价廉,充满了烟火气。   “不挑。”柏叙秋说。   “想吃什么?”   “随便。”   隔壁桌坐着一对年轻的学生情侣,二人显然经济拮据,只共同点了一份双皮奶和一碗小馄饨,你一勺我一勺的面对面合吃,间或喂对方一口,后对着溅出来的汤汁笑的合不拢嘴。   柏叙秋看着他们微微出神,一时间有种岁月静好是真实存在着的错觉,直到靳喆将菜单杵到他面前,“刷拉拉”抖了两下。   “不要说随便,菜单上没有随便。”男人挑眉。   烦人。   柏叙秋在心里小声骂了句,接过菜单。   他这才发现这是一家烤串店。   “你在惊讶什么?”靳喆双手交叠垫在下颌处,淡然问。   “你居然也会来吃苍蝇馆子。”柏叙秋拿着铅笔在上面勾画:“我以为你是那种三餐都能缩成营养液解决的人。”   靳喆道:“当我是什么上层人士呢?”   “能开特洛伊至少也是个中产吧。”柏叙秋说。   男人显然懒得跟他抬杠,只耸了耸肩。   他点完了,将菜单递给一个上菜保洁迎宾三位一体的便宜机器人,一撑座椅想起身。   “做什么?”靳喆问。   “去拿啤酒。”柏叙秋说:“你看那机器人,轮子都快忙散架了,还是自给自足吧。”   “你坐着,我去拿。”靳喆说。   片刻后,男人将一个易拉罐放在他面前。柏叙秋也没细看,勾着拉环打开,白沫子涌出来,他仰头饮了一口,倏然瞪大了眼。   “这什么!”他瞳孔地震道:“酸奶?气泡?”   “可尔必思,你没喝过?”靳喆说:“我以前有个小侄女很喜欢喝。”   “说好的啤酒呢?”柏叙秋诘问。   “伤员喝什么酒?”靳喆说:“老板记过账了,不爱喝可以扔,但钱得照付。”   柏叙秋泄气般的瘫回椅子上,满脸嫌弃的觑着那瓶“未成年饮料”,许久才恶狠狠道:“你这么独/裁,当个普通警员真是屈才了。”   “你也觉得对吧?”靳喆说。   怎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呢!   柏叙秋被气笑,张嘴想骂他,这时烤好的油边和肉串上来了,肥润的肉质“丝丝拉拉”冒着晶莹剔透的油脂,浓郁的香气夺走了他的关注,五脏庙叫的更欢实了。   柏叙秋决定暂时不跟姓靳的计较,拿起一串就撸,孜然和辣椒粉被热油激发出鲜香,随着咀嚼盈满口腔,煞时温暖了他皱缩的五脏六腑。   感觉皮都展开了。   柏叙秋连着炫了好几串,又喝了半瓶可尔必思下去,冰凉的乳酸菌饮料重置了口腔的温度,他神清气爽,快意直冲天灵盖。   靳喆坐在他对面,用筷子拆鲜嫩的扇贝肉,动作优雅,他时不时抬起眸子欣赏青年撸串,这家伙平时装作一副温吞内敛的模样,干饭的时候倒别有一番鲜活的生命力,热乎乎的食物将嘴唇捂热了,重新泛起诱人的嫣色,非但不显得粗鲁,反有些可爱。   柏叙秋吃饱了,紧绷的精神得到了舒缓,甚至有点儿晕碳,他晃着可尔必思的空瓶子,横目扫过靳喆面前的空盘和签子,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你居然吃肥肉。”他指指点点说:“我还以为你这种人是纯瘦肉主义者呢!”   “肥瘦相间的肉口感最好,纯瘦或者纯肥都差点。”靳喆说:“不过我不喜欢浪费食物就是了。”   “不喜欢的东西也会吃掉?”柏叙秋哼。   靳喆:“嗯。”   柏叙秋觑着他的脸看了片刻,晃了晃面前盘子里的竹签子,“这里还有半串五花肉卷香菜,我吃不下了。”   靳喆的眼中似有无奈闪过。   他冲青年摊了摊手,柏叙秋将串递过去。   五花肉卷香菜是柏叙秋自己点的,靳喆全程没沾过一点,大概是不喜欢香菜,柏叙秋饶有兴致的看着男人将他剩下的半串撸了,没对香菜表达一个“呸”字,全程面不改色,一时间那种挑衅感转变为了钦佩。   “你还真是不挑!”他诧异道。   “挑食的人难在极端环境下生存。”靳喆说。   柏叙秋微微一怔。   一些散乱尖锐的音画在脑海中闪回。   暴动又无处可去的人群下一刻便化作了漫山的饿殍——   青年倏然回神!   他低下头,慌乱无措的揉着酸胀疼痛的胸口。   “怎么了?”靳喆问。   “腿疼。”柏叙秋喃喃道。   “但你揉的是胸口。”靳喆说。   柏叙秋额角一抽。   他不爽的转眸望向桌对面的男人,心想真是让人恼火的抬杠。   不过也是,这家伙养尊处优的,平生只去过首都星这样的地方,能懂什么?   心湖深处浮上来一点尖刺般的羞辱心思,柏叙秋勾起足尖,在桌下轻轻蹭了一下靳喆。   “我揉不到。”他慢吞吞的说,抬起伤腿缓缓翘上男人的膝盖,“不如阿sir帮帮我啊?”   靳喆落下薄薄的眼皮,瞳光扫过压在自己大腿根处的腿。   很长,被覆着廉价的黑色机车靴和机车裤,裤脚和靴筒随着他翘腿的动作被抻的分离了一些,露出里面的脚踝和部分小腿,被绷带一层层缠绕的紧实,一丝赘余也无,显得直且纤细。   靳喆脑中闪过一帧对方于绷带束缚包裹之下的白皙皮肤。   其实男性的腿就是这样的,没有过多的脂肪,这家伙大抵是缺乏锻炼又有点营养不良的类型,肌肉并不怎么坚硬,握在手里的质感偏韧,骨头又比一般的男人要小一号,脚踝竟能被自己一只手刚好环住。   人类的大脑具备特殊的能力,能够依靠零星有限的素材补全主人想要看到的,想要听到的一切......   靳喆定定的看着,削薄淡色的唇角抿做一线,古怪的悸动感像岩浆喷发,在心脏的位置冲撞搏动。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绷带上,竟有些不易觉察的颤抖,茶色的瞳孔深处那些灿烂的色泽不断的下沉,坠入瀑布般的深渊底部,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变得深重。   柏叙秋隔着桌子观察他的反应,隐隐觉得不对。   是被激怒了?   也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家伙怎么能够忍受被自己这样一个卑劣的陌生人肆意驱使当做奴仆,如果没猜错,他应该会把自己的腿从身上掀下去,然后愤怒的弃桌而走吧?   靳喆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温热的水雾,他不经意的蹙眉,口中呼出炙热的气体,倏然握住了面前那称得上是漂亮的足踝。   可能是没收住力道,桌对面的青年发出短促的呼吟。   很动听,还想要多听一些,无助的,失控的,激烈的喊叫......   耳畔的“海豚”亮了一个瞬间,如冰雪般游走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廓,桑麒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少爷!清醒一点!” 作者有话说: 桑麒:少爷,压枪!! 第16章 第 16 章 “柏叙秋有男朋友这事儿……   靳喆的瞳孔阒然一凝!   宛若烧红的烙铁被丢进雪堆,温度迅速冷却下去,“嘶嘶”的腾起水雾,那些陨落坍塌的版图在一瞬间又上浮拼接回了原本的形状,靳喆用力睁了一下眼睛,听见终端机在微微震动。   “不好意思。”他克制平静的吐出四个字,松开柏叙秋的脚踝,起身去一旁接电话。   柏叙秋几乎是一得自由就将自己的腿收了回去,心脏怦怦跳。   是他的错觉吗?适才男人禁锢他的动作竟带着一点诡异的非人感,就好像......被欲望控制的兽类?   这个比喻其实并不是那么的贴切,但柏叙秋一时并不能找到更贴切的形容。   腿骨还在隐隐作痛,刚刚那一瞬间靳喆握住他的力道那么重是想做什么呢?   如果没有突然停下,再往下还会发生什么呢?   有些事情禁不起细想,柏叙秋眯起眼,举目望向靳喆,男人正站在不远处颔首接着电话,表情耐人寻味。   这不是个简单角色,绝不是靠摔打砸就能轻易甩掉的。   从头到尾,那些欲擒故纵似放还收,旁人也就罢了,柏叙秋自己是再熟悉不过。   ——都是试探。   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从首都星千里迢迢到锡兰,从万人敬仰的少将到一个偏远小星无人相识的警员,这么大费周章,总要图点什么吧?   “抱歉,警署有点事,我要先走了。”靳喆通话完毕,折返回来,对上柏叙秋专注的眼神,微微一笑。   居然还笑得出来。   “什么事这么急?”柏叙秋道。   “署长回来了。”靳喆道。   “那你还笑得出来?”柏叙秋古怪道。   “为什么不?”靳喆奇道。   “你一个新来的,趁署长不在整这么多大动作,又是拉帮结派又是邀买人心。”柏叙秋低头用竹签子戳了戳空盘,“我要是你们署长,未来几年的小鞋都给你准备好了。”   男人的眉峰轻轻一扬,似有笑意拂过。   “冲你这句话,今天的单我买了。”他从椅背上拿起外套,“谢谢关心。”   “车钥匙还我。”柏叙秋说。   靳喆一扬手,车钥匙高高抛来,精准的落在柏叙秋的怀里,甚至没要他抬手去接。   有被他狠狠装到,柏叙秋翻了翻眼睛,自语道:“谁关心你,自我感觉真是良好。”   靳喆走远了,那无知无觉无谓的笑容却还在他眼前荡来荡去,柏叙秋托着下巴想,姓靳的含着金汤匙出生,没混过社会是一点不了解职场的黑暗。   若是他得罪了警署署长,最坏可能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被开除被驱赶,那岂不是......   岂不是妙哉!   柏叙秋眼前倏然亮起!   是啊,那不是太好了吗?   让姓靳的尝尝自己当年遭遇过的苦楚,刚好他还愁不能甩掉这个危险的家伙呢!   倘若真能走到这一步,那可真叫一个天道好轮回啊!   想到这里,柏叙秋的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花怒放。   人一高兴就容易做些出格的事情,柏叙秋破天荒的大放血,给自己又点了几十个串,另加两大瓶可尔必思。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食量,第一轮其实就已经吃的挺饱的了,这第二轮......柏叙秋看着满桌菜肴,打了个很不合时宜的饱嗝,脑子里莫名回荡起靳喆的那套“杂食论”。   完了,好愧疚。   柏叙秋坐立难安,划开了终端。   五分钟后,伍诚接到了他的电话。   “小柏哥???你没回去睡觉啊!”伍诚诧异道:“什么?吃夜宵?好啊好啊!我可以!你人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顿了顿,他侧首看向身畔,“何助理啊,在呢在呢,叫上他一起?好好好没问题。”   “柏叙秋请我吃夜宵?”何葳蕤杵在原地,指了指自己,满脸的难以置信,“真假的?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吧?”   “真的!小柏哥说你晚上肯定没吃到几口饭,现在最适合跟他一起干饭了,走吧走吧!”伍诚兴高采烈道。   “柏叙秋是不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何葳蕤嘀咕着,在路边拦了辆车。   一刻钟以后,他们赶到了鲸鱼集市的烤串摊,看见柏叙秋坐在堆成山的串串后方,呆滞如老僧入定。   “我勒个去。”何葳蕤推了一下鼻子上惊掉的眼镜框,骇然道:“你疯啦!饿死鬼投胎啊!一个人点这么多!”   听到他的声音,柏叙秋混沌的玫红色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竖起食指,倒转,向下用力一戳,“吃!”   何葳蕤:“......”   矜持有礼如何葳蕤还真做不到上来就凭人差遣!尤其命令方还是不久之前刚跟自己吵过一架的“情敌”,他以拳抵颌咳嗽了一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该不会在菜里下毒了吧?”   “我吃饱了撑的。”柏叙秋唉声叹气。   何葳蕤:“......这是字面意思还是?”   本͟͞呅͟͞由͟͞ᶜ͟͞ᴶ͟͞ᵂ͟͞整͟͞理͟͞   “哇,小柏哥你这是二磨子吗?”伍诚眼睛尖,一眼就瞄到了他桌下面装满了竹签子的桶,“二磨子还点这么多?小柏哥你的饭量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嘴大喉咙小,我有罪。”柏叙秋愁眉苦脸,“帮帮忙。”   “还是不懂为什么叫上我!”何葳蕤警惕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饭吃?”   “醉成那个样子劳伦斯不开了你就算不错了,难道还会给你打包饭菜带回家?”柏叙秋没好气。   “就算是我没吃晚饭那也跟你没关系——”   “请你就请你,还要挑日子吗!”柏叙秋忽然大声。   何葳蕤:“......”   何葳蕤坐下了。   他用力扯松领带,卷起袖子开始释放饭张力,撸串撸出火星子,柏叙秋看他这副模样才稍许满意,转眸对伍诚道:“劳伦斯居然没治他的罪?”   “我跟主任说他是开车接送你晕车才晕成那样的,主任就没说什么。”伍诚说。   “聪明啊。”柏叙秋说:“劳伦斯居然也没治我的罪?”   “靳sir都没意见,主任当然更没意见咯。”伍诚说:“何助理的借口也是靳sir帮想的。”   柏叙秋一愣,“他连这事都管?”   “嗯啊,靳sir人可仗义了,跟我就见过一面,那天路过就让我搭顺风车。”伍诚说:“他肯定是看到你特意捎上何助理,猜你本意不想让何助理受罚,所以——”   他话说了一半,桌对面的何葳蕤像是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伍诚忙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关切道:“何助理你慢点吃。”   何葳蕤喝了口水顺气,吊起眼梢飞快的瞥了眼柏叙秋,不甚自然道:“谢,谢谢。”   “要谢就谢伍诚人机灵吧。”柏叙秋挥手,感觉有被撑的喘不上气,起身道:“我去走两步消个食,一会儿回来。”   “好。”伍诚点头。   他起身走了,腿脚还不大灵便,走的很慢,何葳蕤抬头望着他的背影,用竹签子敲了敲额头,对伍诚道:“我还是觉得他怪怪的,你不觉得吗?”   “是有点。”伍诚沉吟说:“小柏哥平时云淡风轻的,攻击性没这么强。”   “他有攻击性我是知道的。”何葳蕤木着脸说:“但他今天好颓废啊,你看,走路一摇一晃,步履蹒跚,沮丧的很呢!”他又指了指满桌的肉,“还有这报复性消费!”   “对哦,小柏哥平时可节省了,能步行他都不坐公交的。”伍诚诧然道:“怎么会这样?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何葳蕤和伍诚齐齐转头,看见邻桌一对小情侣争先恐后的探身过来。   女生尤其兴奋,添油加醋道:“这个帅哥刚才跟男朋友约会来着,他男朋友长得超帅,跟游戏建模似的!但全程冷若冰霜毫无情调,凶巴巴像第二个爹!以至于这个帅哥只能沉默而哀怨的看我们谈恋爱!”   “最不上路子的是,他男朋友吃饭吃一半居然忙工作,忙到一半还扔下他跑了。”男生义愤填膺,后紧紧握住女生的手剖白:“宝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下头的事情!”   伍诚:“???”   何葳蕤:“????”   两秒后,何葳蕤凑到伍诚身旁,神情半是欣喜半是凝重道:“柏叙秋有男朋友这事儿......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论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第17章 第 17 章 ——他在担心男朋友的前…… 苯͆ɯҽɳ͆由͆ƈ͆ʝ͆ɯ͆整͆理͆   靳喆在回警署的路上,又连着收到了好几个电话,内容几乎差不多,都是告诉他文思莱斯·冯毫无预兆的杀回了警署,并点名要见他的消息。   众人的反应无不是忧心忡忡,对靳喆几经告诫,像是为了让他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心里有个底,靳喆却不以为意,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们几句。   凌晨时分,他抵达了灯火通明的警署,推开署长办公室的门,看见文思莱斯·冯背对着他,正在擦枪。   靳喆四下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漫步上前,划开终端点了点,传输了一份文件到对方的终端上。   “锡兰港袭击案的来龙去脉已经撰写完毕,署长,请过目。”   转椅发出遭受重压过后的轻微的“嘎吱”声,文思莱斯·冯转了过来,他是个有点鞑靼血统在身上的中年男人,皮肤略深黄,虎背熊腰,看起来不好惹。   他冷冷的睇了靳喆一眼,靳喆不卑不亢的低着头,也不与他对视,一时找不到错处,文思莱斯·冯冷哼一声,垂目去翻阅文件。   警署置办的案件最终都需要写结案总结,通常由主办人操笔,不是署长就是片区支队的队长,是项颇为费神的工作。靳喆书写的这份文件不仅条分缕析,全面到位,结尾还提到了文思莱斯·冯的名字,鞑靼血统的署长望着文件的最后一行,唇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后生可畏啊。”他猛地往后一靠,“听说你把车都借给同事开了。”   “小事。”靳喆说。   “这里是等着我签名么?”文思莱斯·冯用手指点了点空缺的落款位置。   “署长批阅自然是署长签名。”靳喆说。🅒̚🅙̚🅦̚   “那到时候功劳可都是我的了。”文思莱斯·冯说。   “小事。”靳喆说:“不过这份总结如果有审讯记录就更完美了,可惜署里的审讯工作尚未开展,他们都还在等待署长您的授意。”   文思莱斯·冯本就不大的眼睛眯起来。   “你很积极。”   “锡兰港袭击案事发蹊跷,最好尽快彻查,不然他们留有后手或是有漏网之鱼在活动,遗祸无穷。”靳喆抬眸,茶色的眼瞳深处涌起一阵漩涡般的风暴。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文思莱斯·冯冷笑一声,出其不意的将枪拍在了桌面上,“才来几天,审讯处的工作都开始向你汇报了,我听说警署上下连安全署你都出钱出力拉拢,很会邀买人心啊,怎么?想坐我的位置?”   靳喆轻轻一挑眉。   与他料想的一样,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警署署长摆烂数月,突然“摆驾回朝”纯粹是因为感知到了可能会被“篡位”的危险。   果然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文思莱斯·冯逼的出来跟自己见上一面,只可惜这一面会见的结果似乎不尽如人意。   “怎么会呢?”靳喆淡漠道:“你多虑了。”   连称谓都变了,他的应答落在文思莱斯·冯的耳中等同于敷衍,甚至还带了些嘲讽,粗壮凶猛的老署长猛地起身,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拂落在地,化作一只狂怒的棕熊,声音也变得高亢刺耳,“少在我面前打马虎眼,告诉你小子!老子在锡兰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想上我的位,我有一百种法子能让你在警署混不下去!”   天花板都在他的盛怒之下震动,白亮的吊灯频闪,让办公室内忽明忽暗。   靳喆低眉顺目,枪管不知何时已经对准了自己,保险栓是打开的状态,但他并没有因为文思莱斯·冯的突然发难而面露惊慌,只平静道:“署长大人,想坐您的位置我也有一百种办法。”   “你说什么!!”文思莱斯·冯暴怒。   “锡兰如果出大事,你以为你能高枕无忧安然无恙?我是在帮你。”靳喆漫步上前,双臂轰然撑住桌案,像是没看见那把枪一样倾身靠近文思莱斯·冯,与之对视,他的面孔俊美斯文,与他相比文思莱斯·冯简直像个茹毛饮血未开化的兽类,“如果脑子还够用就接受我的合作,这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   他言简意赅,目光沉静,语调不高,却在对峙中丝毫不落下风,枪管被他顶在胸口,他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像个掌控全局的王者。   文思莱斯·冯却完全气疯了,他只听见了威胁和挑衅,对方仿佛算准了自己不敢开枪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谈条件,滚!滚出去!”他举枪咆哮。   “署长大人,还是动动你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趁你还有时间。”靳喆撤身后退,他伸手点了点太阳穴,转身离开。   -   柏叙秋老大爷遛弯,在集市上漫无目的的晃了几圈,终于感觉没那么撑胀了。   他折返回烤串店,发现何葳蕤和伍诚两个人不负众望,将清盘行动进行到底,桌上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装水的玻璃杯,一眼看过去清清爽爽。   柏叙秋煞是满意。   他扶着椅子坐下,听何葳蕤贼头贼脑的凑过来问道:“柏工,刚刚是跟谁一起吃饭呢?”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柏叙秋奇怪道。   “你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何葳蕤啧了一声,绞手指。   柏叙秋眯了眯眼。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他漫不经心道:“跟靳喆啊,怎么了?”   何葳蕤瞳孔地震。   一旁的伍诚:“啥啥啥......啥?”   这两个家伙好像有点反应过度了,柏叙秋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跟靳喆前脚在星皇假日还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后脚就在这苍蝇馆子里同桌吃饭是有点骇人听闻,虽说到底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过程迂曲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对外的解释还是要给一个的。   “我们在街上偶遇。”他口气随意道:“有个警察对我违规执法,靳sir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为表感激就随便找个地方吃饭,不过他很忙,没吃完就走了。”   何葳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秒后他低头,手指沉在桌下大开大合。   【主任的左右手】:“我靠,英雄救美!”   那头伍诚似有所感,脑袋一低,也将手揣到桌下开始舞。   【想要睡到自然醒】:“小柏哥果然是被靳sir抛弃了!好惨!QAQ”   【主任的左右手】:“嗨呀!这我就放心了!”   【想要睡到自然醒】:“???你放心什么了?”   【主任的左右手】:“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你们俩怎么这么安静?”柏叙秋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   何葳蕤猛地抬头,用一种平时只有山姆·劳伦斯可见的灿烂微笑对着他,“柏工!先前多有误会,说了很多不上路子的话,实在是对不住!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柏叙秋:“?”   何葳蕤:“往后我们就是最亲密的手足!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绝对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柏叙秋:“......”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点的菜单,又看了眼何葳蕤这张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狗腿”的脸,疑声道:“我也没在菜里下药啊?”   “你刚才说有人违规执法,发生什么事了?”何葳蕤这会儿也丝毫不觉得他有攻击性了,真情实感的关切道。   “也没什么。”柏叙秋错开目光,一笔带过道:“路过一个偷窃案现场,穿的太黑,差点被当嫌疑人拷走。”   “岂有此理!”何葳蕤正义凛然的一拍桌子,怒喝道:“一看就是那些钻小空子钻惯了的地方街道警员,怎么能仅凭莫须有的判断就随便执行抓捕呢!这就是不负责任的,有损百姓利益的举动!绝对不可以助长!”   柏叙秋:“......”   伍诚:“......”   伍诚咽了口唾沫,转头对柏叙秋道:“小柏哥,我感觉自己在开科会。”   柏叙秋面无表情:“我也是。”   “我在劳伦斯主任身边呆久了也会变成这样吗?”伍诚忧心忡忡。   柏叙秋:“很难说......”   “而且你柏工长得清清白白一看就是良家子弟啊!”何葳蕤义愤填膺的握拳,“靳sir就是做了我们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我辈楷模!”   “你跟他都挺适合当领导的。”柏叙秋锐评。   “谬赞谬赞。”何葳蕤谦虚,他想了想,认真的点评道:“以我多年混迹职场的经验来看,靳sir此人才是前途不可限量。”   “是啊他才来锡兰几天啊,就把同行训得跟孙子一样。”柏叙秋不阴不阳的回忆道。   “锡兰的体制管辖本来就混乱,但乱世出英雄,他可能上位会上的很快哦!”何葳蕤说。   “可是警署不是本来有署长吗?”伍诚道:“原来的署长不退靳sir就算要上也没地方上啊。”   柏叙秋轻轻一嗤,颇有不屑,“拉帮结派,邀买人心,我看他小鞋还不知道哪年才能穿的完,上位,想想也就算了。”   何葳蕤和伍诚十分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脑电波持续共鸣。   ——他在担心男朋友的前途!   “放心,柏工!”何葳蕤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恳切的靠在胸前:“我会尽我所能,竭力帮助靳sir渡过事业上的难关!”   “我也是我也是,我永远支持你跟靳sir!”伍诚指天誓日。   柏叙秋:“?”   青年狐疑的看着这两个家伙,感觉他们燃的莫名其妙,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太对,只能“哦”一嗓子,客客气气道:“那我替他谢谢你们。”   何葳蕤的终端震了震,他划开全息小屏,嘘了一声,站立起来道:“哎你们别说话,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现在不是下班时间吗?为什么你还要接他电话?”伍诚不解说。🇨‌҉🇯‌҉🇼‌҉   “我们牛马是这样的。”何葳蕤叹了口气接通,一秒变脸,“哎~主任!是我是我,对对对,小何没睡呢!随时听您吩咐!”   伍诚:“......”   柏叙秋转过脸去,默默翻了个白眼。   真是钱难赚,哔——难吃。   不消说别人,他自己这笔资金缺口可要怎么解决呢?   二百万,靠拿死工资得在锡兰干一辈子。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锡兰,夜长梦多。   耳边,何葳蕤中气十足的声调持续回荡着:   “双子广场是私人商业开发区,没道理让我们安全署派人去勘察啊!给钱?给钱也不行,十万块算什么?拿我们当什么人啊!政府严禁我们工作时间接私活的!这不正当啊主任!被发现是要丢饭碗的!不会有人愿意去——”   给钱?   私活?   没人去?   十万块!   虽然跟两百万不能比,但苍蝇肉也是肉啊!   柏叙秋的头顶“蹭蹭蹭”立起一排无形的雷达,伸手拽住了何葳蕤的衬衫下摆。   何葳蕤正对自己这个一言不合提非分要求的苟史上司焦头烂额,忽觉衣角传来一点向下的拉扯,拉了一下,又拉了一下,他不耐烦的垂下头脸正要喷人,却对上柏叙秋一双玫红色的莹莹发亮的眼睛。   像宇宙中的玫瑰星云,清透,媚气,几能将人的魂魄吸走。   青年冲他比口型:“我可以,看看我。”   助理先生张口结舌。   两秒后,他的舌头原地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非要找的话也不是不行。”他突然就变得沉稳矜持,冷静而专业道:“但我觉得十万块太廉价,配不上我们安全署优秀的人力资源!对啊对啊主任,我们不能自降身价,至于应该要价多少才合适——”   他垂目看向柏叙秋。   青年竖起两根细长如葱段似的手指头——翻一倍,二十万!   “二百万!”何葳蕤会意,掷地有声的说:“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变成柏叙秋激推的何助理! 第18章 第 18 章 “到底是谁在这里女娲补……   “我发誓,我真的只想要二十万。”柏叙秋竖起三根手指虔诚的说。   “你可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何葳蕤翻目朝天,身上还残留着刚刚坐地起价的王霸之气。   “劳伦斯居然会同意。”柏叙秋不可置信道:“——你如此荒诞的请求。”   “职场妲己啊!”伍诚在一旁锐评。   “说什么呢!”何葳蕤一把搂过柏叙秋的肩膀,义正言辞,“区区二百万,你柏叙秋值得!”   伍诚默了两秒,指着柏叙秋说:“你才是妲己。”   柏叙秋:“......”   有钱拿总归是好事,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明天上午十点我开车去接你,需要自备工具箱,别迟到。”何葳蕤拍拍屁股说。   “没问题。”柏叙秋欣然答应。   这一天过的颇有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柏叙秋回到工程部的宿舍,给自己多点了一盏廊灯,悬在天花板上的轨道移动灯偶尔会用来模拟封闭环境下的晨昏昼夜,此刻像空旷黑暗中的一轮玉盘,泛着月亮的莹润光泽。   柏叙秋昂首盯着看了一会儿,隐约有些恍惚,耳畔传来女人温柔的笑声,遥远的像是隔山跨海。   ......   “阿叙,看到那个月亮没有,每当月亮出现在头顶正上方时,爸爸就会回家了。”   ......   轨道灯无声的越过他的颅顶,光泽由暗转明,又由明变暗,飘向黢黑的远方,如月落西沉。   柏叙秋扑闪了一下眼睛,唇角很吃力的上扬。   所以最后呢?爸爸没有再回来,妈妈也走了,他什么也没有了。   稍稍轻盈的心绪又在一瞬间直坠下去,关上门,他背抵着门板,呼出一口气。   猛然间,他睁大双眼,玫红色的瞳光在幽暗的房间里雪亮如刀。   “砰”   他快步行至桌边,抓起桌上一个不甚起眼的树脂相框用力掼碎在桌角!锋利的碎片飞溅开来,却为时已晚,整个房间倏地亮起,智能系统全面启动,AI的播报口传出一个男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星期五,别来无恙啊。”   一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房间系统遭遇入侵。   柏叙秋垂目,定定的看着脚下那一片微微泛着红光的树脂碎片。   “我在这个系统里搜寻了老半天,居然搜不到一点有关你的信息,反侦察意识还是这么强。”对方道:“想不想知道这块芯片是什么时候被植入的呢?”   “保洁和宿管会定期上门,这房间本就是个漏洞百出的茅棚,被侵入很正常。”柏叙秋退了两步,拉过椅子坐下,“你居然没被抓?”   “我事先收到风声,早有防范。”对方不乏得意道。   “但你没有提前支会我。”柏叙秋冷笑:“怎么?想拉我顶包啊?”   “不要把人想的这么坏,我也是身不由己,瞧瞧,这不是一休整完毕就来找你了,有几单急活要交给你。”对方嬉皮笑脸。   “最近没空,也不太需要。”柏叙秋说。   对方顿了片刻,倏地冷笑起来:“好啊,背靠大树好乘凉,想过河拆桥吗?”   “我们之间几时有过桥?我们甚至不在一条河上。”柏叙秋说。   “我看到你跟那个小白脸警察勾搭在一起了。”对方忽然恼羞成怒,恶声道:“你以为他能罩的住你?”   “听不懂你说什么。”柏叙秋颦眉道。   “少在我面前装蒜。”对方讥讽道:“你违反的可是辉光禁令,里面的每条律法都能让你保底是失去自由,想当年麦哲伦号偏航案的判决开启了量刑连坐的好时代,谁能想到现在翻的是新星历?不知道还以为是原始时代的大清朝呢,可见联盟多怕星罗机甲被你们这些机甲师唤醒,你说到时候他会选择跟你荣辱与共一起坐牢呢?还是在睡完你之后一脚踹了你自保。”   柏叙秋的额角轻轻抽动。   他看向声音的来源,“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很缺钱,需要有人帮我做事。”对方道。   “全城戒严你小心得不偿失。”柏叙秋说。   “绝对合法合规。”   “合法合规的事会找你?”柏叙秋冷嘲。   墙上的电视投影莫名亮起来,对方竟操纵系统传输了一张工单过来,随后墙角的传真机开始运作。   “你以为那些穿西装打领带吃着公粮的都是大善人么?人家三年不开工钱可一分没少拿。”对方阴阳怪气。   柏叙秋拿起传真机打出的一沓工单扫了一眼,眉头轻蹙,“这么多。”   “是啊,可怜了那群穷小孩,你就当做好人好事了。”对方觉察到他的动摇,声音越发的具有煽动性。   “知道了,你可以滚了。”柏叙秋不欲跟他多话。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对方满意的发笑,房间的灯效随着他的语调频闪,他仿佛无所不在的幽灵,“时间有限,尽快出发,deadline是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柏叙秋反问:“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然为什么找你呢,我说了整个锡兰只有你的手速和脑力能完成这项大工程,小野猫,你没有余地拒绝。”对方似笑非笑:“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   “嗡嗡”   一辆喷涂有“星际公安”的改装警车悄然停泊在锡兰星光小学的校门口,靳喆切换了车辆的外伪装,警车摇身一变,蜕化成了原本低调奢华的纯黑特洛伊,在夜色里寂静蛰伏。   车窗摇下一线,靳喆眺望着锡兰星光小学的校区,这所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已经熄灯许久,连门卫岗亭里都是一片黑暗。   “海豚”在他的耳廓丝滑的运转着。   “锡兰星光小学是一所由政府资助的全免费希望小学,每年的教育资金拨款高达三百万。”桑麒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锡兰这地方城市经济发展的一般,对教育倒是颇为重视,都说孩子才是文明的未来,放弃教育的社会就犹如自断双翼的老鹰,这么一看锡兰这地界儿也不是全无当反联盟根据地的潜力,你可以列入考虑清单。”   靳喆默了两秒。   “后半段这些也是写在线报里的?”   “是的少爷。”桑麒说:“外面打了方括号,需要一起念出来吗?”   “......”靳喆说:“不需要,你继续。”   “好的少爷。”桑麒说:“掌管政府财政教育一块的负责人叫古原大志,三年前娶了警署文思莱斯·冯的女儿,天杀的这年头为什么还有美女配猪啊!俩老登为了点见不得人的交易毁掉了一个花季少女的婚姻!”   靳喆:“......”   他竭力屏蔽杂乱的信息流,从中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你说古原大志挪用教育公款共享给文思莱斯·冯?”   “说共享不准确,古原大志似乎只是公款的搬运工。”桑麒感觉到了靳喆的无语,开始做信息提炼,“从搜集到的票据来看,三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有二百八十万的资金全部流入文思莱斯·冯的系外账户,古原大志自己连房贷都没有还完。”   “三百万教育资金,二百八十万都流进了文思莱斯·冯的口袋,那每年用于教育建设的岂不是只有二十万?”靳喆皱眉道:“二十万能做什么?”   “仅供温饱,少爷。”桑麒说:“所以锡兰星光小学的天文馆已经闭馆三年,里面的设施损坏无人维修,局域星网也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断连状态,今冬连供暖都有些困难,若能拍摄到设施大量损坏的证据,将是不错的谈判筹码。”   “我不跟蠢货二次谈判。”靳喆开门下车。   “难道您想将文思莱斯·冯的军?直接取而代之吗?”桑麒说:“恐怕有些迂回,少爷,中间还隔着一个古原大志。”   “古原大志从中一毛钱捞不到,应该对文思莱斯·冯的苛待早有不满,不然不至于连假账都不给他做。”靳喆轻而易举的避过监控,翻进校区,开启夜视模式。   “有道理。”桑麒说:“要不要给这份情报一个五星好评?”   靳喆找到信号发射器的控箱,打开外壳,眉头一蹙。   “怎么了少爷?”桑麒问。   “发射器是好的。”靳喆望着里面流畅运行的模块道。   “可情报里明确标注,发射器一年前被随地大小便的门卫损坏,对方因为害怕受罚瞒报了半年才致彻底报废,现只靠两根老式天线维持。”   靳喆没说话,闪现至供暖设施附近,片刻后他道:“供暖箱也是好的。”   “情报里说十三个供暖通道只有两个还在维持正常运转,几个小时前还有孩子因受冻罹患肺炎住院。”桑麒说:“难道情报有误?”   “情报不会有错,恐怕是他们收到风声临时抱佛脚派人来维修了。”靳喆检查完十三个健康健全甚至称得上有点儿新的供暖箱,退了两步,翘首以往这美丽而安详的希望小学,“到底是谁在这里女娲补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我教你怎么修天文望远……   “女娲”本人此刻感觉人都快没了。   修完最后一个供暖箱,柏叙秋直接虚脱的倒在了天台上。   这是个一群人撂了三年的挑子,却要他在短短数小时内解决,那么多金属和非金属材料,以或老或新的结构嵌合,拆卸又组装耗尽了他的精气神。   青年白皙的掌心和指尖磨出了许多血泡,现在待办清单上只剩下一个坏了大半年的天文望远镜。   望远镜不比什么水管热管发射器,是相当精密的仪器,光用脑子想一遍要怎么修,太阳穴都突突突的疼。   据说是天文馆的窗户没关严实,被飞进去的鸟撞坏了,怎么听都是管理不善的低级错误。柏叙秋望着自己满是血泡的掌心和指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老实了,完全不懂“敷衍”两个字怎么写,一个几年不开张的天文馆,一个无人维护的望远镜,或许把外面的漆补全让它看起来像个新的也就可以了,真的修好与否根本不重要,没人会在意。   所以摆会儿烂吧,阿叙。   停下脚步,休息哪怕一刻。   他双手枕在脑后,半睁着眼凝望天空,耳边是风扇机运送暖气时发出的“嗡嗡”轰鸣,眼前是无边苍穹,机械运作时排出的浊气也带着热度,他出了一身汗,倒不怎么冷,也不知道自己所处的这是个什么楼,只知道这楼不太高,位置靠边,附近没什么遮挡物,而今天的天气又不错,万里无云,夜幕有种水洗过的洁净,蜿蜒星河能看的很清楚。   困意淡淡的,神思却如卫星般放的很远。   ......   “爸爸,那些星星上真的住着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吗?”   “是啊,那都是我们的同胞。”   “什么叫同胞?同胞有什么用呢?”   “同胞跟我们沐浴在同一片星空下,跟我们一起构成这个世界,推动文明的发展。当你遭遇困难,同胞会不远万里从那些小小的星子上赶来帮助你,是我们坚强的后盾。”   “那我希望同胞越多越好,大家离得越近越好,这样就不用担心被星盗还有缅博拉人欺负了,可同胞如果受欺负了怎么办呢?阿叙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不用担心,等爸爸研究出星罗机甲,无论是同胞还是阿叙都不会再受欺负,那将是未来一百年内最伟大的发明。”   ......   笑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不是笑话。   同胞没有成为后盾,反而成为了背刺的刀。   星罗机甲也没有带领人类走进更自由的时代,而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深渊”。   至于当年充满梦想和希望的灵魂流离失所,湮灭于洪荒,留下的生命也不再鲜活,变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的存在。   柏叙秋冷笑起来,笑着笑着,鼻子发酸发涩。   头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柏叙秋倏地警惕而起,飞快的抹了一下眼角,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胡萝卜睡衣的小男孩站在不远处,背着手道:“你也是睡不着觉来看星星的吗?”   柏叙秋张了张嘴,过了许久干巴巴道:“不是,只是路过。”   “没品。”小男孩说。   柏叙秋:“???”   他原本都准备走了,闻言又退回来,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你有品,你看得明白吗你,小鼻嘎!”   “我三年级了,看得明白!”小男孩叉腰指天,嚷嚷道:“喏!那个很特别的玫瑰色的星星你知道是什么吗!”   柏叙秋一怔。   “不知道吧!嘿嘿!我来告诉你!”小男孩得意洋洋:“那叫所罗门星!是五彩缤纷的德尔塔星系里唯一一颗宜居星球!我特别喜欢他的颜色!玫瑰色的,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柏叙秋一瞬间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舌头的存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嘶哑:“你知道他是一颗荒星吗?”   “荒星?什么叫荒星?”小男孩疑惑道。   “就是被联盟遗弃的星球。”柏叙秋失魂落魄道:“无论曾经多么繁荣,都将荒草遍地。”   “那么好看的星球,离我们也不太远的样子,为什么要遗弃?”小男孩不解说:“遗弃了不就变成垃圾了么?遗弃了上面的人怎么办?”   “因为......”柏叙秋的舌根发苦。   跟小孩细说这些东西干嘛呢?他又听不懂。   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情。   柏叙秋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对了。”   “怎么就不好了!”小男孩气咻咻的将他的手捋开,愈发愤愤不平,“我就觉得所罗门星很好,我白天对着它许愿今天晚上有暖气,结果就真的有暖气了耶!”   柏叙秋:“?”   “不要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小男孩嘎嘎乱唱:“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柏叙秋:“......你没一个字在调上知道吗?”   “那咋了!我觉得好听!”小男孩一梗脖子:“就像我觉得所罗门星好所罗门星就是好一样!谁把它扔了,我以后就坐大星舰把它找回来!”   柏叙秋倏然定在了原地。   像是有什么东西贯穿了灵魂,悸动如沸腾的岩浆,冲破厚厚的冰层,动摇巍峨的冰山。   他望着男孩被冻的微微发红的脸,有点婴儿肥,却朝气蓬勃,充满着让成年人都望其项背的勇和狂。   “果然老一辈说喜欢看星星的小孩儿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他喃喃道。   “可天文望远镜坏了好久了,一直没人来修。”小男孩突然沮丧的低下头去,用脚尖踢着石子,“不然真的很想用望远镜看看德尔塔星系是什么样。”   柏叙秋倏然凝眸。   宛如凭空被打了一阵鸡血,无形的力量灌入,让沉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走!”他冲上去,弯腰一把抓住了小男孩的手。   “哎?干嘛去!”小男孩被他拽的跌跌撞撞,频频回头,“我要看星星呢!”   “用眼睛看什么过瘾的!”青年俊美的面孔神采飞扬,一双玫红色的眼瞳比钻石更夺目,让小男孩看晃了眼:“我教你怎么修天文望远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您打算放过他了?”   希望小学的天文馆真的就只是一个“馆”而已,看得出来建立之初九没花费多少钱,里面的空间并不大,一眼能看到头。   墙上的木制画框里张贴着通俗易懂的科普知识,然后就是中间的圆台上架着一架型号老旧的天文望远镜。   小男孩关上门,扭头看见柏叙秋长腿一迈就跳上了圆台,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片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   “你真会修天文望远镜啊?”小男孩诧异道。   柏叙秋轻轻一触,镜片伸出一厘米长的缩放镜头,在微距将毫米级别的零件放大到人眼清晰可见的程度。   “不要问,自己用眼睛看。”他口气随意。   “你好拽哦。”小男孩撇着嘴,人却靠了过去,探头探脑,“你叫什么名字?”   柏叙秋停顿了片刻。   “星期五。”   “我看过一本原始时代的小说叫《鲁滨逊漂流记》,里面有个野人就叫星期五。”小男孩说:“为什么要跟野人用一样的名字?”   “他最终获救了,我很羡慕。”柏叙秋简短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春和。”小男孩说。   “春和景明,我喜欢这个名字。”柏叙秋微笑冲他招招手,“来看,是这个地方的转换物镜碎了。”   春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些错落的齿轮深处有个小指甲盖大小的零件,居然碎成了六七瓣,在无数金属结构底端乍一看像是遗落的灰尘。   “这你都能发现?”他诧异不已:“那还能修吗?”   柏叙秋莞尔,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扫出碎片,胶水粘黏,搓拢形状,三两下那镜子焕然一新。   待转换镜归位,柏叙秋打开最前面的镜头盖,他似乎启动了某些感应装置,梯形屋顶斜侧方的天窗倏地缓缓打开,裹挟着寒气的风涌进来,同时澄澈如洗的夜空也与室内接壤。   春和迫不及待的抱住目镜,将脸贴上去,这叽叽喳喳的小男孩儿忽然之间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柏叙秋歪着头看他,听见这小子啜泣了一声。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春和眼泪汪汪道:“明天市长叔叔来学校,我要跟他说天文馆的事,我不要天文馆闭馆,这么好看的景色光我一个人看怎么行呢!大家都看才公平!”   “原来明天市长会来学校,难怪他们会慌......”柏叙秋恍然自语道。   “什么?”春和道。   “没什么。”柏叙秋说,他看了眼时间,斜月当空,这个夜将尽了。   “我要走了。”他说。   “你别走星期五!我不想你走!”春和撒开望远镜,扑上来抓住他。   “我不走你养我啊。”柏叙秋好笑。   “我想你来学校教我们上天文课,哎!你来当老师吧星期五!”春和说:“你这么好看又什么都懂,一定会很受欢迎的!不信我带你去见我的同学——”   他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被柏叙秋的食指戳着脑门。   “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青年的声音压低,变得凝重,不像在开玩笑。   春和不解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柏叙秋说。   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春和。   小孩总是有什么好东西就想跟人分享炫耀的,被迫闭上嘴,春和有点憋屈。   “不说就不说。”他嘟囔道。   柏叙秋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星期五幸得鲁滨逊的搭救才没有被食人族吃掉,你现在就是我的鲁滨逊啊哥。”   春和一愣,眼睛慢慢睁大,点点火苗在深处跳跃。   小孩还真是好哄,柏叙秋有点好笑,下一秒,他被春和郑重其事的握住了手。   “我懂了星期五!我会保护你的!”春和大声说:“以后谁欺负你!CALLME!我去咬死他!”   柏叙秋:“......?”   这小孩儿也太容易燃起来了,白磷型人格吧!   “谢谢谢谢。”他讪讪然拎起工具箱,推门而出。   长廊对面的楼梯上依稀有个影子一闪而过,搅乱了月光的波纹,柏叙秋愣了一下,寒气窜上脊梁骨。   “不好!有人来了。”他飞快的在春和肩膀上拍了一下,拔腿就跑,“我先走了有缘再见!”   春和也看见那个人影走下楼梯,他小胸一挺,忽然觉得自己充满了责任,震声道:“你走吧星期五!我为你断后!哇呀呀呀呀——!”他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朝着那个人影张牙舞爪的扑过去,“你不要过来啊!!”   柏叙秋刚转了个身就被这死动静吓得左脚踩右脚,“啪叽”原地摔了个大马趴。   那厢,靳喆正缓缓下楼。   “修的跟新的一样,这女娲还挺厉害。”   “最重要的是沈先生竟然没有查到关于这位女娲的蛛丝马迹。”桑麒说。   “要无功而返了。”靳喆无奈。   话音刚落,他就见前方一个小身影呜哩哇啦大叫着朝自己滚了过来,与此同时几步开外的地方另有个细长的人影背着工具箱“啪叽”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靳喆:“......什么情况?”   桑麒连特定的称谓都省了:“他在帮他打掩护。”   靳喆锐评:“这掩护如果不打可能还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他正要迈腿去抓那女娲一个现形,只觉大腿一沉。   “不要伤他!!!”春和咆哮:“向我开炮!向我开炮!!”   靳喆垂目望着这凶神恶煞的腿部挂件,默了两秒:“小子你戏很多啊!”   “少爷,他要逃走了。”桑麒提醒。   靳喆复又看去,月光朦胧并不清晰,但能大致看见那人影笨拙的爬上梯子翻过围墙,慌里慌张的在围墙另一侧制造出颇为惨烈的“哐啷”一声。   “摔车上了。”靳喆精准判读。   “那个位置是我们的车,少爷。”桑麒说。   靳喆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命很苦的感觉。”   “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桑麒说。   靳喆没搭腔,颔首去看腿上那小孩儿。   那小孩儿抱着自己的大腿不撒手,眼睛紧闭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靳喆在他饱满的脑门上弹了一下,哂笑道:“星期五......你是鲁滨逊吗?”   “我就是鲁滨逊!咋了!”春和梗着脖子:“坏人!休想得逞!”   靳喆叹了口气。   “该死的!”他一拳垂在掌心里,做痛心疾首状,“居然让星期五跑掉了!世界那么大我要上哪里去找啊!可恶!”   春和撒手了。   靳喆拔出腿转身就走,背后还洋溢着春和满是正派画风的仰天长啸,“哈哈!我早就说过邪不压正!哼哼哼!要相信光!!”   “......”   “这小孩儿虎头虎脑的。”桑麒在海豚里笑出声来:“少爷,跟你小时候有点像。”   “胡说八道,我小时候才不会这么——”靳喆沉默了一刻,“这么憨。”   “不过您刚才反派的演技实在浮夸。”桑麒说。   “我又不是演技派。”靳喆说。   “对,您是偶像派。”桑麒轻笑,   靳喆愣了愣,避开监控,“你今天怎么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看见小孩子就这么让你高兴?”   “孩子可是未来啊。”桑麒感慨。   特洛伊近在眼前。   靳喆驻足,神情有些复杂,目光所及之处是自己的车窗,一个解剖结构相当清晰的手掌印烙在上面,下方长长的拖曳痕迹是对方扑腾的证据。   “女娲留下的。”桑麒笃定道:“还有机油的味道。”   靳喆举手朝着那个手掌印盖过去,有他的手衬托,那掌印显得小而玲珑,指骨纤细,漂亮极了。   “您打算放过他了?”桑麒觉察到他的动摇。   “他让小孩那么高兴,小孩又让你那么高兴。”靳喆喃喃道。   他扬了扬唇角,茶色的瞳眸里笑意温柔。   夲͜文͜由͜𝓒͜𝓙͜𝓦͜整͜理͜   终端忽然收到一条消息,来自警署今晚值班的小赵。   “靳哥不好了,署长刚刚发话说让你明天不用来警署了!” 作者有话说: 哈特软软的靳哥。 第21章 第 21 章 “靳喆?!”   九点五十五分,何葳蕤刷短视频刷到没有流量,忍无可忍的踹开了安全署工程部某位员工的宿舍大门。   “睡觉不锁门你是真不怕有人进来把你给非礼咯哇!”他土匪似的冲进屋子一通搜寻,在沙发上发现了目标人物。   “说好十点集合的,别睡了!”他将柏叙秋拽起来晃了两下,“知道我有多不能容忍迟到吗!!”   柏叙秋艰难的抻开眼皮,玫红色的眼睛在黑眼圈的衬托下黯淡无光。   何葳蕤差点以为他瞳孔散大了,吓得魂不附体,直到摸着柏叙秋温热尚且跳动的颈动脉才有力气出声:   “你怎么回事?被人打啦?”   “昨晚去赚了点外快......”柏叙秋气若游丝的说。   何葳蕤望着他满手的血泡,足以想见这“外快”的工作量,难以置信道:“你穷疯了?”   “修一送十,不白来都不白来嗷。”柏叙秋胡言乱语。   “那你赚了多少?”何葳蕤狐疑道。   “六百块。”柏叙秋说。   “......”   何葳蕤勃然大怒,“六百块都不够劳伦斯打一桌桥牌的,你是什么cheap boy啊!不是都给谈成了个二百万的大项目了吗!”   cheap boy对自己的行径无法反驳,但确实是一副看起来要死的样子。   何葳蕤是真怕他死了,像搀扶一位复健期的中风患者一样将他从床上端起来,搬到洗手间,将牙膏挤好塞进他手里,苦口婆心道:“柏工啊咱不能这样,钱要挣命也要紧,你说你要是死在这儿交的险和金一毛都收不回来。”   柏叙秋点头的动作很机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期间被何葳蕤用洗脸巾使劲揩了两把脸,擦掉脸颊上的机油和积灰,活像只被带到宠物店里强行洗澡的猫。   上车后,何葳蕤未卜先知一般,将事先加热的蜂蜜牛奶和火腿鸡蛋沙拉三明治塞给他,“血包,速磕。”   “谢谢。”柏叙秋说。   他慢吞吞的喝牛奶,清瘦的喉结略略滚动,白皙的皮肉薄薄的,紧贴着纤长的脖,大抵是饿了,吞咽的动作很用力,锁骨和肩膀的线条绷的明晰。   车子进入隧道,他的面孔有一半遁入玻璃的重影之中,散发着清透而又易碎的光华,眼下的乌青没有减损半点美貌。   何葳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贪财的多见,像你这么贪财的!稀罕死了。”   “我们房奴是这样的,为了有个家不择手段。”柏叙秋闷闷道。   他小发雷霆,毛茸茸的,何葳蕤好气又好笑。   “双子广场的镭射能检测超标,你待会儿把测试仪给我吧,我下去勘察,有情况叫你,你就在车上歇歇。”   “这不好吧。”柏叙秋怔了怔:“我们......”   “你死在路上我才是真不好了。”何葳蕤看了眼导航,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到了,就这么说定。”   下车前,他不忘给柏叙秋拧开暖气,车内温度升起来,干燥舒适,柏叙秋靠着车窗昏昏欲睡,他是缺觉的,很缺,脑袋重的像灌了铅,可又睡不太踏实,隔着玻璃依稀能听见外面喧闹纷杂的声音——孩童嬉笑打闹,行人来往,车辆鸣笛,还有何葳蕤手中的射能检测仪发出的“滴滴滴”的警报声。   走得越远警报声越弱,射能也就越弱,那说明......   “叩叩叩”   柏叙秋仰起脸,隐约看见车窗有个高大的人影在晃动。   “下车,警察问话。”   对方带着墨镜,隔窗看不清晰眉眼,微有下颌线的折角锋利,警服上的徽章折射出白亮的光。   太阳穴突突胀痛。   “随便问两句,别害怕。”对方的嗓音拔高了些,复又叩窗,“先下车。”   警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话?问什么话?   是为前天的事?还是昨天的事?亦或是更久远的......他从所罗门星逃出来的事情。   极度的困倦模糊了空间感和时间感,只剩骨子里潜藏的恐惧和焦灼节节攀升。   不行,不能被发现,不能被抓回去!   他不要回所罗门星,不要坐牢......更不想死!   不要,不要,不要!!   “咔哒”一声,柏叙秋将车门反锁。   车外的男人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一手肘击碎了车窗!   “砰”   柏叙秋呆住,碎玻璃雪花一般落了满身,旋即男人探手进来打开车门,抓住他的手臂就将他往车外拖!   “你做什么!放手!!”柏叙秋又惊又怒。   男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手臂健硕如铁,死死箍着他纤细的腕骨。柏叙秋推搡了几下貌似耗尽了对方的耐心,对方索性探身进来,捞了他的膝弯将他从车厢里囫囵抱了出来!   骤然腾空!那近一米九的身形肌肉结实遒劲,抱他轻而易举,比抱个枕头也不遑多让,柏叙秋狼狈的蜷在男人胸前,离地好一段距离,被对方无处不在的炙热体温烫的直哆嗦。   这是缉捕吗?!   如同被极锋利的细钢丝勒断了喉咙,炸开的恐慌顺着脊髓爬进颅脑,抽干了他的血液,手指发麻发冷,柏叙秋软了身体动弹不得,感觉到男人抱着他的动作猝然收紧,狠狠压向胸前,像是要将他揉碎!   下一刻男人转身,由步行转为疾跑!犹如一枚射出枪膛的子弹!   与此同时——   “轰”   身后的那辆维亚纳爆炸了!   冲天的烈焰像一堵金红色的火墙,翕张着将维亚纳颇具规模的车身吞噬。   残存的合金骨架在高温中发出“噼啪”裂响,迸射出的飓风贯通街道,街对面停泊的车辆齐齐发出尖锐的警报。   柏叙秋在激烈的耳鸣,强大的冲击波将他们推出去有十几米远,脑浆子都像是被摇匀了,天旋地转的只想吐。   他的后脑勺还拢在男人的掌心里。   对方抱他的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很有技巧,手掌一直垫着他的后颅,与拉他下车时的动作不同,轻柔到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小心翼翼,全然护住了他脆弱的颈椎和颅骨。   眼前的黑朦许久才褪去,柏叙秋的神志清晰了些,昂首看清对方的长相,如遭雷劈:“靳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柏工其实是专门来……   那双茶色的瞳眸动了动。   喷发的热浪大多被其高大的身躯挡住,柏叙秋自己反而没受什么伤,他忽然意识到适才男人如果没有当机立断的破开车门,自己现在应该已经化作烈焰中焚化的焦炭,或是飘在空中的人体碎屑。   男人的脖子上星星点点的扎着许多三棱型碎玻璃片,后颈也有,沾了血,显出光怪陆离的艳红。   柏叙秋皱了皱眉,替对方感觉到肉痛,不过好在玻璃的数量虽然多,扎的都不深,男人平素精于锻炼,修长的脖颈肌肉紧实,起到了一定的保护作用。   他义无反顾的伸出手。   “chua”   玻璃离体,紧接着切口处溢出血丝,染红了指尖。   那种痛感更真切了,柏叙秋龇牙咧嘴,索性加快速度。   即便靳喆是个能忍的,这会儿也被他这上下其手弄的倒吸凉气,嗓音里裹挟了几分血腥气,“柏工,你金口玉言啊。”   柏叙秋怔了一下,反唇相讥道:“别把你被发配过来巡广场说的好像是我咒的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锁门?”靳喆问。   柏叙秋动作稍停,“害怕。”   “怕我?”靳喆问   “不然呢?”   “我有什么好怕的?”靳喆咄咄逼人道:“我们不是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吗?”   “隔着窗户谁认得出来你?”柏叙秋没好气道:“也不自报家门,只一味的‘警察问话’,是个人都会被吓到好么?理你才有鬼。”   “我一个巡警不说‘警察问话’难道说‘帅哥下来喝一杯’吗?”靳喆气笑:“况且我事先也不知道车里的人是你——”   “哦?你不知道车里坐的是我?”柏叙秋抬杠的劲儿上来了,“也就是说如果车里坐的是别人你也一样会抱咯?”   靳喆:“?”   柏叙秋:“。”   这句没过脑子的话蹦出来之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秒后,靳喆的目光下垂,扫过柏叙秋的手掌,话锋不着痕迹的一转:“你手上这么多伤是哪儿来的?”   青年玫红色的眼睛陡然瞪大。   “你查户口啊!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他浑身的毛都炸开了,有种不堪忍受的心虚,用力在靳喆的肩头推了一把,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   靳喆亦起身。   “您怀疑他是‘女娲’?”桑麒低声道。   “只是有种感觉。”靳喆说。   “您的直觉从小到大都很准。”桑麒说:“如果他是昨晚那个‘女娲’,他在替谁做事?这显然不是安全署分内的工作。”   “他很缺钱。”靳喆说。   “您是说他有可能是被人利用了?”桑麒凝重道:“如果单单是利用,锡兰港袭击案的时候他在现场,老贼酒吧被端的时候他也在现场,昨晚和今天又遇上了,这么巧的吗?少爷,您可是从不信巧合一说的。”   “如果是参与者的话演技未免太好了。”靳喆活动了一下脖子,望着柏叙秋的背影,“胆色和谋略跟是主人级别的。”   “他一直对您很抗拒抵触。”桑麒提醒道:“这是不是可以被认作是一种心虚?少爷,对警察心虚可不是什么优点。”   “他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说不上来。”靳喆沉吟道:“非要形容的话,像废墟中生长出来的菌子......”他听见桑麒沉默了很久,不由得道:“这是我的自言自语,你没必要做出回答。”   “要抓他回去审问么?”桑麒说:“作为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和受害者,去警署配合调查也合乎流程。”   “网收的太紧太快,猫会受惊跑掉。”靳喆想了想道:“他这么擅长作死,至少先保住他的猫命吧。”   爆炸发生时街对面的一家店在搞促销活动,吸引了广场上的大部分人,故没产生什么人员伤亡,爆炸激活了广场上的灭火装置,水泵弹出,花洒般“哗啦啦”的浇灌着那辆可怜的维亚纳。   柏叙秋疾步靠近,维亚纳已经只剩一个金属骨架,其余装置几乎损毁殆尽,他猫腰钻进车前盖的部分,在一堆残骸里摸到了动力系统熔断的保险丝。   “不是走火......”他喃喃道。   “跟车没关系。”耳边传来靳喆的声音,柏叙秋回眸,发现男人也跟了过来,经历过方才那种生死时刻,这家伙看起来居然还是很有型,破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纹丝未动。   不知道在臭屁什么劲。   柏叙秋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知道?”   “百万以上的车很少有安全隐患。”男人说:“你先出来。”   他在这方面有话语权,柏叙秋不好反驳,遂照做。男人上前,微微屈膝,双臂下沉,托住维亚纳的侧框下缘用力上举,几十斤的车骨架被掀开,露出了下方被炸穿的地面。   不规则形状的深坑里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管,表面的封漆已经全部融化,留下一个豁口,靳喆脱下外套包住掌心,跳下坑去拾回,柏叙秋只看了一眼就道:“是镭管!”   “镭矿的价格可不低,搞恐怖袭击明显普通炸/药更有性价比。”靳喆道。   “这种C型镭管爆炸的冲击能不强,但温度极高,带腐蚀性,能穿透石料和多重金属,就算是埋在十多米深的地下也能抵达地面产生火焰燃烧。”柏叙秋低声自语道:“他不想炸死人,只是确保能引起恐慌。”   “那他成功了。”靳喆环臂道:“不到一周,两起恐袭案。”   “你觉得跟上次港口袭击的是同一伙人?”柏叙秋道。   靳喆不置可否。   那厢何葳蕤的声音由远及近,警笛似的拉响:   “柏工!!!你没事吧!!”   柏叙秋被他扑过来抱着原地狂转一圈,感觉自己像一块裱花转台上的蛋糕坯。确认他四肢健全,何葳蕤汗都出来了,一阵后知后觉的腿软,差点给靳喆跪下,“谢谢您靳sir!!谢谢您救了我们柏工!!”   “小事。”靳喆看了眼他夹在腋下的探测仪:“你们这是在——?”   何葳蕤面色一僵。   “公职人员上班时间接商业有偿工单被警察抓个正着,这要是通报了别说外快了整个安全署都要被罚款!巨款!”他退到柏叙秋身边拼命咬耳朵。   “那咋办!”一提到钱,柏叙秋感觉天塌了,抓住何葳蕤的胳膊使劲拽,“快想想办法!”   “你让我想办法?”何葳蕤满头问号,“不应该你想办法吗?”   “我想什么办法?”柏叙秋反问。   “他不是你的......”何葳蕤欲言又止,用眼神暗示,“这不就是你说几句软话的事?”   “我说话他会信?”柏叙秋匪夷所思:“他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好不好!”   “你们关系这么薄弱的吗?”何葳蕤狐疑道:“健康的关系最起码要多点信任吧?”   “你看他那双眼睛!”柏叙秋想起靳喆适才盘问他的口气就气不打一处来:“像狼一样,那是有人性的男人该有的眼神吗!他不吃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这么怕他?”何葳蕤骇然道:“也是啊,你这小身板三步一摔五步一晕的,靳sir一看就是精力旺盛的高能量人群,真要折腾你——哎算了算了。”助理先生自己完成了一个闭环,对柏叙秋怜爱了起来,“关键时刻还得靠你哥我。”   说完,他拍了拍柏叙秋的肩,义薄云天的走向靳喆。   靳喆回头,就见这位斯文体面的助理先生冲自己露出了那种班味很重的狗腿的笑容,他感觉何葳蕤在辛苦酝酿些什么,命很苦的样子,忍不住开解道:“何助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用——”   “说什么呢!我必须告诉你真相!”何葳蕤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胸前拍了一下,神秘兮兮道:“——柏工其实是专门来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 听说造谣不犯法。 第23章 第 23 章 靳喆,你也有不能被挖掘……   “少爷,好拙劣的借口。”即使温润有教养如桑麒也忍不住道:“您难道会信?”   “我当然不信。”靳喆说。   桑麒沉默了两秒,不甚理解的指出主人的破绽:   “可我看见您笑了。”   “我又不是生性不爱笑。”靳喆说:“笑一下怎么了?”   说完他又冲何葳蕤扬了扬唇。   这简直像是某种信号,让何葳蕤如释重负。   他像个常胜将军一般大摇大摆的折回柏叙秋跟前,积极邀功道:“搞定!”   “这就搞定了?”柏叙秋不可置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靳喆:“怎么搞定的?”   “山人自有妙计!”何葳蕤握拳,冲他挤了挤眼睛:“靳哥他超爱!”   柏叙秋:“。”   虽然不大听得明白,但何葳蕤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是不折不扣的熟手,他说搞定了那就一定是搞定了。   柏叙秋懒得在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上浪费脑细胞,转而继续去研究那根镭管。   “还是很奇怪。”他捏着下巴道。   “哪里奇怪?”何葳蕤疑惑道。   “但凡刚才进行勘察活动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或是换做任意一个稍微有点经验的工程师,这根镭管的存在都会很快被发觉,它可能会被直接排爆,连炸的机会都没有。”柏叙秋道:“花这么多钱,又这么大费周章的地下布置,岂不是纯打水漂?”   “这算啥?”何葳蕤茫然的抬手指自己,“算我能误事儿呗?”   “跟你没关系。”柏叙秋沉吟说:“它或许根本无所谓自己炸不炸。”   “恐怖袭击不爆炸炸死人那图什么?好玩儿吗?”何葳蕤瞠目结舌,回头看了眼街道边拍照摄影吃瓜的无聊群众:“难道就为了把一群人叫来这里聚集围观?那放什么镭管啊,炸个烟花爆竹得了呗!”   “烟花爆竹可使唤不动特警啊。”靳喆漫步走近,意味深长道。   柏叙秋闻言回眸,果不其然,穿着防爆装备的特警武装队不知何时已经全军出动,将双子广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被迫驱逐到了警戒线之外。   “这么多人,来的还挺快。”柏叙秋道。   “特警署对出现场的速度有严格要求,不在特定时间内出动足够多的人力就算失职。”靳喆说。   “我记得爆炸是优先级相当高的安全事故了,外加环境射能异常,至少得出动一个区的特警署吧。”何葳蕤道。   “也就是说距离最近的特警署能用的人力现在都在双子广场。”柏叙秋道:“附近再发生点什么事的话岂不是叫不到人?”   “我的小祖宗啊!双子广场都这样了你可盼点儿好的吧!”何葳蕤瞳孔地震。   “以两个特警署的平均距离也就是五公里为直径划区,这个范围内有两个商场,三个住宅区和一个学校。”靳喆熟练的驱动微观的全息地图,指尖频频滑动,“这些地方有哪一处今天在举办活动吗?”   “活动?阿姨跳广场舞也算活动呢,你这问的是什么话。”何葳蕤说。   “锡兰星光小学。”柏叙秋陡然一怔,冲口而出道。   “什么?”靳喆看向他。   “市长会去锡兰星光小学!”柏叙秋努力的回忆着昨晚与春和的对话内容,精准的确认了重点,“没错,就是今天!”   “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何葳蕤一拍脑袋,如梦初醒道:“我之前听劳伦斯说过,徐市长今天会去锡兰星光小学搞一个什么叫......叫‘拥抱太阳花’的见面活动,开始时间应该是早上十点半。”   柏叙秋和靳喆几乎是同时去看终端。   “现在是十点四十五。”柏叙秋说。   “人已经到了。”靳喆笃定道。   何葳蕤后知后觉,浑身打了个寒噤,嘴巴缓缓长大。   “他们的目标该不会是市长吧?!”他颤声道。   “锡兰港口关乎民生,那天爆炸如果没有徐正康从中作梗,事态会迅速升级,市长也会很快抵达现场,到时候那些藏在保卫队和民众里的家伙再出手......一切就说得通了。”靳喆思忖道。   何葳蕤“咕咚”咽了一口唾沫,脖子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条,一阵阵惊恐的抽搐。   下一刻,他忽然振臂而起,冲着那些分散的特警奔将过去,活像只追崽子的老母鸡。   “喂!!你们不要再在这里逗留啦!!镭管炸都炸完了还能咋的!!去守星光小学啊!!!”   这举动简直不像个循规蹈矩的体制内人该做的,靳喆的额角抽了抽,大声喊道:“没用的何助理,他们只听从上级的指令!”   “这么不懂得变通!!我今天非给他们上一课不可!!”何葳蕤也高亢的回了一嗓子,义无反顾的跑远。   “这犟种,能拉到一个算我输。”靳喆抬手掐住眉心。   “真的一个都叫不来吗?”柏叙秋道。   “特警署的规范守则是以联盟前紫金护卫队的章程为基础编写的,跟普警相比对服从的要求只会高不会低。”靳喆道:“就算镭管不爆炸,对双子广场进行最基础的安全排查少说也要半小时,他们不可能离开。”   “你确定?”柏叙秋道。   “我确定。”靳喆笃定。   “那些家伙连港口都能炸的稀巴烂,学校一比岂不是跟纸糊的一样?孩子跟成年人相比又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柏叙秋低声自语,呼吸渐渐急促,“特警不去的话还能指望谁?”   他语气中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靳喆看向他,语调放缓:“其实目标是市长也只是我们的推测不是吗?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柏叙秋并没有被宽慰到。   他没吭声,一时间耳畔什么也听不见,吵嚷的人声,沉重密集的脚步,烟尘与风的呼啸,悉数湮灭,耳畔唯有那少年一句句天真烂漫的话语在回荡着。   ......   “那叫所罗门星!是五彩缤纷的德尔塔星系里唯一一颗宜居星球!我特别喜欢它的颜色!玫瑰色的,哎?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那么好看的星球为什么要遗弃?”   “怎么就不好了!我就觉得所罗门星很好,谁把它扔了,我以后就坐大星舰把它找回来!”   ......   青年玫红色的眼眶隐隐潮湿,温热的水汽凝结,沉降到谷底,化作锋利而严寒的光。   他蓦地转身。   “你去哪儿!”靳喆问。   “去学校。”柏叙秋道。   手腕忽然被攥住,柏叙秋被拉的往后一个趔趄,略带不解的回头,见男人一扬手唤醒了停靠在街对面的特洛伊。   “跟我走。”靳喆言简意赅。   纯黑的车风驰电掣的使出双子广场。   柏叙秋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紧紧捏着安全带,心跳的像是重锤敲打。   “你没必要跟我一起。”他咬牙道。   “你一个人去能做什么?”靳喆反问。   “我......”柏叙秋一时哑然,而后心头火起,反问道:“那你去了又能做什么?”   “我能保住你。”靳喆一口回道。   柏叙秋猛然怔住。   他张了张嘴,舌尖却像是被冻住了,僵硬的发不出一个音节。   过了许久,他的目光恍惚的飘向别处,似是迷茫道:“为什么?”顿了顿,“但你不是还在上班时间么?一个人巡逻又没人给你顶班。”青年的声音不易觉察的变得柔软下去,那些尖刺融化了,变成了轻薄的雾,“你们署长已经看你不顺眼了,擅离职守他再记你一笔怎么办?”   “那可是救市长。”靳喆口气无所谓的笑了一声:“上班哪有救市长有意思。”   柏叙秋怔了怔,低下头,似有感慨,“也是,救下市长你靳sir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警告,警告,您的车速超过上限,前方弯道有碰撞风险,请录入您的个人信息,我将为您提供个性化自动驾驶服务——”   “啪嗒”   靳喆随手切断了车载智能的供电,控制台上连时间速度发动机温度等最基础的参数都消失了,柏叙秋微有诧异的看向男人的侧脸,只觉得这操作熟悉的要命。   “你也不喜欢智能系统?”他隐隐好奇。   “我讨厌被窥伺。”靳喆眉头轩起,厌烦溢于言表,“人工智能也不行。”   柏叙秋豁然瞪大双眼,那种好奇转变为了炙热的兴奋,一个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或许,这位曾经的联盟的少将军并不如他想的那般风光恣意。   靳喆,你也有不能被挖掘的致命秘密! 作者有话说: 下章V啦~~~接档幻耽《买股买中大反派A以后》沈云阶穿成了一本虐恋ABO文里的炮灰O。主角Alpha是帝国王储,深爱着一个穷苦出身的白月光O,每天都可以为了爱情让全帝国陪葬一百次。炮灰O因家族联姻跟主角A结婚,婚后没有得到过爱人的一丝垂怜,没多久就遇上十二星系分裂,争相谋反。白月光O死在权力倾轧中,主角A恋爱脑大发作直接冲进敌方阵营原地表演了一个殉情,炮灰O则作为战利品被最终角逐胜利的叛军首领囚禁,沉沦在对方恶意释放的信息素里被玩弄致死。沈云阶穿过来时人还在军校读书,跟主角A的婚事八字没一撇,叛军也还没攻上门,沈云阶看着自己门门满分的好成绩,表示:这大厦避风了吧!为什么非要依傍全文最没本事的主角A?图他是超雄啊还是图他X无能?皇家势力明显不可靠,造反的人那么多,随便换一支股买,至少能自保呢!