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漂亮男孩 作者:十三十三 文案: 风流多金的李家大少爷养了个十八岁的小情人,藏着掖着从来没让人见过 小美人从穷地方来,没见识且学坏,轻而易举地被人哄上床 从此拿着每月三千块过上了传说中的包养生活 谈恋爱还是包养,小美人稀里糊涂地被睡了三年,还是没有搞明白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命运的齿轮转动,他发现,并不是人人都拿三千块 被白白睡了三年,一脚踢出曾经的家,小美人怀揣当了三年金丝雀存下的800元巨款,开始闯荡社会 李赫延X奚齐 风流大少爷天然渣VS自强不息小美人 大纲已写完,全文梗概已发,这次不立FLAG 与正文无关内容一律折叠 一句话简介:李老板的金丝雀要闹分手 标签:长篇、BL、现代、狗血、强制爱、强强 第一章 夏季,正午,太阳正好,穿着修身西装的年轻男孩一边脱着外套,一边快速跑过炎热的走廊,钻进开着冷气的SUV,扯开系好的领带,瘫在后座上,抱怨:“一个月就三千块钱,还要穿西装打领带,资本家事儿真多。” 见他出来了,司机知道老板也快了,本来放倒了靠背舒舒服服地在休息,赶紧升了起来,道:“你们保镖工资高,看在钱的份上忍忍过去了,现在上哪儿再找一份不看学历钱又多的工作。” “X市扫大街的都不止三千,每个月这也扣一点,那也扣一点,乱七八糟扣完,这个月到手就两千八,还不到三千,妈的,想买新游戏机都不够。” 司机以为他说的月薪三千是现在年轻人自嘲时开玩笑的三千,哪里想到他居然真的到手这么点,惊异地转过头,道:“社保也不用扣这么多啊,我听其他保镖说最少也有一万八。” “一万八?”男孩的表情呆滞住了。 司机探头看了看外面,见还没来人,小声道:“你可别在大少爷面前提别人工资多少,被他知道了,我工作都保不住。”然后自以为幽默地笑了笑,道,“不过你不像我们,哪里要靠这点死工资吃饭,你多叫他几声哥,钱不就来了。” 男孩的脸色不太好看,正在这时,他的手机上传来一声悦耳的信息提示音,低头一看,是万恶的资本家。 李赫延:过来。 年轻男孩骂了一句,推开车门要下去,司机匆忙看了下手机,叮嘱他:“奚齐,你可千万不能提工资啊。” 奚齐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司机小声嘟囔:“这孩子脾气还是这么差。” 奚齐是有钱人养的一只漂亮小鸟,他们身边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恐怕只有他本人还稀里糊涂的。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李赫延从来不让奚齐手里沾钱,他唯一能从金主手里拿到的可支配收入,就是签了劳务合同之后每个月的工资。 李赫延骚包的深蓝色阿斯顿马丁停在地下车库里,奚齐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还没系上安全带就被对方拉了过去,抓着头发来了一个吻。 李大少爷是家中幺子,年纪不算大,相貌英俊,身材高大健美,头脑聪明还热衷各种体育运动,是个标准的美式优等生,读书时期就和同学一起搞了个游戏公司赚了一笔,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大概就是喜欢男人,还喜新厌旧,谈过的、包养过的年轻男孩最多不超过一年,年纪最大不超过25。奚齐是跟他时间最长的一个,今年才21,离25还远着。 但是奚齐显然不太高兴,推开他,用衣袖擦了擦嘴巴,就好像在擦口水。 李赫延见状不爽,踩下油门,跑车猛地一下窜出去一大截,出了地库,上了路,才开口:“又闹什么脾气?” “我的工资为什么比别人低一大截。” 李赫延靠了一声,道:“谁和你说的,是不是老王那个大嘴巴,我早就想开了他。” 奚齐默不作声。 回了家,李赫延反手关上门,在玄关就按住奚齐,亲亲热热地要吻他,脱他的衬衫,刚才在会议室里看见奚齐穿西装打领带,平时青春洋溢的男孩穿上正装,漂亮的脸蛋褪去稚气,显露出介于少年和青年人之间的气息,甚至带了点禁欲的意味,只是看一眼就让他兴奋不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克制住没在车上干他。但是奚齐态度冷淡,攥着自己的衬衣扣子,偏过头不让他亲脸。 李赫延只好揉了揉他的头发,揽着他的肩坐到客厅的大沙发上,哄道:“小溪,就这点事,你犯得着生闷气吗,你想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你看,你住的房子二十万一平,坐的车九位数,想学拳击,我给你找拳王当教练,你脚上这双鞋都不止三千,你要为了点破工资对哥发脾气?” 奚齐说:“那不一样,你凭什么克扣我工资,我该干的事情一样没少干,合同上写了我每个月两万,可是我每个月才到手三千,好不容易攒点你还要给我转走,说帮我理财,但是问你要的时候又不给。” 李赫延对他说话难得和声细语,甚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可是小溪,你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拿着我的副卡,想要什么告诉我,就算是想去火星都给你安排,你年纪小,手里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怕你学坏。” 他这个理由是非常充分的。 奚齐读书的时候成绩不好,初中就开始逃课,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家庭,没人管他,付抚养费都不情不愿的,他从小就在各个寄养家庭辗转,也没能从苦难中开出花来,不负众望没考上高中。 去了职高之后一路急转直下,他变成了一个所有人口中的小混混,跟着大哥混,逃课、打群架、给赌场当打手,毕业后当然不可能进厂打工,而是继续跟着大哥混,给他的赌场看场子。他以为给自己找了条出路,其实这个所谓的大哥也不过是个小县城的大混混,仰仗着更大的大哥。 这位大哥的大哥是省城地头蛇的手下,地头蛇想在X市做一个大项目,正在巴结李赫延,打听到对方喜欢男人,喜欢20岁左右的、性格火辣、让人有征服欲的漂亮男人。 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的传到了奚齐的大哥耳朵里,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在自己赌场当打手的那个漂亮的男孩子,于是把他骗到了省城,后来又送去了X市。奚齐吃了大哥画的饼,以为是去跟着大老板干大事的,高高兴兴去了,不到一个礼拜就稀里糊涂地被李赫延哄上了床。 他那时候刚满十八岁,比别人晚熟一点,情窦未开,李赫延大他九岁,是出了名的风流大少爷,经验丰富,手段老练,给他送房子,送贵重的首饰、名牌衣服,带他出入昂贵的餐厅。他几乎没有什么抵抗的过程,自然而然地留在了李赫延的身边。 这其中有没有钱的原因,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避而不谈。 他当然不放心奚齐手里有钱。 奚齐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土包子了,不吃画的饼,说:“我要涨工资,你把剩下的钱给我,不然我去仲裁你。” 他最近跟别人学了个新词,劳动仲裁,还不大理解劳动仲裁具体是什么,今天就用上了。 听到仲裁两个字,李赫延忍不住掐他的下巴,看见他那张漂亮又熟悉的脸蛋,泛红的眼角,只好克制住揍他一顿的欲望,道:“小白眼狼,学个词就到处乱用,以后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有你好果子吃。” 奚齐被掐的脸颊上两个手指印,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倒是不敢再嘴硬了。 今天这事儿,显然不给他解释清楚是过不去了。 李赫延让人事调了奚齐的工资条过来,给他算:“两万是你的合同工资,包含了社保公积金和企业年金,都是最高一档,你还有补充公积金,虽然这部分钱你暂时拿不到,但是也是属于你的个人财产,每个月公司要帮你扣掉个税,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学无术的前小混混奚齐听得都晕了,拿出计算器劈里啪啦算了一遍,发现不对:“你还短我5000块钱。” 李赫延很自然地在沙发上舒展身体,移开视线,道:“哦,小溪,你是不是忘了,你签过两份合同,我送你的这套房子总价1.2亿,首付2400万,每个月我帮你还60万,剩下的从你工资里扣。” 奚齐的表情变得迷茫了:“什么合同?” -------------------- 阅读提示 1.本文没有任何原型,不要在评论区提无关内容,我对某电影没有恶意,但是没人喜欢自己的文和三次元关联 2.小溪和李老板的人设去年定下的,正文改了三版,平行时空大纲写了三版,人设和故事框架全部一样只是背景不同。评论区和微博均有痕迹。他们两个的人设是一个一个小段子丰富起来的。 3.小溪去选演员参考了很多个剧组海选模式,包括新红楼,因为本文重点不是娱乐圈所以这块我自己瞎编简化了,简单带过。虽然有娱乐圈内容,但是主要内容是小溪的成长,娱乐圈只是比较好写,会和传统娱乐圈文很不一样。 4.戏中戏是我几年前的一个大纲,直接拿来用了 5.小溪的剧组有参考北斗南箕之歌,但是这个饼至今没影,所有内容均是我瞎编的 6.漂亮男孩这个文名取自坏男孩老三(南非传奇狮子联盟),如果非要说有原型,部分性格像老三大漂亮。 第二章 工资没有要到,突然天降一笔巨额债务,奚齐的心情非常沮丧,一个人趴在客房的床上,睡也睡不着,起也起不来。 他是没有独立房间的,平时住在李赫延的主卧,这个客房用来放一些自己的东西,有时候吵了架也会住。 刚来X市的时候,他很崇拜李赫延,觉得他有钱有能力,学历高,有背景,长得好看还平易近人,从内到外无一不好,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信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让签什么就签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不记得签过什么东西了。 奚齐十八岁之前在小县城,这辈子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十八岁那年来X市,但是一直被李赫延养在家里,社会经验,他是不多的,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又不是以前没有网络的时候,他就算是没好好念过书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就好像从一开始被防备着。 奚齐翻了个身,脑袋悬空挂在床沿,额前的碎发垂了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落地窗上倒映着的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从脸蛋到身材挑不出一点毛病,李赫延对男人的审美从来一流。 窗外是静谧的江景,附近就是X市的CBD,流光溢彩灯火通明,奚齐知道靠自己是不可能住在这里的。他烦躁地把刘海捋上去,又随着重力垂下来,心中第一次浮现了分手的想法。 李赫延脾气暴躁,奚齐也是一点就着的性格,两个人经常一言不合上演全武行,但是李大少爷虽然出身富贵从小走的优等生路线,身手却一点也不差,少年时差点拿过全国青少年散打冠军,就算是现在,也是准职业选手水平,奚齐和他打架就没赢过。 又要挨揍又要挨操,二十出头还要被人处处管束,没有钱拿还莫名其妙背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贷款,这笔帐怎么算都是亏本的。 奚齐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时而想到李赫延的好,生病的时候抱着他睡觉,照顾他,给他量身高,监督他吃饭,教他打拳……在他短暂的二十一年人生中,李赫延居然是对他最好的一个人,从来都没有人愿意在他身上花这么多精力,关心他有没有长高,有没有长胖,有没有冷,有没有热。 分手…… 这个词很简单,但是离开李赫延,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来X市三年,他似乎没有任何长进,也没有认识新朋友。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也没有钱,他可以做什么呢? 奚齐不禁打了个战栗,想了想,起来抱着被子静悄悄地回了主卧,不声不响地爬到床上,把自己用被子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的。 李赫延本来就没睡,被他这一番操作气笑了,一把掀开他的被子,翻身压在他身上,挑衅地问:“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奚齐要把被子拉起来,怒道:“你烦不烦。” 李赫延没把他放在眼里,起来坐在了他身上,道:“我养着你,难道就让你在我床上睡大觉?” 说着,他拍了拍奚齐的脸颊,暧昧地笑着;“宝宝,我们继续来做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奚齐慌了神,他现在一点也不想,但是李赫延在床上一向比较粗暴,不怎么在意对方的想法,抓着他的脑袋往胯下凑,手臂粗的性器一下子弹在了他的脸上。奚齐抿起嘴唇,想要偏头躲开,却被扣住下巴,关节处一阵酸痛,不由自主地就张开了嘴。 粗大的性器在口腔内进出,合不拢嘴,涎水从嘴角流淌下来,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蓄起了生理性的泪水,李赫延没舍得做到底,后半段自己弄了出来,抱着奚齐去浴室洗澡。 两人赤条条的在水气氤氲的浴缸内亲密交缠,奚齐趴在李赫延结实的胸膛上,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酸涩,难过地掉了眼泪。 还好花洒在头顶开着,没人发现。 李赫延心情很好,抱着最宠爱的小情人,手指在他背上凹陷的脊骨处抚摸,一路往下,花洒在他光洁的脊骨上流淌出一道小小的水流,顺着凹陷处流入了隐秘的臀缝。 眉眼、锁骨、腰身、长腿……无一不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不怎么精明,好哄。按他以前的标准,奚齐这样的小混混是入不了眼的,好在年纪小,还可以调教。 他很得意,三年来把奚齐养的很好,小孩长大了,还是一点就炸,可是善良可爱,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钻钱眼里了。他甚至有一种在谈恋爱的错觉,有了他之后再也没有找过别的情人。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这样的小宠物,玩一玩够了,当真就不好了。 可是想到分手,李赫延又舍不得,心想,再养三年,他现在这样,起码还能漂亮到25岁。 *** 分手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打不住了。 奚齐盘点了家当,发现李赫延送自己的全是衣服和一些潮牌配饰、电子产品,要么是刻了名字的定制,去网上估价,打骨折都不一定卖得出去。 当然是不可能卖的,李赫延知道了会爆炸。 他盘腿坐在客房的柜子前,看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项链、摆件,心里有些难过,收到礼物的时候是开心的,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卖了的想法。如果他是21岁而不是十八岁遇到李赫延,或许不会天真地以为可以一直在一起。 但是如果是21岁,还会不会被哄上床也不一定。 有了想法之后,奚齐给自己找了份兼职,在一家格斗俱乐部做陪练,过了半个月,又签约了拳手。做签约拳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能够打出成绩。 这家格斗俱乐部以前李赫延带他来过一两次,后来奚齐时不时会来这里练一练,和老板算是半个朋友。老板并不知道他和李赫延的关系,这也让他无比轻松,难得有一个小小的新环境是自由自在,属于他自己的。 一个月后的一天,他从格斗俱乐部出来,傍晚来了个职业级的客人,出拳力量惊人,就算是戴了护具,他现在脑袋还在嗡嗡嗡响。附近是大学城,这个时候到处都是学生,他提着背包的一个肩带,在路边找了间小吃店准备进去坐坐再回家。 没想到一进去就听到一个女孩惊喜地喊住他:“小溪!” 第三章 奚齐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孩,仔细一看,居然是初中的班长。 班长人很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逃课的时候都是她不厌其烦地找回去,还鼓励他参加中考,虽然考得一塌糊涂。初中毕业之后,班长去了市里的重点高中,他当了小混混,就没再联系过。 谁能想到能在这里遇上,奚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转身想走。 他混的不好,不想见以前的同学。 但是班长跑过来拉住他,热情地招架不住,两个人只好找了间奶茶店坐下。 傍晚的大学城人来人往,店里坐了不少情侣,还有人在搞社团活动,奚齐浑身不自在。 他长得格外出众,引得很多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班长见到他很高兴,喋喋不休地讲了很多初中班级的事情,奚齐得知她就在附近的F大念化学系,下学期就要大四了,申请了国外的硕士,拿到奖学金就去。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做事情有条不紊,精力充沛。 班长讲得口渴了,停下来喝水,问:“小溪,你真厉害,居然跑来X市打拼,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来工作而不是上学的同学,你在做什么呢?” 奚齐把嘴唇抿地薄薄的,这是他的习惯,心情不好或者紧张就容易不自觉地抿嘴。过了半响,他才慢慢说:“呃……在附近的拳馆上班。” “哇,真牛,我就知道你行,你以前就学过格斗。” 小时候,有一家慈善机构联合公司去他们贫困县搞过一个免费的搏击训练营,那是奚齐最快乐的记忆,但是很可惜只办了一年就撤了。 奚齐挺起了胸膛,让自己显得底气足一点,说:“我做了签约拳手,现在在俱乐部做兼职挣钱。” 班长哈哈笑了起来,说:“你哪天比赛,一定要告诉我,我要是还在国内一定会喊上老同学去给你捧场。” 电话响了起来,奚齐低头,发现是李赫延,慌张地按掉了,这一挂就完蛋,第二通电话紧接着打来了。 奚齐接了电话,李赫延不悦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刚从格斗俱乐部出来,要回来了。” “在哪里,我来接你。” 奚齐站了起来,捂住电话小声对班长说抱歉,拎起背包往外走,报了一个比较远的地名。 李赫延冷哼了一声,没有提出质疑,只是说:“你最近在忙什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 “我每天都八点之前回来。” 李赫延换了个话题:“哪家格斗俱乐部,以后我早点下班来接你。” 奚齐不大高兴,说:“我不能有点自由吗?”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传来声音,奚齐以为他挂了,想按掉,才听到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小溪,做人不能既要还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李赫延发现,奚齐最近变了,不再乖乖呆在家里等他,老是往外跑,还经常和一个F大的女生见面。 那个女生长得一般,他没有放在眼里,但还是不爽。 他养着奚齐就是为了解闷,现在长大了点就心野了,以后还得了。 但是奚齐不主动说,他也不打算主动问。 奚齐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觉得李赫延最近一个月对他很冷淡。或许是心虚,他用兼职的钱买了一个李赫延喜欢的小众品牌的耳钉,准备当礼物送给他。 他手里的钱不多,但是送给李赫延的礼物每件都不便宜,他觉得这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既然是谈恋爱,就得有来有往。晚上睡觉前把耳钉塞在了枕头下面,奚齐趴在床上填完比赛的报名表,已经十二点了,李赫延还没回来。 要是以前,李赫延晚上有事会和他耐心解释,离开前会吊儿郎当地喊他宝宝,然后非要亲一口再走。 奚齐心想,难道是因为他最近加了力量训练,人壮了,也晒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是个漂亮到雌雄莫辨的美少年了,就厌倦他了。他又想到李赫延那些前男友们,个个都是斯斯文文白白嫩嫩的高个美青年。 想到这里,他靠了一声,要是因为自己长大了就不喜欢了,他高低得揍他一顿再分手。 凌晨时分,李赫延才一身酒气的回来,摸黑进了卧室,猛地压在了大床上,摸索着扯掉奚齐的睡衣。 奚齐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弄醒了,人还是懵的。他这个人没有起床气,半睡半醒的时候脾气特别好,说话都是软绵绵的,带着鼻音推了推对方,说:“干嘛……” 李赫延红着眼睛扯掉他的内裤,拉起他的一条腿,在他耳边低语:“干你。” 灼热的刺痛从下身传来,奚齐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一片的天花板,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李赫延折起他的大腿操干了几十下,没有润滑,奚齐也不怎么配合,他嫌进的不够深,于是将对方翻了过来,换成跪趴的姿势,猛地一下顶到了底。 奚齐住进来的时候才十八出头,还在长身体,总是说骨头疼,李赫延专门订了一张实木床板,现在是夏天,只铺了薄薄一层垫被,跪在上面,关节磨的生疼。 “哥、哥……”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冷,奚齐的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上半身无助地贴在床板上,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喊着几个单音节。 李赫延喝了点酒,但是此时此刻很清醒,酒精带给他的快感不如现在奚齐的肉体带给他的十分之一,他干到一半,把奚齐抱了起来,贴在他颈间深深地嗅着味道,含住他的耳垂舔舐,低声耳语:“宝宝,拆了柜子里的新沐浴露吗,你好香。” 他又一次猛地顶到了底,奚齐已经清醒了过来,战栗着射了出来,可是完全不好受,很丢人地抽泣了起来。 “你闻到我身上的香水味了吗?”李赫延亲昵地在他身上蹭着。 奚齐摇摇头,又点点头,骂道:“你滚开。” 李赫延笑了出来,掐住他的胯骨猛烈地抽送十几次,射在了他的体内。 奚齐很崩溃,睡得好好的被拉起来干了一顿,又疼又困,还不舒服,骂骂咧咧地想要从李赫延身上爬起来。 但是李赫延冷漠地看着他,在性器快要从他的后穴里滑出来的时候,推了他一把,把他正面掀翻在床上,单手撑着床压在他身上俯视他,另一只手摸到臀部,手指插了进去,捏了一点精液出来,抹在了奚齐的脸蛋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问。 第四章 奚齐懵了,淡淡的香水味窜进他的鼻腔,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不是李赫延常用的香水味,于是问:“你去哪里了?” 李赫延冷着脸说:“小溪,这不是你能管的范围。” 奚齐抿了抿嘴,不大高兴。 李赫延说:“今天有一个派对,有个刚签约的新人,x戏的,在这里上大一,和你长得有点像。” 奚齐怒了:“妈的老变态你想说什么?” 李赫延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宝宝,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对我说脏话,一句一个巴掌,现在自己去洗澡。” 昏暗的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是拉开了一小条缝的窗帘,惨淡的月光落在奚齐的上半张脸上,桃花眼,浓眉毛,干干净净的碎刘海,不知是月色染上的,还是别的什么,眼里似乎有一层白色的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等李赫延从他身上离开,奚齐才慢慢地从床上爬下来,内裤都还挂在脚踝上,走了两步踢掉,忽然弯下腰,从地上捡了只拖鞋砸在李赫延的后脑勺上,大喝一声:“你他妈来打死我啊,老变态!” 然后迅速光着身子跑了出去,跑到自己放东西的小客房,转身把门反锁了。 胸腔内那颗器官此刻还在咚咚狂跳,因为刚才结束的粗暴性事,因为怒火,还因为……害怕。 李赫延对他很好,却并不怎么宠溺他,该揍的时候从不手软,从十八岁起确立的余威犹在,两个人之间无论是年龄、阅历、财力还是背景都存在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强势的一方或多或少会对弱势的一方放低姿态,做出退让。他是奚齐的第一个对象,是他的初恋,经验丰富,善于处理与每一位情人的亲密关系,却在最长久的一次恋爱中犯下了一个又一个致命错误。 他依然想保持高高在上的姿态掌控一切,想要小恋人发自内心爱慕他,崇拜他,跳出金钱关系,却又处处用钱压制他,束缚他,想要亲密无间的关系,却又不想付出真心。 好在奚齐懵懂无知,不知道真正的恋人是怎么相处的,也没有人能告诉他。只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让他不高兴,不快乐,喜欢对方,却又讨厌对方。 人怎么能这么矛盾呢。 奚齐克制不住从胸腔里泛出的酸涩,委屈到了极点。他什么也没做错,李赫延凭什么这么对他,因为他长大了,不漂亮了吗? 他已经21了,一米八的高个子,如果正常去读大学,下半年就要升学找工作,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漂亮可爱。 一个小时过去,李赫延一开始怒火中烧想把奚齐揪出来揍一顿,过一了会儿,酒气消散了点,又觉得确实是自己过分了,让他一个人呆着消消气,早上再去亲亲他,抱抱他,就和好了。 又过了一刻钟,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想到奚齐还含了一屁股东西,那个小兔崽子不会自己清理,要是不弄干净明天可能要发烧,一想到这儿,他坐不住了,仿佛要给自己找一个充足的理由现在就去找他和好。 他掀开被子,带掉了边上的枕头,咕隆冬一声闷响,一个灰色的小盒子掉在了地上。 李赫延捡起来一看,如遭雷劈。 奚齐正趴在床上难受,突然听到门口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又响了一声,门锁咕咚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李赫延推开门,尴尬地站在门口和他大眼瞪小眼。 他不想理他,但是李赫延走过来搂着他,好声好气地说:“宝宝,我错了,我带你去洗澡。” 奚齐冷淡地说:“滚出去。” 大半夜的,李赫延的耳朵上戴了一颗亮晶晶的新耳钉,奚齐闭上眼睛装没看到。 李赫延人高马大,奚齐一米八的个子在他面前显得还有点娇小,被他轻轻松松抱回了主卧室的浴室。 那间浴室空间充足,按摩浴缸里放了热水,水蒸气蒸腾而上,把镜子染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奚齐觉得李赫延的性癖有点变态,浴室里装满了镜子,浴缸的顶部也有一块,理由是想让他看到自己被干哭的模样。幸好那块镜子总是被水汽蒙上,现在也是,他知道自己出现在镜子里一定很狼狈。 讨厌现状,却又不知道如何改变。 李赫延对他温柔了很多,左耳上耳钉在浴室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痞里痞气,很适合私下的他。他刚才冷静下来之后想了很多,第一时间明确的事情是,他还不想和奚齐分了。 在此之后很多事情就容易多了,在外面和女孩见面也好,晚归也好,不听话也好……只要以后不再发生,他都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比奚齐大了九岁,人生阅历丰富许多,对他脑子里那点心思了如指掌。奚齐算什么,一个无处可去的小可怜,只有他可以依靠,再怎么样也只能在他的纵容下发点小脾气,他怎么可能连这样一个人都掌控不了。 睡觉的时候,奚齐满脑子还是在想分手,想以后干什么,不能在俱乐部挨一辈子打,得去打比赛。李赫延也没睡,听见身边人的呼吸,他忽然开口:“宝宝,下个礼拜我带你去L市玩一趟怎么样。” L市在大洋彼岸的M国,奚齐的脑子没转过来,这一下跨度太大。 李赫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个提议,就是想到这两个月两人急转直下的关系,一时冲动脱口而出。 “我带你去L市,玩上两个礼拜,很久没有带你出去玩过了。”李赫延低下头,轻轻靠在奚齐的脑袋边,向他示好。 奚齐想到了下个月的比赛,他刚填完报名表,还想训练,有点烦躁:“我不想去。” 李赫延立刻沉下脸:“再说一遍。” 奚齐了解他,只好说:“有训练室吗,我想带拳套过去。” 李赫延亲了下他的鼻尖,将他搂进怀里,道:“带着,哥从早陪你练到晚。” 第五章 十月的X市仿佛忘了夏季已经过去,奚齐穿着背心坐在路边的树荫下,倦怠的树叶间漏着星星点点灼热的光,落在皮肤上,要把人烙出一块鲜明的疤。 李赫延不让他打职业拳击,肯定不会给他出钱,但他不是乖乖听话的人,照样我行我素,只不过做的隐蔽了点。 昨天晚上他盘了盘家当,如果提分手,靠手里的财产能撑多久。很可惜,李赫延从来不给他现钱,以前的各种礼物,加上存在他那里理财的可怜巴巴的存款,奚齐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算了一顿,得出结论:大概能有20万。 本来他是看不上那点钱的。 但是……要吃饭,比赛要路费,训练要请教练,就算有地方住,一个人在x市生活处处要钱。 大楼里走出一个膀大腰圆的肌肉壮汉,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亮了下,他走过去准备上车,奚齐连忙站了起来,把随便扔在地上的背包甩到背上,追上去打招呼:“元哥,元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龙成俱乐部的奚齐,和你打过一次的那个。” 秋麒元停下脚步,回头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很快就想起来了,这小子基本功不错,和他差了起码两个量级,一脚踹过去还能稳稳地站住,当然印象深刻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他的外表实在太出众了,就算是男人也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想不记住都难。 “找我有什么事吗?” 奚齐有点儿紧张:“元哥,我经常看你的比赛,是你的粉丝,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你这样的职业选手,你可不可以做我的推荐人,我想参加青盟的训练营。” “你想做职业选手?”秋麒元挑起下巴看他,仿佛在掂量他够不够格。 奚齐挺起胸膛,站直了身体。 秋麒元用力关上车门,朝他招招手:“跟我上来,看看你的水平。” 二楼就是秋麒元的俱乐部,今天是工作日,训练室没什么人,他让奚齐热热身,对着沙包过了几招。 奚齐打了十来分钟,大汗淋漓,偷偷看秋麒元的表情。秋麒元抱着胳膊,看不出喜恶,又过了几个组合拳,叫停,问:“你家里怎么样?”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奚齐有点懵:“啊?” 秋麒元道:“别怪我说话不客气,但是真话就是这样,这行看天赋,脖子粗背厚大骨架,力量强抗打击,就算是胖点,灵活性差点也能练,但是你这个体型不适合格斗,身高已经打不了蝇量级了,和同级别的对抗,力量又不够,你想打出头难,要付出比别人多一倍的努力,也不一定能靠格斗功成名就。” “职业格斗本来就是小众项目,很多省队的选手还在拿三四千的工资,看你的样子不像是甘心拿几千块一个月的人,要是没退路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耗个五六年出不了成绩,年纪大了还一身伤病。” 俱乐部里还有一两个人在训练,远远地隔着一个擂台朝他们这边张望。奚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要是纯粹热爱格斗,我觉得你的基本功很扎实,能看得出来下过功夫,教你的人水平不差,虽然出拳力量稍弱,踢腿倒是很有力道,我听说你以前是练拳击的,转到综合格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假如你打综合格斗有10%的出头几率,打拳击只有1%,”秋麒元话锋一转,挑了些好话讲,给双方都留了一点余地,“你几岁?” 奚齐:“21。” “21,作为新人偏大了,没有一鸣惊人的天赋,小子,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家里要不要你挣钱,”秋麒元道,“要是你家有钱,我现在就给你推荐,要是需要你挣钱,我不能害你。” 他这话算是说死了,不认可奚齐的天赋,不看好他的职业前景,只是一通大实话之后客套地夸赞两句:你也是有优点的。 奚齐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客厅躺了会儿,睡着了,醒来已经夕阳西下,火红的落日把客厅都要烧起来了,他睡懵了,跑到露台的泳池里泡着,仰头是群星闪烁,低头是万家灯火。 此时此刻,他希望有人可以安慰他,可是李赫延不会。 李赫延的人生中没有失败两个词,想去打职业,一路打到了全国冠军赛;想念书,轻轻松松申到了国外名校,拿到号称最难毕业之一的专业的硕士学位;想创业,还没毕业就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哪怕抛开家世,他也是天之骄子,感情上那点破事完全影响不到他。 M国,L市机场。 刚下飞机,奚齐就收到了一封邮件,通知他通过大赛审核,获得参赛资格。但是这个大赛本来就是选拔青训队员的,奚齐收到短信,不仅没有喜悦还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还要不要去。 一路上,他总是想着秋麒元的话,夜里做噩梦也是他,午夜梦回之时,他睁开眼睛,脑子里想的是:他怎么能这么说? 这么不留情面。 两个量级相差巨大的选手很少会放在一起比试,因为身高体重赋予人本身的力量在同样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可以超越一切技巧,重量级职业运动员的一拳可以轻易要了对方的命。 李赫延一拳将奚齐击倒在护栏上之后,挑衅地朝他勾了勾拳套:“宝宝,你还嫩了点。” 奚齐双臂挽在围栏上喘着粗气,稍作休息准备下一轮进攻。李赫延晚上干他一整夜,早上六点还能准时起床去私人健身室锻炼,精力充沛,体能惊人,若不是家境极其优越,要是少年时成功跑去打职业赛,现在也是顶级搏击运动员。 “我要赢你。”奚齐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猛地弹起来,左手出拳,李赫延侧身堪堪躲过。奚齐借势腾起,提膝飞踹,一脚踩在他脆弱的下肋。 李赫延应声倒地,顺手拽住奚齐的胳膊,把他拉到了怀里。 奚齐靠了一声,开始毫无章法地在地上打王八拳。 李赫延脸上挨了两下,却也不生气,哈哈大笑,抓住他的头发按下来,奚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就钻进了一条湿热的舌头,在口腔里肆无忌惮地侵犯着。 “我的技术怎么样?”李赫延松开他,含着轻薄的笑意问。 奚齐的脸黑了下来。 李赫延哈哈大笑:“这么认真干嘛,我哪能不让着你。” “不用你让。”奚齐站了起来,嘴硬道,转身捡起擂台边篮子里的湿毛巾,一边擦一边跳了下去。如果有人站在他对面,能看到他眼角有水光闪烁,很快就被毛巾擦掉了。 他崇拜李赫延,喜欢他,羡慕他……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比一场,被当成值得重视的对手,哪怕被一记KO也好。 第六章 这里是李赫延投资的一处私人山庄,占据了一整个山头,训练室是建房时候专门设计的,可以媲美小型拳馆。 这段时间除了每天有人定时来打扫做饭修剪花园,偌大的山庄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白天在训练室、影音室、泳池、花园,入夜之后则是理所当然的肉体交缠、肌肤相亲。 奚齐已经趴在枕头上沉沉睡去,李赫延洗完澡出来,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敞开的衣襟下露出性感结实的腹肌。 度假山庄的床很软,奚齐趴在床沿的位置,能睡得更舒服一点,李赫延怕他掉下去,想抱起他挪到里面一点,人躺上去了,闻着鼻尖熟悉的肉体香气,忍不住亲了两口,把人搂到怀里,顺势躺了上去。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李赫延的注意力被吸引了。 住在山庄这几天奚齐总是有点心不在焉,让他很不爽,但是又挺听话的,找不到发脾气的点。李赫延听着奚齐均匀的呼吸,悄悄把他的手机拿了过来,用指纹解锁,翻了下通讯录和短信,没发现问题,又打开各个社交软件一一检查,多了两个账号,一个女的,显然是F大那个女生,另一个则是长得很凶的肌肉男,备注是麒元哥,头像就是他自己的照片。奚齐和那个女的聊的比较多,但是也就两三页聊天记录,大多是追忆往昔初中生活,但是奚齐给那个肌肉男的每条朋友圈都点赞拍马屁,活脱脱一个小舔狗。 最新一条朋友圈下面,奚齐留言:元哥,下午在俱乐部吗? 对方回复:三点前在,三点之后要带徒弟出去比赛。 李赫延有点吃味,但是也没放在心上,这两人长得都不怎么样,他不觉得自己会输给对方。 又检查了其他APP,发现了一个二手奢侈品交易平台,打开一开,后台挂了几十件商品询价,全是他送给奚齐的礼物,其中不乏一些有独特纪念意义的东西,一周年的项链、二周年的摆件还有三周年的戒指。 理智仿佛一朵烟花在李赫延的脑子里凌空而起,炸开,最后灰飞烟灭。 回忆中闪过了刚才肌肉男的朋友圈留言的时间,十月十日,中午他回家没见着奚齐,打电话过去问,奚齐说去外面吃饭了,吃他妈个鬼饭,他那天收到的副卡消费记录是便利店的。 李赫延越想越气,看着奚齐安静的睡颜也不觉得可爱了,真是可恶至极,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 奚齐刚才还在做梦,梦见上了八角笼被对手狂殴,观众一边倒喝倒彩,体壮如双开门电冰箱的对手抬起腿,一脚将他从擂台上踹了下去。 做梦的感觉还怪真实的,奚齐眨了眨眼睛,人还没清醒,屁股已经开始疼了。 他穿着李赫延的旧T恤当睡衣,领口被对方攥住,上半身悬空在地板上。 “你卖了我送你的礼物?奚齐,你胆子够大,好好好……”李赫延连说了几个好字,俊美的面庞在昏黄的夜灯下显现出几分狰狞的神色。 听到卖了礼物,奚齐昏昏欲睡的大脑瞬间清醒,心虚非常,辩解道:“我没卖,我就是——靠你又翻我的手机?” 李赫延冷酷地把他拎上床,粗暴地脱他的睡衣,奚齐的上身赤裸了,拼命护住自己的裤子,说:“老变态你他妈大半夜的发什么疯!靠、靠,别别。” 在他的负隅顽抗下,裤子保住了,奚齐迅速爬起来用被子裹住自己下半身,找机会解释道:“哥,卖你送的东西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没有卖,是我们前段时间吵架,我只是生气了挂上去,不信你看一个都没卖出去,更何况你又翻我的手机,我都没和你生气!” 李赫延:“你这两个月约会的那个女的是谁?” “我初中班长,我交的每个朋友都得告诉你吗?” 李赫延的俊脸在手机荧光的映射下阴晴不定,又问:“那个麒元哥是谁,上个礼拜五我问你中午去哪儿了,你他妈和我说去xx路吃饭了,你的刷卡记录是xx路吗你想想再说。” 那天奚齐买了一条烟,是准备送秋麒元的,但是没送出去,后来退了,退下来的800块钱还在他包里藏着。 奚齐并不想让李赫延知道自己在偷偷打职业赛的事情,于是说:“我找他帮忙,是我自己的事,我就不能有点隐私吗,你不也是什么都不和我说。” “隐私?”李赫延咀嚼着这两个字,冷笑了起来。 奚齐梗着脖子说:“我们是平等的,凭什么我干点什么事都得和你汇报。” 李赫延的表情有点吓人,奚齐倒是不怕他发火,大不了被揍一顿,这样不说话怪瘆人的。 上二手网站挂礼物确实是他不对。奚齐心想,得服个软,于是爬过去在他肩上蹭了蹭,低声下气地说:“哥,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次,李赫延没有接受他的低头,而是反手捏住了他的下颚,忽然问:“你卖给别人过吗?” 奚齐愣住了,没听明白。 李赫延说:“你和别人上过床吗,陈老二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说你操起来超棒,你真的是处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山庄寂静,外面静悄悄的,连蝉鸣也没有。 奚齐涨红了脸,拳头捏的关节泛白,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暴起打人:“李赫延,我他妈第一次和你上床的时候才过十八岁生日不到一个月,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种话!” “没满十八怎么了,送你点礼物就哄上床了,”李赫延刻薄地说,“收了礼物转手就去柜台问能不能回收,没经验都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勾搭男的又勾搭女的,小白眼狼,你可——”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奚齐的拳头已经朝着他的脸迎了上来。李赫延身体动都没动,只是抬起手挡了一下,反手将他掀翻在床上,再抬起眼皮,目光格外冰冷。 奚齐用通红的双眼盯着他,恨不得扑上去和他打一架。 李赫延起来穿上衣服,套上外套,把门摔得震天响,看似气势磅礴,实则落荒而逃。 连着三天,奚齐都没见过他,没有和好的电话,也没有小礼物。 第七章 李赫延在M国念过五年书,生活过六年,有很多朋友。他也不止L市那一处房产,奚齐和他在一起三年,对他的朋友圈和财产情况一无所知。 他找了老朋友泡吧喝酒通宵开派对,喊上了一堆年轻的帅哥美女,美妙的肉体在这样的场合不值钱,不稀奇。 老朋友是个流连情场的花花公子,知道他那点事,调侃他:“你养的那个小老婆呢,白白放在L市的房子里,不如带过来。” 另一个朋友是本科才从国内来M国,然后定居的,笑道:“你都说了是小老婆,小老婆都得藏起来。” 众人哄笑。 有一个朋友见过奚齐,想起这个漂亮火爆的亚裔男孩,揽过男伴柔软的腰肢,道:“安德鲁,你带那个男孩过来,我和你交换玩几天。” 他带来的这个男伴金发碧眼,冷白皮肤,个子不算高,但是身材纤细,就算从亚洲人的审美来看也是顶级美人。 李赫延的脸色青了又黑,他从来不带奚齐来这样的场合,也不喜欢有人拿奚齐开玩笑,但是在这种时候甩脸色,就好像奚齐在他心里很重要似的,他丢不起这个人。 紫红色的半透明液体在玻璃杯中晃了两下,李赫延转头,对着众人道:“好啊,明天晚上的派对,让他过来。” 山庄建在海边,后院有一处露台,玻璃做的延展台向海平面延伸,下一秒就要融入到湛蓝的海水中。 奚齐百无聊赖地趴在延展台的围栏上,看远处的海鸥在礁石上飞来飞去,他打不通李赫延的电话,也不会英语,哪儿也去不了,只好发信息告诉他想回家了。 他并不想和李赫延吵架,只觉得他无理取闹。 天空远远地传来飞机的轰鸣,在这一带见怪不怪,海鸥丝毫不为所动。这一片是有名的富人区,时常有直升机、小型飞机在天空中穿梭。 奚齐抬起头,看见一架小型直升飞机在空中掠过,飞进了山庄的私人领域。他第一次这么近见到直升飞机,诧异地仰着头,嘴巴都忘记了合上,眼见直升飞机越飞越近,巨大的轰鸣声和螺旋桨带起的强风让海鸥四散逃开,奚齐踉跄两步,靠着玻璃围栏站定。 最后,直升飞机在后院的草地上降落。 奚齐几步跑过去围观,飞机上跳下一个红头发,有点地中海的外国人,友好地朝他伸出手,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道:“您好,Mr.Lee 让我来接您过去。” “去哪儿?”奚齐不自在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自认为和李赫延还在冷战期,不想这么轻易地和好。 红发男保持客气的微笑,灰眼睛眯得更小了一点。 奚齐爬上直升机,心想,他不能轻易原谅李赫延,起码得等他道歉三次。 本来以为只是一趟短暂的旅程,然而直升机只是去私人机场的小小交通方式,坐上了飞向不明地点的私人客机,奚齐对即将到来的一切还是云里雾里,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只知道李赫延在等他。 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太阳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以下,客机落在一座私人海岛的小跑道上,奚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在夜晚凌冽的海风下好奇地打量这个地方。 侍者过来接奚齐去派对,一路上奚齐设想了无数种见到李赫延的场景,并且给自己想了对应数量乘以2的应对方式,他已经21了,不小了,理所当然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李赫延不可能一直管着他。等下见了李赫延,他准备告诉他,他想独立。 至于什么是独立,其实他也懵懵懂懂,只知道像现在这样经济上全面依赖李赫延,是很难平等地和他站在一起的,起码他很难理直气壮地指责他查自己的消费记录。 海岛上面向沙滩地一边有几栋别墅建筑群,沙滩、泳池、篝火、酒精,脱得身上所剩无几的年轻肉体肆无忌惮地在明暗不定的灯光下舞动着,有人在接吻,有人在角落里交缠,谈话声、笑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是从未有过的淫靡荒诞气息。 奚齐诧异地停住了脚步,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李赫延从来不带他来这样的场合,甚至不允许他去酒吧,管束地非常严格,却突然来了波大的。 李赫延面前堆着几个空了的酒瓶,面色微醺,他的露天沙发边半跪着一个赤裸的金发男孩,脖子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讨好地贴在他的胳膊上。见到奚齐远远地站着,他推开金发男孩,朝他勾了勾手指。 奚齐犹豫着,不大清楚现在的状况,但是心里很不舒服。出于对李赫延的信任,他顶着周围男男女女暧昧的目光,走到泳池边。 坐在李赫延右手边的黑发男子冲他吹了声口哨,说了句:“pretty boy!” 好在奚齐听不懂,问:“喂,叫我来干什么?” 李赫延张开腿,示意奚齐:“过来。” 奚齐以为是要他坐大腿上,左右张望,露出难以置信地表情:“你有病吧,这里这么多人。” 众人哄笑,黑发男子笑着扯了扯手里的锁链,金发男孩吐了吐舌头,摇着屁股爬到他胯间,拉下拉链开始给他口交。 第八章 奚齐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之后惊慌失措地想要转身离开,但是李赫延站了起来,几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奚齐下意识回身给了个左勾拳,李赫延抬起胳膊挡住了,低声骂了句:“你算什么东西。”然后强行要脱去他的上衣。 奚齐激烈反抗,几乎要和他扭打起来,此时在场的男男女女们也察觉到这只漂亮的私人宠物态度认真到不对劲,似乎并没有把派对性爱当成玩乐。 李赫延顿时觉得颜面大失,彻底被惹毛了,酒精上头,加剧了怒火,他很少对奚齐动真格,此刻发起火来,抓住他的头发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奚齐被扇晕了,暂时失去了一些战斗力。李赫延抱住他上半身,想要当众扒掉他的裤子。 奚齐皮实得很,只是晕了一两秒,很快反应过来,也被激怒了,低头弯腰,屈膝弓步前顶,这个姿势很容易把对方顶的失去平衡,他一个动作将李赫延扛起来过肩摔,扔进了泳池里。 水声哗然,热闹的别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水不深,李赫延从水里冒了出来,脸色极其难看,大吼:“奚齐!你他妈完了!” 奚齐吓坏了,转身就往外跑,好在此时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懵了,没人拦住他,他跑到别墅的围墙边,跳上去扒住,一个引体向上就轻轻松松爬了上去。 海岛的保镖听到泳池边的动静跑了进来,看到围墙上黑乎乎的有个人影,抬起手就开了一枪。 枪声响起,李赫延彻底疯了,从泳池里爬上来跑到围墙边,看见大理石墙面上沾了血,脑子都懵了,转身就把开枪的保镖拎了起来,吼道:“谁让你开枪的?谁他妈让你开枪的!FUCK OUT!他要是出事我他妈现在就弄死你!” 保镖一脸惊恐。 几个朋友将发狂的李赫延合力拦了下来,让他冷静,墙上的血不多,明显只是擦伤,弹痕在另一边,子弹打歪了,没打中那个漂亮男孩。 李赫延坐下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满脑子都在想,奚齐肯定吓坏了。 奚齐从围墙上跳下去之后仓皇逃窜,夜晚的海岛黑漆漆一片,除了岸边的建筑物,其他地方除了月光什么光源也没有,一路上他被树枝绊了好几下,撞了树干一次,才学会慢下来。 他在树林里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不到海边的灯光,难过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走,又渴又饿又累,可是又很害怕,直到再也走不动了,找了棵粗壮的大树爬了上去,靠着树干浅浅的睡着了。 派对提前结束,其他人都乘坐游艇离开海岛了,李赫延独自开车绕着海岛转了一圈又一圈,焦急地寻找奚齐的身影。 他知道奚齐跑不远,天黑了,海岛中央是一片茂密的丛林,虽然没有什么危险生物,但是地势复杂,不容易走远。打电话没人接,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回应,李赫延要急疯了,扔下车跑进树林里找人。 找了很久,不见踪影,李赫延停了下来,似乎听到远远地有哭声传来,他循着哭声找过去,抬起头,看见奚齐正垂着小腿坐在树枝上。 奚齐见到他吓了一跳,立刻慌慌张张地往上爬,李赫延见他爬得很高,又气又担心,想上去抓住他。这一动作让奚齐更慌了,脚下一个踩空,扑通一声闷响,栽在了草丛里,半晌没有动静。 李赫延本来想把他揪下来教训一顿,但是见他半天没动静,顿时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跑过去查看,他一过去,奚齐立马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蓦地窜起来往另一边跑。 然而他的腿受伤了,爬围墙的时候膝盖就擦伤,后来在树林里摔了几跤,兴许是软组织挫伤了,两三下就被李赫延按住。李赫延很紧张,仔仔细细地摸遍了他全身,确认除了膝盖没有其他受伤之后,才抓着衣领往外面拖。 车就停在不远处,李赫延把他塞进副驾,绕到另一边开车落锁,带他回去。 奚齐大喊大叫,拼命挣扎,被李赫延甩了一巴掌之后老实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要不是李赫延在开车,他早就还手了。 “你不尊重我,我要和你分手,”奚齐说,“我要回家。” 李赫延嗤笑:“你哪有家,那是我给你买的房子。” 奚齐说:“写我名了。” 李赫延:“谁说写你名字就是你的房子,法盲。” 回了岸边的别墅,李赫延让奚齐坐在沙发上,给他处理了膝盖上的伤口,处理完带他去浴室洗澡,洗着洗着,就忍不住抱住他亲吻,想要在浴室来一发,奚齐奋力反抗,又和他在浴室打了一架。 他觉得,李赫延都没和他道歉,上来又要打他又要干他,他要是怂了就不是个男人。 李赫延更不爽,他花钱养着的情人,当然想睡就睡,奚齐当众拒绝他让他丢人,他都没有计较,他还敢蹬鼻子上脸。 打完一架,奚齐看起来更惨烈一点,他就从来都没赢过。但是这回没哭,自己穿上了衣服,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间里,在床边安静地坐着。 李赫延洗完澡,擦着头发进来看他。 他们以前打完架,都会若无其事地和好,要么是奚齐晚上悄悄抱着被子回来,要么是他把奚齐抱回卧室,无一例外,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奚齐抬起头,坚定地重复了一句刚才回来时候说过的话:“我要和你分手,我要回去。” 李赫延擦头发的动作停滞了,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力将毛巾摔到地板上,忍着没动手,问:“你在闹什么?” 奚齐:“你不尊重我。” “你他妈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吗?”李赫延嘲笑他,“二十多岁了,靠我养着,你离开我能做什么,谁来尊重你,哥先帮你安排个本科读读吧。” “我签合同了,拿的是工资。”奚齐不想和他再吵起来。 李赫延解开浴袍,裸露出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弯腰凑到他面前,说:“宝宝,你怎么现在还弄不明白,你那工作,是看你的能力给的吗,是我给你的,我包养你了,你给我操,明白了吗?” 奚齐抬起眼睛,眼里闪烁着怒火:“你睡一晚上一百块的鸭吗?” 第九章 “别给自己降级了,鸭谁都能上,你是我养的,给你买衣服,带你坐私人飞机四处玩,住上亿的豪宅,时不时的礼物,小白眼狼,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靠你努力得来的吧?” 奚齐浑身都在发抖,竭力克制自己的眼泪,问:“难道不是你喜欢我吗?” 李赫延冷漠地说:“喜欢干你。” 奚齐猛地站了起来,从角落里捡了自己的背包,闷声不响往外面走。 李赫延问:“你去哪里?” “我要回家,我不住你的房子。”传来的声音都是颤抖的,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人却没有停下来。 