-拒绝了王储求婚的沈云阶成了全民公敌,流落街头时,无数贪婪的眼神觊觎他。为自保,沈云阶低价招揽了一伙没人要的流浪汉Alpha当保镖,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有关他私生活糜烂的言论甚嚣尘上。可后来,沈云阶带队击退怪物,守护城池,收复失地,披上将军的战袍,他身畔的一伙流浪汉也终于拥有了如雷贯耳的姓名。这时沈云阶才发现:咦?这群人怎么好像是原文剧情中那所向披靡笑到最后的西西弗战队啊?还有那个号称“靠脸要饭发家致富”的流浪汉头子连景明,胸口的印记怎么那么像原文里囚禁他的叛军首领???-镇山的虎,敏捷的豹,远见的鹰,狡诈的狐和善战的狼。这是沈云阶以为的西西弗特战队。而在见过队长连景明之后,沈云阶才发现真实的西西弗战队是:划水的鱼,装饭的桶,背锅的侠,退堂的鼓以及......打桩的机。偏这支队伍是帝国百姓屹立不倒的防线。沈云阶,军部神秘而高贵的传奇Omega,虽柔弱不能自理却双商俱佳,运筹帷幄的本事叫敌人胆寒。无数人觊觎他的美貌和信息素,又迫于他的手段不敢靠近。连景明却总有本事在战事间隙堵住他回程的路,在滚滚硝烟中叼一朵没剃刺的玫瑰,欠欠道:“宝贝,看在我们曾经那么契合的份上,别黑化好吗?”每到此时,沈云阶总会想起他当叛军首领时对自己上的那些阴暗爬行的手段,拳头梆硬。但看着连景明的脸,闻着空气中缱绻缠绵的信息素,他的拳头又软了。 第24章 第 24 章 “你说的那   “为什么突然这么看着我?”靳喆从后视镜里瞥了柏叙秋一眼, 发现那媚气的玫红色眼睛注释了自己很久,不免有些诧异。   “没什么。”柏叙秋一手托腮,“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之间或许并不是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是吗?”靳喆眉峰上扬, 看起来并没有对这样的点评产生什么不快, 甚至还有些新奇似的, “又是一个很高的评价。”   他目不斜视道:“你是怎么知道市长今天会去星光小学的?”   “听何葳蕤说的。”柏叙秋张口就来。   “哦。”   柏叙秋觑着男人的反应, 这一个“哦”字结束竟然没再有过多的追问了, 收起“咄咄逼人”特质的靳喆看起来实在是顺眼了许多, 柏叙秋垂眸, 他思忖了片刻,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件东西,“啪”的贴上靳喆的脖子。   男人在专心开车, 一时躲闪不及,忍不住“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疑惑道:“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在颈动脉的位置摸到了一块小小的创可贴。   “很疼吗?应该还好吧?”柏叙秋撇嘴道:“不过也没办法,玻璃渣渣扎破的地方太多了, 我只带了一块创可贴,只能随便贴一下意思意思。”   ᗷEᑎ⃤ᗯEᑎ⃤怞⃤ᑕ⃤ᒍ⃤ᗯ⃤整⃤理⃤   “这个创可贴倒也不是非贴不可。”靳喆对着后视镜照了一下,那块创可贴在星星点点的小裂口里突兀的横亘着,白色的纺布表面竟还用不知是刺绣还是油画的工艺绘制了一片小小的橙黄色的枫叶, 比起创可贴倒更像是某些可爱的小装饰物, 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主人是谁。   “虽然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吧。”靳喆又补充了一句。   “反正我既然贴了你就不能随便摘下来。”柏叙秋说,字里行间竟还流露出一股霸道:“摘了就是对我的不尊重。”   就像是被迫成为他的所有物一样,被打上了一个独特的标签, 靳喆眨了眨眼,心底涌上一点奇妙的感觉,也没生气,爽快道:   “行。”   车前方忽的涌现出障碍物,靳喆不得不减速,昨夜来时这条路还十分空旷,此时竟然多划出了近一倍的停车区域,加之原本就有的停车位,大大小小的悬浮车将路的两边塞的满满当当,好好的路瞬间变得狭窄,前面这辆车更是豪横,直接停在了路中间,连加塞也懒得加塞,一副“小小的老子奈我何”的架势。   柏叙秋不得不先下车,趁着靳喆停车的功夫,他走近前面那车,环绕着打量了一圈。   “真厉害,都不怕被贴罚单么?”他看着车身上的标志,“巴萨电台,没听说过。”   “你平时不看新闻?”靳喆关上车门,走过来道:“巴萨是以报道灾难事故出名的媒体。”   “报道灾难事故,那他应该去双子广场啊,来锡兰星光小学做什么?”柏叙秋不解道。   靳喆眯了眯眼,届时前方传来人说话的动静,是一个记者模样的人在打电话。   “对对对主任,我跟徐市长已经提前约好了!这可是专访!专访!放市长鸽子我怎么敢的啊!双子广场你还是派别人去吧!没人?没人我也没办法啊!我这儿实在是走不开!哎呀呀主任我这儿信号不好!先挂了!”   他“啪嗒”挂断电话,原地“啐”了一口,冷笑道:“事故现场那么危险,谁跑谁是蠢货,当然是采访市长更重要了。”而后他美滋滋道:“没准等我访完我就是主任了。”   他走到那辆讨人厌的障碍物车跟前,转身正要开车门,后颈处突然被人一拍。   “哎哟!”他捂着后脖子回头,恰好对上柏叙秋瞳孔地震的脸,匪夷所思道:“你谁啊!干嘛莫名其妙拍老子——!”   他话未说完,后脖颈就又被靳喆一记手刀斩了,人两眼一翻软趴趴的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靳喆无语的叉腰,看向柏叙秋道:“谁教你这么......这么乱拍的?”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柏叙秋还怪委屈的,他一边甩着被震痛的手一边抽气,“谁知道这家伙皮这么厚!”   “是你不得要领。”靳喆无语道:“手疼不疼?”   “还好啦。”柏叙秋对他不吝赞赏,“还得是我们阿sir心狠手辣!”   靳喆怎么听也没觉得“心狠手辣”是个褒义词,眉宇收了又放,“下次别乱来。”顿了顿,“或者乱来之前跟我通个气。”   “知道了。”柏叙秋蹲下身去,扒拉这位无良记者的衣服。   “你该不会是想——?”靳喆狐疑道。   “没错。”柏叙秋不置可否:“市长应该不是楼下小卖部阿嬷,说见就能见到的吧。”   “有道理。”靳喆说。   柏叙秋从对方的衣服里抽出记者证揣兜里,很快他们就抵达了锡兰星光小学,昨夜还朴素到有些老旧的金属校门今天变得张灯结彩,一朵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在门和两边的墙上排列成爱心的图案,高处有两架无人机投下闪亮璀璨的光幕,迎风招摇,一写着“拥抱向日葵见面活动”,二写着“热烈欢迎徐市长莅临我校”。   门口戍守着几个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身边各带了一个瘦高持枪的巡逻机器人,阵容颇为强大,见他们靠近立刻喝止道:“无关人等,谢绝靠近!”   “我们有事要见市长,十万火急!”柏叙秋道。   “有预约吗?”保安道。   “有!”柏叙秋不假思索道:“一周前就约好了!你们一查就能知道!”   几个保安对视了一眼。   “预约信息?”   “巴萨电台!”柏叙秋低头去看手里的记者证:“姓——”   他不看还好,一看懵了,这才发现那记者证上只有“记者证”三个字,居然没有佩证人的信息!   也太不正规了!!!   柏叙秋在心底咆哮,但表面上他风平浪静,舌尖原地一转,“姓赵!”   靳喆:“?”   好一个张口就来。   他实在没忍住扶了扶额头,被柏叙秋的赌狗心态征服了。   “你该不会是觉得赵钱孙李......所以押赵的概率最大吧。”他不着痕迹的凑近青年背后,小声问。   柏叙秋不予反驳,只一味理直气壮的与保安对视。他太过正经,几个保安将信将疑,有一个手已经放上了门禁按钮。   忽然,远处渐近一个动听悦耳的男声,彬彬有礼道:“市长先生近一周内确实有一位姓赵的记者先生预约。”   柏叙秋眼前亮起——   “但不是您。”对方说。   柏叙秋:“?!”   霎时间,那些保安启动了戒备的状态,一束束警惕的目光投来,几乎要将柏叙秋射穿。   柏叙秋的眉头缓缓皱起。   站在他面前说话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年轻男秘书,对方有着堪称黄金比例的完美身材,三庭五眼的标准英俊脸庞,此刻出现在铁门的另一端,微笑无懈可击却也没什么温度,“面见市长需要提前半个月预约,这位先生今日还是请回吧。”   张口就来如柏叙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直在他身畔低调当坚强后盾的靳喆终于开了口,低声提醒道:“是生物识别。”   “我知道。”柏叙秋低声说。   “靠扫描虹膜和面部特征识别目标,你骗不了他。”靳喆偏头望着对方过于笔直的膝弯,平坦服帖的下腹与骨盆,那些完美到有些违反人体科学的地方,“这是个仿生人。”   饶是心底已有七八成猜想,在真的听到这个结论时,柏叙秋还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与跟前的这位男秘书对视,玫红色的瞳孔深处有旋涡风暴在缓缓生成。   他喃喃道:“我以前只在......听说过仿生人,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太像了,和真人太像了......”   “先生,请问我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男秘书微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柏叙秋问。   “路易斯·单,你可以叫我路易斯。”对方问答流畅。   “你是市长的秘书。”柏叙秋低声说:“这些保安却都是真人,他们带着一些低等人工智能,却全都听你一个仿生人的调配和指挥,你真高贵啊!”   “有大量的研究数据证明,高端仿生人的智脑能够流畅处理超过百分之七十普通人大脑能够荷载的信息量,也就是说使用高端仿生人参与关键决策,可以大幅度降低低级错误的发生率,为我的用户减少不良工作体验。”路易斯说。   “是啊,因为有奥格斯芯核啊......”柏叙秋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们占用了本该用在——!”   他的臂弯倏地被靳喆向后拉扯了一下,他微微向后趔趄了半步,被迫收住了话语,转眸对上男人茶色底蕴的深邃眼眸,像一剂冷却剂。   “你跟一个天价制造出来的垃圾废什么话?”靳喆冷然道:“别忘了你来的目的,难道是来跟仿生人抬杠的?”   柏叙秋怔了怔,扑闪着眼睛,思绪回转。   “几个门围的都很严,又有仿生人看大门,混进去恐怕没希望。”靳喆隔着门眺望了一下学校内部,小小的学校一览无遗,小孩子们正拿了运动器材从教室出来,聚集向操场的位置,像是要做什么游戏,人头乌泱泱的,靳喆颦了颦眉道:“翻墙的话......里面人那么多,接触到市长恐怕不容易,横冲直撞还容易打草惊蛇。”   “靳哥。”柏叙秋见路易斯·单转身走了,忽而往靳喆身边靠了靠,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神秘兮兮道:“我有个办法。”   “嗯?”   “但是需要你帮忙才行。”   “你刚刚叫我什么?”靳喆还愣着。   “叫你哥啊。”柏叙秋仰起脸来,弯目冲他微笑,这个笑容灿若朝霞,玫红色的瞳孔媚气横生,带着蛊惑众生的美丽,“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靳喆的眼尾抻开一瞬,茶色的眼眸深处荡开层层涟漪。   不等他受宠若惊完,柏叙秋的手已经举起来了!   “啪”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   “王八蛋!!”柏叙秋翘起一个优雅的兰花指,使劲冲着靳喆戳了一下。   靳喆:“????”   柏叙秋歇斯底里道:“枉我以为你每天在警署早出晚归是在为社会做贡献!!!!我省吃俭用供你吃供你穿,供你寒窗苦读二十年!!!陪你从乡下到首都星又到锡兰,你带上这个破警徽穿上这个破制服!!就是这么对我的!!!”   靳喆:“?????”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不懂感恩不知回馈!!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柏叙秋一口气输出完了。   靳喆:“......”   说出来可能都没人会相信,他靳喆活了快三十年,戎马半生,见识过的风浪不说几千也有几百,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懵”的感觉。   眼前这青年狠话撂的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悲壮凄厉,玫红色的眼睛里甚至有泪水在滚动,真真是沉浸式的精湛演技,如果不是他说了半天一句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靳喆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脸颊火辣辣的疼,男人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唇角,感觉都有点肿了,这一巴掌很难说没带一点私人情绪,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罪,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大门口的那几个保安,五分钟前还满脸肃杀,一副生人勿进的几个人,现在一个个居然都脱离了原先的站位,不着痕迹的凑到了一起,其中有个个子矮的甚至还踮起脚来了,踩着那巡防机器人的轮胎,伸长脖子看过来,活生生一只瓜田里的猹。   但隔着个校门,里面的人似乎还没有觉察到什么。   靳喆眯眼,冲柏叙秋使了个颜色。   “别整那些标题党,说点有用的!”他比口型:“再劲爆点!”   “还要怎么劲爆啊!”这回换柏叙秋费解了,冲他恶狠狠的龇牙:“我都骂你禽兽不如了耶!!”   “你这剧情不对,孟母三迁啊!人物关系根本不符合我们两个的形象!”靳喆认真的说:“没人会信的!”   “那什么才符合我们两个的形象?”柏叙秋茫然道。   “你用脑子想想看!”靳喆指着自己认真的比划讲解:“你看我,公职人员,想想公职人员不能干什么!我全都干了,我对不起你,我伤害了你,你想讨个公道,但我权势滔天,你求助无门,所以今天是来找市长做主的!”   “哦!!!”柏叙秋顿时恍然大悟,连连表示这个味儿对了!   他眼睛飞快的转动,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片刻后,他冲靳喆扑了过去。   “臭男人!!负心汉!!你背着我玩女人!!!拿我的血汗钱去养小三!!!还把私生子养在政府赞助的希望小学里!!!!你忘了你硬不起来的时候我是怎么用手帮你解决的!!!我对你不离不弃那么多年!!真没想到你就是个软饭硬吃的怂蛋!!!!”   靳喆:“.............”   天杀的,公职人员最雷的难道不是贪污腐败吗??这编的是哪一出啊???   柏叙秋:“你赔我的青春赔我的感情!!!!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这细骨伶仃的手腕锤人怎么还怪疼的呢!!!真的不是什么假戏真做公报私仇吗??   “你不让我伸冤我今天就要告到市长面前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我要让你丢饭碗!!看谁还会为你这张脸神魂颠倒!!”   柏叙秋揍他似乎是揍上瘾了,连拱带咬,靳喆感觉有些招架不住,正犹豫着要不要制止这个发疯的小子,他余光瞥见那几个保安交头接耳的,俨然一副吃瓜吃到顶住的样子,而校门里,那些攒聚的人头也终于有了些分散开来的架势。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市里都叫得上名字的官媒记者听到动静,都暂且搁置下了手里的动作,循声朝着校门口看去。   “好像是有人在打架?”   “神金啊?打架为什么要在学校门口打?”   “不会是家暴吧,可听声音像是两个男的耶?”   “......嗯?我怎么好像还听到了市长的名讳?”   “这何止是提到了市长啊......”   几位名记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一秒,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猛虎夺食般的警戒与杀气!   ——头条新闻当然都是要靠抢的!谁还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了!   职业的假笑浮上脸庞。   “亲......我之前抢了你那么多次新闻,这次的市长不然就留给你采访吧!”   “啊不不不,凡事先来后到,我今天在门口系了个鞋带,是老哥你先见到的市长,还是你继续采访吧!”   “我觉得不如你们两个联合采访市长,那边闹哄哄的我去帮你们疏散一下——”   空气中寂静了三秒。   像是有人打响了一梭隐形的发令枪,三个做新闻的几乎是同时冲了出去,直奔向校门口,将正缓步走过来的路易斯撞的在原地三百六十度大转圈。   路易斯漂亮的锆石瞳孔震颤了一下,举目望向不远处的市长徐卓,徐卓身边骤然间空了一大块,活像个缺了角的拼图,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BOSS。”路易斯的表情似是在替他感到惋惜和汗颜,随后体贴入微的上前,颔首道:“是否需要将这几位记者先生列入黑名单,通报给他们的部门主管?予以降薪或是开除的惩罚。”ᴄ⃨⃜ᴊ⃨⃜ᴡ⃨⃜   徐卓是个年过五旬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版型复古的中山西装,脖子上围了一条白色的长围巾,五官看起来十分正统又不苟言笑。   听到路易斯的话语,他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几个小学生从远处跑过来,围在他身畔,填补了那几个记者的空缺,叽叽喳喳像一群穿着校服的小鸭子。   “市长叔叔,你看看我们!”   “市长叔叔!看我叠的向日葵好不好看,送给你!”   “市长叔叔,我再给你把望远镜的构造讲一遍吧,我感觉你刚才好像没太听懂——”   徐卓长满了皱纹的眼角弯起,流露出几分笑意,最后将那个满口望远镜的小男孩的圆脑袋用力推远了点,尴尬道:“这就不用了,你已经讲了四遍了,叔叔绝对听懂了,看得出来你真的很喜欢天文望远镜!等叔叔回去拨款,来年给你们换个更大更新的好不好?”   “BOSS。”路易斯又唤了他一声。   三番两次被打断,徐卓不虞的沉下脸色。   “本来他们围着我问这问那就已经够烦的了,走了正好啊!”他川剧变脸似的看向路易斯,“再者,他们说白了也就是为了工作,努力生活的人没什么不对,那么斤斤计较做什么呢?你是个仿生人,怎么还学了古代奸臣教唆那一套!”   “抱歉BOSS,这是我加载的高端秘书行为指南,大数据显示这是绝大部分成功秘书的行为范本。”路易斯说。   徐卓挥了挥手。   “要不是小卢请产假,我也不会把你从仓库里调出来使用,还说仿生人高级呢,一点都不脚踏实地,比人还虚头巴脑!”他一边嘟囔着,一边被校门外的动静吸引了过去,似是有些好奇,“外面那是怎么了?”   路易斯没有说话,低眉顺目的站着,徐卓显然也无所谓他回答不回答,安抚了一下围着他的几个小孩儿,就自顾自的步行前往。   “发生什么事了?”他叉着腰问道。   几个记者显然已经吃瓜吃到爽,用各自的职业素养补全了全过程,你一言我一语道:   “哦是这样的市长!这俩人有感情和金钱上的纠纷!”   “他卖身赚钱养他,他发达了变心出轨辜负了他!他被他蒙在鼓里,他却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子!”   “他为了报复他想让他身败名裂,就专门闹到您眼前来!想让您当一回清汤大老爷!”   徐卓汗颜道:“真是不敢相信,当今社会,这么体体面面的小伙子不好好成个家为社会做贡献,居然过着这么糜烂颓废的生活!”顿了顿,他狐疑道:“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该不会是你们专门编来骗我这个老人家的吧!”   “市长您有所不知啊!越离奇的往往越有可能是假的!”   “就是就是,谁会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在您面前演戏啊!”   “他们不是说有个私生子在学校里,是真是假您叫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这倒是有点道理。   徐卓深以为然,沉吟道:“那孩子叫什么?”   “叫春和!”   徐卓一拍脑袋:“哦!我有印象!”   他冲路易斯一招手道:“去!把人给我叫来!”   “请问是哪个孩子?”路易斯问。   “就是那个望远镜长望远镜短的孩子!”徐卓提起来还有点儿头疼,“脑袋特别圆,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路易斯转身走了两步,徐卓望着他走的方向,暴脾气上来了,“路易斯你怎么回事啊!走反了!孩子都在操场上!亏你出厂价格还是六位数,怎么连最基本的方向感都没了呢!这钱花的是真不值得啊!”   路易斯的眼珠诡异的震颤了一下,没说什么,脚下调转方向。   片刻后,春和与徐卓并肩而立,呆若木鸡的望着校门外,那边儿柏叙秋已经被靳喆扣住手腕按在了墙上,嘴里却仍然在输出,听内容像一部除了主角的颜值以外一无是处的劣质偶像剧。   “小春和啊。”徐卓尴尬的笑道:“你告诉市长叔叔,那个高个子的帅哥哥是不是你的粑粑?”   有着近十年孤儿经历不知爸爸为何物的春和嘴巴长大:“......啊?”   两秒后,他狐疑道:“这话是那个玫红色眼睛的哥哥说的吗?”   “没错是的。”徐卓点头说。   “哦......”春和若有所思的低头,而后笃定的又抬起头道:“是的没错,那就是我爸!”   -   五分钟后,柏叙秋和靳喆被拎进了学校大门。   徐卓搬了张凳子就坐在大门口,翘着腿,宛如县衙里的百姓父母官,满脸写着痛心。   “我是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不然,鬼才有功夫管你们这些男孩子的闲事!”他拍着大腿,耐着性子道:“来,说说吧,我替你们做主!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本⃨⃜文⃨⃜由⃨⃜🇨‌⃨⃜🇯‌⃨⃜🇼‌⃨⃜整⃨⃜理⃨⃜   柏叙秋张了张嘴。   他脑子现在有点儿乱,可能是乌七八糟的信息容纳的太多了,正经事反而突然有点该怎么说,扭头求救似的看向靳喆。   “看我干嘛?”靳喆的头发被他挠的乱七八糟的,俊脸上满是晦气。   “我怕我语无伦次,不然你说?”柏叙秋小声。   “你觉得我现在说话会有人信吗?”靳喆幽幽道:“一个吃软饭的抛妻弃子的出轨又阳痿的公职人员。”   “你的人设已经变成这样了吗?”柏叙秋震惊道。   靳喆:“......”   “喂喂喂!不要交头接耳!”徐卓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一下手掌示意道:“你们两个现在可不要告诉我事情过去了!“   柏叙秋迟疑道:“那个......市长,我们其实是有点别的事情!”   “哇靠!还真就翻篇了!玩儿呢!床头打架床位和??”徐卓大怒:“你们是恋爱脑吗!把大家都当成你们PLAY中的一环!!吃饱了没事干啊!”   “不是的市长!我们来是为了提醒你学校附近可能有恐怖分子!”柏叙秋急了,冲口而出道。   场上寂静了几秒钟。   徐卓起身挥手:“都散了!!让他们俩锁死,省的出去祸害别人!”   柏叙秋:“你不信???”   徐卓:“我信你个鬼!”   柏叙秋:“我编的那么离谱的故事你都信!为什么不信有恐怖分子!”   徐卓如遭重击,脚下一个趔趄猛地扭头,颤巍巍指着他道:“你编的??”他又看向春和,春和“咕咚”咽了口唾沫,哆嗦道:“星期五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徐卓骇然:“你还拉孩子跟你一起撒谎?!”   柏叙秋:“......他天赋异禀我也没想到!”   “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徐卓怒不可遏。   “柏叙秋。”青年弱弱道。   “你呢!”   “靳喆。”男人翻白眼儿。   “路易斯!把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给我记下来!加黑加粗!拉进黑名单!以后我看见就绕道走!!”徐卓咆哮。   柏叙秋:“......”   青年咧开了,退半步焦灼道:“靳哥,靳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男人叹了口气。   “得罪了。”   下一秒,他急掠向徐卓,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事关你和整个星光小学的安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掷地有声道。   “年轻人你要做什么?你要绑架我吗!”徐卓震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做的荒唐事难道还嫌不够——!”   话音甫落,靳喆将他重重的推倒在地!   金黄色的光束自他原本站立的地方穿透,适逢一个校工路过,身躯成为了活的靶点,瞬息间,那男人的血肉“砰”的炸开,化作血雾消散在风里!   柏叙秋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的拉过春和,第一时间用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春和的身体很僵硬。   “有人死掉了。”柏叙秋说。   “死,死掉了?!”春和颤声。   “你要学会接受,和消化。”柏叙起一字一句的说:“人会死的事实,哪怕那些过程千奇百怪,荒诞离奇,甚至根本不该发生——”   淡淡的血腥气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场上寂静了零点零几秒,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死人了!!!”   须臾,人群像是受惊的羊群般开始四处乱涌!大家毫无章法的胡乱奔逃,你撞了我我踩了你!   徐卓在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尾椎骨都几乎要裂开,他被靳喆连拖带拽的站起,眼前还没看清状况就声嘶力竭的吼道:“保护孩子!!保护孩子!!”   保安和巡防机器人集体要冲过来,奈何人墙拥挤混乱,他们根本无法逾越,有一架机器人高高跃起,试图冲向他,却在落地的瞬间被激光贯穿,倒在地上化作一堆冷却液横流的废金属。   徐卓瞳孔地震。   机器人尚且是这样的结局,更不消说普通人类,他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炸开,他拼了命的挥舞着手臂:“别管我!!去疏散孩子!!”   眼看着他就要往人群里冲,靳喆强硬的攥住他吼道:“他们的目标是你!别再靠近人群了,跟我走!”   徐卓愣了一瞬,呆呆的抬起头来,就看见那一直悬在校门口高处的两架无人机不知何时已经一左一右的转移到了斜四十五度角的上方,那两道写着“拥抱向日葵见面活动”和“热烈欢迎徐市长莅临我校”的鲜亮光幕缓缓飘至跟前,然后被两道交错的激光射线打破!   “轰”   能量溅射的推进力掀起飓风将徐卓震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围墙角,如果不是靳喆护了一下他的头颈部,他现在人可能已经脑袋开花!脑浆迸裂而亡!   饶是如此,年过五旬的徐卓也感觉动弹不得,他的手脚大概骨折了几处,只能艰难的扭头对靳喆道:“年轻人......年轻人你别管我了,你还有大把人生,出去,去联系特警署——!”   靳喆扶墙而起,看了眼高处的无人机,指示灯猩红,俨然是被入侵了。   “少爷,这是饱和式袭击,靠躲恐怕不行。”桑麒在他耳畔道。   靳喆一皱眉,转身翻出墙去。   “走啊,走了好!”徐卓欣慰的点头,扯着嘴角低声笑,他抬眸,注释着那两架杀人的无人机搜寻靠近,激光炮筒缓缓挪移,瞄准了渺小的他!   徐卓目眦欲裂。   “轰!”   两道强光重叠而至!   “轰隆隆!”   宛若电闪雷鸣!高楼倾塌!让徐卓耳鸣的同时,眼前一阵阵发绿。过了许久,他眼前才艰难的看到些东西,入目是一辆纯黑的特洛伊!车身释放出半球形的能量盾!像一片片密织的蜂巢!生生替他挡住了两道激光的冲击!身后的围墙在倾斜的激光余波中分崩离析!他听见有人工智能的警告声在嘶哑的尖叫:   “警告,警告,防护盾能耗超标,防护盾能耗超标,伪装模式被动解除,伪装模式被动解除!”   特洛伊通体的黑色像是被洗涤的墨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了这辆车原本的形态,徐卓微微瞪大了双眼——那竟是一辆星罗装甲车!   这种车徐卓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他去首都星参加某个高端峰会的时候,首都星的紫金护卫队出动了十余辆护送大总统,那设计的璀璨华丽却又不失锋利流线的顶级军事用车,集各种攻防侦查等等高端特色的功能于一体,排成了华丽的阵列!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有生之年他居然能在锡兰看见第二次!!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你到底是谁!”他看着靳喆,喃喃道。   靳喆未答。   高处的无人机还在持续释放着激光炮,一梭又一梭的冲击试图破开徐卓面前的隔阂。   “防护盾能量损耗,防护盾能量损耗,百分之九十,百分之八十七,百分之八十五......”   系统森寒冷酷的提示音复又响起。   徐卓的嘴唇止不住的发抖,他艰难的撑起身体去抓靳喆的手臂,嘶声道:“年轻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知道。”靳喆浓眉绞绕,“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可是——!”   “锡兰需要你这个市长。”靳喆说。   徐卓豁然一怔,对方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仿佛他们之间的领导地位发生了颠倒。   徐卓再生不出一点动摇的心思。   “好。”他用力点头。   “防护盾能量损耗,百分之七十九,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七十二......”   “少爷!望舒七号的能量储备撑不了太久!这两架无人机的能量核恐怕不简单啊,再这么下去防护盾被破,大家都是死路一条!”桑麒在靳喆的耳边拔高了音调。   怎么办?   这所小学的布局昨天晚上就已经被他洞悉透了,根本没有一点能用的东西!   只能坐以待毙吗?靳喆的太阳穴爆出青筋,“突突突”跳动不已,他抬眸望着那两架魔鬼般的无人机,耳朵上的海豚倏地光芒大涨,轻微的震动起来。   “靳喆,听得到吗!”   清凌凌的声线若一泓清泉,浇筑在他过热的大脑中暑,冰凉润泽。   “柏叙秋?!”靳喆一阵错愕,“你怎么——”   “少爷!我也能听见他说话!”桑麒难以置信道:“他入侵了海豚!”   两道声线在他的听觉中枢里交织,靳喆一时间有些顾不暇,忍不住道:“闭嘴!”   柏叙秋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不是跟你说的。”靳喆说。   桑麒:“.........”   “你怎么实现跟我通话的?”靳喆低声道。   “这个过程比较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回头再跟你解释!”柏叙秋道:“你跟市长现在是不是被困住了!”   “没错,双倍激光炮,撑不了太久。”靳喆说。   “得分散火力!”柏叙秋一针见血:“找个饵!我知道哪里有!”   “哪里?”靳喆道。   “你先跑起来。”柏叙秋说:“沿三点钟方向,用你最快的速度!run!”   靳喆有些懵。   他虽然不太懂,但眼下防护盾的剩余能量也容不得他瞻前顾后,相信柏叙秋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你不信我吗靳哥!”柏叙秋道。   “怎么会。”靳喆飞快的扬了一下唇角,闪电般的冲出了防护盾的区域,“你都叫我哥了。”   他冲出去的瞬间!头顶的一束激光炮的炮筒猝然调转了方向!靳喆余光急闪,一秒不到的功夫他掠出去十余米!像一道人形的闪电!而激光炮如影随形而至!金色的光束与他的身形轨迹几乎平行落下!   “轰!!”   热浪推背!那一炮精准的打在了靳喆须臾之前落脚的地方!男人朝前一个侧翻又站起,狂奔的速度不减,“轰”一声!他适才脚印落下的地方又是一个烧焦的深坑!   在这一刻靳喆终于发现了端倪,那边儿徐卓的困境解除了,防护盾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他争分夺秒的喘了一口气,对着海豚吼道:“你说的那个饵该不会是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 25 章 春和,你不   这些巡防机器人干不掉天上飞的杀人机器, 收拾章法大乱的大人小孩儿倒还绰绰有余,学校里很快就被清空了,人群都被疏散到了校门以外,柏叙秋却不肯走, 他被保安强行“疏散”出去, 后又偷偷摸摸的绕回了校门口。   空荡荡的操场上, 两个安保机器人尚且不屈的举起手臂, 朝天“biubiu”两下, 子弹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抛物线, 在无人机附近被无形的力量融化。   “好一个迎风尿尿尿三丈。”柏叙秋听见脚下有人锐评。   他一低头, 发现居然是春和。   “你回来做什么?”他错愕道:“快走,这里很危险!”   “你还不是在这里!”春和大声说:“市长叔叔还有我的便宜老爸也都没走呢!”   这小子有点儿早熟,也比寻常小孩儿有主见,柏叙秋拗不过他, 只好随他,春和道:“为什么巡防机器人的子弹伤不了那两个杀人机器?”   “因为有防护盾。”柏叙秋低着头, 手指飞快的捋动终端光屏,“攻击能量和防护能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就像蝼蚁和大象, 能被轻而易举的压倒。”   “那要怎么才能让蝼蚁变成大象呢?”春和问:“或者,我们也去弄一头大象来啊!”   “你说的容易。”柏叙秋苦笑。   那厢,伍诚拨了电话过来。   “小柏哥,我已经登上你的光脑终端了, 现在要怎么做?”   “在首页找到小枫叶图标, 点开它。”柏叙秋说:“我报一组参数给你,你把它录进去,拷贝然后点启动!”   “好。”伍诚说。   “190, 78,108,71,95,18。”   “录进去了。”伍诚说:“这些参数是什么?”   “听着像是身高体重和三围。”春和在一旁嘀咕道。   “你好聪明啊。”柏叙秋说。   “谁的?”春和说:“不会是我便宜老爸的吧?”   柏叙秋点了一下头。   “什么便宜老爸,谁?”伍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靳哥。”柏叙秋说。   伍诚:“???”   “你要干嘛?”春和不解道。   “我在靳喆身上装了一块芯片,能发射微量的粒子波与激光炮的波同频共振,起到吸引的作用。”柏叙秋说:“我现在要激活这块芯片,你参数千万别输错了,我给芯片贴标签可都是靠这些参数识别的。”   “不是,等会儿!”伍诚大吃一惊道:“如果芯片激活了,那激光炮岂不是就会追着靳哥打???”   “是啊。”柏叙秋兴致勃勃道:“他会成为一块超强的移动靶!帮市长分担火力!为我们争取到时间!”   “天哪。”春和喃喃道:“我便宜老爸好惨。”   “额,如果是身高体重和三维,还多一位数字呢。”伍诚显然是敢怒不敢言,无奈而焦灼道:“这最后一位是什么?”   柏叙秋的眼光轻轻一闪,似有浮红掠过,他低声道:“你别管,照输就对了。”   伍诚:“芯片将在六十秒后激活,咦?小柏哥,好像有个副程序也启动了。”   “我知道的,问题不大。”柏叙秋说:“先挂了。”   他手指在耳尖上一触,微型通讯器现行,频段“沙沙”作响了一阵,电波成功入侵,他听见了男人略显浑浊的呼吸声。   “靳哥!”他说:“沿三点钟方向,用你最快的速度!RUN!!”   远远的,他看见那悬浮在高空中持续攻击的杀人机器之一忽然动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吸引着朝着反方向飞去!激光束“咻咻咻”像编织罗网一般从各个方向发射!   “你说的那个饵该不会是我吧!!”男人咆哮声从对面袭来。   他还有力气发火,柏叙秋紧缩的心口松弛了一瞬,淡淡的欣慰感浮上来。   天上地下大概也只有这个人能完成自己布设的不可能任务。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他傻笑了几声。   “你还笑得出来!”靳喆气笑了,末了那股怒火却又像是被抽吸走了一般,烧又烧不旺,他顿了顿,咬牙诘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远离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柏叙秋说:“总之靳sir你别分神!抓紧时间跑酷!!这里除了你没人能溜这杀人机器了!!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办法救你和市长的!!先挂了!!”   生怕靳喆在频段里对他爆粗口,柏叙秋忙不迭的就退出了通讯,字里行间一丝歉疚也无,那边儿男人的额头上爆出一个巨大的“井”字。   奈何浑身的肌肉都被调用到了极致,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脏高速泵血,在凭借肉体凡胎与精准制导的高科武器搏命的时刻,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来同人生气。   “少爷!他这是在拿你的命开玩笑!”桑麒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他怒不可遏:“您怎么能听之任之!”   靳喆像只豹子一般穿梭在建筑物之间,他扑出窗户,纵身一跃翻上了一处雨棚,又扑向高处的空调外机,激光暂时达不到他的高度,一束一束轰击在墙体上,将整栋楼射成了残缺摇晃的马蜂窝!   趁着无人机寻觅他,靳喆蹲踞在高处喘了口气,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沸腾了,脖子上被那创可贴贴着的部位更是闷的发烫,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徐卓缩在装甲车后方的保护盾里,暂且处于稳固的状态。   “可他确实解决了燃眉之急。”男人触了一下被灼的发疼的脖子,低声说。   “您还这么相信他???”桑麒难以置信道:“他有什么资格让您身陷险境,自己泰然无忧的做个旁观者!”   “他不算泰然无忧,我能听出他很急。”靳喆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只听到他在嘿嘿嘿!”桑麒怒道:“而且还是很幸灾乐祸的嘿嘿嘿!”   靳喆道:“我觉得你这个评价里带了一点你自己的主观态度——”   “少爷您好像有点太偏袒他了!!”桑麒忍无可忍的大声指责:“看看您这不值钱的样子!!”   靳喆:“......”   这一头,春和惊恐的攥住柏叙秋的手道:“星期五!你让我便宜老爸一个人去当人肉靶子这合适吗!”   “再合适不过了!”柏叙秋斩钉截铁道。   “你就不怕他死掉吗!”春和嚷嚷。   “他不会死的,他的能耐比你想的大的多!这件事全世界只有他能替我完成。”柏叙秋说:“如果他都办不到,大家就真的可以安然去死了。”   “星期五,我有点看不懂你了。”春和喃喃道:“你好像什么都不怕,你是没有感觉吗?那个人在你面前死掉的时候,你心里也这么平静吗?”   柏叙秋在终端上滑动的指尖略略一停。   “怕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如果怕有用,大家一起发抖就好了,什么事也不用做。”   “可事实上事情不能不做!”他的嗓音倏地发紧,带了些狠厉的血腥气:“地狱总要有人去下!”   “可是......会死啊,人会死掉!”春和控制不住的打哆嗦:“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有了,变成了风里的碎片,变成血沫子!变得都不像人了!”   “如果我告诉你这个死法已经足够仁慈了呢?”柏叙秋居然笑了一声,“没有痛苦,一闭眼的事情,我见过太多比这痛苦的死法了,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下去,绝望被无限拉长,他们挣扎,上下求索,追逐根本不存在的希望,等待精神被彻底榨干,最终还是凄惨的死去了,那是从内到外的折磨,比这痛苦一千倍一万倍!”   他说到最后,贝齿在唇角咬出一点血迹。   春和被吓到了,他退了两步,喃喃道:“星期五,你别这样,我只是随便问问,我......”   “我要尽快阻止那两台机器,如果你害怕,就去找你的老师好了,不用在这里陪我。”柏叙秋头也不抬。   “我——”   春和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迟疑着后退,身影倒映在校门金属的立柱上。   柏叙秋不经意抬眸扫过,倏地起身道:“小心!!”   他急转扑上去一把将春和拉过,一辆喷射飞驰而来的悬浮车急停在路边,青紫色的火焰尚未熄灭,轰鸣如雷,掀起热浪滚滚,显得十分傲慢。   柏叙秋惊魂未定,他死死的搂着春和,人正在气头上,忍不住骂道:“你们怎么开车的!不知道礼让行人吗!!赶着去投胎啊!”   “星期五,你别别别生气——”春和反手去扒拉他,结巴道:“这是特特特——!”   “特个毛啊特——!”柏叙秋火大,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是辆军用车,侧边印有“星际特警署”的字样。   车窗“砰砰”被拍了两下,终于缓缓摇下,一个带着窄框眼镜的青年探出身体来,拼命挥舞着手臂道:“柏工!!是我!!我搬到救兵了!!!”   “何助理?!”柏叙秋错愕道。   “不好意思,开个门!哎谢谢!”何葳蕤火急火燎的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拉过柏叙秋道:“行人横穿什么机动车道啊!还有小孩子本来就应该有大人看着!你冲人家开车的吼什么吼!”   柏叙秋:“我——”   悬浮车停靠落地,从另一边的车门里下来一个男人,穿着一袭厚而沉重的特警制服,面容硬朗,看着十分沉稳,他行至何葳蕤身畔,盯着柏叙秋望了片刻道:“你就是柏叙秋柏大工程师对吧?”   柏叙秋没说话,对方又道:“之前港口案我听说过你的事迹,久仰,车是我开的,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哎呀哪儿啊哪儿啊!”何葳蕤慌忙打圆场,又冲柏叙秋拼命使眼色,“这是双子广场特警队的分队长程严程大队长!他的队伍在双子广场做安全排查过不来,我好说歹说,最终人家决定身先士卒,要知道程大队长这种官儿本身是不用亲自来——”   “都是为了社会安定,应该的。”程严打断他,目光转回了柏叙秋的脸上,“现在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你来个人也没用。”柏叙秋隐隐烦躁,他在光屏上进行的能量测算已出结果,恐怖的数量级愈加证实了他之前关于无人机能量源头的揣测,柏叙秋脑海里闪过靳喆的脸,心像是绑了块巨石被扔进湖底,一路下沉:“就算是特警署能量级别最高的武器都来了也没有用!”   “不不不会吧?你又没去过特警署,怎么就知道人家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何葳蕤紧张的觑着程严,生怕对方被柏叙秋这大不敬之语给激怒了,“再说你那里面能是什么厉害的武器......”   话音未落,他们听见了建筑物崩塌的声音,千疮百孔的教学楼终于分崩离析了,他们在激光炮的贯穿之中迸射出烈火,土质化作焦炭,朝侧方倾倒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将一众矮楼都压垮,整个星光小学原本就没有多少巍峨的建筑,此刻简直犹如被夷为了平地!前后甚至没有超过半个小时!!   “天文馆!!我们的天文馆!!”春和失声喊道。   柏叙秋的额角剧烈的抽动了两下。   徐卓......还有靳喆......他们——   “这能量是......”程严嗓音一沉。   “这是芯核级别的能量!普通的地武根本没有办法与之抗衡!装甲车,战坦,在他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柏叙秋倏地转头冲他吼道:“如果没有芯核,你来哪怕一整支特警队也全都是送死!”   “你要找奥格斯芯核?”程严的瞳眸中倏地闪过锐利的光,意味不明道。   这个名词让柏叙秋浑身一凛,连呼吸都变得炙热,眼底涌上血色。   “奥格斯芯核?你们说的是被封禁的星罗机甲用的那种能量芯核吗?”何葳蕤在一旁不解道:“但是辉光禁令颁布之后,奥格斯芯核不是早就禁止制造和流通了吗?”   “但制造奥格斯芯核的原料星流矿尚且在使用,据我所知,大部分都用来制造仿生人的光脑核了。”程严试探性的说:“或许......”   “仿生人,我知道哪里有仿生人!那个市长秘书就是仿生人!”春和大声道。   “你说的该不会是徐市长的那位六位数身价的仿生人秘书路易斯·单吧!”何葳蕤果然消息灵通,龇牙咧嘴道。   “对!就是他!”春和笃定道。   “你碰市长的秘书,不想活了你!而且那是公家的东西哎!六位数!!”何葳蕤用手指比划说:“弄坏了你报销都不知道上哪儿报去!”   程严转眸,他的目光落在柏叙秋的脸上,青年的面色凝重,肤色雪白,玫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水洗凝练过后的宝石,那花瓣似的嘴唇也抿着,显得脆弱而柔软。   比传言中所说的更加美貌,也确实比传言中所说的更加......   初次见面就看到了如此不一样的真实一面,何其荣幸。   “这是极端情况,逼不得已。市政府那边,我替你们做担保。”程严忽然开口说。   柏叙秋豁然一怔,他抬眸望向程严。   他眼中的警惕和疑虑交织着,像一只在野外流浪久了的猫,面对陌生人递来的善意会下意识的炸开浑身的毛。   “柏工还有什么需要吗?”程严的态度不卑不亢。   “没了。”柏叙秋停了片刻,低声说:“谢谢。”   他转头对何葳蕤和春和道:“走!我们去找路易斯!”   -   疏散安全点里,路易斯·单正在装模作样的指挥工作。   安全点里人头攒动,人们受伤害怕吵闹成一团,有几个孩子被拥挤着摔倒在路易斯的脚下,精致的仿生人无动于衷,反而后退了半步抽出自己被压住的足背,不乏嫌弃的转移到了人少的地方。   “你的老板有危险,身为秘书不去保护老板在这里摸什么鱼?”背后传来柏叙秋的冷笑声。   “抱歉,我加载的工作规范里并没有为老板献出生命这一条。”路易斯的态度依旧冷漠有礼:“老板现在暂离岗位,他的工作需要人主持,我现在要做的是为他解决后顾之忧。”   “看来你的工作手册里恐怕还有‘必要时选择取老板而代之’,对吧?”柏叙秋说。   “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造谣是犯法的。”路易斯说:“如果您再胡言乱语,我会邀请我的律师与您对话,您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你个仿生人还跟人类谈上法律和人权了,你有那种东西吗?”柏叙秋冷然道:“既然是你用不上的东西,拿来吧你!”   他倏地伸手掐住了路易斯的脖子!   路易斯的表情骤变,修长的手臂抬起来就要自卫,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就失去了光泽,像一盏熄灭了光的灯泡,双臂垂落,全身都陷入了静止。   何葳蕤和春和赶到,就瞧见了这么一幕,何葳蕤诧异不已道:“他他他这是怎么了?”   “被我强制关闭了。”柏叙秋说:“我查过,市面上大部分型号的仿生人强制关闭的按钮都在颈动脉的位置。”言罢他绕到路易斯背后,摸出把小刀割开了仿生人颈椎处的皮肤。   “嘶!!”何葳蕤拼命倒吸凉气,春和抬头道:“叔叔你怎么了?”   “做的也太真了!看得人肉疼!”何葳蕤抬手捂着自己的后脖颈,龇牙咧嘴道。   “可他一滴血也没流哇。”春和说:“也不是很真。”   的确,下方的仿真肌肉被割开,直接暴露出了金属的骨架,两层虚假的软组织就完成了类人的伪装,两块椎骨之间有一个凹槽,柏叙秋撬开盖子,里面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光脑核!   像个魔方,颜色是美到有些荒唐的五彩斑斓的银白,柏叙秋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矿石的属性!那是专属于星流矿的颜色!   他手腕发力,猛地将其挖了出来,动作狠辣果决,将上面一些丝丝缕缕的仿神经丛悉数扯断,路易斯的脖子一歪,彻底失去了生气,这个仿生人就算是彻底报废了。   届时,程严也赶了过来,当他看见柏叙秋手里捧着的星流矿,眼睛微微睁大,错愕交织着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流转。   “这就是星流矿。”他低声道:“传说中能启动星罗机甲的东西......”   “可有这个东西又有什么用啊?咱又没有机甲!”何葳蕤抓耳挠腮:“全联盟也没有机甲可以用啊!”   “机甲也不过就是芯核与钢铁经由人制造的产物。”柏叙秋捏着芯核,与程严擦肩而过,沉静道:“春和,你不是问我蝼蚁要怎么成为大象?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第 26 章 “靳哥,交   程严打开车后备箱, 就看见那青年像鱼一样一个猛子差点把自己扎进去。   他忍不住在柏叙秋的裤腰上拉了一下试图阻止对方在他们特警署的军用车厢里遨游,却发现对方的腰肢过于纤细,这一拉差点儿没把那松松垮垮的牛仔裤给拽下来。   程严的手僵在半空,没敢再动, 而后忍不住道:“你在找什么?”   柏叙秋“哼哧哼哧”的从车厢深处拖出了一条深色的机械臂, 那机械臂足有他半人宽, 少说有三四十斤, 柏叙秋光是将它从车厢里拎出来就满头大汗, 气喘吁吁。   程严记得这条机械臂是当初特警署武装演练的时候一架二代机器步兵留下的。   后来因为二代机器步兵在普通的反恐行动中很少上阵, 而锡兰又不太会爆发大规模的星际战争, 实在是用不到,演练结束之后就被闲置了。一架损坏的机械其报修过程又过于冗长,不仅是程严,后被整个特警署都抛诸脑后。   现下被柏叙秋搬出来, 上面的积灰在风中被扬清,赭红色的金属闪烁着暗火一样的光芒。   柏叙秋三两下抽出了里面断裂的钢铁肱桡骨, 这条机械臂留下了一个带有炮筒的中空的壳儿,随后手搓了一个转接槽,将从仿生人身上拆下的光脑核塞了进去。   “你这是在......”程严皱眉道:“我记得仿生人驱动光脑核靠的是人造神经纤维, 你这样生硬的连接恐怕——”   “人造神经纤维都能缔结,真正的人类神经纤维还会不行?”柏叙秋轻嗤了一声,倏地扯松了自己的衬衫领口,将线路末端的铁片贴在了自己的锁骨下方。   ——那里毗连着心脏。   “你——”程严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他微突的锁骨, 紧致的白嫩皮肤在上方形成了一个凹槽, 让人响起夏日长满了碧色莲叶的池塘,紧接着,那鲜活诱人的气息就消失了, 柏叙秋闭上眼,复又睁开时,春和发出惊呼:“星期五!你的眼睛!”   程严豁然一怔,他看见那双玫红色的瞳孔成了透明色!像是被洗涤过后的无机质,无数细碎的银白色丝绦在深处翻滚,形成了竖瞳般森然冷峻的形状!   下一秒,他猛地握拳,那重大三四十斤的机械臂竟然在他的手臂上自动收紧!电磁炮筒的内部传出连续的上膛预热、能量压缩碰撞的金属之声!   几人的呼吸都随着这样的变化而凝滞。   程严的瞳孔因为震惊而略略收缩。   在这个高度机械化的时代,机器人成为了人类的一项强大的执行力,日新月异的热武器为了发挥出更高的效益,内部的组装结构越发趋于复杂,人类已经没办法靠手动去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操作,唯有机器人的自动化系统能在短时间之内执行掉大量的运转步骤!   可这装置落在柏叙起身上,居然也在短时间内完成了如此繁复的自动化运转,柏叙秋甚至没有动手!   程严不是不知道这是什么......相反,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也正因为是清楚和了解,他才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你,你你你你!”何葳蕤瞠目结舌道:“你是怎么做到的——!用用用意念吗?”   “这是精神力。”程严喃喃道:“精神力与星流矿的能量同频,可以直接相连,达到大脑直接操控机械装置的水平,毕竟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样递质的传输,其速度、多样性和精准程度能与大脑的神经突触相媲美!”顿了顿,他喃声道:“你甚至没有经过系统的精神力训练就能做到......这难道就是天赋吗?”   “有,有点可怕。”春和抓紧了何葳蕤的外套衣角,喃喃道:“星期五他,他比那个叫路易斯的秘书看起来......还要像一具冰冷的机械!”   何葳蕤咽了口唾沫。   的确,现在柏叙秋身上充斥着一股非人的气质。   柏叙秋倏然转身,程严忍不住伸手拦住他,沉声道:“等等!你知道你这么做的结果是什么吗?”   柏叙秋没有应声,程严主动道:“当初这条机械臂之所以会断,原因是躯干稳定性欠缺,骨架结构无法支撑上肢荷载的小型电磁炮,刚一启动电磁炮的后坐力就撕裂了机器人肩部的钢铁关节!”   柏叙秋回眸。   “连钢铁都能撕裂,你的身体不可能承受得了!”程严握住他的肩膀,五指渐渐收紧。   “谢谢你的关心。”柏叙秋微微扬唇,拂开他的手:“眼下你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程严凝眸,目送他的背影,低声道:“你是为了什么呢?”   柏叙秋用另一只空手划开终端的光屏,拨出了一个不需要对面接通的电话,未几,对面响起男人沙哑浓重的呼吸声,裹挟着风声呼啸。   听到的一瞬间,柏叙秋紧绷的面颊几乎是须臾放松,他艰难的扬起唇角道:“靳哥。”   靳喆从高高的房顶上一跃而下!像一只凌空的飞鸟!在中层的平台上屈膝缓冲,速度却半点不带减慢的,依旧矫健!他背上的制服衬衫被撕裂,肌肉紧绷隆起,汗湿的皮肤上有几道被烧焦的痕迹,激光束仍旧被他甩在身后,可房屋坍塌,地表也出现了无数深坑,可供他跑酷的地带已经不多了。   耳边倏地响起青年含笑的声音,温润如玉,这道声线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少许抚平了他情绪上的焦躁和□□上的困乏,靳喆茶色的眸子微微扩大,后哑声道:“你叫我哥一定没好事。”   语调没什么威慑力。   “一想到这么性感的喘息只有我听得到,心里就很高兴。”柏叙秋耍赖似的说:“靳喆,你回头看看我。”   “不看。”靳喆说:“你是个危险的家伙,靠你太近会死。”   “可你舍得离我太远吗?”   柏叙秋忽然觉得有些新奇,这种时候的靳喆没有任何还手甚至是还口的能力,很好调戏也很好蹂/躏,而这个男人无时无刻都沉静自持,大概也只有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才会出现裂纹与动摇。这机会可不多见,让人忍不住想见缝插针的欺负一下。   “你就回头看看我嘛。”他的嗓音软软的,异常清甜,“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这都是哪儿学来的?   靳喆的心脏泵的几乎要燃烧起来,他无可奈何,足下点地折返!零点零几秒的功夫!“轰”一声!天台塌陷!激光与他擦肩而过!靳喆的袖子燃烧起来,三两下扑灭火星子,前方只剩一条摇摇欲坠的垂直的通风管,已然没路了!   柏叙秋不可能这种时候还戏耍他!靳喆咬牙,伸手在“海豚”上点了一下,眼前张开光屏,远处地表的景色被无限放大!   他看见了柏叙秋,就站在空空如也的学校里,高举着手臂,那纤细的臂弯曾被他一只手就能环过来,皮肉都是薄薄的,玉做的一样,此刻竟荷载着一架赭红色的机械炮筒!   看表情......那是瞄准的姿势!   很难想象对方在如此专注的情形下还能撒的出娇,靳喆只觉得一切都匪夷所思,他沉声道:“你在做什么!”   柏叙秋不答,靳喆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嘶声道:“你不要乱来,这个无人机连防护盾都能破,能源级别恐怕不是普通地武能比的!别过来送死——”   “别再说我叫你哥——”柏叙秋一字一句的说:“没,好,事!”   “轰!”   银蓝色的电磁炮估横贯长空!   靳喆半点没思考就抱着通风管道跳了下去!急速的下滑!他昂起头来,就看见那可怕的电磁能量径直穿透了无人机附近自产的护盾,与杀人机器对峙了一瞬间,猛然将其吞噬!   “轰!”   头顶上方炸开绚烂的烟花!金属的碎片裹挟着火星子下雨一般坠落,几乎叫人睁不开眼,通风管道与墙体分离,倾斜着直坠下去,靳喆踩着中间的断裂处借力吊上操场上仅剩的一棵梧桐树平安落地,他顾不上汗水从张开的毛孔里泉涌而出,将衬衫湿透,直奔向校门口,那青年的身体微微一摇晃,像一张纸片般倒下去。   “柏叙秋!!!”靳喆声嘶力竭的吼道。   一时间伤痛,力竭都被抛住脑后,他子弹一样弹射到青年身边,猛地抱住对方,就看见鲜血从肩胛骨的位置泉涌而出,迅速的浸透外衣,滴落在地面,聚成滩。   “太好了,你没辜负我的期望,还活着......”大量的失血让柏叙秋进入了休克状态,半透明的眼睛一晃,玫红色的底色浮上来。卡在他手臂上的机械装置一寸寸松弛开来,被靳喆三两下卸除,男人这才发现青年的整条右臂似乎只有一层皮肉还与肩膀连接,可怕的活动度简直像是被外力生生撕断了。   “你——!”靳喆错愕至极。   “奥格斯芯核,手搓的小机甲......爸爸,你教的东西,我都还记得......”柏叙秋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语无伦次,“靳哥,交给你了。”   他雪白的眼皮垂落,彻底失去了意识。   “柏叙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你在酸什么   连风都带着刺鼻的金属味。   沙砾尘舞, 天空一半昏黄一半赤红,高压的铁丝网拉的无边无界,天堑万丈,悬崖绝壁, 岩浆奔流如海浪。   星域边境可真宽啊, 像是永远也翻不过去, 那些铁丝网, 融化一切的岩浆, 恶劣的风沙和极端的温度, 无一不是索命的, 试想即便是翻过去了,也有一样有无数的同胞要索他的命。   那些爸爸口中的会成为坚实后盾的同胞啊......   可止步不前,留在原地,还是活不了。   走或不走都是死, 他自然会选择走。   但世上之事并非努力就有结果。   他终究只是凡人,被所有一切能困顿住他的东西消磨, 他弹尽粮绝,重伤在身,就要死了。   死在这边境, 死在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遥不可及的自由面前。   “阿珩,我活不下去了,替我活下去。”他的魂魄像是已经飘在半空中,虚弱的呢喃着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 “去替我自由......”   有人用力的抓住他的臂膀, 将他紧紧的背负在坚实的脊背上,血腥气被体温蒸的四散流溢,他像被浸泡在血池之中, 那也是生命消磨的气味。   “不,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有人在回应他的问题,坚定不移的像誓言,“挣脱这里是你我的宿命!是宿命就一定达成!”   真是天真到狂妄的台词。   ......   “输血!!输血!!我们需要大量的新鲜的血!!”   “联系手术室!!!立刻进行断肢再植!!把最好的机器人调来!!”   “营养液!!再开两条输液通道!!生命体征稳不住了!!!”   “你们喊喊他!!喊他的名字!!!不要让他睡过去!!”   “星期五!星期五你别死啊呜呜呜呜!!”   “柏工!!!柏工你醒醒!!听得到我们说话吗!!”   “柏叙秋!!柏叙秋!!!我不许你死!!!”   ......   所有的声音都在渐渐远去,耳边有一刻极度的寂静,持续了很久很久,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滴答”   “滴答”   监护仪的声音像一线微光,撕开了无边的黑夜。   柏叙秋吃力的睁开眼,入目是雪白的病房,熟悉的吊灯,熟悉的光照,熟悉的床铺——这是齐萱给他安排的那个常驻的单人间。   他......没死。   “醒了醒了!小柏哥醒了!”陪在床边的伍诚几乎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去按铃,铃按响后过了不到半分钟,病房外面涌进来大把的人,对他翻他眼皮的翻他眼皮,听心口的听心口。   柏叙秋浑身没进,任凭他们弄来弄去,从上到下查完之后,齐萱腿一软,直接靠在了旁边的何葳蕤身上。   何葳蕤满脸通红道:“齐医生!齐医生你别晕啊!这这这柏工死里逃生是好事儿!”   “吓死我了......”齐萱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你们柏工要是挺不过来,我可真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柏叙秋的眼珠子动了动。   “发生什么事了?”他嘴唇很干,声音也哑的厉害。   “您有所不知啊。”何葳蕤擦汗道:“你进抢救室那会儿,特警署的电话,普警署的电话,市长本人的电话,都快把齐医生的办公室打爆了......那是多大的心理压力啊!”   “这就算了,好朋友要是在自己手上断气,是个人都会有心理阴影的吧!”齐萱猛女抹泪,又用拳头捶了一下何葳蕤,“我拿刀的手都在抖你知不知道!生怕保不住你这条胳膊,你说你一个工程师靠手艺吃饭,要是变成个独臂大侠,你还不得去死啊!”   苯͆ɯҽɳ͆由͆ƈ͆ʝ͆ɯ͆整͆理͆   “对不起......”柏叙秋喃声说:“让你们担心了......”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从上到下就属你最惨,哦不,靳sir也挺惨的......总之大家都好惨,这该死的恐怖分子。”齐萱泣涕涟涟,“不行了我,我得出去缓缓!”言罢她扯了一下何葳蕤,“何助理,麻烦你帮我拿几包纸巾来。”   “哦哦哦!”何葳蕤忙不迭的应答,他不乏担心的看了眼柏叙秋,又恋恋不舍的望了眼齐萱,脚尖蹭着地板拧来拧去,一副进退维谷的模样。   “你去吧,多好的机会。”柏叙秋叹了口气,被他这副怂样整的有点儿想笑,但一笑肩膀上的口子就被扯着疼,他满头大汗,只能僵硬道:“这里有伍诚呢。”   “是啊是啊。”伍诚连忙道:“我照顾小柏哥,何助理你快去陪齐医生吧。”   “你行不行啊,毛都没长全,知道怎么伺候人?”何葳蕤说。   “我知道啊,就算不懂还会按铃的嘛!”伍诚说。   床尾忽然冒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阴恻恻道:“何助理,你最好还是快点去吧,齐医生一生气就会骂医疗机器人,昨天一晚上已经骂死机七八台了,再这样下去整个病区都要停摆了,那么多病人怎么办啊!”   何葳蕤伸手指了两下春和,如梦初醒,屁颠屁颠的拿了纸追出去,房间里顷刻间安静了不少。   柏叙秋松了口气,啼笑皆非,被伍诚扶着慢慢坐起来。   春和摆动着两条小短腿去替他倒水,柏叙秋就着茶杯润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记忆的碎片开始上浮。   “星光小学怎么样了?”他喃声问:“还有徐市长?”   “人都没事。”伍诚安慰他说:“可惜星光小学基本上被夷平了,重建可能要花不少时间。”   “人没事就好。”柏叙秋顿了片刻,慢慢道。   失血让他的大脑不复从前灵活,有些牵动情肠的事情坠在心头,却想不大起来,也说不出口,春和扒着床的围栏看了看,插嘴道:“多亏了靳sir呢!”   柏叙秋倏然转眸。   “你的那个大机器手,后来是被靳sir拿去用了,他轰掉了那个杀人机器,还抓到了藏在角落里的恐怖分子!”春和说。   “他......”柏叙秋翕动了一下嘴唇,“还真是精力充沛啊。”   “哪儿能啊,靳哥跟你前后脚进的抢救室。”伍诚说:“他看着好像还行,但是一测血压把齐医生吓得差点儿没厥过去,后来齐医生说亏得是他体质好,不然那种高强度的消耗引发心脏骤停,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跟他给区医院带来了不少震撼吧。”柏叙秋的嘴角不停地抽搐。   “可不嘛。”伍诚说:“齐医生说要把你们俩都写进教学案例,每年急救培训都拿出来讲,标题就叫‘遇到擅长作死的病人我们要做些什么’。”   “我知道!首先是稳住生命体征!”春和学着齐萱的模样大叫:“输血!!输血!!我们需要大量的血!!”   “区医院的血库储备这么强劲的吗?”柏叙秋懵道。   “哪儿能啊!”伍诚说:“是特警署的程大队长,组织整个特警署的警员集体献血,你这断肢再植当时大血管儿破了,硬生生靠输血吊着命,输了小几万呢!”   “程严?”柏叙秋一愣,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面容英武的男人面孔,“他......”   “程队长真的很仗义呢,你做手术期间有个叫古原大志的政府官员来问询仿生人路易斯·单的归属问题,都被程队长拦住了。”伍诚说。   “是狠狠的赶出去啦!”春和在一旁手舞足蹈,“这种时候来索赔,有没有一点眼力见,有没有一点情商啊!简直就是缺德他妈给缺德开门,缺德到家了!”   柏叙秋垂目,心绪有些复杂。   “程严他......”   “不过跟程队长比起来,我还是觉得我便宜老爸更酷!”春和叽叽喳喳道:“你是没看到他对战杀人机器和抓恐怖分子的英勇场面!!浑身都是伤啊!却丝毫不减威风——!”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柏叙秋白他一眼,“什么时候真变成你便宜老爸了,子虚乌有的事情以后少提,影响人家仕途。”   春和吐了吐舌头,“但是靳sir没否认哎!”   “他哪有闲工夫管你。”柏叙秋说,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凝眸道:“对了靳喆他怎么样了?”   他情绪一激动,眼前晃过大量的黑朦,柏叙秋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挺挺的朝后倒了,幸而后面有个靠垫,可还是给伍诚吓得不轻。   “小柏哥,应该没人的状况比你更捉急了,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伍诚龇牙咧嘴。   “要按铃吗?要按铃吗?”春和在一旁火烧屁股般的乱窜。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看见里面一派兵荒马乱,便转头朝外一招手。   “护士。”   他嗓音低沉有力,很快就有护士带着医疗机器人进来,一通检测后最终判定柏叙秋是低血糖了,两瓶营养液又输上,柏叙秋半死不活的靠在床头,听着程严教训伍诚。   “我知道了程队长,我以后会学会镇定自若的!”伍诚可怜兮兮的道歉。   “你先出去吧。”程严说:“我跟柏工单独待一会儿。”   伍诚一缩脖子,瑟瑟发抖的牵着春和走了,程严带上门,拉了凳子坐到床边。   柏叙秋半个身体上都裹着厚厚的绷带,纤细的锁骨连着苍白的脖子,让人想到折颈的天鹅,皮肤薄到隐隐透明,琉璃一般,愈发显得单薄易碎。   他靠在床头,漆黑的发丝遮住额角,露出瘦削精巧的侧下颌,十根纤长秀美的手指搁在被褥上,自然的蜷曲,看起来很柔软,程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淡淡道:“柏工,这次的事件多亏了你才没有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我代表特警署向你表示感谢,作案者也缉拿归案,根据他当时在现场高呼‘黑鳞至上,首都星终将灭亡’来看,跟上次木渎港的袭击案件应该是同一拨人。”   柏叙秋倏地转过脸。   “后续怎么办?又要不了了之了吗?”他追问道。   程严眯了眯眼,莞尔道:“不会,这次的案件影响远较上次恶劣,且牵涉到了更高一层的军事机密,特警署会参与调查,不会像之前一样拖泥带水的。”   “那就太好了。”柏叙秋的眼底流露出些许欣慰,“尽早查清楚吧。”   “柏工在机械制造方面的造诣叫人叹为观止。”程严目光微动,淡声说道:“居然能就地取材,制造出能抗衡小型机甲的武器。”   柏叙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搁在被面上的指尖陷进褥子里去。   “什么?那居然已经算是机甲了么?”他扯了下嘴角,干巴巴道:“也没有吧,我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真的会成功。”   “是的,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机甲了。”程严说:“柏工的这份天赋留在安全署恐怕埋没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特警署?我可以申请给柏工安排特别专项顾问的职位,比在安全署当借调职员要稳定,还能尽快在锡兰落户。”   此刻,伍诚正在门外贴着门偷听里面程严和柏叙秋的对话,春和在扒拉他的裤子,小声道:“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呀?”   “程队长要挖柏工去他们特警署当顾问!”伍诚的眼睛略略睁大,小声道。   “哇!”春和兴致勃勃的叫了一声,垮下嘴角,“听不懂,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于柏工而言,当然是好事了!”伍诚说:“特警署哎,正式编制,福利可比我们安全署要好,而且他显然是被程队长重用了,以后前途大好呢!”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春和说。   “因为那样以后我就不能跟小柏哥一起工作了。”伍诚垂下眼帘,失落道:“我本来都准备毕业以后就应聘安全署工程部了呢!”   “是好可惜哦,但你也不能因为你不想就阻止星期五去追求美好的生活。”春和说。   “是这个道理。”伍诚哭丧着脸,长长的叹了口气,“唉——!”   “叹什么气?”背后有人低声问。   伍诚一愣,回头,就看见靳喆站在背后。   男人病号服外面披着自己的常服外套,脖子手腕处全都是绷带包扎的痕迹,脸颊和脖子上有些无法处理的小伤口,密密实实让他看起来像一座苍白战损的大理石雕塑,但即便是大病未愈,极差的气色也没有让他的脊背驼下来一点儿,他挺直的站立着,像一座巍峨玉山,茶色的瞳眸锐利而深邃。   “靳sir?你怎么来了?”伍诚微有诧异:“你为什么不在病房里休息——”   “这还用说吗?肯定是来看星期五的啦!”春和拽着他的衣角,兴奋道。   “你们为什么都站在门外?”靳喆不置可否,看了眼紧闭的门户,皱了皱眉,“我刚刚在走廊那边看到何助理和齐医生了,你们都不在里面,谁照顾柏叙秋?”   “特警署的程队长在里面呢,我们不方便进去。”伍诚撇撇嘴,颓丧道:“程队长要把小柏哥从工程部挖到特警署去当专门的顾问,我一想到以后不能跟小柏哥一起工作了就心里难受......”   话音未落只听“轰”一声,病房紧闭的门被靳喆单手推开,伍诚傻眼的站在原地,就看见靳喆浑身寒气的走进去。   “靳sir,靳——!”伍诚只觉得右眼皮狂跳,不祥的预感让心脏泵血都加快了,他哆嗦着就想进去阻止,被春和一把抱住大腿。   “阿诚哥哥你别进去!!这么强的杀气你没感觉到吗你!!”春和龇牙咧嘴道:“走走走保命要紧!!”   伍诚被他拖着连连后退,一步一回头的目睹着病房的门被关上。   “咔哒”   “不了。”柏叙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拒绝了程严的提议,他极为敷衍的扯了下唇角,冷淡道:“我在安全署挺好的,多谢你的好意。”   “你是担心别人会说闲话?还是担心在特警署有人身安全?”程严说:“放心,我会让我们署长写正式的调遣文件,给你办法勋章,这次的事情市长也看在眼里,你的功劳是实至名归的,不会有人敢质疑,至于安全问题,你隶属于内勤部门,不需要专门出外勤,如果非要出,我会找专门的人保护你。”   “跟这些没关系。”柏叙秋的嗓音犯懒,他往被子里缩了缩说:“我没上进心而已,不想去。”   程严停顿了一刻,声音压低了些,“就算是我真心的希望你去,也不去吗?”   柏叙秋心想你算哪根葱,你希望我去我就要去?那个“不”字刚要滑出舌尖,就听见门“轰”的被人推开。   程严和他齐齐回头,就看见靳喆肃杀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躺在床上的青年眨了眨眼,玫红色的瞳孔由黯淡变得明亮灼灼,眼尾更如一只狡黠的猫一般眯的狭长。   “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洽谈了?”靳喆冷冷道。   不等柏叙秋开口,程严便起身道:“没有的事。”顿了顿,他一手抄进兜里,笑了一声道:“况且我们也不是在谈工作。”   他这动作看起来很轻松闲适,略带了点挑衅的意味,靳喆的眉峰拢了一瞬,淡然道:“巧了,我是来跟柏工谈工作的,不介意回避一下吧,程队长。”   程严盯着他带着病容的脸看了一刻,倏地笑了起来。   “好,柏工就先让给你。”他懒声说着,扬长离去。   “砰”   门关上,靳喆薄薄的眼皮上抬,落在床榻上。   柏叙秋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玫红色的眼睛扑闪扑闪。   “你很高兴?”靳喆问。   “当然。”柏叙秋说:“看到你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   “是因为看到我还是因为跟程队长聊了工作?”靳喆长腿一分坐在了程严适才坐的位置上,身体后仰,“离得可真近啊,哦,差点忘了你们聊的不是工作。”   “是啊我们聊的是感情。”柏叙秋觑着他不爽的俊容,“哈”了一声,“你在酸什么啊?”   “我酸?”靳喆活活被气笑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像是分不出好坏!”   “说什么呢你!”柏叙秋不痛快的眯眼。   “难道不是吗?这个程严是什么来路,打的什么主意埋的什么心思你清楚吗?跟他交心交底你不怕被卖了”靳喆冷笑道。   柏叙秋本想说“谁特么跟他交心交底了”,但看靳喆这副样子,不复先前的高高在上,病恹恹的生着气,耳根都难得的泛着薄红,有种多说两句就要碎了的感觉,莫名的很新奇。   他舌尖一转,淡然道:“关你什么事?