李赫延喊了他两声,没有回应,暴怒起来,追上去揪住他的后衣领,几乎是拖着他往外面走去。奚齐挣脱不了他,骂骂咧咧,又踉踉跄跄被迫跟着走。到了别墅后面的小码头,海风从短袖的每一个入口钻进来,带走了所有热气,李赫延粗暴地将他拖到游艇上,跳进驾驶舱发动,在无边无际地夜色中,游艇缓缓向岸边驶去。 奚齐坐在驾驶舱门口的地上,捂着脑袋,刚在被扔进来的时候磕了一下。 船舱内安静地只能听到外面螺旋桨拍打浪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李赫延突然暴起一脚踹在船舵上,转身走向奚齐,将他拎起来按在墙上,怒目而视:“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有机票你立刻回国,没有机票就在机场呆到有机票为止,这张机票是你最后一次花我的钱的机会,我倒要看看你离开我能混成什么鬼样!” 旅行以一种极其难看的方式结束了,奚齐一个人坐着飞机远渡重洋回国,下了飞机,穿着短袖短裤站在人潮涌动的机场,看见来来往往的人都穿上了秋装,这时才感觉到冷意。 他第一反应是打车回到和李赫延同居的家,但是尝试了五次指纹锁都被告知失败,他以为是按的方式不对,又试了十分钟,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纹可能已经被删除了。 这套房子写着他的名字,他两好的时候,李赫延搂着他签的合同,说送他一个家,可是写着他名字,他却轻而易举地被赶了出来。 他说奚齐是法盲,奚齐确实不懂,在门外坐到了傍晚才放弃了挣扎,准备出去找一个酒店暂住。 但是在前台付款的时候又遇到了问题,银行卡刷了几次都失败,前台的脸色都有点不对了,奚齐立刻意识到是李赫延冻结了他的卡,道了声歉转身往外走。 走出酒店,路灯已经亮起,奚齐抬头看周围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摸口袋,只有七百二十一块三毛八,退了烟拿到的800块打车剩下的。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里。 不过,他好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小混混,三年圈养生活并没有磨灭他的生存本能。他背着旧包先去夜市买了一套秋装,然后在某软件上搜了一家附近最便宜的青旅,在寸土寸金的X市市中心订了一个80一晚的床位。 下铺。 等安顿下来,他坐在拥挤的小床上给李赫延发短信,不指望能拿到房子,只想回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变现之后好歹还能再撑一段时间。但是信息刚点完发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触目惊心。 奚齐震惊,他还没拉黑李赫延呢,李赫延倒先拉黑他了。 他改成了打电话,打了十几个都是正在通话中,正纳闷呢,上网一查,意识到自己的电话号码已经被拉黑了。 “草!”奚齐怒了,把电话摔在了床上,气鼓鼓地抱着唯一的财产——背包,在意识层将李赫延胖揍了一万遍。 “喂喂,”上铺的兄弟探出一个脑袋,道,“哥们,你睡不睡啊,帮忙把灯关了,我明天一早有个面试。” 奚齐:“……” 习惯了优越的生活,突然再次被扔回可能吃不饱穿不暖居无定所的贫困中,奚齐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但是比起心理上的落差,下一顿饭在哪里,下一个夜晚睡在哪儿,对他而言显然更迫切。 他没有钱,李赫延从来不让他手里有余钱,也没有可以借钱的朋友。从青旅出来之后,他走在大街上,看着穿梭往来的车辆,抬头是摩登的花花世界,这里的住宅20万一平,曾经他住在里面不以为意,现在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误入的异类。 是要被排异排掉的那种。 奚齐思考了很久,去手机店把李赫延送的新款手机卖了8000块钱,换了个最便宜的智能机,又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输入曾经打过无数次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打通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李赫延似乎刚刚起床,声音都是沙哑的。 奚齐大喝一声:“别挂!我有正事找你!” 李赫延不耐烦地说:“我只给你一分钟。” 奚齐说:“房子我不要了,你让人把家里的门打开,我要拿走我的东西。”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嘲笑:“你来X市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带了1000块钱,有什么东西是你的,那套房子也不是你家,你的户口还在S省的贫困县。” 听到这种话,奚齐很难过,但是现实没有给他难过的时间,他嘴硬道:“王八蛋,你白睡我三年。” “小白眼狼,你是三年没吃饭还是睡了三年大街,你不是说和我平等谈恋爱吗?”李赫延反问道,“我亏待过你吗?” “你他妈——”奚齐还想说什么,但是李赫延冷漠地说一分钟到了,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再拨打的时候,冷冰冰的机械女声提示已经被拉黑。 奚齐垂头丧气地回了青旅,拿出手机翻找租房信息,这一代租金昂贵,光是押金和预付一季度的对他而言都费力。一下午他都在翻手机,看着形形色色脑洞大开的各种奇葩户型和奇高的租金,耳边响起李赫延刚才的话,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大滴大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吸着鼻子,用手背将眼泪擦掉,想要哭得悄无声息,毕竟住的十人间,还有人在睡觉,要是被听到了丢人。 他以为李赫延起码会把房子留给他,起码让他有一个住的地方。他知道这么想不对,可是潜移默化中就这么默认了。 在青旅的小床上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后,奚齐去外面转了一圈,蹲在马路牙子上思考了很久,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他要早点找份工作养活自己。 第十章 李赫延早就回国了,奚齐前脚刚上飞机,他的私人飞机就从L市起飞,甚至比需要中途转机两次的奚齐落地的时间更早一点。 奚齐在门口一次一次尝试指纹解锁的时候,他就坐在客厅里看猫眼监控,脑子里只想着:小兔崽子只穿了一件短袖不会感冒吗? 他有点后悔了,想着起码把秋冬的衣服让他带着,但是奚齐真的会离开他一个秋冬吗? 太长了,奚齐被他养的很娇气,什么都要最好的,脾气又大,怎么可能忍受住在出租屋里挣几千块钱工资的生活,放出去最多一个月就熬不住了,只要他低个头,回来求求他,像往常一样抱着被子钻到他身边,他可以对他犯的错既往不咎。 没有奚齐,李赫延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早上六点雷打不动起床健身,洗漱完毕去车库挑一辆开去公司,秘书早上九点的日程安排、周一的例会、办公室幕墙外的地标建筑……以及奚齐离开后家中一尘不变的摆设。 他的一个发小安源从M国回来,两人去了以前常去的酒吧,今天来了个小有名气的DJ,人气很旺。 “今天怎么了,喝的这么猛,”安源晃了晃只剩半瓶的烈酒,调侃道,“要不换个场子,我喊几个长得漂亮的男孩过来,你还记得上回在X市聚会的时候,大刘带来的那个X戏的男孩么,学表演的,长得特好看,我以为你喜欢呢,老是看他,这小子对你念念不忘。” “哪个?”李赫延抬起头,眼神迷离,显然有些醉了。 安源也喝高了,躺倒在沙发上想了想,说:“长得像你家小老婆那个。” “放屁!我没有小老婆,我只有一个老婆。”李赫延猛地坐了起来,眼神还是迷离的。 安源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想起那天在海岛的派对,奚齐惊世骇俗的过肩摔,连忙找补:“我说的小是年纪小。” 李赫延哼了一声,又倒回了沙发上,灌了一口闷酒。 安源道:“你要是喜欢他,就别带他去那种场合,你家小孩被你惯坏了,脑回路和那些男孩女孩不一样。” “谁喜欢他……那只小白眼狼,”李赫延只听明白了第一句话,喃喃自语道,“等他知道外面有多糟糕,回来才会听话。” *** 虽然没多少社会经验,奚齐还是有脑子的,左思右想之后,把自己能利用的人脉都利用了起来。他下了招聘APP找工作,但是因为学历低,根本没有适合他的,这年头保安都得持证上岗,等他考完证黄花菜都凉了。 最后,和他签约的那家格斗俱乐部的老板回复他,有个做明星经纪人的朋友在给顶流女明星找剧组保镖,对颜值和身手的要求都很高,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问他愿不愿意去。 奚齐问:“多少钱?” “一天一千。” 奚齐秒回:“去!” 他签的选手约比较宽松,只要不打职业赛,有和没有差别不大,去M国之前报名的比赛最终也没勇气去。班长对其他初中同学说小溪成了职业格斗选手,大家都说要去看他的比赛,他连解释的勇气也没有。 班长帮他在大学城找房子,比较便宜,奚齐去看了几个,价格合适的户型都很奇葩,最后千挑万选找了一间马桶在阳台上的,好歹是单间独卫。 为了表示感谢,他请班长去吃烤肉。 开在大学城里的烤肉店,能有多贵,可是奚齐身上的钱付完押金和房租之后只剩下一千零百三十一块五毛,扣掉去影视基地的车票钱,可支配的部分只有八百八。 但是他挑了最贵的一家烤肉店,大大方方地点了一桌菜。 班长以为奚齐发达了,问:“你什么时候比赛呀,我一场都没看上呢。” 奚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含含糊糊地点了点头,非常希望她可以换一个话题。 好在班长对格斗也不大感兴趣,聊了几句就开始谈别的,玻璃窗外的马路上正好有一个公交车站,来了几个人换广告牌,几分钟后,原本泛白的儿童牛奶广告换成了一部即将上映的电影宣传海报,男主是正当红的流量小生陶沐臣。 他的年纪比奚齐大不了几岁,长相是出类拔萃的惹眼,冷白皮,气质清冷,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说不出的风情。 班长神色古怪。 奚齐问:“你喜欢他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在追他的剧,他演技还不错,”班长纠正他,“喜欢角色和喜欢人不一样。” 奚齐觉得气氛不对,老老实实低头烤肉。 果然,班长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他私生活不干净,我不喜欢他。” 奚齐往她盘子里放了两块肉,不以为意:“你怎么知道,八卦新闻看多了吧。” “N大的留学生都知道,他拿到N大的硕士OFFER是因为金主帮他捐了一座图书馆,”班长小声说,“我明年就要去N大念书,提前联系去N大留学的学姐的时候知道的,她去年在学校做志愿者,帮行政老师做研究生档案的时候发现陶沐臣本科挂了六门,绩点低到根本不可能申到N大,我也觉得离谱。” 陶沐臣一直以来的公众形象都是清冷的高颜值学霸,十七岁上考上X影音乐剧系,21岁拿到N大OFFER,演艺生涯上升期跑出去留学,回来后资源照样爆好。 班长最后下结论:“他肯定有金主,好像捐赠图书馆的人……姓Lee,我也忘了,反正说了你也不认识。” 姓李,奚齐当然认识,因为他见过陶沐臣,他就是李赫延的前男友之一,还是谈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前男友,好了得有一年。 “小溪,你不许告诉其他人,透露档案内容是违法的,”班长显得有些烦躁,“其实他人还挺好的,而且那个捐图书馆的金主早就有新欢了,他两分了好几年了。” 奚齐低头假装观察地砖上的花纹,不想回答班长。 李赫延的风流情史很多,很难全部瞒住他,但是以前他只是朦朦胧胧地知道,今天是第一次直观地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他真的对其他人都这么大方。 给陶沐臣捐了一座图书馆,却连送他的一堆破烂都不许他带走。 第十一章 奚齐没什么行李,当晚就拎包入住了新家。新家总共十平,房东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带阳台,进门,空间利率达到了极致,进门就是厨房,马桶安在阳台上,小偷进来都找不着床,得从门后面把梯子搬出来才能爬到床上。 奚齐花二十块钱买了一床便宜的席子,爬上床躺下,一睁眼就看见天花板上一个标准的人形污渍,褐色的,让人很难不怀疑楼上是否发生过凶杀案。 便宜席子扎人,奚齐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受不了,给扔阳台上去了,然后开始用手机填俱乐部老板发出来的各种资料,打包发过去。 交了资料,等了一个星期,奚齐都快没钱吃饭了,还是没有回音,忍不住跑去问老板:“哥,女明星还要不要人啊?” 老板说:“哦,我差点忘了这事了,人家行程有变,推迟了一周。” 奚齐:“这周不去,我就另外找活了。” 再没进项他只能喝西北风了。 老板想了想,说:“我去找她经纪人问问。” 这回效率高了,奚齐焦躁地等了半个小时,老板就回复他:“你先发个自我介绍的视频过来看看,穿背心,全身入镜,转一圈,再比划两下看看身手。” 奚齐:“……” 这要求,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挑小白脸,老板不会开辟拉皮条的副业了吧。 但是再怎么着,顶流女明星也不至于花钱找小白脸,奚齐半信半疑,他缺钱缺得下顿都没着落,迫于生活压力,还是按要求录了视频发过去。 他长得盘靓条顺,宽肩细腰翘臀长腿,从头到脚挑不出什么毛病,要不然一个穷地方来的小混混,职高毕业没有文化,李赫延也不会喜欢到藏在身边三年。 天鹅颈细腰瘦长骨架,大众审美中的美人特点,却是格斗的致命缺点,奚齐不喜欢这个特点,因为它们作为长处是讨李赫延喜欢的,而作为缺点,却扼住了他的职业道路。 没过多久,老板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让他收拾东西明天去影视城报道。 原来这么久都没消息,发了视频马上就让去,奚齐更加怀疑老板在拉皮条了。 怀疑归怀疑,一天一千还是要挣的。 报道的地点在影视城唯一的一家五星酒店,大约是顶流女明星拍戏的住处。奚齐戴着一顶鸭舌帽,为了给雇主留个好印象,穿了李赫延给买的昂贵衣服,他也就带出来几件夏天的短袖,这个天气已经有点冷了,外面套了件便宜外套。 他压了压帽子,走进VIP套房专用的电梯,刚站定,就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抬起头一看,太巧了,是老熟人。 奚齐不大高兴,抿起了嘴唇,这是他的一个坏习惯,不高兴或者紧张的时候就会把嘴抿得薄薄的,情绪全部写在了脸上。 李赫延一直都在关注他的行踪,知道他接了个临时工的活,听说是娱乐圈的,立马在家里跳脚。他觉得娱乐圈不干不净,不放心奚齐一个人过来,特地找了借口跟过来瞧一瞧。 虽然如此,见到奚齐离开他大半个月,不仅没有想象中的面黄肌瘦,反而把自己养得很好,甚至还白了一点,他还是忍不住抱起胳膊,对他冷嘲热讽:“有钱住酒店了吗,这么快找到下家了?” 奚齐面无表情,脑子飞速旋转,想要反击他,奈何嘴笨,只好不理他。 见他不搭理人,李赫延更气了,一气就说话不过脑子,讲出了更难听的话:“除了趴床上挨操你干什么能行。” 奚齐被气笑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李赫延就不大瞧得起他,但是那时候李赫延喜欢他,把他捧在手心里,那点傲慢在左一个宝宝,又一个宝宝的亲昵中显得不那么突出。他以为在谈恋爱,其实他只是对方特别喜欢的一个玩具而已,再喜欢的玩具也有腻了的时候。现在他长高长壮了,没那么漂亮可爱了,李赫延也就没那么喜欢了,马上就弃之如敝履。 他不想和李赫延说话,等电梯到了楼层,快步走了出去,出去之前飞快地替对方按下了关门键,转身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道:“再见,老渣男。” 李赫延暴跳如雷:“你他妈说谁老!” 但是想要出来已经来不及了,看着对方气急败坏的脸消失在合拢的电梯门后,奚齐出了一口恶气,感到十分爽快。 但是李赫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做什么呢? 影视城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肉体,奚齐想起不久之前的那个夜晚,李赫延满身酒气地在半夜回来,强行上了他之后又轻浮地告诉他,他身上的香水味是一个比他更年轻更漂亮并且还是大学在读的男孩留下的。 “呵,”奚齐想到他一个月不到就有了新欢,脸臭了几分,骂了一句,“老变态。” 李赫延口中的“下家”就在酒店十二层,奚齐跟着工作人员进去,才知道顶流女明星确实是顶流,只不过是二十年前的女顶流。 风韵犹存的中老年女星二十年前曾是红遍大江南北的清纯玉女林慧,奚齐不大熟,但是他爸妈那辈这个名字应该是如雷贯耳。 林慧正在化妆,行政套房里一堆人忙忙碌碌,助理领着奚齐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她忙得连头都没转过来,对着镜子道:“不错哦,小朋友很精神,晋元说你21了,看着有点小,是虚岁吗?” 奚齐说:“周岁21。” 林慧笑道:“周岁也小,这么小就不念书了吗?” 奚齐:“家里没钱,我成绩也不好。” 其实林慧也就随口一问,摆了摆手说:“你先去外面等着吧,等我化完妆一起去片场。” 第十二章 原来林慧找了两个剧组保镖,偶尔还要兼职助理,另一个三天前就到岗了,名字叫陈南,长得平头正脸的很精神。 看来林慧确实是个颜控。 林慧在拍一个S+投资的古偶剧,饰演女主——她妈,戏份不多,客串一下,拍摄期也就一个月。奚齐和陈南坐在树荫下聊天。 陈南问:“你什么来头?” 奚齐茫然地啊了一声。 “我朋友本来说好了昨天过来,临时说换人了,你是谁的亲戚,能让慧姐等你一天?” 奚齐回答:“我不知道啊。” 陈南一脸不相信,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发现奚齐确实一问三不知,也不是圈内人,甚至连影视城都没来过。确认他真的没背景之后,他才放松了下来,聊起了另一些话题。 过了一会儿,男主角姗姗来迟,是正当红的一个流量明星,向来以颜值著称,奚齐远远地瞧了一眼,觉得这人长得挺帅,比陶沐臣差点。他从来都不看电视剧,认识的明星屈指可数,能拿来类比的也就陶沐臣一个,谁让他是李赫延的前男友。 在剧组边缘徘徊的一些年轻女孩和代拍们骚动起来,想要凑近点,被男主角带来的保镖毫不留情地推到了外围。 奚齐感慨:“这人光保镖和助理就有八个啊,一天得多少钱。” “他们拍一部戏七八千万,这点钱洒洒水,“说着,陈南像是才注意到奚齐的长相,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忽然道,“兄弟,你长得不赖啊,不比男主差,想过出道吗?” 奚齐:“嗯?” “不过这行混出头不容易,太乱了,没点背景寸步难行,”陈南没等他回答,自言自语道,“噢,我知道了,你长成这样还跑来给慧姐做保镖,是想找敲门砖吧?” 这下奚齐坐不住了,发出很大的一声:“啊?” 陈南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说:“放心,我在这行混了多久了,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这算得了什么,慧姐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人好,肯培养新人。” 他这话说得委婉,奚齐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心想,不会真的是挑小白脸来的吧? 林慧的戏份确实不多,一个月转瞬即逝,奚齐除了第一天见过李赫延一面,后来每天都去五星酒店接送林慧,都没再见到过他,两人也没再联系过。他挺好奇李赫延的新欢长什么,但是后来又想,李赫延这种大忙人会跑来几百公里外的影视城陪对象吗? 反正他那时候工作是给李赫延当保镖,没碰上过这种情况。 剧组保镖的活实在舒服,基本上一天只有三四个小时需要盯着,没戏的时候就放假,工资照发,有戏也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坐着休息。林慧又不是流量明星,没有粉丝和代拍围追堵截,没什么事情还包吃包住,所以她杀青的时候,奚齐非常舍不得。 这么好的待遇,男主角还有八个工作人员跟组,娱乐圈挣钱真容易。 奚齐羡慕地想,要是换成他,拍一部戏挣个几百万就退圈养老了,自由自在地去做想做的事情。 不过,他从来都没什么演艺梦,明星,离他多遥远的事情,他连现在当红的明星都认不全。 一个月轻轻松松挣了三万,奚齐已经知足了,比大部分人都强,他那活络的脑子又开始转动起来,想到自己以前给李赫延当保镖那是有合同有社保,能写进简历的,学过格斗术,参加过比赛,外表占优势,或许可以把名人保镖这份职业发展起来。 林慧杀青那天晚上,请了她剧组的工作团队吃了顿散伙饭,以前李赫延管他管得很严,不许他随便出去聚餐,也不许他在外面喝酒,这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参加同事饭局,不免有些兴奋,喝了不少红酒。 散场时,奚齐走得晚了点,想出去的时候被林慧的一个助理喊住了。 他喝了点酒,思维异常发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思想,紧张地跟着助理坐进了停在饭店停车场的保姆车,见到坐在后排的林慧,大脑瞬间宕机,结结巴巴地说:“姐、姐,我是正经人……” 坐在前排的司机和经纪人齐刷刷地从前排探出头看他。 林慧哈哈大笑:“我的年纪给你当妈都算晚婚晚育了,你的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我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演戏?” 车窗打开了一条缝,冷风吹了进来,已经十一月了,西风料峭,隐约有了寒冬将至的意味,奚齐被酒精加热过的大脑一下子冷却了下来,酒醒了一半。 林慧继续道:“我有个朋友是编剧,他有一个剧本打磨了六年,筹备了很久,今年十月终于立项了,最近在全国海选演员,我第一眼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很合适,你想去试试吗?” 奚齐背着一个包回了X市,包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人走到哪儿包在哪儿。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躺在扎人的便宜席子上认真考虑了林慧的邀请,纠结地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把简陋的上铺小床弄得嘎吱作响。 十八岁时他怀揣着梦想来到X市,想跟着新老板好好干事业,以后不做混混了,结果只是被送到了李赫延的床上。三年恍然一场梦,用他做人情的人拿到了项目,赚了一大笔钱,骗他去省城的大哥买车买房娶妻生子,只有他稀里糊涂和男人睡了三年,被一脚踢了出来,过往云烟除了回忆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奚齐心想,他真的喜欢男人吗?他也不知道,除了李赫延,他没有和别人睡过,来X市的前一周他才满了十八周岁,那时候太小了,刚从学校出来,总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从来都没有一个人像李赫延一样对他好,会记住他喜欢吃什么,见了两回面就知道他喜欢拳击,带他去拳馆,教他格斗术,那一晚他喝了很多酒,只记得李赫延温柔地抱着自己,亲吻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身体被折叠起来,疼痛,难受,流血了。 距离他们第一次见面只有一周。 他怎么能不喜欢男人呢,怎么可以不喜欢李赫延,那样的话,他的三年要怎么办? 房间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这里的电路很多是房东私自接,不稳定。奚齐从小床上坐了起来,靠在脏兮兮的墙上,非常怀疑这世上是否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意。李赫延是为了睡他,林慧是为了什么呢? 第十三章 投影仪的光束落在纯白色的幕布上,十八岁的奚齐看起来很稚嫩,比现在瘦很多,个子也不算高,留着县城精神小伙标配的半长头发,只是脸蛋漂亮得出类拔萃,他抱着一对新的拳套,耳朵红红的,对着镜头有些害羞地说:“十年后我想和哥一样厉害。” 举着镜头的人问:“喜欢哥吗?” 奚齐低头看地板,又左看右看,半响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喜欢。” 李赫延放肆的笑声从镜头外传来,视频戛然而止。 空荡荡的客厅里,李赫延一个人坐在中央的沙发上,两层挑高的格局本来是凸显气派的,在此时却显得气氛有些冷清。 其实客厅的布局不算空,背景墙做了一整面书柜,有一半都放着奚齐的游戏手办、乐高、漫画等等,塞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些凌乱。沙发右手边的斗柜上还放着奚齐常玩的游戏机,是去M国旅游那天随手放的,到现在也没变过位置,斗柜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一次奚齐跑出去的时间已经超出他的把控了,明明一直以来都严格控制他手里能有的金额,再怎么样,他浑身上下加起来能在X市撑多久呢? 李赫延有些后悔放任他去林慧那里做保镖,工资太高了,奚齐的物欲不怎么高,手里有点钱就飘,觉得自由了有底气了,总想着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情,三万块钱,在他手里不能算一笔小钱了,这下到年底都不一定乐意回来。 但是比起钱,现在他更介意奚齐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李赫延关了投影仪,站起来在客厅里充满怨气地踱了两圈,骂奚齐小白眼狼,全然忘记了是自己把他的联系方式拉黑的。 奚齐三年的工资也差不多有十来万,在他这里存了八万,是不是忘了来要呢? 他走到奚齐专门放东西的小客房里,房间里的布置依旧,每周都有阿姨过来打扫。这里是奚齐的私人领域,就像书房是他的地盘,两人互不侵犯,他第一次独自走进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衣柜。 衣柜里没有衣服,奚齐平时和他一起睡,私人物品基本都混在一起,连内裤都放一个抽屉。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送的礼物,包装盒从大到小,不同种类,全都珍惜地放在那儿,角落里还象征性地放了两颗樟脑丸。 李赫延愣住了,原来奚齐真的一件都没有卖。 ** 奚齐在家休息的一个礼拜上网在各种奇怪的娱乐论坛和乱七八糟的公众号上看了一大堆娱乐圈的桃色八卦,原本就不怎么纯洁的思想更加不纯洁了,越看越慌,思想斗争了许久,最终,贫穷还是打败了对未知领域的恐惧,他决定按照林慧给的地址过去看看。 坐地铁去了地址上的酒店,奚齐按房间号找上去,是间套房,客厅里搬空了,坐了个穿马甲的胖子,递给他一个号码牌,上面写着158,比脸还大,能粘起来,他随手就粘在了背包上。 “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他问。 穿着八个口袋马甲,打扮非常符合刻板印象导演的胖子说:“你是这个场子第158个候选人。” 奚齐:“……” 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林慧真的只是推荐了一下。 胖子让他原地转了两圈,对着镜头360°均匀地拍了脑袋的特写,还让他脱鞋站到身高体重计上。 “180厘米,70千克。” 胖子低头刷刷写:“偏重。” 奚齐:“……” 他倒是看看体脂率,肌肉和脂肪的密度能一样吗,李赫延那种顶级颜控都没嫌弃过他重。 胖子填完表格,一摊手,道:“开始吧。” 奚齐不明所以:“啊?” 两人之间僵持了几分钟,他才意识到,胖子是让他表演才艺。 他哪有才艺啊,奚齐尴尬地站了一会儿,脑子一热,给面试官翻了几个跟头,从客厅的一头翻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翻回来。 胖子面部抽搐了两下,低头在表格上刷刷写字。 奚齐恍若做梦一样步履轻浮地从酒店里走了出去,感觉一上午过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在面试当演员的感觉,非常不正规。他估摸着自己的希望不大,垂头丧气地回了出租屋。 生活还是得继续的,剧组保镖这么好的工作可遇不可求,为了不坐吃山空,他重新去了原来的格斗俱乐部上班。过了一周,他正在俱乐部抱着沙包挨顾客打呢,听见同事喊他接电话。他扔下护具,一边擦汗一边拿起手机,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声道:“奚先生,恭喜你入围第二轮选拔,下周三请到Y市希尔顿伯曼酒店报道,详细地址将随短信发送,第二轮选拔将封闭展开,为期一个月,届时不允许离队、参加任何商业活动,选拔期间食宿全包,并发放6000元补贴,请问明白了吗?” 奚齐大脑完全是空白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激动到结结巴巴:“明、明白了。” 同事好奇地问他:“什么电话?” 奚齐目不转睛地盯着暗淡下去地手机屏幕,说:“我找到新工作了。” 兴奋只在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回家之后,奚齐冷静了许多,开始思考更现实的问题:没有背景在娱乐圈会不会遭遇潜规则?没有稳定的工作,要是混不出头怎么办? 想了很多,一觉醒来的时候看到天花板上的人形污渍,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家当。 奚齐心想,去他妈的稳定,他什么也没有,对未知领域的东西担心什么呢?为什么不敢去试一试? 他订了去Y市的火车票,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和老板提了离职。 老板有些遗憾,因为奚齐在这儿,跑来买课的女性和部分男性都多了起来。但是更多的是祝福他的决定,老板说:“我就知道你不是甘心挣几千块的人。” “为什么?” 老板道:“你第一回来的时候,坐的那车一百多万,回回过来身上都有名牌,后来才慢慢换成了便宜的新衣服,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奚齐愕然,他其实不懂车子衣服之类的价值,李赫延都没让他去学车,只知道旧衣服二手卖不上价。 “不是,我给有钱人当保镖的,他们不要的衣服给我,后来不干了。”他躲闪着找个一个借口。 老板笑了笑,委婉地说:“真的吗,还都挺合身的。” 然后不再问下去了。 第一次是李赫延带他过来的,后来都是他一个人过来,老板真的猜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奚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 李老板和小溪的人设是去年开始构思的,我超喜欢小暴龙小溪,也喜欢李老板,构思过程都发出来了,评论区不要提文以外的东西哦 第十四章 夜晚,奚齐提着行李箱出门,黑夜中星光闪烁,他住的地方是城中村老破小,路灯坏了都没人修,晚上乌漆嘛黑的,只能靠月光看路。他走到路口,才发现唯一的一盏路灯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超跑,李赫延靠在车门上抽烟。 “去哪儿呢?”他明知故问。 他对奚齐的行踪了如指掌,却始终拉不下面子来求和,知道他今天要去Y市,才终于忍不住来找人。见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却突然词穷了,他可以控制奚齐手里的钱,却始终无法理解奚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奚齐没说话,绕开了他,被李赫延一把抓住,按在了车门上。 他的无视让李赫延有些羞恼,他朝他脸上吐了一口烟,问:“你现在多少钱?” 明知道伤人还是要这么说。 好在奚齐没听明白,老老实实回答:“多的时候一天一千,这个月没做满,要是做满的话加提成有一万三,下个月就只有六千块了。” 李赫延说:“和我睡一次,我给你十万。” 奚齐说:“那你先让我带走我的东西。” 李赫延摆出一副无赖模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奚齐怒了,用力推了他一把,道:“那你还说给我十万!” 李赫延无所谓:“就是骗你的。” “……” 奚齐无语了,拎起行李箱就想走,但是李赫延忽然从身后抱住了他,浓重的烟味钻进了他的鼻腔,呛得他咳了出来。 “喂,老变态,你抽了多少包。” 李赫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压低了声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宝宝,我原谅你,我们和好吧。” “呵?”奚齐觉得他的行为让人难以理解,对他说了那么多侮辱人的话,发脾气随意将他赶走,让他在外面为下一顿饭发愁,最难的时候没有出现,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又跑来若无其事地求和。 大九岁的是李赫延,但是奚齐觉得现在更幼稚的也是李赫延。 他是家里的幺子,上面有一个大姐顶着,人人都宠他爱他,他有资本反复无常,可是奚齐呢,他只有自己。 “我为什么要你原谅,我过得很好。”奚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复合。 拒绝的话刚说完,李赫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奚齐感觉到沉默的气氛,怕他动手,立马手肘后击,趁他吃痛想要跑路,但是李赫延反应极快,忍着疼两三步上前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猛地再次按在了车门上。 这动作又快又激烈,奚齐的后背撞在钢制的车门上,疼得呻吟了一声,这里是居民区,他害怕打起来的动静会惹来围观,搞不好要上新闻,按耐住怒火,压低了声音质问:“你他妈想干什么?” “宝宝,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房子?我现在每个月都往你的银行卡里打六十二万还房贷,合同是你一个人签的,房产证上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既然我们已经分了,我为什么还要帮你还房贷?” 奚齐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现在房子又是我的了?是你把我赶出来的,我都说了我不要房子,随便你处置,你卖了也好,过户给你也好,我都配合。” “我以前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少玩游戏多读书,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呢,蠢货,”李赫延身材高大,一米九二,居高临下地看着奚齐时压迫感十足,“这个月开始我不会替你还了,你想怎么处理自己去试试,要是后悔了,哭着来求我,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说罢,松开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把门摔得砰响,跑车轰鸣着蹿出了居民区。 奚齐松了口气,又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感觉到一丝不妙,想了又想,以他的认知还想不到有什么问题,便放弃了。 火车在早上抵达Y市,奚齐坐在火车站的早餐店里再三和剧组的联系人确认会报销差旅费,才打车去了报道的那家酒店办入住。 他时间卡得很紧,第二天就是二轮选拔的时间,在酒店吃完早饭下二楼一看,惊呆了,会议厅人山人海,全是各色帅哥美女,不少都自带道具,做了妆发,手里拿着几张表格在核对资料。 奚齐没想到这破剧组能这么正式,和第一轮面试简直天上地下。 穿着橙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拿着小蜜蜂喊:”X158,X158。” 连喊了几遍也没人应,奚齐身边的一个娃娃脸帅哥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哥们,你是X158吧,看你包上贴着号码牌。” 奚齐正拿着两张皱巴巴的纸核对流程,闻言抬起头。 小帅哥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个子也差不多,看肩宽有健身痕迹,胳膊上的肌肉特别流畅漂亮,和健身房里出来的大块笨重肌肉一点也不一样,一看就是练体育出身的,脸长得倒是很可爱,白白净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道:“X代表X市,158是你第一轮的号,刚才叫到你的号了,去那边,我是X162,排你后面一个。” 奚齐道了谢,跟着他去等候室,162见他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又忍不住提醒他:“通知上写了要穿紧身背心,他们要看身材比例。” “看身材?”奚齐惊叹:“居然有这种事?” 他的口气太正义凛然了,衬托得这个要求好像有别的隐晦含义,房间里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162赶紧把他拉走了。 确认他没有带紧身背心之后,162从自己的包里翻了条背心给他。他比奚齐壮一点,紧身背心穿在奚齐身上松松垮垮的像老头衫,但是胸肌饱满,腰细腿长,骨架端正,穿着衣服的时候还让人觉得有点瘦,露得多了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162竖起大拇指:“哥们,你是哪家公司的新人?就这长相,进去鞠个躬,只要不打评委就能拿个角色。” 奚齐不自在地提了提衣领,说:“我不是艺人,上个礼拜还在格斗俱乐部卖课,这个礼拜离职了,你呢?” 162挠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说,犹豫了片刻才凑近了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是抖X平台的男主播。” 奚齐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脑子里闪过一大堆在八卦公众号上看的离奇小故事,心里更加怀疑这个剧组的正规性。 第十五章 轮到奚齐进去面试,一进门就被对方的气势震住了,一对九,七男两女一字排开,表情分外严肃。 为首的那个老头开始朗读他的个人资料。 “奚齐,男,X省X县XX村人,身高180厘米,体重70千克,21岁,无演艺经历,XX职业技术学校毕业——是大专吗?” 奚齐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看起来自信一点:“是中专。” “学过表演吗?” “没有。” “做过什么工作?” “格斗俱乐部做销售,没事的时候给顾客做陪练,偶尔也去打比赛,拳击和综合格斗都打过。” 坐在老头右边的眼睛男身体左倾,窃窃私语,奚齐耳朵尖,隐隐约约听见他说:“……学历低,没经验。” 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问题不大,普通话没口音,说话流畅,还不算糟。”然后提高了音量,对奚齐说,“看过我们的立项简介吗?知道自己来面什么角色吗?” “呃……”奚齐有些茫然,“哪里可以看?” 最右边的女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们选角的事情轰轰烈烈,上网一搜就能搜到备案,你还挺好玩的。” 奚齐很少上网,此时不免有些羞赧,道:“对不起,我不怎么看网上消息。” 老头也不生气,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说:“既然你没看过,我给你介绍一下吧,我们这部电视剧是历史正剧,选取梁朝景和之乱这段历史,以史书上一个神秘的女人为起点,从一个新的角度讲述西梁走向没落到东梁王朝建立的过程,这是一部历史群像剧,分为三部曲,现在选角的是第一部 ,时间点在梁桓帝统治中后期。” 什么梁朝,什么景和之乱,奚齐听得糊里糊涂,他的历史水平还停留在初中,连古代有哪些朝代都搞不清楚。但是为了显得他有文化,只好揣着糊涂装明白,盯着老头认真地边听边点头。 老头见他听得一脸投入,露出了赞扬的笑容,继续说:“第一部 的主线是两子夺权,从霍云起的母亲林氏入京开始,到三皇子继位,太子被废,霍云起叛逃结束,期间穿插复仇、皇位争夺、政治斗争等等,依托真实历史故事,加上后人的艺术渲染,展现西梁王朝最后的余晖,和男女主新旧交替,年长一代和年轻一代的传承。” 霍云起,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建立大一统王朝的英雄,无帝王之名却有帝王之实。 当然,奚齐不了解霍云起,他除了初中历史课本上见过他,就是大大小小的影视剧,从穿越女到公主,影视作品中的霍云起主要在和不同的女人谈恋爱。 “角色简介应该都已经给出去了吧?”老头转头问旁边的人。 眼镜男轻轻咳了一声,小声道:“袁老师,人物简介是给到演艺公司的,这位学员是自己报名过来的,应该没见过。” 袁维文噢了一声,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盒子,对奚齐道:“那你先随便抽一张台词,照着念吧。” 奚齐照做,抽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小纸条,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两段话。 “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娘编故事哄我,说有个地方叫江湖,江湖上的人千奇百怪,但是人人都追求侠义二字,侠义的集大成者称之为大侠,有一个大侠叫西门吹风,武艺高强,专门惩恶扬善,打抱不平。可是我现在知道了,其实这世上没有江湖,也没有西门吹风。” “爹,娘,你看那儿,那里是西北方,是我大梁的门户,那就是我的江湖,我将来要大展拳脚的地方,做天下人的大侠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奚齐看了一遍,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袁老师说这是台词,是这部电视剧的台词吗?又是谁的台词? “老师,这两段话的背景是什么?” 袁维文道:“不用知道,你只有五分钟,时间快到了。” 做天下人的大侠…… 还有谁有这样的胸襟和抱负。 奚齐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了江湖二字,什么是江湖?他十几岁时放了假只能在大街上游荡,因为亲戚不喜欢他,父母不想抚养他,他没有家。后来去职高后跟着大哥混,才算是有了一个去处,他们当时管这个叫混江湖。 大哥还算是个好大哥,给他地方住,给他开工资,他对大哥充满信任。十八岁生日刚过,大哥问他想不想去大城市,他满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去了超一线的X市,还没来及的消化现代化都市带来的冲击,就被拉皮条送上了李赫延的床。 什么狗屁江湖,他是一只飞不起来的笨鸟,一无所有,还被人骗得晕头转向,从来都没有大侠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从始至终,就只有他自己在乎自己而已。 奚齐睁开眼睛,似乎眼里含着泪水,但是仔细一看,却又什么也没有。他把台词都背在了心里,盯着袁维文道:“爹,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娘编故事哄我,说有个地方叫江湖,江湖上的人千奇百怪,但是人人都追求侠义二字,侠义的集大成者称之为大侠,有一个大侠叫西门吹风,武艺高强,专门惩恶扬善,打抱不平。”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他眼睛微动,似在抬眼望天,“其实这世上没有江湖,也没有西门吹风。” 他停顿片刻,抬起手指向远方,坚定地说:“爹娘,你们看那儿,那里是西北方,是我大梁的门户,那就是我的江湖,我将来要大展拳脚的地方,做天下人的大侠才是我想要的东西。” *** 结束二轮面试之后,奚齐有了两天的短暂假期,他跑去逛景点,狠心花五十块钱买了根文创棒冰,被难吃哭了,正伤心呢,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后,对方自我介绍,是李赫延的律师,专门来帮他处理房产。 奚齐不大懂这个,说:“那你帮我卖了吧,钱直接打给你老板,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 律师客气地说:“奚先生,这套房产从法律上说是完全属于您的,和李先生没有任何关系。” “那要我做什么呢?我说了挂出来卖了就行,还有什么问题吗?”奚齐有些不耐烦。 律师道:“我想和您沟通的正是这件事,这套房产购置于三年前,首付只有20%,房贷办在了楼市巅峰期,利率有6.8%,李先生过去三年偿还的房贷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利息,而且现在X市的豪宅跌了不少,经过事务所评估,现在按市场价卖掉房子之后,您还欠银行两千五百八十四万,请问您想怎么处理呢?” 手里的冰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砖上,奚齐听到这个数字都惊呆了。 律师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复,又问:”奚先生,您在听吗?” 奚齐把棒冰捞起来扔进垃圾桶,感觉在做梦:“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八十二万。” 别说两千五百万呢,八十二万他也还不起,跟李赫延三年,就算把他所有吃的用的连本带利算上也没这么多。 “不还会怎么样呢?” “银行会起诉您,然后您的征信会烂掉,房子进入法拍阶段,我建议不要拖到法拍,法拍只会让房产价值更低,”律师好心科普,“征信烂掉会对您日后的生活产生极大影响,如果您还想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的话,建议尽快处理。” 奚齐挂掉电话,浑浑噩噩地随便找了个景区的长椅坐了一会儿,这个金额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把他卖了也拿不出来,李赫延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到了天黑也没想明白,最后,决定亲自找他去问清楚。 第十六章 奚齐不知什么时候进的房间,就站在离床两米远的位置,死活不愿意靠近。 房间里只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帘子,窗外的霓虹灯和写字楼的灯光似乎在闪烁着,热热闹闹,屋内却一片寂静,只有床边的一盏浅黄色的落地灯洒下一地金黄色的细沙,中央空调呼呼的风声此时分外突出。 李赫延披了一件浴袍在身上,却没系带子,上半身近乎全裸,在昏暗的灯光下遮掩不住的性感,还有色欲。他勾了勾手指,让奚齐过来。 奚齐低着头,嘴唇抿成了薄薄一条直线,委屈到几乎要潸然泪下了。 两人都不说话,僵持了良久,奚齐才仿佛下定决心似的慢慢走到床边,脱掉鞋子,爬到李赫延身边,。 李赫延这才动了动,将他仰面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温柔地一件件褪去了他身上的衣物。 时隔几个月,这具曾今看过、摸过、进入过无数次的肉体再次赤条条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李赫延再也按捺不住欲望,手指滑过大腿,摸进他隐秘的臀缝,按住战栗的身体简单扩张到三根手指之后,就挺胯进入。 炙热的甬道紧紧包裹着,比生理上的舒爽来得更猛烈的是得到满足的征服欲。 奚齐一直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捂着脸,整个人都被干得一颤一颤的,李赫延叠起他的大腿用力挺腰,房间里只有淫靡的肉体撞击声和灼热的低喘。 干了不知多久,李赫延想要拿开他遮住脸的手,低头亲亲他,抱着他好好温存一番,可是奚齐死活不愿意,最后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把脸埋进被子里大声哭泣了起来,用抑制不住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我不想……我不想、想和你睡觉……” “叮——” 巨大突兀的铃声在黑暗中响起,李赫延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床上翻了下去,摸到手机一看,是公司下属打来的电话,瞬间恼了,挂掉之后扔到了地毯上,起来去浴室冲澡。 刚才梦中的余温仿佛还残存在怀抱里,李赫延站在花洒下,冰凉的水从头淋下,有些怀念,又有些羞恼。不过很快,今晚他就能搂着真正的小情人入睡了,长达数月的闹剧也该终结了。 他检查了床头柜里准备好的套子、润滑剂,藏在窗帘下的一大束玫瑰,和枕头下安静躺着的丝绒小盒子。 盒子里装的是一辆超跑的钥匙,奚齐想要一辆车很久了,哪个男孩子不爱车,但是李赫延没有让他去学车的意思,也并不想让他开着几百万的豪车出去乱转。 怕他生出虚荣心,还是怕他习惯伸手要东西? 李赫延也不知道。 洗完澡出来,喷了香水,用发胶抓了个发型,精心打扮之后他走到角落里整理玫瑰花束。 现在是晚上九点了,奚齐怎么还没来。 正当李赫延快要不耐烦的时候,电话又想了,他往身边一摸,想起来刚才被他扔地上了,于是又重新捡起来,来电是一串熟悉的数字。 “喂,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吗?”电话一接起来,奚齐没好气的声音就冒了出来。 李赫延不接他话,只问:“你什么时候到?” 奚齐说:“我早就在楼下了,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了,我们在酒店大堂里说。” “你他妈犯什么浑,”李赫延听见他这么说,气得捏碎了一朵玫瑰,“和你在酒店大堂里谈事情?奚齐,你有没有脑子?” “反正我不会上来的,我等到十二点就走,你不想在酒店大堂,我就在水吧最边上的座位等你,现在已经晚了,一个人都没有,正好可以谈事情。”说罢,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没人接了。 “操!” 李赫延气得想跳脚,但是奚齐的倔驴脾气他最清楚,拿他没办法。挂了电话,他在房间里躁动地走了两个来回,一脚将玫瑰花束踢翻,花瓣散落了一地。 奚齐来之前特地给班长打了个电话,把房子的事情包装了一下,拐弯抹角地问她。他此前一直被李赫延养在家里,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连房贷怎么回事都搞不清楚,后来想了半天,觉得不能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得找个聪明人问问。 他能找的聪明人也就在F大念书的班长一个。 班长听了之后咋舌,问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欠两千多万呢,一般人都贷不到这么多。 奚齐自己都弄不清楚,只好说:“我也不知道。” 班长想了想,说:“你朋友不会是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自称律师啊,警察啊,法院之类的,和你说你欠了一大笔钱,如果不按他说的做,就会马上逮捕你之类的吧?” 奚齐惊叹:“你怎么知道?” “正常,这事儿多了去了,我身边的人都接到过这种电话,我室友上礼拜还收到一条短信,说她涉嫌走私,要派人上门枪毙她哈哈哈哈哈哈……”说着,她自己也觉得好笑,笑出了声。 “那个律师说我朋友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处理这套房子,征信会烂掉,以后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 或许是他话语中流露的焦虑显而易见,班长认真了起来,和他分析:“可是你那个朋友收入不高,也没有资产,怎么可能从银行贷到这么大一笔钱呢,所以不用太担心,肯定是诈骗电话,你下个反诈APP。” 于是在班长的远程指导下,奚齐下了反诈APP,又上网查了贷款的条件,才放下了心,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李赫延找人吓唬自己的。 他哪里知道规则只是束缚普通人的,只是觉得分手的时候闹得太难看,有必要和李赫延好好说清楚。 水吧在酒店右翼,边上有一个很大的泳池,现在已经是初冬了,Y市的冬天来得早,不少人已经穿上了厚大衣,自然没有人来这里。 李赫延穿着熨得笔挺的黑色羊绒大衣走近水吧,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奚齐。 奚齐从M国回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后来也没机会回住过的地方收拾东西,他年轻,火气旺盛,就一直靠着刚下飞机那几天在地摊上买的几件秋装顶着,这两天来Y市,不是在地铁上就是在酒店,要么是白天阳光炙热的时候,一直没机会感受Y市的寒冷。今天头一回晚上了还呆在露天,泳池边更是寒冷,冻得他瑟瑟发抖,一直不停地站起来走来走去。 可是他又不想进开了中央空调的酒店大堂,既然和李赫延说了在水吧等他,就干脆等到底一次性说完,免得突生事端。 李赫延远远地站在落地窗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走了两步,想到了什么,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胳膊上。 他每个季度都会给奚齐买一堆新衣服,今年也不例外,各大品牌的新款已经挂进了X市的步入式衣柜,可是这头倔驴宁愿穿着廉价的薄夹克在Y市的寒风下打转。 奚齐冻得快受不了了,看了看时间,想提前回去了,一抬头就看见了李赫延。 -------------------- 李老板脱下外套搭手上,是为了有机会给小溪披上(不过大概率没机会) 第十七章 李赫延看见奚齐冻得通红的漂亮脸蛋,想要上前,可是余光瞥见一旁无法忽略的泳池,心有余悸,站定后故作傲慢指了指酒店角落里的沙发,那里正好有绿植遮挡,示意他进来。 奚齐一看,这不就是他一开始提议的酒店大堂吗,白白冻了两个小时,简直要咬牙切齿。 此时已经接近半夜12点,酒店大堂出了前台值班的员工几乎空无一人,李赫延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掀起衣袖看了看时间。 两分钟后,奚齐才慢吞吞地在他对面落座。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尴尬而又凝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奚齐坐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在发抖,但是他毕竟年轻,身体好,过了一会儿就感觉没那么冷了。他嘴笨,没有文化,没有社会经验,打架也打不过李赫延,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就被压制得死死的,可是以前李赫延会哄着他,现在不一样了,他得独立起来,依靠自己。来之前他打了好几版腹稿,深思熟虑之后又全给推翻了,到坐下来也没斟酌好怎么开口不至于再和对方打起来。 李赫延等着他来服软求饶,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动一下,想骂人,可是抬头见他穿着单薄的外套,脸蛋在冷热交替下红通通的,看着有些楚楚可怜,又不禁暗自担心,怕他感冒,又怕他脸上长冻疮,到时候留疤就难看了。 僵持了几分钟之后,奚齐开口:“喂,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放在家——“他想到了什么,改口道,“那个房子里的东西我也不要了,你想什么时候过户房子和我说一声,我回X市配合,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听到这个称呼,李赫延冷笑,为数不多的怜爱之情冲散了不少,傲慢地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道:“现在房子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房产证上就你一个人的名字,购房合同是你一个人签的,奚齐,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出于好心在帮你处理。” 好心帮忙,这句话刚说话,奚齐按耐不住啧了一声,站了起来。 李赫延摸了摸手表,仿佛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道:“你想干什么?我的时间不多,你还有十分钟。” 他这态度比以往几次更气人,奚齐恼得在沙发前走了几步,想到李赫延这人的性格,以前就不大纵容他,现在更加不会,他不能轻易得罪对方,于是按住打人的冲动,重新坐下来放低了姿态道:“哥,你知道我还不起。” “还不起有还不起的办法。”李赫延道。 还能有什么办法,奚齐暗自骂了句脏话,心想大不了回老家进厂打工,站起来就想走,忽然手机响了下,他下意识摸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奚先生,恭喜您通过第二轮选拔,详细信息将随邮件附上。” 他的脑子嗡地一下,今天焦头烂额慌里慌张地到处找人问房贷的时间,差点忘了这回事,可是这难得的好消息却没有想象中那样令他欢欣雀跃,反而有些木然。他又重新坐了下来,想了想,说:“哥,我是真的还不起,你知道我每个月挣多少钱的,就算把我抓起来也就这样,其实我也查过很多资料的,到法拍这一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我知道哥给我出了两千多万的首付,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把房子的事情解决了,把钱还给你。” 李赫延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微微前倾身体,问:“你准备想什么办法?你以为你参加的这个选什么演员的破剧组是救命稻草吗?你想进娱乐圈当明星?”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奚齐涨红了脸,想起了不久前做林慧保镖时,听到男女主的片酬,就连林慧这样只有一个月戏份的配角都有大几百万。 “小溪,你的年纪都长到猪身上去了吗,娱乐圈的钱是好挣,那是你能挣到的吗?你一个贫困县出来的职高生,学过表演吗?会唱歌跳舞吗?有人脉吗?那个圈子有多乱多脏,我和你没说过吗?你这种除了脸蛋什么都没有的,进了这个圈子还想干干净净挣钱,疯了吗,你有没有脑子!” 李赫延批头盖脸一顿骂,说得奚齐毫无还嘴之力,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关你屁事。” “是,关我屁事,”李赫延冷笑,“也是,娱乐圈俊男美女多了去了,你想卖屁股还不一定卖得上,还不如直接卖给我。” 话音刚落,奚齐今天第三次站了起来,眼睛都红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李赫延每一次都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其实李赫延说完就后悔了,他今天只是想让奚齐服个软,顺势和好,可是看他一副撇清关系的样子就克制不住想要在他心口剐出几条口子,好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不听话呢,见识了一点花花世界就以为自己翅膀硬了,小兔崽子想得美。 奚齐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过了一会儿,又松开了,理了理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李赫延站起来,几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奚齐突然爆发,转身,低头大喝一声用脑袋把他顶翻在沙发上。 李赫延吃痛,反应迅速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扔到一边,捂着下肋还没缓过劲来,奚齐红着眼睛又要扑上来挥拳,他连忙忍痛滚到一边,趁势反绞住对方的双手,空出一只手来捂住奚齐的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他妈丢不丢人,这里是酒店大堂。” 奚齐被捂着嘴,只能咽唔几声,他的格斗术大多是李赫延教的,一出手对方就知道他下一招,可是他心里有气,还能怎么办呢? 他心里委屈,为什么李赫延对别的情人都那么好,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到他这里就只剩恶言恶语。他曾经以为他是特殊的那个,结果其实也不是。 第十八章 李赫延也不明白,为什么奚齐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想到刚见面的时候,奚齐才从小地方进城,才一米七出头,身材比例很好却很瘦,穿着打扮有一种城乡结合部的洋气,土归土,在他面前做什么都是怯生生的,左一个哥,右一个哥。 这时候的奚齐很乖很听话,刚刚住进李赫延买在X市中心的大房子里,没见过扫地机器人,不会用智能声控家具,连浴室里写满了英文的瓶瓶罐罐也不会用,时不时就探出头来问:“哥,这个我能用吗?”“哥,这个是洗头的吗?” 奚齐跟他是第一次,什么都不懂,被进入的时候只会抱着被子哭,说:“不想和哥睡觉了。” 李赫延问:“为什么?” 奚齐哽咽着说:“疼。” 然后李赫延就停了下来,把他抱在怀里亲,哄他,安慰他。 他给奚齐送了很多昂贵的礼物,给他零花钱,把他打扮的像个备受宠爱的富家小少爷,还想给他联系学校,花钱送他去读本科,但是很快,热恋期的粉红泡泡就被戳破了,认识的品牌经理告诉他,奚齐拿着他送的项链去柜台问价。因为那条项链是VIP定制,品牌方很快就认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来问他,是不是丢失被人捡了。 从那以后值钱的礼物没有了,零花钱也没有了,也不会让他出去上学了,奚齐在他身边三年,能沾手的钱从来不超过1000块。他想要什么都可以买,但是得让李赫延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买了就不允许再变现,实物必须出现在家里。 奚齐年纪小没见识,虽然脾气大但是好哄,始终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糊里糊涂的。想要爱就没有钱,想要钱就没有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李赫延想过奚齐长大后该怎么办,某些惹人喜爱的特点只有在少年时才可爱动人,长大了明珠变鱼目,少时的别扭可爱会不合时宜,令人憎恶,但是只是那么想过一点,反正只要在他身边,不缺他一个的花销,等他长大了,不喜欢了,就给一笔分手费,房子也留给他,总比他留在小镇里做一个小混混有前途。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希望和奚齐之间的关系不是源于金钱,而是纯粹的感情。 回忆在脑海中翻滚而去,眼前的人相貌依旧,甚至比三年前更加精致俊美,此时却瞪着他,眼神充满了仇恨,仿佛只要他一松手就会扑上来打一架。 李赫延忽然心生疲惫,松开了他,站了起来,道:“你走吧。” 前台经理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假装不经意地往这边张望。 奚齐不敢相信:“让我走了?那房贷呢?” “我今天不想和你谈这件事,你滚吧。” 奚齐表情微变,看起来想骂人,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半是疑惑,半是怒气冲冲地走了。 他回到项目组给安排的酒店,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以为李赫延是专门为了他的事情来Y市的,毕竟他的地盘在X市,很少会来Y市。现在看来,或许真的只是凑巧。 Y市有很多娱乐公司,陶沐臣就住在这片附近,这还是他来剧组面试之前从八卦公众号上凑巧看到的。李赫延的前任太多了,远的他记不住也没法知道,就记得陶沐臣,因为他好看还是因为他名气最大?奚齐觉得,可能因为陶沐臣正好是他前面那一任。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会难过了,生活总得好好过下去,离开李赫延,他靠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第二天,奚齐给X市的房东打了电话,联系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准备转给下一个租客,然后收拾为数不多的行李去了邮件里指定的地点。 刚进门就遇到了熟人,那个抖X平台的男主播, 162在这里似乎也没别的认识的,见到他高兴坏了,要是有尾巴,此时已经摇成了螺旋桨。奚齐想装作不认识,转过身默默看住宿分配表,但是162已经冲过来拥抱他了,就好像他们是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你看看你的房间号,1406。”162自来熟地搂着他的肩膀。 奚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和他同一个框的还有另一个名字。 “周有谦?是谁?”他问。 162咳了一声,说:“是宥,第四声,我就是周宥谦。” 奚齐:“……不好意思。” 周宥谦带着他去了楼上房间安顿,关上门就问:“喂,哥们,你选上的是哪个角色?” 奚齐正蹲在地上整理衣服,闻言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啊,现在就定吗?” 周宥谦掏出手机,打开邮件附件:“你没看附件吗?” 他点了几下,PDF文档打开,只见左上角三个黑体字:陈文松。 奚齐接过手机翻了两下,发现这好像是一段简短的人物简介,他没见过剧组招人的时候的角色介绍,第一次看见还觉得挺稀奇的。 周宥谦道:“你看,上面说18-25岁男青年,180-182厘米,相貌英俊,气质沉稳,身材高挑健美——这难道不是照着我写的吗?” 奚齐:“……” “你的角色是哪个?”他高兴完,想起来问题的初衷。 奚齐收到邮件的时候在李赫延那边,太慌张了,哪里有时间注意到还有什么附件,于是摸出手机扔给周宥谦:“我没看过,你帮我看看呗。”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剧组面试,不知道其他剧组是不是这样的,第二轮才定角色,每个角色五个候选人,还得折腾一个月才能确认最终演员,这也太麻烦了,而且才给6000块,还比不上我一条视频带的广告,你说怪不得没有大明星来试镜——”周宥谦喋喋不休地说着,也不管奚齐有没有回应,点开了邮件的附件,只见左上角同样三个加粗的黑体字。 “霍云起” 第十九章 周宥谦惊喜地大喊一声:“兄弟,你行啊!” 奚齐人还是懵的:“是男主吗?” “是男主候选人了,”周宥谦翻了下人物介绍,道,“霍云起,古代四大战神之一啊,差一点当了皇帝的人,历史知名大帅哥,还是个有名的情种,人设巨好,你小子要发达了,苟富贵勿相忘!” “不过看人物介绍,电视剧应该拍到霍云起25岁,不知道正式剧本怎么写。” 奚齐也就学到初中,初中成绩还巨烂,对这些历史就知道几个名字,于是问:“那陈文松是谁?” 周宥谦道:“陈文松是霍云起的铁哥们,打天下时候的左膀右臂——我知道为什么我两分一个房间了,因为这两个角色对手戏一定很多。” 入夜时分,奚齐窝在床上用手机打光看演员选拔的流程,其实他还没认真研究过这东西,一开始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戏,他又没什么背景也没经验,顶多入选个小角色,谁能想到一上来就是男主,这意外也不知道是惊是喜。 他再次看了流程之后,才注意到并不是所有角色都海选,放出来海选的角色大部分都是比较镶边的,只有男主这个角色特别突出,已经成名的艺人选拔通道又和普通人不一样,会直接进入最后一步试戏。他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馅饼会掉在他头上。他想到了林慧,会不会是她暗中帮忙的呢? 两个人非亲非故,他也没有什么能够回报的,林慧为什么要帮他? 奚齐趴在床上,大脑一片混乱,感觉压力陡升,烦躁地把印着流程的A4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翻身踢了下被子,准备睡觉,一转头却看见周宥谦那边也隐隐约约亮着光,把他的脸映衬地阴森森的。 两人目光交汇,对视一眼,只能尴尬一笑。 房间里的灯打开了,奚齐坐了起来,周宥谦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两根真空包装的鸡爪,扔了一根给他,两人并排坐在奚齐的床头啃鸡爪。 周宥谦说:“这么晚不睡,年纪小小压力就这么大,会秃头的。” 奚齐嘴里含着鸡骨头,反驳道:“你这么晚不睡,你也秃头。” “我不一样,我有正事忙。” “我也有正事。” 周宥谦笑了起来,奚齐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以为他在嘲讽自己,正要生气,只见他爬到对面床上,从背包里拖了一本书出来,扔到了奚齐怀里。 “我来的时候去图书馆借的,《西梁最后二十年》,写的挺好玩的,你应该看得进去。” 奚齐惊了,顺手翻了翻,发现很新,问:“你不用吗?” 周宥谦道:“我不想做演员,这行乱得很,对了,你有什么看不懂可以来问我,我的教资能教高中历史,读文言文绰绰有余了。” 奚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周宥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我是师范的,虽然是体育生,好歹是个本科,体育生不好就业啊,我家里又穷,所以我大三就开始准备考编制了。” 奚齐看向他的目光变成了崇敬。 “本科也没什么特别的,这几年就业特别差,毕业没找到工作,也没趁着应届生的身份考上编制,我大学是X市的,当时没钱留在X市,也不好意思回老家,我爸妈都是农民,村里闲话能淹死人。我当男主播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再说了,当男主播怎么了,又不是那种色情主播,正规平台正儿八经靠才艺吃饭,只是偶尔脱上衣秀个肌肉而已,到处都是不穿上衣的男人。” 周宥谦话说得顺溜,实际手上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他一紧张就条件反射地打开手机上的X笔APP开始刷题。 奚齐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周宥谦更紧张了,一不小心把自己的抖x号带了出来,色气的音乐陡然在小小的房间里爆炸开,他连忙捂住手机屏幕,按了关机键,道:“我在考编,就是事业编制,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以奚齐的学历,考公考编这辈子都和他没关系,他也不感兴趣。 周宥谦关了手机,镇静了很多,说:“当男主播也好,当演员也好,都只能是暂时的,总不能一辈子当男主播。做演员也没谱,对我们这种没背景的非科班新人来说,出头难于上青天,就算拿到了角色又怎么样,谁能保证这个项目一定能火,演完了这部还能不能接到下一份工作,只有编制才是铁饭碗。” 奚齐说:“可是有很多剧组都搞过全国海选演员,不少明星都是普通人里出头的。” “你见过流星吗?”周宥谦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没有背景,就像这样,昙花一现。我做网红也有小百万粉丝了,这行竞争很激烈的,就算因为某个热点事件红了,没有专业团队运营很快就糊了,网红的盘子才多大,娱乐圈的盘子又有多大,有机会捞点钱就走吧,别陷进去了。” 鸡爪是香的,可是奚齐却味同嚼蜡,他侧头看窗外的夜空,窗帘浅浅地拉开一条缝,酒店在郊外,黑幕下群星闪烁,可是他又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重新熄灯睡觉之后他辗转反侧,思考了很久,他不可能去考编,格斗的天赋也很一般,与其做保安不如趁现在试一试,走一步看一步,如果发现不对再撤。 想到这儿,他又轻松了起来。 剧本是最后一个礼拜才发的,前三周要评比八大项二十四小项,每一项考核都会有详细的标准和考核分公布,每周都会淘汰人,直到剩两个候选人分为角色的AB组进入试戏环节,最后一个环节不淘汰人,B组会作为替补角色,哪怕进入正式拍摄阶段,只要不合适还是会换人。 奚齐仔细去看了大家的评分,发现自己的形象分是最高的,一下就把平均分拉了上来。 其他人调侃他,说他有这张脸就算演不了男主,最后也肯定会捞到一个角色,这属于基因彩票。 李赫延看了三年才腻的皮相,当然好看得出类拔萃,他看男人的眼光永远一流。 奚齐却不喜欢别人夸他漂亮,说他好看,如果他有别的东西做支撑,被夸赞说不定会很高兴,可是此时此刻,他除了好看什么也没有,并且还因为长得好看被送到过别人床上,刚刚被一脚踹开。 深夜,他躺在床上因为压力而失眠的时刻,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凌晨两点零三分,李赫延发来一条短信:如果你真的想当演员,我可以专门成立公司开项目给你玩。 第二十章 奚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把信息删了,手机扔到一边充电,趴倒在床上闭眼睡觉。 第二天考核的是动作戏,这才第一周,每周都要滚动评比,如此往复三次,直到最后一周。 奚齐跟着武指老师学了一段之后,去道具角挑了一杆比人高的红缨枪,木头杆子锡枪头,缨穗稀稀拉拉的都已经褪色了,磕碜归磕碜,倒是挺沉的。他以前也没练过带兵器的武术,只是觉得这杆长枪耍起来应该很帅。 他虽然学历不怎么样,但是格斗水平在业余选手里也算中上,甚至能够上职业选手的门槛,对动作的记忆能力超群。轮到他的时候,他拎着长枪就上去,跟武指老师即兴打了一段,动作行云流水,防守密不透风。 周宥谦站在一旁的人群里,很夸张地惊叹:“哇,小溪牛逼!” 奚齐听到有人夸自己,精神为之一振,大受鼓舞,一时之间几乎忘记了今天的考核要求只是复现武指教的动作,更加全神贯注地投入对战,把对方当成了擂台上的对手,提膝、飞踹、扫腿,甚至还企图过肩摔。 武指老师打上了头,额上都冒出了细汗,被对方两个连续进攻逼得倒退几步之后,抓住奚齐的破绽,突然蹲下,扫腿,几个动作之迅速,让正在进攻的奚齐几乎收不住要被踢中小腿在地上摔个四仰八叉。 千钧一发之际,他急中生智顺势来了个后空翻,利用长枪作为支点漂亮地从武指老师的进攻区域内翻了出去。 “停!” 站在一边观战的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武术指导出声结束了这场精彩的对抗,走到两人面前,神情严肃。 武指老师从地上站了起来,喘着粗气,脸上都是汗,黝黑的面庞都累出了红晕,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喊了声:“邹教练。” “小刘,没什么,你做的很好了,”邹教练安抚完小刘,面向奚齐问道,“你练过武术吗?” 奚齐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考核不是比赛,紧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群,回答:“不是,我练过两年拳击,后来转了综合格斗,在拳馆做过陪练,邹教练,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兴奋忘了。” 邹教练长得凶,皮肤晒得黢黑,平时根本看不出喜怒,但是此时却笑得露出了大白牙,道:“挺好的,怎么没去打职业?” “水平不行,教练说我长得太高了,但是不够壮,不抗打,光有花架子却打不过别人。” “拍影视剧只要花架子够漂亮就行了,没人管你能不能打过对方。” 听他的口气,好像还挺高兴,奚齐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松了口气,退回了休息区。 邹教练却没回去,站在场地中央对众人提高了音量道:“我可能考虑地不够周到,有基本功的候选人可以有一套更合适的考核办法,在座的各位有武术、舞蹈或者格斗基础的可以举手示意。”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过了一会,才有两个男生举起了手,一个是X戏曲学武生的,前滚翻后滚翻流畅无比舞起大刀来虎虎生威,另一个是X舞的,原地转八十个圈都不带抖一下。 第一周为期五天的评比在周五结束,晚上十点之后所有人的分数和前三名的比赛视频都会在袁维文工作室的官网上公布,虽然这个网站平时点击量寥寥无几,恐怕只有袁维文自己闲着没事才会上去看一看。 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周宥谦提议既然后面两天都休息,不如出去搓一顿烧烤,他天天吃酒店的盒饭人都快被憋疯了。 奚齐无所谓,但是项目组规定选拔期间不允许外出,于是两个人偷偷从酒店后厨的死胡同里翻墙出去。 去了之后才发现还有两人,也是参加选拔的,一个名字叫荣轩,就是那个学舞蹈的,另一个叫江雨泽,第一天比才艺的时候评委老师调侃他命里缺水,所以奚齐对他印象深刻。 也不知道周宥谦什么时候和这两勾搭上的,一落座三个人就热络地像老相识,勾肩搭背地去点了一大堆烤串和啤酒,快快乐乐地坐下喝酒聊天吹牛逼。 三个人都是自来熟,也难怪能凑到一起去。奚齐其实不大爱说话,因为他没什么见识,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显得很无知,李赫延不是个耐心的人,被问烦了就会黑脸,带奚齐出去也总是让他不要开口说话,时间久了,本来就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就更不爱说了。 可是这三个人聊一会儿就会顺口问奚齐一句:“你说是不是?”“对不对啊?”“是吧?” 让奚齐充分有了参与感,没过多久,两杯啤酒下肚,他也热热络络地凑过去边和他们一起撸串边竖着耳朵听。 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入围第二轮的候选人,除了他和周宥谦都是已经签了经纪公司的,荣轩和江雨泽早就看过剧本,公司提前选过角色了。 周宥谦也不完全是素人,他两年前就开始在抖X做自媒体,现在已经是个小百万粉丝的网红了,今年开始上过两个没什么水花的糊综,但是他又说自己只想考公考编,每天晚上回了房间就开始刷X笔APP,听老吕逻辑,不知道为什么跑来面试演员。 江雨泽道:“现在哪有什么真正的公开公正公平,好角色早就内定完了,这次放出来的角色都是边缘角色,撑死男五起步,不过袁维文也尽力了,毕竟一部剧怎么样投资方说了算,谁出钱谁有话语权,袁老师已经算业内很有分量的编剧了,我听说这次是他和林慧坚持要公开选演员,我们才能有机会坐在这里。” 周宥谦摆摆手,不吃洗脑包:“瞎说,你看男主的五个候选人之一不正坐你对面吗?” “因为男主也是边缘角色,剧本是大女主,你没看过剧本你不知道。”江雨泽捡了串羊肉串。 周宥谦更不信了:“男主是边缘角色都能说出来,你当我三岁半呢。” 这时奚齐适时插嘴:“那女主是谁?” 江雨泽在吃羊肉串之前给出了回答:“林慧啊。” 周宥谦和奚齐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啊地一声。奚齐掰着手指头算:“她不是五十多了吗?男主要二十岁的,差了三十多岁,演母子恋吗?” ”她想做丫头教主吗?”周宥谦忍不住问。 “奔赖酒斯母子。”江雨泽嚼着一嘴的羊肉含含糊糊地说。 一旁沉默的荣轩突然开口:“我知道为什么会把男主的角色放出来。”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投来求知若渴的目光。 “因为原来的霍云起和陈文松演员是投资方定的,二轮选拔之前本来的投资方撤资,所以这两角色都被匆忙释放出来了,这样也好,原来那个投资方出了名的爱魔改剧本捧自家人,袁维文肯定接受不了。” “这么好的电视剧,为什么要撤资?”奚齐问。 在座的三位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却是善意的,周宥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之大,把他揉得东倒西歪,说:“我们小溪就是没被社会大染缸污染过,还怀揣纯真的梦想。” 荣轩道:“梦想也要钱来实现,谁出钱谁就是大爷,历史正剧本来收视率就低,观众就爱看帅哥美女谈恋爱,就算是总是被拿出来夸的大明宫X播出的时候也很惨淡,袁维文又是出了名的固执,不让改剧本,据说临开项目了和投资方说总投要追加2000万,投资商一算挣不了钱,干脆就跑路了。” 奚齐听了,为梦想和现实的惨烈碰撞伤感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投资商跑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荣轩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啤酒喝完了,啪地一下放桌上,道:“再重新找呗,找不到就黄了,反正黄了的项目又不止这一个,袁老师都跑去见了好几次星海传媒的陆巽,因为就他家资金实力最雄厚,能吃得下,但是星海觉得这个项目风险太大,接触了两个月了都没下文,估计没戏。” -------------------- 今天走小溪的事业线 第二十一章 吃完烧烤回去已经十点了,四个人从酒店后厨放垃圾桶的那个死胡同原路翻墙回去,周宥谦第一个跳下去之后看了下手机,忽然想到第一周的排名该出来了,于是打开网页看了下,惊喜地喊道:“卧槽小溪快看快看,这个礼拜你排第一名!” 奚齐翻墙正翻到一半,闻言下意识往他那边探头,然而他忘记了自己还在墙上,差点一个倒栽葱下去了,幸亏后面的江雨泽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小子看着瘦实际分量不轻啊,还好后面是我不是荣轩,不然现在你就在垃圾桶里了。”江雨泽感叹道。 奚齐:“……” 回酒店房间之后,奚齐坐在床上一项一项分数查看,八大项二十四小项,面面俱到并不容易,他文化分都不高,这对他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初中就不学习的脑子,到了二十出头突然要发奋图强背下来一大段一大段的台词,简直是灾难,而且古装历史正剧的台词又很拗口,他一开始每段话都会读白字,断句也奇奇怪怪的。 周宥谦教他不会念的字可以手写到网上查,还会听他背一遍,帮他把断句都断好,不愧是师范院校毕业手持教师资格证的人。那本《西梁最后二十年》他也看了大半,时常看不进去,看不进去的时候就站起来背书,背完继续坐下来看,其实还挺有趣的,是一本戏说历史的畅销书,不是那种晦涩难懂的历史类专著。 奚齐把每一项的分数都抄在了A4纸上,认认真真地剖析原因。周宥谦给自己抖上的粉丝回完评论,含了颗薄荷糖压酒气,过来看他写字,发现他的字虽然挺幼稚的,写的又大,但是方方正正特别清楚。 “我发现你这个学习状态真的好像我大四实习的时候带过的初中优等生,写字都一板一眼的,恨不得老师课上说什么都写在笔记本上,怎么读完初中就不想学了?”他看一会儿忍不住评论道。 奚齐抬起头伸了个懒腰,把笔扔在桌上,说:“因为成绩差呗,那会儿不知道读书重要,中考成绩出来就傻眼了,没人愿意给我出读职高的钱,都觉得我废了,但是我们初中班的人都有学上,我也想上学。” 说到这儿,他忽然停住了,因为不想说下去。他当时也想上学,于是为了挣学费走了歪门邪道,跑去跟县里的混混一起,去黑老大的地下拳场打杂,偶尔会上台凑个场子,比打工挣得多还自由。那时候没人教他对错,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找了条比乖乖读书上普高更好的出路。 “你说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吗?”他话锋一转,问道。 周宥谦被这个老土的鸡汤问题问住了,愣了一下,才说:“我觉得是吧,其实你别看我只是个三本,其实我们学校也算县里的最好的高中了,一年也就二十几个上本科线,如果我没上X市念大学,可能现在还在老家种地。” “如果我努力了,真的可以拿到角色吗?”奚齐问,可能是觉得这句话问的不太好,连忙解释,“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演男主,只要能演就好了。” 周宥谦想了想,说:“你外貌条件很突出,又是很难得能自己演打戏的人,最重要的是你还没签公司,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想留你的。” ** 选拔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奚齐听荣轩说有新的投资商要进来的,他们这个项目有希望保住了,不禁有些高兴,一整个下午不管谁和他说话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 到了晚上,选角导演突然找到他,要和他单独谈一谈。 他正和周宥谦荣轩江雨泽三人坐一块吃饭呢,闻言看了旁边的朋友们一眼,想要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信息,奈何这三人比他还懵。 在酒店的另一个地方,李赫延在沙发上坐立难安,不停地看手表上的时间,眼看着时针要过八点,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站起来在行政套房的大客厅里走来走去。 奚齐没回他的信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 李赫延想,这个小兔崽子肯定看到了,故意不回而已。他家的产业不涉及影视行业,对这行当的信息滞后,直到上个礼拜才通过某些渠道知道奚齐参加的这个什么狗屁剧组在找新的投资方。 本来倒也没什么,正常商业信息而已,但是一听到这个项目在谈陆巽,他就坐不住了,陆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个透明柜,他还在和陶沐臣谈的时候,陶沐臣正好是个小明星,听说过陆巽的一些风言风语,说他和旗下艺人关系不清不楚,养小白脸什么的。 一想到这里,李赫延简直要爆炸了,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一闭眼就是奚齐为了资源对陆巽的投怀送抱的模样,于是连夜给秘书打电话,问他能不能三天内收购一家能投资影视剧的娱乐公司。 半夜从睡梦中被叫起来的秘书认真地回复发疯的老板:“不行。” 李赫延退而求其次,让他找了家当时为了拍汽车广告做了影视传媒类经营范围的营销公司,要用这家公司去找袁维文谈合作。 他对影视行业的了解还不如资深粉丝,合适就合适在有钱,袁维文一开始想拒绝,从没听说过李家想涉足影视行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很快就被李赫延财大气粗的砸钱模式攻略了,说可以谈一谈。 李赫延合同还没签,就已经先打了两千万到项目组的账上,说要去选拔演员的地方看一看,来了酒店,又嫌弃人太多了,让男主候选人里的第一名单独来见他。 袁维文也没多想,毕竟是金主爸爸,这要求合情合理,马上就安排选角导演通知奚齐。 到了半道,选角导演把他交给一个自称李总秘书的年轻女人,转身就要走,奚齐听着这个姓总感觉不太对劲,连忙拉住导演。 选角导演安抚他道:“就是新投资人想见见男主候选人里的第一名而已,正常的。” 奚齐问:“那其他候选人见不见?” 选角导演怕麻烦,随便编道:“当然见,这两周你第一名嘛,要是下周第一名换人了也要见。” 奚齐这才放了心,跟着女秘书坐直达电梯上了顶楼,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李赫延坐在客厅沙发上臭着脸,转身就想走,但是秘书眼疾手快把电梯关上了。 这间套房占据了一整个顶楼,所以有一部专门的VIP电梯直达客厅,得用专门的卡才能刷开,奚齐不知道,慌张地按了半天开门键也不见亮,只听得后面传来阴测测的问话:“小溪,没看到哥发的信息吗?” 第二十二章 听到李赫延说话,奚齐反而冷静了下来,靠着电梯转过身面向他,直接说:“看到了,不想回。” 李赫延往沙发上一靠,朝他勾勾手指,说:“你过来。” 奚齐站着没动。 李赫延站起来又想去把他抓过来,奚齐又不是没长腿,他一动就立马同步往旁边挪,一个走过来,一个往后退,始终保持同样的直线距离。 酒店套房的客厅有一百多平,场地宽阔,空间充足,走的还是简约现代风跑起来可顺畅,奚齐上跳下窜地绕着客厅跑了两圈,都没让对方沾到一根头发 到最后李赫延彻底不耐烦了,一脚将身边的台灯踹翻,非常后悔今天没选个小房间,本来想今天好好和奚齐说话,结果又忍不住开口骂人:“小兔崽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他妈给我过来。” 奚齐说:“我们早就分了,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恐怕还不清楚情况,现在我是这部剧的投资人。”李赫延冷着脸说,又往前几步,脚边的台灯还在咕噜噜地滚动,忽闪忽明,映得他的俊脸阴晴不定。 奚齐往后退了两步,躲到餐桌后面,说:“投资就投资了,是袁老师的剧又不是我的,我连角色都没定,再说了就算真的是我演,我们也是劳务关系,你在性骚扰我!” 性骚扰这个词一出口,李赫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性骚扰?”他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说我性骚扰你?我和你一张床上睡了三年,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他妈知道,你个小白眼狼,你长高的时候说骨头痛,我半夜给你揉腿,你他妈居然现在说我性骚扰?” 奚齐不想回忆旧情,说:“那是以前。” 李赫延的脸色更难看了,骂了一句脏话,快步走到餐桌前想抓住他,但是奚齐灵活地很,灵巧地低头躲过,从餐桌底下钻了出去。 被抓住之后不一定能打赢,但是只要不被抓住就是他的主场。 房卡就放在茶几上,奚齐早就看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接近,这回抓住机会一把顺起房卡跑到电梯门口刷了一下,这一次电梯灯亮了起来,显示屏上的数字正在缓慢上升。但是高兴没多久,后颈一凉,李赫延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捏着他的后颈将他按在了电梯框上。 温暖的肉体,柔韧有弹性的年轻肌肤,洋溢着朝气青春的体香,李赫延忍不住埋在他颈间嗅着,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其实奚齐没有香气。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奚齐的体香取决于李赫延用了什么味道的香水,耳鬓厮磨肉体交缠总是难免沾上对方的味道。他是个很皮实的男孩,不爱用任何香水和化妆品,如果不专门给他打扮,他永远只会穿T恤连帽衫和牛仔裤。 李赫延觉得自己只是想念他的肉体,但是触摸到真实的肌肤后,又开始想念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奚齐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以为会挨揍,心想横竖一刀,要是他动手,自己也不能怂,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只听见李赫延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我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回来住。” “你凭什么给我东西?”奚齐反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没有回答。 奚齐又问:“老变态,你说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妈的!” 其实只要哄他说恋人就好了,但是李赫延说不出口,另一个词更说不出,他真的把奚齐当小男朋友吗?他也知道不是的,恋人之间不是这样的。 “叮——” 电梯门打开了,奚齐猛地往后踹了一脚,将他踢开,迅速跳进了电梯里。 李赫延没有追上来,冷脸看着电梯门合上。 第二天是休息日,一切照常,奚齐打听了下,知道李赫延昨天晚上就走了才放下心来。 周六晚上,袁维文接到了李赫延秘书的电话,给投资协议提了几点要求,前几个都挺合理的,最后秘书说:“别的也没什么,但是男女主的人选必须是科班出身,其他配角最低学历本科,咱们这是历史正剧,不能冒险用一些根本没法理解人物的低学历人士。” 袁维文道:“那我们就不用海选了,甚至已经定了人选的角色也得换,根本剩不了几个符合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秘书小姐似乎是征求意见去了,过了一会儿声音才从手机里重新响起,退而求其次,改口说:“那男女主必须科班,其他配角要艺术类中专以上或者大专以上学历。” 袁维文道:“可是我们选演员的公告都发出去了,没说一定要科班的,我们只要最合适的,不讲那套虚的。” 秘书小姐客气地说:“袁老师,你们有你们的行规,我们也有我们的,我们总公司招聘的最低门槛是211,经验证明要求高一点总是没错的。” 挂了电话,袁维文左右为难,觉得这事儿还是得和奚齐说一声,免得外面传他们海选有内幕,于是让选角导演给奚齐打电话解释情况。 接到电话的时候奚齐正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书,听完对方的话,脑子嗡地一下,半天才想起来要说话,道:“可是你们一开始没说要科班的啊。” 他是中专学历,专业是汽修,和演艺八竿子打不着,他也不是一定要做演员,可是好不容易这条路看到了点希望,怎么就要破灭了呢。 选角导演说:“你看公告左下那栏小字。” 奚齐翻出工作室网站上的公告,只见一行蚂蚁大的小字“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 奚齐:“……” 第二十三章 等到了周一,改演员标准的通知没发下来,也没人赶奚齐走,奚齐结束了一整天的滚动式评比,难得没跟周宥谦混在一起,一个人跑去出去找了个角落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最初的公告。 他觉得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是这事儿要找谁呢? 深思熟虑之后,他觉得这个选角导演不是个顶事儿的人,但是越过选角导演直接去问项目组的负责人也不行,搞不到会让对方觉得自己事儿多。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人:林慧。 但是他没有林慧的联系方式,上网查了她的工作室,发现简介里留了工作室的联系电话,顺着电话打过去,千篇一律的嘟声响起时,他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 一定要打通,一定要打通,他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 漫长的等待之后,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喂,这里是林慧工作室。” 奚齐的手都在颤抖,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得,明明在室内 暖气开得很足。他带着颤音说:“姐,你好,我是奚齐,上个月在影视城当过慧姐保镖的奚齐。” 女助理似乎是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那个长得特别招人的男孩子,笑着说:“有事情吗?” 奚齐深吸了一口气,用自己贫瘠的词汇量在心里编辑成一段话:“姐,慧姐推荐我去面试她朋友的剧组,我已经通过二轮选拔了,前两周的评分都是第一名,我真的努力了……不好意思跑题了,前天剧组的人和我说选演员的标准临时改了,我学历够不上要让我走,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慧姐……”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要哭出来了:“……是不是这样的,如果是的话我也就认了。” “你别哭,哎呀,”女助理也没想到是这么件事,道,“我帮你去问问慧姐。” 奚齐也不想掉眼泪的,可是他忍不住,丢人。挂了电话,他去厕所洗了把脸,直到看不出来哭过才回房间。 周宥谦以为他今天去健身房了,在房间里和粉丝直播聊天,他本来就是吃这口饭的,演戏的事情还没着落呢,有几个网红一个月不更新还能维持流量。见到奚齐进来,他连忙指了指架在面前的手机,示意正在直播呢,然后对着粉丝笑道:“我室友回来了,和你们说他长得可帅了呢,以后说不定要当大明星,要不要我帮你们要签名照,以后会升值。” “什么?比我帅吗?当然没有,我最帅。” 奚齐颓废地躺床上听周宥谦和粉丝们聊天,心想要不我也去做擦边网红算了,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没有周宥谦能说会道,搞不好都没有人看,光擦边没有网红。 周宥谦结束直播后回头一看,发现奚齐还穿着白天的衣服躺床上呢,赶他去洗澡睡觉:“明天最后一次考核动作,你别功亏一篑了,我就指望你飞黄腾达带带兄弟。” 奚齐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终于爬了起来准备去浴室洗澡,正要拿睡衣呢,忽然电话铃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 接通之后,傍晚那个熟悉的女声传来:“喂,是小溪吗?” “是我。” “我是慧姐的助理俞晚晚,晚上慧姐打电话给袁老师问过了,你先安心准备接下来的选拔,这事儿还没定呢。” 听到这话,罩在奚齐头上的灰色阴霾一扫而空,他从床上跳了起来,有些激动地问:“真的吗?” “你晚晚姐像是不靠谱的人吗?” 奚齐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是,我和投资人以前有一些过节,不要因为我影响到袁老师,我没想给他压力。” “小溪,你想的太严重了,”俞晚晚道,“你还没重要到能给袁老师压力的地步,我和你透露点消息,星海娱乐又重新和袁老师谈合作了,这回有眉目,所以你放心,天塌下来还有大人物们顶着。” 奚齐的心情好像过山车,从顶端一下子俯冲到谷底,又从谷底飞一样地直冲云霄,甚至心脏都还没来及的适应加速度。 周宥谦把直播设备收好,见他还傻站着不去洗澡,又开始催他。 奚齐连忙捡起几件衣服,连蹦带跳地跑去浴室。周宥谦看他高兴成这个样,有些无语。奚齐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像条小狗一样,高兴的时候尾巴要摇成螺旋桨上天,不高兴的时候一言不发冷成一座冰山,生气的时候看起来要冲人汪汪叫,再惹他就要扑上来咬人了。 他想起了什么,也不等奚齐洗完澡出来,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小声问:“小溪,你刚刚打电话说和投资人有过节,这么严重吗,什么过节啊?” 花洒声暂停了,过了几秒钟,奚齐穿着皱巴巴的睡衣,用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了,顶着蒸腾的水汽,坚定地说:“他骚扰我,被我揍了。” 周宥谦张大了嘴,看了看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又瞧了瞧他那线条分明的胳膊,这一切都无形中加强了说服力。他伸出大拇指给奚齐比了个赞,道:“以后有事情和兄弟说,兄弟永远支持你,这种变态就该揍!” ** 第三个周五,最后一个淘汰周,周宥谦已经开始摆烂了,按他的说法,他现在一个视频带广告六万起步,在这里呆了三个礼拜少接起码8条广告,光是抖X平台的广告费就损失超过42万,选上当演员片酬还不一定能拿四十二万呢。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偷偷告诉奚齐,其实下周他有一个事业编考试,是他最想去的X市市区小学体育老师编,年薪24万起步光公积金就有四万多一年。 奚齐不明白他既然一个月能挣四十二万为什么还想要一个年薪24万的工作。 周宥谦说:“你不懂,我现在能挣42万,三个月后就不一定能挣这个数了,自媒体的收入不稳定,事业编的24万是稳定的24万,能保证我一直能吃上饭,更何况我以后找媳妇能说我是擦边男主播吗?” 最后一次测评的结果出来的格外晚,奚齐等到了夜里十二点,终于在手机上刷出了分数,心情比中考出分那天还激动。 周宥谦笑他:“你会拿第一不是很多人的共识吗,你确实是表现最好的。” 奚齐抱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快乐地不得了,滚了好几圈才坐起来说:“我只拿过倒数第一,从来都没拿过正数的。” “下个礼拜要发剧本了,听说要考察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周宥谦提醒他,说实话他很担心奚齐能不能看懂剧本。 但是此时此刻,他不想泼冷水。 分数出来之后,周宥谦本来想回X市的,但是制片人来了一次酒店,挽留大家再呆一天,说是新投资人已经到位了,想见见大家,晚上有个宴会,希望所有人都能出席。 奚齐心想,新投资人就是那个星海娱乐吗,他们老板叫什么来着?第二个字他不认识。 -------------------- 下章李老板出场了 李赫延:没想到吧,投资人还是我 第二十四章 吃了三个礼拜没油水的盒饭,项目组终于奢侈了一把,用大巴把大家接到市区的五星级酒店,不用登高远眺,隔壁就是Y市的地标建筑。 奚齐坐在角落里,左边是江雨泽,右边是周宥谦,倒霉的是他坐了个上菜位,一开席就不停地帮服务员端盘子放盘子,帮大家叫饮料拿杯子递筷子,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坐下,刚拿起筷子,抬头就看见袁维文和制片老刘簇拥着李赫延进来,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冉冉升起两个大字:完蛋。 李赫延一眼就看到奚齐了,但是只当没看到,很快就转移了视线,继续和袁维文谈笑风生。 奚齐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就找了个借口溜出去,跑去厕所洗了把脸,擦干,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又洗了把脸擦干。看看时间,也就出来了不到十分钟,离宴会结束还早着,他在厕所里徘徊,把墙上的挂画研究了个遍,也不想回去。 他不知道李赫延出现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说投资方换成星海娱乐了吗,那个陆总呢,今天来了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奚齐掏出来看,是周宥谦发来的信息。 “开始敬酒了,你去哪里了?” 他把手机关了重新塞进口袋里,犹犹豫豫地在洗手间踱步,纠结要不要回去,理智告诉他要,可是情感上又非常抗拒。 正当他鼓起勇气想要回去的时候,有人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外面的门,非常强势地快速从背后靠近奚齐,将他制住拖进了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用胳膊将他锁在身体和隔板之间,低头就要亲他。 奚齐很快就反应过来是谁,但是不敢有大动静,刚一得空就抬手挥拳,李赫延也是个练家子,哪有这么容易被自己养出来的小崽子偷袭,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扬起的手腕,趁他不注意,飞快地低头在他鼻尖亲了一口。 奚齐脖子都气红了,要破口大骂,但是一时词穷,憋了半天没想到一句足够表达内心感情的脏话。 “宝宝,让你出来喝酒,你就真的出来,要是今天来的不是我怎么办,这圈子是什么样的我能不知道吗,难道你要为了这点破资源被人潜规则?” 奚齐涨红了脸,半响才道:“除了你没人想潜规则我。” 李赫延又摆出他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那我现在就潜规则你,你今天晚上跟我一起走,男主的角色就是你的。” 奚齐怒了:“本来就是我的!” 李赫延耍无赖:“现在我是投资人,我说了算,文盲还想当明星,不好好学习就在家呆着,我投资的正剧让一个中专生当男主让人笑掉大——” “妈的老变态!”奚齐简直要气炸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就要和他拼命,“你瞧不起我还要睡我,王八蛋,老渣男——” 两人扭打作一团,在狭小的厕所隔间里,李赫延的体型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把奚齐压制地死死的,还能趁乱在他腰上摸上两把,但是奚齐也不是好惹的,还是找机会用胳膊肘在他最脆弱的下肋来了两下,把他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松手。 李赫延本来就是蛮不讲理的人,他是家里的幺子,上面只有一个大二十多岁的姐姐,从小就被溺爱,做事情霸道嚣张,飞扬跋扈,从来都不知道忍让,也从未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他在楼上定了房间,今天专门过来就是为了带走奚齐。他养了三年,日日夜夜看着成长起来的漂亮男孩怎么可能拱手让出去,就算奚齐有一万个毛病,他也只能是自己的。 奚齐打不过他,开始乱七八糟的招式全往对方身上招呼。李赫延的眼睛差点被他挠到,一恍神,奚齐猛地提膝朝他胯下顶去,正中男人最脆弱的位置,让他顿时痛不欲生。 奚齐趁机打开门就跑了,走到楼下大厅之后,又停住了脚步,想到其他人都在包厢,袁维文也难得在场,他还想演男主,不想再去小公司做乱七八糟的工作了。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最终还是原路返回,包厢里热热闹闹的,除了周宥谦没什么人注意到他出去了多久。 周宥谦问他去哪儿了。 奚齐摇摇头,安静地坐了下来,面前的盘子里装满了大闸蟹、扇贝、鲍鱼、牛仔骨、龙虾、鱼肉……他走的时候还是空盘子。 周宥谦骄傲地说:“我给你抢的。” 过了一会儿,李赫延也回来了,脸色臭得厉害,从主桌拎了一瓶高浓度白酒就朝奚齐这桌走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连袁维文都一头雾水,但是当他把酒瓶放在奚齐面前时,所有人隐约明白了。 奚齐是个男孩但是长相极其出挑,要么是两人之间有恩怨,要么是李大少爷看上了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孩。 袁维文看气氛不对,端着醒酒器过来想要缓和氛围,刚要张嘴说两句,就被李赫延打断了。 他笑着说:“袁老师,我和小溪以前就认识,叙叙旧而已,我记得他以前就很能喝,一瓶白酒不在话下,他是要演主角的人,今天安排在角落里我就不高兴了,我得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说着,左手不老实地按在了奚齐的肩膀上,极其用力地掐了一把,几乎要掐出淤青来,面上却还是含着笑,低头对他道,“你说是不是,小溪?” 袁维文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他们两个之间不对付,还想说什么,但是奚齐自己站了起来,拿起白酒瓶直接往醒酒器里倒满了,举起盛满了透明酒液的醒酒器敬道:“哥,一瓶白酒而已,太小看我了,多谢你以前对我的照顾,我这杯敬你。” 说罢,仰起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喝完翻转醒酒器给李赫延展示空杯。 剑拔弩张的氛围消散,包厢里又轻松了起来,李赫延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主桌继续和主创以及管理层谈笑。 