我跟谁都这样。”   “你跟我不是这样。”靳喆倏地前倾身体,森然道:“你跟我说你不懂机甲制造!”   “我本来就不懂。”柏叙秋说。   “那你做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你又是被什么东西弄成的重伤?”靳喆咬牙道:“奥格斯芯核借由精神力控制精密机械,这就是星罗机甲的基本原理!”   “哦......原来你们管这叫星罗机甲。”柏叙秋转眸,意味深长的觑着他说:“不知者无罪,靳sir,你该不会为了这个抓我吧?”   靳喆毫无预兆的倾身袭上!双手重重的撑在床头!外套从他垂直的肩背上滑落,他困住了柏叙秋,死死的盯着怀里的青年,眼神像是要将对方拆分入腹。   柏叙秋有一瞬间的警惕与忐忑,呼吸变得快而浅,他不得不低垂着眼眸,因为稍稍掀起眼皮,他就会被迫与男人犀利的眼对上。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抓你?”靳喆一字一句道。   “是啊,为什么呢?”柏叙秋扯了一下无色的唇:“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想过不止一次。”靳喆屈膝压上病床,挤占着柏叙秋的空间,感受到青年细微的瑟缩和后退,“你只是个比普通人聪明一点的工程师,而我也只是个普通的警员——”   柏叙秋被迫后仰上身,纤长的脖颈拉出美好的弧线,喉结略略顶向靳喆,像是将最脆弱致命的部位拱手奉上,即使是如此境地,他依然嗤笑出声,语调不高,呼气如兰,蝶翼般拂过靳喆的鼻尖,痒痒的,轻柔的,撇开那些尖锐的辞藻,或许会误以为他在撒娇。   “是么?你只是个普通的警员?”   靳喆的眉峰骤凛。   比起躯体上的强势,男人茶色的眼眸避开了那媚气横生的玫红色瞳孔,可目之所及还有挺直的鼻骨,花瓣一般的唇,形状姣好的下颌。   有热度在身体里爆燃,靳喆竭力压抑,可再向下,随着呼吸的一起一伏,他看见粗粝的病号服松垮,不甚温柔的磨蹭着青年薄而白的皮肤,绷带层层缠裹的肩与锁骨若隐若现,嶙峋的散发着色气,羊脂玉一样,一捏就会留下指痕。   就是这样一副身子,居然包裹着那么桀骜不驯的灵魂。   古怪的杀戮欲望在心底滋生,猛兽叫嚣着想把对方的假面撕碎,剥掉遮挡在他们之间的一切,他想要听对方喘息,在极近崩溃的边缘哭着诉说和坦白......   靳喆猛地闭上眼,眉头紧紧的锁着,心跳的速度过快,血液如激浪般被泵出,拍打的他连指尖都酥麻。   柏叙秋就在这一刻握住了他。   青年忍着伤痛倾身靠近,下颌抵在他结实的肩头,讥诮又暧昧的笑声盘旋。   “普通的警员先生,怎么对着一个病号勃/起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靳知珩少将   耳鬓厮磨。   靳喆偏了偏头, 他似是无奈,眼皮缓缓的闭合,贴着青年微凉的耳尖,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柏叙秋被烫的一哆嗦, 巨大的温差不仅在耳畔, 还在掌心。   一回生二回熟。   跟上次相比, 一切都显得水到渠成, 柏叙秋甚至能腾出些心思乱想, 这不啻于手拿把掐对方的命门么?算不算另一种天道好轮回?   肩头一沉, 男人不知是脱力还是什么, 撑着床头的手改拥住了他,似是避讳着他的伤口,抱的力度并不算紧,除了粗粝的呼吸声以外, 一切都是温柔的。   “柏叙秋松开手,温吞吞的说:“说你是色中饿鬼吧, 正经起来又很正经,可说你不是吧,受这么重的伤也能硬, 不分时间不分场合,是真厉害。”   靳喆难得没有回怼他,默默地松手,低头整理衣物, 柏叙秋斜眼觑着他, 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些心思——   他在面对别人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硬就硬吗?   淡淡的浮躁盈上心头,像矿石不完全燃烧后产生的尘埃颗粒,晦暗浓郁, 让人呼吸不畅。   柏叙秋随手抽了两张湿纸巾,听靳喆道:“不管你愿意听还是不愿意听,跟程严保持距离。”顿了顿,他又道:“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会通知你。”   “嗯。”柏叙秋点点头,闭目养神。   耳畔响起门轻轻带上时发出的“咔哒”一声。   靳喆背倚着门板,一手扶着另一手的臂弯,阖眸吐息,脏腑区大范围的钝痛、微微发麻的神经末梢,胸口的憋闷滞涩,体内的种种不适杂糅在一起,像一盘剧毒的腐烂物,最终汇集到痉挛的心前区,化作过快的心跳。   终端上跳出几条信息,提示他今天抽血的结果出来了,要及时去找医生判读,靳喆颦了颦眉,他按住消息忽略,沿着走廊走了两步,忽听见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靳sir。”是程严,他环臂抵墙而立,望着男人道:“去喝一杯吗?”   “好啊。”靳喆望着他,淡然道。   楼下就是便利店。   程严点了杯咖啡,转而看向靳喆,男人面带病容,人看着却不落拓颓废,懒声说:“来杯奶。”   “这么高强度的活动,我以为以你的脾性,不喝咖啡也会来杯酒助兴。”程严说:“靳少将军。”   他的声音很低,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除了靳喆以外没人注意到。   靳喆的剑眉耸了耸,面不改色道:“我们见过吗?”   “你贵人多忘事,想来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程严轻轻一笑,“可我永远记得你把我的名字从紫金护卫队的备选名单上划掉的那天,独/裁,冷酷,不讲情面,仿佛使用不了精神力,不能跟星罗机甲共感互通的人哪怕再努力也只是个废物,入不了你少将军的眼,也不配待在首都星。”   “我的内心戏有这么多吗?我怎么不知道。”靳喆说。   程严的唇角倏地抿紧。   “不过即使不能留在紫金护卫队,首都星也有大把的军职可供你选择,第一军校出来的学生到底还是优秀的,联邦军部会优先考虑。”靳喆接过牛奶,“为什么会到锡兰这种小地方来?”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程严一字一句的说:“也不想再过仰人鼻息的鼻息。”   “这个‘人’看来是我咯?”靳喆说。   “靳少将军当年何等威风,呼一口气十二星系都要抖一抖,想要脱离你统治的星域,我只能来到锡兰。”   “我只是个带兵的,又不是大总统。”靳喆有些好笑:“你会不会把我想的太厉害了?”   他不以为意的态度点燃了程严,程严恶狠狠的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个男人浑身的病气和伤痕,穿着松垮的病号服,发型凌乱的不像个样,如此颓靡,没有众心捧月,没有一呼百应。   自己则是衣冠楚楚的,有官职有头衔,身强力壮,照理说一切都该颠倒了,可为什么好像还是自己在介怀,在心有不平?   “很有意思。”程严倏地笑出声来,饱含嘲讽的说道:“你们当初奉为金律的星罗机甲已经彻底消失了,那些天赋异禀的号称精神力一流的机甲单兵失业的失业,发配的发配,而少将军你......飞鸟尽,良弓藏,当年有再顶尖的精神力,再高的操纵机甲的天赋,也是无用武之地。”他将手心里的咖啡杯捏的凹陷进去,指尖狠狠地磋磨着纸杯的杯壁,像是在蹂/躏宿敌的灵魂,“现在居然也在锡兰......还只是个普通警署里最底层的小警员!”   “若不是遭小人陷害,我也不至于此。”靳喆哼哼道。   “小人?少将军昔年是那么的自命不凡,素来用鼻孔看人,怎么会想不到会有今日?”程严讥诮。   “听你的口气,是觉得我遭人嫉妒陷害,沦落至此都是自作自受咯?”靳喆道。   “至少算不得无辜。”程严嗤笑,“你也没想到吧,昔年被视为庸才的我却能变成程大队长,没有你的打压,我野蛮生长混得很好,现在还能慷慨的请你喝一杯。”   “真实风水轮流转啊。”靳喆唏嘘不已,“谢谢你不计前嫌。”   “应该的。”程严的自尊心获得了莫大的满足,“真的不喝酒吗?我可以请你喝这里最贵的酒。”   “不了,我现在比较惜命,养生。”靳喆捧着牛奶说。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没工夫跟你在这里闲聊。”程严说:“钱付过了,你自便。”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靳喆倚在床边,眯了眯眼。   “少爷,他小人得志,您何必受他的奚落。”桑麒在他的耳畔扼腕道。   “我倒觉得他挺有意思的。”靳喆低下头,哂笑道。   “有意思?”桑麒疑惑道。   “我不过敷衍了两句,他就把心里话全说了,看来我很擅长提供情绪价值啊。”靳喆说:“还要请我喝酒,便利店能有什么好酒啊?”   “跟他说这么多不怕他泄露您的行踪吗?”桑麒忧心忡忡道:“要是叫老爷和二少爷知道......整个锡兰恐怕都危险了。”   “放心吧,他会帮我守住秘密的。”靳喆挑眉而笑,将牛奶一饮而尽,“死死的守住。”   终端震了震,是医院系统在跳他检验报告的危急值警告,足足弹出了十几条。   靳喆的眉头皱了皱,面露不耐之色,桑麒在他耳边难以启齿一般,而后还是没忍住道:“少爷,您还是去找一趟医生吧,这异常值太多了......”   “知道了。”靳喆无奈的起身,他边沿着走廊行走边与桑麒说:“不过关于他盯上柏叙秋这件事,我不太安心。”   “程严比不上您,从各个方面。”桑麒说:“或者说他根本不配跟您比,柏工不会看上他的。”   靳喆的步伐一顿,大为无语。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不屑的翻目:“我当然知道他不配跟我比!只是......”他抿了一下干裂无色的唇角,眼底暗沉的浪翻涌,“我担心他有别的目的。”   -   程严奚落完靳喆,终于心情愉悦的走出便利店,他脚下一拐进了地下停车场,远远的就看见他美艳的女助理索菲亚正以一个妖娆的姿势倚靠在他私家车的车头,曼妙的身体拉出性感的弧度。   “不是说让你在办公室里老实等着么?怎么到医院来了?”程严嗓音一沉。   面对他的责备,索菲亚非但不害怕,反而踩着高跟鞋热情的迎了上来,一把搂过他的脖子,贴着他健壮的身躯挪蹭。   “我要再不来,你都要被那个安全署的男狐狸精勾走了。”女人的声音娇媚可人,宛转撒娇道:“现在到处都传遍了,你为了安全署的那个小工程师,又是出头又是出力,还跟市长办公室的人顶撞,好不威风呢!”   “逢场作戏而已。”程严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捏了一把,搂着她往车的方向走,“我喜欢女人,怎么可能会对男人感兴趣。”   “切,那个姓柏的工程师长什么模样我可看到照片儿了。”索菲亚酸唧唧的哼道:“跟女人比不遑多让。”   “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整个人都是你的。”程严亲了一口索菲亚嫣红的嘴唇,“你看我平时办公室门儿都不进,干嘛还专门招你这么个助理......不就是为了暖我的沙发么?”   二人肢体缠绵勾绕的跌进车中,索菲亚昂起脖子喘气道:“那你跟那个姓柏的算怎么回事?他有发育迟缓症,年过四十了耶,你不图他点什么,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程严在她胸口掐了一把,封住了女人喋喋不休的嘴,懒声道:“那我告诉你我图什么,首都星最近颁布了新的入境法......比之当年的辉光禁令有过之而无不及,联盟对跟星罗机甲有关的人和事物敏感到这种地步,这个柏叙秋或许可以成为我的投名状,让我重新敲开首都星的大门......”   “你靠抓他立功?”索菲亚新奇道:“你真厉害!深谋远虑啊!”   程严在女人的夸奖中渐渐迷失自我,疯狂的亲吻着女人的头发和脸颊,“那你还跟我生气吗?小骚货......”   “哪儿能啊,跟你开玩笑呢。”索菲亚推了推他的脑袋说:“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跟您说一声,上头来了一道秘密线报,红头文件呢,要你亲启回复。”   “什么时候的事?”程严抬起头,眸子里的热度冷却了几许。   “你自己看终端啊,早就发给你了,不知道你在忙些什么,一直没回应,马上就到死线了耶。”索菲亚娇嗔。   这种事事关乌纱帽,程严当即没了继续下去的兴致,一骨碌坐起身划开终端。   “我对你好吧?”索菲亚笑嘻嘻道。   程严顾不上搭理她,兀自查看着文件箱,果不其然看见了一道打着“机密”开头的文件。   点开后,他匆匆扫了一眼,面色微变。   索菲亚凑上前去,小声念道:“急寻靳知珩少将军的下落,望知情者提供线报......”   “都虎落平阳了,还是这么受联盟的器重么......”程严喃喃冷笑。   “你在说什么亲爱的?”索菲亚听不懂,转了转眼睛问:“你有门路吗?”   “没有。”程严不假思索道。   “那你要不要找找门路......”   “不需要。”程严说。   “干嘛回的这么绝?”索菲亚不解道:“我看这个少将军失踪了三个多月,算算看没准真能漂泊到锡兰来呢,你认识的人多,不妨打听打听——”   “我打听什么?打听到了送他回到首都星,重返人生巅峰么?”程严咬牙切齿道:“靳知珩少将军!瞧瞧,多尊敬的称谓,多荣耀勋章!多响亮的名字啊!我偏要让他明珠蒙尘!”   说完,他回了“收到”两个字,随手将文件丢进了回收站。 作者有话说: 往事揭开。 第29章 第 29 章 “谁说我跟   “我的建议是......这些血指标你都要复查一下。”坐在桌子对面的医生脸皱成了个大烧麦, 处处是褶皱,他手掐着下巴,对着光屏翻来覆去,显然是遇到了学术生涯的一大考验, “这些数值都......都太离谱了!”   新星历时代, 人工智能数据库的崛起让疾病诊断也进入了自动化程序化的模式, 大部分的检查检验报告数据经过人工智能光脑的提炼运算, 几秒钟内就能得到百分之八十到九十准确度的诊断, 而人类只需要进行二次校准和审核, 排除掉一些BUG性的干扰因素就能很快得出结论, 医院看病不可谓不是效率大增。   但眼前,这份名为“靳喆”的病人的病历上,无数超出试剂盒上下限的检验结果干烧了诊疗AI的CUP,判定区的危重诊断多达十几个, 而处理意见区则从一开始的“告病危”直接跳转到了“宣告死亡”,鲜红的大字报闪瞎了人眼。   坐诊医生感觉不光是计算机的光脑, 自己个儿的人脑CPU也快干烧了。   他满脸抽搐的看着桌子对面活生生的靳喆,对方虽说脸色偏差,皮肉伤没少受, 但头脑清晰语言沟通顺利且行动自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条腿踏进了坟墓的准尸体,坐诊医生只觉得医患关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绷状态,调动了苦学多年的临床经验, 还是没能找到更合理更让人信服的解释, 只能又将自己的意见重复了一遍。   “不然还是重新查一下吧......他们试剂盒的准确度也不是百分百,标本被污染这种小概率事件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不过先生您放心, 如若您觉得麻烦,我可以给您申请费用报销,毕竟这是我们医院的——”   “不用了。”靳喆笑眯眯的拒绝了他的恳求,表现的平易近人,“我也觉得肯定是检查结果出问题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状况还不错,不必给医院添麻烦了,谢谢您的关系。”   “哎!哎但是也不排除有什么隐藏的重病疾患啊!”那大夫急巴巴的说:“不查一下的话万一有什么极端的情形——”   靳喆心领神会,从他手里接过笔,在光屏的“拒绝医生建议,后果自行承担”一栏“刷刷”的签下名字,莞尔道:“这样就行了吧。”   坐诊的大夫在他后面叹气一百零八口。   耳边,桑麒也在同步叹气。   “少爷,不然您还是复查一下吧,这些指标比三个月之前翻了不止一倍,看着实在是不太好......”   “查了又能怎么样。”靳喆懒懒的扯了一下肩头的外套,“是能治啊还是能活啊。”   “查了至少......”   “改变不了什么的。”靳喆说:“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半年前就该死了,现在还能看见天空和飞鸟,是托你的福。”   他走到窗边,昂首看着院外,“可你却再也不能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少爷,错不在您,您无需自责和反省。”桑麒痛心说:“您也不该如此自暴自弃。”   “我没有自暴自弃,只是认得清现实,不会无谓的妄想。”靳喆说:“留给我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他茶色的瞳孔微凝,深处似是长出了无数尖锐的刺,就在这时,终端震动起来,有电话打来,是系统的自动语音:   “喂,你好,这里是市长办公室,您的预约市长先生已收到,安排在一小时后,期待您的准时前往。”   靳喆的眼眸一亮,转而大步流星的去往病房换衣服。   “您的身体状况,一个人可以吗?”桑麒不乏担心道:“需不需要叫个人陪同——”   “不需要,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充满干劲。”靳喆说。   他脱掉病号服,换上外套,即刻离开病房,在走廊上与一辆去往修复舱的平车擦肩而过。   柏叙秋倏然从平车上坐起来,疑惑的回首,目光追随着男人的背影而去,他肩头本就有个贯通身躯的巨大伤痕,行动不便才靠平车运输,此刻动作牵动,他不禁痛的皱眉。   “请您维持平卧位,请您维持平卧位。”医疗机器人连声提醒。   柏叙秋没动,看着靳喆越来越远的身影,他眉头皱的愈发深。   ——这还是第一次被对方视而不见。   要知道以靳喆的敏锐程度和对他的关注度,不大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是......什么东西削弱了男人的灵敏嗅觉。   心口涟漪般荡开一些不安和担忧,柏叙秋用力摇了摇头,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莫名其妙,后被机器人的两条机械臂强制摁倒,送进了基因修复舱。   -   靳喆在市长办公室门口吸完了一板营养液的最后一瓶,精气神终于像个人了,这才走到身份验证区域。   识别通过后,办公室的门开,适逢一个矮个子罗圈腿的男人走出来,满脸晦气,头也没抬一个,靳喆目光一动,忽然道:“古原大志先生。”   男人步伐一顿,差点儿给自己左脚拌右脚的摔倒,慌张的回头看靳喆,眼神中带着迷茫。   靳喆眨了眨眼,微笑道:“午安。”   古原大志就差把“我们认识吗?”五个大字写在脸上了,但显然他现在腾不出脑子思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就埋头走了,靳喆也不生气,兀自踏进市长办公室,门自动关上,他看见徐卓正坐在办公椅上,被无数光屏包裹着,脸上萦绕着倦色。   “您没有您的助理召回来工作么?”靳喆若有所思道。   徐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莞尔失笑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怎么能随便克扣产假呢,我少睡几个小时也不是忙不过来,坐吧。”   “谢谢您。”靳喆屈膝坐在沙发上,状似无意道:“刚才看见古原先生出去,他来是为了学校重建的事情吗?”   “不提了,提了就生气。”徐卓回邮件的动作一顿,猛地往后靠坐在椅背上,用手捏着鼻梁,“我让他把近几年教育基金里的钱都取出来用于学校重建,他支支吾吾的跟我谈什么长期发展,试问学校都没了,那些钱留在账户里有什么用?这也就算了,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提路易斯·单的赔偿问题。”   “他想对安全署的柏工进行索赔?”靳喆的眼眸微眯,意味深长道。   “没错。”徐卓不耐道:“先不说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仿生人,其次,现在是谈这些的时候吗?那么多重要的麻烦的事情没处理,去问责一个在医院里的病号,那个病号还是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希望小学的人,我是真不知道古原大志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或许......古原先生是有什么苦衷呢。”靳喆以拳抵颌,意有所指道:“譬如他真的很需要索赔来的这笔钱?”   “这笔钱即使要来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徐卓狐疑道。   “是啊,古原先生也没有什么非填不可的资金缺口对吧,实在是很奇怪。”靳喆说。   “小靳,你似乎话里有话。”徐卓停顿了片刻,眯起眼睛道。   “市长应该比我更能明白里面的关窍。”靳喆颔首道:“您是一位好市长,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别给我扣高帽子。”徐卓手一挥,收起了面前繁杂重叠的光屏,他调整了一个舒适一些的姿势,端详着靳喆的脸道:“对你的褒奖已经以公开文书的形式通报到了锡兰警署,勋章近期也会送到,你今天来找我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靳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兀自问道:“请问市长先生,那颗星流矿......我是说那个从路易斯·单身体里取出来的光脑核,现在在哪儿?”   “还在我这里,跟路易斯·单的残骸一并放在仓库等待回收。”徐卓奇怪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打算回收了事?”靳喆道。   “不然呢?”徐卓问。   “这次在学校进行屠戮行动的无人机显然不是普通的武器,如果没有这颗光脑核,大家的结局不堪设想。”靳喆说:“或许我们应该对这些东西展开相应的研究,以防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徐卓挑了挑眉。   “不瞒你说,回收只是一个托词。”他平声说:“因为特警署的程严程队长也跟我提出了类似的要求,他说作为涉案证据,这枚光脑核应该被一并纳入案件卷宗,给特警署调查。”   “结合上次的锡兰港袭击案件,特警署的参与度并不高。”靳喆说:“这件案子如果交给特警署调查,恐怕不够资格。”   “你的意思是应该归给你们普通警署调查?”徐卓捏住下巴沉吟道:“但涉及重大危害事故,这是特警署负责的范畴。”   “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具体问题应该具体分析。”靳喆说。   徐卓的目光倏地利剑一样刺向靳喆的脸庞,他微微一笑道:“小靳,你应该知道,即使这件事我交给普通警署调查,也轮不到你当主办人吧。”   靳喆的眼尾收拢。   “以你目前在锡兰警署的地位,这么拼命的争取,恐怕到头来只是白费劲。”徐卓说。   “市长不愧是市长,一下子就猜到了今天来的目的。”靳喆展颜一笑,眼底光泽灼灼,“我将向您递一份军令状。”   “哦?”徐卓的脸上展现出几分兴致:“你想当警署刑侦大队的队长?跟程严平起平坐?”   “当然不是。”靳喆轻飘飘说:“我想当锡兰警署的署长。”   徐卓猛地一怔。   他有些不可置信,顿了片刻才道:“据我所知,你们警署的署长尚在位置。”   “锡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也没见我们署长有所作为,他的存在有多少真实的价值,您心里清楚,无需我多言。”靳喆说。   “可文思莱斯·冯署长在位多年,不说无功,到底无过。”徐卓道:“没有任何理由,我不能突兀的让他卸任,文思莱斯·冯在锡兰以外的地方也有势力牵扯,这么做会引起多方非议,有损你我的名誉,还容易有后顾之忧。”   “名誉和锡兰的社会安定相比,算不得什么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靳喆说。   徐卓盯着他茶色的眸子看了一阵,道:“你很聪明,野心也很大,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人不可能一步登天,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   “我只是不想再让同样的祸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靳喆说:“我要保护我身边的人不受伤害,这没有错。”顿了顿,他陡然间起身上前,撑住了徐卓面前的桌案,倾身低语道:“而且市长您难道不奇怪吗?锡兰这样的小地方,太平无忧了这么多年,突然之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两起骇人听闻的恐袭事件,您相信这背后没有巨大的阴谋吗?您闭上眼睛不会感到后怕吗?”   徐卓紧绷的脸颊抽动了一下,唇角紧抿。   “以程严程队长的资质,他彻查不了这桩案子,整个锡兰除了我,没人可以。”靳喆一字一句道:“我能看出来您是真心爱着锡兰这个城市,不欲让居住在这颗星球上的人民受到伤害,那么您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徐卓沉默了许久,他握住扶手的手指捏紧,微微发白,而后缓缓道:“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很简单,我现在需要一个能越过文斯拉斯·冯申请审讯所有犯人的权限。”靳喆说:“并且是特警署不能干预插手的权限。”   “你很自信,也很狂妄。”徐卓的脑海中倏地浮现出了那辆释放出坚实防护盾的星落装甲车,像一根锋利的弦,割开浓郁的迷雾,泄进几分天光来,振奋了他的精神。   “好,我会给你一道有我虚拟签章的授权码。”徐卓拍案而起,与靳喆深沉的对视,像两只猛虎,“但你要答应我,给我上交一份满意的答卷,我要知道两桩案子完整的前倾后果,铲除所有的隐患,确保日后不会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鉴于你知道的太多,危险性太高,你可能需要在锡兰的监狱里度过后半生。”   “如果我做到了,锡兰警署的位置,我来坐。”靳喆微微一笑,举起手掌。   “没问题。”徐卓与他击了一掌,挑眉道:“让文思莱斯·冯见鬼去吧。”   -   靳喆离开了市长办公室。   一切都同他预想的一样,进行的很顺利,没有超出控制的事件会让他感觉接受良好,心情也随之变得愉悦。   男人深吸了一口清新凉爽的空气,只觉得鼻腔和喉咙口隐隐有血腥气在蔓延。   他并未在意,看了眼徐卓发来的虚签授权码,正打算前往下一个节点,终端却跳出了警告讯息。   “检测到病人离院时间已超过三个小时,尚有治疗安排未执行,为了您的健康和生命安全,请即刻返回医院。”   靳喆皱眉。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避过了机器人和电子眼,现在也不是统一查房的时间,谁会发现他不在病房?   病人持续失踪不予回应,医院未防出事最终是会报警的,那麻烦可就大了,靳喆有点儿烦,太阳穴“突突突”的乱跳,情绪将浑身的不适无限放大。   无奈之下,他只好驱车折返。   刚停好车,那消息又连着跳出来好几条,靳喆只觉得心口火气直往上冒,那股血腥气液越发浓郁刺鼻,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他下车走进住院部,骤然间感到肢体脱力,古怪的麻木感藤蔓一样缠绕了他的指尖,他猛地扶住了医院的墙壁,弯下腰去,艰难的深长的吐息。   “少爷!少爷!”桑麒在他的耳边疾呼,“少爷你怎么了!”   靳喆小幅度的摇头,没说话,用手无助腹部,钝痛在五脏六腑之间乱窜,他依稀听见背后传来齐萱的声音,大声喊着“靳sir”,他猛地回头,看见那个女医生飞奔靠近,身后跟着几个医疗机器人,她招手似乎在呼唤附近的护士来帮忙。   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靳喆猛地抓住了齐萱的手臂,回眸射去的眼神如利箭,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鲜血从唇角溢出来,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ℂ⃞𝕁⃞𝕎⃞   -   柏叙秋是躺在平车上进的修复舱。   但出来时,他就是半卧位了,修复舱里充斥着雾状的细胞修复液,还有镇痛和安抚的药剂,让他飘飘然如坠仙境,待了一个小时,肩膀上的断裂伤口就愈合了大半,表皮甚至开始结痂。   身上舒坦了,柏叙秋心情也好了不少,机器人推他出来时,何葳蕤正在外面等他。   大概是不信任伍诚和春和这两个愣头青,住院期间的事宜何葳蕤大多还是亲力亲为,相处到现在,多少有点患难见真情的意思,柏叙秋的心房卸下了不少,生活也少了许多避讳。   见他抱着自己的终端光屏看什么东西看的津津有味,脸上的表情难得生机勃勃,何葳蕤越瞧越不对劲,狐疑道:“你不是在做高营养修复治疗吗?”   “是这样的啊没错。”柏叙秋头也不抬道。   “里面还能用终端?”何葳蕤说:“不是会屏蔽网络信号?”   “有内网啊,不然修复舱怎么被操作运行啊!”柏叙秋说。   “内网你又上不了。”何葳蕤说,脑袋里忽然“咯噔”一下,“你黑进医院内网了??”   “什么叫黑,我这叫‘蹭’。”柏叙秋说。   “你这也太厉害了,还当什么工程师啊,去当黑客好了!哎哎哎!内网跟自己的星网有什么区别啊?速度会更快吗?”何葳蕤的道德感就立住了一秒,立刻化身好奇宝宝,压低声音追问。   “包的,最重要的是用内网可以上平时个人星网上不了的网站。”柏叙秋难得心情好,话也变多了,“顶着医院的IP不会显示你的个人信息。”   “还有这种好事!!”何葳蕤大喜过望。   “不然在里面躺一个小时多无聊呢。”柏叙秋说。   “那在里面这一个小时岂不是跟上网吧一样!”   平车“搁楞搁楞”的将柏叙秋推回病房,门一关,何葳蕤就迫不及待的凑过去看柏叙秋的光屏,“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都看了些什么好东西!自打我进体制内工作啊,好多敏/感题材的文学作品都不敢点开了,就怕万一哪天联盟搞信息大排查给我记上一笔,其实那些政治家的思想是相当的先进啊,非常值得后人借鉴——”   他脖子伸的长长的,终于避开了柏叙秋光屏周围宽达三百度的防偷窥角,就看见两个不着寸缕的男人正抱在一起激烈的运动着,屏幕下方还有浮动着的夸张大字报,写着什么“星葡京,威尼斯星人,性感荷官线上发牌,百亿资金大放送,全息豪宅大变现,欢迎您的加入@#¥#@%#……”   何葳蕤:“?”   何葳蕤:“?????”   循规蹈矩如何葳蕤这一刻感觉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进去了,满脸通红道:“你你你你你在看什么东西!!”   “片儿啊。”柏叙秋聚精会神头也不抬道:“番号还在左上角标着呢,不信你看。”   “我当然知道你在看片!!!”何葳蕤震声道:“但是你为什么看看看片!”   “不然不看片还看教科书啊?你问的什么问题这是?”柏叙秋嫌弃道:“不是,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没看过片儿?”   何葳蕤:“......”   青年漂亮的眼尾上挑,“何助理,这么大人了,装纯就没意思了,又没外人在。”   何葳蕤:“...........”   何葳蕤沉默了许久,尴尬的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框,后慢吞吞的拖了张椅子凑到柏叙秋身边坐着。   “自打上班以后就再也没,没......”他局促的红着脸说:“而且我也不看男的跟男的啊,我都看那种有剧情的......少男少女花季雨季——”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纯爱战士。”柏叙秋嘴角抽了抽。   “我还没说你呢!”何葳蕤指着光屏里的两个男人大声斥责,“你怎么喜欢看这种题材,你不对劲!”   “没什么兴奋点就换点新的看看咯,偶尔我还看人兽呢,猎奇的东西总会激发人类的灵感。”柏叙秋一手托腮,打了个呵欠,漂亮的眼尾润着点点泪光,像只犯懒的猫。   “哦,也是。”何葳蕤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你跟靳sir本来就是——”   “不过你看这人跟靳喆像不像?”柏叙秋忽然伸手指着屏幕上身材健硕的攻方裸男,那家伙正把桌子上躺着的一个比自己还更魁梧一些的黑皮男人草的泣涕涟涟口水横流,堪称威风凛凛。   柏叙秋言之凿凿的点评,“又高又壮,肤白貌美,穿个社畜西装的时候人模人样,脱了衣服就是禽兽不如!”   何葳蕤的额角流下一大颗汗,“......你们之间的问题我不太好下嘴评价——”   “不过他的脸没有靳喆好看。”柏叙秋似乎也不大在意他的意见,撇着嘴自语,“身材也缺乏美感,太贲张了。”   何葳蕤显然是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太忍住,硬生生把眉心皱出了数条川字纹。   “柏工啊,虽然我知道这话我说的可能缺乏边界感但是——”他用力捶了一下大腿道:“我觉着你既然都已经跟靳sir在一起了!还是要遵守点男德吧,少看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更不要拿里面的人跟靳sir作比较!”   “我怎么就不遵守男德了?”柏叙秋满头问号,“看这些东西又咋了我又没杀人放火——”他脾气发了一半倏地停住,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等会儿。”他伸手指着何葳蕤说:“谁说我跟靳喆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嘿 第30章 第 30 章 您现在的状   柏叙秋想了又想觉得不可思议, 发出灵魂拷问。   “谁告诉你们我跟靳喆在一起了?”   何葳蕤大张着嘴,“阿巴阿巴”了半天,也为着这天大的乌龙而感到震惊不已,他原本还想反过来诘问柏叙秋“啥玩意儿你们那么暧昧居然不是情侣”, 但自己用脑子稍加回顾了一下事情的始末, 这个“定论”的开端似乎只是烤串摊子旁边儿脑洞大开的一对儿小情侣。   好家伙, 精明睿智如自己居然产生了如此之大的谬误, 何葳蕤感觉天都塌了, 但还是还是有点不死心, 一副“要让苍天知道我不服输”的模样, 挣扎道:“你俩不是情侣?可你俩怎么看都是有一腿的样子啊!”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展开说说呢?”柏叙秋气笑。   “你看你们俩!单独一起出去吃饭,这不是约会是什么?”何葳蕤开始举证。   “撸串那天是偶然遇到,是他邀请的我!他走了以后我不也叫上你和伍诚了吗?”柏叙秋道。   “那在双子广场的时候, 明明最开始是我跟你一起来的耶,我俩都是安全署的, 照理说关系还应该近点儿呢!但后来你居然扔下我一个人不管,上了他的车!跟他一起单独行动了!”何葳蕤抻着脖子嚷嚷。   “那叫什么单独行动,那顶多叫分头行动!”柏叙秋无语道:“而且那明显是情势所迫吧!怎么能这么一概而论呢!”   “哦还有!你俩的爱情故事都传遍市政府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都说无风不起浪!”何葳蕤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为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不争不抢——”   “好好说话开腔!臭毛病怎么跟春和一样。”柏叙秋恶寒,压着火按下他对碰的拳头和那对着扭动的两个暧昧的大拇指, “那谣言是我自己亲口编的, 就是为了引诱市长露面,啊呀呀不提了......丢人的很。”   “可靳喆如果不是跟你关系匪浅,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听你差遣, 去当杀人机器的诱饵。”何葳蕤认真的说:“这是多么危险的行动啊!”   提到这个,柏叙秋不免有些心虚,他咳嗽了一声,慢吞吞道:“当时除了他......没别的人选,这是他的义务好吧!”   “这怎么能是他的义务呢?”何葳蕤语重心长的说:“你又不是他的上司,他也不是警署里什么有名有姓的先锋人物,完全可以拒绝铤而走险。”   “你不知道,他是为了救市长,救市长能立功。”柏叙秋说。   “在不确定能不能救下市长的情况下,随时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这人可真不太聪明。”何葳蕤低声说。   柏叙秋沉默了。   靳喆无疑是个绝顶的聪明人。   他不受控的在脑海里回忆起当时在星光小学时最危急的关头,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操盘之下紧锣密鼓的推进着,有惊无险的平息了一场风波。   靳喆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有多重要,根本无需赘述,男人那时候但凡有一刻的迟疑或是反悔,结局都会大不一样。   靳喆是义无反顾的,这些义无反顾的源头毫无疑问是出于对他的信任......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哪里担得起“信任”二字,他又有哪里值得对方信任呢?   奇怪,曾经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情,重逢之后又百般的试探和追寻,最终竟会从这个人身上得出“信任”的结论,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靳喆啊靳喆,你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柏叙秋的心潮起伏,犹如打翻了五味瓶般复杂。   你如果轻而易举的死掉了,我岂不是永远也得不到答案了?   “他回来了么?”柏叙秋忽然没头没尾的问。   “什么?”何葳蕤一愣道。   “我说靳喆,他回来了么?”柏叙秋说。   “他难道不在医院吗?”何葳蕤诧异道。   “我一大早看见他出去了。”柏叙秋说:“很急的样子。”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一个人受那么重的伤,跑出医院去岂不是很危险?”何葳蕤道:“一定是背着人的。”   “所以我把他的行踪上报给驻病区的机器人了。”柏叙秋说:“他如果一直没回来,系统会追踪警告他,不予回应还会报警。”   “我去,你对他会不会有点太关注了。”何葳蕤震声道。   “我只是心理不平衡,凭什么我被困在医院里他却能到处乱跑的兜风,世界不可以这么不公平。”柏叙秋说:“你上学的时候没见过那种打小报告的坏学生么?”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自己的。”何葳蕤的嘴角抽了抽。   “他偷偷溜出去,终端来电肯定不会接的。”柏叙秋沉吟道:“何助理,你去帮我去问问呗,问问靳喆回来没有。”   他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推开,穿着套裙筒靴的齐萱下班限定版进来道:“不用问了,靳sir回来了。”   “小萱?”柏叙秋诧异道:“你今天不是轮休吗?怎么人还在医院?”   “有点事耽搁了。”齐萱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飘忽。   “齐医生你要跟柏工说话对吧,我我我去给你搬张椅子!”何葳蕤被她的常服造型美的找不着北,满脸通红的热情相邀:“你们坐下说!”   “不用不用。”齐萱拦住他,眼神飘忽:“我就是来传句话,传完就走。”   “给谁传话?谁这么讨厌啊!没手没脚还是美长嘴啊!”何葳蕤顿觉不平,拍案怒道:“你上班都已经这么累了,还劳动你当信鸽!”   “靳喆靳sir。”齐萱说。   何葳蕤一秒萎:“......当我没说。”   “他是人不在医院啊还是病的起不来啊?”柏叙秋颦眉思忖道:“为什么自己不当面来说?”   “他一早擅自离院耽误了治疗,亏得及时发现,现在正在补呢,短时间之内挪不了位。”齐萱说。   “果然是这样。”柏叙秋说:“那他现在怎么样?”   “还......还好吧。”齐萱抿唇。   听到这话,柏叙秋浑身显而易见的松弛了不少,歪头道:“那他要你给我带什么话?”   “他说......”齐萱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他说让你少关注他的行踪,这样显得偷感很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他呢!”   柏叙秋:“......”   -   靳喆睁开眼,隔着输液泵上光怪陆离的安剖瓶,齐萱推门进来,表情很是无奈。   “阿叙也有话让我带给你。”她扶着额头道:“他说请你下次不要莫名其妙的闯进病房对着随便什么人大吃飞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暗恋他呢!”   靳喆:“......”   男人的唇角飞快的上扬了一瞬,像是被气笑,他像是想说什么,末了没说出口,只恹恹的回了一句:“谢谢了,齐医生。”   “我倒是不用你谢。”齐萱皱眉道:“我只是不太明白你跟阿叙之间到底算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我以为你们——”齐萱斟酌了一下辞藻,背着手靠墙,“至少是生死之交。”   “我也曾经自作多情的以为。”靳喆哼笑了一声,感慨万千道:“但实际上不是。”   “怎么会?”齐萱冲口而出。   “他对我有成见,这是肯定的。”靳喆说:“甚至有时候在蓄意报复。”   “阿叙怎么会报复你呢!他对谁都没有坏心眼啊,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齐萱急声道:“他如果有意害你,完全没必要跟医院上报你的行踪,让你在外面自生自灭不好么!”她指着这些加速泵入男人体内的高浓度解毒剂,“这些药晚一刻用上,你的脏器功能现在已经全部衰竭,死亡证明我都给你拟好了!”   “他看见我离开医院了,在尝试搅乱我的计划。 ”靳喆淡声道:“这个结局只是阴差阳错。”   “你——!”齐萱气结,而后喘了口气道:“那这个情况你就打算一直瞒着?”   “除了管床医生,病人的病情本来也不需要再透露给谁吧。”靳喆不以为意道:“不过保护病人隐私也是管床医生最基本的职责?”   他是诡辩专家,齐萱说不过,她双手抄进衣兜,叹了口气。   “靳sir,你是个好人,世界上好人本来就不多,我不喜欢看好人自残自毁。”齐萱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也会尽力给你提供最好的治疗方案,但我非常不赞同你的做法。”顿了顿,“还有你对你跟阿叙之间关系的理解。”   靳喆没有再说话,低下头,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上洒下灰色的影子。   齐萱离开后,病房内重新回归寂静,他试着重新运转大脑,但有些吃力,按照齐萱的话来说,体内堆积的毒素不仅会损害脏器的功能,还会影响大脑神经递质的传输,长此以往放任自流,他会变成傻子也说不定。   许多事一时半会儿想不通,惹得他徒增头痛,剩下柏叙秋的身影在视野里飘荡。   从港口袭击案的初见,到那次荒唐离谱的敬酒,到看似和解的烤串局,再到他自以为默契的并肩作战......   柏叙秋像一条变色龙,时而脆弱时而狡猾时而巧言令色时而刚直不弯。   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柏叙秋,到头来自以为走进了对方的心里,实际上信任度还比不过一个萍水相逢的程严。   这么些年,他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软弱的,强硬的,表里不一的......再难啃的骨头他都啃下来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人。心房固若金汤,像是没有感情一样,仅对他一人冷若冰霜。   是有些人天生就注定无法相逢,他的确需要一个柏叙秋这样的左膀右臂,但现在令他痛苦的难道仅仅是无法攻略城池的挫败感吗?   心口一阵阵跳痛,像是岩浆奔袭过龟裂的大地,柏叙秋冷冽嘲讽的话语又一次在他耳畔响彻:   ......   “靳sir,你该不会为了这个抓我吧?”   “是啊,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要抓我呢?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警员吗?”   ......   像麻线团一样越缠越多越收越紧,终端忽然跳出了来电提醒,打断了靳喆的思绪。   看了眼来电人的姓名,靳喆选择接通,那一头响起一个悦耳的男中音,笑嘻嘻道:“阿珩,跟你的机甲师crush处的怎么样?”   他口气越轻松就越衬的靳喆当下的心情沉重,男人的额角抽动了两下,幽幽道:“我攻克不了这个难关,恐怕得另寻高明了。”   “怎么会呢?”对方诧异道:“以你的品貌和情商,拿出追男朋友的架势,征服对方那不是手拿把掐的?”   “别开玩笑了,知道那是谁吗,就追男朋友。”靳喆不耐道。   “知道啊,柏叙秋嘛。”对方娓娓道来:“半年前由普兰斯卡星去到首都星,在土地局下三级的安全署当安全员,入职首周就因为美貌惊人被到处拉着联谊,后被追求者堵得门儿都进不去,这小子怂的一度只能等天亮翻窗户回宿舍。”   突然听到这么多有关柏叙秋的鲜活的事迹,靳喆的眼底闪过讶异,脑子里甚至有画面了,青年瞪着一双无助的可怜巴巴的玫红色眼睛,像只被驱逐的无处归家的流浪猫。   听到他略有起伏的呼吸声,对面的人笑意更甚,“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品控不佳的丑东西绝不会跟你靳大少爷拉郎配!不过你显然也对柏叙秋感兴趣的对吧?”   “你说他曾经在首都星当安全员?”靳喆停了一秒,抓住重点。   他表现的疑惑,对面的震惊则更猛烈,“我的大少爷,你难道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靳喆说。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对面拉长尾音,用一种程严绝对能够共情的鄙薄语调说:“三个月前您把人家从安全署开了,现在说不记得......名字长相,都不记得了?”   “我什么时候把他从安全署开了?”靳喆懵道,仿佛对方说的压根不是人类的语言一样,“土地局下三级岗位的人事调动关我什么事?我手哪里伸的到那么长!”   “嗯......少将大人。”对方无奈道:“您对自己过去在首都星和联盟的影响力是不是太没逼数了一点?”   靳喆皱紧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在无边虚空黑暗之中抓到了一根发亮的细丝。   “不要跟我打哑谜。”他低声说。   对方听出了他情绪里的暗潮涌动,停顿了片刻,也不再跟他开玩笑。   “三个月之前你从加斯顿星回首都星述职,大总统亲自提拔你为少将,身为联盟历史上最年轻的将领军衔,那一个月都发生了些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靳喆垂眸深思。   他本想说“记得”,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竟然不太记得了。   那段时间,他成了首都星炙手可热的权力新贵,无数的应酬交际酒局会议铺天盖地袭来,有太多人先能要巴结他跟他缔结关系了,他心里清楚,也不曾在这些场面上走太多心......   “你曾经代表联盟军部莅临土地局检查。”对方用陈述的语气说:“当时土地局为了对你表示热烈的欢迎,组织了一场文艺汇演——”   靳喆猛地一怔。   尘封的记忆开始渐渐复苏——   滑稽吵闹的流行音乐,品味低下的舞美设计,浓妆艳抹到看不清五官的男男女女在遥远的舞台上载歌载舞......   “当时土地局几个脑满肠肥的家伙不停地向我敬酒。”靳喆喃喃道:“满嘴说的都是假大空的贺词,我当时烦得要命,看台上有个手脚不协调的家伙在唱跳,同手同脚慢半拍也就算了,五分钟的歌至少打了前面的人六十多下。”   “嗯哼。”对面道。   “那家伙明摆着是个外行人,被赶鸭子上架,一来跳的实在是太难看了,二来也是为了他的手还有前面那个兄弟的后脑勺考虑,于是我说——”   “你说什么了?”对面似笑非笑。   “我说......”靳喆颦眉,眼眸微微睁大,一字一句道:“我说别跳了,让他下台吧。”   “嗯哼。”对面说:“然后他就真的永远退出了首都星的舞台。”   靳喆:“????”   男人面露错愕。   “怎么会......”他一贯灵活精于诡辩的唇舌变得不听使唤了,在脑子里飞旋散落的碎片也在逐一拼凑。   “很正常,当时你在首都星何等的权势滔天,大总统重用你,你的好恶就是联盟的风向标,你喜欢的人他们卖力的捧,你讨厌的人他们也会卖力的踩,不然怎么迎合你的心意,从你手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呢!”对方道。   “可我并没有——”   “并没有讨厌柏叙秋,我知道,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过度解读,不为别的,只因为你是靳少将军。”对方说:“或许对柏叙秋而言是阴错阳差,是个乌龙,但他确实是无辜被牵累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因为这个。”靳喆如大梦初醒,心底五味杂陈:“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我!看见我恨不得绕道走,想着法的要给我使绊子!”   “你说谁?柏叙秋么?”对方诧异道:“虽说这事于当时的他而言是人生的低谷,但到底过去了,你们现在多少也算是同僚,道个歉再哄一哄,不至于闹得水火不容吧?”   道歉,他哪里想得到要道歉?   他不仅没有道歉,还想着法的试探,拷问,刨根究底。   把他们一次次看似冰释的契机抛之于一旁!   真是可笑又可叹。   靳喆被自己气笑了,恨不能穿越到过去捶自己两拳。   “我知道了。”他低声道:“谢谢你的消息源,很有用。”   “期待你的好消息。”对方叹了一口气说:“阿珩,要知道我已经太久没有听到好消息了。”   电话挂断,靳喆垂目,他没有踯躅太久,忽然掀了被子下床。   “少爷,您要去给柏工道歉吗?”桑麒在他耳边发问。   “这件事情错在我,不管怎么样,我欠他一个道歉。”靳喆不假思索道。   “但是你们二位不久之前才互相放过狠话。”桑麒说。   靳喆推输液泵的动作一顿。   “这样会不会显得您出尔反尔。”桑麒不乏担忧道:“做事拖泥带水,瞻前顾后,缺乏男子气概和信用度。”   靳喆:“......”   男人的表情有些莫测。   他茶色的眼瞳转动,狡黠的像是在酝酿什么说辞,许久他道:“桑麒,所以柏叙秋其实早就认出我来了,从锡兰港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他知道我不是靳喆,却从来没有向别人透露过,也没有借此向我提出威胁和勒索。”   “这又能说明什么?”桑麒茫然道:“正常人也不会随随便便去威胁和勒索别人吧!”   “可柏叙秋他不是正常人啊,他一肚子的坏水,他恨我。”靳喆隐隐窃喜,“这是我致命的地方,他明明可以拿捏住让我堕进万劫不复——”   桑麒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了,倍感无语道:“少爷,您该不会是想说他有对您手下留情,心软,是对您有意思的表现吧?”   “至少说明我们之间不是全无转圜。”靳喆说。   “少爷,我们通常吧您这种心理称之为自我攻略。”桑麒幽幽的说:“在我看来,柏工应该只是不想惹是生非——”   “你不懂,我刚刚上网搜了一下,他那个时间段出生的人就是容易口是心非,嘴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要透过语言的假象去观察本质。”   “少爷,您以前明明最不相信星座八卦,说这类东西都是迷信。”桑麒恶寒道。   “我承认我以前是二极管,事情还是要辩证的去看待。”靳喆一边蹩脚的带着输液管换衣服一边说:“总之我现在要去找他道歉。”   “您知道吗?”桑麒词穷了,老半天才干巴巴的说:“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您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在暗恋他。”   靳喆开门的动作一顿,而后头也不回的吐出三个字:“那咋了!” 作者有话说: 堕入爱河了你! 第31章 第 31 章 “我可以坐   何葳蕤支起小桌板, 将新鲜热乎的饭菜给柏叙秋布置好。   柏叙秋是个别扭的,高级营养液一口不喝,光要吃些便宜大米饭。   “我不喜欢营养液的口感,粘了吧唧的, 像鼻涕。”柏叙秋咬着筷子嫌弃道。   “哪有, 巧克力味的明明很好喝, 酸奶味的也好喝。”春和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嘬着一小瓶摇头晃脑, “你这叫山猪吃不了细糠!”   “去去去。”柏叙去呸他。   何葳蕤忙着收拾东西, 头顶冒火, 柏叙秋看他东跑西跑,紧锣密鼓的样子,好奇道:“你要回安全署啊?”   “对,我两天没去坐班了, 今天得去打个卡,顺便督促一下双子集团的尾款。”何葳蕤说。   “双子广场都被炸了, 尾款还有戏吗?”柏叙秋忧心忡忡。   “炸的是双子广场吗?炸的是我们安全署的车!”何葳蕤说:“镭管也给他挖出来了吧,总之勘察工作完成了,合同就必须履行!哦对了, 还有那辆炸毁的维亚纳得抓紧进报销流程。”   “维亚纳也能报销?”柏叙秋双眼圆睁:“咱们当时去的也不是很师出有名......劳伦斯会同意吗?”   “他的姥姥的,就算是私活也是山姆·劳伦斯授权批准的,老子跟你差点被炸死,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不谈了, 要是敢把这笔赔款算在咱俩头上, 我就跟他拼了!”何葳蕤掰着手指头骂骂咧咧。   他斗志昂扬,显然办公室社交是他的舒适区,如果真能讨回一笔钱, 于自己而言倒是好事情。   柏叙秋想了想,扫了一眼墙角,这些天除了程严代表的特警署,市政府方也或多或少派人来慰问了,送的还都是营养液大礼盒。   “那边还有一盒没拆封的营养液,你拿去带给劳伦斯吧。”柏叙秋说。   “不用,你跟小春和留着喝。”何葳蕤头也不抬,浑身都是对领导的仇恨怨气:“山姆·劳伦斯他不配!”   “我不爱喝那玩意儿,春和两天长了三斤,不能再喝了。”柏叙秋说:“你带过去吧,好歹面子上好看点儿,说到底你在劳伦斯手底下打工,这事儿还要靠劳伦斯帮你圆呢。”   何葳蕤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狐疑的转头。   “你的情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他难以置信道:“你还是那个领导夹菜我转桌的柏叙秋吗?”   “不带拉倒,春和,交给你了!”柏叙秋直接埋头吃饭。   “你刚刚还说我营养过剩!”春和抻着圆乎乎的脖子反驳。   “胖死你也不留给何助理。”柏叙秋冷笑。   何葳蕤一愣,后知后觉,他满脸促狭的凑近柏叙秋,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青年的鼓鼓的白嫩脸颊。   “?!”   柏叙秋一个机灵,刚吃进去的饭差点儿没被戳出来,捂着腮帮子昂首怒道:“你干嘛!”   “我们俩现在算什么啊?好朋友吗?”何葳蕤诡异的兴奋道:“毕竟只有好朋友才会担心好朋友的安危~~~”   柏叙秋:“......”   柏叙秋慈祥的微笑:“你出去吧何助理,别逼我扇你。”   何葳蕤大喜过望,“天哪!你居然说要扇我!你之前可从来不会对我说这种话!阿叙!我们之间的边界感果然消失了耶!!”   春和:“哇,好强大的阅读理解能力!”   柏叙秋耳尖发红:“......阿叙也是你叫的!”   “齐医生能叫为什么我不能叫!”何葳蕤直接展臂给了他一个硕大的拥抱,“阿叙,你放心,没有那盒营养液我一样能搞定劳伦斯!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等着我凯旋归来的好消息吧!”   “砰”   门关上,春和在一旁呆若木鸡。   “星期五,你像个渣男。”他幽幽的点评说:“刚刚才舍得给尽心尽力的何助理一个名分。”   “......不会评论就不要乱用比喻!”柏叙秋恶寒:“我跟他普通同事而已!恰好在同一条船上。”   “是同事还是挚友我自有判断!”春和振振有词。   “哈!那照你这么说,我渣的人多了去了。”柏叙秋翻白眼。   “是啊。”春和充满了惋惜的说:“我便宜老爸就首当其冲。”   柏叙秋:“?”   柏叙秋觉得春和这小孩哥的思想很危险。   为了遏制他继续危险的发展下去,柏叙秋微微一笑,拿出杀手锏道:“作业写完了吗?”   春和:“?!”   圆头圆脑的小孩颤声道:“你是怎么知道学校塌了我们还是要写作业的!”   柏叙秋继续微笑:“学校塌了为什么就不用写作业了?班主任又没有上死亡名单。”他指着春和的未成年专用光脑,“早上应该已经上了两节网课了吧,你听了吗?”   春和:“......”   “我说你怎么一直待在医院,不用跟其他小孩儿一起去临时住宿点。”柏叙秋说:“何葳蕤你应该骗不动,骗的应该是伍诚吧,让伍诚给你请假,理由就是‘担心我,要照顾我’,或者是‘警署要你去录口供’之类的。”   “你你你你!”春和跳起来,冲他龇牙咧嘴。   “我怎么了?”柏叙秋挑眉,“我哪句话说错了?”   春和泄气了半天,缩回小马扎上,“好吧都被你说中了。”   柏叙秋得意洋洋,后又听他顿了片刻,补充了一句:“不过最后一句不对。”   “哦?”柏叙秋道。   “我担心你是真的。”春和一本正经的说:“这点你不能否认!就像何助理对你好也是真心的一样!”   柏叙秋一时怔忪。   他垂下眼帘,玫红色的瞳孔略略收缩,像是忆起了许多事。   “你好像不相信别人会对你好。”春和说。   “我只是不相信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好。”柏叙秋说。   “怎么能叫无缘无故呢,你帮我,帮何助理,帮所有人,对你好是应该的呀。”春和摇头晃脑,“可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哦。”   “我以前......我是说在上一份工作的时候。”柏叙秋喃喃的道:“初来乍到的,所有人都对我很热情,邀请我去联谊,交换联系方式,彻夜彻夜的聊天。”   “我们保健老师说过,没结婚的单身老师是最受欢迎的,你又长得好看,肯定很多人想跟你谈恋爱结婚啊。”春和双手托腮。   “是啊,好像一夕之间多了很多朋友。”柏叙秋说:“但后来有一天,我被批评了,遭到了处分,也是一夕之间,所有‘朋友’都拉黑了我,就像是嗅到了毒鼠药的老鼠一样,成群结队的逃离了我的四周。”   “那那种朋友还算什么朋友啊!根本就是在利用你吧!”春和义愤填膺道:“一个两个人这样也就算了,所有人都这样的话,说明那个大环境本身就有问题啊!”   “是吗?”柏叙秋微有茫然,“可那里是首都星啊......”   “首都星?首都星是什么?”春和道。   “就是联盟最大最要紧最繁华的地——”   “我管它是什么呢!”春和小嘴叭叭的抨击道:“能把所有人都变得这么唯利是图,这么虚伪冷血,这个地方一定黑暗破烂极了,让我去我都不愿意去!”   柏叙秋轻轻的“啊”了一声。   “不过星期五,都过去了!都不要紧啦!”春和小大人似的站起来,用肥肥圆圆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了,现在在锡兰,看啊,在锡兰你就能交到很多朋友啊!大家都是真心跟你做朋友的!对不离不弃!至少我肯定是!”   柏叙秋刘海都被他摸乱了,啼笑皆非。   “是啊,你这种小鬼,缠人的很。”   “所以不是你的问题,就是那个什么首都,首都星的问题!”春和说:“千万不要怀疑自己哦星期五,也不要怀疑我们对你的爱~~~~”   他的爪子被柏叙秋捋下来。   “好了好了,感受到你的爱了。”柏叙秋嫌弃道:“不赶你走了,就在这里写作业吧。”   “还要写作业啊!”春和的表情瞬间裂开。   “当然了,为了证明你在这里是因为爱我而不是为了逃避学习。”柏叙秋笑眯眯道:“抓紧写,我待会儿来检查。”   春和:“呜哇——!”   柏叙秋:“你呜哇没用!”   春和:“咦?不对!”   柏叙秋:“又怎么了?”   “我没有收到今天的数学作业耶!”春和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时候还说这么劣质的谎言就没意思了,柏叙秋眯眼,感觉他的表情凝重的有些真实。   春和用的终端是青少年限制版,除了学习定位和看有限的动画片以外,只能跟特定的人员聊天,无外乎同学或是老师。   柏叙秋瞄了一眼他简单粗暴的聊天界面,对方大概是个女娃娃,用着粉粉的字体。   “今天有数学作业丫,明天还有阶段测试,老师说再过两天线上学习就要结束啦,他们会找到新的学校的,我们会一起搬过去,咦?这些消息老师都是群发的,你没收到吗?”   春和打字打不利索,索性开始发语音。   “我一条也没收到丫!”   “怎么会呢?我截图给你看。”甜甜说。   图片很快就发了过来,甜甜很贴心,还发了一些别的同学收到的情况。   “这么多消息?你们全都收到了??那那那那为什么偏偏就我收不到?为什么不发给我呀!”春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不是老师把你漏了。”甜甜担忧的说:“你最近是不是请假了呀春和,我一直看不到你,老师点名都不点你了。”   “怎么会这样!”春和有点慌了,急巴巴道:“老师之前点名点不到我.....都会来问我人在哪儿的!我也会告诉他我在医院!为什么突然就不管我了呀!作业不给我布置,考试也不通知我,那你们到时候搬学校不会也......也不带我吧!”   “不会的不会的,春和你不要乱想。”甜甜说:“你是星光小学的一份子,怎么会不带上你呢?你不要急,耐心的等一等,我也去帮你问问老师。”   春和颓然关掉了聊天,呆呆的昂起头看柏叙秋,一瘪嘴,“星期五......我要是没学上了怎么办?我只是偷了两天懒,老师怎么会......怎么会——”   “你先别急,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是你想多了,老师只是不小心把你漏了。”柏叙秋凝眸沉思,安慰道:“况且你也说了,只是请了几天假,又没有犯大错,学校不会不要你——”   病房的门忽然被按响。   春和抹了一把脸小跑去开门,门开,他昂首,看见一个个子不高罗圈腿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板正的西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你是......?”春和茫然道。   “市政府教育部,古原大志,你好。”男人礼貌的打招呼,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像一张死板的扑克牌:“请问柏叙秋柏工程师在吗?”   春和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里面。   “我就是。”柏叙秋眯眼,微微向后靠在枕上,“古原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请问有何贵干?”   “不认识不要紧,我公事公办。”古原大志漫步走进来,打开公文包,将一份纸质文件拿出来,放到了柏叙秋的床头柜上,“这些文件昨天就以电子文档的形式传送到了柏工的个人邮箱里,但柏工并未查阅,想来是身体不方便,所以我特意打印在了纸上,亲自送上门来给柏工一观。”   他话里话外都是对柏叙秋的怨怼不满,柏叙秋垂目扫了眼文件抬头,看见了“就市政府公共资产赔付条款”的字样。   他不说话,古原大志也不觉得尴尬,兀自开口道:“前天在锡兰星光小学,柏工程师在未经任何审批程序的情况下,对市政府的仿生人秘书路易斯·单进行光脑核取出,对其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毁,下面我将按照相关条款对柏工程师发起索赔,索赔金额将涵盖仿生人路易斯·单的购买成本以及因为路易斯·单损坏造成的政府工作停滞引发的其余方面损失,共计三百七十万星币。”   “三百七十万?!”春和张大了嘴,难以置信道:“这么多??全让我们赔??凭什么呀!”   古原大志没有理睬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柏叙秋道:“柏工程师,你破坏的是市政府的公共财产,给市政府造成了损失,于情于理都应该赔偿,一味逃避的话,岂不是成了失信老赖了吗?我也有权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   “我以为程严队长已经说明了情况。”柏叙秋皱了皱眉说。   “特警署?教育部什么时候要听他们使唤了。”古原大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当时拆路易斯·单是情势所逼,如果有别的选择,我也不会破坏政府高贵的仿生人。”柏叙秋淡声道:“当时市长也在,他知道真实的情况如何,我想如果他觉得这笔钱应当全部由我来赔偿,他会出官方文件的。”青年松散闲适的靠在床头,十指交错,“而不是由你,古原先生私下来找我要钱。”   古原大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不怕吃官司影响前途吗?”他冷冷道。   “我相信徐市长不会让好人吃官司的。”柏叙秋懒懒道。   “就是,星期五舍命救人,是你们所有人的大恩人!还让他赔钱!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春和在一旁像小狗一样恶狠狠的龇牙。   古原大志的小眼睛瞟向春和,像某种丑陋的两栖动物。   “真是缺管少教的粗鲁小孩子呢。”他淡漠道:“如果继续没有教育滋润的话,往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的社会渣滓吧?”   春和愣住,那厢,柏叙秋的眼眸却骤然一紧。   “你说什么?”青年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出去,像是要将古原大志森寒的面孔洞穿。   “小孩儿,你是不是已经收不到星光小学的教育通知了?”古原大志轻飘飘道:“考试,作业,搬迁校区,都跟你没有关系。”   春和的表情一点一点僵硬,古原大志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道:“因为你的学籍已经不在星光小学了。”   “什么?!”春和张大嘴。   “你们这些没爹没妈的留守小孩儿,当初是被政府成立的星光教育基金支持才有学上,哪些孩子有资格哪些孩子没资格,都是政府评估以后说了算。”古原大志说:“政府花钱给你们提供免费的食宿资源,教育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身体力行的去帮老赖损害政府的利益吗??”   他的嗓音骤然转厉,吓得春和一哆嗦,跌坐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   “你不要吓唬小孩儿!”柏叙秋猛地一捶床褥,低声吼道:“有什么事冲我来!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柏工程师如果真的为孩子好,就应该签了这份条约,抓紧把钱还上。”古原大志终于笑了一下,像条吐信子的毒蛇,“不然这个孩子的学籍可就要永远消失在垃圾桶里,他连爸妈都没有,除了政府,谁会为他维权,谁会替他找出路?你舍得看他没学上,一辈子浑浑噩噩,在社会底层断送自己未来的人生吗?”   柏叙秋倏地握紧了拳头。   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口隐隐作痛,冷汗从毛孔里往外涌,他看着春和泪汪汪的眼睛,想起当初他们见面时,小男孩意气风发的豪言壮语:   ......   “我觉得所罗门星好所罗门星就是好!谁把它扔了,我以后就坐大星舰把它找回来!”   ......   没有学习没有教育,凭春和一个人,要怎么实现理想呢?   他们是好朋友啊,自己又有什么权利让春和失去他本来拥有的这一切?   钱......他只要豁出去,总还有些希望吧,可春和的人生只有一次。   柏叙秋的胸膛一起一伏,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缓缓触向床头柜上的笔。   就在这时,门外忽的响起一声冷笑。   “签什么签?教育掌握在这种人手里才算是烂透了。”   柏叙秋猛地抬起头,他的视线有一些模糊,此刻已经是傍晚,夕阳的光逆着投入室内,将来人高大伟岸的身形照亮,每一根头发丝都像是鎏金般熠熠闪烁。   “这样的教育教出来的是什么呢?”靳喆缓步走进病房,他手里还推着输液泵,穿着病号服,脸上带着很重的病容,言谈举止却风度不减,宛若手里握着一柄权杖,“是你古原先生的仆从?还是你岳父文思莱斯·冯的走狗?”   “你说什么?!”古原大志棺材似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恶狠狠的回头,小小的眼珠瞪视着男人,像是要将男人生吞活剥了。   “我说的不对吗?”靳喆往小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微微一笑道:“你之所以这么急切的想要这笔赔款,不就是因为教育资金亏空,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钱来重建星光小学。”   他语调朗润,平铺直叙,像是在与人闲谈般云淡风轻,却不给古原大志一丝插嘴的空隙,“而钱去了哪里,我想只有我们警署的文思莱斯·冯署长才清楚,他每年从你那里得到三百多万,却一分钱的回扣也没有让你吃到,你只是一个纯粹的,干净到有点蠢的公款搬运工罢了,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继续公权私用,毕竟公款你一分钱没有沾染,改当污点证人,没准还能让你的岳丈帮你背全部的锅,可勒索和销毁他人学籍的罪名,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帮你扛。”   “你,你胡说......”古原大志结巴了,他胜券在握的阴毒感散了个干净,只剩下手足无措和茫然,连身形都变得愈发矮小猥琐。   靳喆也没放过他,歪了歪头道:“我明白你很爱你的老婆,也因为她的唆使爱屋及乌你的岳丈我的上司,但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孩子和一个每周定期出轨约会前男友的妻子去坐牢,大可不必。”   “你说什么......什么孩子不是我的!!!什么每周出轨两次!!!”古原大志原地跳了起来,他浑身发抖,却还能一蹦三丈高,“孩子的事情她跟我说过!!是她前男友的!!!她说流产伤身体!!跟我好好过日子!!孩子留下也就留下了!!我视如己出!!!”   “哇......”柏叙秋震惊了:“你这样她还出轨,实在是有点过分。”他猛地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笔,“你太惨了,不然我还是给你把钱赔了吧——三百多万而已,哪有你可怜!”   “闭嘴!!”他手中的笔和条约一并被古原大志抽走,对方瞪着血红的眼睛咆哮道:“不用你管!!”   说完,他旋风一样冲出了病房,留下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室内安静了一刻。   柏叙秋目光流转,掠向角落里的男人。   “他挪用公款,为什么不直接举报,让市长查他。”   “没有足够的证据。”靳喆说:“而且古原大志不傻,他应该用借贷的方式暂时填充了基金空缺以防被查,但这种贷款利滚利是很恐怖的,能解一时之急,却不能维持长久,他急需平账,所以才会出此下策来胁迫你。”   “哦。”   柏叙秋的眉峰蹙了蹙,微张的纯抿紧了。   该死,又是这样窘迫糟糕的情形。   既然不知道怎么开口,那索性就不开口,对方会忍受不了自己离开的。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磨蹭皱巴巴的被子,过了许久听靳喆道:“我可以坐的离你近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坐近哥,主动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想再索要   柏叙秋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转眸看向靳喆,确认对方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靳喆茶色的眼眸柔柔的,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深处像一泓温泉水, 从前柏叙秋只觉得他眼中充斥着风霜刀剑, 睥睨所有人, 将魑魅魍魉都洞悉再撕碎, 如今攻击性褪去了, 只剩下一泓温泉水, 倒愈发衬的那瞳孔的色泽缠绵缱绻。   居然是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等等, 这还是靳喆吗?   柏叙秋心口一跳,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告诫他不要放松警惕啊,没准这又是对方采取的什么新的诱供手段!他迟迟不做反应, 靳喆也便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男人长手长脚的拘在沙发里,手上还扶着一个移动的输液泵, 配上那苍白病气的俊美面孔,等候着自己回应的模样诚恳中带着一丝可怜,柏叙秋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他居然会觉得靳喆有点像只流浪归家的小狗。   这对吗???   “春和,你出去一下。”柏叙秋说。   “啊?”春和说:“哦。”   他老老实实的出门,还很贴心的把门带上了,柏叙秋抿了抿唇角, 踯躅了半晌对靳喆道:“你不是要靠近一点吗?过来吧。”   像是一把钥匙, 解开了男人身上的枷锁,靳喆莞尔挑唇,推着输液泵靠过来, 后坐在柏叙秋的床尾。   好安全的距离,柏叙秋眨了下眼睛,有些发愣——安全到自己都有些不适应了。   “你被人夺舍了吗?”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你之前......没这么有边界感的。”   “你不喜欢吗?”靳喆问。   “没,没不喜欢。”他太温柔了,温柔的柏叙秋舌头打结,感觉自己的恶声恶气都显得格格不入,“就是......就是......”   “对不起。”靳喆说。   柏叙秋猛然一怔,玫红色的眼睛瞪的滚圆。   “你,你为什么......”他结巴道。   “为了你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那件事。”靳喆说。   柏叙秋如遭重击。   他蓦地低头,手指攥住了身前的被褥,紧紧的绞着,心脏跳的飞快。   “实不相瞒,我也是刚刚才弄清楚......”饶是已经知晓前因后果,但要将这件事放到明面上来说道,其乌龙程度还是让即使是靳喆这般善于沟通交际的人都倍感难以启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三个月之前,我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你。”ċͪ𝔧ͪẅͪ   “你不知道?!”柏叙秋猛地抬头看他。   “对,当时你们所有人都画着很离谱的妆容,舞台离得也很远,那个舞实在太难看了我就随便说了一句——”靳喆说:“‘不要跳了’。”   “那你为什么单点我的名!”柏叙秋用力一捶床铺,“明明有那么多人在唱跳——!”   靳喆道:“因为只有你像在驯服新长出来的四肢。”   柏叙秋:“........”   “我本意是想放你们走,毕竟你们是技术岗位,上台表演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本末倒置了,我没想到他们会过度解读我的意思。”靳喆说:“而且你一直在打前面那个人的脑袋记得吗,你的手都不会觉得疼吗?”   青年石化在床上,表情呆呆的,玫红色的眼睛里浮上一层半透明的雾气。   “哎!你别哭啊!”靳喆霎时间手足无措,他慌忙伸手向床头,意图抽纸巾给柏叙秋擦眼泪,但他忘了自己的手臂还跟输液泵相连,刺痛袭来,竟然是针头穿出来了,血珠一颗一颗往外冒,像红玉珠子,他浑然不觉,只匆匆忙忙的用裹了纸巾的手指去蹭拭柏叙秋的脸颊,“是我没品,我刻薄,我跟你道歉,你不要哭好不好——”   那些艳红的色泽映入柏叙秋的眼帘,怦然锤击着他的心口,他呼吸滞了滞,反手抵住了男人的动作,将那些纸抽出来团了团用力压在靳喆流血的臂弯上。   “谁哭了,我只是生气!”他咬着后槽牙说:“——整整半个月啊!我每天练到凌晨三点!我那么努力你居然说我在驯服四肢!”   “一共就三个动作你居然要练到凌晨三点?”靳喆匪夷所思道。   柏叙秋:“?”   柏叙秋:“?你什么意思?”   靳喆:“。”   靳喆:“对不起,你给我两拳吧。”   青年眯起眼睛看他,眼神里的潮汐是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就在靳喆以为他要跳起来挠自己两爪子或是对自己破口大骂的时候,柏叙秋居然笑了起来。   “太逗了。”青年笑的前仰后合,“我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丢了工作,我那么费力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本来以为能靠他在首都星立足,走上人生巅峰改变命运轨迹,说没就没了,因为你一句话!所有人都视我为毒瘤!恨不得用扫帚将我扫地出门,我真的以为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萍水相逢偏要逼得我无路可走!......谁知道......谁知道你实际上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这么荒唐的事情若非是发生在首都星,怕是放到哪里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柏叙秋言语中的嘲弄像一座大山压在靳喆的心头,化作无尽的愧疚。   男人拧了一下眉头,找不到更合适的辞藻应付,只能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你不用说对不起。”柏叙秋打断他,横目看过去,“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现在有工作,还不至于沉溺在过去里不能自拔。”他歪了歪头,眼尾闪过些许狡猾,伸手轻轻勾住了男人的领口,将那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衣领扯的松开,清癯的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健硕的胸肌,“不过我很好奇,半年前你在首都星那么风光,现在为什么会在锡兰?”   靳喆的眉峰一耸,宽阔的肩膀缓缓绷紧。   反守为攻。   柏叙秋的心底荡开些许报复性的快意。   他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因为靳喆一句话丢掉工作固然让人扼腕惋惜,但现在说开了,怪来怪去也只能怪联盟阶级分明的制度在首都星体现的格外淋漓尽致,权力即一切,靳喆也并非是始作俑者。   但这不代表他不想做些什么来平息自己的不虞。   “我永远记得你到土地局视察的那一天......”柏叙秋轻声说:“那么高高在上,意气风发。”   黑金色的制服,俊美无俦的面容,宽肩窄腰,从容自信到可以被称作是傲慢的神情。   所有人都高呼着“靳少将军”,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叫他的名字。   但即使不知道真名,那张脸,那副皮囊,也是过目不忘。   如今那个矜贵似天神般的男人就坐在床尾,垂敛着曾经犀利冷锐的茶色瞳眸,宽阔的肩不屈的绷紧着,任人宰割,柏叙秋有理由相信,即使自己此刻再做出些什么更加过分凌.辱的举动,靳喆也不会拒绝和反抗,只会顺从容忍。   这就是身为强者的气节。   玩弄一个上位者,试问谁舍得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犯了错。”   靳喆的嗓音沉沉然,回答的很缓慢。   男人的眼底有屈辱和隐忍的波纹回荡,像是细小的旧伤疤被撕开,不会致命,却只会带来一点点些微的刺痛,迫使他轻颤,喘息。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想要逃避,柏叙秋偏不让他如意。   “犯什么错了?”他循循善诱,语调轻柔,却是在逼问,指尖勾的更用力,让靳喆靠近,“什么错能让你靳少将军从云端坠到谷底?只花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除了我之外,没人记得你,也没人来找你。”   “很大的错,不可饶恕的错。”靳喆一字一句道。   他是真的饱含了诚意,即使到这种地步,病号服被勾的前襟散乱,胸前大片肌肤裸/露出来,也没有要还手和动怒的意思,漂亮如大理石般的肌肉坦诚的晃在柏叙秋的眼前,结实,性感,柏叙秋的眸光闪烁了一下,他依稀看见靳喆左胸的位置有一些淡青色的纹理藤蔓一样延伸而出,攀爬到锁骨下方隐匿不见。   是纹身?!他们这样的公职人员,允许纹身吗?   还是胎记?   柏叙秋微微一怔,感到分外诧异。   事已至此他心底的报复欲终于被满足,问题的答案也变得不再重要,柏叙秋松开了手指,往后靠,懒散的笑起来。   “是啊,以你那时的做派很难不犯错吧,一想到你也是被开除的,我就知道这是天道好轮回。”   “这算扯平了么?”靳喆弯唇。。   柏叙秋瞥了他一眼,目光禁不住的又在男人的胸口打转,轻嗤道:“少将军,你现在超像牛郎的你知不知道?看你这么纡尊降贵的负荆请罪,扯平了。”   靳喆直了直腰,他没有急于整理自己的形象,反而慢条斯理的划开终端,调到前置摄像头。   柏叙秋斜眼道:“你干嘛?”   “你是不是挺喜欢我这样的?”靳喆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头发,不急不缓道。   柏叙秋:“?”   青年的目光飘忽到别处,心虚似的道:“一般吧。”   “咔嚓”   靳喆自拍了一张,点击发送给柏叙秋,低头整理胸前的衣服,“送给你做纪念。”   柏叙秋:“?”   柏叙秋猛地瞪眼,在原地静止了一刻,闷不做声的也划开终端,点了接收图片。   图片中男人衣着凌乱,性感的胸肌在光线下流淌着玉石般的光芒,块垒分明,细小的伤痕散在分布,嫣红似朱砂,几乎能让人流鼻血。   🅒̚🅙̚🅦̚   与火辣的身材相比,那张英俊的脸上神情正经禁欲,仿佛只是在查看什么,不带一丝自恋和骄矜。   好辣。   正经人擦边果然非同凡响。   柏叙秋的嘴角一抽,心口酥酥麻麻像是过电。   有多少人见过这样的靳喆?他酸溜溜的揣测。   “我会把他设成屏保哦。”他故意说:“少将军。”   “你拿它当聊天头像都可以。”靳喆面对他坏心眼的调侃接受良好。   “这么大方。”柏叙秋诧然。   “作为交换。”靳喆举手点了点自己的侧颈,“想再索要一片小枫叶。” 作者有话说: 怎么会有人用擦边照换定情信物啊! 第33章 第 33 章 “去锡兰警   柏叙秋微微一怔, 凝视着靳喆修长坚韧的脖子。   这脖子很好看,肌肉条理分明,适合去当奢侈品品牌锁骨链的模特,现在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而这些伤痕似乎都与自己有关。   一想到这里, 柏叙秋的心口就隐隐悸动, 像是有什么炙热的东西要破土而出, 让人止不住的兴奋。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就要。”他挪开目光嗤笑。   “不是创可贴么?”靳喆道。   “少将军, 有时候你真的是天真的可爱。”柏叙秋嘟囔道, 他挑起眼尾, 好笑的伸手戳了戳靳喆的侧颈, “我贴的创可贴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创可贴呢,贴上没准会引火上身哦。”   “少爷!”桑麒出其不意的嚷出声,瞬间窥破了天机,“那不是普通的创可贴, 是芯片,他原来是这样入侵了海豚!如果是具有发射能量的芯片, 对激光射线产生吸引也就说得通了!”他越说越震撼,“天哪,竟然是这个原理!”   靳喆面上纹风不动。   男人的颈侧温热, 依稀能感受到脉搏有力的跳动,柏叙起戳了他两下,他没生气,青年不由得坏心眼的又戳了两下。   男人突然动作, 大手握住了他作乱的指尖, 掌心里的温度像是要将人点燃,柏叙秋怔了一下,试着抽手, 靳喆握的很紧,他失败了。   “痒。”男人的嗓音里带了一缕不易觉察的沙哑。   柏叙秋“咕咚”咽了口唾沫。   “之前清创的时候碰掉了,不然也不会问你要。”靳喆转眸看过来,眸光缱绻的像夜晚的湖水:“柏工,只是一个专属于你的标记,都如此吝啬于给我吗?”   柏叙秋的心口颤了颤,竟一时被问住了。   他近距离的与靳喆对视,属于靳喆的气息被埋没在诸多药水的气味深处,变得遥远而模糊,有几个瞬间,他无法直视靳喆的那双深茶色的眼睛。   脑海里记忆如风穿梭。   锡兰港,星皇酒店,老贼酒吧,双子广场,星光小学......   他们一次次的遇到困难,一次次的全身而退,除去心里存在的芥蒂,他们两个真的很像出生入死的默契战友。   倘若没有发生曾经的那桩事,反观所有,他会不会对靳喆......太苛刻了?   ......   “你好像不相信别人会对你好。”   ......   春和的话又一次在他的耳畔回荡。   他是不是太过封闭心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呢?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柏叙秋咳嗽了一声说。   他伸手在枕头下面掏了掏,不经意的靠近,温暖的呼吸喷洒在侧颈。   那里有许多伤疤,新长出敏感的血肉,被他的呼吸拂过,沾染上他清爽的气息。   靳喆颈部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绷紧,柏叙秋的手背不经意的蹭过他的耳垂,皮肤上的温差拨乱了他的心绪。   “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片枫叶,也是那颗枫树最后留下的财产。”   金黄色的小枫叶是他自己手绘的,栩栩如生,柏叙秋看着自己的杰作,“可惜后来枯死了,那片土地上再也没能长出枫树。”   他唏嘘不已,眉宇间缭绕着雾霭一般的愁绪,却也很快散了,他拿了镜子给靳喆照,认真道:“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靳喆扫了一眼镜子,又望向青年鲜活生动面容,低声道:“是很好看。”   “少爷,这次不是芯片。”桑麒这次留心检查,沉着道:“只是一张普通的创可贴。”   海豚无声的闪烁。   “之前就想问了,你耳朵上的是什么?”柏叙秋用指腹抚平创可贴,眼神扫过靳喆的耳廓。   “嵌入式移动终端,叫海豚。”靳喆没有遮瞒,坦言:“不是监听器,你放心。”   “嵌入式?”柏叙秋微有诧异,“是那种与体芯片相连,依靠精神力实现脑内信息传输,甚至可以产生共感的终端类型吗?”   “没错。”靳喆点点头。   “我以为嵌入式的终端早就被市场淘汰了,跟着星罗机甲一起......”柏叙秋喃喃说。   “确实是被淘汰了,海豚是我自留自用的旧产品,市场上也早就停产了。”靳喆说。   “那你的体芯片植入在哪里了呢?”柏叙秋道。   靳喆犹豫了一下,道:“耳垂。”   “我想摸一摸。”柏叙秋说。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下一秒,他的耳垂被求知欲旺盛的青年捏住。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感觉被捏住的地方微微发酸,又有点发热,殊不知血色很快上涌,嫣红如朝霞般弥散。柏叙秋犹觉不过瘾,白皙微凉的指尖又在那处揉捏了几下,停留了很久,感受芯片的存在,他惊艳的叹道:“好厉害,无论是隐蔽性还是灵敏程度,都不是外置终端能比的。”   靳喆的呼吸变深变快,目光胶在青年神采飞扬的精致面容之上,像是要将其刻进骨髓。   热度宛若蒲公英被风吹起的种子,突然飞舞起来,落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在皮肤深处生根发芽,又钻进肌肉和骨骼里燃起星星点点的火,悸动之欲翻腾如潮汐,靳喆的额角抽动了一下,某一处的酥麻酸胀蓄积到了临界点,他猛地站起身来。   输液泵的架子被他踢到,晃了两下,发出突兀的动静。   “你怎么了?”柏叙秋发现他的异样,不解道。   “没事。”靳喆转过身,留下一个高大的背影给他,“药泵完了,我去找护士换水,你好好休息。”   他的语调没什么波澜,止如冰面,柏叙秋眨了眨眼,显然有所疑惑,却没有过多追问,只“哦”了一声,懒洋洋道:“行,你也好好休息。”   靳喆匆匆离开了他的病房。   裤子上传来的紧绷异常是失控的前兆,他的心绪激烈的起伏,逐渐懊恼起来。   关上卫生间的门,靳喆猛地将头后靠,抵在门上,试图用冰凉的金属冷却自己的头脑。   日光灯在他眼前乱晃,胀开缭乱的光晕,他急切粗暴的甩动手腕,抿紧的嘴唇轻启,气息浑浊到带着铁锈味。   不是第一次出这样的状况......却没有哪一次有如今这般难堪。   第一次在锡兰港,他们短暂的碰面,谁也没想到意外之后还会再相见。   第二次在星皇假日,柏叙秋对他是挑衅,他对柏叙秋是试探和打压,彼此充满了目的性。   而这一次,他们冰释前嫌了,试着成为对方的朋友,不带任何擦边过界的意味,他就再也无法为自己的现状找借口。   或许是因为他从前对柏叙秋不曾有什么心理预设,即使自己在对方心里是穷凶极恶的色鬼他也完全不会在意,可眼下算什么呢?   靳喆啊靳喆,你到底是怎么了?只是捏了一下你的耳垂而已,就这么想入非非了吗?你是禽兽么?到底在发什么疯?!   过去二十多年受到的教育都去了哪里?你的道德呢?原则呢?你怎么能允许自己这样?   如果被柏叙秋觉察......他又会怎么看待你?   一种名为自我厌恶的情绪席卷上来,充斥着不甘,男人弄痛了自己,可那点痛楚却像是兴奋剂,助燃着他体内的鬼火烈焰,他脑海里浮现出柏叙秋勾住自己衣领的模样,青年纤长白皙的手指拂过他的胸膛,青年化作妖媚的白狐,玫瑰色的眼睛缱绻勾人,眼眶里的薄雾化作水滴下来,划过唇角,汇入锁骨,渐入肚脐,在柔软的腰身处汇聚成湿漉漉的水潭——   长眉搅扰,男人急迫的寻找宣泄的出口,终于看见了一点藏在幽暗深处的微光,他倏地抬起一只手,抚摸上了侧颈,指尖用力的蹭过那枚创可贴,将那不甚光滑的布物质感当做青年的柔嫩的唇纹,恶狠狠的碾过——   灭顶的快感袭来,他的椎骨都开始细微的战栗。   茶色的眼瞳徐缓的聚焦,靳喆昂着头,怔怔的望着天花板,任凭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滑下去。   “柏叙秋......”他梦呓般的低喃,嗓音沙哑如荒原沙砾,不知说与谁听:“你是我的。”   -   托基因修复仓的福,柏叙秋在医院住了没几天,恐怖的离断伤就愈合如初了。   靳喆出院出的比他早,从市长办公室下达的晋升文件有着村口大喇叭一样的功效,堪称广而告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靳sir成了真正的靳sir,一跃而成锡兰警署的大队长了。   靳喆晋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饶是之前讨论过这个计划,心里有几分数,但真的听到结果降临,柏叙秋还是有一些些不真实感,想要感慨对方的手段之雷厉风行,速度之快。   不仅是靳喆,这几天柏叙秋自己也颇有时来运转的错觉,先是春和的学籍回来了,这小子能重返课堂,激动的上蹿下跳,天蒙蒙亮就让伍诚送他去新的临时校区报道,接着是那辆维亚纳的报销程序通过了,一分钱没要他赔,随后双子集团居然乖乖打来了尾款,柏叙秋贫瘠的账户头一下子就变得富足丰厚,这一切自是离不开何葳蕤的劳心劳力,柏叙秋破天荒的主动打电话给何葳蕤表达感谢。   “都太顺利了。”他感慨万千又不乏担忧的说:“何助理,你没有被劳伦斯潜规则吧!”   何葳蕤:“???”   何葳蕤:“说什么呢你!这是对我工作能力的不信任!”   “不过我本来也以为回署里劳伦斯要磋磨我,谁晓得他对我态度好的简直吓死人。”何葳蕤自己也说:“连公章都直接抛给我了你敢信,好几次暗示我要把我当接班人培养,我都搞不清他是试探我呢还是真的这么想,硬是没敢接茬。”   “我猜应该还是在市长跟前立了功的缘故,怎么说你也是出了力的,劳伦斯又不是瞎子,他最会见风使舵了,他是不是担心你被挖去市长办公室当助理啊?正好市长的仿生人秘书报废了。”柏叙秋乐道:“总之要恭喜你啊何助!上位有望。”   “嘿嘿,你今天是不是出院?”何葳蕤说:“我今天要好几个会要开,可能没办法去接你,齐医生还嘱咐我来着,不然我帮你叫辆车?”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放心我不告诉小萱。”柏叙秋道。   “阿叙你真是太贴心了,么么么。”何葳蕤隔空给他飞吻:“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柏叙秋心情好,行李收拾的也很快,他背着包下楼,就看见一个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人影站在住院部一楼的大厅里,壮硕的身影鹤立鸡群。   “程严?”柏叙秋眯眼。   程严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西装,跟前几次看见的模样迥然相异,他似乎还专门做过了美须修剪了眉毛,将面部大范围的露了出来,柏叙秋不得不承认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华丽精致风,靳喆穿西装像油画里的贵族破壁到现实,程严......程严还是穿防爆服带头盔的时候比较像个样。   程严怀里还抱了一束花,精致土迎面扑来,三百六十度环绕让人不能忽略,柏叙秋步伐一拐就想绕开,在心里祈祷“不是来找我的不是来找我的”。   “柏工!”对方一开口,扎破了柏叙秋心底不切实际的泡沫期待。   “哎!”柏叙秋停步,挤出一个假面般的微笑,“程大队长啊!真巧啊!又见面了!”   “听说你今天出院。”程严快步走近,将那束百合递给柏叙秋,微笑道:“送给你,庆祝一下。”   “谢谢谢谢,破费了。”柏叙秋汗流浃背,“那个,今天来医院有事?”   “主要还是想来看看你。”程严道:“哎?安全署没派人来接你吗?”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出个院还要人八抬大轿迎。”柏叙秋说:“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我正好开了车来,我送你。”程严说。   柏叙秋:“啊......”   他还没顾上拒绝,就被程严拉住手臂,往停车场拽过去。   “砰”   车门关上,柏叙秋被按在副驾驶座上接近石化,封闭的悬浮车内部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未几,程严也坐了进来,又融入了另一种新的香气,呛的柏叙秋想咳嗽,也更想开溜了。   他本能的用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在主副驾驶座之间的隔档里看见了一份纸质文件,是可以被主人随手拿到的程度。   柏叙秋的眼尾收拢,见程严上车,连忙道:“程大队长,我忽然想起来我今天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还是不麻烦你了——”   他说着就要去开车门,肩膀被程严按住。   “你大病初愈一个人逛超市怎么行,我陪你去。”程严柔声道。   柏叙秋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程大队长。”他的声音扶正,不再软软的和蔼,多了几分不好相与的清冷,“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吗?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熟到这么‘形影不离’的程度。”   程严顿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热情贴心会收到这样的回应。   “抱歉。”他讪讪然收回自己搭在柏叙秋肩头的手,两腮紧绷些微,“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不错的朋友了,毕竟我们在锡兰小学共同经历了恐怖袭击的案件,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你那算什么并肩作战啊?柏叙秋在心里有点儿刻薄的想,参与度还没有何葳蕤高,还出生入死......   除了靳喆,还真没人能担得起这个称号。   “还行吧。”他敷衍了一句。   “你看,我为你甚至向市政府卖了人情。”程严深情的说:“我据理力争,让他们不要为着仿生人的事情向你索赔......”他倏地握住了柏叙秋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呼吸急促,“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欣赏你,对你有好感。”   柏叙秋没有抽手,只似笑非笑的抬起头。   ᴄ⃰ᴊ⃰ᴡ⃰   “所以呢?”   “我手头有一份项目。”程严的声音忽然压低了,抽出格挡里的文件塞给柏叙秋:“经过星光小学的袭击案,特警署打算升级战略武器,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审核监督,这个人非你莫属。”   “升级战略武器,怎么升级?我不懂呀。”柏叙秋扑闪了一下玫红色的眼睛说:“而且如果我说古原大志三天前刚到我的病房里来逼着我签赔款条约呢?”   程严的表情微微一僵。   柏叙秋并不想把话说的那么开,但事到如今,他也不愿再忍。   “我不知道你在古原大志面前出了多少力,照理说我跟你程大队长非亲非故,你帮我是情分不帮我是本分,我不该对事情的结果好坏提任何的要求。”柏叙秋冷淡道:“但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当初在锡兰小学面对袭击案,即使没有你做那个担保,我也一样会去拆路易斯·单,所以倘若你要拿这个来要挟我,就太过分了。”   “我怎么会是要挟你呢,我是喜欢你,柏工,你感觉不到吗?”程严着急道:“帮我做事,我日后能提拔你,你跟着我比在安全署单打独斗要好得多——!”   “程大队长,我是个男人。”柏叙秋有些好笑,“你一个直男说喜欢我,不怕外面传闲话吗?”   程严的额角剧烈的抽动了一下,抓住他手指的动作松开了些许。   “车内这么甜的香气应该是女香吧。”柏叙秋吸着鼻子,又指了指安全带上的淡淡红痕,“这是口红印吧?你车里曾经有个关系很亲密的女人。”   程严一声不吭,脸颊紧绷。   “我不知道你今天来接我说喜欢我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柏叙秋说:“正如你所言,看在曾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份上,我会当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他放下手里的花,打开车门,“回见吧,程大队长。”   他一个人走远,留下程严扶着方向盘,脸色难堪至极。   车载星讯接通,是索菲亚向他发送来午餐邀约。   这个女人是程严早年把过的诸多异性里唯一长时间留在身边的女人,容貌身材都是拔尖的,床上也火辣之极,程严自觉这段关系距离腻味还很远,但不知为何柏叙秋离开之后,他望着索菲亚的来电显示,心底隐隐烦躁,眼前只有青年瘦削清秀的侧脸,和那搁置在膝盖上的微凉的手指。   “我很忙。”他接通电话,口气不善。   “怎么了?”索菲亚听出了他的不虞,并未生气,而是颇为善解人意道:“跟那个小工程师没谈拢?不应该啊,只是让他帮忙过审设计图纸,以他舍命救星光小学的仗义程度,不应该会拒绝,难道你说漏嘴了?提到了机甲或是芯核的字眼让他起疑了?”   “我根本没有机会开口。”程严冷冷道。   “啊?”索菲亚诧异道:“怎么会这样?”   程严并没有说自己对柏叙秋上手骚扰的事,兀自冷笑道:“他觉得我入不了他的眼。”   “开什么玩笑。”索菲亚当即为他鸣不平,愤怒的腔调听起来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生气,“你程大队长是什么身份!多少人想跟你攀关系都没机会呢,你纡尊降贵的邀请他,他还蹬鼻子上脸了?哎,亲爱的,我听说他跟锡兰警署新晋升的队长靳喆有一腿,这种脏男人不跟你扯上关系是好事。”   “什么?”程严浓眉紧皱道:“他跟靳喆有一腿?”   “嗯,好多人都在传呢,无风不起浪。”索菲亚道。   程严只觉得脑子里“腾”的烧起一把名为“嫉妒”的火,烧的他浑身难受。   他想起适才柏叙秋看他不以为意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倒贴送上门的低劣产品......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姓靳的都已经落魄到这种境地了,难道他还比不过么??   “靳知珩......”他一字一句的冷笑道:“你晋升了,想大展身手是么?我偏不让你如愿!”   -   柏叙秋走在路上,脑子里复盘着程严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自打他从所罗门星逃出来,一路上遇到的居心叵测的人太多太多了,他不是第一天混社会的傻白甜,程严的表现一眼假,只是不知道背后究竟在谋算什么。   总之他没给程严发挥的机会,柏叙秋搓了搓被那家伙握过的手指,露出几分嫌恶的神色。   终端上忽然跳出宿舍欠缴水电费的通知,掐指一算,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宿舍了,柏叙秋忽然想起宿舍的智能系统也被入侵,那地方也不再安全干净,塞满了窥伺他的眼睛,他瞬间失去了回宿舍的欲望。   其实这是他生活的常态,从前刚逃出所罗门星的时候,他根本每天都活在外界的骚扰之中,毕竟世界上有太多像程严这样不介怀他性别的道德败类了,后来他学会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自己变得内向,不善与人沟通,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他人对自己的兴趣......   这行为毫无疑问也在剥夺他生活的色彩。   以牺牲自己生活质量的低迷状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呢?柏叙秋望着车水马龙的街头,陷入了短暂的迷惘。   忽然,他冒出一个想法,抬手拦了辆出租。   “去锡兰警署。”他说。 作者有话说: 去找亲亲老公。 第34章 第 34 章 “你跟程严 🇨‌҉🇯‌҉🇼‌҉   坐上出租车, 柏叙秋将适才程严塞给他临了了又忘记要回去的纸质文件打开,他本也是无聊,匆匆扫了一眼,就看见抬头写着“特级嫌疑犯人吴奉宰转移至上级监狱加强监管申请说明”。   柏叙秋愣怔了一下, 飞快的将整份文件观摩完毕, 眼底闪过震惊之色, 而后他飞快的折叠了纸张塞进包里, 略焦灼的看向窗外。   锡兰警署很快就到了。   刑侦大队的办公区域在大楼的中段, 由辅警机器人带路, 柏叙秋很快摸到了目的地, 偌大的办公区域内,无数光屏闪烁着,年轻的警员们来来往往,看监控的看监控, 理文件的理文件,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你找谁?”坐在最靠门口的警员头也不抬的问道。   “找靳喆。”柏叙秋说。   “找靳队啊!”对方懒声说:“那需要先登记一下, 靳队现在很忙的。”   居然还有派头了,柏叙起不大爽的眯了眯眼,幽幽道:“家属探班也要预约?”   对方愣了一下, 错愕的抬头,柏叙秋微微一笑与他对视,气度相当从容又理直气壮,那警员的CPU显然有点子□□烧了, 老半天才回过神来, 直挺挺的从凳子上弹起:“是安全署的柏工啊!嗐!瞧我这记性!都忙昏头了!来来来这边,我们靳队搬了新办公室,我带你去!”   光看脸的话柏叙秋认识这小子, 之前劳伦斯在星皇假日酒店设宴的时候,这小子就坐在靳喆身边最近的位置,死命开有色笑话来着,虽然靳喆对那些低俗幽默并不感冒,但并不能改变他是靳喆小迷弟的事实。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之前像个包子似的被人搓扁揉圆,突然有一天能狐假虎威,这体验居然意外的不错,柏叙秋扫了一眼那小子胸前的工牌,姓赵,叫赵雷。   “小赵啊。”他状似无意道:“你们靳队这两天是都在警署忙工作吗?”   这话说得宛如查岗,赵雷一个机灵,浑身的雷达都开始运作。   “可不嘛柏工!靳队带着我们都熬了好几个大夜了,寸步不离警署啊!就是想尽早让这两桩袭击案水落石出!”他意正言辞道。   “哦,姑且相信你。”柏叙秋环臂作半信半疑状。   他身上正宫内味儿实在是太冲了,赵雷已然招架不住,瑟瑟发抖的替他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透气儿似的嚷嚷了一句,“靳哥,柏工来看你了!”   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的男人茫然的抬头,他穿着制服衬裤,即便是坐着也显得肩背宽阔,煞是挺拔,深茶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不等他开口赵雷就抢先道:“那什么靳哥,我替你们把门带上,你们好好聊,有事情就叫我!”   说完他就将门口的人都遣散了,还非常识相的替靳喆启动了整个办公室的隐私模式,窗户上落下百叶窗的花纹,室内的灯光也变得柔和,安静无声。   靳喆显然还有些懵,半天才道:“你怎么来了?”说着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在桌上胡乱的翻过来又翻过去,将原本整洁的文件夹都弄乱了,“是今天出院?身体全好了么?”   “当然好了才能出院啊。”柏叙秋看出了他的目的,对于他此种笨拙的招待行为感到好笑,“行了别翻了,我不喝水。”   男人的动作一顿,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懊恼,挥了挥手,“抱歉,新环境还没来得及适应,坐下吧。”   办公室还算宽敞,有个待客沙发靠墙放在桌子正对面,柏叙秋坐下,挑眉望着男人眼下的乌青道:“感觉你快忙晕了,工作热情这么高涨的吗?还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面对他的调侃靳喆笑了一声,也不否认,“这不是趁着署长自顾不暇,抓紧时间谋权篡位么。”   “也是,古原大志看着就难缠的很,你们署长大概要跟他周旋很久了。”柏叙秋说:“哎,这两起袭击案查的怎么样了?”   “初步有了个结论。”靳喆递了份报告给他看,“这些人都隶属于一个叫黑鳞的组织,这个组织成立刚没多久,成员大多是一些社会底层人员,致力于开展一些引起社会轰动的恐怖袭击案件,他们有个统一的口号,叫‘黑鳞至上,首都星终将灭亡’。”   “首都星?”柏叙秋皱眉道:“想要首都星灭亡袭击锡兰这种小星做什么?”   “我也很奇怪。”靳喆说:“从口供来看,他们之前还开展过一些小规模的游击战,地点都在杰米星,伊迪丝星这样一些偏远的地方,我猜测他们是想要袭击首都星的,但碍于首都星的星际海关封锁森严,且去首都星的船票都是天价,实在是鞭长莫及,所以......”   “所以就拿锡兰这样星防薄弱的小星开刀?”柏叙秋冷笑出声。   “当然,这些也只是基于现有口供的推测。”靳喆用指尖点了点,“他们这群人相当有凝聚力,彼此互保,嘴巴严实的很,能撬出这些内容已经费了很大劲了,这年头又不许上刑罚或是用吐真剂,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去接触一下他们的首领,或许能问出黑鳞建立的初衷。”   “他们的首领是什么人?”柏叙秋道。   靳喆回忆了一下那天他接手了柏叙秋手搓的暴力臂甲,将集火徐卓的杀人无人机击落,在机械内部发现了受远程遥控的芯片,程严当即调动特警署开启反追踪定位,后在附近的一处废弃的平房里抓到了始作俑者......   “那个人是被特警署抓捕的,后续我没有追踪,但我这几天有给特警署的程严发消息问讯,他尚未回应。”靳喆说。   柏叙秋垂目。   他思忖了片刻,倏地起身,将双肩包里那份从程严车上捎走的文件递到了靳喆的眼前。   “你看看这个吧。”   靳喆低眸,猛地一怔。   “你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震惊不已道。   “我今天遇到程严了。”柏叙秋想了想说:“这是从他车上顺下来的。”   “你上他的车做什么?”靳喆嗓音一沉,眉头紧皱。   “说来话长。”柏叙秋说。   “那就长话短说。”靳喆冷声道。   他一整张俊美的面容紧绷似铁,沉沉的嗓音散发着寒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柏叙秋歪了歪头,觉得他有点好笑。   “你的关注点会不会太奇怪了点,我们现在在讨论袭击案——”   “程严将抓到的这个人转移到了特级浮空监狱!”靳喆指着那份文件,眼尾收拢如刀:“浮空监狱是关押极大危害罪犯的高权限禁区,需要星系军部的批准才能对立面的犯人进行传唤和审讯,换言之特警署审不了的犯人,现在我们普通警署也没有资格调审了!”   “程严疯了吧。”柏叙秋喃喃道:“他这是自己不想干也不想让你立功的意思......”   “所以我想知道这份文件到底是怎么来的?你们当时进行的是怎样的一段对话!”靳喆猛地一撑桌案站起,凝重的盯着柏叙秋的双眼。   “实不相瞒,我觉得这是个意外。”柏叙秋耸耸肩,有些尴尬的轻扯唇角:“他当时可能给错了我东西,如果他知道车上塞的是这个玩意儿,大概死都不会让我上他的车吧。”   靳喆目光微动,深茶色的瞳孔颤了颤,厚重的目光又转回了青年的面孔之上。   “所以他去找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字一句道。   “他说他们特警署要升级战略武器。”柏叙秋坦言,“要人帮他们审图纸,他找上了我。”   “程严没安好心!”靳喆猛地拔高了音调,厉声说道:“且不说他一个偏远小星的特警署根本没有资格开展这些项目建设,现在联盟所使用的地武早都已经达到了普通能源利用率的上限,再想升级的话就只能是......”   “芯核能源......”柏叙秋接道。   “没错。”靳喆冷嘲似的笑出声来,“难道程严想做机甲么?星罗机甲,被联盟忌惮被辉光禁令明文封禁了三年的深渊项目!谁沾手谁有牢狱之灾,他想进步想疯了吗?”   “果然......”柏叙秋的牙根微微咬紧,惊怒化作刀枪剑戟在胸腔里乱舞,“程严压根不是想升级什么战略武器,他在给我设套。”   “你一旦经手了这些东西,他反手举报就是立功,你就成了他向上爬的投名状。”靳喆忽的一把握住柏叙秋的手腕,急声诘问:“所以你答应他了么?”   “上次他跟我提议要挖我去特警署当顾问我就没同意,这次也一样。”柏叙秋说。   “你回绝了?”靳喆追问。   “对,回绝了。”柏叙秋说。   靳喆长长的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的撤回手,眉头却依然紧皱着。   “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压低声音,牙关紧咬着:“并非是我对他有成见,也不是要阻碍你柏叙秋交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是.,....”他艰难的呼出一口气:“总之你要跟他保持距离!”   柏叙秋眨了眨眼,有些好奇的凝眸望着靳喆的脸孔。   这家伙一向运筹帷幄,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也未必会变回脸色,此刻竟然流露出如此焦灼的情绪,甚至有几分“无措”的凌乱意味。   ——生怕自己不相信一样。   柏叙秋抿唇,点点头道:“放心,我会的。”顿了顿,“你跟程严,我自然信你。” 作者有话说: 担心老婆跑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亨利爵士   靳喆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旋即,他低头轻笑了一声。   “那我做人还不算太失败。”   “那你......”柏叙秋望了一眼那份申请表,若有所思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迟疑了一下道:“不审了吗?”   “当然不。”靳喆道:“不弄清楚黑鳞为什么会出现,就无法彻底铲除他们的根基, 类似的事件也就无法完全被独杜绝。”   “所以你决定......?”柏叙秋隐隐感到兴奋, 胸口的心脏搏动飞快。   “我要去一趟浮空监狱。”靳喆说。   心中悬着的巨石落地, 柏叙秋的眼底闪烁着锃亮的光泽, 如同被抛光的金属:“靳哥, 带上我, 我跟你一起去。”   “你?”靳喆微微一怔。   “对, 怎么说我也是全程参与了这件事,我......我的水平你心里也清楚,我可以给你当顾问。”柏叙秋坚定道。   靳喆眨了眨眼。   “这话很有诱惑力。”他往后一靠,双腿交叠:“但你刚出院, 这么奔波身体吃得消么?”   “你不也刚出院么?”柏叙秋撇嘴。   “也是。”靳喆说:“那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明天......”   “不要明天了, 我不回去,我可以帮你收行李,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柏叙秋斩钉截铁道,他转身捋起袖子说干就干,“你衣服放在哪儿了?还有生活用品。”   “右手的衣柜左手的抽屉......”靳喆懵道:“你倒,倒也不必——”   男人看着青年瞬间变得勤劳又贤惠的身影, 破天荒的结巴了, “这么着急的吗?”   “你不急么?程严都已经快骑到你的头上了!”柏叙秋头也不回的磨牙:“我不允许!”   靳喆:“......”   过午,二人并肩出门,赵雷抬头看见, 诧异道:“靳哥,你们去哪儿啊!”   “临时出个差,两三天就回来。”靳喆道。   “啊?您也出差了啊!”赵雷沮丧道:“那署长要是回来了,您不在,我们怎么办啊!”   周围哀鸿遍野。   “就是就是!靳哥你别走!我们好不容易有点事做!”   “入职这么久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警察,而不是文思莱斯署长的长工!”   “靳哥,恐袭案不是刚有点眉目了吗?我们要趁热打铁,快马加鞭的查啊!”   柏叙秋扑闪了一下眼睛,很是出乎意料。   “这还是那会儿在星皇假日酒店吃饭的一群人吗?”他疑声道。   “如假包换。”靳喆说:“怎么?感觉哪里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柏叙秋小声蛐蛐说:“当时感觉就是一伙儿兵痞。”   坐的最近的赵雷简直就是耳朵上长了聪明毛,闻言当即站起身来,挠头道:“柏工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了,咱们都要惭愧死了,靳哥来之前,咱们警署就是一盘散沙,文思莱斯署长什么事儿也不管,难得有案子上门,大家伙儿想办,可没人带领着无从下手,一点头绪也没有,最后案子不了了之,要么被转到上级部门,要么就成了悬案,大家心里都不好受,时间一长积极性就被消磨了,就都开始摆烂了......”   他简直就是警署众人的嘴替,说的一群人面红耳赤,柏叙秋有些好笑,扭头冲靳喆打趣儿道:“哦,所以说是榜样的力量。”   “行了,嘴皮子耍耍差不多得了。”靳喆道:“小赵,我出去也是为了落实一些恐袭案的消息,不会耽搁太久,警署的事务暂且交给你管理,你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酒等我回来,那群人的口供还要磨,能套出一点消息算一点。”   “好。”赵雷被他寄予厚望,兴奋又紧张,额头上汗都出来了,“靳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顿了顿,他道:“那万一署长回来了,不让我们听你的可怎么办......”   “你们可以选择不听他的。”靳喆耸了耸肩,“如果他有意见就说是我拿枪逼着你们早饭,让他来找我。”   “好!”赵雷瞬间感受到了被庇护的安全感,热泪盈眶道:“靳哥你放心!我们永远跟你站一边!誓死跟你一条心!靳哥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啊!!”   就在这种翘首相送的氛围之下,靳喆和柏叙秋离开了警署。   “你真行,这么快就把文思莱斯·冯架空了。”坐上特洛伊,柏叙秋边系安全带边道:“你现在跟正儿八经的警署署长就只差一个名头了吧。”   “人心所向,非外力能改。”靳喆说:“我倒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谦虚了,首都星的兵都能带,区区一个警署,不是跟过佳佳一样么?”柏叙秋越想越好笑,戏谑道:“哎,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跟的是首都星前少将大人,不要高兴的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靳喆破天荒的没接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柏叙秋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男人刀削斧凿般的侧脸立体非凡,此刻大抵是专注于开车,眉峰略略耸着,五官散发着淡淡的冷调戾气,柏叙秋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他不是多么钝感的人,能觉察到靳喆讳莫如深的抗拒感,事实上,他们两个能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到现在的能正常交流甚至能同心同德去做同一件事,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了,能促成这般局面最要紧的,是因为他们两个现在都把握了分寸感。   毫无疑问,他们两个都有自己过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他们都心照不宣的选择帮对方保守这份秘密,同时也不去拆穿和过多的追问。   这将成为他们彼此拿捏对方的把柄,也是独一无二的羁绊。   不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吧。   柏叙秋在心底对自己说,靳喆已经学会了自洽,他也一样要如此,按捺住心底的好奇,维持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和谐。   他转头看向窗外,面容倒映在玻璃上,玫红色的眼睛竟有些晦暗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忧郁的雾霭。   柏叙秋不免感到诧异,胸膛里萦绕着淡淡的苦涩——奇怪了,他明明已经寻找到了最合适不过的相处模式,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为什么还会感觉到失落呢?   “到了。”靳喆说。   柏叙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发了许久的呆,锡兰星港近在眼前。   作为一个偏远小星,锡兰星港修建的规模并不大,只有一些小型穿梭舰和中型星舰停泊,逗留的之间也不长。   浮空监狱位于锡兰星以外,是在西格玛星系中被封锁的一座浮岛,关押着西格玛星系里各种穷凶极恶的犯人。   靳喆买了两张穿梭舰的票,柏叙秋道:“浮空监狱会放我们进去吗?”   “我刚刚以锡兰警署的名义递交了‘学习考察’的申请。”靳喆说:“批了四十五分钟的准入时间。”   “你的效率真的好高。”柏叙秋由衷的赞叹。   “第一次带你出远门,总不好让你败兴而归。”靳喆莞尔。   柏叙秋微微一怔,耳根腾上一点灼热。   “穿梭舰来了,上船吧。”靳喆说,顺手从他手里拎过双肩包。   柏叙秋望着他主动引领的背影眨着眼睛,竟一时凭空生出几分错觉——他们不是去出公差而是外出旅游去了。   半小时后,穿梭舰于浮空星港停泊,靳喆和柏叙秋下船,就见人造大气层在浮岛上空形成了淡淡的青灰色光芒,像是经年不见阳光的阴霾极圈,森森压抑。   和居住性星球不同,浮岛四周都是空茫的宇宙,硕大的半球形基地建筑占据了整座岛面,像是钢铁塑造的洞窟,外围不见人影,只有一些无人机械在巡逻,孤寂又空茫。   柏叙秋不大喜欢这种氛围,忍不住往靳喆身边靠近了一些,靳喆道:“怎么了?”   “没怎么。”柏叙秋低声说:“心里不太舒服。”   “想想这里关押的都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人,心里会不会好过一点?”靳喆道。   柏叙秋默了片刻,道:“真的么?”   “嗯。”   说话间,面前出现了一闪紧闭的门禁,高处悬着一个机械眼,微微转动着,像一颗迪斯科球,在地面上落下圆锥形的红色光柱。   “身份核验。”系统合成音死气沉沉道。   靳喆上前一步没入那红色的光柱,另有扫描光从他的脸部和身体上划过。   “核验通过。”   柏叙秋紧跟上前,他抬头与电子眼对视,猩红的光芒流淌过他的瞳眸,淹没在他瑰丽的玫红色深处,像是雨水落入归墟之海。   “核验通过。”   柏叙秋舒展了一下因为坐太久穿梭舰而酸痛的筋骨,发现靳喆在看他,不由得开口道:“怎么了?”   “没什么。”靳喆说。   门禁打开,一条铁色的长廊显山露水,铁色的长廊顶端间隔亮着苍白的灯,两旁是一间一间封闭式的牢房,有光屏投射在墙壁上,显示着关押犯人的信息罪行和后续处理,因为危险系数高,这里的牢房都是单人单间,偶有狱警带着辅警机器人从牢房里进出,电棍“嘶嘶”作响,还没有完全断电,可走廊里听不见一点惨叫和痛呼,甚至没有什么冲突的杂音,安静的就像是一座坟墓。   “科研院每年浪费那么多科研基金,也只有红隼系统能勉强称得上是一项有用的发明。”靳喆便走便闲聊。   “是啊。”柏叙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却不置可否,“作为联盟容量最大最可靠的信息库,红隼系统里录入了涵盖上下两个星历所有联盟公民丛生到死的生物学特征,综合人脸,虹膜,皮纹等等因素,能有效的做到一对一精准识别,任何伪装在红隼系统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相信红隼系统从来没有出过错么?”靳喆道。   “我相信科研院。”柏叙秋道:“毕竟......设计出红隼系统时的科研院,还是顶峰时期。”   靳喆笑了一声,驻足:“到了。”   柏叙秋转头,就看见墙上的小型光屏里赫然放着一张照片,旁边写着:   姓名:吴奉宰。   年龄:56岁[新星历年制]   性别:男。   罪名:组织引导恐怖犯罪,故意毁坏财物罪,故意杀人罪,爆炸罪......   处理:暂无   柏叙秋望着光屏上那张清晰的中年男人的面孔,男人的长相并不怎么出众,却是那种典型的家境普通的中年社畜的模样,发际线后移,圆鼻头,嘴唇厚实,这张照片大抵是调取了几年前的证件照片,拍照时男人的嘴角还微微上扬,带着憨态可掬的微笑。   记忆霎时间如插了翅膀一般飘远回溯。   ......   “人家小伙子红隼系统都筛查通过了,你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检查?”   “去办公室?办公室在哪里?里面除了你和他还有第三个人吗?有监控吗?有监管吗?”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想以权谋私?看人家小伙子长得漂亮又无依无靠就想揩油!”   “加斯顿星才刚刚摆脱了荒星的阴影,现在百废待兴,我决不允许你们这些蛀虫腐蚀刚刚建立起来的社会制度!”   “小伙子,走吧,大步朝前走,不要回头!没事的,有我在他们不敢为难你。”   “哟嚯,要去首都星啊,首都星好啊,不是一般人能去得了的。”   “嘿嘿,我闺女和我老婆都在首都星,我闺女在那儿读书呢,我跟她说了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在首都星站稳脚跟,能不要回咱们这些小星啊就别回来。”   “瞧瞧看啊,咱们这些小星偏远,经济不发达,就容易被人欺负,等我赚够了钱我也去首都星,去那边买个小房子,没准那时候我闺女也长大了,出人头地了,我就去投奔她还有我老婆,我们一家子团圆,那才叫好日子呢!”   “我的名字?嗐,我名字不重要,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叫吴奉宰,你转头就该忘啦!”   ......   “你们做什么的?”一个狱警走过来道。   “锡兰警署刑侦大队靳喆,想申请犯人吴奉宰的探视。”靳喆道:“之前提交过说明的,用于警署建设,案例分析。”   “你的说明里没有提到要探视犯人。”狱警用终端扫描了靳喆的脸,皱眉道。   “抱歉,这个犯人是我们锡兰转过来的,我以为不用专门说明。”靳喆低眉顺目道,他凑上前去,一手挡住了辅警机器人的视感区,另一手不着痕迹的塞了一包烟进对方的口袋,“哥们儿,行个方便,我不需要太久。”   狱警眯了眯眼。   “十分钟。”他说:“就你一个人进去,随同的人不行。”   “够了,谢谢。”靳喆莞尔。   “友情提示,这个叫吴奉宰的脖子里面装了义体,能发射这么长的钢针。”狱警举起自己挂了彩的手掌,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有些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我脚滑了真的差点被他射成瞎子,这群该死的恐怖分子,你注意着点,被创了可没人会救你。”   靳喆颔首示意。   狱警替他刷开牢门,留下一个辅警机器人监督,他在辅警机器人身上设定了一个倒计时,启动后便转身走了。   靳喆扫了眼那飞速减少的时分秒,淡然迈步,倏地被柏叙秋拉住手腕。   “我也要进去。”柏叙秋低声道:“我......我要见见他。”   “你刚刚听到了,随同的人不能进去。”靳喆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会把事情问清楚的。”   “可是——!”柏叙秋一时语塞。   “还是说你有什么特别想问的?”靳喆耐心的道:“你告诉我,我替你问。”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曾经一个有正义感有事业心又热爱家庭的人会变成这样?   一定有什么苦衷的吧一定是......   柏叙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而后缓缓的抽离了自己的手指。   “没什么,你去吧,我......我在外面等你。”他低声说:“你注意安全。”   靳喆敛了眸子端详他,青年低垂着面孔,秀眉似愁非愁,像是拢着一片潮湿温凉的轻雾,让人心软。   男人的目光凝滞,大手举起,末了只在柏叙秋的头顶揉了一下,轻声道:   “我很快回来。”   -   浮空监狱的牢房内有重重关卡,一扇开了以后还有一扇。   靳喆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在窄窄的过道内荡开些许回音,辅警机器人一步不落的跟在他身后,光屏上跳动着为数不多的倒计时。   在最后一扇铁门挪开的瞬间,房间正中央的禁锢椅上空空如也,靳喆面不改色,复又前进了一步,下一秒耳畔风声乍起,一道银光杀进靳喆的视野之中——那是缠绕在吴奉宰手腕上的手铐。   “检测到暴力活动行为,检测到暴力活动行为!”辅警机器人头顶的□□瞬间转红,语音尖锐,麻醉弹上膛高举,代表充能的光圈开始着色!   靳喆屈膝侧闪,吴奉宰没能套住他的脖子扑了个空,这家伙贴墙站在视野盲区玩儿的就是偷袭,一击未中就落了下风,靳喆的手肘闪电般掼下来,男人看着劲瘦,这一击却是连熊也能放倒的力量,痛击在吴奉宰的背心。   吴奉宰连叫声都没发出来,他是个矮胖敦实的中年男人,却被靳喆轻易提起来轰然按在墙上,几个重要关节被抵死,一动也不能动,靳喆横目看向辅警机器人,张开手掌,并指一挥。   男人的手指骨节清晰微凸,修长有力,轮廓顶顶贵气,   那是一个手势指令,每一种机器人都会有特定的手势指令可以快速的切换功能,若非对机械足够熟悉,即使是提前阅读过说明书也很难临场熟练运用。   靳喆并未在浮空监狱供职,但辅警机器人随着手势验证亮了一下指示灯,充能光圈运转停滞,机器人的声调趋于平缓道:“开启睡眠状态。”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吴奉宰像一头困兽般歇斯底里的吼叫着,“老子就算是死也要跟你们这群王八蛋同归于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情绪激动浑身发抖,靳喆压制他的动作松了松,扫了眼他侧颈黑紫色的皮肤。   “攻击性义体运作时会释放能量,造成周围皮肤和肌肉坏死。”男人语气平静,从头到尾连眉毛也没皱一下,“从莫塞尔黑潮里捡回来的命就这么轻易的不要了?”   吴奉宰闻言浑身一僵。   “你怎么会知道莫塞尔黑潮的事?!”他颤声道。   “戈比星系的陨石碎片降落在莫塞尔湖,特殊的射线引发了湖底藻类的变异,它们变成了黑色的肉食性爬行动物登陆,被食物紧缺的饥饿民众打捞带回家......”靳喆抬手关闭了监控,娓娓道来,“很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吃掉了一条腿或是半个身体,因为变异的藻类会释放镇静毒素让他们无知无觉,你当时被咬断了脖子,如果警卫队再晚到一刻你的气管被咬断,就是装义体也回天乏术。”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黑潮的事......”吴奉宰喃喃自语,他满头白发,脸上皆是苍老的斑与皱纹,眼神浑浊,“自打颁布了入境法,首都星和荒星就彻底被分隔开来,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活动轨迹涉足荒星的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再踏足首都星......只能像太空垃圾一样漂泊在外。”   “可当年的加斯顿星就成为了特例。”靳喆说:“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它摆脱了荒星的地位,重新开放与首都星互通。”   “那还不是亨利爵士向联盟政府施压换来的!宇宙里有几个亨利爵士,又有几个加斯顿星呢!!”吴奉宰混沌的眼珠子扫过靳喆胸前的勋章,微微扩大,“你怎么可能在去过荒星的情况下还能在军部找到工作......联盟那么境域外的势力深入国防,对军部供职的人的身份背景都是严查严审,根本就不可能让人有机可乘除非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   靳喆轻轻叹了一声。   “没错,我是。”   吴奉宰错愕的转颈。   靳喆撒开了手,退开几步,吴奉宰扶着墙艰难转身,难以置信的望着男人道:“我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连你的长相都忘记了......我真该死啊!”他用力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锤了两下,“他们都说你被召回首都星述职是封官加爵的!毕竟你在加斯顿星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和成就!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亨利爵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柏叙秋   听到这个绰号, 靳喆忽然生出一种前生今世的错位感。   “人生世事难料。”他耸了耸肩说。   “世事难料?亨利爵士,这不是你的说话风格啊,你从来不会把人生境遇归结给命运。”吴奉宰冷笑起来:“哦我知道了,你也搁浅了是不是?你回去之后被联邦政府那群王八蛋迫害了是不是!!”   靳喆不答, 在他看来就是一种顺从的默认, 吴奉宰的愤怒更上一层楼, 冲上来握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 不可置信道:“那些畜生见不得别人好, 只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当大王, 他们派你来镇压加斯顿星, 你反过来把加斯顿星建设的欣欣向荣,他们发现你不受控制,是个危险的不确定因素,怕你揭竿而起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所以搞你, 是不是!!”   靳喆依旧默然不语,吴奉宰怒极反笑, 大笑声震的他满脸的肌肉狰狞,“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就是首都星政府一贯的作风!!亨利爵士!他们连你都不放过, 何况我们这些杂草一样的人呢!我们落到这个境地太正常了,可我们凭什么任人宰割坐以待毙啊??”他的眼珠子因为兴奋和狂怒而震颤着,“你跟我们一起吧,你也加入我们!让我们做些疯狂的事情, 让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官老爷们看看, 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让他们也尝尝大难临头的滋味——!”   “你是说加入黑鳞?”靳喆淡声道:“跟着你们一起四处搞破坏?”   “对!”吴奉宰笃定道:“聚沙成塔,集流成海,等到我们的人足够多, 做出足够轰动联盟的大事记!首都星的那群人还能坐的稳吗?他们迟早会被吓得屁滚尿流,来找我们谈判的!”   “我不明白。”靳喆低声说:“当初加斯顿星首度被列为荒星时你都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如今忽然变得激愤?你知道你这么做造成了多少无辜的人流血丧命吗?”   他的嗓音随着后话变得冷硬似铁,无形中给了吴奉宰重创一击,让对方的双目瞬间充血!   “你问我???你不如问问联邦政府!!为什么要随随便便的将一颗无辜的星球列为荒星!!!他们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吴奉宰歇斯底里的吼叫着,“首都星人的命是命!其他星系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没有任何理由,仅凭那些官老爷们嘴皮子一碰!就对他们不管不问!!!凭什么!!断他们的经济命脉,不许他们踏足首都星!!!被迫要跟亲人分离!!切断他们生存上进的希望!!凭什么首都星人过得那么好,荒星人就只能妻离子散朝不保夕!!我已经三年没见过我的老婆孩子——!!”   “加斯顿星半年前被豁免后就被剔除了荒星名单,一直跟首都星是联通的状态,你怎么会见不到妻女?”靳喆听出了其中的古怪。   “亨利爵士你难道不知道吗?”吴奉宰的嘴巴长大,滑稽的笑了一嗓子,断断续续道:“新修订的入境法将整个罗蕾塔星系除了加斯顿星以外的全部星球都批为了荒星!试问在周边所有星球都岌岌可危的时候,加斯顿星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我们哪里能有真正的自由呢!”   “什么?!”靳喆终于变了脸色,“你说入境法修改了??增加了荒星名单!”   “你不知道?”吴奉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笑的嘶哑讥讽,“也是啊,这种会引起动乱的消息联邦政府自己也不敢光明正大的颁布,只敢暗中施行!他们算准了罗蕾塔星系偏远又不发达,老百姓只能吃他们的暗亏!当年的加斯顿星有你亨利爵士拯救,可你能在罗蕾塔星系待多久,你能同时解救那么多小行星上的人民吗?联邦政府这是将我们往死路上逼啊!”他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泪鼻涕喷涌而出,狼狈的不像样,“我仍然记得,加斯顿星从前是多么的富饶和欣欣向荣,在被首都星封锁后半年,缅博拉人进攻......加以天灾死了多少人!好不容易我们重建了星防,迎来了豁免,首都星又拿周边的小星开刀,我们曾经经历过封锁,知道弹尽粮绝等同末日,怎么能看着周边的同胞遭此大难,市长拼命的帮衬,拼命的帮衬,一遍遍的向首都星求援,可等来的是什么......”   “这不对。”靳喆低眸喃喃,眉峰绞拧,“联邦政府当年封锁所罗门星是因为麦哲伦号偏航案件引爆了多年来对星罗机甲的忌惮和猜忌,那是一场政变,可这次是因为什么呢?他们没道理突然修订入境法......”   “亨利爵士,你还没有搞清楚吗?联邦政府的心思究竟为何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草菅人命,没有将我们这些小行星里的住民当成平等的个体来对待!我们是可以随意凌辱的猪狗,是死不足惜的杂草!”吴奉宰说:“我们不能再被动挨打了!!我们要反抗啊!!”   他咬牙切齿道:“没错,我们黑鳞人是奋不顾身,但那是我们勇敢!我们远比那些人头猪脑的家伙想的要更团结,更强大!只有一步步的迫近施压,将首都星也变成摇摇欲坠的荒星,他们才会知道入境法的存在是多么荒谬和残酷!”   靳喆抿紧了薄薄的唇角。   “那你想过你的妻女没有?”他忽然发问,“如若首都星变成被疫病猛兽和天灾挞伐的荒星,她们怎么办?如若首都星终有一天会覆灭,在洪涛席卷一切之前只有一艘诺亚方舟,上船逃生的会是你的妻女,还是那些掌握着金钱和权力的家伙?”   吴奉宰的目光陡然间没入空洞。   “你们憎恨首都星,说联邦政府有罪,那锡兰人民做错了什么?锡兰也只是一颗与世无争的小星,和你的加斯顿星一样。”靳喆说:“知道这两起袭击案件有多少人受牵连吗?区医院已经装不下了,星光小学的校工只是普普通通的上个班,跟你吴奉宰当初在加斯顿星星港做负责人一样,挣一份薪水养活自己的家人!结果呢?命都没有了!尸体化作了粉尘!”   “不,不是这样的。”吴奉宰小幅度的频频摇头。   “还有锡兰港口啊,你知道那些着火的船只本来要去做什么吗?不止是金钱生意啊!有一支船原本要出发去六国岛上接学生,六国岛四面环海,那些孩子想要出岛求学这是唯一的路!后来呢?他们只能在岛上望眼欲穿!那些孩子的年纪可能跟你的女儿一样大!这些惨剧都是拜你们所赐!”   “别说了......你别说了!!!”吴奉宰猛地保住头颅,嘶哑的咆哮:“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们只要造成足够大的影响!总有一天首都星的人会看到!!联邦政府会害怕!!!他们就会修改入境法的!!”   “天真,联邦政府连你们的死活都不管,难道就会管锡兰人的死活??”靳喆的声音陡然转厉,“不要再犯蠢了!你们的行动在撼动权力核心之前,只会将那些弱小无辜的民众拖进水深火热!停手吧!!!”   吴奉宰倏地跪下,抱着头发出困兽般的哀嚎,靳喆的话语像是带着增伤的利刃,狠狠的将的防护盾捅了个对穿,他惨叫不已,眼角流下血泪,脖子上溃烂的皮肤也紧绷撕裂,露出下方森森然畸形的义体。   “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这样的,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家人,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改变这一切而已!!”他嚎啕大哭道:“......我半年前可以走的,我可以离开加斯顿星去首都星的,怎么一错过就彻底错过了呢!!荒星的日子太难过了,我不想再体会一次,我做错了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受这些罪——!!”   靳喆的胸膛起伏。   他的眸光沉重,像是水潭中沉入巨石。   “后面还有这样的组织行动吗?”他低声发问。   “有......”吴奉宰颤抖道。   “让他们收手。”靳喆说。   “我不想一直这样......”吴奉宰迟疑不定,他显然迷惘了,在靳喆面前所有的意志力都垮塌,他语无伦次的抹着眼泪,一张脸像人又像鬼,无助的呓语着:“亨利爵士,我不要一直这样......你帮帮我们,救救......”   靳喆的眉头蹙了蹙。   他蹲下身去,在吴奉宰的肩头轻拍。   “不会一直这样的,吴组长。”   吴奉宰的眼前一阵恍惚。   血泪将他的视野糊的猩红一片,越过那些障碍,他仿若回到了很久之前。   他躺在担架上,身边躺满了黑潮的遇难者,支离破碎的尸体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他奄奄一息的躺着,绝望的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首都星没有给他们任何支援,反而派来了联邦政府秘书长的儿子,作为监管者,严防他们跟四周的邻近星球互通有无,这无疑是对现状雪上加霜。   星港不会再迎来物资,救援队,也无法对外输送信息和患者。   一个星球的出入口被水泥封死,成为了摆设,大家只能再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等死。   加斯顿星可能再也看不见太阳了。   他无力的合上眼睛,脖子上的伤口泡在不知是血还脓液里,往外流逝的是他的生命。   忽然间,他感觉有人替他捂住了伤口。   “他还有救,做义体植入,把东西交给区医院里那支援荒小队里的女医生,她不会跟你们计较耗材的来历。”对方斩钉截铁道。   义体置入?这个时候他们上哪儿去找义体,谁又会给他们这些无根飘萍样的人施行这样复杂的手术呢?任何合法合规的势力都不可能派上用场......   但那吩咐一呼百应。   “知道了,我们还没蠢到要你把指令下的这么具体。”   “老板,完事儿了记得请我们喝酒就行,就喝你最喜欢的那个——叫亨利爵士。”   “老板的品味没得挑,就喜欢跟在老板后面当学人精!”   那只手无视他脖子上的脏污烂肉,有力而温暖的覆盖上来,替他堵住生命流逝的豁口,声音沉着冷静:“不会一直这样的,坚持住。”   ......   “真的吗?亨利爵士?”吴奉宰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像在看一尊悲悯的神像,眼尾的皱纹和伤疤扇子一样张开:“......都会变好吗?”   “相信我。”靳喆说:“现在,告诉我怎么做,让他们悬崖勒马。”   吴奉宰难看的扯了一下唇角。   “好,我招供。”他一瘸一拐的爬起来,走向禁锢椅:“会被判死刑的吧亨利爵士,如果那样的话能不能把我的脸划花了,我怕上新闻的时候被我女儿看见......”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情。”靳喆颦了颦眉,语调古井无波。   吴奉宰张了张嘴,最终像是被羞愧击垮了,终是没有再言语。   黑鳞有一套统一发放的编码指令,靳喆收到后汇总发给了赵雷,叮嘱对方执行,后卡着点离开牢房,中途不忘重启那被他动过手脚的辅警机器人。   他一面从容的执行着这些步骤,一面对抗着心底难以言喻的复杂沉重,不久之前与他一起在荒星并肩作战的同僚一夕之间成为了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他们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上重逢,带给他太大的震撼了。他永远会记得那个古道热肠的星港负责人在痊愈后对于加斯顿星的重建是那么的积极卖力,在人手最缺乏的时候冲锋陷阵,一线体力活他做,整宿整宿的夜班他值,一句抱怨也没有,还会为年轻人出头主持公道。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走上这么一条极端的路,钻进这样锋利的牛角尖里,由守护他人者变成了手染鲜血的凶手呢?   饶是心潮起伏,靳喆也尚未失去理智。   一切似乎都是由那个“新修订的入境法”而起。   可吴奉宰说的这些消息究竟保不保真?倘若是真的,又是从哪里传去的消息源呢?   毕竟他从首都星出逃至锡兰,周围的人脉关系即便谈不上是耳聪目明也绝对算不上是消息闭塞,这样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一点风声也收不到?   靳喆眉压眼。   整件事都太奇怪了。   这里有信号屏蔽和监测,海豚无法启动,靳喆一时无法与桑麒通话,心里压了块石头般难受。   他忽然生出一点强烈的意愿,想要见到陪同他一块儿来的人,也前所未有的开始庆幸这趟并非是自己独自前来。   恍惚间,眼前有人影晃过。   靳喆有一秒钟的愣神,再抬起头,他站在空旷的长廊上左看看右看看,深茶色的眼睛略略瞪大。   ——柏叙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小柏:打野去了! 第37章 第 37 章 丢下战友临   他猛地回身, 就见青年的身影飘然显现在吴奉宰的牢房内。   “喂——!”   靳喆吃了一惊,伸手欲拦,牢门却轰然关闭,“咔咔”两声从内部上了锁。   这一套操作可谓行云流水见缝插针, 极尽狡猾之所能, 靳喆不可置信的低头——这辅警机器人在摆什么烂!怎么会面对柏叙秋的贸然闯进没有任何反应!   此种疑惑根本没能困扰他太久, 辅警机器人安详宁静的与他对视着, 感应的光信号屏上闪烁着两个硕大的粉色爱心, 宛如一个钢铁铸造的大花痴。   靳喆:“......”   中毒了!就他妈离谱!   跟这辅警机器人面面相觑, 靳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   这种入侵手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柏叙秋还是那个柏叙秋,貌似人畜无害,实则胆大妄为!   偏他还不能抛下这货离开,就像养的猫到了发情期不受控制的往外跑, 他只能在原地等着猫玩腻了自己归家。   靳喆转头再看那紧闭的牢门,生出浓浓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这里面有为数不多的狱警来往,脚步声琐碎回荡,并不怎么稀奇, 但这个脚步声却明显与其他的不一样。像冰锥敲击在钢板上,荡开重重扎实冷淡的叠音,有仿若吹响了一支危险迫近的号角。   靳喆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曾经他们一起就读于第一军校, 一起并肩出入机甲, 战车,背靠背的走过枪林弹雨,亦或是精疲力竭的笑着骂着喝同一瓶便宜的啤酒。   可现在, 对方穿着陌生的浮空监狱的制服,胸前是设计狰狞的苍色勋章,左边衣袖下方露出一截机械义肢,属于人类的手臂不翼而飞。   狱警们在他路过时纷纷低头靠墙力正,低声唤一句“典狱长”,霎时间整个走廊内除了他皮靴落地的撞击声就再没有别的动静,比之先前愈发的死寂,转瞬间,对方就走到了靳喆的面前,看过来时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不怎么有人气的微笑。   “检测到入侵事件。”他举起左手,铁色的手掌翕张,猛地握拳。   靳喆的目光一动,听到机械的手指关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整座浮空监狱霎时间剧烈震动,那些平平无奇的冷色墙体猝然向内收缩变形!宛如被外力拨动的多角魔方!自内部伸出黑黢黢的聚焦能射炮,成扇形剧震瞄准了吴奉宰所在的牢房!同时,那宕机的辅警机器人也被同步唤醒,这次它没有举麻醉弹药,而是伸出一口短炮,抵住了靳喆的背心。   毫无疑问,他拥有整个浮空监狱无人能及的最高权限,绝对的压倒性,不会被任何外力侵扰干预,靳喆的眉头皱了皱,听见对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别来无恙啊,队长。”   -   柏叙秋沿着牢房的窄道一路小跑,他也不是第一回干这种出格的事情了,却破天荒的心里一直敲小鼓。   靳喆肯定想弄死他了吧!   包的啊,他这种行为跟作死没什么区别。   但不通过这种方法,他决计没办法见到吴奉宰。   脚下一个打滑,他重心不稳,竟然平地摔了个大马趴,浮空监狱的地面实在是太光滑了,他直接呲出去老远,再抬头时,正看见那恐怖组织的头领正在“呜呜”嚎哭,边哭边把手铐往嘴里吞。   “我去,你是真饿了啊!”   柏叙秋瞳孔地震,也不顾自己摔得浑身都痛,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扑上去跟吴奉宰你拉我扯,“大叔!!再饿也不能吃这个啊!!吃这个会死人的!!你撒手!撒手!!”   “别管我让我去死!!”吴奉宰怒号。   “我不准!!!”柏叙秋跟他扭打在一起,身体里迸发出了与瘦弱体格截然不同的力量,他竟然硬生生的将吴奉宰健壮的手腕压下来,恶狠狠道:“你当时救我的时候说过那么多大道理!!你说年轻人要出去闯,前途远大,你说你还有妻子女儿在首都星!!你是要努力生活去跟他们团聚的!!!你现在死了算什么!!当初说给我听的话都是放屁吗!!!”   “你是谁?”吴奉宰颤抖了一下,茫然失措的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为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半年前,在加斯顿星的星港!”柏叙秋身上被他的血和眼泪蹭的一塌糊涂,却半点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上气不接下气的咬牙道:“我当时要乘船离开,星际海关的海关员不让我走,要找我的麻烦,是你出面替我解围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吴奉宰混沌的眼珠子震颤了一下,渐渐清明。   “是你......”他望着柏叙秋的脸喃喃道,“我记得你的眼睛......很特别,是玫红色的......是你.......”   “对,是我!”柏叙秋欣喜道。   “你......后来在首都星,过得好吗?”吴奉宰哑声道。   柏叙秋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好,好啊。”他勉力笑道:“挺好的,对亏了你,我才有机会走到现在——”   “好什么,好的话你会出现在这里吗?”吴奉宰苦笑了一声,自嘲似的道:“不要骗我了,这里离首都星十万八千里,你如果真的在首都星安安稳稳的,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我......”柏叙秋见他似是冷静了一些,便撒开手,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在首都星过得并不好,现在在锡兰......”   “锡兰......”吴奉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在首都星都没能收拾好自己的人生,到锡兰这种小地方就能过得舒心自在了?”   “首都星固然让人向往,但我现在......”柏叙秋的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靳喆的脸,“尚可,绝对比半年之前没有离开加斯顿星的时候要好太多了。”他顿了顿,掷地有声道:“这都是因为你啊大叔,你是别人生命里的一束光你知道吗!”   “我算什么光,我的手上现在沾满了他人的鲜血。”吴奉宰癫狂的大笑,“半年前,我居然半年前还做过这么高尚的事情吗?怎么听起来已经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现在是个杀人犯,是个只会制造恐怖袭击的魔鬼——”   “我不明白。”柏叙秋大声说:“为什么只过了半年,你就会变成这样!你在加斯顿星的生活难道不好吗?我记得我当时离开的时候,公路都已经重建了,还有首都星的许多餐饮品牌要来洽谈合作,一切都步入正轨了啊!”   “可联邦政府的一道法令就让整个罗蕾塔星系都变成了荒星了啊!”吴奉宰泪流满面的看着他,痛不欲生,“小伙子,你知道荒星是什么吗?”   这一句话像是对灵魂的叩问,让柏叙秋霎时间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他有些无措的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曾经的所罗门星就是荒星!”吴奉宰的声线呕哑嘲哳,“本来是蓬勃发展的科研基地,联邦政府大力扶持,一朝被隔离,供给断绝,社会动荡,死伤无数......好好的人......不是变成尸体,就是变成缅博拉人的奴隶......”   “你别说了!”柏叙秋猝然打断他的话,尾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他吸了一口气,像是不忍再听下去,低声道:“不对,你说罗蕾塔星系变成了荒星是什么意思?不是只有一个所罗门星被入境法规定为联盟的封锁区吗?入境法难道还会改吗?”   “入境法就是修改了啊!你也不知道吗小伙子?”吴奉宰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滑稽至极,“你去问问联邦政府,罗蕾塔星系做错了什么,值得他们为此去修改入境法!”   “当年所罗门星的住民也没有做错任何事,就莫名其妙的被联邦政府困死在了原地......所以入境法改了......我们都不知道,只有你们罗蕾塔星系里的人知道。”柏叙秋喃喃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他一把握住吴奉宰的手臂,急声道:“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放出消息,让你们知道,让你们着急,然后做一些过激的事情——”   “那他们成功了!”吴奉宰怪笑一声,“我们都被逼疯了,从人变成了恶魔!我们身上的罪孽有千钧重......我们已经不配再活着了!”   他忽的反握住柏叙秋的手腕,嘶声道:“小伙子,我求求你,看在我曾经帮助过你的份上,我求你答应我,他们要处死我的时候不要让媒体进来!我知道重大刑事案件是会有媒体深入采访的,我不要我女儿看见,我不能让我女儿看见这些啊!!!”   他一时站不住,竟原地跪了下来,拼命的哀求,“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可以自己了断的!!”   “你别这样!”柏叙秋看着他不人不鬼的狼狈样子,实在无法将他跟从前那个正气凛然的可靠成年男人联系到一起,一时心如刀绞,“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你说你身上有很多罪孽,你活着,或许还有机会去赎罪!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自己寻死啊!”他用力将吴奉宰扶起来,咬紧了唇角,“我,我答应你!我帮你想办法!你稍安勿躁!不要乱来,好么!”   他半哄半骗的将吴奉宰扶到椅子上,又用力抓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总之......总之我先出去找人商量一下。”   确认吴奉宰一时不会再寻短见,柏叙秋匆忙的往牢房外折返,他意识到自己这里面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原本是算好能卡着靳喆申请的准入时间离开,这下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样的麻烦。   可外面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就算不破门而入,也该给点警告之类的吧?   柏叙秋心里直犯嘀咕,他行至牢门跟前,不等他再对门禁系统做些什么,忽然铁门轻震,竟自动开启了。   一个狱警露头,柏叙秋下意识的后退,本以为对方是来抓自己的,不料对方只是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   “去哪儿?”柏叙秋道。   “会议室。”对方说。   “跟我一起来的我同事呢?”柏叙秋警惕道:“他去哪儿了?他知道我要去会议室吗?”   “他正在会议室里。”狱警不愠不怒道:“我们典狱长跟他故人重逢,有很多话要谈,怕你等得太久。”   故人?!   柏叙秋一怔,心底像是烧起了一汪沸水,“咕咚咕咚”冒着惊疑不定的泡泡。   狱警领着他上了一处隐蔽的电梯,电梯升到顶楼,打开就是会议室外的等候区,几张椅子并排放在角落里,孤零零的像是等待被执行身畔的犯人,柏叙秋走过去随便挑了一张坐下,百般聊赖的搓了搓手,忽然发现会议室里的声音像漏风一样漏出来,竟意外的听的很清楚。   “靳知珩,那年在第一军校,我第一次跟着你外出演练,我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兵,你已经是可以单独带队的指挥官,我驾驶的穿梭舰不小心掉进了虫洞,是你注意到了我,带人将我捞出来,你还因为耽误了行军进程而写了书面检查,你知道吗?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一个好长官,发誓这辈子誓死追随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会为你赴汤蹈火,却从来没有想到这点仅剩的情怀旧义有朝一日居然会成为你要挟我的筹码!”   “这不是要挟,陆升,是合理的谈判,你心里清楚我们不是要劫狱,只是想要一份口供——!”   “可是你们违反了浮空监狱的法则,这里是我管辖的领地,不是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方!靳知珩,我已经因为你丢了一条手臂,我不可能再因为你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紫金护卫队的事情......我很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丢下战友临阵脱逃不是你靳知珩少将军最擅长做的事了吗?不管是为了前程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今天你也一样可以这么做!只要你承认这些事你一概不知情,是那个姓柏的小子自作主张的阴谋,我留下他的尸体作为交代,你就可以全身而退。”   柏叙秋的心口一跳,猛地起身,心想这下还真是摊上事了,这个典狱长显然在做一些公权私用的事情,而靳喆似乎进退囹圄了......也是,他去见吴奉宰过于冲动了,没有跟靳喆事先商量,如若靳喆选择明哲保身,他不会有什么怨言。   只是这浮空监狱......要冲破逃出去,怕是要费一番心思。   “对不起。”他听见男人一字一句的给出答案:“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那,我有本⃨⃜文⃨⃜由⃨⃜🇨‌⃨⃜🇯‌⃨⃜🇼‌⃨⃜整⃨⃜理⃨⃜   柏叙秋猛地一震。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电击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弥散开来,他不可置信的回头,才发现身后没有窗户,声音的源头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传声筒, 悬挂在墙壁的凹槽里, 被两片仿生的绿叶遮住。   所以是故意让他听见的?   柏叙秋颦眉, 他听见里面的争吵随着靳喆的这句“我做不到”就地升级。   “你做不到?你为什么做不到?你三年前丢下所有的兄弟, 成为联邦政府的鹰犬去往加斯顿星平乱不是做的很好吗!”陆升恶狠狠道:“为什么现在反而做不到了!难道说跟你朝夕相处的紫金护卫队还比不上你从锡兰带来的这个小同事?”   “陆升, 这是两码事, 我当年......”   “你是不是想说自己有苦衷?笑话, 你再有苦衷,所有的悲剧都已经酿成,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陆升厉声说:“你知道你走了以后紫金护卫队遭遇了什么吗?我们被调查局单独传唤,关禁闭, 连夜拷问,叩莫须有的帽子, 他们就想从我们的口中听到承认你靳知珩有份参与推翻联邦政府的统治的供词,但大家就是不让他们如愿!”   “后来紫金护卫队被强制遣散,你的旧部被迫远走他乡, 因为联邦政府授意,昔日至尊荣耀的机甲单兵没有办法在任何正式的机构里找到工作,要么沦落到在警署里面当个末流的小警员,要么去给别人当看门的保安, 而我......蠢到想向联邦政府证明紫金护卫队从未有过异心, 听从他们的命令带队前去白银矿场维和,你猜结局是什么?”   他举起那条可怖的机械左手,没有活气的手指在半空中寒光闪烁, 让靳喆的眉峰紧绷似铁。   “白银矿场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流窜的星盗,而是缅博拉人的机动部队,虽然只有一小支,可那时辉光禁令已经颁布了,星罗机甲被全面封禁,我们只能靠普通的地武与之战斗,我的左手就是在那场战斗里丢失了,紫金护卫队也在那场战斗中被彻底打散了!!可笑吗靳知珩!”陆升恶狠狠道:“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会再回来,我会选择放弃希望,和他们一样换个地方躺平养老,那样至少我是全须全尾的!!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你一无所知,也可能你知道但你不在乎,因为你心里只有你的晋升之路,你外派加斯顿星,归来就荣登少将,人与人之间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啊!紫金护卫队算什么?曾经的兄弟算什么?操守又算什么?垫脚石罢了!!”   他冷笑着,狂怒的锤击桌面,像是要将所有的血泪都化作利剑将靳喆刺穿。   “你说看在我们曾经是同窗的份上网开一面,好,我给你机会,旁听的,我们靳大队长舍己为人,不愿走,那你可以走了。”   旁听的?   柏叙秋一怔,狐疑了两秒确认对方这话是在对自己说。   “我总要个人交差,靳知珩,犯错认罚你没意见吧。”陆升压低了声音,金属义肢承转契合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动静,“你也该尝尝被人抛下等死的滋味,靳知珩!”   “咔哒哒”   是子弹上膛!柏叙秋面色骤变,再也坐不住,他的食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黄铜指环,是他从外套备用纽扣的位置上拆下来的,他握拳迫近墙壁上的身份验证区,“嘀”一声尖啸,指环竟感应烧毁了门禁系统!   大门轰然敞开,柏叙秋一步踏入,高举起手掌,厉声道:“你敢动他我就让整个浮空监狱都陪葬!”   他的声音如石破天惊,令会议室里对峙的两个人都双双转过面向来,靳喆被枪管抵住的眉峰轻轻耸立,深茶色的瞳孔底部像清风拂过湖面,无奈如阵阵涟漪般荡开,却又有些温柔的苦涩。   与之相比,陆升的表情则更为震撼,宛若龟裂的岩土。   “你聋了是不是?我说你可以走了。”   “我没聋,本旁听的听得很清楚。”柏叙秋丝毫不畏惧,“你的挑拨离间没有用,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就一定会一起走。”   陆升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刻,冷笑道:“很好,你也被他骗了。”他轻嗤一声,字里行间都是嘲弄,“让浮空监狱陪葬?你还真敢说啊?你以为你植入一个小小的病毒,操控区区一个辅警机器人,就很了不起了么?在这里,我的权限是最高的。”   “可你的机器人总该是联网的吧?”柏叙秋挑了挑眉,“我的病毒是通过网络接口传播的,你固然能操纵整个所有的机器人和地武,但你管得了基建设施吗?”   陆升的表情微微一凝。   “一旦我关掉整个人造大气层,在座所有的东西不管是死是活,一概都会变成太空垃圾,到时候你典狱长也不复存在。”柏叙秋森然道:“不信你可以试试。”   陆升一时不语,紧蹙的眉头之间,纹路如钢刀,见他陷入迟疑,柏叙秋只觉得有趣,咄咄逼人道:“人生境遇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你固然离开了紫金护卫队,但至少还在浮空监狱里当了个官儿,你固然因为战争失去了一条左手,但好歹及时装了义肢,尚且不影响生活,世界上比你惨的人比比皆是,多少人连活都活不了,靳喆也不见得就好过,你这么咄咄逼人,未免有顾影自怜的嫌疑——”   “阿叙!”靳喆低声喝止他,但为时已晚,陆升的身体晃了一下,面孔煞白,似乎连发怒的力气也失去了,颤抖着用右手握住了左手。   “哈哈!”他怒极反笑,声音凄厉骇人,“你以为我愿意来浮空监狱这样的地方养老吗?这里每天只有枯燥的人机互动,我看着这些该死的家伙被转运过来又转运过去,无数势力见缝插针的角逐,就像赋予他们一线转机,让他们当上漏网之鱼!我恨不能亲手制裁他们!可我不能!因为我是个装了义肢的半残!这里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这个事实!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这里,守住这个中转站不让你们这些混账有机可乘!”他望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嘶哑的笑了一声:“可即使是这样颓靡的生活也即将变成我的奢求,我的肩关节已经在坏死了,这条义肢的有效期近在眼前,卸除之后我没办法再安装新的义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连当监狱看守的资格也要被剥夺,我会变成一个领救济金的废人!”   柏叙秋怔了怔,有些心惊肉跳,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辞藻,适时陆升举目望向他,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底部有流沙般的情绪在涌动,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只是讥嘲,甚至有些古怪的期待。   “看看这里。”他举起自己的左手,那手臂挪动的僵硬,发出“嘎吱嘎吱”的杂音,让人忍不住要皱眉,他卷起制服的袖子,一路向上,白色的衬衣内部被斑斑锈迹沾的脏污,再往上,那义肢与肩关节处焊接的部位竟在松动,那里的皮肉泛着不新鲜的灰白色,金属在血肉制成的槽里活动来去,有脓液一样的东西顺着金属表面流淌下来,松动的叫人头皮发麻。   这景象让人实在无法相信这破旧的死物是长在人的身上,要维持鲜活的人体机能。   “看看这里,你迟早也是这个下场。”陆升微笑起来。   “我......”柏叙秋吞了口唾沫,有点犯恶心。   当代义肢科技的进步使得许多残疾的人得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也不是百分百的,义肢到底是外来金属,跟人类细胞之间能否契合而不产生排异全靠运气,而陆升的关节坏死显然是并发症里相当严重的一款,越便宜的义肢越容易颤声排异反应,照理说在产生排异时第一时间更换高价的纯净金属,可以大大延长义肢的使用时间,但......   浮空监狱和紫金护卫队天差地别,收入想来也是,陆升应该是力所不能及,才一直忍着熬着,拖到了这个程度。   适才对方猛烈的人身攻击靳喆,柏叙秋心底蓄着一股火没憋住,此刻头脑冷静下来,听对方阐述着从意气风发的前线战士沦落到如今身体残缺的困兽之境,确也让人扼腕惋惜。   柏叙秋抿唇,身畔的男人拉了他一下,将他扯到身后,以身为墙,隔开了他与陆升。   “阿升,我真的很抱歉。”   “你不用跟我说抱歉。”陆升冷笑起来,跌坐回椅子上,恢复了先前的冷冽疏离,“你们说的对,我顾影自怜,现在的我除了顾影自怜和报复,也没什么乐子了。”他毫无预兆的举起枪,靳喆侧身将柏叙秋挡的更严实,皱眉盯着他,陆升的目光绕过他,望着柏叙秋道:“你要摧毁人造大气层是吧,好啊,大家一起死,你们关注的那个叫吴奉宰的家伙也是死路一条,不怕的话就试试。”   “你——!”   提到吴奉宰,柏叙秋明显出现了动摇,他细长的手指攥住了靳喆的袖口,指尖陷进布料里去。   靳喆反握住了他的手背,安抚似的捏了捏。   柏叙秋一怔,狂跳的心脏稍许安定。   “阿升,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你恨我是既定的事实了。”他莫名的平静下去,呼吸趋于缓和,“那,我有个提议,希望你听一听。”   “你还有提议?”陆升冷嘲:“好啊,你靳队长最擅长以利换利,让我听听你有什么好的提议?”   “你今天先放我们走。”靳喆说:“我身后的这位柏工程师是位机械制造方面的天才,我们想办法替你解决义肢的问题,不会让你变成残废。”   柏叙秋倏地一眨眼睛,有些诧异的看向靳喆。   “如若成功了,也算是对我昔日过错的弥补,作为交换——”靳喆说:“帮我们延缓处置吴奉宰的期限。”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这么贪婪的提议?”陆升冷冷道:“我放你们走,你们一去不复返怎么办?宇宙多大啊,你们大可以逃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三天内如果我不回来,你就向首都星联邦政府实名寄一封举报信,点名告知靳承弼秘书长和靳亚伦上校。”靳喆微微一笑,“他们一直秘而不宣的死亡人员靳知珩化名靳喆,还好好的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哎,你别   最终, 陆升放他们走了。   坐在回程的穿梭舰上,靳喆显得异常沉默,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深茶色的瞳眸始终望向窗外。   舰舱里的座位是双人并排, 柏叙秋靠着他, 埋头拨弄着那枚黄铜指环, 半晌轻声道:“靳知珩, 你的本名叫靳知珩啊?”   靳喆愣了一下, 侧目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柏叙秋说:“我在首都星的时候, 只听他们左一句‘靳少将军’又一句‘靳少将军’的, 只知道你姓靳,身份很贵重。”   “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居然也能记仇记这么久。”靳喆有些好笑。   “你这张脸让人过目不忘就行了。”柏叙秋说:“哎,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修陆典狱长的义肢?”   “你连人造大气层都能破, 区区义肢不是小菜一碟么?”靳喆含笑。   “拜托,你知道我那是唬人的。”柏叙秋的脸有点红, 将那枚黄铜戒指信手扔进垃圾桶,“这东西只能熔断小型电路,连基本的发射功能都没有。”   “开玩笑的。”靳喆说:“你不是没有同情心的人, 敢拿义肢的事情攻击陆升,就知道这事在你看来不算什么。”   柏叙秋扑闪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怎么?我说错了?”靳喆低眸。   柏叙秋努了努嘴,将脸偏到一旁去不看他, 只露出红红的耳尖。   “技术上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那就只剩下耗材了。”靳喆凝眸沉思道:“义肢想要不排异, 必须找到够纯净的金属耗材,那价格可不便宜。”   “你该不会是负担不起吧?”柏叙秋猛地扭头看他。   “......”靳喆幽幽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负担得起?”   “你可是少将军啊!”柏叙秋小声惊叫:“你爸是联盟秘书长!”   “是前,前少将。”靳喆眯眼道:“你刚刚在浮空监狱是不是神游来着?我说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你没听见?”   柏叙秋:“唔......”   “凭锡兰警署的那点薪水,我连个包都买不起。”靳喆说:“你凭什么觉得我能买得起上等义肢?”   “那你还开特洛伊!”   “那是辆星落装甲车。”靳喆说:“我从联邦军部偷出来的,叫望舒七号,特洛伊是他的伪装。”   柏叙秋:“!!!”   柏叙秋大吃一惊:“公权私用啊!”   靳喆皮笑肉不笑:“那咋了?举报我去啊!”   柏叙秋:“......”   二人扯皮来扯皮去,穿梭舰很快就抵达了锡兰,此刻锡兰是傍晚时分,晚霞漂浮在天地交界处,明暗交错如颜料晕染。   这一趟去浮空监狱折腾了一天一夜,柏叙秋打了个呵欠,露出些许疲倦的神态,靳喆在他肩头拍了拍,贴心道:“行了,义肢的事情我再想办法,想到了告诉你,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提到回去,柏叙秋的脑子“嗡”了一下,人迅速又清醒了。   他不着痕迹的往靳喆身边靠了半步,背着手硬邦邦道:“我不回去。”   靳喆正唤醒了停车场里的望舒七号,闻言扭头道:“不回去,那你去哪儿?”   “你去哪儿?”柏叙秋问。   “我?”靳喆道:“先去趟警署——”   “那我跟你去警署。”   “——我就去警署看一眼,然后就回警署宿舍——”   “那我跟你回警署宿舍。”柏叙秋说:“我还没见过警署宿舍长什么样呢!”   靳喆:“????”   靳喆斜眼瞪着他,满脸写着“你没事儿吧”。   柏叙秋只当没看到。   “怎么?不能去?”他说:“你宿舍里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靳喆:“那倒没有。”   “那为什么不能去?”柏叙秋说。   “能去是能去但是......有点儿怪。”靳喆啼笑皆非,“我们的关系亲到那种程度了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柏叙秋说。   “朋友?”靳喆说:“也是。”   奇怪的逻辑自洽了,靳喆没有再推拒,二人上车后,柏叙秋道:“况且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要效率高,万一你三天之内想不到办法——”   “也不会连累你的,放心。”靳喆说。   柏叙秋一时语塞。   末了,他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一天没在,警署里的一切倒也妥当,靳喆夸了两句赵雷,就拿了些文件回家看,警署宿舍就隔了两条街,趁着靳喆停车的功夫,柏叙秋拿着他的门禁卡先上了楼,刷卡进门。   门开,里面黑黢黢的,竟然没有自动开灯。   柏叙秋手动打开了吊灯,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发现这里简直就是第二个自己在安全署的住处——   “怎么不进去?”   靳喆上来了,兀自将外套挂在沙发上,随后进洗手间洗手,柏叙秋转过身,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若有所思道:“你这里也没什么生活气息啊。”   “也?”靳喆道。   “我是说,一看大家就都是常年在外面加班的人。”柏叙秋迟疑了一下,找补道。   “其实主要问题不在这里。”靳喆擦干了手,认真的回答:“主要问题是,我房间的人工智能系统没开。”   柏叙秋不经意想起他上次开车时说过的话。   ......   “我讨厌被窥伺,人工智能也不行。”   ......   这种知音感再次油然而生,柏叙秋抿了抿唇角,尚未开口,就听靳喆道:“你肯定想问这是为什么?”   “我可没有这么说。”柏叙秋撇撇嘴。   靳喆横了他一眼,柏叙秋只觉自己被对方看穿,但男人没有说出来,只哂笑了一声,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主动给出话头,柏叙秋自然没有不接的道理,青年想了想道:“出现过信息泄露?”   靳喆不置可否。   话都聊到这个份上了,柏叙秋再难掩饰自己心中滋生暗长的好奇心,这一刻,他心里一直维系着的名为“边界感”的弦断裂了。   “你到底为什么离开首都星?”他冲口而出道:“你现在的名字叫靳喆,为什么要改名字?你是靳喆,人在锡兰,那大名鼎鼎的靳知珩现在在哪儿?”   “死了。”   靳喆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两支营养液,递给柏叙秋一支。   柏叙秋推手拒绝,疑声道:“怎么死的?”   “在外派锡兰的途中,搭乘的星舰意外爆炸。”靳喆道:“那我煮碗面给你吃?”   “随便,我不挑。”柏叙秋说:“炸死了?一个少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炸死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   “有,只是你不在事件中心不知道罢了。”柏叙秋起锅烧水。   “我不明白,你死了,首都星不会引起轩然大波吗?都不会有人找你吗?”柏叙秋上前去道。𝐛𝐞𝐧͈妏͈凷͈𝐂͈𝐉͈𝐖͈整͈理͈   “是啊,怎么会一派平静,像是无事发生似的。”靳喆说:“除非......我死了这件事是众望所归,也是许多人意料之中的事情。”   柏叙秋心底“咯噔”一声。   “有人偷袭你,在星舰上设伏?”他震声道:“可实际上你没有死,你逃生了,为了避免被赶尽杀绝才隐姓埋名到的锡兰......让他们以为你死了,可是他们既然以为你死了,为什么不公布死讯呢?”   “因为他们也知道我死了会在首都星掀起轩然大波,这事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呢。”靳喆淡笑道:“其实他们并不在乎外界知道我死或与否,只要我这个绊脚石从世界上消失了他们即可高枕无忧,所以他们要做的只是在我死后秘而不宣,然后动用一切势力将靳知珩这个名字从历史上的各处角落抹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岁月史书,记得你的人会越来越少,也更加不会有人在意你这个人是死了还是活着。”柏叙秋喃喃道:“难怪他们查不到你的任何讯息,不仅是你自己更换了新身份的缘故,而是首都星那边有人有意为之,是联邦政府官方的行径......”   他细思极恐,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你都已经是少将了,居然还会被这么对待?人到底要活到什么程度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呢?”顿了顿,他道:“那究竟是什么势力这么想要你的命?”   靳喆捞面条的手停顿了一下。   “是我的爸爸和我的弟弟。”   柏叙秋吃了一惊。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那会儿自己在首都星的时候,大家提起靳喆时都会提到他有个当秘书长的父亲。   “你爸疯了吧?”他难以置信道:“虎毒还不食子呢!”   说完这话,他抬头,正对上男人略显诧异的眼神,柏叙秋愣了一下,垂下眼帘别扭道:“对不起啊,对你爸用词过激了一点,差点忘了他是你爸。”   “没事。”靳喆怔怔然道:“我只是很惊讶,你居然没有问‘你做了什么让你爸这么恨你’?”   “废话,我怎么可能问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问题,我又不是傻子不会思考。”柏叙秋奇怪的瞪着他说:“哎,你别光顾着看我,面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那个人的   屋子里储备的食材并不多, 但靳喆的手艺意外的还不错。   面上洒了翠绿的葱花,又淋了一点鲜香的芝麻油,怕太单调,靳喆还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他跟柏叙秋一人一个。   柏叙秋凭着热乎乎的陶瓷面碗差点儿没绷住, 他有点贪婪的吸着麻油的香气, 见靳喆在小桌对面落座了才道:“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情调的。”   “煮个面就算有情调了?”靳喆啼笑皆非, 轻抬下颌, “吃吧, 别凉了。”   面的劲道刚刚好, 柏叙秋嘬了两口,那股暖意莫名的从腹中生疼到胸口,他掀起眼皮看坐在对面的男人,靳喆正刷着终端的光屏, 眉头轻轻蹙着,宛如在思考什么, 柏叙秋猜想他大概还在为义肢的来源发愁。   “哎。”他有心转移话题,轻声道:“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靳喆抬头。   “你说你爸和你弟伏击你。”柏叙秋说:“那你为什么会没死呢?”   男人握着筷子的袖长手指收紧了一刻。   他听见桑麒在他耳畔低声警告道:“少爷,您跟他说的话已经太多了。”   “你没死, 但他们却以为你死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柏叙秋便兀自揣测道:“说明他们的伏击活动完成度很高......等等,你说是在星舰上设伏,客运星舰上的乘客, 岂不是都受连累?”   他越想越觉得荒诞和离谱, 震声道:“这么罪孽深重的血腥事件,他们做来都不会觉得愧疚吗?客运星舰坠毁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可能不上新闻头条, 要怎么堵住悠悠之口呢??”   “一群人或许有些难度,但如果只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又恰好没什么根基和人脉,就再好处理不过了。”靳喆淡声道。   “一个人?”柏叙秋道:“客运星舰上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所有的乘客都恰好没赶上只留下舰长一个?这概率比天降陨石还低吧!”   “因为那不是客运星舰,而是一架货运星舰。”靳喆缓声道。   柏叙秋猛地一怔。   靳喆吐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折叠椅上,目光有些渺茫,“我知道他们会提前设伏,所以没有上任何一架客运星舰,而是跟一架货运星舰的驾驶员进行了点对点交易买了一张站票,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我最终都没有真的决定要达成货运舰去往锡兰......但那辆星舰还是炸了。”   柏叙秋倒吸一口冷气。   毛骨悚然的感觉毒蛇一样爬上他的脊梁骨,他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巧合么?”   “我从来不信世界上有巧合。”靳喆的瞳光冷锐,“唯一的解释,是我当时没有跟那位驾驶员进行现金交易,我们彼此走了银行的电子快捷转账。”   柏叙秋的眉头紧蹙。   “银行转账是自动化系统,不涉及任何人力,短短几秒钟......你怀疑是人工智能泄漏了你的信息?”他沉声道。   “是啊,人们总是怀疑人会背叛自己,所以过分的信任机械和电子数据,殊不知这些东西没有情感和信念,一旦被植入了恶意的程序,恐怕会背叛的无声无息,比人还要迅速。”靳喆冷然道,他摇了摇头,快速的将半碗面吃完,起身离桌,“你也许没办法理解......”   “不,我能理解。”柏叙秋说。   他用筷子夹着面条,心底五味杂陈,“那那个驾驶员......”   “那个驾驶员家里没有别的人,只有一个儿子,他成天忙碌于跑生活,跟儿子聚少离多,很巧,他儿子也在锡兰。”靳喆轻声道。   “是谁?”   “我还没有打听到。”靳喆垂目。   他没有再回应,起身收拾了自己的碗筷,空气中稀薄的温情消散了,变回了那含有尘埃的冷冷的味道,柏叙秋觉察到了他情绪里的一丝低落,没有再追问,飞快的吃完了自己的面,站起来道:“我来洗碗吧。”   “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洗。”靳喆笑了笑,“放下就行。”   外面的天色已经漆黑如墨,柏叙秋回眸看了一眼,又看着昏黄灯光下靳喆的身影,莫名的觉得他孤寂落寞。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靳喆嘴上不说,恐怕心底已然在为那个无辜而死的驾驶员千万遍的愧疚和哀悼,漫漫长夜,何其难熬。   其实柏叙秋还想要追问和知晓许多事,那些事情在知晓了开头的情况下,实在不能不想去探寻结尾。他一直以为对方是高高在上鱼肉他人的掌权者,可现在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受,柏叙秋不得不承认——他在心疼靳喆。   对方没有提离开的事情,柏叙秋也只当不知道,他退了几步坐到沙发上,一斜身躺倒,闭眼准备装睡。   他如果睡着了,靳喆肯定不会无礼到把他叫醒再赶走吧?   今晚房间里有个人,总归会热闹一点......   水流和餐具碰撞的声音编织成了一支安眠曲,柏叙秋如斯想着,逐渐和缓了呼吸。   靳喆将一只碗反复的擦拭了好多遍,直到手指被泡的发皱,他才回过神来。   “少爷,少爷您听见我说话了吗?”桑麒在他耳畔焦灼道。   “我在听。”靳喆说。   “您的这些事都跟他说了,不怕他泄露出去,您的安危不保吗?”桑麒说:“恕我无礼,您今晚实在是......”   “太放纵了是吗?”靳喆挑了挑唇角,低头用手指缓缓抚摸着碗光滑的边缘,“桑麒,从这些事情发生开始,我就一直一个人吞咽,消化,埋在肚子里,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本来以为不需要发泄,锁住了当没有发生过就可以,但......”   翻篇真的没那么容易。   那些迈不过去的事情,深埋在土里,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烂,释放出毒素,污染整片土壤。   就像他没有办法不去介怀为什么亲生的父亲和胞弟会想要自己死,没有办法不去为着一个无辜丧命的驾驶员而愧疚痛心,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些反目成仇、或是流落四方的昔日挚友......   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疯狂的去复盘,为什么这些事情要发生,他若是当初如何如何,是不是就会避免这些事情的发生。   每到此时,身体里的脏腑都会像被重锤凿击一样钝痛。   今天,他对着一个人说出这些话,像是吐出了一点堆砌蓄积的脓液,获得了短暂的轻松。   “虽然没有任何理论支持。”靳喆笑了一声,轻声说:“但我就是觉得,他不会出卖我。”   “唉。”桑麒发出一声叹息,“少爷,我很怀念军校在读时的你,那时候您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肩膀上没有一座山压着。”   “但是......柏叙秋有句话说的也对,我固然不轻松,但好歹现在想吃面就能吃上一口,多少人连活都活不了,世界上比我惨的人比比皆是。”靳喆耸了耸肩。   “您......对他有奇怪的滤镜。”桑麒说。   “虽说有时候觉得他不可理喻,但有时候......又觉得好像跟他上辈子就认识一样,说几句话还怪通透的。”靳喆的唇角微微上扬,将喜好的碗放进橱柜,“对了,他今天晚上到底怎么个着落他还没说......”   一转头,他愣住,客厅里横亘的小沙发上,青年悄无声息的蜷缩成一团,呼吸绵长。   客厅里大概有点儿冷,睡着了之后人的体温也会下降,柏叙秋大概是无意识的扒拉了东西来取暖,沙发上只有靳喆随手挂着的外套,被他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像只团毛线团的猫。   “布料那么硬......他不嫌硌得慌么?”桑麒跟靳喆共感,忍不住吐槽。   靳喆哼笑出声,他蹑手蹑脚的靠过去,蹲身下来,试着抽了一下柏叙秋怀里皱巴巴的外套,不料青年非但没松手,还团的越发紧,清俊的眉宇皱了皱,发出一点儿不愉快的呜咽声。   靳喆:“......”   男人有些傻眼,他本想问柏叙秋今天打算几点回去,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好像还没亲近到能借宿的地步。   但青年这先斩后奏的......把他叫醒了再赶出去,怎么看都不合适。   靳喆没遇到过这种情形,只得蹲在那儿托腮发了会儿呆,目光游弋,忽然落在了柏叙秋抖动的眼睫之上。   青年的眼皮白皙,一簇一簇睫毛浓密纤长,像小扇子,末端又有些卷翘,秾丽多姿。   靳喆脑海里浮现起那双玫红色的瞳孔,悲喜嗔怒都有,无不动人鲜活,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以指尖拨了拨,后又挪开,触向青年紧抿着的淡粉色的唇角。   倏忽间,他的终端弹出来电显示,靳喆一怔之下,收敛了乱糟糟的心猿意马,往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板上。   他花了片刻整理自己的心绪,这才起身,走到卫生间里接通电话。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对方疑惑道:“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没有。”靳喆说。   “没有就好。”对方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说:“最近首都星实在是不太平,你多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靳喆问。   “联邦政府突然颁布了新修改的入境法。”对方凝重道:“以‘违法间谍法’和‘可疑通敌’为由将整个罗蕾塔星系除外加斯顿星全部列为了荒星,隔离封锁了。”   靳喆感觉脑袋“嗡”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迫不及待道。   “我看签署颁发的时间是昨天下午四点。”对方道:“你老爸亲自签发的。”   靳喆没说话。   “虽然不知道‘违法间谍法’和‘可疑通敌’这两条是不是真的有依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罗蕾塔星系要乱。”对方说:“你们锡兰离得近,要小心。”顿了顿,他又道:“你让我找的义肢货源,正规渠道恐怕不行,毕竟你现在用的假身份是没办法办理贷款的。”   “那不正规的渠道呢?”靳喆问。   “那就是黑市了。”对方说:“黑市的价格自然比正规渠道要贵上天价不止,不过走黑市嘛,你就不见得要付钱了。”   “黑吃黑啊。”靳喆说:“你真行,查了半天就给我带来这样的建议。”   “这难道不是你靳少将军的舒适区吗?哦不,是统治区。”对方哼道:“不过最近黑市因为被各星系的警署反复查抄,可能风声比较紧,你如果找不到资深的黑市交易者带你去,很难以新人的身份入局。”   “确实。”靳喆沉吟道。   “不过巧就巧在我还真帮你找到了这么一个人。”对方沾沾自喜道:“前阵子我救了一个从锡兰逃出来的黑市会计,他告诉我锡兰黑市被查的那天,有个老卖家原本是要去会面的,可能临时发现风声不对没有出现,大概率是逃了,不过他有那个人的信息。”   “叫什么名字?”靳喆问。   “没有名字,他们黑市交易只会用代号互相称呼。”对方说:“那个人的代号叫‘星期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星期五,   “星期五?”   听到这个代号时, 靳喆微微一怔。   他猛地回头,下意识的看向沙发上熟睡的青年。   “少爷。”他听见桑麒说:“您记得吗,星光小学的那个孩子曾经......”   “我记得。”靳喆说。   春和曾经不止一次的喊过柏叙秋“星期五”。   他起初还有些奇怪,春和为什么要这么喊柏叙秋, 那个鲁滨逊和星期五的羁绊故事, 像是他们之间某种意味深长的暗号。   再细细想来, 那天在老贼酒吧附近, 他遇到了柏叙秋, 那个警员对其的严加盘问也并非是毫无道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如果你能找到这个‘星期五’, 让他带着你进出黑市就方便多了, 再不济......你干掉他,顶替他的身份,左右在黑市‘绰号’只是个马甲,谁也不知道皮下的真面目究竟为何。”电话里的人提议道。   “太迂曲了。”靳喆说:“还有没有别的方案?”   “这还迂曲?这在我看来是性价比最高安全性最高的方案了。”电话那头的人奇怪道:“据那个会计供词, 这个‘星期五’是个手艺人,似乎也比较好说话, 攻击性没有那么.......”   “你就说还有没有别的方案吧。”靳喆有些不耐。   “有。”对方无奈道:“明天下午在摩格星,有两支星盗团伙会进行非法动物交易——”   “这就对了嘛。”靳喆说。   “对什么对啊,你还当自己是号令群雄的少将军呢?”对方冷笑一声, “辉光禁令可是联邦政府的特产,人家星盗可把机甲当代步工具用呢!”   “具体坐标发我,再给我个临时身份。”靳喆说。   “......”对方麻了,有点恨铁不成钢道:“我还是觉得你从那个‘星期五’身上下手会方便——”   Ⴆҽɳ̤̰̇伩̤̰̇ყσυ̤̰̇ƈ̤̰̇ʝ̤̰̇ɯ̤̰̇整̤̰̇理̤̰̇   “作为一个乙方, 请停止指手画脚。”靳喆说。   “行行行, 我不会干扰甲方爸爸作死的,跟你做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对方说:“挂了,随你怎么折腾吧!”   挂断电话, 靳喆深茶色的瞳孔凝住,他转头,微微向后倚在桌边,微不可闻的叹息。   “你到底是谁呢......”他望着沙发上的柏叙秋,若有所思道。   “少爷,您只有三天时间。”桑麒在他耳畔淡淡的提醒。   “我知道。”靳喆说。   “如果真的被老爷和二少爷发现您的下落,后果不堪设想。”桑麒说:“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容错率并不高啊。”   靳喆默了片刻道:“我知道。”   他眉头颦起,“但我也不能为了达成目的,利用朋友。”   “您觉得他将您当成朋友了吗?”桑麒问:“您说了这么多自己的事情,他却没有怎么坦白。”   “我不需要他过多的坦白。”靳喆说:“他想说自然会说。”   “退一步来说。”桑麒道:“您帮了不少,这回也该轮到他帮助您了,他跟黑市来往频繁,这于他而言也不是多么难如登天的事情。”   “可他并不想跟黑市有太多牵扯。”靳喆没头没尾的说。   桑麒微微有些诧异。   “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不觉得他好像不大愿意回他安全署的宿舍么?”靳喆说。   桑麒:“嗯......?”   “我能感觉到,从他提出要跟我一起去浮空监狱的时候开始,就有些抗拒回宿舍,前前后后加起来,他已经有三四日没有回去了。”靳喆沉吟道:“照理说,一个人的居所应该是让他感觉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他却......”   ——在我的家里睡得这么不着四六。   靳喆的目光落在青年熟睡的脸孔上,。   那张脸俊秀,无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清纯无辜,谁能想到这样一张皮囊下,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这跟他愿不愿意与黑市接触有什么关系呢?”桑麒道。   “人如果有的选,有安定的活法,谁会愿意成天在灰色地带游走?”靳喆说:“如果前方有光明的坦途,谁会流连于晦暗的过往?”   “或许有些人就是喜欢在浪高的地方捕鱼。”桑麒说。   “他不是那样的人。”靳喆斩钉截铁的说:“我能感觉到。”   桑麒顿了片刻。   “少爷,您知道的,当一个人用‘感觉’说事,就没什么可谈的了,而我也知道,您决定的事情也向来没有人能改变。”   靳喆笑了一声,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外套,放弃了收回柏叙秋怀里的那件。   “你总是借着我的感官了解他,如果你能跟他亲自接触,一定会跟我有一样的感觉,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他感慨万千道。   -   柏叙秋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时,阳光从窗外射进来,暖洋洋的照在自己身上。   他愣了两秒起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滑下去,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是睡在沙发上,而是躺在那张单人床上,室内静悄悄一片。   窗外依稀可以听见鸟鸣,显然是个大晴天,看日光落下的角度,现在应该是接近正午了,柏叙秋懵懵的撒开手,那被他团着的外套抻开了些许,领口被他揉的不成样子,他抬起终端瞄了眼时间,果不其然,十点四十。   “我是猪吧!”他心下骇然,说实话他一直是个有内嵌生物时钟的人,无论前一晚上多晚入眠,翌日清晨都会准时准点的睁眼,即使有时候定个七八点的闹钟,他也会有些隐形的焦虑情绪,会提前开始苏醒,而外面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更是会让他心惊肉跳,极难进入深睡眠的状态。   这种睡眠质量,不知道还以为他磕了安眠药呢!   太好的睡眠像是补足了他的能量条,前夜的疲倦一扫而空,柏叙秋甚至连心情都不错,他挠着头下地,在这不算大的单间里溜达了两步,看见桌上有张便签条,上面用漂亮的笔锋写着:“午餐在冰箱里,自己加热,我去找义肢源了。”   柏叙秋这才意识到,靳喆人不在。   真是的,昨天来蹭屋子住的时候明明是打着“帮他一起想办法找义肢”的旗号,这会儿居然把靳sir这么大个人给搞丢了,实在是有点本末倒置。   对方大概也没对自己报什么指望,甚至没叫醒自己,柏叙秋心里说不出的懊恼,不大爽的将那张便签纸捏在手里,转头去找冰箱。   大概是担心面会放久了会坨掉,所以靳喆并没有给他囤面,冰箱里是一份炒饭,上面洒了些葱花和小米辣的配料,看起来很速成,但也不算敷衍。   柏叙秋将炒饭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心里不痛快的想姓靳的既然这么不信任他不把他当回事那他也省得操心了,随对方怎么折腾去,但坐下来吃了两口喷香的炒饭,他的想法又渐渐的拐了弯。   靳喆既然没指望他做什么,却还是选择敞开门收留了他。   敏锐如靳喆,真的什么都觉察不到么?不可能的。   男人什么也没有问,好像对他......宽容到了有些纵容的地步。   饭炒的真的还挺不错的......是专门为自己做的......食物。   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柏叙秋抱着碗,血液流动之后,那温热感由胸口直往上,熨烫着眼眶和鼻腔,湿漉漉的发酸。   以后还能吃到这样的炒饭么?   以后还能有这样无需瞻前顾后不会焦虑内耗,一睁眼睡到天光大亮的机会么?   姓靳的如果死了的话,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猛地一怔,筷子摩擦过碗底,发出一点儿刺耳的杂音。   “你去哪里找义肢源?”他低头用终端给靳喆发去了一条消息。   对方没有回。   柏叙秋有时候并不愿意自己将事端往糟糕的境地去想,可实事求是的分析来看,靳喆依靠合法渠道寻找到义肢源的可能性就是微乎其微的,他没有办法去忽略这一点。   而靳喆又不是个会随便示弱的人......即使没有头绪也不会告诉自己吧。   这就很容易陷进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对方也没必要遭这个罪。   说白了,都是自己惹出的祸事。   柏叙秋做不到置身事外。   他定下决心,飞快的扒完饭,将餐具洗了,又将屋子浅浅的收拾了一下。面对那件皱巴巴的外套,柏叙秋将其捧着靠近了鼻尖,轻轻嗅了嗅上面隶属于靳喆的气息,后恋恋不舍的叠好放到床头。   他打了辆车回安全署的宿舍。   如果说加上住院的时间,他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回这间宿舍了。   本就没什么活人气的封闭空间愈发的森寒,开门时空气中的一层薄灰飘出来。   这次柏叙秋没有拧着眉头去开窗,他反手拍了一下墙壁,掌心落在感应区,瞬息间整个房间都亮了,光带像生命线一样不停地延伸,将整个房间茧一样缠裹。   犹如为一个没有生命的躯壳注入了赛博的灵魂。   “您好,智能房间管家为您服务,检测到您房间的含尘量较高,温度及湿度较低,将为您自动开启调节功能......”   柏叙秋没有阻止,他轻挑眉峰,走到床畔一仰身倒下,双手枕在脑后,头一回享受起AI的服务来。   房间里的情况很快就得到了改善,柏叙秋气定神闲的等着,也不动作,房间内悄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等的睡着了的时候,投影仪“啪嗒”一声自动开启了。   墙壁上投下一块光斑,有个熟悉而油腻的嗓音“桀桀”发笑。   “星期五,我还以为你永远也不回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 42 章 你说要,这   柏叙去没说话。   他一向不太爱搭理人, 对面贴惯了他的冷屁股,竟也不觉有什么,死皮赖脸道:“我这里有个活儿——”   “你上次折腾我折腾的还不够?”柏叙秋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对方停顿片刻,叹息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希望你体谅。”   “我最近摊上事了, 你最好别惹我, 不然事情闹大了大家一起死。”柏叙秋森森然道:“我是不介意拖你一起下水, 焦蝎。”   焦蝎怔了怔, 印象里, 这个叫星期五的年轻人活的死气沉沉, 虽然长了张惊心动魄的漂亮面孔,大多数情况下都没什么情绪波动,难得这么激愤,倒不是有假。   “别生气, 说到底我们曾经也是默契十足的搭档。”焦蝎半信半疑的说:“你若真遇上什么问题,说出来, 没准我还能帮你解决呢,毕竟我一直都对你......”   “我跟人打架,把人胳膊卸了。”柏叙秋言简意赅。   焦蝎愣了一下, “你还有这本事呢?”   顿了顿,他嗤道:“就这?一条义肢的事儿。”   “你说的倒轻巧。”柏叙秋冷笑:“他本来就是义肢,但关节坏死了,旧义肢怕是用不了了。”他叹了口气道:“他家跟警署有点关系, 这两天总是堵我, 我都躲好几天了。”   “你的那个警员男朋友呢?不给你撑腰了吗?”焦蝎阴阳怪气。   “我从来没说过他是我男朋友。”柏叙秋冷冷道。   “哦?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焦蝎似乎来了精神,笑盈盈道:“其实这些在我看来都不算什么问题,顶级纯净的金属义肢哪怕是死人肉也能装的上去, 如果你愿意接我的委托,我给你找个义肢源,分分钟就能解决你的困难。”   “你有这么大能耐?”柏叙秋尾音上扬。   “不是我吹,我还真有这本事。”焦蝎得意洋洋的说:“前阵子他们刚刚洗劫了一个义肢工厂,现成的纯钛义肢,放在市场上能卖到天价,在我这儿货源充足,要什么部位都任你挑。”   柏叙秋轻轻吸气,显然是动容。   焦蝎愈发循循善诱,“星期五,跟我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所以放弃那个小白脸儿臭警察吧。”   “你确定能给我搞到义肢源?”柏叙秋的表情还很踯躅。   “嘀”一声,墙上的全息投影自动开启,竟是一处仓库里的直播,有带着口罩帽子的工人正一箱一箱货物搬运着,那些货物上贴着某知名义肢工厂的出场塑封贴。   “我要那个。”柏叙秋忽然伸手指着一个被机械臂提起的集装箱。   “眼光不错嘛。”焦蝎哼笑道:“一眼就挑到了一个型号最新成色最好的左上肢,行,货给你留着。”   话音甫落,直播里的机械臂就调转了方向,将那集装箱拎出了传送带,放置到镜头前,“啪”的打上了一个“Friday”的印章,然后被安置在了角落里。   “看到了吗,你说要,这就是你的。”焦蝎说。   “时间地点。”柏叙秋面沉如水道。   焦蝎大笑了起来。   “明晚,车河星系,莫妮卡剧院,我等着你来。”   “啪嗒”   投影被切断,房间内归于寂静。   人工智能印在墙上的电子钟在无声无息的走着,像一只幽暗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梢着自己。   柏叙秋凝眸,拿了衣服起身。   他离开房间,用终端搜索了一下车河星系的地图,给伍诚打了个电话。   “小柏哥?找我有什么事吗?”伍诚电话接的很快,声音还有点儿睡意朦胧。   “不好意思,打搅你睡觉了。”柏叙秋说。   “没事,我本来也醒了。”伍诚说:“小柏哥你什么时候回安全署上班啊?好久没见你了。”   “还有点私事没有忙完。”柏叙秋道。   “好吧。”伍诚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失落。   “怎么了?”柏叙秋问。   “没有,就是你不在,我感觉没什么头绪。”伍诚说:“劳伦斯主任很久没出现了,何助理又一场会接着一场会的开,安全署里......总有点乱糟糟的,没人管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没人能一直带着你做事,你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啊。”柏叙秋莞尔失笑,“就像我们平时做的那样,把日常维护的事做好,有工单记得上报,按部就班的。”   “嗯,我每天都在这么做。”伍诚说。   “我忙完就会回来的。”柏叙秋说。   “那你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伍诚被他安慰着稍稍心定。   “帮我下载一张车河星莫妮卡剧院的能源导图。”柏叙秋说:“范围不要太大,以莫妮卡剧院为中心,辐射十公里就够了。”   “好。”伍诚说。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么?”柏叙秋说。   “我不问,小柏哥想说会说的。”伍诚乖巧的说:“我下载好了,发到你的终端上了。”   “谢谢。”柏叙起说。   他挂断电话,在终端上打开下载文件,一张立体的犹如积木排布般的彩色视图出现在眼前。   能量导图就是一块区域内基础建设耗能与储能的关系视图,新星历时代的科技建筑物运转复杂,若不平衡能量储释,将一些能供相斥的装置建造一起,就很容易造成大型的自然灾害,如地震坍塌熔融气温变暖等等。   柏叙秋凝眸,他的指尖在终端上落下几个点,后框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将一个名为铃兰风车的位置和莫妮卡剧场围在了最中央。   随后,他切换了终端的账户,以一个乱码似的匿名账户登上了一个黑色的网页。   黑市商城冲他打开了大门。   各种猎奇古怪的商品横陈在主页上,活人活物,死人残肢,违禁药/品,应有尽有,柏叙秋的目光没有在任何物件上逗留一刻,面不改色的在搜索栏输入了几个字。   “远程遥控爆/炸物。”   下单后,他将收货地址改成了车河星,随后买了一张一小时后抵达车河星的穿梭舰船票。   -   深夜,在居民区都陷入安眠之时,莫妮卡剧场拉开帷幕。   这处剧场的选址很不佳,开在郊区不说,附近交通也不甚便利,荒芜的只有只有几个变电厂和一个废弃的蓝色大风车。   故而莫妮卡剧场白天门庭冷落,唯有在夜间才有大把的奇形怪状的人涌入,他们有的嘻嘻哈哈,有的面色狰狞,像鬼魅般在剧场内群魔乱舞,剧场落灰的大舞台上,有人在拍卖着盗猎来的罕见动物,筹码“哗啦啦”的碰撞乱响,好不热闹。   柏叙秋悄然穿梭在这其中,从二楼的观景台入,剧场看似一眼望到头,实则两侧都有向上或向下的暗道,拓展出了无数的隐藏区域,这些区域里有的地方在一掷千金的博/彩,会有人疯癫到卖儿卖女卖器官,有的区域在进行情/色猎奇的表演,甚至有人会在鲜美浪荡的□□快乐里魂归西天。   柏叙秋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的衬裤裹着两条笔直的腿,让他看起来在这脏乱差的环境里格格不入,清纯的像个男大,他所过之处频频有人用目光注视他,眼神里的欲望无需赘述,粘稠恶心,甚者会有人伸手拉扯他试着去阻拦他的去路。   柏叙秋目不斜视,却像条灵活的游鱼,总能以剑走偏锋的走位躲掉那些触碰,终于,这条长廊尽头的人渐渐稀少了,丝绒的门帘挂下,将另一头的声色遮挡的严实,有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英俊侍者在门口伫立着,门神一样隔绝着外面的嘈杂,足见门帘后的房间内坐着的是怎样的贵客。   柏叙秋停下步子,他看了眼侍者,侍者也回望着他,琉璃似的瞳仁缓缓的上下挪动,有冰蓝色的光射出来,从上到下,全方位的勾勒柏叙秋的身形,像是要将他穿透。   又是个仿生人。   柏叙秋凝了凝眸子,喜怒不辨,他站着不动,任凭对方扫描。   片刻后,他听见侍者微笑道:“识别通过,星期五阁下,欢迎您的到来。”   他优雅的举手掀开了丝绒的门帘,后方还有一扇红木的门,推开后,金碧璀璨的光射出来,长而宽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长着倒三白眼,嘴角有一刻长了毛的黑痣,身体细瘦的像只节肢昆虫,与他天生的怪异体型截然不同,他的头发用发蜡一丝不苟的抹到脑后,露出圆润的发际线,穿着昂贵的皮鞋和西装,手上端了一杯清澈的红酒,笑容异常的怡然而优雅。   柏叙去踏入后,他的两只眼珠子骤然迸射出异常璀璨明亮的光泽来,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皮鞋跟撞地“啪嗒啪嗒”的,分外热情的迎了上来。   “星期五!我的大机甲师,心头肉。”他一把搂过柏叙秋的肩头,眼神由上而下舔过柏叙秋的鬓角,耳廓,侧颈,眼底的狂热笑意也越来越深,“千呼万唤朝思暮想,你终于肯亲见我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汉米尔顿·   柏叙秋淡然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他的模样焦蝎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曾经他们线下交易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见这张脸,这对玫红色的瞳孔, 焦蝎都会有心动的感觉, 实在是太漂亮了, 漂亮的让人想要占有, 放在玻璃展柜里, 放在枕头旁边。   可每一次柏叙秋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冷冷的, 如同冰雕,焦蝎无数次想要上手都会被对方灵活的避开,而对方干活又利索,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委托的内容, 让焦蝎再没有可乘之机。   而今天,他触碰到了他垂涎依旧的人, 甚至没有挣脱开来,焦蝎爽到了,他的手指游弋来去, 在柏叙秋的上臂处捏了捏。   柏叙秋的眉头皱了皱,终于还是推开了他,“有事说事。”   “这才对嘛!”焦蝎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道:“不然我还以为你今天肚子里怀揣了什么鬼心思呢, 这么反常。”   他看着柏叙秋整理自己衣服上的褶皱, 自己则对那指尖上柔韧的触感回味无穷,这个年轻人身形瘦长,想来是没什么赘肉, 也并非是那种瘦的皮包骨,薄薄的皮囊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货呢?”柏叙秋不耐道。   “喏。”焦蝎轻抬下颌,房梁上悬着一只机械臂,“嗡嗡”挪移着转到一处上锁的保险柜里,拎出了一个银色的铁箱子,柏叙秋上前验收,焦蝎懒懒道:“我没骗你吧?”   柏叙秋不答,指尖摩挲了一下箱子上的二维码,算是核验通过的意思,焦蝎打了个响指,机械臂又将那铁箱子送回了保险柜里,他说:“把今天的活儿干完,老板满意,这东西就是你的,我不收你一分钱。”   “成交。”柏叙秋说。   焦蝎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些,这时旁侧厚重的帘子被侍者拉开,一个穿着貂皮的光头中年男人走进来,怀里搂着一个娇娜的金发美人,焦蝎看见他当即露出谄媚的笑容微微倾身道:“汉米尔顿先生。”   而后他像柏叙秋使了个颜色,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西格玛星系的头号星际大亨,汉米尔顿·唐先生,主做仿生人产业,你也知道,现在首都星官方制造的仿生人价格那都是天价,一年也产出不了几千个,但汉米尔顿先生却能在整个星系出口上万——”本 ᮨ文 ᮨ由 ᮨᝯ ᮨׁ᧒ ᮨꪝ ᮨ整 ᮨ理 ᮨ   难怪,柏叙秋望着汉米尔顿·唐怀里的那个金发美人,那又是一个仿生人,巧笑嫣然跟真人简直没有分别,随着汉米尔顿不安分的手指上下点火,那美人还会露出相应的销魂的表情,不逊于一些限制片里的女演员。   “这就是哪位传说中的工程师?”汉米尔顿的眼神扫过柏叙秋的脸,浓而粗的眉毛上扬上挑,眼底流露出几分兴致。   “是的。”焦蝎意味深长道:“您仔细看看,如假包换。”   汉米尔顿的手指从金发仿生人的胸口撤开,女人欲求不满的又想黏上去,发出的哼吟之声格外诱人,汉米尔顿却不为所动,却还有些烦躁的将其推开,金发仿生人跌倒在沙发上,委屈的蜷缩成一团,汉米尔顿视若无睹,他迈步走近柏叙秋。   青年的模样倒映在他黑黢黢的瞳孔底部,清冷的容颜像一把新雪,剔透,清俊,玫红色的瞳孔闪烁不定,妖冶与疏离并存,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一丝不苟的包裹,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风情却比那穿着华丽旗袍的金发仿生人还要浓重。   这抔新雪明明什么也没做,汉米尔顿莫名的感觉心口燃烧起一把火,他的手指蜷了蜷,倏地不由自主的探出去,触向柏叙秋的肩膀,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柏叙秋后退避过,露出警惕的眼神。   汉米尔顿回过神来,倒也不惊讶,眼底的兴致反而更浓厚,他了然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这只唐突的手,转头对焦蝎道:“果真非同凡响,我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他的“非同凡响”也不知道是在形容什么,焦蝎“嘿嘿”附和道:“那当然,汉米尔顿先生,我焦蝎可是出了名的信用人士。”   汉米尔顿膝盖一弯陷进沙发里去,抚摸着那蜷缩的金发仿生人,眼神则从下到上继续细细的端详柏叙秋,焦蝎成了他的嘴替,对柏叙秋道:“汉米尔顿先生的仿生人有几个型号最近老是出程序BUG,没办法达到客户的需求,技术部研究了很久都没办法修正,所以才来找你解决。”他摆出了一个邀请的,“这里。”   房间深处还套着一个房间,连廊幽暗,柏叙秋望着那过于隐蔽的入口,皱了一下眉头道:“仿生人,又不是大型机甲,为什么还要去另外的地方?”   “隔壁有一伙儿星盗在谈判。”焦蝎说:“他们喊打喊杀的,不是很安分,怕坏了我们的事。”   柏叙秋看了他一眼,终究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暗室,焦蝎挑了挑眉,抬手在墙上触了一下感应区,波浪一样的透明屏障封住了连廊入口。   “确实很不错,比我精心打造的仿生人还要惹眼,这样的货色你居然能忍到现在还没有染指?”汉米尔顿有些不可置信道。   “我是个有操守的商人,不会卖二手货给我的客户上帝。”焦蝎微微笑道,他打了个响指,高处降下一个全息屏,是个隐秘的监控视角,狭小的暗室内,站着一个仿生人,那仿生人是个健硕的男性模样,未着寸捋的立在光柱之下,屏幕中柏叙秋靠过去对它进行检查,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绕了几圈,后缓缓蹲身。   焦蝎的唇角恶劣的上扬,监控器的视角缓缓旋转,从这个角度看去,柏叙秋就像跪在那仿生人的两腿之间,微微仰着脸,眼神专注,汉米尔顿的身体微微坐直了,这香艳的错位令他聚精会神,焦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比划了一个手势,全息屏截了图。   “汉米尔顿先生,这是我的附赠品。”墙角的打印机将图片适时打出,焦蝎微笑道:“您答应我的东西可别忘了。”   “自然不会。”汉米尔顿说:“去首都星的船票很快就会邮寄到你手上。”   “时间紧迫,我需要尽快。”焦蝎低声说。   “放心,半个月之内。”汉米尔顿说。   “不够。”焦蝎倏地咬了咬牙,“一周之内。”   汉米尔顿倏地凝眸,他有些奇怪道:“你是又得到了什么关于入境法的风声?”   “是的没错。”焦蝎压低声音,面色变得凝重,他凑近过去道:“汉米尔顿先生,入境法近期又进入了修改状态,虽然不知道联邦政府又在发什么疯,但德尔塔星系刚刚全军覆没,作为周边邻近的小星,难保哪天不会沦陷......只有去到首都星才算真正安全。”   “照你这么说,感觉很快军火投资又会成为新的风口。”汉米尔顿微微笑起来,夹起一根雪茄,“联邦政府这是官逼民反啊。”   “赚钱是一码事。”焦蝎叹息道:“我们普通人想要的只是活下去罢了。”   “有这么心酸吗?”汉米尔顿不以为意道。   “先生,您是不知道。”焦蝎替他点燃了雪茄,“当年的所罗门星,在被联邦政府隔离之后,就被缅博拉人占领了......天灾不可怕,即使是昔日的加斯顿星,遇上黑潮,负隅顽抗一下也不至于举星毁灭,可缅博拉人就像是星球上的病毒,一旦被他们占领,人类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提到这个名词,汉米尔顿的面色也微微一变,他轻嗤道:“也是,除了机甲,缅博拉人什么都不怕。”   “我是雇不起雇佣兵自保的,所以还是寄希望于能去往首都星,我年纪也不小了,寻个安稳地方养养老才是正道。”焦蝎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的船票包在我身上。”汉米尔顿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胸口,“时间也差不多了吧?”   “是的。”焦蝎起身。   他走到按时门口,看了一眼墙上的空气数据,系统跳出了一行小字。   “药物浓度已达标。”   焦蝎扭头冲汉米尔顿点了点头。   “帮我望着点风。”汉米尔顿脱下外套,活动了一下筋骨,眼底有狂热兴奋的光芒在闪烁,“别让隔壁那群蠢星盗打搅了我的兴致。”   “自然。”焦蝎点头,他的终端震动了一下,一条驶往首都星的船票预定信息跃然而出,焦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星期五。”他目送汉米尔顿进入暗室,走到一旁,轻轻用手拍了一下保险柜,“这箱义肢我会跟你的尸体埋在一块儿的,也不枉你精明小半辈子,还是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的走进这个陷阱里来。”   -   这两个仿生人应该是植入了跟外面那个金发女性仿生人一样的程序,面对主人的爱抚会产生相应的取悦主人的反应,但构造上来说,少了一些细节的零件,照理说并非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是没到要大张旗鼓的从黑市上找机甲师维修的程度。   除非,他们的本意也根本不是委托本身。   柏叙秋皱了皱眉,空气中那古怪的香氛气味越来越浓重了。   他退了两步,角落里有张沙发,他并没有靠过去,却只倚着墙角,深呼吸,用手缓缓的捂着胸口,加速的心跳让他感到心悸,手脚也有些乏力。   他望着门的方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直接跟焦蝎说明这件事,而不是把大量的时间耗费在这里。   门忽然开了,进来的是那个叫汉米尔顿的老家伙,对方脱掉了浮夸的外套,露出的身躯魁梧健壮,毛发旺盛,像只野生的熊,与柏叙秋的眼神对上的一瞬间,他眼底兴致勃勃的发光,唇角扬起一抹笑。   “是站不动了吗?”他假惺惺道:“确实,机甲师的动作既是脑力活,也是体力活。”他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眼神晦暗不明,“实在站不动,就到沙发上躺一会儿吧。”   “不用了。”柏叙秋低声说,他的嗓音微微沙哑,像羽毛挠在人的心尖上,“我看过您的仿生人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缺点零件,我会列账清单给您,您找原厂购买补充上去即可,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像是慌张了,本就无力的肢体越发不受自己控制,他急匆匆的想要往门的方向跑,路过汉米尔顿身前,竟崴了一下,汉米尔顿顺势伸手去拉他的臂弯,青年瘦削的身形在他的手里竟没几分分量,轻而易举的就被扔到了沙发上。   柏叙秋原本就不甚贴身的白色上衣在碰撞拉扯的过程中变得松垮,他白皙的锁骨和肩头若隐若现,玉一样泛着光,但他的耳根和下颌处却泛着不正常的粉色,他双手试图撑着沙发再起来,却无果,愈发浓重的慌乱浮上他的脸颊,汉米尔顿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大步迈上前去。   “省点力气吧。”他得意洋洋的大笑,“你还没搞清楚吗?今天的交易跟什么仿生人不仿生人的没什么关系。”   “什么?!”柏叙秋露出震惊的表情,玫红色的眼睛略略睁大,像惊恐的鹿,“你们喊我来不是为了维修仿生人吗?”   “当然不是。”汉米尔顿壮硕带毛的手臂猛地撑住沙发的扶手,将青年困在自己的身体和沙发之间,像个逼仄而坚实的牢笼。   “那你们叫我来做什么......”柏叙秋喘息道。   “今天交易的内容,是你啊。”汉米尔顿微笑着冲他吐出一口气,含着烟味和酒味的腥臊吐息让柏叙秋眉头紧蹙,不得不避开,侧过脸去时,下颌和颈部的线条绷紧,变得越发纤韧。   “焦蝎把你卖给我了,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东西了。”汉米尔顿满意的看着他的反应说。   “什么?!这太荒谬了!”柏叙秋倏地转回过面容,愕然跟他对视,“他凭什么这么做!我跟他毫无关系,这不合适——”   “在这种地方进行的交易,难道有合适的吗?”汉米尔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总之情况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情愿也好,不情愿也罢,除非让我高兴,否则你是走不出这个房间的。”   “让你高兴?”柏叙秋难以置信道:“我只是个机甲师,我不知道要怎么让你高兴!”   “外面那个仿生人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或者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老老实实躺在这里就行。”汉米尔顿脸上的急迫欲望越发不可遮掩,他猛地倾身压过去,炙热强壮的身躯将柏叙秋倾轧在沙发上,不留一点空隙,“活人和仿生人还是不一样......天晓得,我投入了那么多的资金,也没有造出像你这样的尤物!”   “放开我!!”青年又惊又怒,开始拼命的挣扎,他手脚并用的踢腾捶打汉米尔顿,但犹如隔靴搔痒般没什么力道,他愈加慌乱道:“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有力气......”   “你当然不会有力气,你已经吸进去足够多的药物了。”汉米尔顿轻而易举的钳制住他的手腕,用力的按在沙发上,狞笑道:“看看你的脸,红成这样,应该很期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才对......”   “你们......卑鄙!”柏叙秋嘶声道,他的胸膛一起一伏,手腕上被汉米尔顿捏出道道红痕,“在这种地方,你也敢做这种事情,不是说隔壁有星盗吗?你不怕他们兴起......攻过来!要了你的命!”   “我会怕他们?”汉米尔顿不屑一顾道:“外面有我的机甲在戍卫,我可不是联邦政府那群蠢货,放着星罗机甲这么伟大的发明不用,靠一些普通的毫无杀伤力的地武,那些机甲都设定了自动程序,别说星盗,任何人敢靠近,都会被消灭成灰。”说罢他俯身凑近柏叙秋的耳边,冲他白皙的耳垂吹了一口气,“同理,你也逃不出去。”   “你说外面机甲......还设定了自动程序。”柏叙秋喃喃自语。ᴄ⃰ᴊ⃰ᴡ⃰   “是啊。”