奚齐晕晕乎乎地坐下,坐都坐不稳,靠着周宥谦才缓过劲来。周宥谦给他倒了杯酸奶,他咕咚一口喝光才好一点。 “你喝得脸都红了,那个姓李的和你什么仇啊,你抢他女朋友了?”周宥谦问。 奚齐咬牙切齿:“他有病。” 第二十五章 李赫延又过来灌了几次酒,奚齐其实酒量不行,第一次喝酒就被骗上了床,从那以后李赫延从来不允许他在外面喝酒。两三杯白酒下肚,周宥谦还帮他挡了一杯,一瓶500毫升的酒只剩了一个底,奚齐直接喝趴了,喝着喝着人就没影了。 周宥谦正敬酒呢,回头吓了一跳,以为奚齐发酒疯跑了,低头一看,在桌子底下睡得正香,酒品倒是很好。 散场后,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奚齐还钻桌子底下没出来,袁维文出去送李赫延的时候不放心他,叮嘱周宥谦一定要把奚齐带回去。周宥谦看奚齐躺地上睡得熟呢,想着这小子可不轻呢,便出去上厕所了,准备回来再把他扛回去。 出去之后转了一圈没找到厕所,这个点其他包厢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服务员零零散散几个都在忙,他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才问到了厕所的位置,等他十分钟之后回来,奚齐已经不在原位了。 李赫延在门口告别袁维文之后,坐进车里绕着酒店转了一圈又从地下车库回去了。 周宥谦一回来就看见他怀里抱着奚齐,正要带走他。 奚齐看着瘦,实际全是肌肉,个子又高,分量不轻,就算是他抱着也费劲。但是李赫延身材高大,看起来抱得轻轻松松,奚齐一米八的个子在他怀里竟然还显出几分娇小。 从小熟读金庸古龙著作、正义感爆棚的周宥谦此时脑中闪过无数道听途说的娱乐圈狗血黑料,勇敢地走上前拦住了他,大喝一声:“李总!袁老师让我带奚齐回去,你不能带走他!” 李赫延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抱着奚齐就要出去。 周宥谦急得直跺脚,想要堵在门口阻拦他,但是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两个大汉,把他给捂住嘴架到了一旁。 眼看着兄弟就要被带走了,周宥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想要是今天真眼睁睁看着奚齐被人带走,那他真不是个东西。于是心一横,张嘴就在捂嘴的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对方吃痛松手,他又猛地挣脱,冲上去抱住奚齐的一条胳膊,要和李赫延抢人。 李赫延皱了皱眉,两个大汉立刻走上来抓住周宥谦,要将他拖走,但是周宥谦忽然大喊大叫:“救命啊!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绑架!来人啊——” 刚喊了两句马上就被人摁住了。 场面陷入了一团乱麻的状态,混乱中,奚齐的脑袋在门框上磕了一下,李赫延看见他脑门上红了一大块,很快就青了出来,心疼地想要去揉一揉,但是走廊上传来了一阵人走动的声音。 袁维文不放心周宥谦,他一向看着不大靠谱,于是去而复返,刚上楼今天听见声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周,是你吗?” 李赫延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奚齐,见他眼皮微动,似乎是被刚才那一下砸痛了,隐约有要醒来的趋势。这样未免闹得太难看了,他看着奚齐的脸,犹豫片刻,将他塞到了周宥谦怀里,恶狠狠地警告他:“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吗?”然后从另一边绕路离开了包厢。 他前脚刚走,袁维文后脚就进了包厢:“小周,你刚刚喊什么呢,怎么还没走?” 待他走到两人面前,看见奚齐脑门上那个包,表情瞬间变严肃了:“脑门上怎么撞的?小周,你未免太不小心了!” 周宥谦正懵着,被袁维文说了一通,心里委屈,想要解释,可是想到李赫延走之前的警告。他反正只是一个网红,又不想走娱乐圈,只是怕奚齐被影响了,于是硬着头皮背起了锅。 袁维文年纪大了说话也絮叨起来,低头检查奚齐额头上的包,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又说了周宥谦几句。周宥谦委屈地瘪了嘴,他抱不动奚齐,扛起他跟着袁维文外走。袁维文把自己的车和司机让给了他两,可能觉得刚才自己说得也过分了,上车前又和声和气地叮嘱了几句,最后道:“小周,我不是针对你,你这孩子太粗神经了,小溪以后是要走演员这条路的,脸很重要。” 周宥谦忍不住:“袁老师,不是我。” 袁维文道:“那是谁?” “……”周宥谦沉默片刻,说,“好吧是我,对不起。” 回酒店的路上奚齐就醒了,路上就一副要吐不吐半死不活的架势,回了酒店一头扎进厕所就没出来过。 周宥谦抱着一卷纸巾在门口担心他会不会吐死,但是奚齐爱面子,这时候进去他肯定不高兴。 奚齐吐完人还是晕的,胃里好像灌了两斤辣椒水一样火辣辣地痛,喉咙痛嘴巴也痛,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跌跌撞撞地摸了五分钟才摸到水龙头,打开洗了两把脸,抬头看见镜子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想起李赫延的话。 文盲……中专生……卖屁股…… 有水从眼睛里滑下来,奚齐低头,不知道是水珠还是眼泪,因为此时此刻他内心非常平静,平静到了麻木的状态。 他不想再和李赫延上床了,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可能在床上做出那么多羞耻的动作,怎么可能张开腿接纳另一个男人,和他接吻、拥抱,在一张床上睡觉。钱很重要,但是他只想要吃饱穿暖衣食无忧,有地方住,有拿得出手的工作,有朋友家人,像社会上任何一个体面人一样。 他是想自食其力的,他可以自食其力,他只是……只是不懂事的时候目光太短浅,把眼前的穷困想的比崇山峻岭还难以翻越,以为可以逃避。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周宥谦候在外面,看奚齐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想要去扶他,但是奚齐摸着墙踉踉跄跄走到床边,扑通一声摔到了床上,不动了。 周宥谦欲言又止:“这是……我的床。”但是奚齐是醉鬼,今晚他最大。 他去隔壁要了点醒酒的药,给奚齐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看见奚齐趴在床上,正睁着眼睛看他,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脸还是酡红的。 “奚齐不会酒精过敏吧。”周宥谦自言自语。 “没有。”床上的醉鬼斩钉截铁地说。 周宥谦走过去弯腰看他:“你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醉了说胡话?” 沉默。 安静了一会儿,奚齐忽然大喊:“我要挣很多钱包养老变态!” 周宥谦下结论:“醉了说胡话呢。” -------------------- 奚齐:挣很多钱包养老变态,天天骂他卖屁股 小溪绝对不会去卖身的,他不是这种人,小溪自尊心很强特别爱面子,离开老李就是因为觉得两个人不平等。 李赫延有情感洁癖,不喜欢乱搞,以前风流但是都是一对一的,让小溪去派对只是吓唬他,他连小溪喝酒都管,也不让他接触别的gay,交什么朋友都要筛选。 他俩会很纯爱 第二十六章 李赫延让人把奚齐的小客房重新布置了一遍,床挪走了,放了两个大柜子,和一整套书桌沙发,弄成了一个游戏房兼书房的样子。 这套房子将近五百平,只做了两个卧室,以前两个人闹点小龃龉,奚齐就往自己的小房间跑,现在把床拆了,等他回来再有什么别扭也没别的地方睡觉。改造成书房,得让他好好看看书,再花钱搞个本科文凭,奚齐想要正儿八经有个名分,就得包装一下,养家里的小宠物和男朋友不一样。 他送奚齐的礼物从衣柜里拿了出来,一件件放在玻璃柜里。本来早就布置好了,但是晚上应酬回来又忍不住进了小房间,站在玻璃柜前一件一件看过去。 最后他在一条普普通通的银项链前站定,打开柜子拿了出来。 银项链容易氧化变黑,但是这条项链还是光泽如新的样子,因为奚齐时不时就拿牙膏洗一遍。他不爱戴饰品,只是对李赫延送的礼物都比较珍惜。 李赫延看着项链出神,这条项链就是奚齐拿着去柜台问价的那条。 他们之间的第一次是在酒店套房里发生的,奚齐喝了酒,脑子不清醒,抱着他又哭又闹。他吻着他的脸,在他耳边不停地呢喃宝宝,宝宝,喜欢你,然后极尽温柔地进入他。 尽管如此,奚齐还是睁大了眼睛,和他说好痛。其实也未必是真的痛,他是第一次,什么也不懂,只是害怕而已。 结束之后,他留下奚齐去了另一个卧室,想着他醒来可能会难受,给他留了药膏放在床头柜上,还写了纸条。 那次的体验太过美妙,至今记忆犹新。 但是凌晨两点多他就被震天响的敲门声吵醒了,憋着一肚子气去开门,满腹怒火在见到那双泛红的黑眼睛时烟消云散,那是个漂亮的小东西,美丽起码在他这里可以当做免死金牌。 奚齐似乎刚刚哭过,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见到他就说:“我要去医院,下面出血了。” 李赫延不明白他在闹什么,再漂亮也不能半夜胡闹,把他拉过来扒了裤子检查,确认没事以后帮他提了上去,靠在门边克制着不耐烦说:“宝宝,和你说过了有一点出血是正常的,你擦药了吗?” 奚齐没有说话,只是拽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裤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李赫延觉得他看起来可爱又可怜,想要拉过来亲亲他安慰一下,但是奚齐突然暴起给了他一拳,骂道:“操你妈老变态,你把我干出血了,还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不管……” 他说到这儿,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简直要潸然泪下了。 李赫延本来挨了一拳很恼火,可是看见他这副可怜巴巴委屈到无以复加又没有办法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爱怜。 以往情人是不会和他同房的,他注重隐私且有洁癖,可是这一次他低下头柔声细气地哄奚齐,把他抱进了房间,让他脱下裤子趴在大腿上,掰开他的臀肉,仔仔细细帮他擦药。 奚齐一声不吭,最后快擦完了才说:“我看不懂盒子上的字,不知道怎么用。” 李赫延已经处理完了,把药膏随手扔到床边的柜子上,让奚齐趴到床上,顺势压在了他的背上,拉下他的睡衣,亲昵地用下巴蹭他赤裸的背,调侃他:“你害怕吗?宝宝不开心了?” “滚蛋,”奚齐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被子中,声音有些哽咽,“你上完我就走了,你把我当什么?” 说着,他挣扎了起来,想要挣脱。 李赫延按住他,哄他:“哥喜欢你,你以后住在这里,睡在我身边,你说和我是什么关系?” 奚齐从被子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李赫延想起上个月和陶沐臣分手的时候,半年前定制的项链刚到,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心里一动,起身去书房拿了一个绿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藏着一条银色的项链。 拿出来,抖开,一个流畅的英文loveyou吊坠显露出来。 他把项链戴到奚齐修长的脖子上,低头吻了他一下,说:“宝宝,loveyou,哥给你定制的,喜欢你的。” ** 周宥谦走了之后,奚齐一个人住一间房,一开始不太习惯,后来发现能安静地看剧本也不错。 他已经拿到了整本剧本,说实话,看得云里雾里的。剧本大多是对话,人物走位,甚至还不如周宥谦给的书看得懂,起码很多纯叙事的描写。 如江雨泽所说,男主确实挺镶边的,他拿到的霍云起部分的剧本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和林慧的比起来薄薄一点,甚至还不如某些配角戏份多。 他不理解:“主配角不是按戏份排的吗?” 江雨泽道:“一般情况下是的,但是袁老师的定位是历史群像剧,西梁末年霍云起才十几岁,还没登上历史舞台呢,唱大戏的是几个权臣。” “不过,”他接着说,“强行抬霍云起当男主,可能是两个原因,第一是他名气最大,第二,袁老师想拍第二部 ,第二部景和之乱,霍云起就是绝对主角了。” “但是,”他耸了耸肩,“这年头第二部 都是没影的东西。” 奚齐倒不是很在乎霍云起的戏份多不多,对他来说有得演就赚了。他去试了妆造,也在镜头前和其他演员对戏,台词说得很流畅,打戏也漂亮,但是林慧私下找他聊天,告诉他:“我觉得你还是在演自己。” “慧姐,我想进步。”奚齐说。 “没什么,”林慧说,“虽然如此,我依然觉得你是最适合的这个角色的,霍云起本来就是一个小孩,不成熟,冲动,鲁莽,我当初推荐你,也是因为觉得你像这个角色,你可以本色出演。但是,你身上还缺了一点东西。” “什么?” “骄傲,霍云起应该是一个骄傲的人,他是天之骄子,父母宠爱,陛下垂怜,太子的亲表弟,未来皇帝的左膀右臂,他当然是骄傲自信的。” 奚齐看了西梁最后二十年,也看了剧本,看懂了霍云起是个战神,这个人设用时髦的话说,那就是苏的很。但是林慧说他还没看懂。 他把剧本读了很多遍,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奋笔疾书写读后感,想要拿给林慧看。 最后一周,林慧也是评委,她的10分加分至关重要。 但是出结果那一天,海选的总负责人找到奚齐,语重心长地问他:“怎么得罪人了?” 奚齐蓦地一下心沉了下去,低头扣手指。 负责人:“大少爷说你演他就不投,他要换人。” 奚齐感觉到鼻子酸溜溜的,有水滴在了手背上。 负责人让他回家,奚齐没有家可以回去,问了原来的房东,房子还没转租出去,于是和房东说了重新租。 第二十七章 奚齐拖着行李箱坐火车回了x市的小出租屋,一开门还是那个逼仄的10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进门是厨房抬头是床,马桶在阳台上,爬上空荡荡的床,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上那个诡异的人形污渍。 搞不好楼上确实死过人,不然房租怎么会这么便宜。但是穷比鬼可怕多了。 奚齐躺在床板上看天花板,劣质席子都被他扔了,天气转凉,买被褥和冬装又要钱,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秋装。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污渍,想到李赫延那个王八蛋正在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却连送他的破烂都要收回去,越想,心中的怒火燃烧地越发旺盛。 凌晨两点,他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套上外套,下楼开了辆共享单车,在寒风中蹬了8公里回到曾经和李赫延同居过三年的江边大平层。 物业和他熟,还不知道他已经被赶出去了,打个招呼就被放进去了。其实他也不确定李赫延今晚在不在,只是直觉告诉他,他在这里。 李赫延听见打雷似的敲门声,从摄像头里看到奚齐的脸,还有些惊讶,没想到奚齐这么快就来找他了,他以为他会坚持个十天半个月再来求饶。然而也在意料之中,他就知道奚齐最后还是会来找他。 但是他并不着急,人已经在他手心了,任凭拿捏了。 奚齐和别人不一样,除了这里,他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除了自己,他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李赫延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啤酒,啪地一声拉开拉罐,抿了一口,而后拎在手里,慢悠悠地过去开门。 衣帽间里已经放好了为奚齐准备的新冬装,他心心念念的跑车钥匙藏在枕头下,只要奚齐回到他身边,他又能回到从前锦衣玉食富贵奢靡的生活。甚至,他还给奚齐准备了家教老师,准备给他花钱买一个本科文凭,给他一个名分,在自己的圈子里公开他的存在。 门打开,奚齐漂亮阴沉的脸出现在了视野了,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连刘海都湿成了一缕一缕。 李赫延开口想要讥讽他:“后悔了——” 话还没说完,奚齐大喊一声:“我草泥马!”一拳头抡上了他的脸,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以迅雷之势扑到了李赫延的身上。 李赫延被他打到脸,没反应过来又被扑倒在地上,相当狼狈,挨了几下之后才有机会反击,两个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奚齐从来都没打赢过,这一次也不例外,李赫延比他壮了一圈,在绝对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没有用。但是他像是发了疯,不要命似的挥舞着拳头,闭上眼睛一通乱打,下手特别狠,李赫延一时之间居然无法按住他。 但是他已经乱了章法,李赫延花了不小的代价将他制服按在地板上,脸上火辣辣疼,恼火到想把他捆起来揍一顿,但是把人翻过来之后,才发现奚齐的眼睛红红的,满脸都是泪水。 奚齐说:“王八蛋,你有本事弄死我。” 小混混就是有小混混的样,李赫延爱死他这个不服输的样子了。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奚齐趁他松懈,一个鲤鱼打挺,猛地用脑门撞上他的脑袋。 眼冒金星。 局势又回到了刚进门的时候,奚齐以微弱的优势第一次占据上风,爬到他身上拳打脚踢,李赫延一脚将他踹了下来,他又不依不饶地上来就是一拳,正中眼眶。 两人扭打作一团,从门口打到了客厅,撞翻了台灯,撞到了吧台的酒柜,酒红色的液体流淌了一地,碎玻璃溅得到处都是。 奚齐挨了一巴掌,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要重新扑上去缠斗,然而不小心踩中了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玻璃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毫无摩擦力,他脚下一滑,往后仰倒去,背后是一地的玻璃渣碎酒瓶。 李赫延心跳停了半拍,都快被吓死了,飞扑上去抱住他,但是惯性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他早年为了比赛专门练过倒地和地面缠斗,紧急扭转姿势,摔到了另一侧。 奚齐被他抱在怀里,张嘴就咬上了他的肩膀。 “嘶——”李赫延倒吸一口凉气,“宝宝,出口恶气了,打完这事儿过去了。” 奚齐咬了一会儿,似乎自己也觉得没劲了,松开了嘴,李赫延抱紧了他,见他没有反抗,又低头在他脑袋上亲昵地吻了一下,只闻到酒店洗发水的香气。 他想奚齐快点洗个澡,重新染上他的味道。 奚齐沉默地趴在他怀里,忽然无声地抽泣了起来,最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越来越大,号啕大哭,止不住地哭,浑身都在用力到颤抖。 李赫延被他哭得心慌,手忙脚乱地想要坐起来安慰他,一抬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下面垫了块碎玻璃,已经扎进肉里了,鲜血把衬衣都染红了大半。 “为什么、为什么,”奚齐哭得一颤一颤的,“为什么别人都会帮我,帮我找工作,找租房,教我怎么读剧本,给我出头的机会……只有你,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处处使绊子,你是不是恨我啊!” “不是的……”李赫延听不得他说恨,想要帮他擦掉眼泪,但是被奚齐恶狠狠地拍开了。 “我做错了什么,你说我出轨,我解释了我没有,我也没有把礼物拿去卖,我是拿去问价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没钱,我以为你把礼物送给我了,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已经21岁了,也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不想让我练职业拳击,怕我长得太壮了,不漂亮不可爱了……” 奚齐一边大哭,一边胡言乱语,逻辑已经完全混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难过到了极点,只想一股脑儿全部都发泄出来。 李赫延被他哭得心都要碎了,但是他不想在奚齐面前太狼狈,他在奚齐眼里永远是打不倒的高大形象。 第二十八章 早上六点,奚齐顶着一脸淤青坐上了X市去Y市的第一班高铁。给林慧打的那通电话给了他一个信念,那就是只要有一线希望都要主动去争取试试,项目组没有正式通知他结果,那就说明还有可能,哪怕只有一点点。 下车路过车上的洗手池时,看见镜子里那张脸,奚齐吓了一跳,有些郁闷,摸了摸嘴角的伤,出车站时去路边的店里买了口罩和鸭舌帽。他不知道袁维文工作室的地址,但是第一天来Y市的时候,项目组给了他一个报销差旅费用的发票信息,他按照发票上的地址找了过去,是一个栋造型很有艺术气息的三层建筑物,怀着忐忑的心跨进大门,里面有人上班,门口挂着原心工作室的五个艺术字体,左右两边摆满了绿植,还有一只灰色的长毛猫从前台跳出来,好奇地打量他。 坐在前台的行政小姐姐抬起头,看见他眼角的淤青吓得还以为是有人上门来寻衅滋事,战战兢兢地问他找谁。 奚齐压低了声音说:“我是奚齐,是参加海选的演员,前天你们让我回家等消息,我想找袁老师问一下结果。” 前台听到他自报家门,这才卸下了防备,脸上露出了笑容:“哎呀,是奚齐呀,你等会儿,袁老师现在有客人,我去问问。”说罢转身进去了几分钟,回来时笑嘻嘻地和奚齐道,“袁老师让你进去。” 奚齐跟着前台穿过办公室大厅,来到一个小房间前,他犹豫了一下,摘下帽子和口罩,走进了房间。 这是位于二楼的一间独立办公室,宽敞明亮,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窗外是Y市少见的静谧小花园,风吹得树叶飒飒,仿佛能听见沙沙声,可惜这个季节Y市已经没有多少绿色了。 办公室里除了袁维文,还坐了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多岁,男的温文尔雅,女的精致干练,和文绉绉的袁维文比起来,商务感十足。三个人看见他的脸,同时愣住了。 袁维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啊,你这孩子怎么,被人打了吗?” 显而易见。 奚齐低头,含着委屈说:“没有,摔的。” 与此同时,在公司开周会的李赫延戴着一副墨镜,冷着一张脸,进屋也不摘,谁也不敢问他。 袁维文给双方作了介绍,原来办公室这对男女就是星海娱乐的总经理陆巽和艺人总监徐苒,这回过来是谈投资合同的。 “正好谈到你的事情,”袁维文哭笑不得,“最后一周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只是没公布,你是所有人里得分最高的一个,推迟公布的原因恐怕你已经知道了,我们内部也郑重地开过会,最后认为既然一开始就决定用海选的方式选出演员,那么就应该尊重规则,你没有犯错,那我就要争取保留你。” 随着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淡淡的喜悦从奚齐胸腔的每一个缝隙里涌出来,越来越多,直到将他填满。他茫然地看着这三个人,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 袁维文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奚齐:“这是你最后的成绩,林慧给我看了你给霍云起写的两万字人物小传,居然是用圆珠笔写在笔记本上的,不过我可不是看到努力就会感动的人,无用的努力是不会在我这里有结果的——你想听听她的评价吗?” 奚齐做梦似的接过A4纸,纸上的汉字和阿拉伯数字好像都活了过来,跳来跳去,每一个他都忽然不认识了。他抬起头问:“什么?” “她说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你的字进步很大。”袁维文哈哈大笑。 她真的只说了这句吗?奚齐把A4纸翻到另一面,看见最后一项加分,林慧把她的十分给了自己。 中专毕业,农村出身,毫无演艺经历,甚至在投简历之前还在一家格斗俱乐部当销售,他们居然真的会因为一个月的表现将如此宝贵的机会让给自己。 陆总道:“袁老师给我们看了你的定妆照和试镜片段,我觉得挺合适的,没有硬伤,外形方面是亮点,另外你的背景也比较干净,对我们来说无所谓谁演,只要投资回报成正比,我不会干涉剧组的选角。” 徐苒接话道:“但是我们有一个条件,要是你出演男主,必须和我们签八年全约,不然我们花这么多钱捧一个新人当男主,为他人做嫁衣,未免做慈善了。” 奚齐立刻说:“我愿意。” 徐苒笑道:“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再考虑几天,回头我让助理把合同发给你看看,不过我可以说星海的实力和对艺人的待遇在业内是数一数二的。” 然后他们开始谈合同细则,谈项目指标、预算、投资回报率,小到每一个细节,一方想方设法把价钱往低了压,另一方则试图证明巨额投入能够成就艺术经典。 不知道从中有何曲折,星海和袁维文的接触断断续续,持续了几个月,最终在今天尘埃落定。他不懂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李赫延还投不投了,只知道自己有机会了,没有李赫延吓唬他的那些桃色交易,也没有各种八卦小号上说的勾心斗角,是真正公平竞争得来的。 奚齐坐在一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感到浑身轻松,愉悦充斥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努力真的有用,他以为十八岁时走了捷径,提前见识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实际上只是困住了他三年,他绕了一大圈路,终于走回了自己的独木小桥。 第二十九章 下午一点多,徐苒的助理就把电子版合同发给了他,奚齐不会看合同,转手就发给了F大高材生班长。 班长正在准备期末考试,坐图书馆里冷不丁收到消息,打开来左看右看,抓耳挠腮,回复道:“啊,我是学化学的,我帮你问问我法学的学姐。” 学姐是本校研二的学生,收到合同之后在寝室翻书研究了半天,回复:“妹妹,我的方向是刑法,合同条款应该是他们专门请了这方面的顶尖专家草拟的,这样我看不出问题。” 于是班长回复奚齐:“学姐说没问题。” 怀着对尖子生班长的百分百信任,奚齐大笔一挥,把合同签了。 签完合同当天晚上,奚齐就接到了李赫延的电话,对方的咆哮声通过无线电波传达而来:“你怎么能随便签合同!和你说过多少次签合同之前要先让我看过!你没有脑子被骗了怎么办!” 还没等他说完,奚齐就把电话掐了,拉到黑名单里,出了口恶气。 过了两分钟,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接起来之后还是李赫延的咆哮声:“你有没有脑子!娱乐圈的弯弯绕绕你看得懂吗!吃了多少亏还不长——” 奚齐觉得他烦死了,又拉黑了。 很快,第二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奚齐接起来,不出意外还是李赫延,口气缓和了很多。 “宝宝,我是为你好,你签的这家公司老板,这个陆巽喜欢男人,妈的,你现在在哪里?” 奚齐蹲在北海的湖边,周围是晚上锻炼的老头老太,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说:“关你屁事。” 李赫延的私人飞机已经降落在Y市机场了,就在地下车库狂奔,一边骂司机,一边让奚齐不要挂电话,一路上说了很多陆巽的坏话。 奚齐也就见过陆巽一面,两个人客套疏离,大多数时候还是那个徐总和自己说话,他对陆巽没有任何印象,不明白李赫延和他说陆巽坏话有什么用。他脑子里浮现了一句话:心是污的看什么都是污的。李赫延总是说外面人心险恶,社会肮脏,不让他出去,实际上哄十八岁的他上床的是他,骗他签还不起的贷款合同的是他,把他叫去派对羞辱的是他,发脾气将两手空空的他赶出家门的也是他。 他用玩乐的手段把自己搞到手上,现在却又害怕别人用同样的手段把他哄上手。 奚齐不想去理解李赫延的想法,他只是喜欢自己年纪小,长得漂亮。他从来没想过他长大了该怎么办,或者说,其实李赫延从来都没想过和自己长久。 他挂了吵吵嚷嚷的电话,把号码拉黑了,站起来去对面买包子。 他在社会上吃的第一个大亏是李赫延给的,彼时大他九岁,世界名校硕士毕业自己在硅谷开过公司被收购的李赫延在他心目中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他崇拜他,信任他,给什么就签什么,说什么就信什么。他给李赫延做保镖,当时不知道这份工作只是为了找个理由把小情人带在身边,看见他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把他听不懂的语言说得像母语一样流利,也跟着他去商务谈判,但是保镖是不进场的,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李赫延被前呼后拥地送出高级写字楼大门,高级定制西装,十几万的领带夹、袖口,上百万的手表,只有枕边人是拿不出手的县城便宜货。 李赫延是X市的商界新贵,将来要接班他大姐掌权家族的继承人,他当初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样的人真的会屈尊降贵为爱低头。他在这里栽了个大跟斗,他以为自己在李赫延心里是特别的,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样,现在看来确实不一样,只有自己什么也没得到,还欠了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 奚齐拎着包子走在北海公园的小路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马上就要闭园了。路上有游客有附近的住户,有情侣有一家三口,这里锻炼的老人大多是周围的退休教师和干部,全都妥帖体面。 要是自己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奚齐咬着包子想,在附近的名牌大学念书,李赫延还会这样对待自己吗? 答案他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想深入地去想其中缘由。 陆总很好,那个徐总也很好,大家只谈钱,合作只讲利益,从今往后他只再和陆总谈谈签了合同之后的个人规划,谈感情伤钱,谈钱的时候不要提感情。 ** 李赫延被奚齐挂了电话,没处找他,在车上发大疯。Y市不是他的地盘,不能像在X市一样为所欲为。 于是掉转车头直奔星海娱乐的公司大楼。 前台小姐是个一米六的娇小女孩,根本拦不住人高马大的李赫延,叫其他人又来不及,他单枪匹马直闯总裁办公室。 陆巽正在和下属谈话,见到他进来,淡定地让人出去把门带上。 李赫延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按着桌子,气势汹汹地质问:“奚齐在哪里?你给他签了什么合同?” 陆巽站都没站起来,道:“小溪已经成年了,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你是他什么人?” “监——”李赫延脱口而出想说监护人,但是话到嘴边就噎住了。 陆巽继续问:“家属?男友?老板?还是……金主?” 李赫延恼羞成怒:闭嘴!” 陆巽含蓄地笑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朋友。” 他今年38岁,比奚齐大了十七岁,几乎可以当他爸爸的年纪,确实可以把奚齐当小孩。而李赫延哄奚齐上手的时候,他刚满十八岁,才离开中专校园不到两个月,九岁的年龄差距伴随着碾压式的人生阅历鸿沟。 这句话同样也在暗指李赫延玩弄小朋友。 李赫延吃了憋,这个陆巽背景深厚,强龙不压地头蛇,Y市毕竟是对方的主场,还不知道这只老狐狸给奚齐签了一份什么样的合同,他不好当场发作,不然以他的性格早就动手了。 他愤愤甩下几句狠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听到对方说话了。 “但是小溪不一样,他还挺可爱的。” 李赫延转过身,炸了。 第三十章 就在李赫延打架未遂被赶来的保安拉住时,奚齐心情很好,一个人去吃了烤鸭,逛了两个景点,还买了一大包特产。 他从热闹的仿古街道出来,拎着两袋特产闲逛到一条安静地长街,路过一个墙很高的院子,门头很气派,大门口还站着武警。 这片区域坐落着很多中央机关。 奚齐仰头透过浓密的行道树,踮起脚想要看看里面的景象,但是墙实在太高了,他只能看到高高的小楼。灰色的石砖墙上焊了块金属的牌子,提示游客这里曾经是清末海军的一处府衙,至于现在是什么,并没有交代。 他有点儿羡慕墙里的人,是他这辈子不可能够到的地方。 但是现在他过得也很好,所以也没什么。 不远处有一个老小区,小区门口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奚齐搜了下最近的地铁口,过去扫码,扫了两次都没反应。正要扫第三次时,路过一个骑自行车的,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过,说:“这辆坏了,你扫那辆。” 奚齐抬头,看见一个混血大帅哥,看不出年纪,骑着一辆改装山地车,于是道了声谢。 等他不紧不慢地转了地铁,到了七公里之外的星海娱乐公司时,又看见那个混血帅哥骑着山地车停在后门。 他震惊了,这世上居然有人和他一样在城里蹬自行车蹬地又快又远。 写字楼小门里走出来一个人,奚齐定睛一看,是陆总,他出来后左右张望了下,似乎在观察有没有认识的人。奚齐连忙按下鸭舌帽假装走进便利店,躲在橱窗后透过玻璃往外看。 陆总已经把西装外套换成了一件平平无奇的羽绒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坐上山地车加装的后座,混血帅哥蹬着自行车就走了。 奚齐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看着自行车渐渐远去,想到李赫延说陆总喜欢男人,还包养小白脸,看起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但是,陆总也这么抠门不给小白脸买车吗? 混血大帅哥蹬了七公里的自行车,还载着一个一米八二的男人,脸不红气不喘,体能惊人。 只要路边有人,陆总就低头捂着脸,说:“以后别骑这么远来接我了。” “那怎么行,吃软饭就得殷勤。” “你自己说吃胖了要骑车健身,放着家里健身房不用,”陆总:“Y市现在不让骑车带人,被抓到你就等着丢人现眼吧。” 混血帅哥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主意:“我走的都是没交警的小路,要是等会儿发现有交警,你站起来走一段。” 陆总:“……闭嘴。” 这场意外风波并没有影响到奚齐,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来挣钱的,老板包不包小白脸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唯一担心的是,陆总不会和李赫延一样想方设法扣他钱吧。 天底下的资本家都是一个样。 这个时候已经下班了,奚齐坐电梯去楼上星海的艺人部时,办公室只留了一个人等他。他心想这家公司还怪遵守劳动法的,都没人加班。 对方是一个有点娘娘腔的年轻男生,名字叫杨喆,是刚毕业的x传学生,当管培生招进来的,目前在做徐苒的助理,碎嘴子,走路总是情不自禁地风摆杨柳扭起来,不过人倒是挺不错的。 奚齐偷偷用手机查了下这个x传,发现是个985,高考录取线是他中考分的三点五倍。 杨喆一见到他,就很夸张地捂嘴惊叹,然后绕着他转了两圈,一边咋舌一边摇头,说:“暴殄天物。” 奚齐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要不是他知道自己今天出门穿了衣服,看他的表情还以为是出来裸奔了呢。 杨喆带奚齐去了Y市知名的一家高端商场买衣服,从内衣到外套,从鞋子到帽子,面面俱到,审美在线,刷卡的样子特别潇洒,毫不心疼。 奚齐不好意思地问:“谢谢你,这是每个艺人都有的吗?” 杨喆:“哦,那倒不是,昨天那么冷,徐总说你穿了件薄外套冻得鼻子都红了,让我带你买点衣服再进组。” 奚齐很感动:“她真好。” 杨喆:“从你以后的收入里扣。” 奚齐:“……替我谢谢她。” 杨喆买东西很潇洒,然而弱不禁风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奚齐拎着大包小包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又做回了老本行——保镖。路过二楼的一家发型设计室的时候,杨喆停了下来,回头仔细打量奚齐:“我觉得你这头发有点长了。” “是吗?”奚齐想要抬起手摸摸自己的头发,发现抬不起来,才想起自己两手提满了东西。 “你会打理头发吗?” 奚齐:“呃……洗头算吗?” 杨喆叹了口气:“我见过你海选的视频,你有些私服买的很有品味,还以为你会很精致。不过没事,你签的是演员约,头发留着吧,头套戴多了容易秃,你留点自己的头发。” 奚齐:“……” 晚上杨喆开车送他去了公司安排的宿舍,条件和他在x市租的那间凶宅格子间比起来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五十多平,一个小客厅,一个带阳台的朝南卧室,厨房还有干湿分离的卫生间。 杨喆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挂进衣柜,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了,他准备回去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你知道今天发定妆照吗?”他竖起手机屏幕对着奚齐,笑得阳光灿烂。 “啊?”奚齐被他笑得心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瞧见自己上个礼拜拍的定妆照,被打上了角色名字,发布在电视剧官博上。 奚齐,霍云起,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令他心里升起一种微妙的愉悦。 “八千转发,一张照片就小小出圈了一把,”杨喆晃了晃手机,“你是真呆啊,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这时候该表现出一点喜悦之情吧。” 奚齐看清了屏幕上的转评赞数据,热评第一条五千赞:朕同意他演霍云起了,来人呐,苏培盛! 他不怎么上网,因为李赫延喜欢查他手机,他不喜欢麻烦干脆就很少上,只用来打游戏,网络上这些梗都不太了解,这个年纪像他这样跟不上时代潮流的已经很少了。 这时候应该高兴的吧,可是奚齐内心波澜不惊,并没有太多喜悦,只是突然之间发现网络上收获了这么多人的关注,有些隐隐的担心,害怕自己的过去会被挖出来。 譬如和李赫延的三年。 -------------------- 小溪的人生进入新阶段了 第三十一章 临进组的时候,奚齐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淤青,杨喆教他擦点遮瑕盖过去,免得老是被人侧目。星海的人力问他要了身份证号和银行卡,奚齐多少也是上过班的人,想起自己在李赫延那儿交过社保公积金,担心人力在后台看到他交社保的记录会起疑心,特地打电话过去旁敲侧击。 人力姐姐三十出头,被他一口一个姐叫的心花怒放,耐心给他科普:“小溪,社保记录不是艺人入职的刚性需求,如果你一定要了解,理论上我们只能查到本单位的社保缴纳记录,如果要看上家单位的,得征求你的同意,这属于个人隐私。” 说到社保记录,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去查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李赫延居然还没给他停了社保。好在上网查了相关内容,不同城市的社保缴费是不互通的,星海给他缴费的时候不会发生“已经有单位给你交了”这种乌龙事,否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公司解释。 想来想去,奚齐觉得这事儿是个隐患,进组之前他的浏览器搜索记录一水的: “新公司的人力能够看到上家单位的社保记录吗” “两家公司同时可以交社保吗” “有房贷的情况下公积金停了怎么办” …… 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刚从职校毕业那会儿绝对想不到现在会和社保公积金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另一头,李赫延在Y市呆了两天,连奚齐的头发丝都没找到,电话也被拉黑,来时火急火燎,去时恼羞成怒。陆巽的背景在Y市响当当,他想藏起来的人就算是李赫延也没法在当地发挥威力,更何况奚齐一不爱上网二不爱出门,往公司宿舍里一躲,就仿佛一滴水藏进了大海,一棵树躲进了森林,再也搜寻不到踪迹,要么就等他坐公共交通工具离开Y市的时候。 而这个时候,只有进组。 奚齐的咖位还用不上专属助理,星海在同一个剧组还有一个糊糊演员,他两共用一个助理。等他拖着行李箱在影视城落地,见到艺名叫王尧君真名叫王建明的同公司小艺人,才发现一个严峻的问题。 他好像没有经纪人。 星海最终决定投资《大梁王朝》也就前两个礼拜的事情,一个多月之前,前任投资商还没跑路的时候,男主还是资方自己塞的人呢,星海作为后期空降的投资商,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签人,奚齐签约完全是陆巽临时拍板决定的事情。本年度都快结束了,艺人计划都是满的,年前哪有功夫专门给奚齐安排,要安排也得等过完春节。 要是其他人可能就和朋友抱怨两句过去了,但是奚齐较真且不懂娱乐公司的规矩,当即就从公司通讯录里翻出了徐苒的联系方式,问她自己的经纪人是谁。 徐苒没想到会收到他的信息,翻了下手下的经纪人,发现都满了,反正奚齐最近除了拍袁维文的戏也没什么工作,随口回复他:“你现在是我带。” 这句话给了奚齐莫大的鼓舞,他自动理解成了星海很重视他,让艺人总监亲自带。 剧本围读本来是每个剧组开拍前的固定项目,但是随着各大视频网站和传媒公司流水线化电视剧网剧,很多剧组开拍前的围读都只是走个过场,甚至有些剧组根本就没有围读,剧本也没写完,流量自带编剧进组,一边拍一边写剧本,天天都是飞页。 袁维文是个很传统的人,对待拍戏亦是如此,他不是制片也不是导演,但是剧组的人都知道是谁把大家攒起来做这个项目,谁才是剧组的灵魂人物。除了海选的不知名小艺人们,《大梁王朝》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项目,电视剧界拔尖的好资源了,排除女主林慧,不少配角都是大咖,袁维文要求每个配角都必须来参加剧本围读。 这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要求。 奚齐和陈文松的演员坐在一起,相互交换自己写的人物印象。 演陈文松的是海选时候那个会后空翻的武生,名字叫赵渠一,奚齐觉得那个一很多余。赵渠一人不如周宥谦有趣,有点闷,但是很符合陈文松的人设。陈文松在剧中的设定就是霍云起的小跟班,是个沉默寡言到有点呆的英俊小伙。 赵渠一看了奚齐写的小纸条,皱着眉毛道:“你觉得霍云起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闹,直到得到为止?” 奚齐点点头,给自己的总结解释:“你看,他是最小的那个,父母很爱他,太子和太子妃比他大很多岁,把他当大儿子,皇帝也很喜欢他,总是带着他。他想要马,马上就有人从外地送来最好的小马,想要当大侠,大家都纵容他在京城设擂台找人打架,长大了喜欢一个舞姬,当天就把人抢回了家藏起来。我觉得在皇帝死之前,他没有什么想要得不到,全部都满足了。” 赵渠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咱们这个剧本里霍云起的人设确实不好,和传统影视作品中的形象不一样,简直就是纨绔典型,很难演的讨喜,”江雨泽凑过来插嘴,“以前从来没有哪部影视剧专门拍十几岁的霍云起,都是从17岁去西北打仗开始,谁想看他在爹妈身边当大少爷的幸福生活。你们看完剧本了吗?我不是说自己的剧本啊,我的剧本就几页纸,我是说整本。” 奚齐说:“看完了。” 其实他是囫囵吞枣。 江雨泽道:“你们难道没发现这就是一部女人戏吗?林慧的戏份第一多,第二是何青瑶演的陈皇后,她两的戏是奚齐的两倍多。她们两个年纪加起来都快一百岁了。” 一百岁的其中之一贡献者何青瑶正好从门口路过,偏头透过玻璃窗瞧了里面一眼,江雨泽吓得当即住了嘴。她身后跟着一个身量高挑纤细,眉眼间藏着星点忧郁气质的俊秀青年。那青年也微微侧目朝他们看了一眼,那眼神也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奚齐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陶沐臣,他见识少,这款文艺挂的长相被他统一归纳为陶沐臣类相貌。 “看见了吗,刚才那个,林楚恒,去年靠一部同性片横扫国内外各大奖项。”江雨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两。 赵渠一道:“哪又怎么了。” 江雨泽:“他演奚齐表哥。” 奚齐:“……” “咳咳,我的意思是他的角色是最出彩的,身怀全家被杀的仇恨,隐姓埋名潜伏在皇帝身边,表面上看起来是个云淡风轻的探花郎,背地里是个想毁家灭国的疯批,现在的女孩子最喜欢这种人设了。” 奚齐对这个角色有点印象,开始翻书找他的内容,这时,房间里又走进来一个人,让屋子里顿时明亮了起来。 是一个长相极具异域风情的明艳大美女,及腰长发梳成一条粗壮的马尾垂在脑后,皮肤白皙,气质柔美,大眼睛扫视了房间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奚齐身上。 “你是霍云起的演员吗?” 奚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了起来,说:“我是奚齐。” 美女眨眨眼睛,伸出手道:“我是古日娜,在电视剧里饰演你的CP。” 古日娜,今年靠一部现偶火出来的新人,以美貌、艳压出圈。奚齐一般情况下不追星,但是古日娜那部剧的男主是陶沐臣,他好奇李赫延的前男友什么样就去搜了,看了两集被古日娜吸引了,把手机屏保设置成了她的剧照。 屏保存活时间一个下午,李赫延晚上回家后就发现了,把他拎到床上教训了一顿,然后换成了自己的照片。 奚齐紧张地想,被霍云起强抢的舞姬不会就是她演吧。 -------------------- 小周,编制和老婆只能二选一,你老婆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体育老师在一起的人 第三十二章 古日娜本人比电视上漂亮很多,奚齐晚上回酒店,把自己的剧本仔仔细细翻了一遍,发现和她的对手戏很多,不仅有吻戏,甚至还有床戏,此前他都没注意过,现在突然发现,原来当演员的钱也不好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接吻,还要演亲密戏,他简直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从此之后,白天见了古日娜,他都不好意思直视她,弄的美女怪尴尬的。 江雨泽悄悄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 旁边饰演女n号公主的女演员乔莎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摆出一副对八卦求知若渴的表情。 他们在上马术课,因为接下来进组之后有很多骑马戏,上岗之前紧急培训。奚齐摸着他的白色小马,想到导演雷晓冬让他多和古日娜互动培养默契,就愁眉苦脸。 “不是吧。”奚齐只是觉得她漂亮,仔细想想,倒也没别的想法,就算可能有,一想到要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床戏,就什么心思都没了。 “不是就不是,吧什么吧呢,”乔莎莎接下来一句话语出惊人,“她有男朋友了,你别多想了。” “嗯?”奚齐惊了。 “她呀,只是没公开而已,去年有男朋友了,是一个金融男,好像是做什么对冲基金的,长得还行,也算是青年才俊,就是年纪大了点,听说今年32了,男方家里着急结婚,可能就这两年的事儿。可惜了,古日娜也就24,小花的上升期就这么几年。” 奚齐问:“32算年纪大吗?” 乔莎莎:“怎么不算呢?差了八岁,那男的上大学的时候古日娜才读小学二年级,真想不通为什么要找个老男人,找个同龄的帅哥谈恋爱多好。” 奚齐沉默了,他想到了李赫延,和古日娜的男朋友差了没两岁,甚至年龄差还大了一岁。 更糟糕的是,他们两个都是男的。 哨声在不远处响起,江雨泽看了下手表,嘟囔了一句:“还没到二十分钟呀,要集合了吗?” 马场那头吵吵闹闹的,似乎发生了什么意外,很多人聚在一起,入口处有两个人抬着担架冲进来。 奚齐熟练地跨上白马,李赫延有一个马场,经常带他去骑马,甚至今年年初还送过他一匹血统纯正的阿拉伯小马驹,但是分手后那匹小马显然不可能属于他了。 他骑马跑过去一看,发现赵渠一捂着膝盖蜷缩在地上,表情十分痛苦。 荣轩和赵渠一同组训练,见奚齐过来,和他解释道:“刚才下马的时候小腿不知道哪里缠上了,渠一着急就蹬了一下,马蹬上有刺,这匹马受惊把他甩了下来,可能骨折了。” 当天的课程最终以赵渠一送医院收场,晚上噩耗传来,他确实骨折了,伤的还不轻,起码三个月不能下床,自然是不可能参与接下来的拍摄。 受影响最大的是奚齐,毕竟陈文松几乎都是和他的对手戏,两个人好不容易才熟悉起来。 好在还没开拍,当初选角的时候就分了b组备选,雷晓冬当机立断通知b组的艺人来报道。 然而b组的陈文松人选在来的路上发生了车祸,人没大碍,就是肋骨骨裂需要休养。要是别的角色还能硬上,但是陈文松有大量动作戏,再残忍的资本家都不忍心再让他来。 雷晓冬开始怀疑这个角色是不是被人诅咒了,偷偷派助理去附近的庙里烧香。第一第二候选人接连发生意外,就算是轮也轮到第三了,恐怕就连周宥谦自己都没想到他还能有这个运气。 围读总共两周,第二周快结束的时候,奚齐没等到周宥谦,空降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流量艺人顶上陈文松的角色。 他私下去问周宥谦:“怎么回事?” 周宥谦回复:“剧组来问过我了,但是星海要求我和他们签约,我不想签,娱乐公司的经纪合同跟卖身契似的,他们就不让我演了。” 奚齐:“……” “真的像卖身契吗?”他忍不住问。 周宥谦想了想,道:“你签了吗?倒也不是真的卖身契,只是我有别的选择,考公也好,像现在这样做个小网红也好,对我来说都更合适,我不想把退出的权利交到别人手上。” 退出的权利,奚齐心想,他从来都没有更好的选择,除了当明星他想不出以他的学历能找到什么来钱快又多的途径,李赫延骗他签的房贷合同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取决于对方想什么时候落下。 虽然可以大不了当老赖回老家种地,但是在最差的情况发生之前,他还是想尽可能好好生活,活得像模像样的。 围读结束,开拍前一天,意外又发生了。 还是陈文松,男流量的定妆照刚发出去,就爆出了劈腿丑闻,一个嫂子跳出来锤他还不够,嫂子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从微博上冒出来,一二三四五六……他劈得宛若一条八爪鱼,让人惊叹真是时间管理大师,怎么能同时糊弄这么多女生还保持流量的高强度曝光。 伤心欲绝的脱粉粉丝和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纷纷摸到电视剧官博的评论区,大骂渣男,要求换人,官博的热度从来没这么高过,官宣陈文松的那条微博点赞量超过了二十万,被骂上了热搜。 雷晓冬这回终于认命了,信了邪,和袁维文强烈抗议,要求必须在三天内把陈文松的人选定下,按顺序排下来,就是周宥谦。 于是开拍当天,奚齐在化妆间见到周宥谦时,惊讶地嘴巴都忘了闭上。 周宥谦:“本来是要端上铁饭碗的,但是体检前感冒被刷了,以为要回去继续做男菩萨,结果这个角色选了三个人都出事了,制片人和我说圈内没人敢接都怕出事,非要我过来,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真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化完妆,奚齐从临时搭的化妆间出来,准备去开机仪式现场,出门就看见李赫延正从车里下来,立马转身回了房间,问雷晓冬:“李赫延为什么能来?” 雷晓冬:“他是投资人啊。” 奚齐:“投资人不是陆总吗?” 雷晓冬:“我们三个投资方呢,他占40%。” 奚齐:“……我靠!” -------------------- 李老板是绝对不可能退出的 第三十三章 奚齐的嘴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直线,不高兴全写在了脸上,开机仪式上都没笑出来。 林慧的助理俞晚晚说本来投资方有两个,袁维文和别人合开的公司是占20%,这家公司股东很杂,许多关系好的艺人和幕后都有持股,另一家退出之后,接触了星海一个多月,对方嫌项目投入太大一直持观望状态,直到来了个外行大款。李赫延一开始是想全资的,但是他表现得对影视行业一窍不通且很爱外行指挥内行,袁维文爱护作品,始终不肯松口,正因为李家的介入,《大梁王朝》过了星海董事会的风险评估,最终协商之后三方占比20%,40%和40%。 也因为后期星海的加入,袁维文在选角才夺回了主动权。 星海派来参加开机仪式的是今年升了副总经理的徐苒,她是秘书出身,不仅做事专业,还深得陆巽信任,这几年陆巽的一系列动作有培养她当接班人的风向。令人意外的是,李赫延居然亲自来了,他旗下产业主要为科技板块,说鲜少涉足娱乐行业都算是过了,除了和陶沐臣那段绯闻,李赫延这个名字和娱乐圈几乎可以说是不沾边的。电视剧这点投资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在集团都排不上号,审批到分管条线的总经理就算到头了,所以他前来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剧组很多人都是混迹娱乐圈的老油条,对他的出现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上个月李赫延灌奚齐酒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雷晓东只管拍戏,不管演员私生活,只是奚齐看起来是个愣头青,硬骨头,角色没了直接跑袁维文办公室问,虎得很,他只让助理看着点免得闹出事情。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李赫延不是没得手,而是早就得到过,嚼烂了,吐出来又后悔了。 第一天没有奚齐的戏,他和周宥谦跑去看江雨泽和乔莎莎拍戏,他两在剧中饰演三皇子卫珣和长公主卫颦儿,是一对一母同胞的兄妹,何青瑶饰演他们的母亲陈皇后。他裹着长羽绒服坐在廊下看他们三母慈子孝了一下午,乔莎莎还没成年,初出茅庐头一次担当主要配角,说台词总是嘴瓢,一场戏重拍了二十几次,雷晓冬脸都青了。 霍云起除了和发小陈文松关系最好,和卫珣卫颦儿的互动也相当多,三个人有大量的戏都是在一起的,所以围读期间他们三个一直是一组,奚齐和他们两个关系最好。按以往的影视形象,陈皇后是太子继母,三皇子和太子是夺嫡的死敌,而霍云起的出身就注定了他是铁打的太子党,两人应当针锋相对。所以,很多人都不理解袁维文为什么要在剧本里这么安排。 但是奚齐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觉得霍云起和卫珣卫颦儿年纪差不多,又在一个地方念书,玩到一起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们那时候才十五六岁,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勾心斗角。 晚上收工回酒店,助理要送王尧君去另一个片场轧戏,奚齐和周宥谦蹭了江雨泽的保姆车。 车上江雨泽聊起白天开机的事情,话题不知怎么的拐到了陶沐臣的身上。他上半年火了一部和古日娜拍的偶像剧,两人炒了几个月CP,荧幕形象深度捆绑,火到CP粉都能在正主的评论区骑脸输出,而古日娜在《大梁王朝》的角色和奚齐是一对,谈到他就变成了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江雨泽忽然降低了音量,道:“你们看见今天来的那个姓李的大老板了吗?” 周宥谦和奚齐立马就不笑了。 “陶沐臣刚出道的时候傍上了一个大佬,我舅舅是星海的高管,他说陶沐臣那时候能拿到《无尽之夜》男主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江雨泽指了指上头,暗示,“明白吗?” 周宥谦立刻心领神会:“那个变态!” 江雨泽:“?” 奚齐噤若寒蝉,没吱声。 汽车驶入了地下车库,他们三都是名不见经传的糊糊,最红的是网红主播周宥谦,哪里会有粉丝来堵人,车库里静悄悄的。 下车前江雨泽拉住了奚齐的袖子,欲言又止。 奚齐坐回去看他,莫名其妙。 “小溪,李赫延和陶沐臣那段是真的,那天在海选的收工宴上他灌你酒,明显是冲你来的,”江雨泽小声说,“圈里这种事很多,乱得很,但是我觉得你不一样,我觉得你——” 他卡词了,似乎是想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憋了几秒钟,才想到一个:“我觉得你很干净,纯粹,虽然莽撞,一根筋,但是有时候勇往直前更能收获别人的尊重。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都是玩个新鲜,你要小心,有必要的话告诉袁老师,他是个正派人。” 奚齐沉默,半响才说:“谢谢你,我知道了。”然后跳下了车。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江雨泽,他不干净,李赫延早就睡腻他了,他是被一脚踢出来的。 可是他不敢说,奚齐爱面子,有自尊心,不想把过去赤裸裸地向别人剖开。 周宥谦是后面来的,要先去前台办入住。奚齐原来的室友是赵渠一,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周宥谦会和他一起住,所以一个人先回了房间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没看见周宥谦,只见床上躺了李赫延。 奚齐炸毛了,差点蹦起来:“滚出去!” 李赫延掏出房卡:“这是主办方给我安排的房间。” “放屁,周宥谦呢?” “他有自己的房间。” 奚齐去开门,发现门锁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锁死了打不开,扭过头对李赫延怒目而视。 李赫延眼眶上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是上回两人打架留下的,他比奚齐惨烈多了, 因为这个小兔崽子尽往脸上招呼,下手特别狠。他耸肩,提醒道:“酒店隔音不好,隔壁好像住的是你们剧组的吧,你小点声。” 奚齐很沮丧,他拿李赫延没有办法,只好在另一张床上躺下,被子一盖,眼不见心不烦。 李赫延关了灯,摸索着爬到他的床上,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在他耳边问:“宝宝,谁给你买的新衣服?” “关你屁事。” “那个陆巽养小白脸你知道吗,他还玩自己公司的艺人,你猪脑子吗也不打听一下再签,还好你有我。” “……” 李赫延絮絮叨叨地一个人唱独角戏说了好多,都没得到回应。他脾气出了名的暴躁,人送外号暴龙,平生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给了奚齐,但是实在有限,一会儿装不下去了,粗暴地扯开奚齐蒙着头的被子,看见那张熟悉的、漂亮的脸时,又于心不忍,放缓了语气:“你听着吗?” 奚齐的视线落在床边的窗帘上,仿佛是心不在焉的神态,隔了一分钟才张开嘴,却没看对方:“那我算小白脸吗,你和我的三年,和你说的陆总玩公司艺人,是一样的吗?” 李赫延被问得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第三十四章 与此同时,酒店顶楼。 周宥谦拖着一大堆行李,用房卡刷开总统套房的门,呆住了:“啊,这是我的房间吗?” 他进去转了一圈,喃喃道:“不会是有变态要潜我吧。” 然后在客厅、书房、健身室……转了一圈,推推开浴室的褐色落地玻璃窗,发现外面还有一个露天无边泳池,能够俯瞰整座小城,远远望下去,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影视城还有剧组在拍夜戏,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里人影憧憧,和现代化的小城相应成趣,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景观。 周宥谦怕得要死,他有心理阴影。他大学时就被有钱男变态骚扰过,对方不知道在哪里见过他一面,天天到学校去堵他,吓得他整整一个月除了上课没敢出寝室门。 他完全没心情在房间里逗留了,扛起背包,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在电梯门口时,找不到房卡了。这里的电梯都是刷卡才能到指定楼层,他在走廊里急得像没头的苍蝇,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没找着,想回房间找,一回头,想起房间门也自动落锁了。 这下好了,他被困在了走廊里,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奚齐,让他去前台叫人,一摸口袋,手机也没了。 这时,他才刚起来刚才出门的时候把手上的东西往玄关柜子上放了下,手机和房卡全落里面了。 周宥谦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喃喃道:“天要亡我。” “嗯?”电梯门开了,林楚恒站在电梯里,清清冷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层楼除了总统套房还有两间行政套房。 周宥谦的行李箱啪嗒一声倒地上了,不知怎么的结巴了:“呃呃呃……你、你好。” 他的账号就是蹭林楚恒起家的,抖上男网红卖腐容易红,但是他又有点崆峒受不了和别人一起卖腐。于是想了个主意,早期在抖上装林楚恒粉丝,用他tag引流,cos他成名电影里的相方,红了之后还用林楚恒最帅男粉丝的名号参加网综。 苍天呢大地呢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擦边小网红,像他这样体量的小网红多如牛毛,早知道林楚恒也拍这剧,他就算是上吊也不会答应过来的。 两人尴尬地对峙了几十秒,林楚恒跨出了电梯,问:“你的房卡找不到了吗?” 他没有问周宥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层楼,直接绕开了这个话题。 周宥谦猛点头,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前台可能……嗯……给错房卡了,我刚才走错房间,手机和房卡都落里面了。” 林楚恒道:“我明白了,现在太晚了,找酒店处理还挺麻烦的,明天五点就要起来去剧组化妆,正好我住的是套房,有一个房间空着,不如你今天住我那里吧,我打电话给前台,让他们等会把手机送过来。” 他长得阴柔,气质清冷,除了演戏鲜少上综艺,周宥谦以为他会生人勿近,没想到还是个热心肠,当下感动得热泪盈眶。 林楚恒刷开房门的时候,冰山一般的脸上难得裂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了一些世俗才有的窃喜,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见。 ** 第二天,剧组要求六点到,奚齐五点就顶着寒风蹲化妆间门口了,五点半第一个工作人员到的时候,看到他还吓了一跳。 “小溪,你不用这么早过来呀,你们有班车的。” 奚齐脸色很臭,他还没学会成年人的生存法则就被李赫延拐跑了,明年就22了,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 他闷闷不乐,站起来抹平自己大衣上的褶皱,低头没有搭话。 化妆师拿钥匙开门,开了空调,暖意袭来。奚齐脱下大衣围巾手套放在角落里,脸蛋红扑扑的,眉头舒展开来,虽然还是看得出心情不好,可是很好看。 “小溪今天不开心吗?”化妆师青青问。 奚齐摇摇头,不是没有,是不想说。 李赫延的车停在影棚边的小巷里,早上奚齐自己打车过来的,他不放心一路跟过来。他要是还不想毁了奚齐,就绝不能在这种时候和他出现在一起。 臭小子最要面子,这时候让他在别人面前丢了名声,他俩才真的完了。 青青收拾完化妆品和各种刷子、饰品,去旁边的房间抱了今天奚齐的戏服出来。剧组的戏服都是专门定制的,连群演的衣服都很精致,更别说男主的。霍云起是京城贵少,明德纯皇后亲妹妹所出独子,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史书上记载他在京城的骄横奢侈,飞扬跋扈,虽然父亲只是江南小地主出身,不过一介小官,但是他平时的衣着标准超越了许多世家贵族,上头有人罩着,也没人敢说。所以他的戏服有很多件,做工极其精致的,价格昂贵,平时都放在小房间里锁起来保管。 化妆的时候人渐渐多了起来,拍摄的时候为了节约时间分了ab组,江雨泽和乔莎莎今天去了另一处片场,奚齐没了小伙伴还怪怅然若失的。化妆间还来了两个小朋友,十二三岁的样子,做妆造的间隙还要被父母盯着写作业。 奚齐问他俩:“你们也是演霍云起和陈文松的吗?” 两个小孩一个活泼,另一个内敛,活泼的冲他回道:“我是小霍云起,他是我的好朋友,小文松。” 倒也挺符合人物性格。 外面长街的场景已经搭好了,导演助理进来领两个小朋友出去。奚齐的妆发已经好了,就是戏服层层叠叠地穿着太繁琐,准备到开拍的时候再换。他要等到小演员拍完,置换街上的布景才能拍。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很新奇。 奚齐跑去看小演员拍戏的时候,周宥谦才姗姗来迟,他被雷晓冬骂了一顿,赶进去化妆了。 奚齐跟过去问他:“我昨天打你电话怎么没接?你昨天睡哪里的,我以为你会和我一间。” 周宥谦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林楚恒刚贴完假发,还没来得及挽起来,穿着月白色的长袍从里间单独化妆室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奚齐觉得他瞥了自己一眼,可是抬头又好像根本没看自己。 他和奚齐都算得上顶尖的长相,但是一个阴柔,一个朝气蓬勃,一个像云间月、绕指柔,另一个是清晨的太阳,山间挺拔的松柏,只是年纪尚小。 -------------------- 小周命好,不仅角色追他,老婆也是自己追的。 第三十五章 等林楚恒出去了,奚齐趁着化妆师去仓库拿假发的功夫,小声对周宥谦道:“我觉得林楚恒不喜欢我,我没和他说过话啊。” 周宥谦也纳闷:“不会吧,他人挺好的。” 两个粗神经大眼瞪小眼,谁也琢磨不透。 最后,化妆师拿着假发和戏服回来,周宥谦放弃了,任凭化妆师摆布。 奚齐去外面转了一圈,发现他们先去拍室内那场戏了, 十三岁的霍云起和陈文松入京,和高中探花的小霍表哥柳重颜团聚的剧情。林楚恒的角色就是柳重颜,戏份比奚齐这个名义上的男主还重。他在院子外面瞧了瞧,发现门口已经围上了,林楚恒太火了,只要有他的场合到处都是狗仔代拍和私生饭。他才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相貌太引人注目,几个举着长枪短炮女生马上就注意到了他,抬起镜头就要拍他,奚齐立刻挡住脸转身回去了。 回到化妆室,周宥谦的头套已经差不多了,男生的妆比较简单,他皮肤白没什么瑕疵,化妆师只是简单给他打了个轮廓,就赶他出去了。 两个人没有地方去,又不能走远,怕等会儿就轮到自己了,只好蹲在化妆间外面古色古香的走廊上闲聊。 奚齐问:“你怎么来晚了。” 周宥谦四下张望了下,确认没人之后才说:“说来话长,我昨天晚上删社交软件上的东西删到了凌晨三点,早上差点没起来。” 奚齐等他继续说。 周宥谦果然自己解释:“我刚做自媒体的时候粉丝不多,想了很多办法,卡在十万粉不动了,后来研究了几百个账号,发现现在流行卖腐涨粉,卖腐懂吗,就是两个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男的演情侣。” “不是男同的怎么办?”奚齐纳闷。 周宥谦:“那是非必要条件,粉丝大多都叶公好龙,弄两个真男同效果未必有两个直男卖好,跑远了不说这个,我当时不是不想和男的一起卖腐吗,正好林楚恒那个电影很火,我随便蹭个宣传TAG都有百万点赞。我承认我被百万赞迷住了眼睛,后来我就老蹭他,他越来越红,我的账号流量也越做越大。” 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我也觉得这样不太好,粉丝上百万之后我就很少蹭了,可是今年有个比较有声量的网综找我,要我以林楚恒最帅男粉丝的名号在节目里亮相,他们觉得这样比较有噱头。” 奚齐沉默,问:“你不会真的接了吧。” 周宥谦点点头。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奚齐说:“那他没打你,人还不错。” 周宥谦愁眉苦脸。 化妆间在一个小院子里,外面就是影视城很有名的一条仿古街,宽阔,气派,沿街的建筑都比一般街道华丽不少。雷晓东要求高,在剧组入驻之前已经让施工队和道具组过来重新做过布景,力求还原历史细节。 院子外面响起了清场的喇叭声,奚齐和周宥谦出去看小演员演戏。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华美的马车,四个角高高翘起,装饰着金灿灿的铜铃,随着马车的前进不断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忽然,门帘被整个儿掀起,小霍云起从里面钻了出来,好奇地四处张望。 他朝马车里招手:“木头,出来看。” 马车里还坐着另一个同龄的小男孩,正是陈文松,他穿着青色缎子做的衣服,一本正经地说:“你娘说不能坐那儿,会掉下去。” 小霍云起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坐在了马夫身边,两条腿挂下来,一晃一晃的,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道:”你真娇气,摔下去又怎么样,爬起来拍拍灰不就行了,算了算了,我自己看。” 他仰头远眺,自言自语:“这里就是天子住的地方吗?” “卡——” 两个小演员从马车上跳下来,马车前面没有马,只有一个马屁股,工作人员牵引着慢慢往前滑。 以前霍云起在奚齐脑海中只有一个无趣的历史形象,一大串文字,而现在,文字活了过来,霍云起从脑海中模模糊糊的雾中清晰地走到了人前,他突然意识到霍云起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个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人。 他要演绎他,扮演他,假装自己是他,去表演他曾经的事迹,重现那些场景,而不是对他做阅读理解。 奚齐坐在导演身后的小马扎上,认认真真地跟着摄影组一起重看了刚才的片段,小霍云起的演员是一个很有灵气的童星,流畅的表演给了他一些震撼。 他内心暗自惊叹,原来是这样啊。 小演员拍摄结束,长街上的景观稍作调整,奚齐趁这个时候去换了衣服。 热闹的长安大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大喊一声:“小——霸——王来了!” 随即人群沸腾了起来,道路两旁的摊主们、店主们纷纷拍人涌到大街中央。 “霍少爷,我家铺子这个月刚寻到古剑,越王勾践用过的!” “霍少爷,司马相如真迹,您看看,土里出来的还带着土沁呢,假不了。” “霍少爷,金子打的马镫,瞧瞧这成色。” “霍少爷……” “……” 一时之间,沸沸扬扬,乱成一团,少年霍云起勒起缰绳,面露不耐烦的神色,喝到:“走开走开,本少爷今天没心情。” 外地来的客商躲在人群后窃窃私语:“哎,闹市纵马。” 旁边摆摊的算命先生捋着山羊胡子道:“这你就不知道了,霍公子圣眷隆宠,他大哥又是天子门生,前途无量。廉贞入命,日后必成大器,今日不过是小事。” 客商还想指责两句,只见随行的少年陈文松掏出一个口袋,抓了几把碎银子和铜钱撒到地上。 算命先生喜笑颜开:“闹事扰民当然不行,但是要是人人都像霍公子一样扰完民给一笔钱,自然是功德无量。”说罢,赶紧钻进人群里捡钱。 霍云起翻身下马,踩着路边的摊位几步跳到了一旁武馆的擂台上,拿起锣锤。 “铛——” 洪亮的锣声响起,霍云起一只脚踩在擂台的栏杆上,指着挂在东方一角的旗子,道:“我的旗子在这擂台上挂了三个月了,怎么还没人能打过我,大梁的英雄好汉都在当缩头乌龟吗?今天再下战书,谁能赢我,赏金加到五千两!” 咔哒一声,栏杆断了,奚齐猛地往前一扑,差点从台子上栽下去。 导演摸着下巴回味:“刚才这段还行,就是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奚齐凑过去看回放。 导演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恍然大悟:“你演的太认真了,缺了点纨绔劲儿,再嚣张一点,跋扈一点,你可是霍云起。” 奚齐很苦恼,他觉得已经演的很嚣张跋扈了,还能怎么办。 既要嚣张跋扈,又要有少年人的纯真可爱,想要把这个角色演得讨喜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晚上回酒店,周宥谦又不知所踪,奚齐一个人回到房间,对着镜子一遍遍念霍云起的台词。镜子里的脸已经初现棱角,不再漂亮到雌雄莫辨,他念着念着,心里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情。 霍云起的台词太铿锵有力了,他是一个和奚齐截然相反的人,袁维文最后选他演,恐怕最大的原因还是外表。霍云起是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还有就是,他的动作戏干净利落,十分漂亮,现在圈内太缺能够亲自上打戏的年轻演员了。 直到入睡前,李赫延都没有再出现,奚齐莫名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他觉得只要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就能回到从前,可是奚齐不觉得,那是因为以前年纪小,没见识,打架留下的伤很快就会好,可是那些侮辱人的话会在心里扎下刺。而且就算真的回去了,他也不觉得李赫延的兴趣能够停留多久。 他以前谈的个个年轻漂亮,二十出头,奚齐在长大,他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就该意识到二十岁的漂亮男孩到处都是,但是他不会一直停留在二十岁。 和三年前不一样了,现在他想要的不再是钱,而是自尊。 夜里睡得正迷迷糊糊,奚齐感觉到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自己的颈间游走,像一团火焰,所过之处燃起了火辣辣的欲望。 那人解开了睡衣扣子,将赤裸的胸膛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两人的肌肤相亲,贴在一起的地方滚烫。手指如同水中的蛇一般灵活地在他的腰间游走,数着背上一节节像山峦绵延起伏的脊椎骨,暧昧地划到尾椎,要滑入睡裤下的臀缝中。 奚齐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了摸他屁股的手,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一片,但是粗重的喘息声是如此熟悉。 “李赫延,”他一字一顿,“你他妈是不是变态啊!” 第三十六章 床头的灯亮起了一盏,柔和的浅黄色灯光照亮了床头这一片小小的范围,李赫延穿着衬衣西裤,白色的衬衫领口大敞着,用发蜡精心抓过的头发微乱,几根发丝凌乱地垂在额前,俊美的面庞在灯光下明暗不定。他的母亲嫁入豪门之前是一个以美貌出名的花瓶,二十出头就生了孩子隐退。他的眉眼像母亲,鼻子生的尤其精致,这副相貌就算放在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在这个位置坐着,鲜少有人谈论他的相貌。 领带、西装外套被随意仍在地上,李赫延压在奚齐身上,撑起手臂,另一只手把额前的碎发一把捋到头顶,压抑着焦躁道:“宝宝,我今天回X市开了个会,结束之后开了四个小时的车来找你,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他抬眼看着奚齐,本就长了一副多情种的相貌,此时眼里的欲望都要化出水来了,任谁看了都会心动。他俯下身想吻上去,但是奚齐偏过头,坚决地说:“滚开。” “操。”李赫延攥紧了拳头,终究是没有动手,暴躁地坐了起来,在柔软的床垫上砸了一拳,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也没有威胁。 “我们昨天不是说开了吗,”他盯着奚齐道,“我只有你一个,在一起之后就没找过别人,从M国回来之后没有,以后也只有你,我他妈至于为了一个小情儿守身如玉吗?” 说卖屁股的是他,现在说不是情人的也是他,李赫延是情场老手,只要他想哄没有哄不下的人。曾经他们浓情蜜意的时候也曾有过甜蜜时光,奚齐那时候是真的以为被对方捧在手心里,正儿八经的恋爱,命中注定的特殊的那个人。 结果分了才发现待遇还不如前任。 “我也只有你一个,那又怎么样?这不是谈恋爱必须的吗?这是你教我的。”奚齐冷漠地说。 李赫延是真的受不了他这样,奚齐的脾气一半是天生的,另一半是他养出来的。他喜欢桀骜不驯的烈马,享受驯服的过程,却又会厌弃被驯服的马儿,可当真的遇上一匹无法驯服的野马,他又接受不了了。 白天精致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缝,额前的碎发又垂了下来,李赫延第一次在奚齐面前现出几分狼狈。他仰头,又把头发抓到头顶,忽然猛地扑倒下来,压住奚齐,轻柔的抓着他后脑勺的头发,防止他躲开,低声问:“你要怎么样?” 奚齐想了想,说:“你给我转20万,我和你睡一次。” 李赫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奚齐道:“你不是说我卖屁股吗,我给你睡了这么多次什么都没拿到,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还可以卖。” “我可以给你转钱,”李赫延弯腰从床边的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划到转账界面,抬眼盯着他道,“但是这是因为我喜欢你,宝宝,不是嫖资,你想要的都可以和我开口。” 奚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反正都是他在说,什么都是他说的。 等转完了钱,钱币落袋的特殊音效响起,奚齐突然暴起,一脚把李赫延从身上踹了下去:“妈的老变态,你再敢骚扰我,我就报警说你嫖娼,到时候咱两一起去蹲局子!” 李赫延:“……” “宝宝,你真是长了个猪脑子,”他爬起来趴在床边,也不生气,看着奚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报警也没用,证据不足,除非真的让我睡一次。” 说来说去不过是想干他,奚齐恼火地要命,凭什么呢,他又不是天生让男人睡的,以前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被骗的,因为喜欢他,现在呢?他站起来,扣上睡衣的扣子,捡起床上的外套往外面走。 李赫延追上去拉住他,大力将他按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你去哪里?收了我的钱,还睡不睡了?” 奚齐想去找周宥谦,和他一张床上挤挤凑活一晚,这话当然不能说,张嘴便只剩一句可说了:“关你屁事。” 李赫延微微弯腰,和他保持一个高度,道:“宝宝,我真的喜欢你,这事儿让它过去了吧。” 他会说喜欢,却不会低头道歉,奚齐心想,凭什么他喜欢就非得得到呢?他又不是鸭。 奚齐说:“我想上你一次。”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李赫延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道:“好啊。” 然后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了剩下的衬衣扣子,他本就衣冠不整,轻轻松松脱下了唯一一件上衣,挂在指尖,当着奚齐的面扔到了地上。 本来他不确定,可是现在确定了,奚齐还喜欢他,很喜欢。奚齐和他第一次的时候,对性还懵懂无知,几乎是小孩子心性,出一点血就大吵大闹要看医生,害怕地要死。他在情爱上是一张白纸,由李赫延握着手在上面描摹。 他差点忘了,他是这个男孩的第一个男人,是初恋。 李赫延把主动权又拿回了自己手中,低头去吻奚齐,奚齐有些惊慌,似乎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下意识偏头想躲开,但是被对方按住了脑袋。 “你要上我,就要主动点。” 奚齐的手放在他的胸口,还是抗拒的姿态,李赫延不容拒绝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的掌控权完全在李赫延手上,他把奚齐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接吻。奚齐觉察到他的意图之后奋力挣扎了起来,但是湿润的舌头滑进了他的口腔,攻城略地般野蛮地肆意掠夺。奚齐都快被他吻地喘不过气来。 他有些恼火了,说是让他上,结果还是这样。 奚齐大觉吃亏,一拳头砸在李赫延柔软的腹部,对方被打地松开了他,弯下腰露出痛苦的神色。 “是我干你!”奚齐将他推倒到床上,学着他以前对待自己的样子薅住他的头发压上去,低头啃了上去。 说啃更合适,因为他根本吻得毫无章法,牙齿磕磕绊绊地撞到李赫延的嘴唇上,磕出了小口子,鲜甜的血流了出来,在唇齿间,和唾液一起被双方咽了下去。 两人像野兽一般在床上交缠,凶狠的要命,不像是交欢,倒像是搏斗。 奚齐被吻得大脑缺氧,晕晕乎乎的,却还记得自己要占上风。李赫延只有一只手可以用,朝思暮想的小情人就在眼前,赤裸的肌肤,紧致结实的肌肉,修长的四肢,还有一只手便可以搂住的腰,曾经唾手可得的肉体再次失而复得,他的欲望已经要溢出来了。 裤子也被扔到了床脚,房间里一片凌乱。 几个回合之后,奚齐仰躺在了床上,一条腿被拉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什么灼热的东西摸进了他的臀缝,要挤进下身那个小小的入口。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挣扎了起来。 李赫延分开他的大腿,趴下来抱住他亲吻,安抚他,却坚定地要将勃起后尺寸惊人的性器塞进他的臀缝间。 奚齐感觉到那个东西的顶端抵在了后穴的入口处,是无比熟悉的感觉,他崩溃到大哭,却又害怕被隔壁听到,压抑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胸腔仿佛漏了气的风箱,大幅度起伏着。 “我不想、我不想和你睡觉……”他抽噎着,无比艰难地说。 李赫延停了下来,奚齐哭得太惨了,他舍不得继续,放下了他抬起的一条腿,抱在怀里心疼地问:“怎么了? ” 奚齐推开他,把挂在膝盖上的内裤拉上来,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是新的眼泪又淌了出来,他实在克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最后都是到床上,”奚齐难过地说,“你不尊重我,我不想用上床来解决问题,我又不是真的卖屁股。” 第三十七章 李家有钱,富得流油,却是做实业的,和娱乐圈不沾边,但是李赫延风流,养过几个小明星,陶沐臣是最出名的,大家也能八卦一二。 他的审美很固定,喜欢二十出头俊秀斯文,看起来温温柔柔的男孩子,偏好艺术生,而且很挑剔,正儿八经带在身边给名份的那几位,家境学历都不差,单拎出来个个是男神级别,还干净。他花心,但是对每个情人都很好,谈时有求必应事事哄着,花钱大方,分手后送钱给资源,大可借他上青云,所以没有一个情人说他不好。 然而他几年前就不玩了,在圈子里没影了,听说在X市养了个漂亮小孩,从来没带出来见过人。鉴于他的过往审美,大家一致默认那只神秘的金丝雀是个温柔俊秀的漂亮男孩。 从来没人考虑过一只暴龙不会养金丝雀,只会养出另一只小暴龙的可能性。 剧组很多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李赫延突然投资这部剧就是为了泡奚齐,却没想过他们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哪怕李赫延在酒席上亲口说过他和奚齐是老相识。奚齐虽然外貌出挑,却不是李赫延喜欢的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他没有文化,脾气差,倔得跟头驴似的,没见识且鲁莽,除了有一张好看的脸,和陶沐臣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所以就算李赫延出现在了片场,也没人把奚齐和他藏起来的那只金丝雀联系在一起。他们只觉得李赫延吃腻了米其林,想要尝尝野味了。还有人偷偷打赌,赌他什么时候能把奚齐把上手。 这些奚齐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几天的戏份都是和周宥谦林楚恒一起,上午拍完猎场行宫的宴会戏,下午和林慧饰演的柳夫人一起。拿到了剧本,奚齐才知道这部戏的男女主不是谈恋爱的那种,也不知道按什么定的男女主,女主是霍云起的母亲柳夫人,男女主各自有自己的剧情主线和感情戏,他们是两条交缠过一段的线,故事的开始从霍云起十三岁入京起,三年后柳夫人与丈夫入京,一家三口团聚了一年,霍云起犯下大错被流放到西北边境,从此明月常圆人难聚。 江雨泽说这叫群像剧,又不是偶像剧,非得谈恋爱。 奚齐坐在共用的化妆间里,关掉和江雨泽的聊天界面,对周宥谦说:“我以为霍云起是一个幸福的小孩,原来他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也这么短,他家世这么好,又有钱,也有这么多遗憾。” 他现在拍的剧情就是霍云起和父母在一起的一年半。 周宥谦所有的戏都是和奚齐一起的,两个人在片场形影不离,经常相互充当对方的助理,谁先下戏就去拿盒饭。林楚恒身边有工作人员,每顿饭都是助理叫了酒店的外卖带进来的,第一天的时候两个人还矜持,第二天还没等林楚恒客套,周宥谦就带着奚齐坐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了。 想叫周宥谦一起吃饭,就得带着奚齐,不带奚齐,他两会一起吃盒饭。 奚齐坐在林楚恒对面埋头干饭的时候,总觉得头顶凉飕飕的,一抬头,却又没人看自己。 一月底了,寒风料峭,却要拍夏天的戏,演员的服装都穿得单薄,李赫延想给奚齐弄一辆房车,但是林楚恒这种咖位在袁维文的剧组都老老实实和大家挤休息室,他这样未免太大张旗鼓。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剧组拍摄的院子后面,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又有布景遮挡,是一个隐蔽小空间,几乎没有人会特意来这边。 李赫延坐在开足了暖气的商务车里食不下咽,他让五星级酒店的主厨特地做的菜,带到这边来,奚齐却一次也没吃过。 “你再去叫他一遍,他要面子,等边上没人再说。”他放下筷子,和坐在副驾的助理说。 助理左右为难:“李总,小溪已经在林楚恒那儿吃上了。” “林楚恒是谁?”李赫延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名字很警惕,“男的女的?喜欢男的吗?” 合着投资了这么多钱,连几个主要演员是谁都没了解过,助理抹了把汗,道:“是去年拿了影帝的那个林楚恒,现在可火了,是顶流呢,口碑也很好,演的是柳重颜这个角色,柳重颜是小溪剧里的表哥,他们这几天都一起拍戏,可能玩的比较好吧。” “玩的比较好”,这五个字戳中了李赫延的雷点,他每天工作就够忙了,还得分心处理小情人闹别扭的事情,从来不关注娱乐圈又冒出了哪几个明星。他打开手机查了下林楚恒的大名,入眼第一行大字: “同性题材影片出道,林楚恒深陷同性恋传闻” 相关搜索:林楚恒最帅男粉丝剧组追星;林楚恒前男友云云 李赫延:“……” 他坐不住了,把保温饭盒往旁边一推,拉开车门就往剧组走。小兔崽子想干哪一行不好,偏偏是娱乐行业,一刻不盯着就让人不放心。 奚齐正好补完妆,穿着戏服从化妆间里撩起棉布帘子出来。 高马尾束玉冠,月白色的锦缎长袍,腰间配的玉环走路时叮铃作响,露在外面的脖子修长白皙,顺着脖颈往上瞧,是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郎,长相精致却不女气,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贵气。 人靠衣装马靠鞍,奚齐冷脸不说话的时候,活脱脱小霸王霍云起再世。 李赫延心里一动,全然忘记了林楚恒,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奚齐还没来及得反抗就被拽到了化妆间旁的小杂物间里。 这个地方空间和配电房差不多大,狭小阴暗,布满灰尘,且没有暖气,无人问津。 “宝宝,去哪儿呢?”他一只手扣着奚齐的腰,防止他逃走,大拇指扣在他的下嘴唇上,松开的时候,指腹间沾了口红,抬起手便放在唇边舔掉了。 这个动作暗示意味十足,但是奚齐不为所动,木着脸说:“不要叫我宝宝,真恶心。” 李赫延不以为意,手指绕着他肩上垂下的发丝,道:“你不让我在这里叫,我就出去,当着全剧组的面叫你宝宝。” “靠,”奚齐受不了了,“你想干嘛?” 李赫延说:“我尊重你,过来看你都躲着其他人,想好好和你解决问题,你能不能也给我点反馈?” “你想要什么反馈?” “亲我一下。”李赫延不假思索地说。 奚齐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李老板,我想要尊重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 他顿了几秒钟,才鼓起勇气往下说,“我只是真的不想和你好了。” 第三十八章 李赫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脑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了周宥谦的呼唤:“小溪,小溪?”他只是和林楚恒多说了几句话,一转头奚齐就不见了,以为他去上厕所了,跑去厕所门口喊他名字,被正在上厕所的雷晓冬赶出来了。 “再过十分钟要开拍了,雷大头又要骂人了。” 话音刚落,雷晓冬从厕所里出来,脸色铁青。 李赫延目光从奚齐脸上移到紧闭的门上,又移回奚齐的脸上。化妆师给他修了眉毛,做了一些修饰,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更加俊美精致,有点明星的样子了,但是眼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他没有见识,几件小礼物就能哄上床,又穷又没背景长得还漂亮,他哪里来的勇气离开自己一个人混吃人不吐骨头的娱乐圈。 “别叫我李老板。你只是说气话,哥就当没听到,等你想清楚了,以后再说。”他伸手想摸奚齐的脸,被侧头躲开了,想发火,但是此时不合时宜。 奚齐趁外面没人注意,偷偷从杂物间里溜了出去,周宥谦正找他呢,一回头大变活人,问:“你去哪儿了?” 奚齐含含糊糊地指了指另一侧的走廊:“随便看看。” 下午他只有一场戏,坐在一边认真看林慧和林楚恒两个戏骨交锋。他学习不好,也不爱学习,坐不住,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但是进了片场才发现,原来他也是令人羡慕的优点的。 他模仿能力很强,武指老师的动作他看一遍就能原模原样复刻出来,甚至还会加上一些自己的巧思。别人演戏的时候,他就坐在摄像机前面看,观察对方的表情,小动作和走位,学他们念台词的方法。 星海给他配了表演老师,下周一就到位,男主戏份少,雷晓冬的意思是让他没戏的时候临阵磨枪,边学边上。袁维文对演员的要求是必须原声,奚齐的台词还略显青涩了点,好在他别的方面足够弥补。 上午的戏是行宫宴会,霍云起在狩猎比赛中拿了头名,晚宴上酒气上头,当众跪请皇帝派自己去西北边境,放下话说要当陛下的周亚夫。柳夫人在偏殿听见了,气得拂袖而去。 林楚恒说完最后一句台词,副导演指了走位,示意他退出镜头。这是要拍一镜到底的意思。 奚齐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大堂中央站定,面向林慧道:“娘亲,我来请罪。” 柳夫人冷笑:“你有什么罪?” 霍云起道:“我让娘不开心了。” 柳夫人转过身,背对他坐着,道:“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便不用过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是大梁的好男儿,陛下的周亚夫,唯独不是我的儿子。” “娘,”霍云起上前,蹲在柳夫人膝旁,像儿时那样贴着她的手臂道,“我不是……我这么说有什么错吗,北狄夷族屡次侵犯西北边境,烧杀抢掠,占我大梁千里良田沃土,我想为陛下分忧,也想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以后替大哥清除匪患守卫国门,娘,我究竟有什么错呢?” 他口中的大哥就是太子,柳夫人亲姐姐的儿子。 柳夫人气极,用帕子拈去眼角的泪花,道:“你出去!” 摄影切换镜头,霍云起的父亲霍山上场。 霍山是个温和懦弱的老好人,和强势聪慧的夫人比起来几乎是个透明人,戏份也不多,通常只在三人的家庭戏中出场。 “云起!你娘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气她了,”霍山道,“你娘的身体……你也知道,你要去西北,她天天为你担忧,忧思过度可怎么办。” “可怜天下父母心,周亚夫什么下场,你偏偏要类比周亚夫,西北边境路途遥远,你一去不知道能不能一年回来一次。” 霍云起站了起来,道:“爹,好男儿志在四方,你们不能让我困在这皇城之中。” 霍山长叹一气:“什么前程,你娘只盼你长命百岁。” 一镜收尾,雷晓冬轻轻鼓起了掌,夸赞道:“奚齐进步很大。林老师,苏老师情绪到位,奚齐只要有人带动情绪表现就不错,但是,”他话锋一转,“奚齐,你还是太正气了,我上次指出的问题你没有改正,霍云起在父母身边应该是骄纵的,前面几场戏还好,接下来古日娜要进组了,你不够自信也不够跋扈,怎么让霍云起和世家子弟当众抢舞姬顺理成章起来。” 奚齐被说了之后不大高兴,接下来一整天都坐在角落里思考纨绔要怎么演。晚上收工,周宥谦说可以蹭车回去。 “江雨泽今天也来了吗?”奚齐问。 “那倒不是,是你二哥的。”周宥谦走到门口,一辆白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两人面前,侧门自动打开了,他钻了进去。 奚齐跟着钻进去,发现旁边坐了个戴口罩穿连帽衫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仔细一看,是林楚恒,打了个招呼:“你好。” 林楚恒眼睛生得最好,眼尾狭长自带眼线,天生妩媚,要不是脸型修饰,其实有点男生女相。好看是好看,戏路窄了,相貌不适合演男主,天生男二脸。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奚齐一眼,没有回应他。 奚齐有点尴尬。 其实这个位置是留给周宥谦的,谁知道他一上来就跑后排坐了,奚齐误打误撞占了位置,一路上和林楚恒相对无言,只有周宥谦不停地在说今天片场发生的有趣事。 奚齐也不明白,明明他和林楚恒对手戏挺多的,为什么反而是周宥谦和对方关系更好。不过他不爱说话,也不会主动搭理人,周宥谦自来熟,更容易交上朋友,倒也正常。 下电梯的时候,奚齐小声问周宥谦:“你和谁一间的,我能去挤挤吗?” 周宥谦还没说话,林楚恒蹙眉问:“你为什么要和他挤一挤,对剧组安排的房间不满意可以找剧务,让他协调换一间。” 奚齐:“……” 到了六层,奚齐一个人下了电梯,周宥谦站在林楚恒边上冲他喊明天见。他很郁闷,心想周宥谦到底住哪个房间,也没在六层见过他。 在房间里,他关上门,对着镜子念台词,把床单披在身上当袍子,甩开床单从凳子上跳下来:“我是霍云起!” 门外咔哒一声,响起了刷卡开锁的声音,奚齐迅速把床单团成一团扔到角落里,只见李赫延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走进来。 “……这事儿再闹到我跟前来,你就带着整个部门滚。” 奚齐看着他。 李赫延挂了电话,发现奚齐见了他居然没有暴跳如雷,不禁喜上心头。 奚齐道:“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李赫延:“?” 奚齐:“就是那个,你带着部门滚那个。” 李赫延:“嗯??” 奚齐心想,嚣张跋扈的纨绔,这不就是现成的吗。 第三十九章 李赫延是个大忙人,X市在筹备新的生产基地,百亿级别的大项目,每天一睁眼就有一堆事情等着他,他理所当然应该回去。 但是奚齐说不想和他好了,他清楚小崽子的脾气,想法刚冒出来的时候耳根子还软,等到想明白了,可能真的就不爱了。娱乐圈的诱惑多,同性恋扎堆,玩得开又玩得花,最不缺金钱和美色。过去他怕奚齐被圈子里的风气带坏,从来不让他接触,现在他开始害怕奚齐脱离自己的管束。 奚齐不是一个老实孩子,他十来岁就不会循规蹈矩坐在课堂里念书,把考大学当作唯一的目标。他脑子灵活,普通人只知道进厂打工挣钱的时候,他已经在黑道大哥的赌场里挣小费了。李赫延一直都明白,为什么十八岁的奚齐能够和他滚到一张床上。 所以这个时候他不能回去。 奚齐破天荒地和他心平气和说话,翻出自己的剧本给他看,李赫延心情大好,一扫下午开视频会议时的暴躁,关上门,走过去接过剧本翻看。 “宝宝,再过两周就是春节了,你们剧组有五天假期吧。”他一边翻着,一边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奚齐没有家,春节没地方去,上一个春节,他回本家过年的时候带着他一起回去了,当然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登堂入室的。他把奚齐安置在郊区的一栋度假别墅里,吃过了年夜饭就赶过去陪他。 他请了厨子上门做年夜饭,回去时已经九点多了,以为奚齐早就吃过了。但是小孩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裹着毯子看无聊的春晚,看见他回来立刻从沙发上起来,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晚回来,今天过年啊。” 他把厨子做的菜全部端到了茶几上,整整齐齐,一直在眼皮底下,却一筷未动。奚齐不知道他已经吃过了,还以为他今天有事出去,一直在等他。 “其实我偷吃了两根春卷,”奚齐小声说,“谁让你回来这么晚,我饿了。” 一年后的奚齐站在他面前,说:“我不知道有几天,反正就一直在这边的酒店呆着呗。” “那怎么行,这里过年连外卖都叫不到,”李赫延啪地合上破破烂烂的剧本,想要装的自然一点,看着奚齐道,“我今年一个人留在X市过年,你跟我一起回家。” 奚齐:“我问过酒店了,影视城本来就是旅游区,过年人更多。” 李赫延上前一步,靠近了他,捏着剧本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弯下腰,认真地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奚齐后退一步,他又紧接着上前。奚齐不想惹他,他脾气差,可是没有李赫延的资本,哪能总是发脾气。李赫延喜欢时纵容着他,谁知道哪天他不喜欢了会怎么样。 奚齐退无可退,被床绊了一跤,坐在床上,李赫延的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弯下腰看他。 房间里的窗户关上了,空气是静止的,安静到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你有家人,应该回去,我没有。”奚齐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就是你的家人。” 奚齐抬头看他,觉得他说出这句话容易地不可思议。 “李老板,我觉得你从来都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亲口说的,虽然以前花了你很多钱,但是这些东西没有我你也要享受,我觉得不能全部算在我头上,更何况你有别的情人花的比我多,你也没和他们计较。我以前不懂事,总是和你闹,现在长大了,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我不想和你上床了。” 他说着,感觉到压在肩膀上的手在用力,几乎半个人的重量都要压下来了,但还是继续说:“你把我当家人,可能是城里人养条小狗那种家人,小狗的全部只有主人,但是这条小狗是乡下的小土狗,你喜欢又觉得带出去丢人,所以养在外面的房子里,现在狗丢了,难过是真的,想找回来也是真的,可是我不是狗。” “不要说了。”李赫延抱住他,声音都在颤抖,是奚齐从未听过的语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想尽快换个话题:“你让我看剧本,要和你对戏吗,让我演哪个角色?” 奚齐倒也没什么难过的,他早就过了难过的时候,现在一切向好有什么可难过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大少爷要怎么演?” 李赫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有想到是这个要求,坐起来认真翻看了剧本,发现内容还挺多的。他只知道奚齐要演一个古代名将,还以为是个威风的少年将军,谁知道大篇幅剧情都是名将还在当阔少的时候。 奚齐盘腿坐在床上,问:“你知道霍云起吧,性格特别张扬,你念这句台词试试。” 李赫延看见他手指向的标记,念了出来:“都给我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他念得毫无感情,但是天生气势藏不住,奚齐跟着默念了一遍,怀疑是自己声线问题,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道:“是不是因为站着发声比坐着有力,我站起来试试。” 李赫延翻了一页,挑了一句继续念:“我想站着还是坐着都得殿下恩准吗,让我站着还得跪下来磕个响头再大喊一句谢主隆恩。” 奚齐:“……” “是这样吗?”李赫延冲他挑了挑眉毛。 奚齐不想承认,他这两句台词说得很自然,只是不是霍云起的少年音,而是成年男人的声线。 李赫延抖了抖剧本,往后翻了十几页,奚齐看见粉红色的记号笔标记,从床上跳了起来想要把剧本抢回来。 这段开始就是霍云起和古日娜饰演的舞姬霓裳的感情戏了,大段大段的亲密桥段,接吻拥抱金屋藏娇强取豪夺,床上的纠缠也含蓄地在剧本里点出,后面还有洞房花烛,奚齐早就看过无数遍了,演出来给别人看是一回事,现在给李赫延看又是另一回事,他一点也不想让他看见。 李赫延侧身躲开了他,看着剧本念了一句霍云起的台词:“我喜欢你,关别人什么事,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娶你,我只有你一位夫人,什么礼教,什么狗屁门当户对,不合时宜的东西就是错的!” “别念了,还给我。” 奚齐觉得丢死人了,跳下床和他抢。但是李赫延把剧本举过了头顶,他个子高手臂又长,奚齐连蹦带跳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也没抢到。 李赫延把剧本往另外一张床上扔去,轻松地说:“我知道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你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呢?” 奚齐扑过去捡起剧本,脸色沉了下来,这句也是霍云起的台词,但是这句台词是他对身边的丫鬟说的,原话说:“我知道霓裳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呢?” 第四十章 夜深人静,天色沉沉,却透着微红,是大雪降至的征兆。 更夫提着竹梆子第五次走过无人的陋巷。 “笃笃——硄——”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大街上传来疾驰的马蹄声,更夫回头,想要瞧瞧究竟是谁五更天就骑马跑出来了,但是巷子尽头闪过一道火红色的影子,什么也没看清,马蹄声就远去了了。他揉了揉眼睛,已经看错了,由远而近的马蹄声又来了,一道黑影在巷子尽头疾驰而去。 马蹄声消失了,一切恢复平静,再过一个时辰,朝臣们就该出行了。 霍云起将一个十二三岁的胖丫头横着放在马背上,驱马狂奔了数条街,直至一条偏僻的小巷,枣红骏马在一处破败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长乐被他从马背上拎了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扶着门口的柱子就开始干呕。 霍云起从马背上解下两大袋布包裹的东西,扔到地上,道:“长乐,对不住了,你在这里照顾好她,有什么缺去松鹤楼后厨拿,小心别被人看到了。” 马蹄声从远处响起,霍云起警惕地掉转马头,发现来人是柳重颜,松了口气。 柳重颜在他面前勒马停了下来,看见了长乐,道:“长安城里人人都知道长乐是你的丫鬟,你确定要留她在这里吗?” 霍云起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柳重颜道:“你娘在找霓裳,她本是要献给三皇子的棋子,你不该当众带走她,实在太鲁莽。” “我只问你,告发我吗?” 柳重颜:“霍云起——” 霍云起喝道:“柳重颜!我没错!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霓裳本是良家女,你们却想让她充作舞姬进献给别人,倘若有什么计策需要让一介弱女子入局,那一定是下下策,不管有什么狗屁大计,我不会让她以身涉险。” 柳重颜冷静地说:“云起,你是为了霓裳,还是为了私心,你问问她,是愿意跟你,还是听从夫人的安排。满朝皆知陛下想为你指婚长公主,你在这时候闹出丑事,驳了圣颜,会毁了你,也会送了霓裳的命。” 长乐忽然指着大门,惊呼:“姑娘!” 霓裳披着霍云起的斗篷推开门走出来,在台阶上站定,看了看霍云起,又看了看长乐,最后视线落在柳重颜身上,行了个礼,道:“妾身愿跟随大人离开。” 霍云起勒马横在她面前,断然拒绝:“不行,我不许,有我在谁也别想带走她!” …… 下雪时候,过了戌时天色还是蒙蒙亮的,霍云起要在宵禁前离开。长乐被留在小院里照顾霓裳,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霍云起牵出赤焰马,站在门口叮嘱长乐小心照顾,没事别开门。 长乐穿着两层厚袄子,本就胖乎乎的,现在更加圆润,像一个圆滚滚的年画娃娃。小姑娘心直口快,脆生生道:“少爷,霓裳姑娘想回去,不如让表少爷带走吧。” 霍云起冷脸,道:“不许,你再胳膊肘往外拐,我就把你退回去。” 长乐喜滋滋地问:“回夫人那儿吗?” “赶出去,随你去哪儿。” 长乐的小脸垮了下来,嘟囔道:“霓裳姑娘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吗……” 霍云起已经翻身上马,闻言俯下身,对她道:“我知道霓裳肯定也喜欢我,她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我呢?” 说罢,得意地瞧了一眼院子里,扬鞭纵马而去。 …… 长安城银装素裹,漫天飞扬着鹅毛大的雪花,厚厚的雪淹没一切声音。 小院里烧起了火炕,长乐把一大块木头塞进炉子了,拍拍手上的灰,赤焰马在她身后蹭了蹭。 “来福乖,外面太冷了,我带你去厨房暖和。”她摸了摸枣红色的马头,没有牵起缰绳,赤焰却乖乖跟着她身后走了。 霍云起和霓裳坐在屋子里相对无言。他觉得越来越热,忍不住站了起来,道:“长乐把火炕烧得太旺了。” 霓裳静静地坐在那儿,她是胡姬和汉人生下的女儿,是最下贱的杂种,琥珀色眸子,雪白肌肤,深目高鼻,美丽却低贱。 “霍公子,回去吧。” 霍云起转向她,怒道:“为什么叫我公子,我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你知道我一直喜——关心你,我来长安之后每个月都给你写信,你从来不回,只是分别五年,你就当不认识我了。” 霓裳站起身行了个礼,道:“我本蓬门女,父亲死后沦落风尘,幸得柳夫人相救,本该赴汤蹈火,但是夫人教我诗书,待我如亲生女儿,我是自愿为她做事,以我这副无用的女子身躯,若能为夫人达成所愿,万死不辞。” 