汉米尔顿吻上他细腻的脖子,沉迷的嗅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贪婪道:“小子,你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法子怎么让我开心,你不是还想要那副机械义肢吗?没有我的掌纹,保险箱解不了锁,你拿不走你想要的东西,今天也算是白来一趟。”   “是啊......”柏叙秋叹了口气,他像是放弃了一般不再挣扎,顺从的转过脸来,汉米尔顿舒心的撒开了禁锢他手腕的手,青年顺势将手搂到了他的后脖颈处,变得宛转柔媚。   “所以说,你聪明的,就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才能让我舒心痛快......”汉米尔顿讥嘲道:“你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像女人怀孕,有那么多后顾之忧,不至于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焦蝎骚扰了你那么久你都忍了,更不用装什么清高。”   “是啊,我是该果决一些,免得夜长梦多。”柏叙秋轻声说。   他的嗓音里不知何时竟洗去了慌乱失措,变得清冷而沉静,像淬了冰。   汉米尔顿微微一怔,只觉得他须臾间像是切换了运行模式,变了个人一般。   下一秒,他感觉后颈处一凉,有东西贯穿了他的整个喉咙。   是一根细细的金属长针,长到汉米尔顿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针尖穿出来的一段,直直的抵着自己的锁骨,上面甚至没有多少血迹。   这金属的材质稀有,能无限压缩和拉伸,小到绿豆大的点,长到十八厘米保温杯都可,时常用于仿生人生殖器官的制造,模拟性兴奋的模式。   毫无疑问,对方是就地取材了。   汉米尔顿不可置信的僵硬抬头,瞪着柏叙秋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条死鱼,他没那么快死,但气管被扎破,他现在痛苦不堪,已经做不了什么别的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柏叙秋游鱼一般灵活的从他的身下滑出,身形稳健的站立起身,从容的理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衫。   “怎么......怎么可能?”汉米尔顿喉咙里“嚯嚯”出声,像个沸腾的开水壶,他捂着脖子猛地栽倒在沙发上,浑身抽搐着,“你不是......不是......”   “这味道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刺鼻啊!这么多年了,配方也不知道改一改。”柏叙秋深深地呼吸,肩膀下沉,感慨万千,“你是不是想问,我明明吸了这房间里的迷幻剂和催/情剂,应该神志不清四肢无力,任由你摆布才对,为什么还能对你动手?”他懒懒的回头看了汉米尔顿一眼,眼底充斥着蔑视和冷淡,“这岂不是太不可思议了吗?”   汉米尔顿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手缓缓垂落,指尖僵硬,柏叙秋索性靠近他,走进他的视野里,微微一笑,主动解答他的疑惑,“曾经有人在我身上用过十倍百倍更大的剂量,空气里全是这种东西,连含氧量都下降了,我在里面待了足足一个月,想来是早就耐药了,焦蝎或许也不知道,这些下三滥的货色我其实比他更加如数家珍。”   他一字一句,轻描淡写,玫红色的眼底深不见底,没了纯真无辜,没了软弱可欺,只剩下一点古怪的邪气。   “焦蝎对我的过去一无所知,他拿我跟你交易,他敢卖,你居然也敢买。”柏叙秋冷冷发笑,转眸扫过汉米尔顿的手腕,眉间掠过残忍的嗜血意味,“不过还是很感谢你送货上门,也感谢你主动告知于我保险箱的开启方法,你的这双手我就笑纳了。”他用手心盖住了汉米尔顿死死大张着的眼皮,“汉米尔顿·唐先生,你安心的去吧,焦蝎......我会帮你报仇的,尽快送他下去见你,让他给你当面赔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用嘴咬住了   汉米尔顿死的透透的。   柏叙秋从角落里拾起自己的工具箱, 将他的两个手腕砍了下来。   鲜血溅了一点到他的下巴上,鲜艳如红梅,衬的他的面孔美的愈发惊心动魄,他面不改色, 拎着那一对残肢走出暗室。   焦蝎人也早就走了, 外面空荡荡无人, 柏叙秋将汉密尔顿的手掌印在保险柜的感应区, 忽而听见外面传来“隆隆”的沉重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门帘子被拱开, 有一道过于高大的影子闪现在门口, 形态轮廓崎岖。   “检测到主人生命体征丢失。”系统机械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室内,森然诡异,“现在启动毁灭模式。”   柏叙秋:“?!”   他悚然一惊,忽然想起了什么, 放开保险柜的门,猛地朝一旁翻滚扑倒!   下一秒, 红色与蓝色交织的光柱直冲而来!墙体被爆破!家具在炽烈的燃烧中化作灰烬!   柏叙秋怀里死死的抱着那个装义肢的铁盒子,他艰难的将头抬起一瞬,果不其然, 那是两个四五米高的直立型机甲,开启自毁模式后,胸口的电磁炮筒告诉运转着,很快就又蓄能完毕, 轰然又射出几炮!   光柱交错, 将逼仄的房间射的摇摇欲坍塌,柏叙秋借着所剩不多的障碍物蠕动前行,大门离他仅剩几步之遥。   就在他预备爬起来直立奔跑的瞬间, 他感觉背后的空气膨胀而灼热,狭窄的过道里他无处躲藏!柏叙秋的头皮一阵发麻,这种时候他也顾不得别的了,他手掌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枚“纽扣”,他猛地将其按进了墙壁里!   须臾间,整个墙壁内陷!准确的说,是近在咫尺的空间发生了奇怪的折叠!就像是一个无形的魔方,被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旋转翻折!   “轰隆隆”   红蓝色的光柱在他面前莫名其妙的折了九十度,就像在十字路口拐弯的车辆,无声的被吸尽了另一处空间里,长条形的走廊不知何时也变成了奇异的锯齿形态,对面的两个机甲变得蒙蒙的有些看不清晰了。   柏叙秋顾不得旁的,抱着铁箱子拔腿就跑,这是他的杀手锏,保命技,使出来会有什么效果,他其实胜券在握,但他眼里却没有半点兴奋得意之情,甚至有着浓浓的担忧。   黑市交易讲究一个低调,最忌讳干扰他人扩大影响,毕竟敢来黑市的没几个善茬,从前他见过甚至有一伙人在黑市钱货两讫,出门时因为太过惹眼喧闹了几句,被几个喝多了的星盗盯上,还没出门几里就被暗鲨身首异处的。   眼下他俨然已经把事情闹大了。   午夜的剧场里因为这样的动静骚动不安起来,剧场在剧烈的摇晃,建筑物部分坍塌引得碎石滚落,尘屑飞扬,大厅内顶端的水晶吊灯“稀里哗啦”的坠落,在桌上砸的粉碎,美丽的陪酒女郎们惊慌失措的尖叫逃窜,花容失色,形形色色的交易者们无不愤怒震惊的昂起头,或是东张西望,或是彼此交头接耳的询问,都在寻找着肇事者的行迹。柏叙秋抱着铁箱子急促的穿过剧场内拥挤的人群,他能感觉到一些目光发现了端倪,胶在他的背上和脸上,汇聚如追光灯一般,灼的他皮肉发痛。   但他不能停步,不能犹豫,更加不能回头,他已经购买了十五分钟后起航的回锡兰星的穿梭舰的船票,他需要即刻赶往星港,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的穿着其貌不扬,行走速度又快而轻盈,倒也一路顺当,眼看着出口近在眼前,柏叙秋心底涌上狂喜,就在这时,他听见背后猛地升腾起激烈的喊打喊杀之声!   “他在那儿!!”   “是他!!就是他炸了301号房间!!毁了我们刚刚签订的合同!!!”   “抓住他!!!剥了他的皮!!别让他跑了!!!”   柏叙秋心底“咯噔”一声,他猛地想起似乎有一伙儿星盗在他们隔壁,来时听侍者交头接耳,隐约提到一些“珍稀动物”“买卖”之类的字眼,大抵也是在签署什么合同。   宇宙中,星盗是最野蛮不讲道理也是最不计后果的一类团伙,他们就像是野狗豺狼,即使一时不至于致命,却会长时间的追逐报复泄愤,能带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麻烦,柏叙秋急于离开这里,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吼叫之间,子弹如落雨般激射过来,在剧场的墙壁上留下雨大沙滩般的坑迹,剧场内的桌椅板凳倾倒,那些看客们也疯了,纷纷加入了星盗们讨伐的队列!   出口处,竟有侍者按下了大门关闭的按钮,柏叙秋瞳孔骤缩,他清楚的知道如若他这一趟不能逃出去,接下来他即将面临的可能是比死更糟糕千百倍的事情,他提了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奔跑,就在他侧身即将闪出大门之间的缝隙之时,“轰隆隆”,正上方的穹顶竟裂开了!柏叙秋膝盖一弯原地刹住步伐,及时蹲下,只见一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踩着无数锋利坚硬的石块和金属!生生将那关门的侍者压成了肉饼!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场上所有人都震了一震,随后,那巨物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之声!   柏叙秋目眦欲裂,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竟然是一只猛犸象!   一只活的猛犸象!   “该死的!!!你们的笼子是纸做的吗!!”   “麻醉剂呢!!麻醉剂是假药吗!!!天杀的!!!!”   “开枪!!!开枪弄死他啊!!!!”   这诡异的寂静持续了不过零点零几秒,星盗们惊怒交加的喊叫起来,看来这就是他们即将交易的珍惜动物,柏叙秋猜想大概是仓管没有及时给到这猛犸象麻醉剂,或是笼子的质量不过关,导致这家伙逃了出来,不等他思考清楚,下一刻猛犸象开始在剧场内狂奔起来,那柱子一般巨大健硕的脚将所过之处的所有物件都踩成了薄饼!尖锐倒钩般的獠牙甩动,将奔逃的活人高高的挑起扎穿!象鼻更如同钢管一样将高处的横梁打碎!   简直是让本就凌乱的场面愈发雪上加霜,场上众人简直是疯了,是敌是友也不顾了,逃窜的,拔枪攻击的,互相叫骂的,子弹和火箭炮齐飞,那猛犸象更是被激怒,在战火中狂奔狂撞,将无数活人踩成了肉泥!   大门已经坍塌,出口被堵死,柏叙秋艰难的抱着铁箱子往角落里缩,终端上,系统发来穿梭舰检票的通知,催促他赶紧赶往星港,但他现在连自保都有些困难,黑市就是如此,所有人来到黑市都有可能遭遇致命的突发状况,柏叙秋有料想过自己或许会因为一些操作引起他人的关注,也料想过或许会有星盗之类的危险分子对他围追堵截,但他实在没想到,会从天而降这么一头巨兽!不讲道理不讲逻辑,平等的攻击所有人!   “噗嗤”一声,腥臭的血泼了他一身,裹挟着一些陌生的粘液,竟是那两个机甲从扭曲的空间里抽身而出,用火箭炮射瞎了猛犸象的一只眼睛,受伤的巨兽发出痛嚎,铁蹄毫无方向的高高的扬起,冲着柏叙秋踩了过来,柏叙秋目眦欲裂,他左右都是障碍物!根本躲无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高处忽然荡过一个人影,是个蒙面的星盗!那人一手扯着高处悬挂帘幕的绳子,活像侠盗罗宾汉一般从猛犸象的头顶急掠而过!柏叙秋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凭空拉起!   “轰隆”   猛犸象将柏叙秋所在的地方踩进去一个深坑!柏叙秋荡到高处,一手死死的抱着怀里的铁箱,心有余悸的望着下方,就在这时,他听见上头那人低声道:“低头护着点脸。”   柏叙秋:“?”   他尚未回过神,就听到“哐啷”一声,那人竟用脚生生踹开了悬在高处的彩色玻璃天窗,三角形的锋利的玻璃五光十色,从柏叙秋的身周飞溅开来,像是生出了一片充满了艺术感的翅膀!尖锐的刺痛散落在脖子和脸颊处,柏叙秋微有愕然,视线中,那混乱的死亡剧场越来越远。   对方忽然松了手!   他们二人开始急速下坠,在这过程中,对方竟换了个姿势,展臂抱住了他,柏叙秋心里一沉,前方是一片枯草地,他枕着对方的身躯滚了几周,倒没受什么致命伤,他听见对方沉沉然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摸向他怀里装义肢的铁箱子——   柏叙秋目光如电,他陡然提膝,重重的踢向对方的腹部!   对方也吃了一惊,翻掌一抵,柏叙秋趁机起身拔腿就跑,小腿却又被对方拉住,踉跄着又摔回地上,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救他,多半是觊觎他手上的东西,一旦东西抢到手,自己也会被灭口,念及此柏叙秋拼了命的挣扎,跟对方扭打在一起,可对方无论是身形还是力道都远胜于他,似乎还精通一些擒拿的技巧,没一会儿就将他的双手都按在了头两侧,死死的固定住!双腿也被对方用膝盖抵得分开!   装义肢的箱子滚到了一旁,对方却没有急着去抢,只顾着禁锢他的行动,柏叙秋不免有些诧异,他昂首死死的望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形状也堪称其貌不扬,但不知道为什么,流露出来的目光让他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感。   他手脚都动弹不得,但下一刻,他干了一件让他和对方都震撼当场的事。   他挺动上半身,凑近了对方的脸颊,用嘴咬住了黑色的面罩,用力一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一切维度在   果然不出他所料, 面罩下的下半张脸,是他熟悉的英俊。   “靳喆?!”柏叙秋冲口而出。   男人叹了口气,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松开了控制他的动作, 柏叙秋虽然心底还充满了疑惑, 但此刻也不再对对方进行死命的攻击, 靳喆冲他伸出手, 他就拉着对方的胳膊起身。   那厢, 剧场的一面墙倒塌, 里面的活人蜂拥而出。   靳喆冲柏叙秋使了个颜色, 柏叙秋会意,心知不可久留,遂拎着箱子跟着靳喆跑动起来,终端微弱的震动, 是他买的穿梭舰已经出发的系统通知,柏叙秋查看过航班列表, 最快出发的航班也还在数个小时之后,他们等不了那么久。   柏叙秋皱眉,抬眸看向靳喆, 靳喆回眸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冲他颔了颔首。   男人上半张脸大概是覆盖有一些拟态易容的生物膜面具,那双俊美的茶色眼睛和立体的眉骨都被易化到有些平庸的地步, 以至于柏叙秋乍一看这张脸都有些不习惯。   但即使是如此, 在靳喆递给他眼神的瞬间,他也感觉到了安心,将一颗心放回到肚子里全然不再怀疑。   倏地, 靳喆停下了脚步,四面皆是旷野,柏叙秋有些茫然的回望男人,就见男人颠了两下腕上的终端,凭空像是掀开了一处隐形斗篷,伪装模式接触之后,一架小型机甲显山露水。   柏叙秋诧异的瞪大了双眼,他疑惑的望向男人道:“你是怎么......”   星罗机甲在联邦政府的统治范围内是绝对的严管严打,且不说靳喆是怎么偷偷摸摸的弄到的这一台机甲,他们就算上了这台机甲,也没办法正常出入境,没办法在任何一个星球降落!   靳喆没有说话,短短几秒钟,他已经完成了精神力连接,机甲舱盖打开,他让柏叙秋先钻进去,自己紧随其上。   远处,狂怒的星盗们蚂蚁一样奔袭而来,朝着机甲疯狂的开枪!   “杀千刀的!!!有内鬼!!!”   “弄死他!!!”   “弄死他!!”   然而在星罗机甲面前,这些武器不啻于挠痒痒,子弹甚至靠近不了机甲附近百米的距离,柏叙秋透过控制台上悬浮的全息屏幕看见逐渐变小的地面,还有那些无能狂怒的星盗,一刻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浑身的戒备也卸除了。   这个机甲舱内容量可比之前那架翼型“模机甲”要宽敞许多,虽然也没有隔出明确的载客舱,但柏叙秋坐在里面可以充分的舒展四肢,他怀抱着那个装义肢的铁盒子,喘匀了气,扭过头望着男人的背影,忽然生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快乐。   “哎!”他兴致勃勃的转头,扒拉着驾驶座,从侧面饶有兴趣的打量着靳喆的脸。   大抵是那伪装的效果时限已到,男人上半张脸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眉骨隆起,眼尾拉长上扬,剔透的瞳孔自黑色的云雾后方浮现,那惊人的帅气回来了。   靳喆忽然抬了抬下颌,柏叙秋顺着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看过去,是舱壁上的小储物槽,他摸了两下打开,发现里面有一个空瓶子,装了几个胶囊。   “这个吗?”他拿出药瓶晃了晃,询问靳喆,靳喆点头,张了张嘴,柏叙秋会意,将胶囊从瓶子里倒出来,放到掌心里,喂给男人。   倾斜手掌的瞬间,他的掌心肌肤触及了男人薄薄的嘴唇,柔软,微微发凉。   靳喆似乎还用舌尖卷了一下胶囊,后竟不用水生咽了下去,他的舌尖不经意蹭过柏叙秋的手心,柏叙秋一时愣怔,蜷缩了一下手指,他注视着男人滚动的喉结,眼神有些漂浮。   片刻后,他听见男人沙哑的笑出声来,“谢谢,差点儿就要变成真的哑巴了。”   柏叙秋回神,他猛地将手背到身后,虚虚的握着,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适才被靳喆舔过的地方。   “几个意思?”他说:“你是故意让自己说不了话的?”   “嗯。”靳喆说:“仿冒的这个家伙声带曾经被腐蚀性的药物损坏过,不提前做点准备容易穿帮——”   “你还真拿自己的嗓子开刀啊!”柏叙秋冲口而出。   “我用了点可逆性的药物,要在时限内吃下解毒剂就不会失声。”靳喆轻描淡写。   他的语气实在是很不在乎,甚至还有点儿洋洋自得的既视感,仿佛自己实现了一个什么了不得大计划。   “你——!”柏叙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口憋闷无比,甚至还一跳一跳的抽着疼。   “你以为你现在这破锣似的嗓子很好听么?”他怒声道。   靳喆:“?”   男人愣了一下,吊起眼梢,透明的瞳孔扑闪了一下。   “我......”   “你什么?”柏叙秋诘问。   他生气生的实在有点儿莫名其妙,靳喆懵了,却哑口无言,巧言善辩的唇舌在柏叙秋跟前实战不出什么威力,柏叙秋骂完喘了两口气,也觉得自己神金,但暴躁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心头,他索性到后舱去坐着,不搭理靳喆。   机甲飞出大气层,很是平稳,他们之间大概也没什么话题可聊的,舱内安静无声,过了不知多久,靳喆低声道:“对不起啊。”   柏叙秋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想要回头去看他,但理智让他忍住了。   他也觉得自己跟靳喆发脾气发的莫名其妙,照理说对方算是搭救了自己一把,他应该心存感激才对。   他没吭声,靳喆只当他还在生气,遂有些尴尬道:“虽然......虽然我也说不太上来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不过你应该是在担心我吧?”他停顿了片刻,没等到柏叙秋的回应,又自顾自的找补:“不管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就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这真心实意的,希望你接受。”   柏叙秋蜷起一条腿,呼出一口气。   “不是什么大事。”   他歪头依靠在舱壁上,觉得这让人不愉快的话题可以跳过去了,古里古怪的。   “你的嗓子什么时候会好?”他想了想,轻声问。   “很快,你听我现在,跟刚才比是不是悦耳多了?”靳喆说:“恢复到最初的磁性,只是时间问题。”   “才没有。”柏叙秋嘟囔说。   胸口的滞涩感稍稍缓解,他低眸,手指抠着裤子上的褶皱,道:“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冒充星盗什么的......”   “还能为什么?”靳喆莞尔失笑,“我也是收到消息说近期有个义肢厂被洗劫,货物会在这里进行非法交易,想趁乱来捞一笔,我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顿了顿,他道:“你也是冲着这义肢来的?”   柏叙秋的肩膀显而易见的一僵,没说话。   不知道这算是不想回答还是默认,靳喆的眼尾皱了皱,没有继续深入追问,而是耸了耸肩道:“其实你没必要这样,义肢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   “像今天这样把猛犸象放出来?”柏叙秋翻白眼儿:“再趁火打劫?”   “基本上就是这么个计划。”靳喆不置可否。   “鲁莽。”柏叙秋说。   “哦,你手动制造曲面空间就不算鲁莽了?”靳喆说:“你也不怕弄出个虫洞来把自己吸进去。”   “我在做什么我心里有数。”柏叙秋说:“我只是炸了附近的三个能量节点——”   “听听这话说的,什么叫‘只’。”靳喆说:“我来的时候还奇怪呢,说这里有个挺地标的风车建筑,怎么没见着呢,搞了半天是被你炸了。”   柏叙秋:“......那也比某些人放猛犸象制造踩踏事件要强。”   “好好好,你搞你的爆破,我放我的生。”靳喆打趣儿道:“咱们谁也别说谁,阿叙,我是信任你的,但你未免太不信任我了。”   “当然了,你是首都星正派的少将大人,打的都是师出有名规规矩矩的仗。”柏叙秋奚落道:“我还真不太信你能搞得定这些事。”   “那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了。”靳喆懒懒道。   柏叙秋的眼神动了动,眼前闪过男人如侠盗罗宾汉一样从高处荡下来搭救他的模样,嚣张又大胆,还带着点邪气,确实不是一个非熟练工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过转念一想,南辕北辙,我们两个这样都能碰到一起,绝对是缘分不浅。”靳喆说。   他还是没有问自己在黑市的细节,柏叙秋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他皱了皱眉头,不乏担忧道:“开着机甲没办法正常入境吧?联邦政府对这个很敏感,就算是飘在宇宙里,一旦被巡逻的探测雷达发现,也会引起联邦政府的怀疑,所以你有想好落脚点么?”   “放心。”靳喆说。   他在驾驶系统里输入了一串坐标,柏叙秋略好奇的凑过去看,眼睛略略瞪大了些。   “密西西比星?”他诧异道:“你要去密西西比星?”   “嗯。”靳喆道:“有什么问题?”   “密西西比星可是贝塔星系的系标星球。”柏叙秋难以置信道:“繁荣程度和军备完善程度仅次于首都星,你怎么可能进得去!?”   “如果我告诉你这架机甲就是从密西西比星发出来的呢?”靳喆瞄了他一眼,英挺的眉峰上挑。   柏叙秋眼底的惊讶之色越发浓郁。   “坐好了。”靳喆看向前方,眼底的光芒大涨,他一字一句道:“我们要准备跃迁了。”   -   跃迁的过程并不十分舒适,饶是机甲内部有仿重力和平衡力的保护系统,柏叙秋还是被震晕了过去。   机甲在跃迁过后进入了漂浮状态,渐渐切入大气层。   靳喆按了一下通讯系统,频段自动搜索,很快,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走T4轨道,跟着那架‘阿波罗号’降落,里面是密西西比星市长的情妇。”   “又是情妇?”靳喆费解道:“他的情妇不是刚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在月子中心坐月子吗?”   “新情妇。”沈司晨像个莫得感情的棒读机器,“在情妇怀孕期间搞上的。”   靳喆:“......好一个时间管理大师。”   “也是被他老婆练出来的。”沈司晨说起这些大人物的秘辛八卦就如数家珍,不愧为当年联邦政府的前幕僚长,“为了抓这个小四,他老婆在他身上所有的通讯装置上里面都内嵌了监听器,还把星港未来十天的车次人员情况都开了盒,咱这位市长大人为了让这个小四顺利暗度陈仓也是操碎了心,高价购入了最新的反雷达反侦查技术,具体原理我也说不上来,总之这个波很厉害,我看‘阿波罗号’的三次跃迁都没有在附近的星球雷达系统里留下痕迹,你只要紧紧跟着就能顺利入境。”   “好家伙,真爱无敌啊。”靳喆无情的吐槽。   “行了别逼逼了。”沈司晨说:“这架机甲落地后记得启动自毁程序,我还想多活两年。”   “知道了,挂了。”靳喆说。   “挂了?”沈司晨说:“不跟我多聊两句?”   “聊什么聊,待会儿都见面了,当面自然有的说。”靳喆说。   沈司晨:“......”   沈司晨:“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心情好像还怪好的。”   “我这一趟不白来。”靳喆说:“大丰收。”   “物质层面?”沈司晨道。   “各种层面。”靳喆说。   他切断了通讯,将机甲的伪装模式开启,前方有一辆华丽的中型星舰,星舰外部用金色的喷漆喷涂着“阿波罗号”四个大字。   “很难想象,这么大的一艘星舰上就只搭乘了一个人。”靳喆感慨道。   “很正常,说明现阶段市长真的很喜欢这个小四。”沈司晨客观的点评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也会想要用一个超大的容器将他装在里面,而且就只装他一个。”   机甲靠近星舰尾部,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的波形干扰,靳喆手动调整了一下参数让机甲与之共频,通讯系统里面就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些许杂音,靳喆顺势关掉了频段,起身起身离开了驾驶座。   机甲内部的精神力连接线可以无限拉长,在开启无痕模式后,那些神经一样的光缆线就消失不见,让驾驶员可以短暂的自由活动。   靳喆走到后舱,看见那青年倚着舱壁,绵长的呼吸着,他身上还有大片大片陈旧性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褐色,这些糟糕的颜色非但没让他显得很脏,反而衬的他的肤色越发的冷白干净,有种圣洁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苍白的眼皮垂落着,睫毛如鸦羽般随着机甲的微震而颤动。   靳喆蹲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端详着柏叙秋的脸,他明明已经走的这么近了,对方却还是毫无感知,可见是睡得很熟或者是晕的很彻底了,可即便是这样,柏叙秋的怀里还死死的搂着那个装义肢的铁箱子。   “你真的很在意这个铁箱子啊......”靳喆喃喃自语,他用手指蹭了一下柏叙秋的睫毛,感觉关节处痒痒的,脑海里莫名的浮现起不久之前,柏叙秋被他压在地上时的画面。   为了遏制住青年拼命顽抗的动作,他不遗余力的钳制对方,扭打的过程中,他们的肢体交缠,贴的极尽,他能感受到青年薄薄的紧实的肌肉轮廓,比寻常男性要纤细脆弱些许的骨骼,还有胸腔里的心跳和皮肤上的温度。   一切都是真实的,饶是他再怎么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绝对的真实。   他们两个没有打过招呼,没有提前透露过口风,就这么明晃晃的赤裸裸的相遇了,柏叙秋孤身一人出入这群狼环伺的黑市,他看起来明明那么的文弱,无辜,手无缚鸡之力,却面不改色的拿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到底付出了什么?又牺牲了什么?或者说他没有牺牲也没有付出,他其实是个高明的猎人,以猎物的姿态出现,从容的搅混了一池的水,将那么多凶猛的残忍的野兽戏耍于股掌之间!   如若是如此,那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有几分真实呢?自己是不是也是他目标中的一个?或者仅仅是计划中的一环?   这些流窜的念头都在柏叙秋倏地昂首靠近时荡然无存,泯灭成灰,柏叙秋用嘴扯下了他脸上的面罩!   青年的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贝齿咬合的时候两腮绷紧,带着一点点的凶狠意味,像只捕猎的小狐狸。   那双玫红色的眼睛侵略性十足,又如同玫瑰花底部锋利的荆棘丛,桀骜不驯,又火辣动人。   靳喆几乎可以感觉到柏叙秋的吐息,炙热搏动着,充斥着属于柏叙秋的气息,即使是那浓烈的血腥气也压不住,像是盛放的花朵,馥郁而迷人,足以缭乱了他的心跳。   那时他若是偏一偏头,就能吻上那两瓣翕张的不安分的嘴唇,汲取里面芳香的汁液。   到底是没把握住机会,错过了。   靳喆想。   “你这么在意这个箱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迫切的想要替我解决问题,四舍五入,你在担心我的身份被曝光,担心我出事,不想我出事。”他轻声自语道:“就像你刚才担心我的安危一样。”   悸动感像过电,酥酥麻麻的在心口蔓延,系统提示:“您的心律出现波动,体温上升幅度超过正常水平。”   靳喆倏地抽回手。   他毅然转身,逼着自己回到驾驶座上。   又来了,又是那种难以控制的感觉,他想,一而再再而三,他不再是第一次遭遇状况的愣头青,也不能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上一次他还能挽救,这一次一旦被联邦政府发现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克制住自己。   他将驾驶座侧面的一根光缆拔出了一半,后将指尖抵进高压槽里去了几分。   电流短暂的击打带来尖锐的疼痛,让他的头脑一瞬间清醒,如同溺水的人破水而出爬到案边,挣脱了那些泥泞的欲望。   靳喆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了一些冷汗。   他将光缆安回去,看着机甲跟随着阿波罗号顺利进入了密西西比星内部,近地的基站变得清晰,地表的摩天大楼也逐渐映入视野,像一块块积木。   这是胜利的曙光,只要跟着这艘星舰,跟着这个市长钦点的关系户,他很快就能避过海关入境,一切都顺遂而便捷。   但不知为何,靳喆却有几分开始怀恋机甲内部这短暂的穿梭时光,甚至有些希望这时刻能无限拉长,趋于永恒。   如果没有这些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膀上,这或许是一次不错的体验,在寂静的无人打扰的星野里,在不算宽敞却还算安全而安定的空间里,有那么一个人存在,近在咫尺。   他们呼吸着同一片空气,感受着同样的温度和时间,有着心照不宣却投契的灵魂。   这大概就是沈司晨那家伙所说的,如果真的很喜欢一个人,会想要用一个超大的容器将他装在里面,而且就只装他一个。   没有人打搅,看不见起点,也看不到终点,一切维度在此刻都变得模糊,宇宙中,生命中,唯他而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毕竟这世界   机甲并没有跟随阿波罗号一同停泊在密西西比星的星港, 在进入基站雷达的扫描范围之后,机甲就仿佛受到了特殊的牵引一般往城郊的方向便偏移。   柏叙秋仿佛有所感一般醒来,发现靳喆已经重新回到了驾驶位上目不转睛,聚精会神, 他起身通过悬浮的屏幕看见外面的景象, 郊外荒无人烟, 只有零落的几座信号发射塔伫立, 被野草覆盖的地面离得很近了, 忽然裂开, 机甲缓缓下沉。   柏叙秋诧异的瞪大了双眼, 道:“有人接应你?”   “包的。”靳喆说。   机甲挺稳后靳喆卸下浑身的感应器,一把抓住柏叙秋的手道:“快走。”   “为什——”经久不与星罗机甲接触,柏叙秋还有些恋恋不舍,但旋即整个驾驶舱都开始冒红光。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请尽快撤离,尽快撤离。”系统冰冷的重复。   柏叙秋怔了怔, 随后苦笑一声,随着靳喆从舱门出,他低着头, 听靳喆道:“这只是暂时的。”   “什么?”柏叙秋恍惚道。   “未来会有很多星罗机甲。”靳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沉声道:“相信我。”   柏叙秋怔怔然,旋即嘴角微弱的扯了一下。   这是一处空旷的地下仓库,全封闭, 离地表也似乎有相当一段距离, 光照进不来,全靠墙壁上一些荧光涂料照亮前方的路。   往前疾行了一阵,后方猛地降下沉重的防爆门, 尘埃废物大地震动,闷闷的爆破声被隔绝在另一头,这动静没有持续太久就消弭了,仓库里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柏叙秋深呼吸,佯装平静的忽略自己疯狂的心跳,跟着靳喆搭上一处电梯。   “我们现在去哪儿?”他问。   “回地面上。”   “然后呢?”   “不知道。”   “不知道?”柏叙秋大为震撼:“你就不怕被人卖了?这里可是密西西比星!”   “不怕。”靳喆耸肩笑道:“就像你也不怕被我卖了一样。”   他举起手,掌心里圈着柏叙秋的手腕,像在炫耀什么宝贝似的,柏叙秋的耳根一热,猛地将手抽回,挪开目光道:“我心里怕得很呢,只是苦于没得选。”   “那太可惜了。”靳喆说。   两人拌嘴间电梯门“叮”的开了,柏叙秋的心一瞬间提到嗓子眼儿,随着日光乍泄,他看见一个快递员站在那儿。   “收货码。”对方道。   靳喆报了个数字,对方将包裹递过来,便无所觉的骑车走了,靳喆将包裹拆了,里面是两份伪造的身份证件,口罩帽子,还有一张充值好的乘车卡。   柏叙秋震惊的发现乘车卡里的钱都是充好的特定金额,刚好够他们俩达成星际地铁去到特定的目的地。   竟然是个教堂。   这教堂建的很新,伫立在一个硕大的广场中央,雪白的墙壁和华丽的花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只是好像没什么人进出的样子。   没人自然最好,柏叙秋在地铁里已经被挤的不行了,这会儿恨不得钻到这没人的地方去窝着,他迈腿就要走,靳喆忽然从后方扯住他,将他固定在广场范围之外。   柏叙秋正纳闷,就听见天边传来一阵短促的尖啸,不知道还以为谁大白天放了窜天猴,他循声看去,就在半空中看见了一枚飞速靠近的导弹!   这导弹足以把这教堂乃至这整个广场都夷为平地!柏叙秋目眦欲裂,张嘴刚想叫,就听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同样的尖啸,他几乎要毛骨悚然了,脖子就随着这尖啸声僵硬的挪动,就看见两枚导弹从不同的方向飞速靠近教堂,在教堂的塔尖上方十几米处交汇!   “轰”   漫天烟花,将这教堂映衬的越发美轮美奂。   柏叙秋张大了嘴,随后肩膀被靳喆拍了拍,“现在可以进了。”   柏叙秋:“???”   柏叙秋:“你确定???”   “嗯。”靳喆说:“刚刚靠太近容易被震聋。”   “是震聋的事儿吗??”柏叙秋骇然道。   不等靳喆回答,教堂的门就开了,一个修女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微笑道:“神父恭候二位多时了。”   神父?   柏叙秋心下疑惑,他穿过成排的空座位,看见宏伟的雕像,而后听见有人打了个响指。   “我说你怎么迟迟不到,搞了半天是因为带了个拖油瓶。”   说话的是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身材颀长,嘴里叼着个烟斗,他倚着一处侧门,环着手臂笑盈盈的。   “介绍一下,沈司晨,联邦政府前幕僚长。”靳喆说。   “幕僚长?!”柏叙秋骇然道。   “前。”沈司晨说:“也不是什么厉害活儿。”   “不,很厉害了。”柏叙秋喃喃。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我的。”靳喆说。   “你不厉害。”柏叙秋撇嘴说:“你只是个少将。”   靳喆:“。”   “哦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靳喆说。   沈司晨:“......”   沈司晨的表情空白了两秒钟,“嚯”了一声,“打情骂俏!”   靳喆:“?”   柏叙秋:“?”   “我懂,我懂。”沈司晨说:“这家伙一大把岁数了也没正经谈个恋爱,遇到你之前我还以为他是无性恋呢。”   靳喆有些无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还有正事儿呢。”   “我就是不爱干正事儿。”沈司晨将门大开,轻抬下颌示意他们跟过来,“不然干嘛不留在联邦政府。”   “是啊。”柏叙秋好奇道:“幕僚长是做什么的?”   “为大总统推举人才,平衡各方势力。”靳喆说。   “其实是挖八卦,揭人底裤。”沈司晨说:“吃喝玩乐,每天都应酬,累都累死了。”   “那你岂不是知道很多人的秘密。”柏叙秋道:“辞职以后不是很危险吗?”   旋即,他想起了那些导弹,有些恍然了,眼底流露出同情来。   “沈先生这么危险,自身都难保,我们怎么还能麻烦他,给他惹麻烦!”他转头对靳喆道。   “之前是真没看出来你这么有良心。”靳喆说:“不过他你就别担心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啊,秘密知道的足够多,有一万个人会因为把柄落在我手上想我死,就有一万个他们的仇敌会因为想知道他们的把柄而死保我的命,所以我总能安全,毕竟这世界上的仇敌远比朋友多。”沈司晨说:“你觉得我这话说的对不对?柏大工程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来吧,别   本͟͞呅͟͞由͟͞ᶜ͟͞ᴶ͟͞ᵂ͟͞整͟͞理͟͞   沈司晨看起来有点儿抠门, 实则一点也不大方。   靳喆提议自己和柏叙秋可以睡祷告室,沈司晨死活不肯,靳喆说你这破教堂平时也没人来,沈司晨一怒之下让他们滚去睡仓库。   靳喆半夜偷偷摸摸出去看了七八趟, 结果发现祷告室的门不仅锁了, 还从普通的锁换成了虹膜锁, 沈司晨简直像在他身上装了监控, 最终他没办法, 只能回到仓库, 倒在新加的弹簧床上。   “行了别折腾了。”柏叙秋倒是随遇而安, “这里也挺好,挺宽敞。”   “好个屁,一股霉味。”靳喆翻白眼说。   他感觉柏叙秋有点太安稳了,不由得纳闷的看过去, 随后发现柏叙秋朝墙侧躺着,嘴角时不时翻起诡异的微笑。   靳喆眯着眼睛靠过去, 伸头一瞧,随后发现这家伙手里居然抄着一本书在看,树上画着两个雷霆裸男, 一个架着另一个的腿,在做活塞运动。   “你在看什么?”靳喆骇然道。   “不知道,床底下摸到的,翻开就看了, 你别说还挺好看。”柏叙秋笑嘻嘻说。   靳喆瞳孔地震, 忍不住弯腰,结果还真在柏叙秋的弹簧床下方发现了成堆的漫画小说卡带碟片,内容无不黄的流汤!是放在首都星一秒就要被屏蔽的程度!   “沈司晨......”他感觉脑袋像是被煮沸的水, 烧的“咕咚咕咚”响,“他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副业!!”   “你别叫唤啊!”柏叙秋津津有味的看,“这种东西平时不是出租就是售卖,难得能免费欣赏,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靳喆:“......”   他们俩还低山抽水遇知音了!靳喆回首觑着这不着调的青年,一肚子火无处倾斜,不得劲到浑身难受,只能坐在床边生闷气。   柏叙秋翻着翻着,也隐隐有些不得劲,漫画画的再劲爆也是静态的,健壮性感的主角面容千篇一律,竟还比不上——   死里逃生后,人多少会分泌一些疯狂的多巴胺,变得兴奋,柏叙秋将书合上,扭头悄然回望靳喆。   男人撑着膝盖坐在床边,宽阔的脊背微弓,随着呼吸徐缓起伏,英俊的脸因为吃瘪而冷冷的,不复平时的高傲,像只受挫的美丽的狼犬。   很美丽,超级美丽。   尤其是胸肌和腹肌。   想持续感受。   但这种时候,做这种事情会不会显得有点神金?   会被靳喆大耳刮子抽出去吗?   自己大概真的是疯了吧!   柏叙秋歪了歪头。   疯就疯吧,人又不是老了才会死,随时都会死啊。   既然如此,那就当下做点平时不敢做的事!   “哎。”他蔫坏的说:“反正现在也没事儿干,我们要不要玩个游戏?”   “什么?”靳喆还在生气,应的没什么好腔调。   “你可以问我问题,我如实回答。”柏叙秋说。   靳喆目光一动。   “坦白局?”他狐疑道:“为什么忽然玩这个?”   “好歹认识这么久了,也同生共死过那么多回,想跟你的关系更近一步咯。”柏叙秋说。   靳喆似有诧异。   “不怕我抓你了?”   “你自己不也是在逃人员么?我们大哥莫说二哥。”柏叙秋说。   “也是,那既然是坦白局,我也坦白。”靳喆说。   “你不用坦白。”柏叙秋急吼吼的说:“你脱衣服就行,一个问题脱一件衣服。”   靳喆:“?”   两秒后,他眯起狭长的眼睛:“行啊。”   柏叙秋沾沾自喜的搓手。   “不过我身上衣服统共就这么六七件,我问的问题数量有限,你要是敷衍回答,我岂不是很亏?”靳喆说。   “你可以追问,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真敷衍,那我也可以脱衣服。”柏叙秋说。   “成交。”靳喆活动活动肩颈,令肌肉线条微微凸起,“第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这个好宽泛。”柏叙秋噘嘴道。   “那我换个问法。”靳喆说:“你的祖籍是个荒星,对吧?”   很尖锐的问题,若是放在从前,柏叙秋大概会应激到直接跳起来。   但此刻,他挑了挑眉,很显然,以靳喆的聪慧,应该是早就揣测到了这些,即便自己不承认,对方得到最终求证也只是时间问题。   “是的。”他指了指靳喆的腰带,带了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所罗门星,就是我的家乡。”   靳喆一怔。   他的喉结动了动,而后坐回去,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缓缓抽腰带。   星盗的穿着以皮带牛仔裤绑腿靴为主,为了方便佩刀配枪,衣服设计上有许多的卡扣,靳喆缓缓的抽开皮带,随着卡扣松脱,他将皮带扔到脚下,贴身的牛仔裤的裤缘下滑一寸,露出了小腹的肌肉,沟壑若隐若现。   他耳根微微红,柏叙秋觉得这个反应很有趣,之前靳喆并不是没有在他眼前展露过自己优越的身体部位,靳喆从未流露过这样的反应。   有点青涩,甚至有点紧张。   是因为设定的场景特殊吗?   因为在换取一个个真相,一个个宝贵的信息,靳喆会担心整个过程有疏漏,担心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柏叙秋凝眸,这种博弈对抗的感觉令他心跳加速,他望着男人一起一伏的下腹,觉得自己也在被点燃。   “继续。”   “柏天允是你的什么人?”靳喆说。   “我爸爸。”柏叙秋说,胸口钝痛,他深呼吸缓解,而后见靳喆利落的解开胸前的马甲,扔远。   金属卡扣“叮当”作响,像是被解除的禁锢,没了这紧身马甲的束缚,男人胸口的轮廓展现的淋漓尽致,饱满却不显得喷张,柏叙秋眯眼,听靳喆道:“麦哲伦号偏航案,他是受害者。”   “这是你已经知道的,我不算你问问题。”柏叙秋说:“是的,他是被诬陷的。”   “当初麦哲伦号偏离航线,自主跃迁被卷进星际风暴,除了包括柏天允在内的几个随行人员乘坐逃生舱幸存,整个即将就职的政府核心团队全部阵亡无一存活。”靳喆说:“军事法庭调查了黑匣子残留的讯息,发现整个驾驶过程并非是驾驶员的本意,而是在启动自动巡航后,系统自己做出的安排,书写了大量的陌生代码,因为麦哲伦号是首架嵌入了奥格斯芯核的星舰,也是星罗机甲常态化使用的一次尝试,却没想到会走向这样的结局,更令人唏嘘的是,身亡的准总统生前是全力支持星罗机甲研发的党派,舆论就此爆发。”   “然后他们就草率的得出了星罗机甲会产生自主意识,毁坏甚至消灭宿主的荒诞结论。”柏叙秋说:“接着,我的父亲就成为了阴谋论的中心,他们说他是蓄意接近未来的大总统,其实是反动一党,创造星罗机甲是为了毁灭帝国,毁灭人类!”   “牵连甚广啊,因为星罗机甲的能量级别跟普通的地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整个帝国政府都噤若寒蝉。”靳喆沉思道:“跟柏天允有关的整个研究团队无一幸免,全部抓去拷问坐牢,帝国政府还因为担心星罗机甲的机密泄露颁布了辉光禁令,同时将所罗门星封锁,声称谁敢动用奥格斯芯核的能量就形同叛党!”   “可笑吗?”柏叙秋说:“因为一个意外,陪葬了所罗门星上所有的百姓。”   “你跟你妈妈日子很难过吧?”靳喆说:“被当成罪人的家眷。”   这不是个疑问句。   柏叙秋笑了一声。   “是啊,但也不仅仅是我们,大家后来都一样惨烈,缅博拉人趁机占领......后来所罗门星上就再没有什么帝国人的影子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对靳喆道:“里面那件是假两件吧?”   靳喆低头看了看,指着里面的紧身长袖和薄外套道:“不,这是真两件——”顿了顿,“你也可以当他是假两件。”   柏叙秋满意的抿唇。   “你是怎么从所罗门星逃出来的?”靳喆道。   “我妈妈病死了,我觉得再在那种地方待下去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市长投奔了缅博拉人。”柏叙秋说:“他有一天喊我去他家玩儿,我就顺手结果了他。”   靳喆的瞳孔骤缩。   对方轻描淡写,但寥寥数字却足以说明发生了什么。   “玩儿。”靳喆重复了一下这个字眼。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柏叙秋说:“但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用花瓶砸碎了他的头盖骨,然后发现,他居然花重金买到了一张离开所罗门星的船票!去往首都星!!”   “可笑吗?他每个月都会送普通的百姓去给缅博拉人当奴隶!最后他却得到了离开地狱的船票!”柏叙秋说:“我只恨自己太弱小,能力只够拯救我自己!”   “你盗取对方的身份信息。”靳喆说:“是怎么骗过红隼系统的?你的生物学特征跟对方应该完全不一样。”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柏叙秋说:“红隼系统是我爸爸研发的,我曾经看过他的手稿,那些代码我记得不少。”他微笑道:“不需要改变我的生物学特征,我只需要在眼睛里携带虹膜状的干扰器,在接受扫描时短暂修改传输代码,让雷达失灵就行了。”   他指了指自己玫红色的瞳孔,“这种瞳孔颜色让人过目不忘,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靳喆望着他,不可否认,被这样一双摄人心魄的瑰丽眼睛看着,没有几个人能平静的走开。   这样危险的一条路,稍有不慎就有牢狱之灾,甚至是性命之虞,柏叙秋居然走下来了,且最后真的顺利抵达了首都星,成为了当地的一员,拥有了一份工作。   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对方大概已经在首都星稳稳扎根,拥有了自己的小家,娶到了心爱的妻子,过上了平稳安泰的后半生。   这应当就是柏叙秋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   这么看来,说自己毁掉了对方的人生也不过分。   靳喆的心绪动荡   他举手耸肩,肩背抻展,囫囵将外套与里衣一起脱掉,性感夺目如大理石雕塑般的肌肉线条悉数展现,每一条纹理都深浅得当,流畅似画,胸肌饱满腹肌平坦,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果然漫画跟真人没有一点可比性。柏叙秋看的呆了呆,喉咙滑动,很不争气的吞了口唾沫。   “最后一个问题。”靳喆说。   “等下!”柏叙秋望着他色泽姣好的胸膛,喝止:“那个......能不能.......”   他好像太激动了,语言系统都有些紊乱,靳喆嫌弃的看着他这临阵慌乱的不争气的鬼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   “知道了,让你感受一下对不对?”男人认命了似的叹了口气,偏过头去,“来吧,别见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他留在你   柏叙秋起身靠过去,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放越大,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靳喆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似有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是温柔的东西。   柏叙秋忽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着心底的炙热, 他的思绪飞的远了一些, 想到了未来。   未来会不会也有这样的时光?   不, 别想了!怎么可能呢!   他们这算什么关系?不过是临时联盟的盟友, 战争随时会爆发,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遭遇什么,哪里还能想未来和永远?   不过是虚妄。   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柏叙秋吞了口吐沫,眉头轻轻一蹙, 适时大门被人叩开,沈司晨似笑非笑的立在门外道:“是不是打扰了二位的雅兴?”   他的语调听起来一点儿都不惊讶, 甚至对着衣冠不整的靳喆挑了挑眉,显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柏叙秋下意识的往后撤了半步,表情窘迫, 顺理成章的缩回他的壳里去了,靳喆叹了口气,略有无奈道:“你如果真的希望我们好好休息,就给我们换个房间。”   沈司晨环臂道;“我更希望全天下的伙伴都能心无芥蒂, 坦诚相待, 不然迟早会被人挑唆的出岔子。”   他意有所指,靳喆并不接话,若有所思道:“发生什么事了?”   “顿了几个月, 终于截获了一点儿有用的消息。”沈司晨努了努嘴。   靳喆眼前微亮,套上衣服起身,他对柏叙秋道:“你先休息吧。”   柏叙秋点点头,他并非对所有事情都存有好奇心,这块底盘不是他熟悉的领地,他并不会不识相的处处追问。   靳喆与沈司晨出去。   “他比我想的要乖很多。”沈司晨说。   “那你是没见过他发疯的样子。”靳喆撇嘴道:“他你得顺毛捋。”   “你真的很了解他哦。”沈司晨笑道。   “我这不是亡羊补牢么?”靳喆扶额说:“以前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   “你说我给你创造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跟这位柏大工程师发生点儿什么。”沈司晨说:“有了实质性的关系,你还怕他不帮你的忙?”   靳喆难得的没有应答。   他曾经的确想过要用任何手段攻略柏叙秋,将其收入麾下,毕竟星罗机甲是他回归首都星的重要环节。   但现在......事到如今一切好像都已经朝着他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他跟柏叙秋同生共死,成了某种程度上比普通朋友更深一层的关系,令他踏出那最终的一步,却变得异常艰难。   好像心底设了一道坎,高的让他跨不过去,他抬一抬眼睛,就能看见柏叙秋那双凄清的眼睛。   “我明白了,你舍不得他。”沈司晨说:“你现在觉得他很可怜,不舍得再让他置身危险当中。”   “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靳喆轻声说:“或许我们都不理解他们对于平静生活的向往。”   “可战争一日不平,按照首都星里的毒瘤发展的速度,往后谁能有平静的生活呢?”沈司晨摇头道:“少将军,你可要清醒一点。”   “再说吧。”靳喆说。   沈司晨耸耸肩。   “完了靳喆,你真的完了,你好爱他。”他说:“爱上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觉得他可怜。”   “闭嘴吧你。”靳喆说。   二人穿过教堂,来到了一座僻静的祈祷室。   踏入后四面的墙体降落,升起另一片金属色泽的厚实墙板,无窗无缝,一个女人坐在最前排的座位,穿着黑色紧身衣,头发高高盘起。   待她回头,靳喆露出了一点诧异的神色。   “索菲亚?”   “你们认识?”沈司晨道。   “应当不算认识。”靳喆笑了一声,“但我知道他是程严的秘书,兼情人。”   女人眉目弯弯。   “靳少将军果然是耳聪目明,我本来还担心您只是单方面被程严摆了一道呢。”她说:“自我介绍一下,索菲亚,是沈先生的线人。”   “好啊好啊,你们二位也算是低山抽水遇知音了。”沈司晨耸肩道:“互相监视是吧?”   靳喆莞尔。   “我原本还担心少将军是不是真的死了,直到后来程严意外跟您确认了身份,我才真正松了口气。”索菲亚说。   靳喆垂目想了想。   “柏叙秋的消息是不是你递给司晨的?”   “没错。”索菲亚说:“程严原本想给柏工设套,但柏工没有上当,我看你们大有争夺柏工所有权的意思,就跟沈先生透了个口风。”   靳喆有些被气笑了。   “亏得有你们,不然......我还在一条作死的路上狂奔呢。”他扶额道。   “因为确切知晓您还活着,所以沈先生才敢进行下面的计划。”索菲亚说:“首都星预热了许久,近来终于向各大星系下发了最新的入境法条例。”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U盘,递给靳喆。   饶是已经不止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但再次听见靳喆依然会有心惊肉跳的感觉。   “最新的入境法规定,罗蕾塔星系和西格玛星系除加斯顿星以外,全部别列为荒星,即日起停止军事捍卫,物资补给和消息传递,任何自然人不得离开星系边境一步。”   靳喆的脑袋“嗡”一声。   沈司晨闭了闭眼。   “我猜是因为那个叫黑鳞的组织,最近闹腾的太厉害,让首都星害怕了。”   “首都星兵强马壮,被吓的自割领土未免太可笑了。”索菲亚说。   “不然你还能找得出别的理由吗?”沈司晨唏嘘道:“当年的所罗门星不就是这样才覆灭的吗?”   “不见得。”靳喆忽然低声道。   沈司晨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不见得是因为黑鳞。”靳喆凝眸说。   “何以见得?”沈司晨道。   “我去审问过黑鳞的组织人,黑鳞之所以会成立运作,是因为他们提前知道了首都星会颁布新的入境法,他们害怕了才想抢占先机。”靳喆沉吟道:“虽然他们的行为并不明智,但的确是发生在知晓了入境法的消息之后,他们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些道理。”沈司晨道。   “而且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靳喆说:“你跟我不过时至今日才得知,他们那些人都在远离首都星的偏远小星,没有人脉没有信息网,除非有人故意将信息泄露给他们!”   “新的入境法颁布势必会引起动荡,首都星没必要多此一举吧?”沈司晨皱眉说:“还是说,黑鳞只是一个转移大众视线的迷魂阵?”   “极大可能。”靳喆道:“也正如索菲亚所说,罗蕾塔星系和西格玛星系两个星系加起来人口不过几十万,还比不上首都星的一个辖区,黑鳞的爆炸真的能炸到令他们的帝国政府都人心惶惶?未免太荒诞了!”   几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一旦被列为荒星,周遭的星系会因为担心被牵连而即刻与相关地区划清界限,商业贸易交通产业都会枯竭,荒星的人很快就会活不下去的!”索菲亚低声说:“少将军,我们能力有限,本想大规模拦截下发的消息,可最终只拦下了这一条发往罗蕾塔星系的指令。”她望着手里的U盘苦笑:“现在全联盟兴许只有锡兰他们自己不知道已经成为了帝国的弃子......”   “这些也便罢了。”沈司晨说:“我最担心的还是.......”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低声道:“缅博拉人。”   索菲亚的身体一僵,脸色苍白。   “你最懂了,你就是我从缅博拉人老巢里救回来的孤儿。”沈司晨指了指索菲亚叹息说:“缅博拉人靠食人为生,凶狠善战,当年的所罗门星失去了帝国的庇护之后,很快就成了缅博拉人的殖民地——”   靳喆的脑海里须臾闪过了柏叙秋的脸庞。   “我要回锡兰。”他沉声说:“趁一切还没有乱套,必须有个人扛起来。”   “现在?你一个人?”沈司晨说:“会不会太草率了?”   “等不了了。”靳喆说:“你也说了,物资供给枯竭,人会很快陷入疯狂,没有人能经受这样的考验,锡兰人也不应该经历这样的考验。”   “行,我会尽快给你安排。”沈司晨知道自己劝不动,他想了想道:“那柏叙秋呢?要不要跟你一起走?”   “不用。”靳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留在你这里。”   沈司晨眯眼。   “我一个人回去,你帮我照顾他。”靳喆低声说:“如果有机会,我是说如果......帮他弄一张去首都星的船票。”   “入境法刚修订,你知道去首都星的船票涨到什么天价了么?”沈司晨无语道。   “钱不是问题。”靳喆说:“我替他出,这也算是......我欠他的。”   沈司晨望了他片刻,长叹一声:“行,我明白了。但愿他能体谅你的苦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他的身体   柏叙秋一个人在仓库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中途并没有人再进来, 他睡得很香,只是梦境里时不时梦见靳喆,他们贴靠在一起,他坐在靳喆的大腿上, 手扶在对方温热的胸口, 对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是个极暧昧的姿势, 后来手指滑进衣服下摆, 酥酥麻麻的流连。   外面炸响惊雷一声, 他醒了, 浑身燥热,汗水黏腻的沾着衣服,柏叙秋坐起身,有些茫然失措, 他发了会儿呆,起身出去, 潮湿的空气拂面,没有一点凉爽,全是暴雨前的闷热。   “你醒了。”他听见有人在叫他。   柏叙秋回首, 看见沈司晨。   “靳喆呢?”他冲口而出。   “走了。”沈司晨说:“不出意外现在应该已经进入罗蕾塔星系了。”   柏叙秋的眉头皱起。   “照理说我应该编一个美丽的谎言让你心安理得的继续住在这里,等到去首都星的船票开售,替你搞到一张天价船票将你安安稳稳的送走。”沈司晨说:“但我   觉得你并不是需要这种安排的人。”   柏叙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当年加斯顿星附近的附属星系鲁迪一直流传着一个故事,当地有一个以改造杀人机械闻名的机械师, 只要钱到位, 他能将任意装置武器改造购买者想要的任何形态,曾经有个□□人士想要向自己的头领复仇,带着一只拖鞋就去找他了, 最后居然成功用这只改造后的拖鞋干掉了自己的整个帮派,要知道那可是一群荷枪实弹的亡命之徒。”沈司晨说:“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后来他们就给这位机械师取了个外号,叫做‘血腥匠人’,有不少人觉得他是祸患根源,要找他寻仇,但他待在自己设计的迷宫深处,试图刺杀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有去无回,这个传言在加斯顿星改造完成之后就消失了,不知道是因为本身就是讹传还是因为——这个机械师不再待在鲁迪本地,他金盆洗手不干了,去追求自己向往的生活去了。”   柏叙秋呼出一口气,他闭眼又睁,脸色冷定,像是换了个人。   “靳喆去罗蕾塔星系做什么?”他沉声问。   “主持工作。”沈司晨说:“他们刚刚拦截了首都星下发的指令,罗蕾塔星系与西格玛星系即日起被列入荒星的名单。”   “预热已久,为什么选在现在突然公示?”柏叙秋说:“最近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他敏锐的政治嗅觉让沈司晨眼底露出些微赞许的神色。   “的确。”沈司晨说:“近来,首都星收到了靳知珩的死讯。”   柏叙秋诧然一惊。   “不用惊讶,这条死讯是我抛出去的。”沈司晨看出了他眼底的疑惑,老神在在道。   “可是一切都很宁静——”   “当然宁静,因为这是首都星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他们的期待所在。”沈司晨说:“当时靳喆从加斯顿星返回述职,途中遭遇截杀,十枚引力炸弹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发射过来,完全是饱和式刺杀,按照他们的计划,靳喆理当是死无全尸的。”   “是谁?谁要这么做?”柏叙秋隐隐心惊。   “他的父亲和弟弟。”沈司晨说:“这件事师出无名,所以他们一直捂着消息,即便是没有看到靳喆的尸体,他们也不敢大肆搜寻,只敢憋着硬等,一等就是大半年。”   柏叙秋忽然意识到这大半年就是靳喆在锡兰出现的时间。   “他们在对峙......”他轻声说。   “是的,他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沈司晨说:“但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不是谁都能耗得起的,我就找了一具假尸体送往首都星,同时贿赂了出具基因检测报告的检验员。”   “首都星内部的人员,这么好贿赂的吗?”柏叙秋道。   “当然不,只是任何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如果有人主动把自己的软肋递出去,那就会成为最锋利的杀人刀。”沈司晨说。   “那个人遭遇了什么?”柏叙秋道。   “她的前夫在锡兰当市长。”沈司晨说。   “......徐卓?!”柏叙秋骇然道。   “嗯,他们原本是一个办公室的,几年前锡兰政府给了他们一个名额提拔人员去首都星,是徐卓的机会,但他给了怀孕的妻子。”沈司晨说。   “一个名额,给了两个人首都星的户籍,难怪。”柏叙秋喃喃自语:“同样是家人,有的人牺牲自己托举妻儿,有的人却连一碗水都端不平。”   “这么看来,靳喆是不是也挺惨的?”沈司晨说。   他的音调一直轻飘飘像在打趣儿,柏叙秋不知道该怎么接,靳喆的确是个与自己不遑多让的命途多舛之人,但现在若是承认对方可怜,就好像掉进了什么预制的陷阱里,柏叙秋下意识的不想顺着说下去。   “还好吧。”他硬邦邦的说:“别的不知道,但靳喆运气挺好的,这样还能捡回一条命。”   “这倒是。”沈司晨不置可否,“到现在我们都觉得他撞了狗屎运,这样也能活下来。”   “是遇到贵人了吧。”柏叙秋淡淡道。   “的确。”沈司晨说。   柏叙秋张了张嘴,他下意识的又想问,但觑着沈司晨的脸色,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明知道沈司晨在钓鱼,引诱他与靳喆成为利益共同体。   但是如果他没有预判错误,现下是他人生中的至关重要的节点。   靳喆在弥补当年的亏欠,给了他一次重返首都星的机会。   首都星作为联盟永恒的净土多少人拼劲一声挤破了头的想要前往,他也一样,半生碌碌,得而复失,那无数个痛苦的夜晚,再叫人难忘不过。   现在,距离他梦想中的平安国度仅一步之遥。   站在承诺的角度,沈司晨无法拒绝靳喆的要求,所以除非自己主动拒绝,否则靳喆所承诺的事情必定会落实,这点柏叙秋非常清楚。   如果他还是个头脑清晰的人,现在就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所动摇。   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等到,他毕生所求不就是永久的安稳与太平么?   沈司晨静静地凝望着他的脸,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久久不语,神情也淡漠死似水,末了轻叹了一声,收起了那些戏谑的神情。   柏叙秋也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他自诩不吃压力,也不会被道德绑架。   道德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以沈司晨的效率,应当很快就会让他离开,他回到仓库,简单收拾下行李,自然他原本也没什么行李,便坐着发了会儿呆。   没有靳喆叨扰,没有潜在的危机四伏,他的大脑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应,竟倍感无聊,柏叙秋四下看了看,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只熟悉的箱子。   是义肢,他跟靳喆二人协力从黑市抢夺回来的义肢。   柏叙秋怔了怔,这一日的温馨祥和令他险些忘记了最初来时的目的,他跟靳喆是逃难来的,就因为夺了这个义肢。   这个义肢是给陆升准备的,因为他们许了陆升承诺。   按照原定的计划......他们应当一起带着这个义肢返回浮空岛找陆升才对。   但现在,没有任何预兆的,靳喆变更了他的计划。   柏叙秋的心底“咯噔”了一声。   当初从浮空岛离开时,他们二人都是带着背水一战和志在必得的心思。因为陆升威胁他们会曝光靳喆活着的消息,这将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靳喆没道理抢到了义肢却不管了,这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而且......忽然让沈司晨给自己安排去首都星的行程,是不打算叫他一起去见陆升了么?不带上他,即便有义肢也没人替陆升安装啊?   为什么......为什么有一种不管不顾交代后事的感觉?  柏叙秋咽了口唾沫。   他攥紧了手指,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过了许久,他用力捶了一下身下的弹簧床,起身。   沈司晨背着手,站在院落里眺望着成群而飞的鸽子。   背后传来脚步声,青年微冷的嗓音传来。   “你知道陆升么?”   “知道。”沈司晨挑眉,没有回头。   “他跟靳喆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柏叙秋道。   “我以为你对他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呢。”沈司晨说。   “沈先生,我没有在跟你玩笑。”柏叙秋说。   “我也没有。”沈司晨转身说:“事实上你对靳喆的态度决定着我看待你的立场。”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柏叙秋说。   “生死之交。”沈司晨说:“当然,有共同理想的人才能成为生死之交。”   “你们的理想是什么?”柏叙秋说。   “天下大同。”沈司晨说。   柏叙秋愣了愣。   “你们又不是大总统。”   “谁说只有大总统才能决定帝国人民未来的生活。”沈司晨转眸看天,淡淡道:“人,不要总是小看自己的力量。”   “活着就已经很难了。”柏叙秋低声说:“还指望能改变世界么?”   “蝴蝶尚能靠振翅带来一场风暴。”沈司晨说。   “行吧,你们都是大人物。”柏叙秋有些沮丧的说。   “柏天允的后代如此妄自菲薄,真是要叫普通人都羞愧而死了。”沈司晨说:“我不信你半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都是你知道的,不经意间,杀了很多人。”柏叙秋低声说:“这种生意还是少做为妙,机甲这门手艺,只会给人带来灾难。”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柏叙秋皱眉,“你还想听什么?我问你的问题尚且没有得到答案。”   沈司晨不愠不怒,只淡淡笑道:“他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首都星的紫金护卫队闻名联盟,堪称帝国之矛,所向披靡,陆升是靳喆的副将,但以前关系有多深切,现在就有多恨。”   “为什么?”柏叙秋道:“我不觉得靳喆对陆升很差。”   “那你知道陆升的胳膊是怎么丢的吗?”沈司晨说。   柏叙秋摇头。   “在白银矿场跟缅博拉人战斗,用最普通的地武。”沈司晨说。   “你不是说他们是紫金护卫队的人吗?”柏叙秋不解道:“我以为紫金护卫队只需要在首都星捍卫领导人就够了。”   “靳喆在的话的确是如此,但当时靳喆不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回来了,曾经被他死死压制的嫉恨他的人联手反扑,全部都报复在了他的左右手上,紫金护卫队被打散了,想想那可是一群帝国军校最优秀的年轻人,为政府立下过汗马功劳,结果一个个在白银矿场被处刑,陆升甚至是他们当中伤的最轻的,严重者命都丢在了白银矿场,尸体成了缅博拉人的口粮,都是朝夕相处的兄弟,你说,这叫陆升怎么能不恨?”沈司晨说。   “靳喆当时人在哪儿?”柏叙秋道。   “在加斯顿星。”沈司晨说。   “那他也没有在过好日子啊!”柏叙秋急声道:“加斯顿星当时群狼环伺!还遇上了黑潮!差点人都死光了!”   “是,这也是靳喆没有告诉他们就孤身前往的理由,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挽救一颗荒星的命运。”沈司晨说。   “最终他成功了不是吗?”柏叙秋说。   “是,但在陆升看来,他的功成名是踏着紫金护卫队所有人的尸体之上的。”沈司晨说:“尤其是当时靳喆归来之前,首都星四处流传着他要成为军区总司令的消息。”   “捧杀,绝对的捧杀。”柏叙秋斩钉截铁的说:“他根本连首都星都没能回得去!”   “没错,诚如我之前同你说的,他在回程的时候遭遇了截杀,本该死的透透的。”沈司晨说:“但他的运气很好,那种情况下也能被人救,也能活下来。”   “怎么不算是老天有眼呢。”柏叙秋说。   沈司晨却笑了一声:“这好运气有,绝对谈不上多。”   柏叙秋沉吟道:“照你这么说,也难怪靳喆对陆升抱有那么大的歉疚......那他就更不可能半道而废了!不管是出于利益还是人情,他都应当——”   “他顾不了了。”沈司晨打断他的言语,带了点讥诮:“我说实话他也有捉襟见肘的时候,锡兰危在旦夕,他没空也没精力去跟陆升虚与委蛇。”   “我知道锡兰危险!但是带着义肢去找陆升,跟陆升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事半功倍?”柏叙秋冲口而出。   “谁帮陆升装义肢?”沈司晨反问。   柏叙秋一怔。   “看,你也答不上来。”沈司晨笑了起来:“没把握办成的事情,不必跑着一趟。”   “但是......也不是一定就说服不了陆升!去总比不去好!”   “新的入境法颁布,所有星系都会戒严,交通会比平时繁杂许多倍,去一趟浮空岛再回锡兰要绕好大一个圈子,光跃迁就要多十几次,他的身体承受不了。”沈司晨摇头说。   “他的身体......怎么了?”柏叙秋说。   “他......”沈司晨哼笑了一声,“你也没必要知道的那么清楚,如果你已经决定要走的话。”他耸耸肩:“靳喆是希望你好好的待在首都星过日子,那就不要有那么多的思想负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可是靳s   沈司晨的办事效率远比柏叙秋预料的要高。   直到登上了去往首都星的星舰, 柏叙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花了小半辈子上下求索的东西,终于得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用余光环顾四周, 坐在这艘船上的人要么是返回首都星的, 要么是去往首都星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喜事, 所以整个穿舱里都弥漫着快活的氛围。   柏叙秋垂目, 望着手心里那张纸质船票, 其实终端机上都有电子码可以扫了登船, 但他依然执着的去打印了纸质船票,这张船票在偏远地带被炒出了天价,甚至有人即便花了钱,但得到的只是一张粗糙的赝品, 在那些不知名的角落里,多少人为了这个东西争得你死我活......可现在他得到了, 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费吹灰之力,柏叙秋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恍惚间更多的却是无措。   “让一让。”   一个女声传来, 随后在柏叙秋身边落座,柏叙秋没有抬头,却听见那女声略有诧异的交道:“柏工?”   柏叙秋转眸,看见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   “你是?”他有些疑惑。   “我是索菲亚——”对方欢喜道, 而后有些歉然, “哦我差点忘了,你没见过我。”   柏叙秋吸了吸鼻子。   “你跟程严是什么关系?”他有些警惕的问道。   索菲亚眨眨眼。   “你鼻子好灵啊,你在程严的车上闻到过我的香水味是吧?”索菲亚口气轻松, “没错我之前是程严的秘书,也是沈先生的线人。”   柏叙秋凝眸。   “你的船票也是沈司晨弄来的?”   “嗯啊。”   “难怪。”柏叙秋喃喃自语:“跟我的座位在一起。”   他看着那一双可以称得上是套票的邻座船票,算是变相验证了对方的说辞。   “之前?”他问。   “嗯,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过我自己的生活去了。”索菲亚说:“唉?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柏叙秋犹豫了一瞬,“我是跟靳喆一起......”   “哦对,我听沈先生提过,你们两个一起到密西西比星了。”索菲亚放好行李,点了点下颌,“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跟着靳sir。”   “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他?”柏叙秋皱了皱眉。   心底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湖泊又被抛来的石子砸出一圈圈涟漪。   “我没别的意思,我看你们在锡兰并肩作战,又一起来了密西西比星,还以为你们是好搭档一起办公来的,原来是我误会了。”索菲亚笑了笑摆手:“你的船票也是沈先生弄的?”   “嗯。”柏叙秋不置可否,“靳喆拜托他帮我弄的。”   “喔,那很好了。”索菲亚说。   “嗯,是他欠我的。”柏叙秋转头望向窗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星舰很快出发。   随着星港离得越来越远,化作黑暗宇宙里的一个小点,他们迎来了第一次跃迁。   索菲亚有些紧张的钻着扶手,一旁的柏叙秋却十分淡然,他斜觑着窗外,在扭曲的空间景色重新恢复到正常之后,他在不远处看见了一片腰缠赤红的星球。   “没想到首都星附近也会有这种被岩浆裂缝包裹的星球。”