霍云起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寄给你的信,你一封都没收到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霓裳道:“我命微贱,如浮萍,霍公子,很多事情不能如我所愿。” …… 赤焰马飞奔到小院门口,霍云起还没等马儿完全停下来,便纵身一跃,跳了下来,稳稳落地后还不等片刻便踹开门。 霓裳站在院子里,长乐正帮她把小小的包裹提出来。 胖丫头见了少爷,心虚地缩回了屋子里。 霍云起跑得浑身冒热气,问:“你为什么要走?” 霓裳道:“我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霍云起暴躁地走到她面前,俊美的脸庞泛着红,不知是不是跑马跑的。他说:“你当然不会一直呆在这里,我会接你回家。” 霓裳用琥珀色的眸子望着他。 霍云起张了张嘴,忘记了要说什么,脑子一热,一股脑儿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喜欢你,关别人什么事!不管你是谁我都要娶你,我只有你一位夫人,什么礼教,什么狗屁门当户对,不合时宜的东西就是错的!” …… 距离过年只有最后一周了。 奚齐穿着厚厚的长款黑色羽绒服,坐在院子里临时搭建的休息棚里烤火,剧组找电工拉了线,放了几个小太阳,棚子里暖烘烘的。 古日娜坐在他身边,披着白色的皮草斗篷,在回信息。奚齐侧首看着她,心想,她长得可真美。 然后转念就想到春节上来和她有一场床戏,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尖,低头看手里的剧本。 古日娜回完了信息,问奚齐:“要对台词吗?” 奚齐摇摇头:“明天就要除夕了,现在对完了,等过完年开拍,又得重新找感觉。” “也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奚齐收到一条微信,李赫延发来的。 “我在酒店车库等你,收工之后我们一起回家。” 奚齐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摁灭了,黑漆漆的屏幕上倒映着一张俊美的脸。过完年他就22岁了。 李赫延和霍云起一样,说话从来不用问句,仿佛别人本就应该听他的。他从来都没答应过要跟他一起回X市过年。 又坐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古日娜:“我的剧本里看不到霓裳的结局,她最后好吗?” 古日娜想了想,道:“她有历史原型的,是霍云起的一位妾室,正史记载她生了一个儿子,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袁老师的剧本里让她死在了景和之乱前夕。” 奚齐有些失望,心想,只是妾室吗。 没有记录,不知生死。 “我命微贱,如浮萍……” -------------------- 三章内预计有车 第四十一章 奚齐收工之后就直接回酒店了,没去地下车库,从一楼大厅上楼。今天是最后一天拍摄,很多人都回家了,周宥谦老家比较远,拍完年前最后一场,早就在前天回去了。 刷卡进房间,扔下包,脱掉外套,刚想掀起身上的毛衣,他抬头就看见了李赫延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顿时动作停滞了。 李赫延身上穿着一件低调的黑色羊绒大衣,刘海放下来,年轻得像还在校的大学生,看起来很休闲,以往几次出现在这里都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就像刚刚从会议桌上下来。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他最近半年忙得焦头烂额,大姐年纪上去了,想退居幕后,正在逐步移权给他,一大堆破事儿。可是他并不想告诉奚齐,怕他有负担,即使他知道奚齐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换了个姿势,笑着和奚齐打招呼。 奚齐的衣服脱到一半,僵住了,李赫延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过来了,谁能料到今天会突然杀上来。 “你想干嘛?”他问。 李赫延微微前倾身体,看起来有几分诚恳,道:“我想和你谈谈房子的事情。” 奚齐说:“那就过户给你,我不要房子。” “我的车还在地下车库,你跟我一起回x市,我们和律师坐下来谈,明天去把过户办了。” 他说得太轻松了,奚齐有点不敢信他,怀疑他还有后手:“你不会还有没拿出来的借条吧?” 李赫延摊手,无辜道:“宝宝,如果我真的想对付一个人,不需要任何东西。” 奚齐半信半疑,抓了几件衣服塞包里,跟着他下去了。打开了车门,他才发现后座已经坐了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孩,戴着无框眼镜,白净俊秀,斯斯文文的,当下觉得很不爽。不久前还借台词和他深情告白,转眼李赫延已经找了新欢,还来对他纠缠不休。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穿着打扮,一通研究之后,发现自己离了大LOGO根本就不认识奢侈品,反正那人身上是一个LOGO都没有,包也是普通大学男生的双肩包,上别着几个徽章,写着英文,字体龙飞凤舞就要破壁而出,一个字都不认得。 难道李赫延对新人也抠门吗?原来不是只对自己抠门,他是和陶沐臣分手之后受了刺激才转性的吗? 奚齐不禁怀疑,李赫延今天能够心平气和地来和他谈过户,是因为可以把那套亏出血的豪宅过户给下一个倒霉蛋了。 男孩自我介绍说自己叫乐康,这个姓氏很少见。乐康很健谈,过了十分钟尴尬期就开始贴着奚齐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在做的一个机器人项目,讲了一大堆听不懂的术语,高兴了就开始往外蹦英语,讲英语的时候每个尾音听着带卷音,怪俏皮的。他说自己的团队做了两个月就上国际大赛了,代码拿了金奖,一个月没听课回来复习了一个礼拜,期末还是全系第一。 “可惜了,我的团队成员每一个都非常优秀,我本来想留在国内和他们一起创业,可是学海无涯,我还有很多技术需要学习,”乐康不无遗憾地说,“我现在在H大念人工智能项目的硕士,其实我高中毕业就能去H大,但是我妈不舍得。” 奚齐被他挤得几乎要贴在车门上,皱着眉毛听完,莫名觉得他的装逼风格很像李赫延。 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奚齐靠窗看见敬礼的物业小哥时,觉得很眼熟,再一看,就是以前和李赫延同居时候住的地方。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还住这里?” 有了新欢还和对方住在和前任一起住过的地方。 李赫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为什么不能住这里?只要我在X市,就会一直住这里。” 奚齐不说话了。 到了楼上,开门进客厅,李赫延接了个电话,有公事进书房处理,让乐康照看奚齐。 奚齐更不爽了,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头一回需要人照看,李赫延还怕他偷东西不成。 乐康坐没坐相,盘腿靠在沙发上,问奚齐:“你几岁了?” “过年22。” “噢,那你比我还小一岁,这么小啊,我见到你之前以为你起码有二十四五岁了,你看着挺显小的,眼神不一样,”乐康说着,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问,“那你怎么会和这个大叔在谈恋爱?” 奚齐立刻澄清:“没在谈。” 乐康了然:“那就是谈过咯,我和你说他可风流了,谈过的有名有姓的我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你今年21,三年前就是18,刚成年啊,大好青春,书也没读,钱也没挣着,净跟老男人谈恋爱去了。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零花钱?” 奚齐如实回答:“没有零花钱,我给他当保镖,满勤到手三千。” 乐康疑惑:“不满勤还要扣吗?” “算工时的,不打卡要走外勤审批。” 乐康很震惊:“我以为你们玩情趣呢,X市还有这么低的工资吗。”然后摸出手机上网一查,X市最低工资2690元,李赫延是踩着最低工资的红线给奚齐发钱的。 奚齐和他聊了一路,也熟了,摸了个抱枕,也脱鞋盘腿坐沙发上,说:“其实也还好,做一休一,请假也很容易,他们也不怎么给我安排活。但是后来我自己不想做了,没意思,和我一个岗位的到手有一万八呢!” “同岗位?”乐康的眼神里流露出迷茫,同期还有别人吗,玩得真野啊。以前的小情人一个月也不止一万八吧,这金额忒寒酸,光他知道的陶沐臣那会儿一个月零花钱就有三十万。 奚齐说:“保镖。” 乐康不禁发出灵魂质疑:“你和这个大叔在一起很有共同语言吗?” 李赫延刚好打完电话出来,正巧听见了这句大叔,黑脸道:“李乐康!你说什么?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乐康立马改口:“舅舅,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啊,你听错了,不信你问小舅妈。” 奚齐:“……” -------------------- 辟谣 关于说李老板是老变态,老王八,老毕灯等等的,在此全部澄清: 他不老! 和小溪在一起的时候27,现在30,年轻力壮,30岁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第四十二章 李赫延听到那声小舅妈,心里很高兴,但是看见奚齐的脸垮了下来,只能装出一副正经样,冲他招招手,道:“小溪,过来,我和你单独谈谈。” 奚齐犹豫了几秒钟,不情不愿地跟着他进了书房。 一进去,李赫延便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了过去,反手关上了门,奚齐被锁在了胸膛和门之间,想逃都逃不掉。他弯下腰在奚齐耳边低语:“宝宝,不会有律师来的,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纠纷,这套房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才是主人。” “我学过法了,还不起房贷会被银行拍卖,我还不起,都是你出的钱,我只是代持。”奚齐躲闪着他呼出的热气道。 “我不准备收回房子,只要你说一个字,我明天就让助理把贷款结清,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难你。” “什么?”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贴得实在太近了,几乎要把奚齐揉进怀里,有力的心跳声近在咫尺,十厘米的身高差,呼出的灼热空气正好在他的耳朵处,几乎要把他的耳朵烫坏了。 奚齐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个字:“NO.” “呵,”李赫延不生气,在两个人曾经一起住了三年的地方,他极其放松,笑道,“我的小溪会说英文了,以后我教你英文,你要是想上学,我有办法让你读大学,不过一开始上不了名校,得过渡一两年,以后你也是大学生了。” 奚齐心想:我待遇涨了,和陶沐臣一个地位了。毕竟人家是殷实的中产家庭独生子,还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和赌场里打下手的泥腿子中专小混混不一样。 但是他并不开心,偏过头,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角落里的玻璃柜上:“我成绩不好,也不爱学习,不是读书的料,你要是喜欢大学生就是找大学生,你不是说X戏有一个长得和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赫延急切地伸出大拇指按住他的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从神经末梢传达到大脑的一瞬间,他触电般松手,放低了姿态道,“宝宝,你知道我的脾气,我只是说气话。上次你让我和你对台词,那天你不开心,我回去之后每天晚上都在看剧本,白天忙,到昨天晚上才全部看完,怕你误会。我真的不知道霓裳是舞女,也不知道她的结局是悲剧,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实意的。你不要代入霓裳的处境——” 奚齐纳闷:“我演的是霍云起,为什么要代入霓裳的处境?” 李赫延一口气噎在喉咙处,咽不下去,说不出来。他差点忘记了,以奚齐的性格和文化水平,未必能想到这么多。 奚齐说:“我没有她弱小,如果不是你让我欠这么多钱,我过得很好,以前给老大看场子一个月有八千,后来在俱乐部当销售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只有你给我开三千。” “……” 这时候,外面传来李乐康的呼喊:“外卖到了,吃夜宵了。” 李赫延猛地拉开门,看见茶几上的肯德基,怒道:“你什么时候点的?大晚上不许吃垃圾食品。” 李乐康道:“刚刚,你不吃炸鸡我给你拿两根鸡肉肠,小舅妈吃不吃?” 李赫延大怒:“小溪不吃垃圾食品!” “我叫奚齐,”奚齐强调,“律师今天不来,我要走了。” 李乐康今年春节跑来舅舅这边过,就是收了好处被拉来劝和的,哪能让他跑了,连忙胡诌道:“你住这儿,我也在,明天一早去把过户办了,你说是不是,舅舅?” 救场来得及时,李乐康毕竟是奚齐的同龄人,容易让他卸下防备,李赫延借坡下驴编了一堆话,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奚齐吃软不吃硬,只要放下姿态好好哄,没有哄不好的时候。 以前就是这样,哄两句就好了,吃过了大亏还是这样。 整套房子四百多平,装修的时候只设计了两个卧室,因为从未想过这里会有客人来,本来就是用来养情人的地方。 奚齐坚持要睡客厅,他以前的小客房归了李乐康。李赫延帮他抱了一床毯子出来,叮嘱他:“觉得冷就进来,别倔。”奚齐只说:“把灯关了。” 李乐康推开小客房的门,被里面的场景惊呆了,本该是床的位置空荡荡的,周围立了三个大柜子,满满当当放满了小物件,像个仓库。李赫延之前以为奚齐能回来,特地把床拆了,然后忘了告诉外甥。 他彷徨无措地在没有床的房间里转了两圈,这时候出去找舅舅肯定会被他揍,于是在柜子了翻出了一床褥子和一床棉被,准备凑活打个地铺。 还好有全屋地暖。 半夜李赫延辗转反侧,总是想着奚齐会不会跑,其实外面的大门已经锁上了,没有密码出不去。但是奚齐跟只灵活的猴子似的,前年过年放他一个人在X市过春节,他跑出去认识了一群玩跑酷的,跟着人家飞檐走壁,从二楼摔下来,人没事,脸擦了,硬是一点没和他说。等初七他从本家回来,看见小孩的漂亮脸蛋上一大块擦伤,难受地都睡不着觉,看见他就闹心。可是他自己跟没事人一样。 还好没留疤。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李赫延跟吃了兴奋剂似的睡不着,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客厅看奚齐。 定做的大沙发上,奚齐裹在毯子里,看起来小小一个,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不安稳,客厅太大了,又是挑高设计,家用中央空调和地暖在南方二月初的冬季也乏力。 李赫延蹲在沙发边看他安静的睡颜,摸了摸他的脸颊,嘴唇,眼睛,等到他将醒未醒翻了个身,才回了房间。 凌晨三点,他又忍不住出来看奚齐。 沙发上睡着的是只小野兽,蜷缩在毯子里,脸蛋红扑扑。李赫延想,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奚齐回到他身边。 他后悔了,不听话就不听话吧,小孩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他不该用那些话来发泄心中的不满,侮辱他让他难受。 奚齐来到他身边时,只是一头野蛮生长的小兽,不知对错不懂进退,用他在底层挣扎学会的社会逻辑面对一切。读书没有用,因为他们县里本科率只有5%,所谓的优等生也不过是挣扎着上个不入流的三本、大专,所以他觉得没用;钱很重要,父母不给生活费,他辗转换了几个寄养家庭,半夜抱着被子被赶出来,哭着去派出所,后来没钱上职高,给黑老大当小弟,才有了书念有地方住,生活无忧,所以他觉得有钱就有一切。 他不是不善良,而是缺乏教育,没有好的引导。 刚开始,每一次和奚齐睡过,他都会在第二天早上给一件礼物。但是很快,他发现奚齐和他睡之前就在期待礼物,如果礼物看起来不够贵,他会问:“哥,这个多少钱?” 李赫延不想让奚齐觉得和别人睡就可以拿到好处,从此断了这个习惯。奚齐一开始有点失望,时间长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他根本就没意识到之前不对。 李赫延教他,因为喜欢他,才会和他上床。奚齐会趴在枕头上,说:“我喜欢哥,以后想成为和哥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你以后想做什么?” 奚齐想都没想,说:“我想当拳击手,哥格斗很厉害,可惜做不了职业选手,我想做一个拳击手,以后别人问我为什么选择职业道路,我就可以说因为哥。” 回忆在黑暗中消散,李赫延低头想要亲一下奚齐,却感受到了他呼出的热气,比体温更高一点。 他心里一紧,探了探奚齐的额头,有点烫,好像发烧了。 第四十三章 奚齐发烧了,李赫延心疼之余,心中有一股隐隐的窃喜,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把沉睡中的奚齐连人带毯子全部抱进了卧室,放在两人一起睡了三年的大床上。奚齐缩在毛毯里,脸蛋红彤彤的,眼皮总是时不时颤抖,表情难受,似乎是有梦魇在纠缠。生病的时候总是会做光怪陆离的噩梦,今年过完年刚回X市那一阵,流感特别严重,奚齐中了招,晚上烧到四十度,一边做噩梦一边哭。 李赫延攥着奚齐的手,钻进了被子里抱着他,房间里的地暖开到了28度,暖和到让人浑身发热。躁动,在被褥间隐秘地滋生,他对奚齐有欲望,这是无法克制的本能。 但是这时候还想着那回事儿,实在太禽兽。 奚齐呼出的气是灼热的,但是手脚冰凉,感受到身边热源,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蹭。李赫延搂着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耳廓,是烫的,又亲了一下,将他冰凉的耳垂含进了嘴里,用牙齿温柔又凶狠地碾磨着。 折磨人的臭小子。 “哥……” 李赫延顿住了。 “哥……我口渴……”奚齐又喊了一遍。 李赫延手臂撑起上半身,起来看他,发现他半合着眼,长长的睫毛在床头灯下投出一片阴影,阴影藏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奚齐不说话了。 李赫延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里面还有年初时剩下的感冒药,拿了一包冲剂混在里面,喂奚齐喝了一点。奚齐喝完药,安静地缩在被子里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我去煮点生姜水。”李赫延放下杯子,趴在被子上亲了他一口,出去了。 其实他根本没进过厨房,奚齐还会煮个泡面,他连鸡蛋都不会煮。他学着保姆的做法,拍了两大块生姜直接扔进锅里,加矿泉水,开火煮到沸腾,加了一勺红糖,一看锅里惨不忍睹,好在找了个精美的玻璃容器装起来之后,褐色的液体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 他把奚齐叫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喂他喝生姜水。 奚齐喝了一口,被辣到眼泪都流了下来:“好辣。” 李赫延皱着眉喝了一口,不肯承认自己做坏了,道:“越辣越好,好得快。” 好在奚齐从小没大人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红糖生姜水才是好的,捏着鼻子喝了大半碗,实在被辣得喝不下了,李赫延这才拿开,喂他又喝了点热水,让他躺回被子里。 他把玻璃容器放在床头,钻进被子里抱住奚齐,脸贴在他的脸上,感觉到他出了一身汗。 “宝宝,好点了吗?” 奚齐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过去了。 李赫延第二次问:“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没有回应。 “现在像不像回到了年初的时候,我们刚回X市,你就得了流感,来势汹汹,白天还活蹦乱跳给我捣乱,晚上就躺在床上手指头都挪不了一下。偏偏那几天我大姐还非要开集团会议,我只能穿着一身正装坐在床边一边开视频会议,一边照看你,下身的睡裤都没换。” 李赫延自言自语,说到睡裤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好笑。 “第三天的时候,你退烧了,却轮到我开始发烧了。保姆正好请假回老家,你第一天煮粥煮糊了,我们喝了带糊味的白粥,第二天就开始老老实实叫外卖。” 奚齐虽然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神奇地一点家务都不会,只会煮泡面加蛋和火腿肠。李赫延想到这里,像是感慨,又像是说给奚齐听:“糊了也没事,我又不是喜欢会做饭的,我的小溪有很多优点,比如会拳击、不怕吃苦、聪明、善良、自尊自爱……” 只有一个人的对话容易跑题,李赫延说着说着,搂着奚齐的那条胳膊收紧,把他揽到身边,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不那么烫了:“你好点了吗?” 奚齐闭着眼睛说:“已经好了。” 听到回答,李赫延蓦地起身压住他,问:“你都听着吗?” 奚齐说:“一直都听着,我又没烧糊涂。” “那你应该知道……”李赫延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奚齐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瞳孔含着雾气,但是是有神的。他盯着上方的眼睛,说:“对我好的时候是真的好,对我坏的时候也是真的坏。我都知道。” 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李赫延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照顾他,和他睡一张床,哪怕被传染,而不是将他赶到楼道里睡觉。可是他不想因为这丁点温暖,再回去做有钱人的宠物情人。 他这段时间精神太紧绷了,几度大起大落,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袁维文说如果他表现不好,B角马上就可以替换他。放了假,李赫延说会解决房贷的事情,长安的剧情拍摄过半,也基本不会换人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夜晚的冷只是最后一根稻草,病如山来。 但是好在他平时壮如牛,健康得很。 李赫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奚齐捂住眼睛,说:“我想睡觉。”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熄灭,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二天日上三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奚齐的脸上,他睁开眼睛,爬起来去够床上的电子闹钟,看见上面显示上去九点半。 李乐康穿着一件兜帽卫衣坐在床的另一边玩奚齐的PS5,见他醒来,道:“我进你们的房间是不是不太好啊,舅舅说你昨天发烧了,让我照看你。” 奚齐揉着眼睛问:“老变——李赫延呢?” “他去买早饭了。” 其实李赫延一早起来在厨房忙忙碌碌,准备亲自煮挂面玩一把温情游戏,但是上帝给他开了这么多窗,总得关上什么,他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上天给他关上的是哪扇窗了。李乐康坐客厅闻到火烧东西的味道,走到厨房一看,锅里的挂面着火了,那火焰熊熊一飞冲天,几乎要烧到油烟机上,李赫延眼疾手快连锅带挂面全扔水池里了,然后冷静地和外甥说:“你去看着你小舅妈,别让他跑了,我去楼下买早饭。” 奚齐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曲折,房间里地暖开得太热了,他踢开被子,大字躺在床上,胡乱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扬起头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李乐康虽然不喜欢男的,但是奚齐长得实在好看,又是自己舅舅的情人,不免尴尬了起来,道:“你要起来洗漱吗?” 奚齐说:“我马上去。”他说着马上去,实际上还得等一会儿,这是所有年轻人的套路。他问:“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去办过户?” 李乐康咳了一声,说:“今天除夕,房产交易中心不开门。” 奚齐:“……” 李乐康立刻解释:“我也没想到,不过别担心,过完年我们马上就去。” 其实过完年也不开门,奚齐初四就得回剧组,房产交易中心初七才上班。但是他又不懂这些。 两个同龄的少年人坐在李赫延的大床上,伴随着PS5里的游戏音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李乐康玩了奚齐的PS5才发现他的游戏水平很不错,问他手游怎么样,能不能带自己上分。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爱玩游戏,很有话聊,一会儿就熟了起来。李乐康问了很多剧组的问题,发现奚齐居然和女神古日娜演情侣,流下了羡慕的口水,问他能不能介绍认识,古丽娜喜不喜欢年下。 奚齐说:“她有男朋友了。” 李乐康非常失望,同时又替舅舅松了口气。 奚齐爬起来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自己带来的干净衣服,往外面走去。李乐康以为他要跑,连忙追了上去,但是他只是转了个弯,进了小客房。 一进去就呆住了,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问:“床呢?” 李乐康摊手:“我还想问你呢?” 房间里挂着拳王泰森的签名海报,还放着播求签名的护具,都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一整面柜子存放着各种与格斗相关的书籍、护具、周边。 李乐康弯腰看展柜里的拳套,问:“你也喜欢格斗吗?我舅舅读高中的时候参加过青训,新人赛打到最后一场,只输给冠军两分,对方是个技术流,其实轮实力我舅舅才是第一,没有KO的比赛一点意思也没有。” 奚齐是知道这些的,李赫延总是在他面前提起自己以前差点打职业的事迹:“他为什么不去打职业?他条件比我好这么多,天生适合格斗,我想打,但是教练说我天赋不够。” “你知道的,职业格斗运动员的出身一般都不太好,有钱不会走这条路,太苦了,”李乐康说,“但是我舅舅是个例外,他从小就喜欢,每天五点多起来在家里健身房练,练到7点洗个澡去上学。他小时候住在我家里,我妈带我们两个。” “他很厉害,高中学业那么忙还能抽时间去训练、比赛,但是小奶奶,就是我舅的妈妈,她不高兴。舅舅拿了青少年组的全国亚军之后,国家队和很多知名俱乐部都向他抛出橄榄枝,他接受了其中一家,准备放弃升学转职业格斗。小奶奶在家里闹,最后直接带人去比赛现场,从休息室里把他带走了,第二天就送出国了。后来舅舅没再提过打职业的事情,他很适合那边的教育模式,在M国过得风生水起,没毕业就创业成功被收购,我妈老拿这事儿教育我。” 奚齐没有想到李赫延还有这样叛逆的青少年时期,听得都愣住了。 李乐康说完了,问:“那你呢?” “我?”奚齐指了指自己,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格斗,“我小学六年级接触的格斗,当时有一个慈善组织来县里开免费的格斗训练营,贫困生都能参加。我羡慕班里同学有兴趣班上,就自己去报名了,训练营里挺好玩的,几个老师都是退役选手,但是很可惜办了半年就没了,老师说是因为捐赠的公司和慈善组织有矛盾,不出钱了。” 李乐康听着这段经历有点耳熟,问:“什么公司?” 奚齐回忆:“叫什么鼎信投资。” “……”李乐康瞬间就知道,这是李赫延放假回国时闲着无聊搞的项目,后来出国就没再管了,不了了之也在意料之中,谁知道会对奚齐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 他刚知道舅舅在X市养了个小情人时,也没放在心上,李赫延爱玩但是懂分寸。后来他找到自己,说想带这个男孩回家,让他做好准备,他以为舅舅脑子不清醒了,想玩包养变真爱那套。 但是看着这一屋子的物品,从拳套到毛绒玩具,用了心且不值钱的礼物,比他还小一岁的情人懵懵懂懂,李赫延对两人的关系含糊不清,他开始怀疑,奚齐真的知道是包养吗? -------------------- 粗长的一章,没写到车,估计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吧 第四十四章 李赫延回来,发现奚齐坐在客厅的毯子上和李乐康一起打游戏,看表情是有笑意的,松了口气。 他害怕奚齐跑了,小崽子现在有钱有靠山,只要回到Y市,陆巽随便把他藏在哪个房子里,茫茫人海数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就算是他也无从下手。 当然是可以停止还房贷,让银行的催债电话找到他,但是他不想把奚齐逼到绝路,陆巽是喜欢男人的,他可以把十八岁的奚齐哄上床,别人照样也可以。现在的奚齐只觉得卖屁股是骂人的话,他希望他永远也不知道出卖肉体真的可以拿到很多钱。 下午,有人抬了一张床过来现场安装,李乐康自己叫的,他可以忍受艰苦环境,但是连床也没有未免也太过分了。四点多,X市一家知名粤菜餐厅的主厨带着几个助手,抬着一大堆新鲜食材和厨具出现在厨房,开始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奚齐放下玩了一半的生化危机9,好奇地和李乐康一起跑去厨房门口看他们分解整条巨大的石斑鱼。 到目前为止,奚齐都没有表现出要走的意思,看起来是默认要留下来跨年了。 李赫延心花怒放,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淡定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椅上假装看一本经济学著作,实际上两个小时就翻了一页,时不时就借口监督进度,去看奚齐。 事实证明,让李乐康过来的决定再英明不过,奚齐和他在一起三年,几乎没有接触过多少同龄人,他不爱上网,游戏里也没多少好友。小孩都喜欢和同龄人玩,他没有朋友,所以才会轻而易举地对F大那个女生和擦边小主播产生依赖。 与其让他自己接触乱七八糟的人,不如把筛选好的朋友送到他身边。 成年之后的第四个新年,奚齐也没有一个人孤单度过,他们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窗帘大开着,窗外万家灯火闪烁,地标性建筑楼体上不断滚动着新年快乐的字样,再过三十分钟,就是城市烟火秀 南方人是不大爱看春晚的,但是此时也没什么别的节目可看,120英寸的超大液晶电视上播放着晚会节目,充当着背景音乐,客厅里的地暖和中央空调都在运作,让挑高设计的大客厅暖如春天。 李赫延靠在沙发上,穿着舒服的睡衣,膝盖上盖了一块针织毯子,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和身边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混成同辈。电视上正在演一个尴尬无聊的小品,但是他的表情很投入,就仿佛看的是什么重大经济新闻报道,其实连演员说的台词是什么都不知道,心思全在身边的小兔崽子身上。 手游里的小人正在挥刀厮杀,特效声哐哐刺啦此起彼伏,夹杂着奚齐和李乐康的零星交流。 “你快上啊!” “我动不了。” “靠,你是不是傻,我被包围了。” “啊——” 奚齐眼睁睁看着自己gameover了,气到吐血,他料到李乐康菜,只是没想到这么菜,号看着高级,实际上全是花钱找的代打,本人连最基本的走位都虚。李赫延打游戏也菜,为了陪奚齐玩才学的,但是他菜而不自知,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奚齐不爱和他一起玩。 奚齐心想,游戏菜也可能是家族遗传。 第二盘奚齐不想和他打了,李乐康从他身上爬过去和李赫延诉苦:“舅舅,你和我们一起打排位吧,这样最菜的就不是我了。” 李赫延冷酷无情地一巴掌糊上他的脑门,推了回去:“23了,也不小了,别这么幼稚。” “舅舅!小溪,你帮我劝劝他。”李乐康哀嚎。 “呃……”奚齐不知道在李乐康面前要叫李赫延什么,他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叫哥就占了对方便宜,显然老变态不太礼貌,直呼其名也不对,简单思考之后,脱口而出,“叔叔,我和他再玩两局。” 这个称呼一出,李赫延完美无缺的表情要裂开了。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爆开万千朵璀璨的烟花,接踵而来的是热闹的烟火炸裂声。 爆竹声中一岁除,奚齐成年之后的四年,除了第一年,每一个跨年都是和李赫延一起度过,他明年就要22岁了。 手机上冒出了好几条信息,奚齐手忙脚乱地点开,发现周宥谦、江雨泽、乔莎莎、荣轩、林慧、班长……甚至古日娜都给他发了新年祝福,虽然有些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群发的。 他坐在沙发上一个一个点开,认认真真地写回复。 今年很特殊,以前从来都不会收到这么多朋友的祝福。奚齐空落落的心终于有了实体支撑,居无定所的灵魂最终有了终点,三年前他一无所有,半年前他还在为未来担忧,但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事业,一群真心的朋友,德高望重的长辈,这个新年是他二十一年来最幸福的一个。 他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新年都可以越来越好。 凌晨一点半,窗外早已静悄悄,晚会已经结束,奚齐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从手中脱落,屏幕上的小人还在原地打转。李赫延朝外甥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把奚齐打横抱起来,带进了主卧室。 带着热气的鲜活肉体躺在曾经翻云覆雨的大床上,暖黄色的灯光在锁骨处落下暧昧的阴影,不小心掀起睡衣下摆露出一小截白皙有劲的腰身,勾引得李赫延心痒难耐。 自从奚齐离开之后,他没有找过别人,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他确实没有对奚齐说谎。 他和奚齐的关系始于色欲,欲望贯穿始终,爱情让赤裸裸的肉体关系蒙上了一层都市童话色彩。 但是李赫延不觉得欲望有错,他喜欢奚齐,对他有欲望是正常生理现象,出轨是错的,滥交是错的,和喜欢的人做爱不是。 他脱掉了身上的睡衣,上半身的肌肉练得很漂亮,宽肩窄腰,线条完美。奚齐喜欢他的裸体,因为这是属于顶级格斗选手的身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正值壮年的狮王,力量仿佛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其实奚齐还不太分得清欲望和崇拜。 关系也不大,不管一开始是什么心态,反正最后都是被弄到床上,他从来都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李赫延压在奚齐身上,埋首在他的颈间,落下一个缠绵的吻,不太敢用力,因为他初四就要回去拍戏了。 奚齐睡得不深,很快就被他弄醒了,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还没回过神来。 李赫延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低头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温柔地说:“你知道乐康为什么会来吗,他是来看你的,我想带你回家,郑重地介绍给我每一位家人。” 奚齐眨了眨眼睛,迟钝的大脑运转起来,理解得很慢,过了两分钟才说:“你是怎么和他介绍我的?” 李赫延说:“我喜欢的男孩,以后要共度余生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奚齐有些失望,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很完美了,不然呢? 胸前的扣子被一颗一颗地解开,奚齐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到枕头上散开,李赫延一只手撑在他的脑袋边上,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他赤裸的胸膛游走。 “宝宝,比半年前瘦了。” 因为导演说要瘦才能上镜。奚齐被他摸得燃起了欲火,随之而来的是烦躁,他不想就这样和李赫延上床。 他要的并不是李赫延对两人关系的认可,只是他自己对未来有另一条路的规划。 手指落在最后一颗袖子上,奚齐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从身上推开,坐了起来,说:“我不是霓裳。” 李赫延挑眉:“你当然不是。” 奚齐说:“我想做霍云起。” 李赫延垂眼看着他,眼神里是危险的信号。 奚齐:“我想上你。” “为什么呢?”李赫延的双臂撑在奚齐身体两侧,俯下身来看他,“你是为了什么提出这种要求,如果你是单纯出于对我的欲望,宝宝,我很乐意满足你床上的情趣。如果你只是觉得不公平,想证明你自己,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奚齐被他说得恼了,掀开被子想要下床:“那我不和你睡觉。” 李赫延拉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按在床头,奚齐的背撞得生疼,刚想发火,就听到对方说:“可以。” “什么?” 李赫延按住他睡裤下沉睡的欲望,用指尖挑逗地抓挠两下,然后在奚齐震惊的目光中,拉开他的裤子,低下头含住了他的性器。 奚齐的第一次就是和李赫延,李赫延只做上面那个,所以奚齐的性经验从来都只有一种。他不喜欢给别人口,但是李赫延喜欢让他含出来,有时候会强迫他做这回事。也不完全算强迫,给他口比被粗暴进入好受一点,奚齐不想被插入的时候,就会答应他的要求。 可是李赫延从来都没给他含过一次,他以前也觉得不公平,抗议无效。 李赫延技巧高超,用舌尖一点点在性器的顶端打着转,含着他的欲望,抬起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注视着他。 眼前的场景太过炸裂,奚齐被含得浑身发软,眼角红了起来。这汹涌而来的欲念狂潮要将他吞没,他害怕了,想退缩。 箭在弦上,是不可能退缩的。 奚齐射了出来,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李赫延将他的东西全部咽了下去,爬起来按住他,吐出舌头给他看:“吞下去了。” 太色情了。 奚齐浑身是酥麻的,瘫软在床上,理智还没回来。李赫延脱下自己的裤子,将奚齐的裤子扒到膝盖,揉着他疲软的性器,挑衅道:“宝宝,你不是说想上我吗?” 奚齐想逃走,可是李赫延按着他,让他无处可逃。 他的大脑还在高潮余韵中,眼睛里的泪水止也止不住,以前在床上就很爱哭。他惊慌失措地说:“老变态,我不想和你睡觉了。” 他的睡衣大敞着,睡裤被脱掉,从大腿根到锁骨全部赤裸着,人一直在哭,却没有很激烈的反抗。这样小猫挠人似的反抗对李赫延来说就是撩拨,他哪里忍得了。 奚齐缓过一点劲儿来,转身朝床边爬去,却被挂在膝盖上的裤子绊了一跤趴在床上。李赫延顺势压在他的背上,手指沾了点落在他大腿根的精液,摸进了他的臀缝里扩张。 长时间没有外物进入过的地方干涩紧致,手指刚插入一根,奚齐就开始战栗,埋在被子里哭。 李赫延亲吻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宝宝,我喜欢你,以后你是我唯一的伴侣,我们是平等的。” 他抽出手指,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勃发的欲望,一挺身,进入了大半。 奚齐咽呜:“哥,疼。” 第四十五章 李赫延用手指抚摸的后颈,暧昧地往下,按住棱角分明的脊椎骨,在两侧按压,念他的小名,安抚他:“小溪……小溪,等下就舒服了。” 他抽动着,每一次抽出,再顶进去的时候都比之前更深一点。 身下的人不吭声,李赫延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发现他居然咬着被子。 可爱死了。 一轮猛烈的操干,房间里只有肉体碰撞的淫靡声,赤裸的肌肤上沾染了汗水,变得粘腻。李赫延的每一下都抬起胯,自上而下重重地整根没入臀瓣,奚齐屁股上的肌肉都被撞得颤颤巍巍。 毫无技巧,只有蛮干,李赫延憋了半年,再也克制不了一点。 这对奚齐来说负担很大,他刚刚被含射了一次,本来就不舒服,李赫延每一下都插得很深,几乎要顶到他胃里,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被干死了。 最后几下之后,滚烫的精液尽数射到了肠道深处,奚齐被翻了过来,仰躺在床上,头上汗水淋漓,刘海都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仰着头,下颚线流畅分明,漂亮小孩已经长开了,现在的他,帅气,俊美,值得一切这个年纪的美好词汇。 李赫延抚摸着他的脸,为他现在的样子着迷。 他看完了奚齐的剧本,袁维文在众多演员中挑中他,是一种神奇的缘分。霍云起迷恋霓裳,因为她容貌天下第一。 柳夫人问儿子:“你喜欢她?你凭什么喜欢她?你了解她吗?儿时一别,你可曾想过去江南找她?想过身份悬殊,你要拿她怎么办吗?你迷恋她的美貌,云起,你才几岁,分得清爱和迷恋吗?” 霍云起说:“从现在开始,我会一一兑现诺言。” 奚齐做人物小传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停留过吗?所有人都觉得霍云起只是一时被玩物迷惑,只有他知道自己是真心的。 李赫延赤身裸体地下床,奚齐以为他要结束了,又不管自己了,把被子胡乱盖在了身上,埋头生闷气。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刷完牙漱完口回来,抬起折奚齐的双腿,扶着性器插了进去,开始了第二轮。 奚齐被吓了一跳,徒劳地挣扎起来,李赫延为了防止他乱动,压在他身上,含住他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是今年的第一个吻。 奚齐被翻来覆去地干,先是躺着,然后趴在床上,被按着脑袋。床还是那张为了他发育定制的木板床,即使垫了厚厚的褥子和羽绒也能感受到邦硬的床板。 最后战场转移到了浴室,奚齐站在浴缸边被欺负,只能咬着自己的胳膊怕喊出声,李乐康就睡在隔壁,隔音再好也怕被住在对面的同龄人听到了丢人。 站也只站了一会儿,跪也跪不住,奚齐已经过了三四轮了,出不来,不舒服了,可是李赫延还没完,他哭着要揍他,被抱回了床上。 李赫延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低头在他满是水渍的脸上亲了亲,又吻上了他的唇。 是惩罚这半年的逃避,也是爱到深处,李赫延喜欢死这个没文化的小白眼狼了。 清晨,落在脸颊上的吻让奚齐醒来了,李赫延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将床褥压出一个浅浅的坑,完完全全笼罩着他,在他额头上、鼻尖、下巴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喜欢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想把他揉进怀里,吃到肚子里。奚齐睁眼看了看透过窗帘的艳阳,浑身的骨头都是酸的,屁股痛,爬不起来,只能眨了眨眼皮,泄愤地踹了李赫延一脚。 李赫延皮糙肉厚,被踹了一脚也没觉得怎么,伸手把奚齐捞到怀里,肆无忌惮地摸他,占他便宜,又亲亲他的脸颊,说:“再睡会儿。” 奚齐累得要命,迷迷糊糊间又睡过去了,隐约间听到有人敲门。 李赫延披了件浴袍出去应门。 门开了,李乐康站在外面,抱着胳膊不满地问他:“小溪呢?” “他今天没力气和你打游戏,识相点。” 李乐康大声抱怨了出来:“我靠,我千里迢迢跑来x市跟你过年,你就这么对我,我又没对象在这里,无聊死了。” “烦死了,”李赫延扔给他一张黑卡,压低了声音道,“年后让Stephen给你那个破项目融8000万,今天滚去自己玩。” 奚齐听见了外面的讲话声,在梦中思索:李乐康会不会看不起自己,会不会觉得他恶心,和他舅舅干那回事。 可是梦中是无法思考的。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只有奚齐一个人,他坐起来,狠狠锤了李赫延的枕头两下,骂骂咧咧地套上衣服去洗漱。 肚子饿的咕咕叫,奚齐穿上拖鞋,慢吞吞走到客厅,想去厨房随便摸点东西回去吃,谁知道一出去,就看见李乐康坐地毯拼他没拆封的一副乐高。 李乐康扭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房间里有很多有意思的玩意儿,我闲着无聊拿了一盒乐高,你介意吗?” 奚齐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有些忐忑,说:“那不是我房间了,我会配合房子过户,这里的东西都是你舅舅的,不用问我。” 李乐康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很喜欢奚齐,虽然这个男生学历不高,但是人很有意思,相处起来就会发现,他脑子很活,很会讨别人喜欢,尽管大多数时候是无意识的。 他只是不大爱说话,却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并且还长得如此好看。 李乐康搭着星舰的零件,问:“小溪,你房间里怎么和爱马仕仓库一样,全是配货,苍蝇拍上都有logo,我舅舅给你买的包呢?” 奚齐沉默,过了一会儿,问:“爱马仕卖包吗?” 李乐康以为他在开玩笑,停下来,道:“不卖包卖苍蝇拍吗?你房间里的配货已经够买两个铂金包了,我妈就有一柜子,不过她现在不用买乱七八糟的配货了。” 奚齐不说话了。 李乐康看他的表情感觉不太妙,想转移话题:“其实有几件还是很有意义的,那条loveyou银项链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只有那个顶级奢牌的黑钻会员消费满2000万才能定制一条,工期要等半年。我妈的资格早就用了,我大学追前女友的时候缠着我舅舅要,他说他的资格也用掉了,原来给你了。” “半年?” 李乐康无知无觉,目光全在零件上,道:“那个珠宝品牌就是这尿性,等待才能让客户感受到价值。其实项链本身不值钱,得搭配盒子,盒子里面有一个标号的金属铭牌,表示你是第几个定制系列项链的人,铭牌可以拆下来,背后是项链主人的名字。” 奚齐站了起来,往小客房走去。李乐康抬起头,感觉他不太对劲,忙把拼了一半的零件扔到脑后,跟了过去。 装着项链的丝绒盒子放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奚齐拿出来,正要把铭牌拆下来,李乐康马上意识到项链有问题。 这也不怪他,谁能想到李赫延能混蛋成这样。 奚齐灵活的侧身躲开了他,用指甲抠下铭牌,看见反面刻着的三个字母。 TMC -------------------- 老李啊,你要是不这么着急上床,这事儿还能混过去…… 第四十六章 46 李乐康飞快地把盒子从奚齐手里抢了过来,干巴巴地笑了笑,绞尽脑汁为李赫延想借口:“呵呵,他妈操啊,怎么刻脏话呢,我舅舅这人就这样没素质。” 他说完,心底一凉,自己都被自己蠢到了,小心翼翼地观察奚齐的表情,发现他没有什么反应,就这样定在了原地。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了,他把盒子收起来,亲亲热热地挽住奚齐的肩膀,道:“小溪,别想了,我们去打游戏。” 奚齐突然把他甩开,大步流星地往客厅走去。 李乐康趴在门框上,看他捡起了单人沙发上的背包,闷声不响地把散落在茶几上的个人物品塞进包里,又单手提着包进了卧室,连忙给李赫延打电话。 李赫延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大姐打了个电话过来,他怕吵到奚齐睡觉,去楼上露台接了,这一个电话打了三十多分钟,无非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和家长里短。他心里烦躁又着急,担心奚齐醒来没见到自己会生气,那臭小子脾气大的很。刚挂了大姐的电话,李乐康的电话就来了。 都说了就在楼上,怎么还打电话过来,李赫延觉得外甥懒到家了,几步路都不愿意走。 他一接通电话,就听见那一头的李乐康火急火燎地说:“快下来,小溪发脾气要走了。” 李赫延闻言低骂了一句:“操,又怎么了?” “别问了,你快下来!” 奚齐的脾气本来就挺臭的,一点就着,以前两人好的时候,床上玩得稍微过分点,他就开始发脾气打人,不让用玩具,也听不懂dirtytalk,只能哄着。所以李赫延也没觉得什么,还以为是因为他起来没见着自己,想着哄哄他就好。 下了楼梯,他见奚齐单肩挂着背包,脸黑得吓人,正大步往门口走去,气场低到李乐康压根不敢靠近他。 李赫延迎上去,伸手想把他揽进怀里:“宝宝,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 手指刚碰上奚齐衣服,他抬起头,一双漂亮的黑眼睛里燃起了熊熊怒火,提起拳头就猛地向他扑了过去,照着脸就是一拳。 李赫延根本没想到他会动手,躲闪不及时,正中面门,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子下流出来,下意识抬手擦了一下,发现手上全是鲜血。 “小溪,到底怎么——” 话还没说要,奚齐大喝一声:“我操你妈李赫延!”然后抓着他的肩膀,跳起来狠狠一个膝击,正中下肋。 非常标准的泰拳招式,还是李赫延亲自教他的。 下肋,鼻子和下巴,再强壮的人也有这三个弱点。李赫延这两下挨得不清,脑子嗡嗡的,几乎要直不起腰,怒火中烧地抓住奚齐揍回来,奚齐又想挥拳,被他两个利落的防守动作弄得重心不稳,往前摔去。 奚齐的眼角微红,泛着泪水,几乎要哭出来,李赫延一愣,伸手抱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奚齐一落地就开始拳打脚踢,李赫延都被打蒙了,扭住他的手腕大声呵斥:“奚齐你刚刚还好好的发什么疯?” “我操你妈你这个老变态,你他妈就是想睡我,说再多的大道理、甜言蜜语,最后唯一的目的就是操我!” 李赫延想着李乐康还在旁边,听到这话恨不得捂住奚齐的嘴。他用胳膊为自己的俊脸挡住了一拳:“宝宝,你成天胡思乱想什么,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奚齐的脸颊涨得通红,手腕被李赫延抓着,大声道:“李赫延你这个老王八蛋,总是骗我,骗我房贷合同,骗我上床,我他妈第一次跟你上床的时候才过十八岁一个月不到,你把我干出血了扔在房间里不管,你就是欺负我没有爸妈管!” 他每说一句,就仿佛有一根针扎进李赫延的心脏,他盯着奚齐的眼睛道:“宝宝,我们有误会!你跟我进去,我好好和你解释。” 但是奚齐突然大哭起来,泪水大滴大滴地溢出来,他低下头,无助地说:“你看不起我!李赫延你他妈就从来没看得起我过!你拿别人不要的东西给我,你他妈把我当人吗?” 他真的对李赫延毫无办法,为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无法伤害到他,也没法让他感受自己的痛苦呢? 李赫延手足无措,抬起头看向李乐康。 李乐康手里还抓着装项链的丝绒盒子,完全呆在了原地。他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来没想过在家里还能看见如此凶猛的斗殴,奚齐迎面那一拳看得他都惊呆了,李赫延满脸都是血,狼狈至极。 太凶残了。 注意到舅舅望向自己,李乐康心里一惊,吓得把手里的盒子扔到了地上。 熟悉的蓝色丝绒盒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李赫延触手可及的位置,他瞬间就想起来了。 这条项链是和陶沐臣的时候订的,那小明星长得好看知情识趣,他本以为会停留地久一点,结果一年不到就腻味了。项链工期长,他忘了这回事,后来寄到住处,随手塞进了柜子里。 上一段结束不到一个月,奚齐就被送到了他身边,新的小宠物更漂亮更火辣,他完全忘记了和小明星的那些事情,手里有什么新奇的好东西都想拿给对方看看。 他忘记了这个系列的项链是有署名的,或者其实记得也并不在意,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怎么想的了。他有过太多的情人,也送出手过太多的礼物,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件。 这个系列的刻字是在盒子上,而不是项链本身,很容易被忽略。 奚齐扭打了一阵,李赫延不再反抗。他觉得没意思了,再纠缠下去显得自己很可笑,本来就是不平等的感情,他非要高高在上的人尊重自己,最后落得两手空空,别人都得到了想要的,只有自己什么也没有。 他不想再呆在这里了,用衣袖擦干眼泪,爬起来,抓起背包甩到肩上,想要走了。 李赫延沉默着,突然站起来抱住他,强行将他扛起来。 奚齐大骂:“你他妈干什么!” 李乐康追上去犹豫着问:“舅舅——要给你叫医生吗?” 奚齐拼命挣扎,疯狂地想要下来,但是李赫延不管他怎么动手就是不放下,走到卧室门口,冷静地说:“不用,今天的事情你就当没看到,我会让老刘给你安排私人飞机,你今天晚上回家。” 卧室的门关上了,奚齐的胃部抵在他的肩膀上,难受地几乎要吐出来,一被放下来,抬手就要打。 但是李赫延忽然紧紧抱住他,靠着门滑坐到了地上。 他抱得太用力了,奚齐根本没法动弹,更没法动手,他只能骂人:“老变态,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李赫延静静地听着,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知道不能松手,不能放他走,放他走了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抱着奚齐,将他的脑袋抵在胸口,心跳乱了,胸腔里的那颗血肉铸成的器官三十年来第一次令他知道了痛苦是什么滋味。 “小溪……小溪,我喜欢你,我爱你……”他喃喃道,渴望对方可以听进去一点点,“我后悔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奚齐说:“我恨你。” 李赫延仿佛没有听见,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埋首在奚齐的颈间。 奚齐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怀疑李赫延在哭,这个想法很荒谬。他又想,可能是血滴下来了。 第四十七章 窗帘漏了一条缝,阳光被裁剪成细细长长的一条,从外面透进来,像一道日晷。 奚齐通过阳光落下的位置分辨时间,他听见门外有人走动,嘈杂了一声,随着砰地一声闷响,再次归于寂静。他知道李乐康走了。他很少有同龄的玩伴,好学生不会和混混玩,而做混混时的朋友,在来X市后,被李赫延一个一个逼着删掉了。 他们都是下九流,不读书,不学好,没家教,呼朋引伴走街串巷,是犯罪预备役。 奚齐以前不清醒,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世界上哪有什么命中注定一见钟情,如果不是因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在李赫延眼中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应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他被抱得很紧,一点机会也没有,从一开始骂骂咧咧地激烈反抗,到几乎昏昏欲睡。 “你打算拿我怎么办?”他开口,语气平静了下来。 李赫延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好,他是天之骄子,生性骄傲,从未品尝过低声下气的滋味,可是今天被揍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祈求原谅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奚齐说:“我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有工作单位,有老板,有朋友,一个剧组等着我上工,你不能关着我。” 剧本是剧本,现实是现实,奚齐从没觉得自己和戏文里的舞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她们是封建社会下没有出路的可怜人,而奚齐很小的时候就能挣钱养活自己。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像李赫延一样,而不是做他金屋藏娇的美丽废物。 李赫延想开口说话,一张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鼻血倒流进气管,呛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他咳了很久,才说:“你住到初三好不好,我开车送你回剧组。” 倒是变成询问句了,但是奚齐被他若无其事的态度激怒了,他只是累了,不想闹了,凭什么李赫延一副过去了的姿态。 李赫延见他不说话,继续道:“宝宝,你呆在房间里,我去处理下伤。” 奚齐皱着眉,没有说话。李赫延将他关进浴室,反锁上门,去训练室拿药箱的时候,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半张脸上全是血,狼狈到了极点,鼻血顺着脸颊、脖子流淌下去,染透了一大半肩膀,在浅色的睡衣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花纹。 他感觉头晕目眩,洗完脸后坐了下来,双手合拢,低头不语,想了想,把染血的睡衣扯掉了,去奚齐的小客房里找了一件背心穿上,马上又回了房间,把奚齐从浴室里放了出来。 主卧室的门无法从内侧锁住里面的人,李赫延盯奚齐盯得很紧,亦步亦趋地将他逼到了房间里面的床上。奚齐的卫衣在领口湿了一片,因为他的脖子上全是李赫延的血,刚才在浴室里自己洗了下。 “我想换衣服。”他避开李赫延炙热的目光。 李赫延撑在床上的双臂忽然松了下来,倒在了他的身上,小声说:“我以为你真的不要哥了,我们等会儿再换衣服,房间里热,我怕你跑了。” 奚齐立刻踹了他一脚:“老王八蛋,我恨死你了。” “去掉老,你也会活到三十岁,”李赫延微微撑起身体看他:“宝宝,不要说恨,我爱死你了,你是我养大的,斩断皮肉还连着筋,除非你打死我,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奚齐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怒道:“我来X市的时候就成年了!” 李赫延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道:“那你来打死哥,打死哥就能出去了。” 他看起来又疯又狠,又像在耍赖皮。一个出身富贵的大少爷,十几岁的时候梦想是去八角笼中打综合格斗,当时国内流行的风格是稳扎稳打靠点数拿分,而他不知哪里学来的流派,上了擂台凶狠地像猛兽,只要赢,必定是KO。他妈第一次去看他比赛,一进去就看见他满脸是血,把对手一拳撂倒在台上没了声息,以为他杀人了,吓得花容失色差点晕过去。 学格斗太苦了,如果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出路,谁想走一条注定全是伤病的路。可是李赫延不一样,他是真的喜欢。 奚齐没见过他打比赛的样子,从他现在这股劲儿也能看到点影子。他说不过对方,选择了沉默。 李赫延见他乖了,抱着他躺在了床上,轻声说:“小溪,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忘了以前哥做得不好的地方好不好,那条项链不是别人不要的,我真的忘记了,我连那个小明星长什么样都忘了。后来我送你的东西,都是精挑细选的,又贵,又有新意,又没法在二手市场流通。你年纪太小了,我怕你手里有了钱就胡思乱想。” 奚齐说:“你只是喜欢干我。” 李赫延用脑袋抵着他的头,道:“我真的,真的很后悔对你说那些话。” 后悔有用吗?也许有,但是李赫延的后悔说得好轻松。奚齐心里浮上一丝名为愤恨的情绪,他不知道该怎么概括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只是天然觉得凭什么李赫延什么痛苦也不用承受。 李赫延在房间里看着他到了晚上,夜深了,出去拿助理送来的晚饭,临走前把门锁得严严实实。 奚齐听见锁落下的声音,迅速爬起来从柜子里翻出很久以前用来看游戏录屏的旧PAD,开机,登上号,思考片刻,考虑了几个候选人,最后选定了徐苒,因为她是自己的经纪人。 企业邮箱都是有规律的,他记得徐苒的邮箱。他编辑了一段话,按下了发送键,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飞快地将PAD往衣柜里一扔,走到门边,等李赫延打开门,猛地扑上去照他下巴来了一拳。 李赫延早有防备,但是奚齐长大了,速度和力量早就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他堪堪往后避开,用格挡卸了力,然而手里的东西洒在了地上。 奚齐结束攻击,靠在门框上,蔑视着他,道:“李赫延,我说恨死你了,也是真的。” -------------------- 小溪和李赫延很像,大暴龙和小暴龙。 第四十八章 李赫延可以继续把奚齐打趴下,打服气之后将他按在床上肆意抚摸亲吻,可是爱人之间的关系不可能永远依靠暴力。奚齐倔得跟驴似的,今天把他打服气了,过两天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要开始和他闹。 一个月三十万任劳任怨,一个月三万勤勤恳恳,一个月三千可就无所畏惧了。 李赫延锁上卧室的门,看着一地狼藉,打完助理电话让他安排人上门清理,就开始头疼。他独自在寒冷的露台上呆了一会儿,给发小安源发了一条信息:“你怎么安抚脾气特别差的对象?” 安源和父母一道在欧洲过年,现在不过下午,很快就回复他:“我没有脾气差的情人,只有你喜欢挑战高难度。”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不会是之前那个跟过你三年的小孩吧,李赫延你认真了?” 二月的寒风料峭,天色沉沉,是要下雪的迹象。X市下雪也就是飘点雪丝,奚齐老家是西南县城,从来都没见过雪,看见丁点雪花飘下来都稀罕得不得了,要去露台上又蹦又跳,不仅用手接,还要张嘴尝一尝,明明已经满十八岁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不过他从小在偏远县城长大,他们那个县城,连家肯德基都没有,他吃肯打鸡吃了三年,像个小孩似的没见过世面,看见什么东西都新奇得要命。 他喜欢雪,李赫延夏天带他飞新西兰看冬日霍比特村,冬天带他去瑞士,教他滑雪。热恋第一年的每一个假期,他们都在不同的地方度过。奚齐的保镖工作很清闲,李赫延不是,他要在工作日疯狂加班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之后,依然保持着十分热情陪着小情人奔赴世界各地度假。 李赫延想起奚齐以前暴躁又乖巧的样子,苦笑一声,回复的口气却依然嘴硬:“关你屁事,问你话呢。” 发送完这句话,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口气很像奚齐,又或者说奚齐说话的口气很像他,小兔崽子从他身上学了不少坏毛病。 安源:“好吧好吧,我没有坏脾气的情人,坏脾气的朋友倒有一个,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顺着他来,他呀,吃软不吃硬。” 结束和发小的对话,李赫延站了起来,天边吹来一阵冷风,带来几丝冰凉的细雨,他打了个喷嚏,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和单薄的睡裤。他回到一楼,冻到冰凉的指尖才逐渐苏醒过来,捡起落在客厅中央的蓝色丝绒盒子,银项链还装在里面。它已经失去了独特的意义,变成了一条最普通不过的链子,李赫延将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心想,没关系,他的小溪以后会有更多礼物。 怀着求和的心态,李赫延一推开卧室门,就看到了令他血管炸裂的一幕:窗户大开着,奚齐正跨坐在阳台上,想要顺着管道翻到楼下去。 小兔崽子看见他,动作明显慌了,扒着墙的手摸了个空,差点往后仰去,李赫延心脏都要被他从胸腔里吓出来了,一个箭步上去将他拽了下来:“奚齐!你他妈不要命了?”抬手就想教训,但是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安源的话,举起的手落了下去,改成了摸头。 “宝宝,你想揍我就揍,我今天不会还手,别犯傻,这里二十八层,万一掉下去连人形都没有。” 他关上门,把奚齐拉进房间里,掀起他的裤管和袖子检查了一下,只有刚才拽下来的时候膝盖上的磕伤。他拿了药油给奚齐擦,奚齐抿起了嘴,满脸不高兴。 等擦完了药,他才开口,小声道:“老变态,我不会自杀,我恨死你了,要死我也会拉上你一起。” 李赫延听了这话,反倒心底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愉悦,他低下头看奚齐,道:“我很高兴和你一起死,这叫同生共死,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 奚齐:“……” 李赫延道:“虽然你总是叫我老变态,我的道德水准虽然不算高,起码也还是正常人,你可能没听说过有些人玩得是真变态,喜欢把人用狗链锁起来,关在笼子里。” “……”奚齐觉得他在威胁自己。 李赫延:“这世上其他人不一定是猴子进化的,我们小溪一定是,别说把你锁起来,只是关在房间里一会儿就想着从二十八层爬下去,小溪真厉害。” 奚齐:呵呵。”现在他又觉得他在嘲讽自己了。 不过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不是李赫延不想,而是奚齐不是一个玩强制的好对象,上两个乳夹和情趣手铐他都能觉得受到了侮辱,要在浴缸里和李赫延大打出手。他们之间的打架没有任何性暗示,纯粹充斥了男人间怒火和竞技意味,彼此只想争胜负。 李赫延以前就觉得奚齐的自尊自爱到了一种过分的地步,性爱后有一点不舒服就会紧张到要求去医院做检查,在床上会因为一句高潮时的小婊子大发脾气,不愿意和他同房。 对他来说,床笫之间说些脏话不过是助兴,奚齐是第一个把床上的脏话当真的人。 他真的不明白吗?不给现金不过是他们之间这层暧昧关系的遮羞布,再蠢的人都能够隐约意识到不对等的地位。 奚齐变得富有攻击性,连李赫延都有点怵他突然暴起动手。他舍不得锁他,而他又铁了心要出去,门是关不住他的。 “宝宝,明天送你回剧组好吗?”李赫延做出了让步。 奚齐沉默,缓缓点了点头,算是达成了暂时性的和解。 大年初二,凌晨开始飘雪,雪越下越大,到了早上八点奚齐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毯子。他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窗外漫天飞舞的白色雪花。 李赫延换了身衣服从外面进来,敲了敲门,他从少年时期养成的习惯,早上六点起床去健身房运动半小时,雷打不动。 奚齐转过身,冷脸看着他,说:“我会承担属于我的责任。” 李赫延不知道他要承担什么责任,但还是唇角勾起一个笑,说:“小溪长大了。” 他开车送奚齐回了影视城酒店,本想留下来住几天再走,但是大姐打来电话,让他回家去。他猜到可能是李乐康回去说了什么,不得不回去处理家事,匆匆告别之后离开了。 奚齐办理了入住之后就收到了徐苒的信息,问他方便开一个视频会议吗,然后抛了一个时间给他。他拖着行李上楼,在床上坐下来,什么也没做,沉思了良久。 他给徐苒发的邮件里只提到自己和李赫延发生了一些冲突,隐瞒了两人过去三年的暧昧关系,只说了房贷的事情,还说自己会承担责任,房子因为一些原因暂时无法出售,如果公司能够预支未来的收入还贷,他愿意让渡以后的收益。 窗外的雪随着风飒飒飘过,奚齐想起了以前和李赫延在一起的时候,他教自己单板滑雪,一开始摔得很惨,在雪场滑了三天之后才逐渐顺畅起来。后来他偶然在网上看到那家酒店的宣传稿,发现他们住的山间小别墅一晚上价格5万,不包括教练和包下滑雪场的钱,在滑雪场呆的十天,正好是旅游旺季却鲜少看到其他游客,那十天惬意的度假花费超过百万。 李赫延虽然不给他钱,但是让他住在单价超过20万的豪宅里,衣服鞋子一季一柜地换,每顿饭都有营养师专门搭配,想要什么都会买给他,几万几万地给他的游戏充钱,电子设备只要有新款上市就会更新,在一起的三年令他完全忘记了过去穷到为了钱在地下拳场挨打的时光。 他以前糊里糊涂,现在却逐渐明白了,他和李赫延的三年,可能就是别人口中的包养。 第四十九章 奚齐鼓起勇气打开了手机,把它放在酒店的床上,用两本书夹着,自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这样脑袋正好可以和摄像头平行,背景还干净。他有点忐忑,害怕徐苒会追问他,更害怕她知道了自己被包养过后会感到厌恶。 镜头有了画面,徐苒穿着一件深红色的羊毛大衣出现在镜头里,调试了一下画面,问:“听得到吗?” “听到了。”奚齐回答。 网路或许有延迟,徐苒那头等了几秒钟,道:“我收到你的邮件了,为什么选择在年初一发呢?你可以早点,或者等过完年再向我坦白,按常理来说,我认为这不是一件很着急的事情,对吗小溪?”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此时已经竭力让说话的口气温柔了许多,奚齐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压力,向她道歉:“对不起。” 徐苒说:“小溪,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只是很担心你,小梦告诉我,小年夜那天收工,他看见你在地下车库上了一辆陌生的车,我以为是你的家人,但是你给我发了那样的邮件,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小梦是星海给奚齐安排的助理,原本是跟另一个艺人的,奚齐是临时塞给他的,两人关系说不上不好,也不太熟,因为奚齐在剧组整天跟周宥谦混在一起,相互充当助理,吃饭则不是蹭林慧就是蹭林楚恒。小梦会定期向公司汇报艺人的动向,他的原话是:“在地下车库看见奚齐跟着李总上了一辆三百多万的宾利飞驰,李总还摸他背。” 奚齐已经完全不记得那天有没有遇到过认识的人,李赫延在上车前干了什么了,只听到徐苒的话就羞愧难当,低头道:“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坦白,你们娱乐公司签新人不都是要交代过往经历吗?” 徐苒问:“你想坦白什么呢?” 奚齐:“我……我那天跟李赫延走了。”他说完这句话,突然词穷,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徐苒认真地听着:“嗯?” 奚齐突然问:“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欠这么多钱吗?我不想跟他走,从海选阶段开始我没有走过任何后门。那时候我刚被赶……我刚离职,身上没有钱,以前做兼职的俱乐部老板说有女明星找保镖,我发了面试的视频给他,就通过了。找剧组保镖的是林慧,她让我去面试,我去了翻了几个跟头,莫名其妙地就通过了第一轮,我真的没有走后门,你相信我是真的翻了几个跟斗就通过面试吗?我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他反复强调自己真的只是翻了几个跟头,没有走后门,徐苒听出了他话里的紧张,道:“你当然不是因为翻跟头进一轮,演戏需要什么才艺展示,一轮主要看相貌形体,以你的外貌条件,只要不是同手同脚,一般都会过。” 奚齐松了口气,继续说:“后来去酒店参加二轮选拔,我每次的分数都留着,总共三次打分,八大项二十四小项,十几个老师,我每次总分都是第一名。我承认我和李赫延以前有一些关系,但是他没帮我。我跟他走是因为——” 他顿住了,如果需要解释到这么细致,那他是否还要告诉徐苒他们上了床,李赫延睡了他,却没有兑现任何承诺,甚至第二天醒来,他还发现第一次的时候收到的礼物本来是要送给别人的。 他跟了李赫延三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一岁,最漂亮可爱的三年,离开的时候身上却只有八百块钱,此时此刻在向别人解释这段经历的时候,唯一可以拿出来反复证明自己的地方,居然是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 “小溪,这些都是你的个人隐私,不需要向我坦白,”徐苒道,“现在轮到我了吧,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昨天我和陆总提了你的事情,不是工作层面,只是以朋友之间聊天的形式,陆总同意了。” 奚齐懵了,问:“同意什么?” “同意借你钱偿还房贷,不过公司没有相关制度,也不符合规定,陆总说他会以私人名义借钱给你,当然,你以后获得的收入都得优先偿还借款,年初七上班后陆总的助理会联系你,准备好房贷资料,以后不用担心,只要你记得我们陆总的好。” 奚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脑子里才浮现李赫延反复和他灌输的话:“陆巽喜欢男人,他养小白脸!” “为什么帮我?”奚齐问,“我能给陆总提供什么回报呢?” 徐苒噗嗤笑了出来,道:“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红吗?” 奚齐很久没有上网了,偶尔玩手机也是打游戏。今天是年初二,正常家庭都还处在过年的热闹氛围中,徐苒穿了一身红色的大衣,她刚结婚,在走亲戚,百忙之中抽了二十分钟来和小朋友谈心,没有再多的时间和他闲聊,说完这句话就差不多结束了视频。 断线之后,奚齐尝试着在微博上搜了下自己的名字,出来的信息量吓了他一跳,他的姓很少见,几乎没有同名的。有人给他建了超话,活跃度还挺高,还有几个账号用他的名字命名,专门发他的照片,粉丝最多的号已经有一两万粉了。 他找到了一条转发量最高的微博,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路透,他穿着藏青色的锦缎长袍,单脚踩在擂台上,腰间佩着宝剑,一只手拿着锣锤,对着人群,神采飞扬,嚣张跋扈又纯真可爱,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古代富家小少爷,真正的长安小霸王。 点赞量20万。 奚齐感觉不可思议,想来想去,除了周宥谦也没有可以分享的人。他把那条路透转给了周宥谦,问:“你看到过这张照片吗?” 周宥谦很快回复了:“这张很出圈好吗,网上还吵过一阵。” “吵什么?”奚齐是真的困惑。 “拍这张照片的站姐被扒出来是林楚恒的一个大站,开了一个小号发你的照片,林楚恒粉丝觉得她爬墙了,两边混战吵了几天,最后这个站姐干脆把林楚恒的站子关了,专门做你的站姐。” 奚齐听不懂爬墙是什么意思,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发别人的照片会被骂,整的和出轨似的。但是他不好意思说听不懂,只好揣着糊涂装明白:“原来如此,怪不得林楚恒不喜欢我。” 其实他心里是窃喜的,晚上睡觉前还在反复搜自己的名字,忽然想起拍第一场戏的时候,他想去看林楚恒拍戏,结果在片场外遇到了几个扛着摄影器材的女生,吓得转身就跑了。 会不会是她们之中的一个呢? 雷晓冬不喜欢剧照外流,管得很严,所以网上流传的照片除了那一张高清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了。仅凭那一张照片,奚齐出圈了,拥有了一小拨颜狗粉丝。 奚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快乐到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他觉得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同样是离开李赫延,上一次他是被赶出来的,无处可去无家可归,而这一次,他拥有未来。 第五十章 过了凌晨一点,奚齐还是兴奋到睡不着觉,给微信好友的朋友圈点了一圈赞,给周宥谦发信息,给班长发信息,甚至还给江雨泽乔莎莎发,最后薅到两个陪他聊天的。 班长在国外倒时差,回复他:“你要修仙吗?” 周宥谦:“我在村里,信号不好,不跟你聊了,明天一大早要去串门。” 没摇到人,可是奚齐一点也不失落,他关了手机,仰躺在床上,卷上被子,房间里的中央空调很给力,外面漫天飞雪,里面暖烘烘的。他闭上眼睛,想到了很多事情,心想,我要睡觉了,明天再说。 泉水“叮咚——”一声响,是他的手机收到简讯了。 奚齐以为是周宥谦回他了,拿过来一看,发现是李赫延:“宝宝,我忙几天再来陪你,你一个人呆着别乱跑,乖。” 过了十来分钟,又来了一条:“哥只有你一个,别胡思乱想。” 然后下面是一个520000的转账。 他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那个520000,数了数后面的零,感觉到被捅了一晚上的屁股还隐隐作痛。他心想,哄他回去第二天就要睡他,老变态知道给嫖资了吗?还没一个月的房贷多。他感到了一丝耻辱,没收钱,顺手就把他拉黑了。 关灯睡觉。 年初二到年初四,只有他一个人在酒店,星海给他请了专业表演老师在剧组授课,虽然人没来,以前录的课都在,他每天早上去健身房回来,就在房间里对着镜子练。年后他在影视城再拍一个月,就要出发去大西北拍戏了。 现在的电视剧为了节约成本,大多数都只拍两三个月了事,《大梁王朝》规划42集,总共拍摄时长五个半月,算得上精雕细琢。雷晓冬虽然貌不惊人,实际上投资人很喜欢他,因为他很会节约成本,一个子儿但凡能掰成四瓣花绝不掰成两半,请来的大咖个个收费惊人,档期紧张,自然得充分利用起来,分了AB组同时拍戏,等奚齐长安城的戏结束了,B组就要出发去西北,双倍利用,每个人的时间都安排得很充实。从片场用保温棉和厚棉被搭起来的临时休息室就能看出来,他是个狠角色。 虽然林楚恒之类的大咖很贵,可是奚齐很便宜,他每天都呆在剧组,有数不完的时间可以浪费。 年初四的晚上,陆陆续续有人到酒店了,奚齐盘了盘账户里的钱,还有四五万,他想在去西北之前给林慧送礼物,她是提携自己的恩人。可是对方是红了二十多年的大明星,他不知道这点钱送什么好。 想了想,这事儿还不用着急,他还有一个月时间可以慢慢考虑。 年后,霍云起的戏份都是感情大起大落的剧情,长安小霸王为了一个美貌的胡姬公然对抗皇权,惹恼了皇帝,皇帝将霓裳随手赐给了长信侯世子。 一旨令下,霍云起被停了京中军营的职位,入宫请罪。 皇帝向来宠他,想保他,又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在偏殿跪了两个时辰消消锐气。大太监上前奉茶,皇帝便问:“霍家那小子跪得怎么样了?” 大太监答:“老老实实跪了两个时辰,想必是知错了。” 皇帝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传霍云起进来。 霍云起脸色苍白,一瘸一拐地进了屋内,扑通一声跪在了皇帝面前:“陛下。” 皇帝见了他,毕竟是从小在跟前长大的孩子,不免心疼,道:“糊涂小儿,被玩物迷惑了心智,朕要你这一回长记性。” 霍云起低头,轻声道:“她不是玩物。” 大太监急得几乎要跺脚,拼命朝他使眼色。 皇帝皱眉:“你说什么?” 霍云起忽然伏地磕了一个头,大声说:“陛下,臣知错了,愿领一切惩罚,只要陛下留臣一条命,臣生做大梁的好男儿,死了也要埋在西北为陛下守国门!” 大太监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皇帝嘉奖的话说出口,就听见他继续道。 “求陛下不要把霓裳赐给别人!” “小孽障!”皇帝气得将手中茶盏掷了过去,砸在了霍云起的额头上,瓷器落地,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了几瓣。 霍云起的额头上鲜血直流,他忍住痛,又磕了一个头,伏地不起。 皇帝气急攻心,大太监连忙上前搀扶。 “玩物丧志!”皇帝起身离开,气得咬牙切齿,回来踹了霍云起一脚,又骂道,“玩物丧志!” 这一段结束,工作人员围上来扶起奚齐,帮他擦脸上的血,主要是怕血浆沾到衣服上不好清理。血浆包是藏在茶盏下面的,为了效果,茶盏质地比较硬,虽然不如真正的瓷器,砸上去也是有些疼的。 雷晓冬让奚齐过去看回放,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奚齐说:“魏老师和刘老师演得好,他们两个把情绪带起来了,我才能演好。” 演太监的魏文听见了,哈哈大笑:“你小子会拍马屁,成天夸我们,都要把我夸得飘飘然了。”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很受用,走过来搭着奚齐的肩道:“老雷,我们小溪这样吃苦耐劳,又聪明好学的小帅哥,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雷晓冬笑道:“就你会说,得了吧,好人全让你当了。” 下午的工作就这样结束了,霍云起在长安的剧情本来就不多,他也就比周宥谦的角色稍微强那么一点儿。最后一场戏结束了,他带着周宥谦一起去林慧那儿,等着她下工。 林慧拍戏间隙,和奚齐练台词,穿着层层叠叠的戏服站起来,绕着奚齐走了一圈,随手折了一根枯萎的柳枝,念道:“……父为子纲,君为臣纲……所谓五常,仁、义、礼、智、信,顶撞父母,冒犯圣上,乱了三纲五常,无礼无教,胆大包天。” 她握着柳枝,拂过奚齐的肩,停住了脚步:“我儿云起,你可知错?” 奚齐仰起头,道:“先生教我三纲五常,可是娘亲说先生说得未必是对的。” 林慧看着他,手中的柳枝被捏到断裂,掉落在地上,也没舍得落下。她蹲下来,伸手触碰奚齐的脸,道:“云起,娘亲只盼你平安,你为什么不认错?” 此时,周宥谦跟着助理提了两大袋外卖进来了,大声喊:“小溪,吃饭啦!” 奚齐蓦地站了起来,问:“什么菜?” 林慧一秒离开了角色,站起身,道:“两个小馋鬼,我让晚晚点了你们两爱吃的脆骨和孜然羊肉。” 奚齐和周宥谦欢呼雀跃,快乐地帮助理拆外卖。林楚恒接了商务,请假出去拍广告了,两天时间不在剧组,把他们两个托付给了林慧,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奚齐吃饭。 至今,奚齐都还不知道自己在林楚恒的微信里,备注是拖油瓶。 从这一场开始,属于长安贵少霍云起的人生急转直下,霓裳受辱,他冲冠一怒为红颜,纵马闯入长信侯府抢人。长信侯世子同样娇生惯养且蛮横跋扈,和霍云起产生了冲突,两人在侯府大打出手。 长信侯世子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哪里打得过他,干脆拔了腰间的匕首。混乱中,霍云起夺了匕首,失手刺伤了他。 鲜血染红了手掌,奚齐松开匕首,低头看自己手上的血浆。 霓裳一脸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霍——云起,云起!” 家仆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奚齐大喝一声:“谁敢动我!” 涌来的家仆一时之间被震住了,不敢上前,奚齐转身飞快地奔向霓裳,拉着她骑上了枣红色的赤焰马,勒紧缰绳,踹了一脚马镫,道:“来福,快走。” 枣红色的骏马一声嘶鸣,撒开蹄子,冲散了手持枪棍的人群,带着他们冲向了门外。 林慧戏后问奚齐拍这一场的时候什么感觉。 奚齐想了半天,说:“我满脑子都是三个字,不后悔,我要是霍云起,我一定不后悔,我还要告诉霓裳,我不后悔。” 林慧道:“你知道霍云起后面的人生,所以才不后悔,可是站在霍云起的角度,他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只知道那一刻起他前十八年积累的一切土崩瓦解,或许再也起不来了。” 奚齐皱着眉头,憋出一句话:“可是他是霍云起啊。” 林慧注视着他,忽然大笑:“选你演少年霍云起还真的选对了,和他一样一根筋,绝不多想。” 霍云起与世家子争夺胡姬,致其重伤,被流放西北。 尘埃落定,天之骄子陨落之后,无人再关心风暴中心的绝世美人去往何处。霓裳最终还是回了霍家,霍云起自己写了婚书,和柳夫人说要在去西北之前成亲。 柳夫人撕了婚书,冷笑:“你以为你是风光外派呢?” 奚齐把皱巴巴的一团道具捡起来,问雷晓冬:“为什么霍云起能纳霓裳做妾,不能娶霓裳做妻子呢?有什么不同?” 雷晓冬没耐心给文盲说常识,指了指周宥谦,道:“你有教师资格证,你和你的小伙伴说。” “啊?”周宥谦指了指自己,又看向奚齐,“因为他们所处的环境是封建社会,等级森严,而且胡女地位很低的。” 奚齐把揉成一团的婚书揣进了袖子里,坐进简陋的休息室时,还在想这件事。正好古日娜走了进来,助理给她披上了一件羽绒服,她坐在了奚齐边上,让奚齐给她递保温杯。 “你觉得霍云起和霓裳的结局算美满吗?”古日娜接过保温杯时,忽然问。 奚齐愣了一下,说:“呃……算吗?霓裳和他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孩子。” 古日娜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是男的,不懂女人的处境,霓裳是妾,怎么会美满,而且根本没人问她爱不爱霍云起。” 奚齐低头看剧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等到李赫延有时间来影视城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司机将车停在了片场后面隐蔽的小巷里。 他坐在车里向外张望,似乎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喊了个工作人员过来,问他:“今天演什么?男主呢?” 工作人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导演助理,道:“今天成亲呢,现在男主在拜堂,等天黑了就洞房。” 李赫延以为自己听错了:“洞房?和古日娜?” 导演助理对这位大金主的情绪无知无觉,还想替奚齐说几句好话:“奚齐今天第一次拍亲热戏,早上的吻戏还磕磕绊绊,下午已经能收放自如了。” 李赫延几乎要泡醋缸里了,浑身都冒着酸气,又仿佛被人点了一把火,要把一切理智烧成灰烬,他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导演助理哎呀了一声,想要跟上去,只听得砰地一声,车门砸上了,差点压到她的鼻子。 第五十一章 化妆间内众人忙忙碌碌,周宥谦穿着一身浅色的长袍,坐在林楚恒身边的板凳上,研究他衣服上的花纹:“楚哥,这衣服真的是手绣的吗?多少钱?” 林楚恒微微抬起头,让化妆师补妆,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机绣。” 然而周宥谦没听进去,因为正在这时,进里间换衣服的奚齐出来了。他身上一袭大红色的新郎喜服,头上用红线缠绕着编了两股小辫,和高马尾束在一起,衬得他面如冠玉,色若春晓。 奚齐本就给人感觉灿烂如夏日的艳阳,朗朗朝气,红色最适合他,现在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周宥谦很夸张地啧了一声,朝他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帅哥,你哪位?” 林楚恒的嘴角瞬间挂了下来,化妆师不明所以,战战兢兢地提醒他:“林老师,麻烦稍稍张一下嘴,补唇膏。” “我觉得穿得有点多,”奚齐觉得不舒服,扯了扯层层叠叠的领口,立马被服装老师叫停了,“噢,不能扯,对不起,我想去外面,这里的暖气开太足了。” 他说着,却并没有往外走,而是站在门口,问:“我要去厕所,你要去吗?” 周宥谦很自然地接茬:“我不想上厕所,不过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说着,他便要站起来,但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看似温柔,实则有力地将他按回了板凳上。 林楚恒一只手搭在周宥谦的肩膀上,眼底如寒潭,冷声道:“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上厕所也要手拉手一起去,被狗仔拍到了说不定要被写成同性恋。” 万万没有想到,一起去上个厕所而已,转眼就要变成同性恋了。周宥谦震惊,赶紧解释:“我是直男,小溪明显也是,我两不怕狗仔乱写。” 奚齐也没想到一起去上厕所能上升到这个高度,但是……他想到了李赫延,自己好像并不能算直男。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心虚,说:“那我自己去吧。”说罢,便掀开厚重的棉被帘子,大步走了出去。 片场的厕所离得有点远,要穿过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奚齐一个人走到长廊尽头,一转弯,就伸出一双健壮的手臂,捂住了他的嘴,强行将他拖走了。 奚齐被拖走的一瞬间惊慌失措,拼命挣扎,但是很快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惊慌变成了愤怒,然而李赫延的力气大得多,将他迅速拖上了停在巷子里的商务车,拉上车门,锁上。 “宝宝,你今天拍吻戏了?”李赫延的两只手按在奚齐的肩膀上,整个人凑到他跟前,几乎要贴着脸,急切地问。 奚齐一巴掌拍开他,骂道:“老变态,滚开,拍没拍吻戏关你屁事,等电视剧播出了你不就能看到了。” 李赫延挨了一巴掌,破天荒地没还手,眼里流露出了颓然的神色,问:“和古日娜吗?她没用替身?和别人接吻什么感觉?雷晓冬他妈的有病吧,吻戏不会借位吗!” 奚齐整了整衣服,抬起下巴:“古日娜很专业,才不会用替身。”说着,他的耳朵红了起来。 李赫延更崩溃了:“你他妈脸红什么!奚齐,我问你脸红个屁!” 他暴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竭力克制着什么,然后抬起头,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里藏着红血丝,看起来特别疲惫。 “宝宝,我他妈干的都是什么蠢事,我让你做点什么不好,闹了大半年,把你逼到了娱乐圈,狗屎的娱乐圈!” 李赫延不是看不起小艺人,他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娱乐行业从业人士,不管红还是不红,大导演还是小编剧,老戏骨还是小鲜肉。作为一个实干企业家、科技新贵,他有充分的理由瞧不起娱乐圈,成天闹一堆桃色绯闻,争来斗去,结果生产出一堆烂片和勉强不那么烂的片子,对社会进步毫无贡献,完全是浪费资源。 奚齐却不是那么想,虽然他不喜欢演戏,但是目前他很享受有个目标可以奋斗的状态。 “我要去拜堂了,等会儿天要黑了,你不要耽误进度。” 他毫无感情地说完,拉开车门跳了下去,拍了拍衣服上压出的褶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风灌进车厢,过了一会儿,司机干巴巴地问:“李总,我们现在要回去吗?” “回去个屁,”李赫延恶狠狠地说,“我要去盯着。” 戏里的成亲说假,确实是假的,可是说真,整套流程也确实是从头到尾做了。奚齐演了两个多月的霍云起,此时见了穿上大红嫁衣的古日娜,在逼真的布景和穿梭往来的群演映衬下,竟然产生了几分她真的是我的霓裳这样的错觉。 他从第一眼起就觉得古日娜长得很美,霓裳要是真的存在,大概就是长她那样。他很喜欢霓裳,虽然这个角色十分单薄,没有自己的故事,就是一个纯粹用来叙述霍云起转变的挂件。 奚齐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只喜欢过李赫延一个,但是现在,他有点儿迷茫了。他在性意识尚未觉醒的时候就跟男人上床了,在床上懵懵懂懂,李赫延教他说喜欢哥,让他张开大腿,抬起屁股,敞开自己接纳另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他对性的恐惧在李赫延引导下一步步丢弃,轻而易举地在被进入的性爱中获得了快感。 他从未深入思考过欲望和爱的关系,只是遵循本能。离开李赫延之后,他才开始慢慢思考,逐渐发现,他好像对除了李赫延之外的男人并不感兴趣,却会对漂亮的女孩儿害羞。 霓裳披着大红色的鸳鸯盖头,静静地坐在挂上了红绸的新房里。按理说纳妾是不许穿红色嫁衣的,但是霍云起坚持,柳夫人和霍山溺爱独子,最终拗不过他。 霍云起掀开珠帘,走到床前,慢下了脚步,有些紧张,隔着盖头道:“霓裳,我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只有你一个,以后也是。你等我,等我挣了军功从西北回来……我就有话语权了,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成为霍家的主母。” 红烛跳动,发出哔波的轻微响声,安静的房间里无人应答。 霍云起坐在了霓裳身边的位置,紧张到手心全是汗,他难得显现出温柔的一面,缓缓掀开了她的鸳鸯盖头,注视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美丽眼眸,道:“霓裳,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夫人了,我可以亲你吗?” “不行!”李赫延铁青着脸,蓦地站了起来。 片场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雷晓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道我的大少爷哟,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道:“李总,你觉得什么不行?” 奚齐面无表情地靠在床栏上看他。 李赫延也不傻,这时候有些醋不能明着吃,道:“演得太差,我觉得不行。” “啊,”雷晓冬觉得效果已经很不错了,可是这位是真金主,得罪不起,“那重来一遍吧。” 重来一遍岂不是又得浓情蜜意地演一次了,李赫延更受不了,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勉强也能用,反正观众也看不出好坏。” 在场诸位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其实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心知肚明这位李大少爷往剧组跑是在追人,那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八卦,如今正主就在眼前,那八卦——如今就更加坐实了。 好不容易拍完了洞房,收工的时候,李赫延问雷晓冬:“雷导,我也想演戏,你觉得能给我安排一个什么角色?” 雷晓冬冷不丁被追问一个大难题,语塞了:“呃……李总,你要是觉得好玩,我们明天有个角色可以让你来,就两句台词,不累。” 李赫延不满意:“就两句台词吗,我有一个演员梦,为了圆梦才投资这个项目,你给我找找有没有戏份比较多,和奚齐有对手戏的角色。” 他有个鬼演艺梦,这话说出来没人信,可是没人敢说不信。雷晓冬为难:“奚齐在影视城的戏份都快拍完了,到西北的话,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合适的。” 倒是有一个北狄可汗设定合适,问题是这个可汗很重要,李赫延那稀烂的演技,让他演这剧都不用上了,到时候演得太烂让观众骂了,大少爷又得发飙。 好在李赫延确实没有演员梦,没执着,问了两遍得不到确切回复就走了。他坐在车里,让司机开到片场的出口,看见奚齐刚送古日娜上了保姆车,抱着背包,独自站在门口等车。 奚齐叫了网约车,正等着,只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面前。夜色沉沉,他没看清车的型号,以为是自己叫的车来了,想也没想就拉开了车门,低头想要钻进去,但是一低头,就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儿,心中一凉,立刻想要退出去,然而李赫延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了进去。 “宝宝,你是不是入戏了?”李赫延抓着他的下巴,强迫他面对着自己,“告诉哥,你是不是因戏生情了?” 第五十二章 影视城所在县的市区,新开了一家酒吧,这两天搞活动,请了知名DJ过来,晚上很热闹,在剧组拍戏的艺人、小城里的年轻人、前来邂逅的网红、想泡小明星的富二代……彻夜狂欢的空间里汇聚了一群身份各异的年轻人,而在这里,可以藏起白天正经的伪装,稍稍流露出一些本性。 周宥谦坐在吧台边,有些紧张,又有些好奇,举起面前闪着荧光的高脚酒杯,左看右看,像第一次进酒吧的土鳖。他确实是第一次来,除去大学的时候被高薪忽悠去酒吧做兼职调酒师,结果去了才发现是做男模,当场就跑了。他长了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有酒窝,一颗尖尖的虎牙露出来,可偏偏鼻子长得挺拔,中和了偏女气的五官,显得俊朗又阳光,很符合现在流行的小奶狗风。这样的相貌,加上练体育的身材,也不奇怪能从一众擦边主播中脱颖而出,混成百万网红。 按理说,这个质量的男生坐在吧台边,理所当然会有人过来搭讪,可是一个也没有,因为小帅哥的身边坐着一位高挑美艳的卷发大美女。 “楚哥,它为什么能发光?”周宥谦悄悄贴着大美女问。 坐在他身边的大美女正是林楚恒,他回答:“因为加了奎宁水,少喝点这酒度数很高。” “我酒量很好,能喝一斤白酒,”周宥谦喝了一口会发光的鸡尾酒,朝林楚恒张嘴:“我的舌头有荧光吗?” 林楚恒被他逗笑了,歪头靠在吧台上,含笑看着他。他的五官本来就偏阴柔,化了妆,涂上口红,戴上假发,穿上一条长裙,举手投足之间仿佛天生就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令人完全想象不到他就是大明星林楚恒。 “宥谦,没想到你本人和网络印象完全不一样,我以为当擦边男主播的男生都很圆滑世故,你像个小学生。” ”是吗?其实我想的也挺多的,不然也不会走网红这条路子,”周宥谦单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侧身看他,突然很真诚地说,“我觉得你穿女装也很好看, 林楚恒被突如其来的赞美说得一愣,随即笑道:“谢谢。” “你晚上说要来新开的酒吧玩,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认出你,还是你有当公众人物的经验,扮成女人就没人能认出来了。不过,我们不带奚齐行吗?” “和奚齐关系好的只是你,”林楚恒收起了笑容,“你后天转场去西北拍戏,以后就见不到了,我们单独喝一次酒,和你告别。做了两个月的室友,我们现在算得上朋友吗?” 周宥谦心想,噢,他果然讨厌奚齐,娱乐圈的竞争真激烈,奚齐抢了他的站姐记恨到现在。他想到自己蹭林楚恒发家的黑历史,不免做贼心虚,举杯和林楚恒碰了下,说了几句亲亲热热的场面话,一口气干了,砸吧嘴,甜丝丝的没什么酒味儿。林楚恒朝调酒师招招手,又给他叫了一杯。 长得好看的体育生遇到的诱惑多,很少有玩得不花的,周宥谦就是其中那个例外。他靠擦边红起来的,自打去了大城市念书,骚扰他、追求过他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不乏给他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疯狂追求者,可是和外表不同的是,他其实是一个骨子里非常传统的铁直男,知道这些人只是想和他打炮,并不想和他长久。他长得好看,却来自北方农村,家里穷得叮当响,读的又是挣不了什么钱的三本师范学院体育系,无钱无背景无人脉也无野心,这样的人只能上床,不能结婚。 一杯又一杯酒下肚,林楚恒化了妆的美艳脸庞在眼前化成了两个,又化成了三个、四个,周宥谦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喝的太杂,开始晕了。 “楚、楚哥,你真好,我以为你会讨厌我。”他趴在吧台上,眼神迷离地看着对方,道。 没想到林楚恒酒量奇佳,和他一轮轮喝下来,居然看着还十分清醒,只是脸颊微红。他靠过去,低头,长长的卷发落在了周宥谦的脸颊上,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因为我蹭你流量,为了红……”周宥谦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听不见,他睡着了。 林楚恒拍了拍他的背,确认他真的已经醉到神志不清了,才扛起他往外走。 回了酒店,他把满身酒气的周宥谦扔到客房的床上,扯掉头上的假发,去卫生间卸了妆,换了睡衣,回来看见床上的人动都没动,睡得死沉死沉,爬上床拍了一下他的脸,自言自语:“你是块真木头,一点暗示都看不懂。” 看着周宥谦安安静静的睡颜,林楚恒忽然心里一动,产生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他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将周宥谦的脱了一半,扯得乱七八糟的,躺在了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做着美梦的周宥谦还不知道,明天早上他将面临多么炸裂的一个时刻。 …… 奚齐不知道周宥谦去了哪里,平时他俩都是蹭林楚恒的保姆车回去的,可是今天这两个人都在收工前不知所踪。他心里很烦,要是周宥谦在,他也不至于上了李赫延的车。 现在李赫延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一路跟着他进了酒店房间。 奚齐怕别人看到他,飞快地刷卡进门,刚进去,一转身,李赫延已经反手关上了门,逼近他,高大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下。 “宝宝——” “我长大了,不要叫我宝宝了,”奚齐打断他,“我到三十岁你也准备叫我宝宝吗?” 李赫延改口:“小溪,戏是戏,现实是现实,出了片场还想玩戏里那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奚齐只是觉得古日娜长得美,对方有未婚夫,他从来没往深了想过,如今听了这话,反骨上来了,道:“我就是喜欢古日娜,她长得漂亮又温柔,我凭什么不能喜欢她?” 李赫延快要被他气炸了,单手攥住他的衣领,几乎要将他提起来,压抑着怒火道:“喜欢个屁!” 奚齐:“我们已经分了,你管得着吗,我喜欢谁都和你没关系。” 奚齐胸中涌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意,他知道李赫延很痛苦,偏偏想要他痛苦,让他尝一尝自己曾经的滋味,继续故意道;“我以后和你没关系了,你说过,那张机票是我最后一次花你钱的机会,从现在开始房贷我自己还,我能挣钱养活我自己,一分钱都不会用你的,我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闭嘴!”李赫延这一次真的被刺激到了,暴起按住奚齐,一拳头砸了上去,咚地一声,拳头砸在墙面上,指关节鲜血淋漓。他舍不得揍奚齐,他们已经这样了,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打打闹闹,奚齐不喜欢他了。 他的眼底是赤红色的,眼神看起来仿佛要碎掉,直勾勾地盯着奚齐。 奚齐冷漠地看着他。 李赫延脱下了外套,解开里面的扣子,手指一直在抖。 奚齐以为他又要强迫自己上床,对他怒目而视,但是李赫延只是脱掉了上衣,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那伤痕细细长长,一看就知道是细长的棍子抽出来的,满身满背都是,虽然时间久了淤痕淡了不少,但是从留下的痕迹来看,下手不轻。 李赫延靠着门,拉着奚齐慢慢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腰,颤抖的声音道:“小溪,我说想带你回家是真的,我那天送你回来,大姐才知道这件事,我是真混账,她抽我一顿是应该的。可是我在努力改,活了三十年一直都这样,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去处理,大姐要退了,以后我就是当家人,我们可以去国外登记,你做我身边唯一的、堂堂正正的爱人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 奚齐看见他赤裸的上身遍布伤痕,迟疑了,皱着眉头,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肌肤的一瞬间缩了回去,垂下头,无所谓地靠在墙上。李赫延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眼底的光在一点点淡去,乌黑的眼眸里没有自己的倒影,只有泛着金属光泽的门把手。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了名为惶恐的情绪,上一次是大年初二,奚齐拎着他简陋的行李,要离开他们共同的家。 他站起来,压了上去,焦躁地问:“你在听对吗?” 无声便是回应。 李赫延害怕了,问:“你还喜欢我对吗?你把礼物都藏在柜子里,我看过了,每一件都在,你肯定喜欢我,否则不会跟我回去过年,更不会生了病喊哥——” “我不想和你有关系了,”奚齐说,“我以为我们可以和好,但是你带我回去只是想睡我,你可能弄错了,你只是喜欢干我。” “没有,喜欢你的!”李赫延听得一阵心慌,无知觉地加重了力道,猛地贴近了奚齐,结实的胸膛将他紧紧压在了墙上。奚齐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肩胛骨撞到了墙,有点疼。 李赫延心疼了,抱住他,轻轻揉着他撞疼的地方,和他道歉。 奚齐推开他,说:“其实我想过很多遍,如果我年纪大了,变丑了,变老了,会怎么样。我知道你以前、现在,甚至以后一段时间肯定喜欢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县城做混混。” “我以前也在思考,你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是个小混混,做的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不好好念书读了职高,职高学汽修,学的也不好,不想老老实实打工,走歪门邪道跟了黑老大做混混,在赌场当打手,在地下拳场打假拳,比打工挣得更多,但是没人瞧得上,连爸妈都嫌弃我。只有你把我当宝贝,说我有天赋,教我做人的道理,带我去看医生,给我买衣服,送礼物。” 奚齐想起自己来X市的时候只有一米七,李赫延特别关心他能不能长高,带他去看医生,买了儿童专用的身高尺贴在墙上,每天都要给他量。他从小没人管,活得很粗糙,可是李赫延精细地养着他,连见多识广的林慧刚认识他的时候,都以为他是叛逆的富家少爷出来体验生活。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最喜欢我的脸,因为我左脸擦伤的时候,你连亲我都要用被子遮住左边。” 李赫延抓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力道,低低地喊:“小溪……” 奚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道:“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长得漂亮,你让我练拳是因为你喜欢这样的身材,所以你不让我去打职业,打职业会受伤变丑。可是我愿意啊,我不后悔和你的三年,我只是后悔为了钱上你的床,在你身边太安逸了,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我现在明白了,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可就算你也不知道能喜欢我多久,感情是会变的,你是大少爷,不喜欢了就不喜欢了,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承受不起不喜欢的代价。” “我不是因为你把刻着陶沐臣名字的项链送给我才生气,而是我发现,原来你曾经也很喜欢他,可是你现在喜欢别人了。等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还不如他,他是正经人,我是个没有人看得起的小混混,因为几件礼物就和认识不到一个礼拜的人上床。”