索菲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感慨:“我还以为只有以前的加斯顿星有。”   “你也去过加斯顿星?”柏叙秋诧然道。   “我以前就是加斯顿星人。”索菲亚说:“你也是吗?”   “我......不是。”柏叙秋说:“只是路过。”   “那你居然也知道加斯顿星的岩浆河。”索菲亚说:“我以为这是长居本地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很可怕。”柏叙秋说。   “是啊,很危险,以前经常有飞行器坠落掉在岩浆河里,本来没摔死最后都被烧死了。”索菲亚说:“后来为了防止本地居民误入,他们就在岩浆河附近拉上了一层一层的铁丝栅栏,用的还都是高熔点的稀有金属。”   “恐怕不止是为了防里面的人,还是为了防外来偷渡的人吧。”柏叙秋淡淡道。   他闭上眼,口鼻中仿佛又一次被那些烧灼的气味所包裹,像是置身于一片焦糊的炭盆里,人类的血肉在触碰到那些铁丝网时会瞬间黏住,高温让皮肤细胞坏死,血液会瞬间蒸发。   但他不能松手,下方是滚滚岩浆,如蜿蜒的怒龙,“咕咚”咕咚”的冒着致命的气泡。   “那也没有办法。”索菲亚说:“当时的加斯顿星太乱了,他们也害怕有人趁虚而入,尤其是缅博拉人,民众禁受不了更多的伤害了,不过那时候他们有给到本地人进出的权限,完全可以绕开岩浆河,如果一定要从岩浆河上过,这个人必定是来自非正常渠道。”   的确如此,柏叙秋想,他们都来自不可告人的地方,各自心怀鬼胎,但又牢牢的被锁在一起。   对方有加斯顿星边境的通行权限,但糟糕的是为了防止权限冒领,磁卡与生命体征联动,也就是说这个人如果死了,相应的权限会就地被服务器清除,就算落在别人手里也用不了。   所以他不能叫这个人死了,哪怕背着对方多走一步路都是对身体的折磨,他也绝对不能松手。   这是他的通行证,是他离开鲁迪,靠近首都星的敲门砖。   彼时的加斯顿星已经不是荒星了,能够与其他星系的星港交通,他只要进入了其中范围就有办法走正轨渠道去往其他的地方,而不用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摸摸。   眼球被高温蒸气醺的一片模糊,干涩剧痛,喉咙里全都是缺水的铁锈味道,天空是深灰色的,岩浆的赤色将天幕照的混沌,他艰难的爬过铁丝网,任凭坚硬的倒刺将皮肉剐成一条一条的,鲜血淋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阅过去的,许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终于,他看见了哨站的影子,一重一重,边缘扭曲晕染开彩虹一样的颜色。他支持不住了,膝盖重重的跪倒在了砂石的路上。   肩膀上的那个人也倒下了。   这个人应当是飞行器坠落的幸存者,被他发现时,他就躺在距离岩浆河几步开外的地方,脸上盖满了机械爆炸过后的粉尘,夹杂着鲜血,看不清面容。   那日的岩浆河很浅,但会随着时间而涨潮,如果不是柏叙秋路过将那人拖走,对方已经跟自己的衣服一起被岩浆吞噬烧成灰。   柏叙秋救他时完全没想那么多,只是贪图对方身上的通行权限。   但这一刻,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生命气息在减弱,心脏越跳越慢,呼吸也在趋于停顿和浅快。   不行了,终于还是不行了吗?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鲁迪吗?不,他不想再过从前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他想当一个正常人,一个能走在阳光下,过着安稳平凡日子的小人物。   可不回鲁迪,他还能去哪儿呢?偌大的宇宙,每一颗星系都是孤岛,他能去哪里?   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啊!   他绝望的跪在对方身边,双手掩面,血泪混杂在一起,滚烫刺痛。   对方忽然举起手,捏住了他的腕骨。   一个东西塞进来——是一枚皱巴巴的刺绣徽章。   他愣住了,看不懂徽章的图案,却依稀听见对方用嘶哑的嗓音微弱的笑了。   “谢谢你。”对方说:“你用这个,报亨利爵士的名字,他们会放你进去的......”   他呆呆的看着对方,明明他的眼睛已经快瞎了,但还是竭力睁大,眼泪一颗颗涌出来。   “离开荒星,好好活下去吧。”对方说:“活着,是再好不过了。”   对方很想活,柏叙秋在心里想,他比谁都想活,活下去的欲望甚至不亚于自己。   但是要怎么活呢?没办法了,他的脏器都已经在坠落的过程中损坏的差不多了,途径跋涉,心脏早已失去了泵血的能力,他就是失去了供养的枯藤,再也没有办法逆转这一切。   可是......   柏叙秋捏紧了那枚徽章。   “如果。”他俯下身,干巴巴的说:“我是说如果,能让你多活几个月,但最终还是改变不了死亡的结局,你想赌一赌吗?”   “赌输了当如何?”对方问。   “赌输了......”他看着即将结束的黑夜。属于加斯顿星的太阳隐隐有要升起的痕迹,“顶多就是.......你看不见那升起的太阳了。”   对方的唇角勾起。   “赌。”   .......   柏叙秋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浑身冒着冷汗的穿过了边境的哨所,浑身发抖到连哨兵都看出了他心存压力,但因为他持有那枚刺绣的徽章,并没有对他多加盘问。   哨所附近有落难者的临时收容所,他蜷缩在帐篷里,陷入了浅浅的昏迷。   大脑大概会主动屏蔽一些令他惊恐的讯息,转嫁为遗忘。   所以待他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许多细节,比如如何将对方几乎停跳的心脏取出来,又如何将一枚他从鲁迪黑市带出来的奥格斯芯核装进了心肌的核心。   在此之前,他没有学习过任何人体解剖学的知识,更加不知道机甲的能源与人类的身体能否匹配。   他只知道万事万物的运作都依靠能量,奥格斯芯核能让冰冷的金属成为活的东西拥有精神的力量,或许在人的身体里也能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呢?   反正都要死,不如搏一搏。   而在神经肌纤维接触到芯核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脏由干瘪变得饱满膨胀,炙热到烫手,对方的身体骤然间痉挛,四肢也由瘫软变成了急速抽搐的状态,非常可怖。   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哨所。   他不敢也不想再面对那个人的命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已经做了他所有能做的,往后究竟如何,他管不了了,也再与他无关了。   ......   “你怎么了?”索菲亚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拖拽出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没什么。”柏叙秋哆嗦了一下,轻轻摇头,“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如果可以的话这辈子也不想再靠近那种地方。”   “嗯......那条岩浆河的确很可怕。”索菲亚说:“但是加斯顿星的边境军队现在依旧不会放弃对那片区域的巡逻。”   “为什么?”柏叙秋皱眉,“不是说那里只会有偷渡客么?”   索菲亚摇头。   “可是靳sir就是被从那片死亡区域里救回来的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陆升,我   柏叙秋一怔。   像是打火石在脑子里擦亮了一星半点的火花, 须臾照亮了隐秘的一角,烧的他有些惊慌失措,连舌头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什么?”他喃喃地说。   索菲亚似有感慨:“恐惧人人都有,但事情只分为该做和不该做, 如果巡逻岩浆河能带回他们的救世主, 加斯顿星人就势在必行。”   “不, 不对,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柏叙秋的情绪骤然变得激动, 他转身正视索菲亚, 脸颊微微绷紧, “你说靳喆去过岩浆河?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会——”   “时间隔得太久了,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的确是在禁区被救回,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了, 但最终......奇迹降临。”索菲亚说:“但你要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只知道他们说那是一个月圆的日子。”   月圆。   “潮汐最末, 就连岩浆河也比平常要浅许多,所以靳sir才有机会活下来。”索菲亚说。   月圆......柏叙秋闭上眼,脑海里隐隐浮现出画像。   那天的月亮的确很圆......只是他目不能视, 且在岩浆滚滚的映衬之下,明月反而不显眼了。   记忆是会骗人的吧.......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不可能。”他低声说:“那个人是活不下来的,他不可能是靳喆。”   奥格斯芯核和人体怎么可能像契合呢?他情急之下毫无根据的疯狂设计......后续他也查过一些资料,人体没办法负荷星流矿的毒性, 那个人是必死的.......   必死.......必死.......   ......   “他顾不聊了。”   “光跃迁就要多十几次, 他的身体承受不了。”   .......   沈司晨的话在他的耳畔回响起来,轰鸣似坍塌。   柏叙秋猝然一撑扶手站起,安全带大力鞭挞在卡槽里发出崩裂之声。   “先生, 待会儿要进行第二次跃迁了,请您在座位上坐好!”空乘关切道。   “我要上洗手间,很快就好。”柏叙秋低声说   他“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头也不回的往星舰后方走去,索菲亚诧异的回眸望着他的背影,再一瞄行李架——空了。   索菲亚的心里当即“咯噔”一声。   下一刻,整个客舱剧震!!   “轰隆隆”   剧烈的震颤和左右摇摆让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叫,空乘骇然起身,大呼“各位不要紧张”,旋即拿起了身边的话筒,索菲亚紧紧的握着扶手,竖起耳朵听见空乘震撼的低语,“什么?!逃生仓自己发射了?!怎么可能呢......”   只是丢失了一搜逃生仓,索菲亚微微松了口气,坐回了椅子上,比起周围所有人的恐慌惧怕,她的唇角挂上了一缕无奈的笑容,低首给沈司晨发消息。   “沈先生,他回头了。”   “闹出的动静不小吧?”沈司晨回的很快。   “嗯。”索菲亚说:“他偷了一搜逃生仓。”   “真是个疯子。”沈司晨唏嘘。   “不过您怎么知道他会反悔?”索菲亚说:“还让我及时支会您。”   “不知道,第六感吧。”沈司晨说:“你最后的任务完成了,不用再跟我联络了。”   -   柏叙秋简单调整了逃生舱的参数,艰难的在密西西比星附近暴力降落。   他心急如焚,顾不上行李被压在变形的逃生舱内部,就近抢了一辆矿场里的摩的就往教堂的方向奔袭。   不舍昼夜的赶路,他终于在离开密西西比星去往首都星后的第三天,又回到了原点。   沈司晨正在教堂门口等他,神色平静。   “你为什么回来?”他淡淡道:“失去了这个机会,后面你不会再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不用你提醒。”柏叙秋凝眸道,“义肢在哪儿?”   “你要那个做什么?”沈司晨歪了歪头。   “我要去浮空监狱找陆升。”柏叙秋说:“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我信。”沈司晨说。   柏叙秋愣了愣。   “靳喆无条件相信你,我无条件相信靳喆,四舍五入,我也会无条件答应你的请求。”沈司晨懒懒道:“你既然要去浮空监狱,那就顺道把我准备的物资带上吧。”   他转身往祷告室的方向走,柏叙秋亦步亦趋的跟随,待沈司晨推开祈祷室的门,柏叙秋错愕的看见了几个箱子在晦暗的屋子内无光而亮,泛着柔和的暗紫色。   “......星流矿。”柏叙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刹那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沈司晨死活不肯将祈祷室腾给他们居住。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沈司晨,沈司晨耸耸肩,淡定道:“别想太多,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你想要再多也是不能了。”   “已经够多了。”柏叙秋的声音哆哆嗦嗦,要知道星流矿作为奥格斯芯核的原材料,在辉光禁令颁布之前主要用于制造星罗机甲,而在禁令颁布之后则改用于制造智能仿生人,仿生人在首都星现已经大规模的投入使用,市场对于星流矿的需求从来都是只会多不会少,那些矿材的开采又艰难,这些星流矿说是天价也不为过。   靳喆的朋友们还是太有实力了!   土豪沈司晨走上前去叩了叩箱子盖,“一来是因为没有遇到可靠的人将这些东西变成星罗机甲,二来若是真的变成了机甲用芯核,我的仇恨值可就太高了,怕是藏不了多少年。原本以为这些东西都要烂在我的祈祷室里了,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派上用场。”   “你打算......做什么?”柏叙秋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将血液泵如瀑布急涌。   “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这些送命题。”沈司晨说:“我现在送给你了,想怎么用你的事。”   柏叙秋深吸一口气,眸光汇聚如星。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谢谢。”   “不谢。”沈司晨说:“还有一艘老船,就在你们落地时的那个地下仓库里,你应该记得路吧?”   “嗯。”   柏叙秋垂目。   这一路与靳喆的点点滴滴,他竟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自己去找吧,我就不送了。”沈司晨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柏叙秋说:“靳喆的身体——”   “别问我。”沈司晨说:“你自己去问他吧,我不喜欢给人下判决。”   柏叙秋抿紧了嘴唇。   心底的欲望几乎要将他撑裂。   -   浮空监狱   陆升背着手眺望着落地窗外,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轮前来部署的飞行器了,两日来里里外外许是来了六七个连队,将小小的锡兰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光芒已经足够跨越浮空岛和锡兰之间的距离,让他这个在浮空监狱里的旁观者也能清晰看见。   不可能是好事,这些飞行器的样式也都不是首都星常见到的军用型号......   陆升呼出一口气,抬手摸着自己的眉头。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眉头已经皱的死死的,留下皲裂般的皱纹。   “嗡”   降落时盘旋的气流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升猛地转头,就看见一架老的不能再老的穿梭舰轰然砸在地上,随后一束大灯“啪”的打开,聚光灯一样照在他身上,令他无处遁形!   如果这些已经很雷霆了,接下来,这老式穿梭舰竟“嘶嘶”的传出一阵电流声,更加雷霆的外放音响启动了!震耳欲聋的响彻整个浮空监狱!   “陆升!老子回来了!”   陆升:“......”   五分钟后,陆升帮着柏叙秋将几个大箱子搬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反锁上门,他终于有空发出今天的第一声冷笑。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都不打算回来了。”   “我劝你做人坦诚一点儿。”柏叙秋从箱子里搬出了那套崭新的义肢,不屑一顾的挑眉,“不然我会以为你一点儿都不期待这个。”   陆升扭脸不说话。   柏叙秋也懒得跟他多废话,上手就干。   替换义肢的过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左不过是去掉旧的,撞上新的。   陆升的问题是在于过期的人造骨骼和自身的组织之间产生了排斥,皮肉腐坏了不少,神经纤维受损,柏叙秋需要手搓一根根神经鞘以弥补其连结。   整个过程没有打麻醉,办公室里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陆升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冷汗,血色寡淡,但他一动不动,甚至目光能注视着柏叙秋的每一个步骤。   “你要是忍不住可以大声叫。”柏叙秋面无表情的说:“我不会笑话你。”   “这点痛对于紫金护卫队来说还算不了什么。”陆升冷笑一声。   “那你很厉害了。”柏叙秋说。   “你.......眼神很好。”陆升望着他将几根蚕丝般纤细的金属丝烤软,拧成特定形态的一股,穿入人造关节,神经网的构造容错率极低,一丝一毫的移位都会导致神经通路难以完成,柏叙秋的手指却稳而不颤,定位准确,仿佛蜘蛛织网一般叫人眼花缭乱。   “这活普通的机械师做不来一点。”陆升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柏叙秋头也不抬的说:“这是星罗机甲模拟神经网制造的基本功,如果开展学习,每个机械师都练上几年,就人人都学得会。”   陆升沉默不语。   过了不知多久,柏叙秋焊上最后一块金属板,他舒了口气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陆升缓缓举起手臂,“咔哒”一声,他用力攥紧了义肢的手心,锃亮的金属像是他佩戴上的崭新的铠甲!   前所未有的力量信号冲上大脑,陆升绵长的呼吸,感觉心脏有力的搏动着,输送着兴奋的情绪。   “你很厉害。”他望着柏叙秋说。   “我完成了给你承诺,现在,轮到你了。”柏叙秋说。   陆升后退了半步。   他倚在他的办公桌上,目光逡巡过他亲自搬进来的那几个箱子。   “有些事你必须知道!”柏叙秋说:“靳喆没有对不起你——!”   “我知道。”陆升冷不丁打断他,神色淡淡,“我只是不甘心。”   柏叙秋微微一怔。   “我不甘心他为什么舍得放下我们选择别人,明明他如果一直跟我们在一起,大家可以风风光光平平安安一辈子,升官加爵要什么有什么,他自己也一样。”陆升说。   “如果他只知道独善其身,他就不是靳喆了。”柏叙秋说。   陆升转眸。   “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锡兰。”柏叙秋说:“不,他现在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现在很危险!首都星刚刚颁布了新的入境法!锡兰成了众矢之的!”   “锡兰变成了荒星?”陆升一怔。   他倏然转身望向外面如病毒入侵一般的一架架飞行器,喃喃道:“原来如此.......”   “怎么了?!”柏叙秋跟过去,不解道:“那些飞行器——是首都星派来镇压的吗?”   “不是,这些飞行器的型号都很老旧,比你开的那架还要过时。”陆升低声说:“帝国的军人已经不会开这种老式飞行器了,而且这种老式型号在跃迁时缺乏对人体的保护,帝国军人也承受不了......”   “那谁在驾驶?!”柏叙秋失声道。   “.......”陆升的脸颊紧绷如石,“缅博拉人。”   此话一出,柏叙秋脸上的血色尽褪!   “你知道缅博拉人的吧?”陆升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柏叙秋讷讷道。   他闭上眼,昔年所罗门星上的惨状一一浮现,犹如昨夕。   他亲眼看见那些皮肤青白体毛稀疏,高如小山一样的巨人在市长的带领下入侵城镇,像抓猪宰羊一样狩猎群众,被抓获的帝国人年纪大的会被即刻剥皮宰杀,成为口粮,年纪轻的则会被圈养起来.......像畜牧业里的那些牛羊一样......被要求□□繁殖......   很快所罗门星上的帝国人就灭绝了.......他也逃离了那个被缅博拉人殖民的荒星,并不知晓后来发生了什么。   “缅博拉人的体格高大,肌肉健壮,皮肤角质层厚硬,寿命也比帝国人要长,基因非常霸道,可以通过□□可以改变帝国人的基因.......”陆升低声说;“这个种族最大的缺点是必须依靠人类为食,所以发展的方式就是争夺和殖民帝国人的领地,他们应当是听说了锡兰成为荒星的消息,所以盯上了锡兰这块肥肉。”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样!”柏叙秋眼前闪过许多熟悉的人影,有齐萱,有何葳蕤,有春和,等等等等。   “锡兰不能变成第二个所罗门星!!”他嘶声道。   “我知道。”陆升沉声说:“我想,靳队应当也是为了这个才回去的,你等着,我会用最快的时间召集人,支援锡兰!”   言罢,他转身。   “等等。”柏叙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升,我还有个疑问。”   “你说。”陆升说。   “你刚刚说,这些飞行器的型号都是帝国联盟淘汰了的东西。”柏叙秋低声说。   “是的没错。”陆升说。   “我不记得缅博拉人很擅长使用飞行器,他们虽然强壮好斗,但无论是头脑还是肌肉灵活度都远远不如帝国人,文明发展亦是。”柏叙秋说。   “的确。”陆升说:“当初在白银矿场,他们也只是用枪械和炮筒这些普通地武。”   柏叙秋缓缓抬眸:“那你说,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高科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他不会为了   陆升的额角细微的抽动了一下。   “从前, 缅博拉人战备主要依靠洗劫星舰和基站.......因为缺乏飞行器的驾驶技术,所以他们往往只能小范围的移动,很难跨越远距离调度。”   “你说你们紫金护卫队曾在首都星附近的白银矿场被缅博拉人痛击,那你可曾想过, 以靠偏远地带殖民为生的缅博拉人, 是怎么一下子出现在首都星的?如果没有人里应外合, 他们如何能暗度陈仓?又如何能忽然间拥有这么多的高阶飞行器!”   柏叙秋每多说一个字, 陆升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压低声音说:“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联系上靳队。”顿了顿, 他略有疑惑道:“你不是同靳队一起的吗?为什么只有你回来找我?”   柏叙秋一怔, 一时无言。   “他现在在哪儿?”陆升道。   “在锡兰, 应该是。”柏叙秋说。   “你没有联系他?”陆升道。   “我......”   柏叙秋垂目。   他摸出终端机,24小时前,他曾给靳喆发过一条消息。   他其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发了句“我来了。”   他想, 许多事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说,等到见了面, 或许就知道该怎么说了,眼下无需多言。   但这条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他不懂,也因此而逐渐惶惶不安。设身处地的说, 倘若他是靳喆,在做出送自己离开密西西比星去往首都星的那一刻,应当就是一场盛大的断舍离——不再对自己抱有回应的期待,怎么不算是对自己这个人失望透顶呢?   一想到这处, 就仿佛从心灵深处萌生荆棘, 一簇一簇剐的人由内而外的痛,手指攥紧,指尖隐隐发白, 连带着手腕都在细微颤抖,这一切都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没有回你消息?”陆升斗胆揣测,末了叉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不,你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柏叙秋微微苦笑,“是我对不住他。”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无权干涉也并不关心,但我知道,任何进攻战役的首要部署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速度切断对方的哨塔和通讯。”陆升说。   柏叙秋诧然抬眸。   “缅博拉人连飞行器都有了,不会不懂这一点。”陆升说:“锡兰的军防力量如何?”   “。”柏叙秋面露难色,“应当是不怎么样。”   陆升颔首思考了一会儿。   “六个小时。”他说:“六个小时后我们在星港集合。”   “你要做什么?”柏叙秋不解道。   “紫金护卫队的召集需要时间。”陆升不乏唏嘘道:“如果放在从前,从发号施令到集结出发不会超过十分钟,但现在......大家散落在天南海北,不同往日了,但即便是如此也——”他的眼神骤然雪亮,“有召必回!”   血液须臾被怒火点燃。   “我明白了。”柏叙秋低声说:“放心,六小时后也会有大惊喜等着你。”   -   “啪嗒”   劳伦斯哆嗦了一下,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条断腿。   是人类的腿,上面还有残存的体毛,从黝黑的皮肤能大致判断出这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中年男人,许是送外卖的,许是个保洁员。   但不管他之前是什么,现在都成了缅博拉人吃剩的口粮,大腿根部的断骨还能看见撕扯的牙印,大片血污已经因为时间的缘故而变成了暗褐色。   劳伦斯几乎要晕死过去,但更大的惊恐攥紧了他的头脑,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昏过去,不然这条腿就是他的后续结局。   一周前,他收获了一张去往首都星的船票,这张船票几乎耗尽了他的积蓄,但劳伦斯不后悔,比起待在锡兰上等死,他宁愿去首都星从头开始。   身为一个政府机构的leader,他的消息多少还是比普通人要灵通一些,所以他早早的就听说了锡兰即将被列为荒星的消息。   他几天几夜没能睡好觉,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焦虑恐慌,他年纪大了,吃消不住各种刺激,当即连手底下的部门工作也不管了,悉数丢给了爱操心的何葳蕤,然后转头扎进了寻摸去首都星的门道里。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各种杂乱无章的黑市里找到了一个倒卖船票的贩子,高价买到了一张船票。   但当他登上这艘星舰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似乎被骗了,这艘船确实是开往首都星方向的,却不是直达,中途要中转好几个星港,还都在西格玛星系。   好死不死的,缅博拉人的军队就攻了进来,他压根没来得及离开西格玛星系,整艘星舰就被对方占领了,穷凶极恶的缅博拉人上船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一场饕餮盛宴,缅博拉人似乎更青睐年轻鲜嫩的□□,所以他侥幸被留在了最后。   劳伦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支恐怖的种族,目眦欲裂,这条腿的主人就坐在他的邻座,中途试图去抢夺星舰的驾驶权,已经摸到按钮了,回头看劳伦斯嘶吼着让劳伦斯替他关上舱门好抵挡一阵缅博拉人,但劳伦斯没有动,兴许此举能让星舰返回,惊动附近星球的一些浮空哨所就会有军队来驰援......但也只是兴许,若是不成,他跳起来的动作难免会吸引了缅博拉人,岂不是惹火上身么......   犹豫的功夫,那个中年人就被抓走了,活活撕成了两半,温热的鲜血喷了劳伦斯一身。   劳伦斯哆嗦了一下,停止了大脑僵硬的回想,舰舱的门猝然被打开,几个高大如小山般的巨人走进来,他们身上穿着略显原始的衣衫,浑身毛发稀疏,皮肤苍白,肌肉骨骼尤为喷张强壮,面容淡漠,像人类又不像人类,劳伦斯看在眼里,只觉得恐怖谷效应达到了巅峰,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而后被对方揪起了衣领子提起,一只手卡在他的脖子上准备拉脱他的颈椎骨。   “等等!!等等!!”劳伦斯吓坏了,□□里一片潮热,他声嘶力竭手舞足蹈的挣扎道:“我要见你们的首领!!我有话要说!!!”   为首的那个看他像在看一只可怜的待在的禽类,眼底尽是不屑,劳伦斯叫道:“你们是不是想攻占锡兰!!我的家乡就在锡兰!!!我了解锡兰!!!你们留我一命!!!我给你们带路!!!”   他嚷嚷完立刻闭眼,等待着被大卸八块,料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扑通”劳伦斯屁股着地摔的头晕眼花,但他不敢晕过去,狼狈的手脚并用的爬起来,他看见那个为首的丑陋巨人微笑起来道:“好啊,那你先画一张锡兰的地图出来,记得把信号塔和军队驻地的位置标出来。”   劳伦斯几乎被吓破了胆,他知道眼下自己的筹码在对方眼里信誉度极低,除非他真的做出些什么成果,否则对方还是会将他像手撕鸡腿一样撕了吃掉,他昼夜不眠的描画地图,耳边时不时会听见活人的惨叫声,还有骨骼□□撕裂的声音,缅博拉人吃人就像吃鸡鸭鱼,吃饱了会发出“桀桀”的笑声,令人毛骨悚然,劳伦斯听见他们称呼那位首领叫“科米尔”,他暗暗记在心里,在上交地图的那一天,他已然瘦的皮包骨,头发白了大半,科米尔看完了地图,随手扔给下属,淡然道:“按照这个部署下去,包围锡兰,切断他们的通讯,如有差错......”他看向劳伦斯,微笑着露出一口泛黄的鲨鱼齿,“我会让你知道欺骗的代价。”   “不会的,不会的尊敬的科米尔先生!”劳伦斯颤声说:“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您!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的!”   科米尔挥了挥手,劳伦斯被暂且安置到了后舱。   几天几夜的煎熬,劳伦斯终于吃到了送来的第一口热饭,他抱着生水牛饮,也不管空气中飘荡着的血腥气,过了不知多久,有缅博拉人将他请出去,更换衣着梳洗仪容,劳伦斯战战兢兢的坐到了科米尔的对面,他昂起头看着对方,听对方笑道:“托你的福,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已经摧毁了锡兰的通讯网,雷达也已经全部失灵,接下来我们的飞行器就可以畅通无阻的包围锡兰,在锡兰降落了。”   他拍了拍手说:“等到我们占领锡兰的那一日,你会是我们的功臣,不知尊驾姓名?”   “劳,劳伦斯。”   “劳伦斯先生。”科米尔说:“非常感谢。”   劳伦斯舒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合作。”科米尔说:“攻占西格玛星系,罗蕾塔星系,乃至首都星,或许你想做大总统吗?劳伦斯先生?”   劳伦斯扭头看着舷窗外那颗熟悉的星球,基站和信号塔的熄灭让整颗星球看起来十分黯淡。   现在,他穿上了干净的衣服,吃饱喝足,跟尊贵的缅博拉人的首领平起平坐。   几天几夜的煎熬似乎损坏了他的大脑皮层,一时间那些恐惧竟变得淡化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弛与惰性。   “好啊,那太好了。”他喃喃地说。   科米尔点头。𝖢⃥𝖩⃥𝖶⃥   “现在就等待第十七列队抵达,届时我们将全方位封锁锡兰与外界的通路包括跃迁位点,预计半小时后攻占锡兰。”   整个舰舱内,缅博拉人们欢呼雀跃。   劳伦斯被礼貌的请到一处干净的舰舱内休息。   星舰一直维持着悬浮停泊的状态,此刻忽然震动,是引擎启动发动进攻的标志。   劳伦斯在床上翻了个身,胡思乱想着,连跃迁位点都被封锁,各种飞行器将寸步难行,这就意味着再没有一个人能离开锡兰这座星球。   通讯信号被切断意味着无法求援,锡兰现在已经尽是缅博拉人的掌中之物,一旦降落,锡兰人就再没有活路可言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那些人他不认识,闭上眼也就看不见了,他不会为了这些人的死活抛弃自己的生命。   他扯了一下嘴角,就在这时,“嗡鸣”四起,靠墙的床骤然向前挪移,似是星舰被迫逆行,劳伦斯一个“咕噜”坐起来,他听见外面传来缅博拉人怪诞的嗓音惊叫。   “不好了科米尔上将!!有不明物体在攻击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纠正,不   劳伦斯感觉自己简直和缅博拉人共感了, 在听见这声动静的一瞬间紧跟着跳起来,拉开舱门往外窥伺,正前方的全息观测屏幕上赫然一片白光,亮如旭日, 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饶是劳伦斯人在舰舱的末端, 隔着人山人海的缅博拉人, 也有被这可怕的蓄能状态所震慑。   “劳伦斯!”科米尔沉声喊他名字, 声线贯穿整个喧闹的舰舱, “你们的机甲武器发展到何种水平了?”   劳伦斯被吓得一个机灵, 冲口而出道:“辉光禁令都颁布好多年了!谁做机甲谁就是一个死字,帝国不可能有机甲!!更别说咱们这里了!!”   “那这是什么?”科米尔指着远处蓄势待发的能量炮厉声道。   劳伦斯“咕咚”咽了口唾沫。   纵使他嘴上这么说,心里也一直在犯嘀咕,对面这武器显然不是普通地武级别的, 且光是蓄能就已经将这一整艘星舰冲击的摇晃不稳,如果真的发射, 岂非是谈笑间就要将他们灰飞烟灭了?!   帝国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芯核武器了?!   但当下,他没办法去求证,更没办法说服科米尔相信他, 再多的废话都苍白无力。   “现在说这些没有用!!”劳伦斯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挤开所有的缅博拉人冲上前去,对科米尔道:“如果真的是芯核武器,他打我们就像大炮打苍蝇一样容易!!当务之急是谈判!!”   “如何谈判?”科米尔冷冷道。   “拿人质......帝国人做人质!你们......应该还留了活口的吧?”劳伦斯勉强笑道。   “有用吗?”科米尔说:“他们会因为这些素未谋面的人而动摇?”   “会的, 越是正规军出身, 越是有道德底线!”劳伦斯颤声说:“相信我!有用!一定有用。”   科米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无声的转过,发射了一段请求视频通话的讯号。   那厢, 在巨大的蓄能光团背后是十几艘小型穿梭舰排列而成的十字阵列,他们的队形缜密,阵眼处的舰舱内,陆升的双眸雪亮。   短短三天,柏叙秋就改装了浮空岛上所有的小型穿梭舰,在里面安装了帝国谈之而色变的奥格斯芯核。   而陆升也以最快的速度召集了一批旧部,这群人见面时全无寒暄,不假思索的开始试驾和练兵。   天南海北的一群人时隔多年相聚,彼此之间仿佛有什么特别的默契,互相将后背交付给彼此。   柏叙秋暗暗心惊不已。   “你还可以么?”他在后方低声问,这些芯核与当年帝国真正的星罗机甲相比堪称粗制滥造,完全没有对人体对接精神网的保护,换言之需要驾驶人极强的精神力量和身体素质。   “你不要小看了紫金护卫队。”陆升说:“曾经帝国星罗机甲一流操手都在这里。”   顿了顿,他低声说:“谁也不会丢了靳队的脸面。”   柏叙秋凝眸。   他的眼前一片辉光绚烂。   这些是什么?这些就是机甲。   是他的作品。   这十几架穿梭舰在对面缅博拉人抢夺占领的巨大星舰面前小的像泰山之于行人,但他们排列成阵,能量在特殊矩阵的汇集和放大之下亮如旭日,带着让人不敢逼视的恐怖亮光,成功的挟制住了对面的庞然巨物,无比炙热的成就感萦绕在心头,柏叙秋的五指收紧,捏住了驾驶座的后背。   爸爸,你看见了吗?你所坚守的是真理,是正义。   “嗡嗡”   一条视频通话邀请在面前弹射了出来。   因为是精神网连通,这条消息几乎是同时被整个穿梭舰队所接收,所有人的心下沉,几乎是“咯噔”一声,但谁也没有妄动。   陆升眯了眯眼。   “我们的能量只够维持蓄积,不足以支撑发射。”柏叙秋淡淡的说。   “我明白,做戏做全套。”陆升说。   他没有选择双向通话,关闭了视频与语音的端口后点击接通。   一张苍白而毛发稀疏的人脸弹出来,眼神冷漠,他开口,说了一口流利的帝国语言。   “尊敬的阁下,请问是帝国政府派你们来的吗?”   “是科米尔。”陆升眉头一蹙。   “你认识他?”柏叙秋道。   “嗯,白银矿场一役我们曾经见过。”陆升说:“但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兵卒.......现在却能带兵了,升的还真是快。”   “他在试探我们的来历。”柏叙秋低声说:“很奇怪。”   “我知道,是很奇怪。”陆升眯了眯眼,“他好像不相信帝国会派人来支援,之前你说怀疑帝国政府里有内鬼跟缅博拉人勾结,现在看起来倒是坐实了。”   他们没有回应,对面似是等不及了,冷笑了一声。   “我这里有不少你们的同胞,如果你们不担心他们的安危,就尽管发射炮火吧!”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一旁有缅博拉人捆了几个帝国人扔到了科米尔的脚下,那几个可怜的乘客吓得几乎晕厥,口鼻被封住,瑟瑟发抖犹如待宰的羔羊。   陆升的牙根微微咬紧。   “这下不敢了是不是?”科米尔似是觉察到了他的犹疑,得意道:“你们帝国政府不是声称自己是高级文明吗?不是一直嘲讽我们缅博拉人茹毛饮血,不把人的命当回事吗?现在该是你们展示自己文明的时候了!”顿了顿,他道:“若是你们想谈判,我乐意奉陪。”   通话挂断,陆升面色阴沉。   “不要被他干扰了。”柏叙秋说:“本来我们也没本事真正歼灭他们。”   “也是。”陆升往后一靠,冷冷道:“只是被这群牲口威胁,心里总是不甘。”   “我刚刚看见他们星舰的型号了,是一搜大型普罗米修斯号。”柏叙秋沉吟道:“这种星舰舰身长但总体高度有限,以缅博拉人的身高,他们想要自由活动就只能待在前三分之一的舰舱内。”   他从一旁抽出一张纸,草草画了一张示意图,“商务舱这一块。”   陆升侧目望去。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一定会把绑来的人质和物资都堆放到后面的舰舱位置。”柏叙秋说:“所以我们只要从舰舱尾部潜入,就能救人。”   “维持能量矩阵的最低标准是?”   “我们现在一共是十七架穿梭舰,能量矩阵的维持跟精神力直接关联,按照前两年帝国军队给出的军队资质......”柏叙秋想了想,“十架,不,十二架,五个人抢登,要留一些空间给意外状况......”   “不用。”陆升说:“留七个人在这里就够了。”   “七个人?!”柏叙秋吃惊道:“对他们的压力会不会太大了,如果有一个人支撑不住,其他人的大脑可能会被能量击穿——”   “你也说了,你的参考标准是帝国军队的平均资质。”陆升说,他报了几个名字。   “报到名字的接管邻近穿梭舰的矩阵位点,只要人醒着就全力维持能量输送,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准备抢登敌方舰舱,目标是解救所有人质!”   “收到!”频道内是整齐划一的回应。   柏叙秋的心脏跳的飞快。   “你没有接受过格斗训练,就留在这里,返航按钮你清楚的,必要时就撤离。”陆升说。   “好。”柏叙秋颔首。   陆升点点头。   他下达指令,十架穿梭舰倏然开启隐形模式,离开了能量矩阵的覆盖范围,如飞蛾扑火般绕向普罗米修斯号的尾部。   -   科米尔在发送完视频通话后就持续观测着前方的能量炮,劳伦斯半跪在一旁,倏然激动的叫道:“科米尔先生你看!!他们的能量峰值弱下去了!谈判,谈判有用!”   科米尔望着探测仪上的数据,嗤嗤一笑,用力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你的提议还算有用。”   “那是,那是自然!”劳伦斯干笑道,他感觉自己后背上有冷汗在往下流淌,“他们应当......应当是束手无策了,在向上汇报,改变对策。”   “那就给了我们充足的时间周旋。”科米尔懒懒道。   ᗷEᑎ⃤ᗯEᑎ⃤怞⃤ᑕ⃤ᒍ⃤ᗯ⃤整⃤理⃤   “所以我们想现在只要全力以赴,抓紧时间降落锡兰,只要占领了锡兰,我们手上的物资,人质,口粮都会成倍的翻上去,届时谁还怕他一个区区的能量炮,我们有的是装备陪他们耗!”劳伦斯连珠炮似的说,他生怕自己少说一句,惹的科米尔不耐,就会徒手将他从肩膀处撕成两半。   “还是你了解自己的同胞。”科米尔说:“那就听你的。”   他转首道:“所有人,准备降落!”   劳伦斯又被“请”回了那间小小的屋子。   他坐在床上,神经质的捂着太阳穴,听见隔壁帝国的乘客们在小声的呜咽哭泣。   他们被绑着,跟杂货堆在一起,不吃不喝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缅博拉人显然没有把他们当一点人类看待.......相比之下自己的待遇已经算得上是上上乘,劳伦斯摸着身下的床铺,在心底与自己说,不能,决不能变成跟他们一样无用的存在!   “嗡嗡”   舰舱轻微的震动。   这震动极为轻微,以至于劳伦斯还以为自己只是手脚麻木了一下,但下一秒,他看见自己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缓缓闭合的光切圆形!   不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金属板竟被向上推开!下方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焊接通道!   劳伦斯张大了嘴,他险些要叫出声来,但最后一点理智让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一个军官从通道里爬了上来。   是帝国的援军!!!   劳伦斯激动的眼泪都要涌出来了!   “嘘!”对方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劳伦斯拼命点头会意,然后冲他比划指引人员分布。   陆升点头,点了点耳朵上的微型终端传递讯号,而后小心翼翼的靠过去,朝外将门推开一条细缝。   戍守的一个缅博拉人士兵略有不耐烦的探头进来,下一秒就被陆升勾住脖子压下,“哐当”一声脑袋夹断在门缝和墙壁之间。   整个过程不过瞬目的功夫,那强壮如小山般的缅博拉人须臾就软塌塌的倒下了,闷闷的声音也消弭,劳伦斯目瞪口呆,而后他看见对面对称的位置上也出现了援军,他们约定好了一般手起刀落,顷刻间就完成了占领。   陆升继续部署命令,几人蹑手蹑脚的向外扩散,劳伦斯大气也不敢喘,他紧张的快要昏过去,临了了他揪住陆升的衣角,拼命全力比口型。   “你们来了多少人?”   陆升不欲与他多言,比划了一个“十”,旋即闪身出去。   劳伦斯呆了两秒,浑身瘫软的坐在床上。   十个人,就十个人!   整个舰舱里的缅博拉人足有上百!   枉他还以为是帝国派来了强有力的援军!!!   十个人......十个人够做什么?螳臂当车罢了!!   他们要是惊动了前面的大部队,那些荷枪实弹的怪物会杀了他们,打牙祭都不够!   不仅如此.......知情不报的自己.......恐怕也逃不了科米尔的猜忌!   劳伦斯脸色煞白,脸上横亘扭曲的肌肉一条一条宛如毒蛇。   那厢,柏叙秋正通过内嵌在微型终端内部的鹰眼悄然观测陆升附近的情况。   在看见劳伦斯时,他微有诧异。   “怎么?你认识?”陆升觉察到了他的异样。   “嗯。”柏叙秋不欲打断他的思路,只低低的应了一声。   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令他在舰舱内坐立难安。   “我们已经找全人质了,现在往回撤离。”陆升说。   “好,那你们——”柏叙秋话说了一半,忽然被极端刺耳的“沙沙”声干扰,他险些耳聋,慌忙起身远离通讯器,但见全息屏幕上的画面一闪,被雪花布满。   他跟陆升之间的联络断了!   柏叙秋呆了两秒,听见穿梭舰内发出尖锐的警报。   “检测到反侦查信号,距离状态破隐剩余三十秒钟,二十五秒,二十秒......”   有人从敌方星舰内部切断了他跟陆升之间的连接信号!并且告诉了缅博拉人他们这批偷袭先遣部队的存在!   这个人不仅知道了他们在抢登救援的事实,还非常懂得星舰科技信号的输送原理......   不可能是缅博拉人!   柏叙秋的脑子里“嗡”一声炸响!   他终于找到了适才那股古怪感的来由......   是劳伦斯的住处!   劳伦斯住的地方太体面了!   单人单间,有床,有衣柜,他整个人甚至干净非常......   一个帝国的人类......怎么能在缅博拉人收下拥有这么好的待遇?!且仅他一人!   且劳伦斯从前是锡兰安全署的.......他接触过最基本的科技理论教育......   刹那间巨大的愤怒如滔天巨浪席卷了柏叙秋的大脑,他不敢想象此刻舰舱内的状况!陆升和他的九个兄弟在面对上百个穷凶极恶又荷枪实弹的缅博拉人该如何自处!!还有那些人质.......   “轰”   他所处的穿梭舰原本隐秘的吸附在敌方星舰的底部,此刻被巨大的能量盾弹开!无人操控的穿梭舰在虚空中急速旋转!如此失控可见陆升与之关联的精神网络也断连了!柏叙秋被重重的甩脱,整个人撞在舱壁上头晕目眩!几欲呕吐!耳边警报声拉响震耳欲聋——   “您已被锁定目标武器锁定,您已被目标武器锁定!”   完了,柏叙秋的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全军覆没,他们这群人,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回去了。   或许,比起被缅博拉人撕成碎片,炸死在太空中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可他不甘心,好不甘心。   眼前走马灯一般急掠过片段,他看见了所罗门星曾经的那个市长。   印象中,那是个矮小干瘦的男人,但后来,他浑身浮肿的皮肤苍白,毛发脱落,乍一看像个小一号的缅博拉人。   他笑着指挥着将所罗门星上的居民拖走,而后用极为谄媚的眼神看向残忍的殖民者,下跪哀求许久,对方才极为不屑的割破自己的皮肤,从身体里放出一些乳白色的粘稠的□□。   那个男人像是捧着甘霖一样悉数饮下。   每喝一次,他就变得更像缅博拉人几分,他说这是比市面上的营养液更能让人延年益寿的宝贝。   以至于到最后时刻,柏叙秋杀他都觉得格外费力,那脑袋砸了又砸都难以粉碎,强健的肢体牛蛙一样在死后持续抽搐,缅博拉人的基因深入他的骨髓,令他获得前所未有的生命力。   但同时,也失去了对自己同胞的共情。   人是否......都会在强权面前变得唯唯诺诺,变卖自己的尊严,变卖自己身而为人的本心?   他想不明白,也不再有机会揣摩。   柏叙秋闭上眼,等待着烈焰焚身。   然而死亡的恐怖并没有如期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末节的电流导入之声,失重的舱内环境须臾得到了缓和,柏叙秋乱撞的躯体停住了,缓缓漂浮。   一道彬彬有礼的声线降临,如雾气般环绕。   “你好,这里是桑麒,我将取缔以此坐标为中心直径十万星里范围内所有武器的控制权,在这里向您竭诚致歉。”   柏叙秋一愣。   “哦不,再次致歉。”人工智能说:“纠正,不止武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事不过三   柏叙秋愣了一秒种, 但也只有一秒钟。   而后他迅速扑过去把控了穿梭舰的驾驶权。   这个侵占了精神网络的人工智能倒是轻而易举的放了手,颇为温驯的在柏叙秋耳畔提醒道:“一分三十秒后,我的主人将全力打击敌方星舰的中轴位置。”   “中轴?!”柏叙秋撑着操控台,看着重新显示的全息屏幕, 大脑急速转动, “他难道是想——!”   几乎是同一时刻, 他理解了这个计划, 危险又疯狂, 但的的确确是当下的唯一解法。   “请您及时撤离。”桑麒说。   “谁要在这种时候逃跑啊!把我当什么了!”柏叙秋微微咬牙, “帮我把廊桥再接回去!”   “收到。”桑麒说。   穿梭舰轰然重新吸附上对方舰舱, 待到内外气压恒定,柏叙秋手脚并用的打开舱门,往对面舱体里爬过去,甫一进入对方的空间, 他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劳伦斯所居住的那间屋子此刻门户大开, 劳伦斯本人已不知去向,那厢过道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柏叙秋神思电转,掉头从墙壁上拆下了一节消防管, 一咬牙头一热冲了出去。   本́̆͡文́̆͡由́̆͡𝐶́̆͡𝐽́̆͡𝑊́̆͡整́̆͡理́̆͡   “这里!!”他放声大喊,而后冲着对面那一排白花花的人墙拧开了阀门!   粉尘霎时间高高的喷射出去!盈满了整个舰舱!!陆升等人护着七八个幸存者仗着身高优势自下方掉头折返!桑麒掌控的剩余九艘穿梭舰都已经重新架起了廊桥,柏叙秋一面掩护他们撤离一面在心底倒数!   时间差不多了!   他的耳边甚至隐隐响起了能量炮弹迫近的尖锐啸鸣!   柏叙秋不顾一切的丢下了手里的所有东西,头也不回的往切口处奔跑!   却在一瞬间!有人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我抓到他了!!科米尔上校我抓到他了!!”劳伦斯邀功的嗓音响起, 歇斯底里像小刀一样剐着他的耳膜, “我们还有筹码!!!他是非常重要的筹码!!”   “劳伦斯你疯了!!!你到底是哪边的!!!”柏叙秋拼命挣扎。   然而劳伦斯并不看他,只是使出了非人的力量死死的将他锁住,眼底没有理性, 全是对求生的渴望!   “你们不可能嬴的!!缅博拉人不会给你们机会的!!”劳伦斯说:“我们没输科米尔上校!!!你听我的!!你看看我!!”   随着短促的轰鸣声,穿梭舰的廊桥入口关闭了,倒计时结束,柏叙秋被劳伦斯拖进过道拖向前舱!他重新看见了那些巨型的怪物,被粉尘攻击过后他们的双目猩红,鼻息粗粝,眼底尽是狂怒与杀戮的欲望!科米尔从末端现身,一字一句道:“撕了他。”   柏叙秋猛地闭上眼!   下一刻!他的耳边陷入了无边空寂!!   属于宇宙的无限空茫几乎是在一瞬间兜头兜脸袭来!整个舰舱的中轴被击中了,像一根能量棒被人中间一掰两半!所有运行的系统都就此停摆!空气也没抽离的一干二净。   没有了精密仪器小心翼翼制造的能供给人类生存的温湿环境,在宇宙中人类连尘埃也不如,求救声也难以传播,柏叙秋在睁眼的零点零几秒内看见劳伦斯和那些缅博拉人在巨大的气压失衡中被挤压成了爆裂的齑粉,而后就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柏叙秋发现自己躺在一座漂浮的太空舱里。   圆形的玻璃窗外是茫茫星野,被俘虏收缴的飞行器密集的停泊在星港,离得十分遥远,而太空舱内安静,平和,温暖的像母亲的胞宫。   柏叙秋怔了怔,在前方看见了一抹全息的虚影,静静地坐在那儿,乍一看仿佛坐在他的床尾。   柏叙秋的心底“咯噔”了一下,像是踩空了,带着奇怪的失重感。   “你还挺有能耐的。”他板着脸说:“一个人能同时串联这么多架星舰的精神网,看不出来啊。”   “没有你改造的这些芯核,海豚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我再有能耐也没有用啊。”靳喆莞尔。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柏叙秋的余光凝在对方的背心,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无波,“脑部活动是全身上下最具消耗力的行为,会加重你器官的衰竭速度,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现在立刻马上找地方休息去。”   “知道了,等我忙完了吧。”靳喆说。   “你还要忙什么?”柏叙秋蹙眉。   “缅博拉人惜败,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靳喆说。   “你追什么?追到首都星去吗?缅博拉人在首都星里安插了内鬼你知道吗?”柏叙秋的音量拔高了些:“世界上真的有人蠢到会贪图缅博拉人那种肮脏的永生,宁肯放弃自己人类的身份!!将自己的同胞作为祭品送给他们!”他深吸了一口气,如连珠炮似的吼道:“一旦沾上缅博拉人的□□,他们就会彻底被控制住!!需要不停的服食下去,否则自己的原生细胞就会翻上来,两种基因打架对身体产生排异!我见过!!就在所罗门星!!!”   “但是只要一直服食......细胞就会缅博拉化,变得坚韧,百病不侵。”靳喆唏嘘道:“难怪......他半年前被查出多器官衰竭.......”   “什么?”柏叙秋不耐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听到了。”   “我说首都星有缅博拉人的内鬼!”   “我知道。”靳喆说:“不巧,是我父亲。”   柏叙秋一怔。   “新账旧账,我应当一次与他算清。”靳喆说:“就这一次。”   他双手一撑站起,似要远离。   胸口像是被用力撕扯了一下,脱了一层皮,尖锐的刺痛夹杂着巨大的恐慌,柏叙秋的眼尾颤抖了一下,冲口而出。   “你给我站住!”他吼道:“姓靳的你根本没有听我说话!你根本......根本就没有——”   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   他的舌尖僵住了,除了粗粝的喘气却说不出后面的话语。   “没有尊重过我。”过了许久,他缓慢道:“你用着我的劳动成果,想要一个人去首都星立功?别招笑了!你这几台粗制滥造的机器能派上什么用场!别以为投机取巧拿下了一支缅博拉人的军队就天下无敌了!!首都星的军防力量是这些缅博拉人的千倍百倍!”   靳喆的背影稍有停滞。   “我没有打算向首都星宣战。”他说:“首都星上......还有许多人呢,师出无名,不敢打也不能打,无谓的战火只会伤及无辜。”   “那你——”   靳喆似是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你知道么?虽然科米尔和他的这支军队无人生还,但是有关你的消息已经被发射到首都星去了,沈司晨想拦截,没能成功。”   “那又怎么样?”柏叙秋皱眉。   “你很危险。”靳喆说:“一个掌握着帝国封禁多年的核心技术的人,帝国不想用,也不会想让别人得到,所以你留在锡兰避避风头。”   他的自作主张自说自话令柏叙秋心底发寒。   “你就一定要如此,是么?”青年冷冷的说:“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就做出这种安排。”   “这是最好的安排。”   “你放屁!”柏叙秋冲口而出,“你要是这么有把握,当初就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加斯顿星的岩浆河边上!”   靳喆沉默。   “你捞回来的这条命有多少人珍惜,你自己呢?弃之如敝履!”柏叙秋恶狠狠道:“你这么会逞能!就不怕自己连首都星都没有抵达就死在半路上吗!”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你如果没有这种担忧,为什么不敢亲自站在我面前,弄这些全息的投影做什么?想掩藏什么呢?”柏叙秋说:“当烈士很骄傲是吗?觉得自己现在很英雄是吗!”   “你很怕我死么?”靳喆猝不及防的说。   柏叙秋的话语被堵在喉咙口。   窗户纸遥遥而欲破。   “如果真是那样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候,我会让沈司晨带着我的尸体去找靳承弼投诚。”靳喆说:“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柏叙秋的眼前有些恍惚,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幻想过的未来。   他痴心妄想的,跟靳喆一起的未来。   可结果,根本......没有未来。   一切都是那么动荡.......谁也没有给过谁承诺。   只要窗户纸不捅破,只要没有孤注一掷他就还有抽身而逃的机会!   “我只是厌蠢。”柏叙秋冷冷的说:“没想到自己救了个乐忠于送死的人。”   “是啊,为什么又从首都星回来了呢。”   靳喆低低的笑了一声,“事不过三,这一次,可千万别再犯傻了。”   “嗡”一声,他的身影化作无数分散的光粒子,流萤一样消散了。   柏叙秋呆呆的坐在原地,巨大的酸楚从胸腔深处翻上来。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像是连根拔起了一棵树,土壤血淋淋的。   没事的柏叙秋,他在心里反复与自己说,没事的。   这么多年他漂泊无依,什么样的别离没有经受过。他最擅长的就是拍拍屁股抽离自己,换一个陌生的地方,再生根发芽。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会这么痛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这是一个市   柏叙秋回到了锡兰。   落地星港时, 比起外面的翻天覆地,锡兰的一切看起来过于正常,显然是被保护的很好。   柏叙秋怔了怔,神色复杂。   他一脚提起, 听见桑麒的声音:“柏工, 注意脚下。”   柏叙秋一怔, 忽而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耳边传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 在耳边摸到了一只微型终端, 吸附在耳垂上。   是海豚。   他垂目, 迈过了脚下略高出一节的廊桥接口。   “他走了,留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冷冷道。   “陪伴。”桑麒说。   “我不需要。”   “我需要。”桑麒说:“我年纪大了。”   柏叙秋默了两秒。   “你死的时候......贵庚?”   “差两天过六十大寿。”桑麒有些唏嘘的说:“其实我本来说在加斯顿星随便吃一顿饭就好,但少爷非要说六十岁是大生日,要在首都星风风光光的办一场才好, 谁曾想呢?”   柏叙秋凝眸。   他想起了之前沈司晨不经意提起的三言两语,有关桑麒这个将靳喆从小带到大的老管家, 在靳喆外派期间也一直贴身跟随,可谓是同甘共苦,却在折返回首都星的途中遭遇袭击, 将唯一的逃生舱留给了靳喆,自己身死陨灭。   “他肯定跟你关系很亲。”柏叙秋轻声说:“不然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一直把你带在身边。”   “少爷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这种方式令我感到很安心,我能继续陪伴在他身边。”桑麒很中肯的说:“虽然可能有些抽象, 但我的视角其实比人类形态时要更广阔, 有点像是...,,.远古地球时代石头记文学中所描述的太虚幻境。”   “确实很抽象。”柏叙秋扶额:“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一直陪着他, 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难道在我身边你会感觉到更安心?”   “确实如此。”   “?”   “他有你的时候甚至能控制穿梭舰定位传送,但没了你,他在首都星能做什么?”柏叙秋说。   “少爷说了,他去首都星不是去找老主人打架的。”桑麒说:“我跟着他也是白搭。”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柏叙秋骇然道:“他说他是长生不老的神仙真人你也信?”   “我信。”桑麒说:“孩子说的话我都信,我一直是这样开明的家长。”   “......”   这老头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厚脸皮一些,柏叙秋有些没招了,也不欲欺负一个连身体都没有的老人。   “算了,你随意。”他放弃了似的说。   “东边出口通道,有人在那边等你。”桑麒说。   柏叙秋抬眸看了眼头顶上的西出口,撇了撇嘴,一百八十度转了个面向。   桑麒诚不欺他,何葳蕤正在东边出口处举着个接机的牌子。   实际上自打入境法颁布之后,连结锡兰的交通几乎被全部切断了,星港根本没人,但何葳蕤牌子依旧举得很努力,柏叙秋叹了口气,迎面走过去。   “你还好吧!”何葳蕤看见他时比他更快的冲过来,把牌子往腋下一夹,拽住柏叙秋的两条胳膊上下左右打量,“老天,知道我听说入境法更新的时候有多震惊,天杀的劳伦斯那家伙果然是有小道消息藏着掖着谁也不说,光顾着自己逃命去了......你在外面没遇上什么吧?不管怎么说好赖锡兰现在还算安全,就待着哪儿都别去了吧!”   这家伙碎碎念像只麻雀,吵闹声给了柏叙秋几分实感。   “你要是没劲说话不用理会我,我自己说说就完事儿了。”何葳蕤看着他的脸色,不乏关切。   “谢谢。”柏叙秋说。   “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柏叙秋想了想,“如果可能,我们一起去找一趟徐市长吧。”   “那巧了,徐市长昨天还跟我说起你和靳sir。”何葳蕤说。   二人驱车前往市政府的方向。   徐卓竟然一直住在市长办公室里,他们抵达时,徐卓堪堪小憩醒来,洗了把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柏叙秋想起之前沈司晨说的有关徐卓身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心软。   三个人坐下来后,柏叙秋将近日发生的事情与他们大致说了。   何葳蕤听完差点儿没瘫在沙发上,徐卓倒是比他冷静许多,十指交错扣掌,虽沉默着,但指骨关节被捏的微微发白,暴露了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果然,果然如此。”他微微苦笑道:“我早就知道外面是天塌地陷,所以一步不敢擅离......却没想到事情居然到了灭顶之灾的地步......而我身为市长,真正能做的却少之又少。”   “您别这么说。”何葳蕤说:“至少您选择了相信靳sir啊!如果您当初没有听他的话!那锡兰才是彻底没救了!”   “是的。”柏叙秋说:“市长,您已经做的足够了,不管怎么样,暂时是度过危机了。”   “文思莱斯冯我会找时间处置了。”徐卓往后重重的靠在椅背上,良久道:“靳sir还有什么别的指示吗?”   柏叙秋摇摇头。   他听见这个名字,心底“扑通扑通”乱跳,心悸的厉害。   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事情必须跟徐卓他们交代,他实在不想再聊跟这个人有关的一点事。   “罢了,我看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徐卓说。   “我送你啊小柏。”何葳蕤说。   “不用,我自己回去。”柏叙秋说。   他摆摆手,兀自出门。   街上人不多,天上有几片松散的云。   柏叙秋沿街走,路过便利店进去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回了自己的宿舍。   黑市崩盘之后,再回到这间屋子,虽然里面没什么人气,但却再没了被监视的感觉,柏叙秋花了点时间打扫收拾,将超市里买的东西找地方安置,而后将海豚从耳朵上摘下来,连上了中控系统。   他给自己泡了碗面,坐下慢慢吸溜,拿遥控器点开了全息的放映屏。   屏幕里空空的,中间站着一个衣冠楚楚的老管家,慈眉善目。   “柏工你到家了。”桑麒说。   柏叙秋嚼着泡面。   “泡面不能泡太久,三分钟就够了,不然会烂掉。”桑麒说。   “你管我。”柏叙秋说:“我的发射模块对接政府的各大端口,你现在可以想去哪儿去哪儿,没道德的话随机入侵一个端口去偷窥人家夫妻生活都行,只要别来烦我。”   桑麒:“......”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同意了。”柏叙秋说:“好了我要休息了,再见。”   “啪”   他掐断了网络。   本 ᮨ文 ᮨ由 ᮨᝯ ᮨׁ᧒ ᮨꪝ ᮨ整 ᮨ理 ᮨ   彻底清净了。   柏叙秋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生活里,终于,再也没有跟靳喆有关的东西了。   他飞快的吃完泡面,洗了餐具,舒展四肢重重的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脑袋。   睡着了。   应该是睡着了。   但,梦境一叠叠,像踽踽独行在深山的洞穴之中。   洞穴尽头依稀有个人影,高大,挺拔,轮廓模糊,背着天光,像蒙蒙迷雾。   他走的越近,影子就离得越远,脚下的路盘旋折叠,趋于坎坷,好像一辈子也走不完。   柏叙秋有些痛苦的翻了个身,攥紧了怀中的被子,掌心撕扯,而后又将其团成团抱紧,直到他惶惶醒来,发现心脏跳的不可思议的快,冷汗缠布全身,像是穿了一层沥血的铠甲。   被子已经被他揉的不成样子。   柏叙秋坐起来,看着昏黄的窗帘,外面正值晨昏交替的时,晦暗不明。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睡眠质量差还是因为睡的不是时机,他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最低点,比睡觉之前还要糟糕,巨大的空虚和落寞感像黑洞一样在心口无限翕张,几乎要将他吞没了。   他望着那团皱巴巴的被子,半蜷的指尖抽搐了一下,猛地握紧。   柏叙秋下了床。   他烦躁的洗了把脸,回忆着以前自己是如何处理独居生活的,好像从未有过这样低落的心境,一直十分习惯,他心不在焉的抄起终端翻了翻,忽而发现自己有一条新消息。   是一条快递待取的消息。   柏叙秋颦眉。   他近来天天在生死线上角逐,别说买快递了饭都没吃过几顿。   这是什么东西?   不明快递拒收才是良策。   但现在......他过于低落粘稠的心情麻痹着他的大脑,他急需一些反常的刺激信号。   能是什么东西?刀片?还是炸/弹?   就算是炸/弹又怎么了?烂命一条就是干。   柏叙秋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玫红色的眼瞳闪烁如魅惑的星子,他冷笑一声,记下取件码下了楼。   片刻后,传达室的门卫推着小车跟着他一起上门。   “柏工,以后这种东西您打个电话给我们就行了,不用亲自来取。”对方十分客气,“你看这么高这么重,肯定是冰箱之类的家具吧!我们有推车,您自己徒手来拿,怎么搬得走啊!行,东西给你放这儿了,您进去吧。”   柏叙秋讪讪然。   他带上门,转头觑着这个一人多高长方形盒子,从抽屉里摸出裁纸刀。   这玩意儿包装堪称精密,外面的纸盒拆掉后里面是一种轻盈耐撞的软金属,以榫卯的形态稳稳的契合,里面还冲了些保护用的气体。   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贵重物品才值得这么繁杂的包装,柏叙秋像剥洋葱似的一层一层捋开,往后退了几步,嘴巴长大。   精妙,细长,贵不可言。   他终于看清了这玩意儿的全貌。   这是一个市面上最新型号的仿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这大概就是   现在市面上的仿生人造价昂贵, 还没能做到批量生产能顶替群众劳力的程度,故而只有有钱人家买来当管家或是起到陪伴作用。   柏叙秋绕着这仿生人转了一圈,在后腰处找到了触控屏,他按了两下, 仿生人充能, 通体的合金骨架亮起光来。   “您好, 第一次使用请您进行基础设置。”   “请问您对我的外貌有什么要求吗?是选择自定义, 还是选择从现有形象中导入?”   柏叙秋挑了挑眉。   果然, 是非常能提供情绪价值的功能。   奥格斯芯核释放的能量足以支撑大量的数据运算, 故而仿生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变换外形, 做到惟妙惟肖的程度。   想设定成什么模样都可以,比如可以捏造一个幻想中的理想情人,大胸细腰烈焰红唇,妩媚多姿, 也可以直接导入见不到的逝去亲人的模样,想念时与之互动聊以慰藉。   所以——   也完全可以成为良好的泄愤对象!   柏叙秋眯着眼睛与之对视了片刻, 微微一笑,摸出了个人终端与之进行连接。   仿生人的信号灯频频闪烁。   “您确定要导入以下形象吗?”   “警告,警告, 您导入的形象现实中存在真实投射,关联度较高,有引发纠纷的风险。”   “警告,警告, 请问您真的需要选择此形象导入吗?”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柏叙秋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 眼底尽是恶作剧得逞的戏谑。   “好的,我将根据您的要求生成外形,请问是否需要导入关联形象‘紫金护卫队少将靳知珩’的背景信息, 这有助于我生成更加精准的行为模式。”   “还有这种功能?”柏叙秋微微诧异,而后他想了想,现在的大数据搜索的确也能做到对一个公众人物产生侧写,索性也豁出去了。   “同意同意。”他指指点点道:“靳知珩,你现在就是靳知珩。”顿了顿,他补充:“我最讨厌的那个靳知珩!等着挨揍吧!”   五分钟后,淡淡的光晕熄灭,仿生人的形象焕然一新,液态金属生成了崭新的骨架和皮囊,结实,宽阔,光滑,坚韧。   鲜活的五官浓墨重彩,微垂的发丝如同工笔勾勒一般,分毫毕现。   柏叙秋忽然有些恍惚。   他知道仿生人技术之高超,可以把机械做到跟人类无法区分的程度。   但这也......太像了。   那天,那个背对着自己说话的虚影,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危险存在,此刻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表情恬静,目光温柔而浅淡,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自己。   心口一阵猝然的收缩。   像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好不容易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却在这一下剧烈的痉挛时撕裂了,新鲜的血液又流淌了出来,剧烈的疼痛开始蔓延,柏叙秋呼吸急促,他望着眼前的靳知珩,一时竟不觉得有任何快活。   如果那个人死在了外头,那么这个仿生人.......就是他从今往后余生唯一的精神寄托。   你应该感到开心。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凄凉悲伤?   柏叙秋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对面的男人忽而开口,声线低沉而磁性,温暖的掌心触上了他的脸颊,“为什么哭?看到我,你不高兴?”   仿生人的掌心并没有施加太多的力道,虚虚的捧着脸颊,眼泪无声的滑落,柏叙秋笑了一声。   好割裂,这种悲与喜。   他快要爆炸了。   Ⴆҽɳ̤̰̇伩̤̰̇ყσυ̤̰̇ƈ̤̰̇ʝ̤̰̇ɯ̤̰̇整̤̰̇理̤̰̇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仿生人说:“我不会苛责你,不会约束你,不会对你有道德的要求,不会对你有情绪的勒索。”   “任何事?”柏叙秋说。   “任何事。”像是宣读誓言。   柏叙秋倏然推搡它的肩头,背后就是床,仿生人倒在床上,连后撑的动作也无,任凭柏叙秋扑上来拥吻。   仿生人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而后道:“是否启动深度情感交流模式......”   “赶紧启动吧这种问题还要问。”柏叙秋含糊其辞,甩掉衬衣的动作尽是不耐烦,“死物就是死物......”   衬衫落在床尾,青年清瘦的脊背和腰线形成极美的弧度,如山峦,微微反弓,他的两颊浮上了淡淡的粉色,像胭脂,沾染了眉尾和眼梢,湿漉漉的多情,而后他握住仿生人的手放到了自己狭窄的胯骨上,白皙的膝盖头子晃了晃,柔软的小腿将压得皱巴巴的睡裤踢到一旁。   ......   翌日清晨。   柏叙秋睁开眼,感觉自己像一块橡皮泥,难得的松散感散步全身。   那些诡异的焦虑好像随着欲望的宣泄一起如水溜走了,他揉着发晕的太阳穴坐起来,低头望向枕畔。   仿生人直挺挺的躺在那儿,双手交叠搁在腹部,像个躺在棺材里的睡美人。   柏叙秋眯眼,回想了一下昨天那个“深度情感交流模式”。   好像还行,确实有缓解压力的作用。   但有点寡淡,有点累。   难道做/爱本身就是这么无趣的事情?   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做/爱?   他放空了一会儿,又去欣赏仿生人的脸,不得不承认靳知珩少将的这张脸是真无可挑剔,跟建模似的,胸肌也很大,昨天要不是靠这些实打实摆在那儿的硬件助兴,还真是没意思到家了......   柏叙秋品鉴完,呵欠连天的下床去冲澡。   等他冲完澡回来,发现仿生人已经坐在床边,认真的看着他。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柏叙秋说:“我要出去上班了。”   “需要开启家务模式吗?”仿生人说。   “嗯。”柏叙秋兴致缺缺的挥手,“随你便吧。”   离开宿舍,柏叙秋给何葳蕤打了个电话,电话里何葳蕤和伍诚叫成一团。   何葳蕤:“你急什么来上班!!给我回去休息!休息!安全署难道还差你这个人吗!!”   伍诚:“差的!!差的!!何秘书我真不行了!!小柏哥你快来救我!!!”   何葳蕤:“你嚷嚷啥你嚷嚷,我瞧你干的挺好!不要妄自菲薄就照这个架势继续干!!”   伍诚:“我真的不行了!!我只是个实习生何秘书!!小柏哥你快回来——我已经承受不来——你快回来——”   柏叙秋:“......”   二人一个骂一个嚎,跟双簧一样,足以想见何葳蕤是如何赶鸭子上架,柏叙秋啼笑皆非,说了句“来了”就挂断了电话。   为了伍诚的心理健康,柏叙秋还是打道去了一趟安全署。   去了以后才发现,倒不是何葳蕤在夸大其词,伍诚确实扛起了一片天,只是精神状态没太好,黑眼圈有二百斤重,发际线也往后挪了几寸。   “我只是个实习生......实习生!”伍诚颤巍巍说。   “谁还不是从实习生过来的!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你真正成长的时候就是你退无可退硬着头皮上的时候!”何葳蕤豪言壮语。   “我真的不行!!”伍诚尖锐爆鸣。   感觉伍诚已经快破防了,柏叙秋哭笑不得,安抚了两句就跟着伍诚一道去巡检了,锡兰的基建维持的比想象的还要完整,在外面如此动荡的情形下,除了偶尔有些地方网络信号波动有投诉,基建设施竟基本没有退化的现象,足见何葳蕤在劳伦斯的位置上有多劳心劳力。   “你做得很好啊。”柏叙秋说。   “真的吗?”伍诚颤巍巍道:“我真的......真的一点儿数都没有。”   “真的很好。”柏叙秋一边翻着近几个月的记录册一边说:“你只是需要别人的肯定......”   “他只是需要你的肯定。”何葳蕤不屑道:“我可没少肯定他!”   “那是啊,小柏哥是专业的!”伍诚抹着眼睛说:“小柏哥,听你这么说,我感觉......我感觉魂都要飞了。”   两个人干活效率高了很多,太阳还没下山就完成了所有的检修工作,伍诚欢呼雀跃,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神采飞扬,一点儿疲劳之色也无,还嚷嚷着要跟柏叙秋出去吃饭。   柏叙秋却道:“我还有事要去趟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何葳蕤说:“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柏叙秋犹豫了一下,“我有事要找齐萱问问。”   “齐医生?”伍诚说:“她不在医院啊!”   “不在?”柏叙秋一愣,诧然道:“她去哪儿了?”   “出差了吧好像,是吧是吧。”伍诚转头对何葳蕤说:“你女朋友你最清楚了。”   “嗯,对的。”何葳蕤脸一红,咳嗽了一声,“半个月前吧,徐市长批的出差令,那个时候入境法应该还没颁布呢。”   “这样......”柏叙秋垂目,似有无奈,“看来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谁知道呢。”何葳蕤叹了口气说:“她现在连我消息都不怎么回,上一条消息还是一个星期前呢,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我就这样守活寡。”   “你找齐医生做什么啊小柏哥?”伍诚好奇道。   “没什么。”柏叙秋摇头。   对于奥格斯芯核嵌入人体的毒性问题,他本想问问齐萱是否有解决的可能性,毕竟科技是在随着时间而进步的.......谁能想到齐萱偏偏在这时候不在。   这大概就是命运。   他跟靳喆之间无可挽回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桑麒告诉   回家途中, 柏叙秋路过影像媒体店,新上架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当下的时事新闻。   “据悉,前大总统候选人靳承弼的死亡尚在调查之中,但似乎舆论并未对其长子少将靳知珩的竞选产生影响, 今日靳知珩如约出席新白银矿场的剪彩仪式, 表现如常, 对于之前自己的死讯相关传闻也并未提及追究, 彰显了年轻政治要员的气度和格局......”   柏叙秋驻足, 屏幕里, 男人穿着华丽的制服, 肩头的勋章和胸的绶带熠熠闪烁,将那张本就英俊的脸衬的愈发帅气逼人,除去略显苍白的唇色,还真是看不出一点错漏。   毫无疑问, 靳承弼的死跟靳喆脱不了干系,显然首都星的人也都知道这一点。   但官方媒体尚不敢名言, 说的这么含糊其辞,足见遭受了多大的压力。   只是这家伙才回去多久,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干掉了自己的老爸, 还拿捏了官方媒体,甚至如此正大光明的出席重要政治活动。   白银矿场.......奥格斯芯核的主要出产地,下一秒是不是就要着手动那道辉光禁令了?   柏叙秋的心脏渐渐加快了跳动。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起,后知后觉自己竟在隔空为姓靳的担心。   而后他抬手掐了掐鼻梁, 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姓靳的动不动辉光禁令, 在首都星是如日中天还是烈火烹油,都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吧?   看那张脸的脸色就知道过于高压的状态在透支身体机能,指不定哪天就“嘎巴”倒在岗位上了。   靳喆应该也是知道这一点, 才这么不顾一切的往前冲,想要尽快达成目的。   .......所以,关自己什么事呢?   柏叙秋低头转身走了。   他心底这么跟自己说,说了很多遍,说到自己都觉得相信了,但不知为何,情绪就这么莫名的低沉了下去。   推开房门,柏叙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哑然失笑。   他都差点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东西存在。   仿生人静静地站在墙角,跟衣架并排站着,双手交叠搁在身前,规矩的像个门童。   配上刚刚出现在媒体屏幕上的那张脸,真是割裂到家了。   柏叙秋杵在门,眉毛揪成一团,目光缓缓的扫描仿生人的身体,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倏然间被羞赧压倒了,他用力捂住脸,明明昨几个还跟这具静谧的仪器亲密接触过,因着对方是个机器,他完全没有内疚感,更加没有道德束缚,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全然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这会儿怎么还后知后觉的害臊起来了呢?   一定是因为这画面太怪异了。   是的,一定是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任何人,任何人在他房间里看到一个□□的仿生人,都会觉得难以接受吧!   想到这里,柏叙秋退出了房间,他火急火燎的关上房门,掉头去了附近的商场。   半小时后,他带着一套睡衣,一套休闲服和一套西服西裤回来。   太阳彻底落山了,室内变得黑洞洞的,柏叙秋顺手按了墙上的开关,客厅室内和卫生间的灯光全部亮起,犹如白昼,给人以通透感,柏叙秋呼出一气,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靳知珩。”他呼唤仿生人,“过来。”   就是这点不好,仿生人总要有指令才会执行动作,缺乏主观能动性,这也是他跟真正的活人之间最大的区别,虽说有许多仿生人在经过无数次的指令培训之后能自动生成适配拥有者行为习惯的模式,但柏叙秋自问没有那个时间和耐心。   况且他也不想把正儿八经的感情寄托到这么一个死物身上,显得自己很没用。   “换衣服。”他指了指床上摊开的衣物说。   “你希望我穿哪一套?”仿生人说。   已经不是您了,而是你,这一刻,他们好像不是拥有者和物品的关系了,而像是真正的熟人。   柏叙秋恍惚了一瞬,皱眉道:“都试试吧,主要看合身不合身。”   “好。”仿生人说:“那我先试试这个。”   他穿上了休闲服。   连帽卫衣上身后,看起来很清纯,像个大学生,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柏叙秋斜眼觑着,想起了从前某些个被这种无辜外表诓骗的瞬间,表情黑了黑。   “这个不适合你。”他上手扒拉,“穿正常衣服吧!”   “好的,那我试这一套。”仿生人说:“衬衫和西裤,外套要一起穿吗?”   “一起穿。”柏叙秋说。   仿生人从不会忤逆主人的意见。   却在套上外套的一瞬间,柏叙秋毫无征兆的吻上来,仿生人有良好的平衡系统,没有被扑倒站的很稳,任凭青年的手臂松松的搭在肩膀上。   如果主人没有提出要求,仿生人并不会主动给予回应。   相似度是其唯一的优势点。   实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在穿上那套简约的西服之后,恍惚梦回那一日,在锡兰港,在烈火灼烧的塔吊之上,面对着敞开的模机甲的大门。   男人就坐在里面,坐在无数光缆的连接处,像一尊机械的真神。   可以力挽狂澜许多事。   老天为什么不对他好一点呢?明知道伤害他会让周围的很多人难过。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为什么自己要做那池鱼?   柏叙秋松开仿生人,垂落鸦羽般的眼睫。   明亮的灯光投射在脚下,让阴翳无所遁藏,给人稳稳的安全感,柏叙秋怔了怔,倏然觉得不对。   他回头,发现整间屋子的灯都开着,连那全息投屏的机器都处于待机状态。   等等,他平时回来顶多也就开一盏卧室灯,其他的功能都鲜少用到。   一次性全开了......难道他把居家智能系统打开了?!   不,等等!他好像......不久之前刚把桑麒的意识形态数据上传到了这个智能系统里面。   柏叙秋的额角抽了抽。   他放开仿生人,走到全息投屏跟前,打开外放麦克风。   “喂,老管家。”他试探性的问:“老先生,你在吗?”   没有动静。   柏叙秋呼出一气,揉了揉额角。   且不说他偷摸给桑麒开放了许多服务器的端,光是锡兰市图书馆的云馆藏区域就够桑麒逛好久的了,这个时间点恰好在自己房间里的概率简直不要太低。   且听桑麒的意思,他应当是靳家的老管家了,这种豪门世家聘请管家的时候应该很看个人素质和品格的吧,在人家家里搞头盔还装死不承认,未免不太符合他们知书达理光明磊落的人设。   想到这里,柏叙秋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保险起见他还是把智能系统关闭了,只留了一盏微黄的氛围灯在头顶,转而牵着那衣冠楚楚的仿生人往床边走去。   ......   半月后,少将靳知珩迎回了前政府幕僚长沈司晨,暂代靳承弼生前的职权。   政府内部反对声如浪潮起,但不知为何,七十二小时后就消弭殆尽。   沈司晨上位后大刀阔斧,先是解除了当年的辉光禁令,而后开始限制仿生人的生产,最后亲自操盘修改入境法,俨然是要将星罗机甲重新投入生产。   此等犹如推翻本世纪全部历史般的叛逆行径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独裁”“专政”,“帝国联盟或成靳沈二人后花园”“人类会成为芯核能源的奴隶”的论调传遍网络上下,连带着靳承弼此前暴毙的案子一道翻出,政府大楼的外围开始被人包围,频频发生静坐抗议和游街示威,要求靳沈二人下台。   但这极端的反对活动只持续了三天,原因无他,只因第三天时,媒体中的中流砥柱“首都之眼”的主编一家遭遇了缅博拉人的袭击。   事发突然,这位主编住在首都星午夜安保排名前三的别墅区内,凌晨时分却被几个缅博拉人强行突破,一家七八人连带管家和佣人一道被剥光了装进皮卡里,险些成了现宰的粮。幸而有前紫金护卫队副队长陆升带了特战队及时赶来,用科技部门新开发的芯核武器与缅博拉人激烈交战才逃过一劫,此事一出,轰动星域上下,一时间所有试图反驳星罗机甲的声音都消失了,静坐游行的人也纷纷做鸟兽散。   办公室内,沈司晨顺手将三天前就签发好的文件丢给秘书,懒声道:“我早说让你提前备好材料你不听,这下好了,今晚要加班了吧?明早八点我要准时看见新入境法颁布。”   秘书唯唯诺诺的出去了,沈司晨打了个呵欠,转过转椅,顺手点开了刚刚暂停的视频通话。   靳喆的身影出现在对面。颇为伟岸的俊美男人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袖卷到手肘,此刻正在用开水泡茶包。   他的动作迟缓,佛系到像个老干部,沈司晨伸着脖子看了半天,还是很不适应。   “不是,我说你这个茶......真的每天都要喝吗?”   “嗯。”靳喆端起保温杯,转头幽幽道:“不仅如此,还要戒酒,戒烟,戒奶制品,不然新装的血管过滤器会堵塞,芯核毒素井喷,我就会暴毙。”   “......戒这么多,你确定那个姓齐的医生真的不是在耍你吗?”   “柏叙秋跟她关系很好,她当年还参加过加斯顿星的救援队,绝对有真材实料,不然我不会这么急的把她调到政府的核心医疗岗。”靳喆面无表情的说:“且就算是耍我,我也认。”   “.......”   沈司晨摊手没辙,“你高兴就好。”   “又骂你的秘书了?”靳喆向后倚着办公桌,懒声道。   “骂他?我才不浪费这个唾沫。”沈司晨冷笑一声说:“眼瞅着周围一个个全是蠢货,消极怠工,等着看你我的笑话,除非有天真的刀割在身上才能学会擦亮眼睛,我是暂且按兵不动,等入境法修改完,全给他们炒了!”   “火气别这么大,比想象中顺利,不是吗?”靳喆耸肩。   “这倒是。”沈司晨面色稍霁,“也亏得你卧薪尝胆,早早谋划,把那一个个关键人物都搜罗起来,我起初还觉得有些多余,现在看来,真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还是你人脉消息灵通,若不是你挨个儿找到他们的把柄,我再怎么搜罗也没用。”靳喆说。   “哈哈,那得感谢他们自己个儿,钱权黄赌没一个不沾的,把柄一抓一大把,这就是现在联盟政府吗?啧啧。”沈司晨咂嘴。   他抬眸,发现靳喆喝完了茶,低头从桌肚里拉出个小行李包。   “嗯?你要出远门?”沈司晨奇怪道。   “回趟锡兰。”靳喆头也不抬的说:“疏肝理气的茶包我得多带几包......嗯.......”   “这个时候回锡兰?”沈司晨说:“你没事儿吧?接下来可得有好多庆功宴要连着开呢!”   “你们开吧,不差我一个。”靳喆说。   “你是怕媒体问你靳承弼的死因吗?你不用担心我帮你收拾的很干净不可能被找到破绽——”   “我真有急事。”靳喆停顿片刻,有些无奈。   “什么急事?”沈司晨咄咄逼人:“除非后院着火,否则什么事在我这里都不算急事。”   “......”靳喆默了两秒,扶额,“被你猜中了,就是后院老房子着火。”   “哈?”沈司晨疑惑不解:“你说具体点儿!”   靳喆叹了气,豁出去了一般。   “桑麒告诉我柏叙秋好像有外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靳知珩要   沈司晨盯着他看了两秒, 发出灵魂拷问。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   靳喆:“......”   沈司晨嗤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靳喆板着脸道:“总之我要走了,再见。”   沈司晨:“。”   “喂喂!你这是报复!”沈司晨嚷嚷。   “你无法体会我现在的焦虑。”靳喆说:“桑麒说他看见有男人在他宿舍而且他们在接吻。”   “对方是谁?”   “不知道,当时背光,摄像头的角度太刁钻, 没看清脸。”靳喆说:“但桑麒既然说了, 就一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好吧。”沈司晨没辙了:“但你留我一个人我不要忙死啊!”   靳喆:“忙死是你的宿命。”   沈司晨:“......”   沈司晨:“我就不该跟你这种人做朋友, 一点好处没捞到, 赔进去的倒是不少。”   “你都快当上继任大总统了, 还说自己什么也没捞到?这话不讲良心了, 再说——”靳喆说:“你赔什么进去了?”   “我还给你寄了个超贵超用心的礼物呢!你没收到?”沈司晨震惊道。   “礼物?没收到。”靳喆说:“你胡说八道的吧。”   “放屁, 我离开密西西比星之前特地让助理代发的!从首都星发出去的!你知道光邮费要多少吗——”   “少在这儿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靳喆漠然打断他:“麦哲伦号偏航案的陈案结词记得发我邮箱,不能因为老东西人死了就让他晚节得保,这笔账我要它明明白白的公示于众!”   “......”沈司晨没招了,也不欲继续对着这个冷酷无情的挚友抒情:“知道了知道了, 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报复心强的人,你爸要是知道生完你会有这种结局, 估计提早五十年先给自己结扎了。”   “那这就是他不结扎的报应。”靳喆说:“再见。”   “哎等等。”沈司晨扬手:“还有件事——”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靳喆说。   “是很重要的事!”沈司晨说:“你弟昨天早上有一笔一百六十五块钱的支出!”   靳喆脚步一顿。   “一百六十五?”   “没错。”沈司晨点头:“就是你当年购买的货运星舰的站票价格。”   “是去哪里的?”靳喆转身。   “让我来查查......”沈司晨在终端上敲打的手指翻飞:“西格玛星系隔壁的挪瓦星。”   “那就是想偷渡去荒星了。”靳喆轻嗤一声说:“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奇怪了,入境法还没完全颁布,你爸也才刚死, 你们老靳家旁支都知道你爸偏爱你弟,遗产必然留给他,光财产继承的问题就够他受的了,这种时候冒险去荒星做什么?”沈司晨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靳喆说。   “你那个蠢弟弟别是在给你憋个大的。”沈司晨挑眉道。   “以他那绿豆大的胆子, 说的我都有点期待了。”靳喆淡然道。   -   柏叙秋在便利店里买了两罐酱料。   也不知道是禁制条约变得松垮了还是如何, 最近外界的新闻在锡兰播放的越发频繁起来,尤其是有关首都星的那些消息。   先是揪出了潜藏在首都星内部的缅博拉间谍,并公开枪决处刑, 紧接着缅博拉人遭全境驱逐,首都星新组建的国防部队开启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横贯数片星域,带队的是一个左臂为义肢的上校,名为陆升,是狩猎缅博拉人行动中的头号功臣。   前大总统候选人靳承弼死亡的案件依旧没有得到第二个结论,但讨论度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减淡,且当事人靳知珩浑然不在意其结果如何,舆论也只是令其衣角微脏,这就越发显得几家揪着不妨的小媒体平台宛如跳梁小丑一般,而后有关军事演习的新闻便铺天盖地,热度彻底压到了一切,再没人提此事了。   与首都星的波澜壮阔相比,锡兰的生活平静到了一种诡异的程度,不敢相信现下生活中最大的坎坷就是预备吃火锅时发现没有买火锅蘸料。   柏叙秋撇撇嘴,付了钱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与一个带着口罩帽子的人擦肩而过。   柏叙秋一顿,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那人捂得严严实实,体型也并不怎么伟岸,但露出的一点下颌线条莫名的有些雷同靳喆。   疯了吧自己,想姓靳的想疯了?   柏叙秋回过神,用手拍了拍额头,自嘲。   他兀自走了,片刻后,那带着口罩帽子的人从货架后方探头,拿了两节电池和充电线,默不作声的去前台付钱。   “要刷脸支付吗?”柜员问。   “不用,我有现金。”他冷冷的说。   “刷脸支付有优惠哦。”柜员锲而不舍的说:“小伙子我看你挺年轻的,居然没有电子支付吗?那太落后了,唉你要不要绑个会员卡?会员卡充值完了还能折上加折!”   “说了不用就不用你怎么那么多话!”靳亚伦暴躁的一把拉下口罩,被对方的喋喋不休绕的头昏,店员噎了两秒,盯着他通红的脸色和翕张的鼻翼,不乏同情的说:“先生,您要不要摘下口罩帽子散散热,外面今天有快四十度唉!”   靳亚伦:“......”   他当然不想这样!   但入境法的实施让他在各个交通枢纽都寸步难行!红隼系统绑定的身份认证系统一刷脸就全暴露了,以前也没觉得这些科技与禁制是这么大的麻烦!本来当天就能抵达锡兰,前后居然辗转了快一周!   戴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机震了震,靳亚伦不耐的接通,程严的声音响起。   “靳二少,你入住办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靳亚伦咬牙切齿道:“你那破房子里居然连个转换插座都没有!你让我怎么□□首都星带来的那些设备?我本来以为你比文思莱斯冯年轻,至少眼界开阔点,没想到你也这么落伍!”   “.......”程严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嗓音紧绷绷道:“靳二少,你当时给我的清单要求上并没有这些,你只要一个视野合适私密性够不会被打搅的房子!”   “仅仅只是这些,配得上一张去首都星的船票?配得上首都星政府里的编制?你不要太天真了程队长!”靳亚伦冷笑:“替自己的老板摆平问题是你应该做的!多动动脑子不会死!”   “.......”   程严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肺都憋炸了:“好的,我下次知道了。”   “事成之后,靳知珩的位置就由你来坐。”靳亚伦说。   程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二少爷,你确定这样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危险?”   “靳知珩发起疯来连亲爸都不放过!我绑他的情人有什么不对!”靳亚伦咬牙切齿道:“他要是不束手就擒我就把他的心肝宝贝剁成一块一块的!不信他不放权!难不成他还能从首都星飞到锡兰来打我?”   “也是,您这趟来的隐秘,但我还有一个疑问——”程严说:“你怎么就确定靳少将军一定会为了这个柏叙秋屈服呢?”   “全世界不是只有沈司晨那个老狐狸会调查跟踪!”靳亚伦冷笑道:“我也找人查他了!靳知珩在锡兰统共就两个常用住址,这个住址比他的原始住址待的时间还要多!”   “这你都能知道?”程严震撼道。   “那当然,沈司晨的助理还给他寄了个特大包裹,这包裹光意外丢失险就买了好几份,这么重要的包裹也是寄到了这个住址,足以见得其重要性!”靳亚伦幽幽道:“肯定没少跟那个工程师一起鬼魂!”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你说的也有道理。”程严干巴巴的说:“提前祝你成功。”   靳亚伦隔空比了个大拇指,而后抬头。   店员正目瞪口呆的注视着他。   “干什么?”靳亚伦恶声恶气道。   “您还没付钱。”店员说:“如果您要是抢劫的话......我现在就要报警了。”   靳亚伦:“......”   -   柏叙秋兀自回家,火锅配菜已经全部备好了,那仿生人只要输入具体指令就会执行,但执行的怎么样就另说了,柏叙秋瞅着那削的跟麻将块似的土豆,轻叹一声,自己又上手改刀。   “我还能做些什么?”仿生人说。   柏叙秋扭头看了对方一眼,穿着睡衣的仿生人光从外表来看真的跟姓靳的一毛一样,但是只要一开口一做事分分钟露馅,寡淡无味,他打心底会涌出一些无奈和失望,如果不是因为能帮他纾解一些欲/望,真的一无是处。   “你去帮我把窗帘拉开吧。”柏叙秋说,他感觉室内有些昏暗,且最近锡兰的天气都不错,傍晚时分夕阳景好,要是能一边吃火锅一边看赏夕阳,倒也不错。   仿生人非常乖觉的应了一声,往窗台边走去。   那厢,在对面废弃楼盘的顶楼,靳亚伦千辛万苦的终于在窗户边装好了自己的电子望远镜。   他觉得自己现在努力的样子酷毙了,很像以前电影里看到的那些主角特工。   自打靳承弼在外应酬暴毙,一切瞬间乱了套,那些曾经对他和老爸都唯命是从的官员们集体沉默消失,整个政府大换血,他每天去办公室上班面对的都是一张张陌生疏离的面孔,虽然微笑着,但不再会对他的颐气指使产生反应。   他在外面欠的那些外债一下子债主都找上门来了,仿佛知道他短时间内还不清似的,一个个凶神恶煞,他平日里靠政府那点微薄津贴根本不够日常花销,都是靳承弼给他划账,靳承弼一死,他发现自己对家里有多少钱一无所知,甚至靳承弼有多少账户他都不知道,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大把亲戚声称要跟他共享财产,俨然是乘火打劫。   他的母亲是靳承弼娶的续弦,年轻时靠撒娇撒痴上位,后又被靳承弼真金白银的富养了很多年,没见过什么风浪,这种时候就彻底没了章法,母子两个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还算合理的结论——肯定是靳知珩上位之后给他们母子两个使绊子了。   沿着这条思路倒是越想越清晰,靳承弼曾经在首都星呼风唤雨是因为手里有权,靳知珩当下这么能耐也是因为手里有权,靳亚伦怒不可遏,母子俩又是一番商议,决定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正面硬刚靳知珩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靳亚伦想起小时候靳知珩有什么他都想要,但他又不敢跟靳知珩提,因为靳知珩是个在他看来魔鬼一样的人,每次他一开口刚说一个字,对方就会冷淡的戳穿他的真实用意,同时用三两句话将他堵回去,如果他恼羞成怒,对方就会开始卷袖子,露出经年锻炼自律养成的优秀肌肉。   靳亚伦被揍过一回就老实了,而后他就明白,必须得由父亲出面打压靳知珩他才能有好日子过,母子二人一番经营,确实过上了十余年的幸福生活,但从始至终,靳亚伦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跟靳知珩正面对抗的资本。   于是他想到了迂回,花重金找人打探,竟还真阴差阳错的打听到了靳知珩的一些老底,比如在锡兰披着马甲卧底,比如在卧底期间还跟一个工程师打得火热......   对,就是这个工程师!会成为他们的突破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子俩一合计,觉得他们大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于是靳亚伦千辛万苦的联系上了尚在锡兰的程严,一是核实了靳知珩的感情状况,二是让其与自己里应外合,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个绝佳的观测柏叙秋的位置!   只要他观测到了柏叙秋的生活轨迹,就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把人绑了!然后狠狠地要挟靳知珩,就能隔空不用跟靳知珩直接接触!还能让对方可怜的在地上爬!   而只要靳知珩愿意交出权柄,让政府的人都重新回到当年顺从靳承弼和自己的状态,他就能重回人生巅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靳亚伦越想越激动,他盯着望远镜,将眼睛睁的老大!   说起来,这个柏叙秋大白天的居然连窗户也不开,难道是老鼠人吗?   开玩笑,正常人谁会想成天待在暗无天日的黑黢黢的室内,除非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秘密?   靳亚伦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刚刚在便利店撞到的柏叙秋本人。   事先他看过照片,照片里的青年长得已然是眉目清秀如画。   但真人比照片还要精致秀丽一些,那些美都变成了立体的,动态的,尤其是那双玫红色的瞳孔,少见,瑰丽,配上纤瘦而斯文的身体,也难怪靳知珩会跟对方搞到一起去。   靳亚伦砸了咂嘴。   可惜是个男的,不然还真挺让人心动的。   嗯?拉窗帘了,终于拉窗帘了......!   他殷殷期待的向前探头,将整个额头都贴到了望远镜的外缘,皮肤上压出淡淡的红痕。   随诊窗帘缓缓的朝两侧分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逐渐显现,靳亚伦的眉头也逐渐皱起来——不对,这身材轮廓,不是柏叙秋!   柏叙秋居然在房间里藏陌生男人!   哇靠!难怪天天拉着窗帘子,果然是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搁这儿背着靳知珩搞外遇呢!   哈!靳知珩啊靳知珩!枉你小半辈子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没想到感情上还会被人带绿帽子呢吧!!!   一想到这个,靳亚伦乐开了花,嘴角忍不住的上扬,他想这个消息也很劲爆,回头没准可以成为他跟靳知珩谈判的筹码!如果靳知珩不同意,他就把这个桃色丑闻公布于众!   对,要先留下证据!拍照!录像!   他转动望远镜的焦环,放大焦距,重新对焦,想要拍到那个陌生男人更加清晰的证据!   然而就在他焦环重新对准的一瞬间,如同横空一道惊雷降下!靳亚伦差点没把眼珠子留在望远镜片上,他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震的尾椎骨差点儿断裂,剧痛难当,但此刻他一点儿也顾不上,慌不择路的从裤兜里掏出了终端,给程严拨去电话!   “喂!!喂!!!”   “在呢,在呢,又怎么了?”程严道。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靳亚伦犹如连珠炮似的开始发射,字里行间都是惊恐和应激,“姓程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我哥已经回锡兰了!!!天杀的他人就在锡兰!!他跟我就隔了不到一百米!!!”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程严不解至极,他早先对这位没头脑似的靳二少爷就颇有微词,对方又对他颐气指使,这会儿他耐心几近告罄,纯属强压着怒火。   “我说靳知珩人在锡兰!!!你耳朵聋吗!!!”靳亚伦咆哮。   “你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程严冷笑一声,“靳知珩怎么可能人在锡兰?他昨天还在首都星参加什么什么军事演习的发布会!”   “你不了解他!!你一点都不了解他!!”靳亚伦颤声说:“他最擅长掩人耳目了!!他跟他那个姓沈的搭子都是!!!之前......之前他失踪那么久!尸体都找回来了!!我爸都官宣他的死讯了!!莫名其妙的......他就又回来了!!!还把我爸干掉了!!”   “.......”程严只觉得他神经质到了极点,“你别是从小被他压力多了,害怕他害怕到出现幻觉了!”   “我没有!!我看见了!!我亲眼看着呢!!”靳亚伦咆哮:“他现在人就在那个柏叙秋家里!!穿着睡衣!!!两个人还耳鬓厮磨准备煮火锅呢!!!”   “不可能。”程严说:“你是不是把那个小工程师的什么外遇搭子错认成靳少将了?靳二少,不是我说.......你未免有点太怂了!”   “那是我哥!!你难道会比我更熟悉他吗!!”靳亚伦怒不可遏。   “......”   程严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也怒极反笑,“好吧好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你哥,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的老情人家里,还被你用望远镜偷窥到了,但那又如何?他在明你在暗,现在优势在你,你大可以连他一块儿绑了——你在做什么丁玲桄榔的?”   “收东西,回首都!”靳亚伦说。   程严:“?”   程严:“????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靳亚伦咬牙切齿,“趁他没发现蛛丝马迹,赶紧走!!”   “.......”   程严被他的反应惊呆了,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吗?你千里迢迢从首都星过来,千里迢迢联系上我!不就是等着这一刻——”   “你不懂!!我哥背后长眼睛的!!他很恐怖很记仇的!!”靳亚伦颤巍巍的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但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有人在监视他。   这种恐惧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翻涌,他冷不丁想起小时候有一回他要告靳知珩的黑状,摩拳擦掌找了十好几个整人集齐在家里,指望靳承弼听完后将靳喆关禁闭或是驱逐到别的星球去上学,彻底离开靳家。   等来的却不是靳承弼,而是靳知珩本人,那个头比他高上许多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将他们偷偷写的联名书背了出来,一字不落,明明这件事他从未告诉过别人,就算是写联名书也是背着人的。   结果当然是没成功,靳承弼不知怎么的居然临时出差了,靳知珩成了家里唯一说了算的人,光是站在那儿气场就已经把他请来的那些狐朋狗友吓得作鸟兽散了,至于他自己.......被关了七十二小时禁闭之后出来,看见靳知珩腿都在发抖。   他总觉得靳承弼的临时出差跟靳知珩有关系,但他找不到证据。   事实上他从来都摸不准靳知珩的套路,从前是,现在也一样。   “你真的不打算冷静下来想一想——”程严火急火燎道:“这是你拿下你哥的好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我要赶紧走......赶紧走......不然我哥就要追来了!”靳亚伦碎碎念着,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蠢货!蠢的可以挂墙上的蠢货!!”程严终于忍无可忍,在终端另一头大骂,“就你这样还想成事!你活该被靳知珩骑在头上!!”   靳亚伦手忙脚乱的收拾好东西,转头撒丫子往大门口奔,用力拽开房门把手。   门开的一瞬间,他僵在原地,浑身石化,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将他完全覆盖。   终端里,程严还在骂,“靳知珩要是真在锡兰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面对着眼前拎着行李袋的英俊男人,靳亚伦张大了嘴,两秒后,他面如死灰的举起手机:“不说了,待会儿就去你家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好像...   靳喆平静的扫了眼靳亚伦。   很难评价面对自己同父异母的胞弟的感受。   说他愚蠢吧, 他还知道偷渡到锡兰来戳自己的软肋,可说他聪明吧,竟然一点儿不知道加密信息,沈司晨甚至没动用什么人脉, 仅仅只是追踪了一下他的信号就把他跟程严的那些小九九全端了。   人蠢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再激起人心底的愤怒了, 靳喆叹了口气, 有些无语道:“是你自己滚回去还是我找人把你绑回去?”   靳亚伦:“......”   靳亚伦的脸涨得通红。   “你不要看不起人!!”他外强中干的怒吼道:“除非你现在弄死我, 否则我一定会东山再起!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并还给你——!”   “弄死你?没必要。”靳喆轻轻摇头。   靳亚伦呆滞。   “你......我只是比你少混了几年社会!”他喘了口粗气说:“没有你那些牛逼的狐朋狗友!不然......不然——”   “你连政治是什么都不知道。”靳喆一针见血的说:“就算我现在给你一本死亡笔记, 你都不知道该写谁的名字上去。”   靳亚伦:“......”   靳亚伦:“你......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么?”靳喆侧身走进屋子, 四下看了看, 而后拉了折叠椅坐下,“你就是被老头子养废了。”   “我不准你这么说老爸!!”靳亚伦说:“你嫉妒老爸爱我不爱你!嫉妒他跟我妈感情好!!”   “你知道老头子在外面冻过精子吗?”靳喆倏然打断他,淡淡道。   靳亚伦一愣。   “三年前,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跟缅博拉人的首领暗通有无了, 说实在话知道的时候我也有些惊讶。”靳喆说:“三年前,你十八。”   “我十八了......”靳亚伦喃喃地说:“我成年了啊......”   他猛地抱住头, 眼眶有点发红,“我成年了,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妈也还很健康......他为什么要冻精子?难道他还想要小孩吗?想要别的小孩!”顿了顿, 他不可置信的吊起眼梢,“难道他......还想要跟缅博拉人生小孩吗?”   “不知道。”靳喆说:“我现在已经不会去尝试理解他们的行事动机了,更加不会纠结于他到底爱不爱我这件事,劝你也不要这么做, 否则困扰的只有你自己。”   靳亚伦的瞳光呆滞。   “或许这么劝你也没有意义, 人总要有这一遭的,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明白。”靳喆说:“他只爱他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想通的......”靳亚伦哑声说。   “想通?这条战线拉了很长,从你出生开始, 到他想要我的命结束。”靳喆说。   “那你......会想要我的命吗?”靳亚伦说。   “我还是那句话。”靳喆说:“没必要。”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纯然上位者的态度让靳亚伦无言以对。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自己的心底没有愤怒和怨怼,仅有一些迷茫萦绕不去。   “我回去了。”靳亚伦失魂落魄的说。   “我给你买了最早一班回首都星的票。”靳喆说:“是入境法修改过后的第一班车,可能会有点挤,到了首都星陆升会接待你。”   靳亚伦讶然。   “你......我.......”他不知所措。   “省点精力吧。”靳喆说:“老头子的房子已经进入法拍程序,新的住处远不如从前奢华,你妈还要你费心哄。”   靳亚伦垂目。   他攥紧了拳头,手腕轻轻颤抖,嘴唇上也咬下了淡淡的痕迹。   “知道了,大哥。”他低声说:“谢谢你,大哥。”   -   送走了靳亚伦,靳喆转头,发现他的二货老弟大概真的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冲击,居然连望远镜都没带走。   支棱的金属设备像一杆枪,稳稳的瞄准前方,瞄准着目标的一举一动。   靳喆停顿了片刻,目光微凝,而后鬼使神差的躬身靠过去。   柏叙秋,怎么说也算又救了你一遭。   他在心里不甚道德的想,你有什么资格背着我找别的男人?   望远镜很清楚,那扇窗户也很干净,透过窗户,室内的情况一览无遗。   柏叙秋正在吃火锅。   番茄锅底“咕咚咕咚”,涮了许多蔬菜,手边还配了一瓶汽水饮料,热气蒸腾,将青年平素苍白的脸色熏的微微泛红,多了血色和鲜活。   自己不在的日子,他小日子过得滋润。   靳喆心里酸溜溜的,眼神却半点挪不开,他挑了一下放大倍率和焦距,着重聚焦青年的嘴唇。   蘸料太油了吧?怎么把两瓣嘴唇染的晶莹剔透的,像涂了镜面唇釉,凉凉的,很饱满。   拇指压下去,会很快回弹,果冻一样。   鼻尖也很翘,应该是吃的太热了,有点薄汗覆盖在上头,也亮晶晶的,很可爱。   很可爱......   他吃完了。   靳喆眸光一动,看见柏叙秋起身收拾桌子,而后走到了室内深处,大抵是在洗碗。   那里有点进入视线盲区了,靳喆被打断了兴致,心底莫名有些暴躁,而后他看见窗边有另一道人影闪过——   是那个男人!   靳喆倏然间拉响警报,有那么一秒钟他甚至想拉一条索道直接荡去柏叙秋的屋子里破窗而入抓那男人一个现形!   但现实跟理想到底有差距,他做不了那么出格,唯一能做的就是贴着望远镜的目镜,目光快要化作烈焰将整个镜片烧穿了!   随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走到光线区,靳喆的眉头也从皱紧到松弛到上挑了一个极为疑惑的弧度。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不对,不止是眼熟.......   随着那个男人转了个面向的功夫,靳喆站直了,目光僵硬的飘在虚空中,终端在掌心里“biu”的拨出了一个电话。   “喂?”沈司晨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我问你。”靳喆面无表情的说:“你之前说给我送了一份大礼,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哟,你不是不稀罕吗?”沈司晨说。   “回答问题。”   “我记得......应该是个很贵很时髦的东西。”沈司晨说:“还是我助理推荐的,说非常适合你这种千年老光棍——哦我想起来了!”沈司晨像是拍了一下大腿,“是个仿生人!市面上最新型号的仿生人!”   “......”靳喆说:“你助理推荐的。”   “嗯。”   “快递也是他寄的咯?”   “嗯。”   “寄哪儿去了?”   “你在锡兰的住处。”沈司晨说。   “你知道我在锡兰卧底的时候不常回家的吧?”靳喆幽幽道。   “对啊,所以我让他给你寄你近期常去的那个地址。”沈司晨说。   “.......”靳喆说:“原来如此。”   “怎么了?”沈司晨说。   “你助理真牛。”靳喆咬牙切齿的说:“寄到柏叙秋家里去了。”   “......”终端那头的沈司晨似乎也被震惊到了,沉默了足有十多秒,“你那个时候就成天往人家家里跑了???”   靳喆:“...........”   靳喆:“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吗?”沈司晨不以为意道:“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寄到柏工那儿去了,那又怎?”   “他好像把那个仿生人留在屋子里!好像.......好像捏成了我的样子!”靳喆说。   “不好吗?”沈司晨说:“孤单的时候需要人陪,在他心里,那个人是你。”   靳喆一愣。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不受控制,就像猝然挖开了一个泉眼,托举着他的心脏“砰砰”乱跳。   “这么一想是不是还挺兴奋的?”沈司晨狡黠道:“乖啦别生气啦,没准是意外之喜哦!”   “挂了。”靳喆说。   “别挂呀!多聊会儿啊!再聊个两块钱的!”沈司晨说。   “啪嗒”靳喆掐断了通话。   他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动荡不安的心绪,反复咀嚼着适才沈司晨的话语。   不可否认,分别的这些日子,他越是压抑,那些名为想念的情感就越是浓烈。   饶是分别时,他们彼此之间说了那些冷冰冰的话语。   可大脑就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将久远的回忆挖掘出来,试图模糊这一切。   于是,他当机立断将齐萱调回首都星,不惜许以重利,以解决他体内那颗芯核心脏的问题。   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满足私欲。   他想要跟柏叙秋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在一起。   这个念头成了所有事情的原驱动力,迫使他以雷霆手段迅速的了结一切。   现在,梦想即将成真。   靳喆再次弯下腰,定定的透过望远镜望向自己心尖上的人。   他看见柏叙秋缓步靠近了窗户,窗边就站着那个仿生人,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穿着睡衣,以最逼真相像的自然面容伫立在那儿,透过他就能看到自己。   靳喆弯起唇,他似是能够觉察到青年眼底的温柔缱绻,还有那些跨越星海宇宙,不为时空而撼动褪色的坚定选择。   而后,柏叙秋抬起手了。   是要抚摸自己的脸颊吗?靳喆略显期待的想,还是要亲吻——   “啪”   靳喆怔在原地。   他眼睁睁的看见柏叙秋冲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扇下了一个大比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他甚至从对   “废话!我亲眼看见的!”   “他冲着我的脸扇耳光!还不止一个!”   “搞了半天他是为了泄愤!!”   “我的天这得多恨我!!那么贵的仿生人!!他拿来当肉靶子!!!”   “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冷静一点儿我的少将大人!”沈司晨长吁短叹, “没准儿这些事情有别的解释呢?”   “有什么解释?你告诉我有什么别的解释?”靳喆恶狠狠道:“你现在但凡站在这里能给我想出第二种解释,我就认你做爸!”   “emmmmm........”沈司晨说:“好吧想不出来。”   “前有跟陌生的男人接吻,后有对着我的脸扇耳光!我高底要去找柏叙秋把话问个明白!”靳喆说:“你现在就给我查柏叙秋房间的密码!”   “这不好吧。”沈司晨说:“这是真侵犯隐私。”   “你侵犯隐私的事情做的还少么?”   “这不一样。”沈司晨说:“柏工他不是你的敌人.......而且——你见面了你说什么呀!”   “我要问他!”靳喆说:“问他到底——”   “嗯?”   “他到底对我还有没有.......有没有.......”靳喆说。   “如果他说没有呢?”沈司晨道。   “那我就.......”靳喆说:“就安心走了。”   “.......”   这回换沈司晨没招了。   “怎么听着还有点儿心酸呢!”他无奈道:“哎好吧好吧,这样, 我给他公寓保洁留个信儿, 让她过会儿早点上楼打扫, 路过柏叙秋房间的时候给你留个门, 时间空隙不可能太长, 你要是错过了那我也没办法, 哦对, 我还跟阿姨说了,让她注意着点儿动静,如果发现你有什么不轨的行径,她会替柏工报警哦。”   “好, 谢谢你。”靳喆头也不回的离开房间下楼,“我现在就去找他。”   沈司晨说到做到, 趁着柏叙秋短暂外出丢垃圾,靳喆摸到了那熟悉的房门跟前,房门半掩没关严实, 一拉就开了。   靳喆溜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跟自己长得一毛一样的仿生人。   真的,一毛一样。   靳喆第一次这么烦现在市面上过于高超的仿生人工艺。   他走过去绕着这玩意儿转了两圈,越看心头越是火气, 而后他干脆找到重置按钮长按, “嗡”的一生,仿生人就恢复到了初始形态。   靳喆又选了自折叠模式,找了个纸箱将其塞进去, 连带着那套睡衣一脚踹出房门去。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头的火稍微平息了几许,遂拉了张椅子坐下,静候柏叙秋归来。   -   今天保洁固定清扫的时间提前了一些,因为需要保洁帮忙统一清理垃圾,所以柏叙秋会选择保洁打扫的时候出门丢垃圾。   他也确实需要出门散散心,柏叙秋站在垃圾桶,神情冷酷的将垃圾丢进去,假装那是靳喆的脑袋。   五分钟之前,他的个人终端上跳出了新闻推送,点进去自动关联了一个自媒体公众号的直播。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娱乐新闻推送,是首都星的一名当红女爱豆,一日前刚刚在某个政府联合主办的基建活动开业礼上献唱。   通常这种偏正式活动上的助兴演出都会由代表政府形象的演职人员执行,相当于被官方人员敲章了,咖位不言而喻,这个女爱豆尚且年轻,自然被八卦媒体问起为什么能参加,她娇滴滴的说自己其实档期很满通告很多,完全是为了男朋友的工作才抽空前来,字里行间都是明里暗里的炫耀,媒体追问其男友的详细资料,她左顾而言他了一翻,后用手指在肩头比了个花的形状。   “众所周知,这个五瓣花的形状是紫金护卫队的队徽紫金花,同时在肩头是象征着绶带与勋章,由此可以推断,人气偶像娜莉莉的地下男友应当出自紫金护卫队,且还是高等将领哦。”   “那现在让我们来对比一下活动主办方的人员名单,很巧,我们手头刚好有一份函件,哇哦,政府其实没有派很多人呢,大部分还都是土地规划局的老干部们。”   “小K人脉还是很广的哦,居然这么多人名都能对得上号!”   “那当然,手头没点东西还怎么给大家做直播啊!那让我们看看这上面唯一的跟军部挂钩的名字是谁呢——哇哦!!”   本⃨⃜魰⃨⃜凷⃨⃜ᴄ⃨⃜ᴊ⃨⃜ᴡ⃨⃜整⃨⃜理⃨⃜   那主播发出极其夸张又吸引人的叫声,用手指将靳知珩的名字狠狠打圈,加粗,高亮。   “不用我说出来大家应该也都懂了吧——”   “这是正儿八经的政圈新贵,跟国民初恋娜莉莉怎么不算般配呢~~~”   “说起来这位年纪也不小了,感情方面的履历还相当空白,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才会被国民初恋拿下初恋嘛!我们《香蕉扒乐》会持续关注深挖的,如果有兴趣想知道后续进展,左上角点点关注哦各位宝宝们~~~”   下方一片热议,有惊讶的,有嫉妒的,有嗤之以鼻的,更多的是一些网友扒出的“蛛丝马迹”,有的说看见娜莉莉曾经跟靳喆前后脚进出某公共场所,有说娜莉莉曾经被军部的车辆接送,还有说娜莉莉演出的时候跟靳喆戴过同款手表。   说的有鼻子有眼。   柏叙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点出去,明明他对这种新闻半点兴趣也没有,但他还就一条条看下去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种古怪的紧缩感蔓延到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而后大抵是网络不稳定,那直播视频卡顿了,他的注意力暂且撤回,柏叙秋定定的望了会儿手机,给气笑了。   也很合理。   首都星是什么地方,莺歌燕舞,灯红酒绿,某些人炙手可热,现在钱权在手不可一世,哪里还会记得从前?   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陈旧的日子里不能自拔而已,天天借着那些可怜的琐碎的回忆聊以慰藉。   柏叙秋啊柏叙秋,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下贱了?   如果没有遇到姓靳的混账东西,他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他!   柏叙秋冷笑一声,望向窗边的那个仿生人,对方静静地望着他,神情一派无辜。   就算是在床上,也了无生趣,纯纯逢场作戏,敷衍了事。   也是,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丑角一样的付出情感,幸亏眼前这只是个死物,倘若是靳知珩本人,不知道要多得意忘形。   那自己才真是丢脸丢到无以复加。   柏叙秋的牙根微微咬紧,难以平复的恶劣情绪涌上来,他说不清道不明,只一味想发泄,遂上前去狠狠给了仿生人一个巴掌。   “啪”   仿生人骨架的超高稳定性在这一刻得到了淋漓展现,脸都没有偏一下,反倒是柏叙秋自己,打的手掌心疼。   □□上的痛楚愈加激活了心底的怒意,幻化出一种名为“委屈”的情绪。   “你凭什么?”他喃喃地说:“你算什么东西!”   ......   仿生人实在耐造,柏叙秋打的手都麻了才稍稍消气。   他觉得自己有点儿疯魔了,情绪上头的厉害,不能再这么下去,遂转身去外面丢垃圾散散心。   丢完这趟垃圾回来,他好像想通了一点,觉得自己大可不必如此较真。   他喜欢姓靳的,大多不也就始于那美丽的皮囊么?   几十年以后姓靳的老了,他没准就腻了,仿生人的优势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不会发福不会变老,也不会出轨。   只要他心里完全接纳了仿生人,免于总将仿生人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反复比较,就不会总是庸人自扰。   想到这里,柏叙秋释然了些,缓步回屋。   他拉开门迈了一步进去,忽而顿住,略有诧异的回头。   他出门的时候......没关门吗?   伴随着这个疑惑,他第一时间先去检查钥匙钱包等值钱物品的摆放,没看到什么异常,遂浅浅的松了口气。   ——可能真的就忘记关门了。   他带上门,换了拖鞋进到主卧。   甫一视野张开,他就看见仿生人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身着黑白配色的衬衣衬裤,肩宽腰窄,手长脚长,面容英俊,帅的简单利索。   柏叙秋又愣住。   出门之前......是这个皮肤吗?   好像.......是睡衣style吧?   记忆错乱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柏叙秋与仿生人对视,谁也不说话。   仿生人的胸口一起一伏,目光一瞬不瞬,柏叙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许是自己图新鲜给他换了衣服?但是当时因为太过生气注意力不集中所以断片儿了?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自己当时是真的很生气。   在室内转了一圈,柏叙秋实在没发现什么异常,舒了口气,只说自己神经过敏,压力太大了。   人压力大的时候就是会这样,反常的行为,失控的大脑。   他还是应该适当的纾解压力。   此处也没别人,柏叙秋眯了眯眼,阔步往仿生人跟前走过去。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这仿生人有些异样,随着他的靠近,他能看见对方的眉宇间似有细微的抽搐,瞳孔也略略放大,那些细小的表情纹鲜活又明朗。   他甚至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果然,人家说仿生人的数据库就是越用越成熟的。   总有一天,可以完全代替那个人的个体本身,柏叙秋莞尔,释然的张开双臂搭在对方肩头,而后肆意分开膝盖跨坐上去。   他身上穿了条休闲裤,系带松垮垮的,随着他的磨蹭裤腰在窄胯上摇摇欲坠,露出一截白而细腻的皮肤,随着他大开大合的跨坐上来,柏叙秋感觉到身下的躯壳显而易见的僵直在了原地,古怪的热度升腾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我允许你   靳喆感觉到一丝水深火热。   他原本只是想坐在这里等一个柏叙秋的解释。   这个过程时间并不长, 但于他而言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难熬,因为他会不由自主的设想柏叙秋会给他怎样的反应,怎样的回答......是不是会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外。   靳喆惊觉自己在有关柏叙秋的事情上意志力竟异常薄弱。   胡思乱想间,他心心念念的人推门而入。   那一刻, 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青年轻柔如羽毛般的呼吸声。   离得很远, 却又异常的清晰, 牵动着情绪, 脉络, 与心跳同步。   笨咚   笨咚   嘴唇发干, 太阳穴隐隐发胀。   很多话堵在心口,却像被细细的塞子塞住,发不出声音。   靳喆定定的望着对方,任凭对方靠近。   他想, 自己应该更平静一些,更体面一些。   但是做不到。   过载的心绪压倒了他, 像山一样,尤其是在柏叙秋贴上来的时候,鲜活的身体温热的蹭动, 宛如轻擦的火柴,点燃了一簇又一簇的火焰。   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想做什么?!   靳喆呼吸凌乱,莫敢妄动,他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孔, 恨不能将其盯穿, 而柏叙秋一次又一次过界的挤压都像是危险的挑逗,他要拼尽全力才能压下隶属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柏叙秋摇摆了几下停住,细细的眉宇皱起。   他歪着头回望, 眉峰上挑。   靳喆亦回望,警惕又迫切,瞳眸雪亮如捕猎的兽——他实在想知道柏叙秋到底有何企图。   就在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时候,柏叙秋垂目,冲着他扇了一巴掌。   过电般的战栗窜上尾椎的部分,那几乎等于无的痛感化作撩拨的刺激,令他浑身的血液都汇聚了过去,靳喆的呼吸凝滞了一瞬,整个胸腔都随之紧绷,此刻的他是一个快要炸裂的容器,里面横流沸腾的皆是极致的危险。   可柏叙秋半点没有觉察到他的忍耐。   单方面的动作让他这个最近属于锻炼的手艺工作者疲累,身上出了一点薄薄的汗,喘息声也因着不满足而变得多情。   他像是努力思考过了,复又抬手捏住了靳喆的耳垂,左看右看道:“保质期应该还没到啊......”   他的揉捏动作暧昧而缱绻,将男人的耳垂捏的发红,不等这一波平息,旋即他的另一只手又探索下去,掌心合拢,“今天怎么软成这样!”   靳喆:“.......”   此刻,他已经不想去追究什么答案不答案。   莫大的疑惑掺杂着扭曲而膨胀的欲望,在他身体里发酵,化作剧毒的蛊虫,甚至滋生出了愤怒。   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形下还保持理智。   他不想再去共情,试图理解,亦或者是控制自己,成全他人。   他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就算眼前这个人不喜欢他!要恨他讨厌他离开他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是首都星权倾朝野的人,他没道理得不住自己喜欢的人!!就算得不到——他也要锁住对方!   “喂你——!”   柏叙秋有一秒钟的诧然,他几乎是险些被顶的无法安坐,松垮的裤料内嵌进去让他感到不舒服,下意识的想要调整坐姿,但不等他回神“刷拉”就被掀翻在了床上,攻守异形。   小山一样的阴影笼罩,将整个天花板都遮住,青年玫红色的眼珠转了转,终于觉察到了异样。   “你这是什么模式?怎么这么激进?”他责问道:“你这样我不——”   口唇顷刻间被封住。   柏叙秋瞪大了双眼,唇上的吻如狂风巨浪,像是要将他吞噬入腹,他整个人都被压的陷进了床褥里,对方仅凭着接吻,好似要与他融为一体一般。   他的呼吸被完全掠夺,彻底喘不上来气,柏叙秋痛苦的在对方的肩头捶了两下才稍稍松弛,空气重新回到肺腑里,他呆呆的望着,却觉得对方的眼底愈发幽深昏暗,漩涡翻滚。   这不对,快逃。   不......你逃不掉了。   大脑里有个声音在低吟。   下一刻他的膝盖被捞起来,松垮的裤子顺应重力滑到脚踝处,他的身躯猛地向上,脊背磨蹭着整个床褥都偏移向了一侧——   青年的脖颈仰伸,像濒死的天鹅。   他的失焦的玫红色瞳孔微微战栗,无数的念头像柳絮在发白的视野里翻飞。   ——是仿生人到不了的深度。   他被填满了。   他,会死吗?   饱胀的酸涩与快慰交织,他张开嘴大口呼吸,温软的舌尖复又被对方叼住,他听见对方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声响,恶狠狠的,像是被逼急了:   “看着我。”   柏叙秋颤抖着搂紧了对方的脖子,讨好一般凑近,借此纾解无法排解的痛与畅快,鼻尖相抵,呼吸缠绕,彼此的心跳无限大,充斥着周围的空间,仿佛灵魂也在共鸣。   “现在知道怎么区分我和它了吗?”   青年咬紧下唇,难捱的低泣,悬在高处不上不下宛如酷刑,他摇了摇头喘息:   “看尺寸。”他哀求道:“不能再进了,你太大了......”   “你可以的。”对方道:“柏叙秋,你最擅长装无辜,我太了解你了。”   柏叙秋猛地一口咬在他的胸前,泄愤一样留下血印子,而后被狠狠的钉在床上,腰间被掐出淡淡的淤青。   世界在刹那的极致喧嚣后归于清寂。   靳喆紧紧的抱着他,感受着汗水顺着胸骨滑落,又沾上青年温热的肌肤,如春雨入土。   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绵长的呼吸着,抵着青年湿润的鬓发,像是要将属于柏叙秋的气味全部吸进肺里,刻进骨血。   而后,他感觉青年的手指动了动,点在他的肋骨处,微微发痒。   “你还知道回来。”   他听见柏叙秋微弱道。   靳喆怔了怔。   合理怀疑,他是因为没劲了,如果有劲,现在大概已经拿刀插进自己的身体里了吧?   但到底还是没有。   这说明什么?   靳喆闷闷的发出笑声,越笑越厉害。   “我不仅回来,我还要带你去首都星。”他撑起上半身,用指尖将青年脸上的碎发拨到一侧,温柔道:“如果你不同意,我绑也要把你绑过去。”   柏叙秋的眉头皱了皱。   “你好霸道。”他嘟囔:“今天不见,变得这么不讲道理。”   “嗯,我还有更糟糕的设想,你想听吗?”   “不想。”柏叙秋别过脸去,他想翻身,但双膝还被对方强势的抵着分开,动弹不得,受制于人的样子格外娇弱。   “堂堂将军,居然装仿生人,不要脸!”他只能呈口舌之快。   靳喆想了想,捉了他的手腕贴在结实的胸肌上:“你不喜欢?”   “......”   柏叙秋拢了拢五指,被手心里过于柔韧完美的触感吸引,略有心虚的挪开目光:   “......就那样吧。”   “我是说,差强人意。”   靳喆莞尔。   “没事。”他退出来,打横将青年抱进浴室,“慢慢磨合。”   -   翌日清晨,柏叙秋尚在睡梦中,接到了沈司晨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秘书长的态度难得的小心翼翼。   “你没事儿吧?”他说:“我是说.......各个方面,精神上以及肉/体上。”   柏叙秋迷迷糊糊的说了句“还行”,终端机就被人夺了去,靳喆神清气爽道:“好得很。”   沈司晨:“......”   沈司晨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我要跟柏工通电话。”   “他就在我旁边。”靳喆说。   “我要听他亲口说。”沈司晨说。   “有这个必要?”靳喆道。   “当然。”沈司晨严肃的说:“保洁说你们两个一整天都没踏出大门一步,非常怀疑你非法入侵并对屋主做了不好的事情但他没有证据,很想直接报警来的,我说你做的非常好但是容我先查问查问。”   “这个保洁比我想的要有正义感,值得嘉奖。”靳喆说。   “所以你们——”   “帮我弄两张去首都星的船票。”靳喆说:“我征求过柏工的同意了。”   “那要不要帮你再看看市中心的楼盘啊。”沈司晨懒洋洋的说:“江景别墅,私密性很好,离科学设计院也很近,高层现在还有一户没卖出去。”   “不愧是你。”靳喆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沈司晨挂断了电话,靳喆俯身,在怀里青年的额角落下一吻。   “你又替我做什么决定了?”柏叙秋的嗓音懒懒的。   “让你离不开我的决定。”靳喆说。   “这种决定是我一个人单有的还是那些什么娜莉莉丽丽娜的都有?”柏叙秋轻嗤。   “什么丽丽娜娜的。”靳喆说:“是能吃的东西吗?”   柏叙秋转眸看了他两秒,眼底闪过无语。   “管管你下面的人吧,成天拿着你的签章到处招摇撞骗。”   “知道了,都听你的。”靳喆又低头亲他。   柏叙秋被他亲的喘不过气,隐隐有点擦枪走火的架势,伸手挡了两下道:“去首都星我做什么?”   “科学院机甲设计部门总监。”靳喆说:“专门为你设立的位置。”   “你确定吗?”柏叙秋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户籍上有污点。”   “你说麦哲伦号偏航案?”靳喆说:“已经查清楚了。”   柏叙秋微微一怔。   “什么时候......?”他喃喃道。   “说来惭愧,是在我爸死了之后,法院来查封房子时从他书房的墙体里发现了空腔,里面藏着实体信件,是他当年买通了麦哲伦号上的船员的证据。”靳喆说:“当时麦哲伦号上乘坐的是他的政敌,他通过这种方式一箭双雕,既打压了了对手,又成功与缅博拉人搭上线,开始限制星罗机甲的发展。”   柏叙秋默了两秒。   “你还会造实体信件。”   “造信不难,在墙里打洞比较难。”靳喆含笑道:“差点儿没能赶上法院查封。”   柏叙秋翻了个白眼儿,跟着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恐怖,连自己的老爸也不放过。”   “没办法,老头子太精明了,证据销毁的一干二净,不用这种方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铲除帝国的隐患,我承认我的确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靳喆说:“你会厌恶这样的我吗?”   “厌恶你?”柏叙秋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   靳喆轻轻哼了一声。   “我只是庆幸你不是个恶人,不然这帝国还得了?”柏叙秋说。   “其实我很脆弱的。”靳喆说:“齐萱帮我看过了,当初你给我装的芯核瓣膜有专门的神经触发点,如果那个地方断触,我的心脏就会骤停,那个点位现在被新长出来的血管包裹,看不太清楚,但神经网是你搭建的你一定清楚,就算隔着皮肤也能找到。”   “那又怎么样?”柏叙秋不以为意的说:“我还能专门按住那个地方不让你的心脏继续跳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或是对不起这个联盟。”靳喆捉了他的手腕,放到胸口,隔着血肉骨骼,隐隐能感受到那颗机械心脏不一样的搏动,“我允许你杀死我,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你确定这   半月后, 由陆升带头引领的特警组织前往锡兰,以多项罪名逮捕了锡兰特警队长程严和前警局局长文思莱斯冯。   靳知珩将军返回首都星,在沈司晨秘书长的操持下接受了军部最高等级的权柄,同时携而返回的还有一名特殊的人员。   随着麦哲伦号偏航案复审的结果公布, 这位人员也渐渐步入大众视野, 意外的是, 令所有人着迷的并非是这位工程师传奇的身份背景, 亦或是他精妙绝伦的机甲设计工艺, 而是他过于超前的容貌。   “我的评价是好看, 非常好看。”首都星附属医院新上任的院长齐萱用自己相当匮乏的措辞强调:“事先声明他没上过什么科技啊!我几年前就认识他了, 他天生就长那样!什么?你问长成那样还有什么烦恼?开玩笑,他的烦恼可多了去了!我为什么没跟他在一起?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啊我有男朋友的好不好!我男朋友在锡兰安全署当署长,姓何!我不是那种只看皮囊的肤浅的人!......当然了我没有说靳知珩将军为人肤浅的意思!”   外界的杂谈柏叙秋并不怎么关心,他非常丝滑的入职科技院, 同时入职了首军大教研室,开始了他毕生最喜欢的设计工作。   事实上他非常喜欢科学设计院的工作, 也很喜欢在大学里传授机甲的知识。   别人喊他总监或是教授什么的他内心毫无波动,但他在被资源浸泡时会有浓烈的幸福感,所有团队听他调配, 所有能源和材料应有尽有,他脑海里悬浮的那些设计图有朝一日竟都能付诸于现实,成为可以切实触摸到的实物!他宛如一只掉进了米缸的老鼠,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里, 设计图一张一张的出, 上任刚一月有余,整个星罗机甲工程部竟已经产出了可以承办模机甲展览的产品数量。   “有点太超过了。”沈司晨翘着腿翻看季度工作总结,对靳喆说:“你能不能让柏工收着点, 他这么干他自己是爽了,但是把科技院其他部门的业绩置于何地?显得别人都很像傻子,同事之间很难看啊!”   “别说了。”靳喆面有菜色,“我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   “你有什么问题?”沈司晨翻目。   “我已经整整六天没见到他了。”靳喆晃了晃终端,“六天,他甚至没有回我一条信息。”   “emmmmm.......”沈司晨说:“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靳喆冷笑一声:“他如果人还在锡兰,大不了我一张船票再去非法入侵民宅!但可惜他现在人吃住用全在科技院!!”   “哦对,科技院有门禁。”沈司晨干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科技院的门禁我搞不定,会被弹劾的。”   靳喆:“......自作自受啊!”   晚间,他给靳亚伦打了个电话。   靳亚伦现在在政府名下的某基层社区当职员,算是从零干起,因为当初被靳喆安顿好了住处又打发了那些烦人的亲戚和法务,日子重回安宁,靳亚伦心态大变,居然老实稳重了许多,每天按时按点上班,任劳任怨不说,还会定期打电话给靳喆汇报自己的工作成果,像个等待家长夸赞的小孩子,一来二去,靳喆时不时也同他话些家常。   “哥我觉得你要小心。”靳亚伦说:“之前我妈出轨就是天天不回家也不回老头子消息。”   “.......你妈还出过轨?”靳喆震撼了。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靳亚伦忧心忡忡的说:“我跟她说了你玩男人归玩男人,不要把家里的钱拿出去给男人花,那些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靳喆:“......”   “大哥你不要不信邪。”靳亚伦说:“我要是你,现在就去逼问柏工,恋爱谈久了迟迟不定下来就会很反常,很没有安全感的!”   “你是说让我跟他求婚?”靳喆说。   “对。”靳亚伦说:“最好是再找一群记者,在那种非常隆重的环境下求婚,这样柏工很难拒绝,成功率高!”   “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啊?”靳喆迟疑的说:“还显得很......很不礼貌。”   “你们俩不是都已经是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了吗?”靳亚伦说:“还是你编来骗我的其实你根本就没有性/生活!”   靳喆:“......你放屁!”   靳喆:“我只是担心,他万一不愿意.......或者没那么喜欢我。”   ”大哥。”靳亚伦有些嫌弃道:“你带他回首都星之前,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吗?”   “考虑过啊。”靳喆说。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想......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要得到他这个人。”靳喆说。   “那不就得了。”靳亚伦说:“你从头到尾就没高尚过,现在还在害羞什么?”   靳喆:“.......也对,他如果劈腿,在那么多媒体面前社死的也不是我!我有名分了我就不亏啊!”   “大哥,你真的是联盟的将军吗?”靳亚伦说:“你要不去查查激素呢?我都有点看不起你了。”   靳喆:“......”   有朝一日,居然会被靳亚伦这个熊货看不起,靳喆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儿混差了。   但靳亚伦确实比他通透,可见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靳喆思索了许久,打算孤注一掷。   “又孤注一掷?”沈司晨听完他的计划,嘴角抽了抽:“你当时去锡兰之前,也是这么个状态。”   “大丈夫就是要有一去不复返的决心才能成事!”靳喆说。   “但是我觉得......你让记者问的这些问题会不会有点,会不会有点——”沈司晨想了半天才想到一个何事的形容词:“作。”   “作吗?我不觉得。”靳喆说:“我觉得很客观,而且确实是我发自内心的疑问,柏叙秋欠我这些解释。”   “随你吧。”沈司晨没招了,长吁短叹,“说实话如果每次回家都有至少十二个小时下不了床,我是柏工我也会选择泡在工作单位的。但这不代表他不够爱你!你这么作,小心社死的是自己哦!”   靳喆表示不听不听。   终于卡在月末最后一天,柏叙秋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稿子。   窗外阳光明媚,熬了数个通宵的柏教授呵欠连天,分管情感的区域终于开始运转。不见面的这么多天除却心理上的寂寞,生理上也颇为想念,柏叙秋从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在遇到靳喆之前的二十余年,他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   大抵是食髓知味。   如果靳喆现在立刻就出现在眼前,就好了。   柏叙秋眯着眼,走出科技院的大门。   堪堪出去,柏叙秋僵在原地,他揉了一下眼睛,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高大俊美的联盟上将穿着华丽笔挺的制服,宽阔的披风迎风招展,肩上挂满了金色的绶带,他像一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神,微笑而立,手中端着一个丝绒的方盒子。   是一枚对戒。   求婚用的对戒。   柏叙秋眨巴眨巴眼,伸出手,任凭靳喆将对戒戴上自己的手指。   无需言语,心有默契。   记者们包围了上来,摄像头上的闪光灯频闪,站在最前头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姑娘,瞪着一双锃亮闪烁的星星眼,激动而颤抖的递来一支小话筒。   “柏,柏教授!”她“吸溜”了一下嘴角,兴奋道:“我,我有问题想问问你!”   “你问吧。”柏叙秋莞尔。   “听说你,你当时跟靳知珩将军在锡兰相遇,因为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底细,互相结下了梁子,成了一对欢喜冤家。”小姑娘说:“现在却走到这一步,成为了彼此相伴一生的伴侣!听起来真的很传奇啊!!那你是因为什么契机.......或者是什么事情让你心里的想法对他产生了改变呢!”   “啊?”柏叙秋愣了一下,眼底闪过迷茫,“这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   “你想想看,想想看嘛!”小姑娘挤挤眼睛,瞄了眼旁边的靳喆,撒娇似的说:“我们想知道,我们每个人都很想知道啊!”   “是啊,我们想知道。”靳喆轻声说。   “啊.......这样。”柏叙秋挪开目光,翻目朝天,“你非要说有什么契机的话——”   所有人都期待的屏住了呼吸。   “你确定这能播?”柏叙秋看了眼靳喆。   “我确定。”靳喆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听你的答案。”   “好吧。”柏叙秋思忖着道:“契机其实是那天他把我堵在卫生间里,我忽然发现那么大那么好看的胸肌居然是软的——”青年郑重其事的看向镜头,一字一句道:“我会选择原谅这个世界一秒钟!”   靳喆:“?”   靳喆:“.......”   - 全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 无 ----- ————————本文由……整理,文件仅供内部预览,如有侵犯权益,请联系我删除,该文档来自互联网,仅供学习使用,请阅读后删除,喜欢请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