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想起了被赶出去的时候李赫延说过的话,真的全部都是气话吗?他抿起了嘴唇,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李赫延低着头,彷徨无措,他看见有水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太热了,他以为是汗水,抬起手擦了一下,是眼睛里的水。 奚齐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其实我和你坦白过很多遍了,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现在就过得很好。和你在一起,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傍大款,你说不是就不是吗,你和我说,陶沐臣是你前男友,可是大家说他被你包养过。你生气了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收回去,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过了很久,李赫延低下头,眼里大滴大滴地溢出了泪水,说:“可是宝宝,我好喜欢你,我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奚齐靠在墙上,抬头看他,“你给我点时间,我也给你一点时间,等我有说结束的权利的时候,如果你还喜欢我,再谈开始。” …… 奚齐站在机场安检口,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排队等着过安检登机。他和周宥谦一起转机去A市,然后再坐剧组的车去位于A市远郊不知道哪个犄角旮瘩的片场。项目组早在一年前就在那一片地方做了布景,据说花了一个亿,虽说是永久性布景,以后要开放做旅游景点,可那地方偏得很,能不能做起来也难说。 周宥谦一直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奚齐喊他都听不见,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一个扛着单反的女生,把一封信和一只小狮子玩偶塞到了奚齐的怀里。奚齐吓了一跳,拿着玩偶不知所措。 女生长得还挺可爱的,笑容灿烂,话语里带着点兴奋道:“奚齐!我是你的粉丝,超喜欢你的!我来过剧组几次,你还记得吗?” 奚齐呆呆地看着她,想不起她是谁。 周宥谦反应过来,指着她道:“我知道你,你是林楚恒的私生粉。” 女生气鼓鼓地说:“我不是私生!麻烦分清楚站姐和私生粉,站姐不跟拍非公开行程,而且我现在已经不拍林楚恒了。”说着,转向奚齐,笑容又灿烂了起来,“我好喜欢你,可以和你合影吗?” 奚齐说:“呃……可以。”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粉丝,比这个女生还紧张,然后僵硬地站在她身边,比了一个很土的耶。 周宥谦臭着脸拿单反给他们拍照,虽然满脸不高兴,但还是很敬业,调整了好几次姿势找角度。 女生拍完照,拿过单反抱在怀里,说:“我觉得今天是我今年最幸福的一天,好幸运能成为你最早的一批粉丝,追星体验太美妙了,难以想象要是剧播出之后,很多人喜欢你,我拿出这张合照有多拉风。” 奚齐还傻乎乎地抱着玩偶:“你觉得我会红吗?” 女生笃定地说:“当然啦,你是我追过最好看的艺人,你一定能红。” 周宥谦不高兴了:“喂喂,不要拉踩别人。” 奚齐看手里粉红色的信,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上了飞机,他就迫不及待地拆了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仔细看了好几遍,满满一页纸都是一个女孩的祝福和爱意,温暖的水流在他的胸腔里流淌。 周宥谦拉起毯子:“小溪,睡觉了。” “马上。”奚齐小心翼翼地叠起了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把信封妥帖地放进自己贴身的背包里藏起来,然后戴上了眼罩,怀里抱着玩偶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 M国,李赫延重新出现在安源的别墅派对上,可是脸色阴沉地很,没一个人敢接近他。 安源坐在他身边,陪他一杯杯喝闷酒,道:“你说不开心,我这不是为了你高兴,特地为你开的派对吗。” 李赫延喝得脸都红了,拎着酒瓶,低头不说话。 不远处忽然一阵欢声笑语,只见客厅里走进来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项圈、穿得很少的美貌金发男孩。这人笑意盈盈地走到他们面前,道:“安德鲁,你养的那只漂亮小狗呢?你不要了吗?他在哪儿,我喜欢他,不要了给我玩一段时间。” 他坐在了李赫延身边,那个金发男孩立刻坐在他脚下的地毯上,乖顺地趴在他大腿上。 “他脾气不太好,但是没关系,调教这种烈性小狗我很有一套,”他抚摸着金发男孩脖颈上的项圈,“绑起来,喂点药,塞上按摩棒在笼子里关几天,保准摇着屁股求你上。” 李赫延想起来了,就是这个人提议把奚齐带到派对上,那个糟糕的派对搞砸了一切。 那个朋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拍了拍金发男孩的屁股,让他过去讨好李赫延。 李赫延冷脸抓着男孩的头发,将他甩到一边,站了起来。 那个朋友察觉到气氛不对,安源也看出来了,连忙跟着站起来想要拉开李赫延。然而太晚了,李赫延抓住了他的衣领,一拳挥到了对方脸上。 第五十四章 片场所在的那片地儿,离市区得开两小时高速,可谓是荒郊野岭鸟不拉屎。剧组在最近的一个镇子里租了几栋民房,每天一大早开一小时车把大家拉到片场,路上一大段都是村道,能把人屁股颠麻了,所以制片友情提示大伙儿到了地方再吃早饭,免得在车上吐出来。 刚到西北的时候,雷晓冬就让道具师给了奚齐一把剑,让他舞一遍。这把剑奚齐很熟悉,是剧中太子赠给霍云起,名为太平,霍云起嫌不够威风,到了西北之后改成了饮风沙。 不过,在J市影视城的时候,这把剑只是一把很轻的模型剑,剑身是空心的,舞起来轻松不费力。 奚齐拿到新的饮风沙,掂了掂,分量不轻,这是一把没开刃的真剑。这可难不倒他,上手就来了一段,收尾的时候还凌空翻了个漂亮的跟斗。雷晓冬看完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道:“不错啊臭小子,从今天开始,你除了拍戏,每天吃饭训练只能用左手。” 奚齐听了身体一歪,差点没站稳。 晚上周宥谦听说了,道:“他说的也没错,霍云起的右肩后来受伤了,才改用轻一点的长枪,雷大头让你练左手,可能是为了后面的剧情。” 奚齐道:“难怪我第一次考核动作,选了长枪,得分比别人高一截,后面进组前的集训也是练枪,结果真开机了之后一直让我用剑。” 在荒无人烟的大西北戈壁上拍戏的日子,时间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奚齐没什么娱乐方式,晚上回到了镇上只能玩玩手游,和远在J市影视城的江雨泽通视频电话。他们那边正在拍夜戏,奚齐看见有个穿古装的小孩在江雨泽身后跑来跑去,林慧和古日娜正在逗小孩玩。 “雨泽,我们剧组还有小孩角色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江雨泽啊了一声,回头看到那小孩,一把拽到了自己怀里,搂着他,笑嘻嘻地看着镜头道:“是你儿子啊,你忘了吗,霍云起和霓裳的儿子。” 奚齐露出了惊慌的表情。 小孩长了一张混血脸,白净可爱,眼睛大大的,对着摄像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爹!” 奚齐吓得手里的手机没拿稳,咕隆冬滚到了地上。导演组分了两个,雷晓冬两头跑,这会儿正在西北这个剧组,听见声响,从饭厅走出来,看见手机里传来江雨泽和小孩的笑声,立刻就明白了,调侃他:“小溪22岁突然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爹的感觉,怎么样,想找媳妇了吗?霍云起在你这年纪儿子都三岁了,说起来,你谈过女朋友吗?” 普普通通的问题却把奚齐问得面红耳赤,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谈过恋爱。” 雷晓冬大笑:“谈过就谈过,二十出头的帅小伙喜欢漂亮女孩很正常,你害羞什么,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号称X影一根草,追我的姑娘从紫金苑宿舍排到二食堂,谈过的都是大美女。” 对此,周宥谦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他端着饭盆从雷晓冬身边路过,嘟囔了一句:“反正现在是看不出来了。” 不幸,雷晓冬听到了,转身就追着他踹,周宥谦举着饭盆满屋逃窜,屋子里的众人哄笑起来。 奚齐把手机捡起来,擦干净屏幕上的灰,江雨泽已经把视频挂掉了,界面上跳出一条班长发来的微信。 “你让我问的事情问到了,这家可以按图纸定做金钗” “你发我的是结婚用的凤钗啊,有喜欢的女生了?” 奚齐没回她,将手机揣进兜里,不知怎的,脑海中浮现了和霓裳拜堂的场景,一个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爹!”他有点儿惶恐,甩了甩头,想将这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去。 他以前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而在这一刻,他想,我只是喜欢李赫延,还是我是同性恋呢? 在西北拍了一个多月,有一天,奚齐穿着铠甲,正坐在背风处仰着头让化妆师化战损妆。这里天寒地冻,他手上长了冻疮,一进暖和的屋子就开始发痒发痛,涂了膏药也没用。他摸着肿成萝卜的食指,心想还好不是脸上长冻疮,不然都不能上镜了。 他在互联网上因为颜值拥有了一小拨粉丝,超话建起来了,站姐也有了,偶尔有几个营销号盘点待爆咖时也会带上他。然而毕竟还没有正式出道,正儿八经的照片都没几张,仅靠寥寥无几的路透照片吊着胃口,粉丝还不成气候,没什么人会因为一点儿小伤病心疼他。 营销号说他是星海藏起来的王牌。奚齐问过林慧,为什么选他,林慧说因为后置摄像头拍的面试视频里都很惊艳,所以临时决定让他顶了原定的剧组保镖,见了真人发现比视频里好看,当时就想签下他,推到袁维文的剧组里演个角色。 美貌在娱乐圈不是稀缺资源,但是顶级美貌是,奚齐那时候刚从李赫延身边出来,三年的富贵生活,精心呵护,谁见了他都以为是富家少爷叛逆出走。而林慧想要的霍云起正是一个这样的少年。 贵气,俊美,叛逆又纯真。 妆快要画好的时候,场务突然拿着大喇叭走了出来,嚷嚷:“注意注意,晚上有沙尘暴,要持续两天,今天提前两个小时收工。” 奚齐松了口气,盔甲又重,又不保暖,他每天拍完戏回去的时候,身上的热气都没了。 化完妆往战场走的时候,雷晓东拉住他,拍了拍他的肩,道:“你老板今天在镇上,晚上你直接过去,不和我们一起吃。” 奚齐还没反应过来:“啊?什么老板?” 晚上收工回去之后他就知道了,推开小饭厅的门,里面暖烘烘的,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桌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小伙子,另一个温文尔雅,英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是陆巽。 ** 李赫延发现奚齐的房贷没在卡上扣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事儿平时都是他助理在处理,那天他心血来潮查了下扣房贷的银行卡,发现这两个月打进去的钱居然一分钱没少,反而结息了几千块钱。 他把助理叫过来骂了一顿,让他去查:“你是大明湖的蛤蟆吗,一戳一蹦哒,不戳不蹦哒。” 助理被骂了之后办事效率大大提升,当天就给了回复:“奚齐过完年就解绑了还房贷的卡,换了一张。” 李赫延不相信:“他哪里来的钱每个月还六十几万房贷?” 助理道:“李总,每个月还贷日前一天,都有人转一笔钱进来。” “谁?” 助理回答不出来了。 这件事让李赫延抓耳挠心地难受,他换着手机号码给奚齐发信息,打电话,都被拉黑了。从奚齐嘴里是问不出这事儿的,三天后,助理又带回了消息。 “这个月6号陆巽去剧组探班了,呆了两天。” 李赫延的低气压几乎要透过无线电波传到助理的身上,助理擦了把冷汗,继续汇报:“钱不是星海打给他的,目前查不到是谁。” 查不到就已经是答案了。 李赫延挂了电话,抬手就将手机掷了出去,手机砸中了书房的玻璃柜门,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他站了起来,一脚踹翻了笨重的实木书桌,长腿一迈,径直从倒下的书桌上跨了过去。 他在力克制着身体里因为暴怒而本能产生的破坏欲,不想破坏两个人曾经的家,奚齐总有一天得回来住。时隔几个月没有人进入的训练室被打开了,李赫延没有套上任何护具,一拳砸在了沙袋上。 沙袋发出一声闷响,吞没了所有的暴力。李赫延一拳一拳砸在上面,心中却始终不痛快,想要嘶吼,毁灭一切。 可是想到奚齐抱着拳套,站在这间训练室里喊哥的场景,他的心又无法控制地柔软下来,堵住了发泄的口子,让心脏都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第五十五章 陆巽来剧组是顺路,他去看望朋友,沿途正巧遇到了沙尘暴,想起自己还在这里投资了一个项目,就带着助理过来看看。助理把借款合同和还贷的银行卡都交给了奚齐,奚齐接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下,发现有两张银行卡。 “为什么有两张?”他把两张银行卡拿了出来,皱起了眉。陆巽说是临时起意过来看他,可是却特地带了合同和银行卡,想起李赫延和他说过的话,奚齐不免产生了一些不妙的联想。 陆巽微笑道:“其实也不算临时起意,你签了星海这么久,我都没有时间找你谈过话,本来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聊一聊。这次来西北是我的私人行程,你可以不用太拘束,徐苒和你谈过吗?” 奚齐点点头。 陆巽道:“徐苒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年前签下你的决定太仓促了,导致我们对你都没有什么安排,不过没关系,现在星海已经为了做好了方案,你在剧组安心拍戏,等杀青回Y市,会有人和你一一对接。” “至于这个,”他抽出奚齐手中银色的那张银行卡,“是你的工资卡,以后你所有的收入都将通过这张银行卡由星海转入,不过,我要和你打个招呼,星海是不避税的,所以你拿到的钱可能会和你的预期有点差距。” 奚齐听到工资卡三个字,蓦地睁大了眼睛,目光聚集在了那张小小的银色卡片上,难以置信地问:“可是我每个月要还你六十多万,我……我还有钱拿吗?” 陆巽哈哈大笑:“以你现在的收入,一分钱不剩也还不上,话说回来,你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向我借。公司做大难免有些员工骂我资本家,但是我对员工还是挺大方的,不至于搜刮地一分不剩。属于你的那份收入,会全款打给你,至于我借给你的钱,这是另外一回事,是我和你之间的私事,你可以决定什么时候还,还多少。” 银色小卡片上印着一条Q版的龙,很普通的借记卡,奚齐摸着卡片上凹凸不平的卡号,像是要把它记下来:“你都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钱,我还得上吗。“ “这是你的隐私,”陆巽收起了笑容,温和地说,“你是星海的艺人,我对你未来的收入很有信心,你也要对星海有信心。” 当天晚上,奚齐用银行卡号和密码登了网银,发现工资卡里居然有六十二万七千八百三十元整。 六十多万巨款,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和李赫延在一起的时候,什么都是别人打点好的,他从来都没见过大笔现钱,如今这笔钱居然完完全全属于他支配。 奚齐缩在被窝里,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兴奋到睡不着觉。 居然,就这么失眠了。第二天,雷晓冬看见他两个大黑眼圈,以为他半夜打游戏,气得骂了他一顿。 陆巽在小镇逗留了两个晚上,奚齐夜里睡觉的时候很忐忑,害怕有人叫他过去。几次接触下来,他对陆巽印象很好,总觉得他不像传闻里那样风流成性爱和旗下艺人不清不楚,反而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可是李赫延又是那么和他说的,他也确实看见陆巽和一个男人暧昧不清。他凭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 当地民房条件有限,他们睡的是大通铺,周宥谦心里揣着事,也睡不着,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奚齐头顶闪过一道银光,当他还在玩手机,推了他一下:“小溪,明天雷大头又要骂你了。” “哐当——” 金属碰撞的响声发出,周宥谦心里一惊,伸手摸过去,摸到一长条冰凉的金属薄片,像是……刀? 他吓得魂都要飞了,摇醒奚齐,把那兵器从被窝里摸出来,发现居然是霍云起的剑,死沉死沉的,剑鞘被奚齐抱在怀里捂热了,只是他睡姿不好,剑从剑鞘里掉了出来,炕烧得又热,他就这么贴在冰凉的剑身上睡着了。 奚齐揉着眼睛,脸上一道滑稽的红印,迷迷糊糊地醒来,问他干嘛。 周宥谦拎着剑,以为奚齐演戏走火入魔,哭笑不得:“你要成仙了,还好没开刃,不然你现在已经毁容了。” 奚齐在剧组呆了七个月,算上进组前集训的一个月,整整八个月,他的戏份不多,不拍戏的时候也呆着,星海给他找了老师,没戏拍的时候就坐在边上看别人拍,看视频课,补文化知识,反正他也没别的工作。 用八个月的时间去扮演一个人,奚齐越演越顺手,从西北回J市影视城拍最后一个月的戏时,已经是夏天了,从冬天到春天再到盛夏,他午夜梦回之时,甚至会分不清戏里戏外,仿佛自己就是霍云起。 他很羡慕霍云起的人生,有备受宠爱的童年和完整的青少年时期,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群人围着他转,哄他念书学骑射,柳夫人为人狠毒老谋深算,将所有人视为棋子,唯独这个唯一的孩子是她的掌上明珠,机关算尽只为他铺一条康庄大道。 少年霍云起肆意张扬,自由自在,勇敢无畏地追求一切心中理想。他抢胡姬是因为爱情,霓裳在他眼里永远只是霓裳,儿时的情谊没有因为长大后的身份差异改变。他天生富贵,飞扬跋扈却又善良可爱,忠君爱国心系天下,不想要锦衣玉食,梦想做一个大侠惩恶扬善。他想去边关之地,先生教的天下大义他听进了心里,要当大将军为天下百姓镇守国门,踏平蛮族。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从无忧无虑充满爱意的环境里成长出来的健全的人。 这一切,在他七年后再次回长安时戛然而止。 老皇帝驾崩,太子谋反兵败被诛杀,东宫满门抄斩,包括年幼的小郡主。长公主远嫁云南,新帝登基后肃清朝野,彻查太子谋反案,数百名官员被牵连,午门血流成海,长安城里翻天覆地,故人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彼时霍云起已经成为西北的实权人物,一手组建的关城铁骑在对抗北狄的战场上创下辉煌战绩,新帝忌惮他,却又必须除掉他。因为霍云起,是废太子的亲表弟。 朝廷用柳夫人的性命要挟霍云起入京,霍云起知道是鸿门宴,却不得不去 于是在距离长安最近的小镇百里亭,他收到了母亲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柳夫人的头颅。 至此,霍云起反,第一部 剧终。 奚齐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哭得根本停不下来,直到导演喊了停,他还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家以为他入戏太深,纷纷过去安慰他。 林慧带他去边上休息,抱着他的肩膀轻拍:“都是假的,回去后洗个澡,好好休息,明天回家吧,你是个好孩子,进步很大,演得很好,一定能红。” 奚齐哭得一抽一抽的,说:“我不想杀青。” 林慧道:“很多演员都会有这种情绪。” 在几个月的拍摄中,奚齐和林慧有很多对手戏,林慧没有孩子,他没有母亲,两人相处地仿佛一对真母子。他说:“我没有家,我爸妈离婚后有了新的家庭和小孩,他们不想要我了,我上中专的钱是我自己挣的。如果我真的是霍云起就好了,哪怕只享受过一年他的人生。姐,这几个月我真的很开心,真的。” 林慧愣住了,想起第一次见到奚齐的时候,他穿戴的都是名牌,言行举止像有钱人家出来体验生活的小孩,所以她第一眼就想推荐他去试试霍云起。 这是奚齐第一次向她提起以前的经历,林慧心中生出了怜爱,轻轻搂着他,道:“都过去了,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也会有很光明的人生。” 奚齐告别了剧组的朋友们,把精心准备的纯金凤钗送给了林慧,那是先皇后留给柳夫人的信物,对林慧来说很有纪念意义。他给很多人都准备了告别的礼物,乔莎莎、江雨泽、古日娜、雷晓冬、周宥谦……甚至林楚恒。 林楚恒收到他送的礼物时一脸错愕,拆开发现是柳重颜重要道具折扇的复刻手机挂坠时,表情更加难以言喻,最后还是沉默地收下了。 奚齐认为送礼是有用的,林楚恒对他的态度都好多了呢。 回了Y市,他只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开始每天去星海办公大楼上演艺课,回家还要看文化课。徐苒问他有没有信心提升一下文凭,他愁眉苦脸,多少年不学习了,突然又要开始背书写数学题。 在星海上课的第二天,他从教室走出来,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那眼神含着笑,充满了八卦意味,看得他心里发毛。 自从李赫延不来找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打量的目光了。说来也奇怪,从那天说开之后,李赫延再也没有来过剧组,一开始还会给他发信息打电话,拉黑了几次之后就没动静了。 奚齐烦李赫延,可是发现对方轻而易举地放弃之后,心里有点失望,空落落的,想起了还没分的时候李赫延半夜发疯,告诉他遇见了一个长得很像他的X戏男生,说什么……签约了? 好像也是一个小明星,不过人家是科班的。 他闷闷地想到之前李赫延想用学历来卡他的资格,不让他演戏。他其实很看不起中专学历的自己,他们那个上层圈子,哪怕花钱也要去搞一个国外的本科学历镀金。奚齐想,一开始随手送的就是要给别人的礼物,所以一开始也没有真心喜欢过,如果真的想和他长久,恐怕很早之前李赫延就会像徐苒一样,想让他提升学历。 想到提升学历,回家还有一堆数学题等着他刷,奚齐又开始烦心了,刚走了几步,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探头一瞧,看见前台快要被深红色的玫瑰淹没了,一束直径一米多的巨大花束满满当当地把门给堵住了。 他目瞪口呆,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问:“姐,这是干什么用的?” 前台小姐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还问呢,送花的说是给你的。” 第五十六章 前台小姐姐说完,奚齐便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要把自己的后背盯出洞来。他猛地转过头,办公室里的人瞬间缩回了脑袋,装着若无其事地样子各干各的。 离前台最近的地方,杨喆装模做样地靠在策划姐姐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奚齐分明看见界面停留在桌面上。 前台小姐姐喊他:“小溪,你今天要拿回去,让陆总看见了不好。” 奚齐走到那一大束玫瑰花边,只看见花中央有一张卡片龙飞凤舞地写着“致我的宝贝奚齐,杀青快乐!”,没有落款,卡片估计也是店主写的,但是他立刻猜到了是哪个杀千刀的送的。他踹了花束一下,直径一米五的玫瑰花纹丝不动。 “姐,我没车。”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前台。 前台小姐姐被他看得很愧疚:“今天公车都出去了,要不我帮你叫货拉拉,你先给它搬到小会议室去,等会儿陆总开完会下来看见了,连我一块儿批——” 话还没说完,她脸色突然一变,迅速转身,小声呼唤杨喆:“快快快,过来和小溪一块儿抬走,陆总来了。” 然而她这话说得太晚了,走廊上的脚步声有条不紊,却移动得飞快,奚齐还没来得及把花挪开,就看见陆巽带着助理出现在门口,被庞大的玫瑰花束堵得严严实实,一脸诧异。 前台捂住了脸,没法挽救了。 “这是谁送的?”陆巽看了一眼玫瑰花,又看了一眼扎着马步抱起花的奚齐,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动作定格的杨喆身上。 杨喆哀嚎一声,双手合一,道:“我是路过的,误伤误伤!” 咚地一声闷响,奚齐把花迅速扔到了一旁,背起手站在墙跟处,模样像是犯了错被罚站的学生。 “陆总,不知道是谁送的,我说了我们这里不能收花,他们扔在门口就跑了,”前台辩解道,“楼下保安怎么能放进来呢,我等会儿就打电话投诉。” 陆巽似笑非笑地用余光瞥了奚齐一眼,低头仔细看了看玫瑰,抬起头,问:“怎么没有卡片,送给谁的?” 目光第一个落在了奚齐身上。 藏在身后的卡片棱角扎进了手心里,奚齐摇摇头,说:“没见到卡片,可能掉了。” 办公室的众人悄悄地往门口看。 “呃……”前台也不确定了,“可能是我看错了。” 陆巽道:“既然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人愿意接收,那么这束花就由我们来处置吧,倩倩,你找几个男同事把花拆了,今天星海的女员工每人拿两朵回去吧。” 奚齐松了口气,却又听见陆巽道:“奚齐,你跟我过来。” 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了,奚齐垂头丧气地跟了进去,站在大办公桌面前,等待领导发落。 然而陆巽没提这茬,只说:“最近感觉怎么样?” 奚齐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陆巽靠在桌子上,朝他前倾身体,道:“做艺人的感觉怎么样?” 奚齐没想到这个问题:“我……我之前在剧组呆着挺自在的,大家都很好,现在主要在公司上各种课程,就好像以前读书的时候。” “哦,这样吗?”陆巽没有再问下去,换了个话题,“徐苒给你的行程安排看了吗?” 奚齐点点头:“看了,月底进组,” 陆巽道:“下个剧组班底不错,大制作古偶,现在就流行仙侠剧,虽然给你的只是个男二号,但是人设不错,男主又是个大流量,不用你扛剧。古偶对演技要求不高,跟着老演员慢慢磨练演技,不要想着一口吃个大胖子,霍云起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奚齐对仙侠古偶不感兴趣,剧本送过来翻了一遍就没再动过,也没主动去了解剧组信息,有些心虚。 陆巽又和他交代了一些后续的工作安排,谈了一会儿心,就让他出去了。 前台正好拿着一个插了几支玫瑰的玻璃花瓶进来,放在了陆巽的办公桌上。 陆巽道了声谢谢,目光蜻蜓点水般落在奚齐身上,然后对前台说:“沾了小朋友的光。” 奚齐关上门,总感觉怪怪的。晚上回去之后,他上网搜了一下月底要进的那个剧组,一刷新,冒出来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陶沐臣 闲庭落花男主” 奚齐:“……” 他对陶沐臣倒也没什么恶意,但是……突然要和他做同事,这感觉无比怪异。 接下来一个月,奚齐几乎每天都去公司上课,只要他去,就会有鲜花变着种类送到公司,后来甚至还会有Y市出了名的不做外卖的甜品店送下午茶过来。 要是只是鲜花,奚齐还能扯掉卡片装傻,送甜品那可是昭然若揭了。 关于李家大少爷在追星海签约的小明星的流言蜚语,悄悄在业内传开,连周宥谦都在刷八卦公众号的时候刷到了,跑来问他。 “我都在X娱爆料上看到了,那个变态还在骚扰你吗?” 奚齐回复:“营销号怎么写的?” 周宥谦:“说你坚贞不屈,是圈内少见的有风骨的艺人,大佬追了你大半年都没见答应。” 奚齐:“……” 那是他糊,等他红了,有威胁了,就不是这么个写法了。 奚齐很恼火,特地打电话过去让李赫延不要送了,但是李赫延装傻,说不是他送的。奚齐可不管:“就是你,再让我见到,我就来X市找你算账!” 李赫延笑出了声,说:“你想的话,我今天晚上就过来让你好好算帐。” 他最后四个字抑扬顿挫,咬得特别清楚,声音低沉悦耳,让人免不了联想到别的东西。 奚齐迅速把电话掐了。电梯里,工人陆陆续续把花搬下来,李赫延送的太多了,几乎要把一层办公楼给淹没。他戴上鸭舌帽、墨镜,背上双肩包,侧身给工人让开,让他们先从后门出去,然后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一出门,冷不丁抬头看见了一个熟人。 混血大帅哥斜靠在他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自行车上,站在角落里,似乎在等着谁。他看见工人抬着一束束昂贵的鲜花从大楼里出来,表情若有所思。 第二天,是奚齐进组前最后一次去公司培训,在电梯里遇到了陆巽,两人一起出电梯,一进门就看见了摆在门口的一大束玫瑰,直径一点五米,把大门堵得满满当当。 奚齐很紧张,怕陆巽说他。 前台说:“啊,陆总,送花的说是送给您的,所以我没让他们搬回去。” 陆巽:“嗯??” 奚齐松了一口气。 陆巽回了办公室,关上门,偷偷给家里打电话:“你干什么?!” 对方:“你是老板,你不能输!” *** 陶沐臣的剧组可没袁维文的好混,奚齐不懂娱乐圈这些粉圈潜规则,进组前一天,正好林慧和古日娜都在Y市拍同一个广告,两人在一个剧组呆过,关系好,聊得投机,晚上便在附近餐厅订了包厢约饭。林慧想到奚齐也住在附近,打电话把他也喊了过来。 古日娜和奚齐关系不错,见了他,摇了摇自己的手腕:“小溪,你送我的手链,红玛瑙能招财,你看,今天就来拍宝格丽的广告了。” 晚饭气氛轻松融洽,奚齐觉得命运真是神奇,一年多前他还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现在居然和他成了朋友。聚会结束后,古日娜PO了一张自拍发微博:“今天的我要勇敢往前走!” 就这么一张照片,让一大群CP粉们彻夜难眠。 古日娜是靠一部现偶爆红的,而这部现偶,男主是陶沐臣。他们两个曾经在剧宣期间捆绑营销过CP,男的俊秀女的明艳,颇为般配,加上那部剧拍的确实好,人设绝佳剧情甜蜜,一时之间,晨衷沐古CP一跃登顶,成为了美帝。 两个人都靠CP吃了不少红利,但是一年蜜月期之后,解绑在所难免。陶沐臣是男流量,大势异性CP对他来说限制更多,先行一步做出动作。而古日娜因为外形限制,发展比陶沐臣差一点,加上相方提前解绑,伤了一些元气,直到接了袁维文的剧才扬眉吐气。 古日娜发那句文案,难道是指陶沐臣已经是过去式,她要往前走了吗? CP大粉们不得不出来安抚骚动的小粉丝们。 然而第二天早上,林慧发了一张三人的合照,晚上有点冷,奚齐穿了一件棉衬衫,和古日娜一左一右坐在林慧两边,男的俊美女的靓丽,三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林慧配文:“我们一家三口。” 晨衷沐古超话一片哀嚎。 古日娜粉丝倒是幸灾乐祸,不仅不讨厌奚齐,还挺喜欢他,因为他长得比陶沐臣帅还糊。因为这次事件,奚齐的超话涨到了两万粉。对于一个还没有在任何正式综艺节目和影视作品 中亮相过的艺人来说,这是不可思议的数据。 这一切,奚齐都不知道,他很少上网。 远在X市的李赫延也不爱上网,连微博都是奚齐跑去当演员之后才下载的。等奚齐进组两天了,他才从秘书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只是,他理解的和真实情况有点偏差。 “奚齐和陶沐臣一起去拍戏了?”他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甚至还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女秘书镇定地肯定了他的问题:“是的,闲庭落花剧组已经开拍了,他们两个应该已经见过面了。” 李赫延心烦意乱,挥手让她出去,打开手机,看见一条热搜挂在上面。 “陶沐臣奚齐 情敌” 第五十七章 奚齐在剧组过得挺好的,准确地说,除了拍戏,他压根就接触不到陶沐臣。 这个剧组和袁维文的剧组很不一样,没有进组前的集训,也没有围读,甚至奚齐都没提前见到剧本,进组就直接被拉去Y市的摄影棚里拍戏。第一个剧组里都是实景,如今面对铺天盖地的绿幕,奚齐陷入了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演。好在导演对他要求也不高,马马虎虎过了就行。 陶沐臣和林楚恒都是大流量,有林楚恒的例子在先,奚齐以为陶沐臣也会和其他演员一起吃饭化妆休息,刚进组的时候还很忐忑。没想到一进组才发现,两位主演的化妆间都是单独的,拍完戏会去专门的休息室,酒店和饮食也是单独安排,不和他们一起,一般也不和他们对戏。 关于不对戏这一点,他在袁维文的剧组习惯了提前排演,一时之间无法理解不对戏要怎么拍。等到和女主的第一场对手戏时,他就明白了。 奚齐指着对面穿着女装戴假发满脸苍桑的替身大哥问:“导演,这样我很难不笑场啊。” 导演摆摆手:“没办法,女主档期有冲突,只能后期换脸,你发挥一下专业精神,别人都行你怎么不行,那是你的问题。” 女主不是大流量,但也是有后台的当红小花,带资进组,得罪不起。没有办法,奚齐硬着头皮演完,连回放也不想看,反正知道自己演的很僵硬,心情非常沮丧。 休息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看几张薄薄的A4纸,翻来覆去,最后忍不住问坐在一旁的助理小梦:“和替身演也就算了,为什么剧本也没有,每天一到剧组就发两页纸,我都不知道自己在演什么。” 小梦见多识广,给他科普:“这叫飞页,有些剧组开机的时候剧本没写完,边写边拍。不过我们这个剧组情况特殊,男主和女主背景都很硬,自带编剧进组,男主带了四个,女主带了五个,各自写各自的剧本,别说你了,恐怕导演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拍什么。” 奚齐听了就头大:“那不乱套了。” 小梦道:“现在这么搞的剧组多了去了,陶沐臣是大流量,拍成屎都有人看,横竖不会亏本。更何况现在仙侠古偶都有套路,产出已经流程化了,你放心。” 奚齐叹了口气。 小梦戳了戳他的胳臂,悄悄说:“你也可以让李总给你安排,陈瑶瑶还没成女顶流敢到处耍大牌,都是她金主撑腰,我知道她金主是谁,这圈子不就比谁后台硬,她金主见了李总还得点头哈腰当小弟,你硬气点别被欺负了。” 陈瑶瑶就是奚齐那素未蒙面的女主。奚齐听了这话,表情冷了下来,说:“我和那个姓李的没关系,他骚扰我。” “唔……”小梦语塞了。 阴霾持续到了奚齐收到了两笔转账,一笔是《大梁王朝》的尾款,二十多万,另一笔则是演《闲庭落花》男二的片酬,一百二十万。 收到钱的时候奚齐正在洗澡,听见转账的音效特地擦干了脸上的水,从淋浴区跨出来查看,一看到金额都呆住了。 合同是公司代签的,奚齐不懂也没看过,霍云起拍摄期那么长拍得那么苦也就八十万,没想到一个古偶男二能拿到这么多钱。明星挣钱可真容易,他喜滋滋地想,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憋屈。 他转了一百五十万给陆巽,还他的借款,给自己留了三十万,陆巽收到钱的时候很惊讶,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奚齐:陆总,谢谢你,我一定会把钱还清的[加油][努力] 整个拍摄周期四个月,从八月到十二月,摄影棚里拍到八月底,然后转场去J市的影视城。在摄影棚的头一个月里,他和陶沐臣没什么对手戏,对方很高冷,身边围了一大堆工作人员,倒是女主陈瑶瑶和他关系不错。 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帅吧,奚齐心想。他演的男二是女主青梅竹马的大师兄,因为女主爱上了男主,黑化变成了反派,最后被男主诛杀,不大讨喜的一个角色。陈瑶瑶出了名的爱耍大牌,晚来了半个月,进组之后三个助理围着转,挑剔又娇气,稍有不满就骂人,唯独对奚齐很好,很爱逗他玩。 转场去J市影视城后,天气炎热,片场开了空调管子也不够用,只有两个主演有房车休息。古装剧都是层层叠叠的宽袍大袖,奚齐热得不行,陈瑶瑶让助理喊他上房车乘凉。 上了房车,冷气扑面而来,平息了燥热的心情。奚齐没上过房车,很新奇,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 陈瑶瑶被他幼稚的举动逗得咯咯笑。她今年二十八,混迹娱乐圈十多年,但是长相清纯,荧幕上丝毫看不出在大染缸里浸染多年的气息。然而离开公众视线,她坐进房车,神态放松,显露出几分风尘气,点燃了一根细细长长的烟,抽了几口,问:“你今年几岁了?” 奚齐回答:“二十二。” “比姐小了六岁啊,”陈瑶瑶将还剩半支的烟在烟灰缸里捻灭,忽然问,“小溪,你觉得我漂亮吗?” 奚齐再蠢也能察觉到不对了,房车里舒适的冷气和沙发仿佛骤然间变得让人难以忍受,他支支吾吾,说:“大家都说你很好看,很有气质,这个扮相很适合你。” 陈瑶瑶朝他倾过身体,淡淡的烟味儿几乎都要钻进奚齐的鼻腔里,压低了声音道:“喜欢姐姐吗?” 奚齐抗拒地贴到了墙角,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不敢。” 陈瑶瑶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放松地坐了回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看你长得好看,逗你玩呢,小笨蛋。” 奚齐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陶沐臣长得也好看,但是你好像不爱逗他。” “笨蛋,他是同性恋,要和姐抢男人呢,”陈瑶瑶道,“他现在跟的是京圈一个三代,眼睛高到天上去了。他这种学艺术出身的,心比天高,干的不就是我这回事,却自以为与众不同,还瞧不起别人。” “你知道么,陶沐臣找过导演,想换了你。” 奚齐惊讶:“嗯?” 陈瑶瑶笑着说:“说起来,你和他是一个类型的长相,漂亮,不过气质很不一样。可能是怕你太出挑抢了男主风头吧,这行的潜规则就是男配不能比男主更好看。小溪,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真是个小笨蛋,姐姐提醒你,这圈子里猎物不分男女,不想趟浑水就小心一点,比如说,今天你就不该上我的房车。” “不过,谁让姐姐是好人呢。”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 陈瑶瑶的话在奚齐心里留了道坎儿,接下来几天他都在想,陶沐臣为什么想换了他?因为他和李赫延的关系吗? 不对,陶沐臣知道他和李赫延有过一段吗?他以前又不是公众人物,对外的身份只是保镖,李赫延从来不带他见朋友,也不带他出席公开场合,知道他们之间关系的人不多。 说要换,后来又没换,是李赫延还是陆巽? 奚齐打心底里希望是星海的关系够硬。 九月底的一个晚上,奚齐去影视城唯一的五星级酒店签合同,星海给他安排了一个综艺,让他十月抽出两天时间去录制。他在地下车库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十八岁那年,骗他去X市,把他送到李赫延床上的那个男人。 奚齐的脸色刷得一下苍白了,内心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想钻回车里躲起来,可是很快,那个男人身体一晃,走开了一点,露出身边另一个人,那是一个稚气未脱的男生,看起来很小,比奚齐当年甚至可能还要小一点。 奚齐想到了什么,犹豫着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喊住他们,但是那两个人上了车,迅速拉上了车门。他压抑着心中的恐惧,跑出去想要拦住他们,没跑出几步,转角处冒出来一辆白色的保姆车,差点撞到他。 后排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陶沐臣的脸,他摘下墨镜,看见他,皱起了眉:“奚齐?” 第五十八章 奚齐来不及和他打招呼,几步绕开保姆车,却再也看不见那辆黑色SUV的踪迹。他有些失望,却又莫名松了一口气,再回到电梯口时,那儿已经站了一个人。 陶沐臣身边难得没有工作人员围着,戴着墨镜黑色帽子,完全看不到表情,也不和奚齐搭话。奚齐感觉很尴尬,寻思着要不要假装有事情走开,等下一趟电梯,正想着,随着叮咚一声清响,电梯打开了。陶沐臣先走了进去,按了楼层,看着站在外面的奚齐问:“你不进来吗?” 奚齐怔了一下,道了声谢,低头跨了一步,按了个楼层,然后靠在电梯的墙面上,假装对左上方的广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非常不幸,他看了一会儿,发现广告女主角是古日娜,气氛更尴尬了。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屏幕上的楼层数开始跳跃。陶沐臣忽然开口:“你们还在一起吗?” “什么?”奚齐还在研究古日娜代言的洗碗机,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都冻住了。 “你和李赫延。” 奚齐沉默了,屏幕上的楼层跳到了1,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他在想是回答早分了,还是干脆说不认识李赫延。 斟酌着,又听见陶沐臣轻轻笑了一声,道:“我们分了没多久,我就听说他身边有了新欢,几乎是无缝衔接,我去找他复合,他说有人送了新玩具给他,他已经厌倦了海边的巢穴,找了一条小溪,重新搭了个窝。我以为你会很有手段,没想到……” 没想到像个小孩子。 奚齐皱眉:“玩具?” 陶沐臣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你的小名就叫小溪吧,他送了你什么?霍云起这个角色是他给你的吗?” 奚齐非常不爽:“是我自己拿到的。” 陶沐臣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兜,靠在了电梯后面的镜子上,不再说话了。 四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这层全是会议室,此时外面空无一人,奚齐跨了出去,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对陶沐臣胡说八道:“霍云起是陆巽帮我拿到的,他才是我金主,星海的陆巽,知道么。” 然后晃了晃拿着手机的右手,故作高冷地和他道别:“明天见,陶老师。” 电梯关上了,奚齐心想:陆巽给他发工资,不就是金主吗,他也没说谎,反正陆总名声已经这么差了,他真养小白脸。他都见过那个小白脸了,又高又帅一口气能蹬八公里自行车,要不说怎么能当陆总的小白脸呢。 陶沐臣肯定蹬不了八公里自行车,但是奚齐可以。 奚齐想到了一个自己比陶沐臣强的地方,顿时又增添了几分自信。他觉得他今天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完全颠覆了之前才华横溢的高冷大明星味儿,比林楚恒差远了。 那个综艺录两天,奚齐可以拿三十万,相比起来,还是录综艺来钱更快更轻松。于是他问杨喆:“能不能多给我接点综艺,比拍戏轻松多了,拍戏还得在剧组呆几个月。” 杨喆给他发了一个惊恐的表情包:“你确定?这个综艺可是陆总的成名作。” 这句话没头没尾没有逻辑,奚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听进去。 但是在地下车库遇到的男人像一根针扎进了奚齐的肉里,那天之后,他在影视城特地留意过,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子,也没再见到那个男人。他长大的县城位于西南边陲,治安管理混乱,这个大哥在县里当地头蛇,做正当生意,也干违法勾当,偶尔也带人出境赌博。奚齐死都记得他的名字:王正祥。那时候他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光是赌场一个月流水就上千万。 欲望总是填不满的,王正祥不满足于窝在边陲小县城里当土匪,巴结上了省城的一个大老板,那个大老板想在X市拿地做项目,那块地在李家手里,那时李赫延已经在X市管事了,王正祥打听到他喜欢漂亮男孩,把注意打到了手底下的奚齐头上。 命运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改变,奚齐想到这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他见过那个大老板一面,叫赵鹏程,是个长得很慈眉善目的中年人,九十年代的大学生,文化人,说话也很好听,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掏心掏肺,谁能想到心这么黑。他的生日在七月底,职高毕业后就在赌场当小弟,七月中旬被王正祥带到省城去见赵鹏程,那个时候还没成年。 赵鹏程给了他一盒写满外文的高档巧克力,说是他在国外留学的儿子寄回来的,还笑眯眯地摸着他的头说:“我小儿子比你大三岁,在外面读书一年都不回来一次,我见到了你呀,就想起我儿子。” 都是放屁,半个月后,他在省城过了十八岁生日,第一次坐飞机,就是去X市,行李箱里除了衣物就是那盒吃了一半的巧克力。他上了李赫延的床,像狗一样跪在床上被操干,低下头的时候,能够看见那根令人恐惧的东西在他体内进出。 这盒巧克力再也没吃过,全被李赫延扔了,他以为奚齐喜欢吃巧克力,买了很多更高级的手工巧克力给他。 李赫延在床上玩得很花,想让他穿很暴露的情趣服饰,还想把他绑起来干。奚齐以前的成长环境乱七八糟,跟着年纪更大的混混看过A片,还见过妓女接客,对这些花样印象深刻,非常抗拒。他对自己的身份糊里糊涂,但是潜意识里认为只有卖的才会在床上玩道具,他觉得自己不是卖的。于是又哭又闹,和李赫延在床上大打出手,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儿尊重。 男人也可以干那回事,奚齐从那天开始才知道。 他现在过得很好,可是王正祥知道他的过去,他在赌场当过打手,在地下拳场打过黑拳,那个拳场死过人的,还跟过年长很多岁的有钱男人。如果粉丝知道这些,还会喜欢他吗?如果陆巽知道,还会继续帮他吗? 奚齐不敢想,他害怕王正祥,又恨他,恨不得杀了他。夜里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地下车库见到的那个男孩的脸,担心他也被王正祥骗了,更担心他没有自己那么好运,起码李赫延还算个好人,对自己有几分真心。 他开始偷偷调查王正祥,在网络上查到,他注册了很多家公司,其中两家甚至百度上还能查到不少资料,一家模特公司,一家影视公司,那家影视公司参与了不少有名有姓的项目。他在影视公司官网上找到了地下车库见过的男孩的照片,吴晗异,十八岁,是公司的艺人,参加过一个很糊的选秀节目,虽然没出道,网上还是有几个粉丝的。根据他粉丝的微博,奚齐推断他应该也在影视城拍戏,演一个小配角。 是正儿八经来影视城演戏的。奚齐稍稍放下了心,有粉丝有曝光,还有工作,应该不会被强迫做那回事。 网上关于王正祥的信息不多,奚齐把他名下的十几家公司抄到了笔记本上,发现大部分都是地产公司,还有一家名字里带投资的,地产公司的注册地均在Y市。看起来,王正祥这几年发了大财,在Y市混得有模有样。 查到这里,他能找到的公开信息已经差不多了。他咬着笔冥思苦想,总觉得这个姓王的不会转性当正经生意人。忽然,灵光一闪,他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赵鹏程!” 关于赵鹏程的公开信息更少,奚齐只查到他在Y市参股了一家投资公司。这时候,他开始后悔以前没好好念书,也不至于现在连公司的股权构架都看不懂。 赵鹏程……他和这个人的唯一交集,就是李赫延。 在剧组拍戏的日子过得很快,陈瑶瑶仿佛忘了那天房车上发生的事情,还是很爱逗他玩,下了戏,拍拍他的背,道:“入戏太深了,还魂不守舍呢。” 奚齐在想赵鹏程的事情,随口嗯了一声。 陈瑶瑶身高一米六,走的清纯可爱路线,比奚齐矮了二十厘米,得踮起脚才能够到他的耳边。她凑近了,悄声说:“陶沐臣那边删你戏份呢,每天的排戏越来越少,小傻子,你都没意见吗?” 奚齐睁大了眼睛,终于给了她一点反应。 陈瑶瑶笑嘻嘻地说:“别担心,他给删的戏份,都在姐姐这边给你加回来,跟我一起炒CP,让男主独美去吧。” 奚齐说:“姐,我和公司签了合同不能谈恋爱。” 陈瑶瑶玩闹似的给了他一巴掌,羞恼道:“臭小子想什么呢,我就是看姓陶的不爽。” 没想到,在一个男女主都是资源咖的剧组里,奚齐因为两个主演之间的矛盾,获得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九月底,距离去Y市录制综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奚齐最终还是找李赫延。他给李赫延打了一个电话,问的第一句话是:“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李赫延知道他在和陶沐臣拍戏,这段时间电话都不敢给他打,生怕让他想起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陶沐臣,然而奚齐接下来说出另一个陌生的名字。 “赵鹏程,你还有印象吗?” 生意场上人来人往,讨好李赫延的人多了去了,他哪记得那么多,下意识道:“谁,不认识。” 奚齐:“把我送来X市的人。” 李赫延:“……” “宝宝,不管你要说什么,我觉得我们当面聊更好,”他站了起来,一边大步走出办公室,一边对着手机道,“哥今天晚上就过来。” 奚齐不高兴地抿起了嘴,说:“我没让你过来,你什么毛病——” “嘟——” 电话已经挂了。奚齐对着黑屏的手机,靠了一声,觉得李赫延这个人怎么能一直我行我素。 第五十九章 没有想到,当天晚上收工的时候,李赫延真的来了。他是自己来的,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候在片场外。 奚齐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和女二聊剧情,刚喝了口水,拿起手机就跳出一条信息:宝宝,我在东南门,出来直接上车,车牌XXXX。他一口水差点喷在女二脸上。 没有办法,他只好找借口提前收工溜出去,走的时候陶沐臣隔着人群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可是奚齐心虚。 李赫延一身正装,头发精心抓过,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饱满的肌肉把西装撑得很好看,像是刚从公司里出来。奚齐坐进车里的时候哼了一声,心中暗骂斯文败类。车子开到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李赫延侧身解开安全带,奚齐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后背贴在车门上,骂道:“老变态,我不是好欺负的!” “……”李赫延从后座抽出了一个平板电脑,扔给奚齐,摘下眼镜,看着他苦笑道,“没品的事情我不干,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奚齐小声说:“多了去了。” 李赫延听到了,想说我当你欲拒还迎呢,你小子真不想做的时候能把人打出鼻血来,谁能强迫你。但是这话可不能说,奚齐那暴脾气。 “你看看,我让助理查了,都放桌面文档了。” 奚齐上下滑动翻看文档,眉头紧锁。 李赫延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试探性地问:“怎么突然想起查赵鹏程了?生气了,想报仇吗?这人干过的坏事多了,你想的话,哥帮你送他进去。” 奚齐没说话,仿佛在全神贯注地查看文字。李赫延见他这样,心里慌得不行,他要是追问陶沐臣的事儿也就算了,或许还能算作吃醋,但是赵鹏程。李赫延几乎要忘记了奚齐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突然被人提醒,他们的开始就错得不能再错。 “宝宝,我是个正经人,年轻时的混事儿就不说了,也就是你情我愿自由恋爱的事情,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和你一个一个坦白。我小学当过大队长,初中加入共青团,高中还当过预备党员写过入党申请书,我大姐是X协委员,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我真不干。我发誓,除了你,其他都是正常渠道认识的——” “烦死了。”奚齐抬起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李赫延安静了,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小声补充:“宝宝,你知道的,我是混账,但是我的混账是有度的,我见了你就喜欢到忘了前任长什么样,你那时候这么小,我想等等的,可是我发现你也喜欢我。” 何止是喜欢,奚齐非常崇拜李赫延。他知道李赫延一开始就对他存了那种心思,可是还是会被那几顿饭,几件礼物的温柔引诱。 奚齐翻了几页,低着头说:“我以为你一开始就喜欢我,但是现在发现,好像不是,陶沐臣说你找到了新玩具,是我吗?” 李赫延万万没想到,还有新的雷能爆出来,他说过的混账话多了去了,自己都未必记得。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你是赵鹏程送来的,我以为你是那种……” “那种卖的,”奚齐帮他补充,“这种卖的小男生很多,你平时都嫌脏不睡,只是我入了你的眼。” 李赫延沉默了。 奚齐把平板还给了他,说:“谢谢你帮忙,其实我也不认识赵鹏程,我在老家的时候,初中读完就混当地帮派,跟的帮派老大叫王正祥,除了贩毒走私军火,他什么坏事都干。可能是想洗白,也可能是想做更大的生意,他巴结上了赵鹏程,赵鹏程当时想要你手里的一块地,王正祥为了帮他干成这件事,把我骗到了X市,他和我说,因为我身手好,让我来X市给大老板做事,你的司机一个月都有两万。” “谁能想到,我只有三千,”他愤愤不平地说,“我不是专门跑来X市卖屁股的。” 事情原委直到这一刻才在李赫延这里清晰了,此前,他没有细想过奚齐为什么会被送到他身边,因为这件事已经不重要了,三年的相处,他完全了解奚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赵鹏程给的条件本来就是几个买家里最好的,我怎么会因为他给我送了个人就把生意给他。” 奚齐猛地抬起头看他。 李赫延朝他倾过身体,又怕他开车门跑了,不敢凑得太近:“我和你上床就是因为喜欢,不管开始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你的脸,都是因为你本身,和赵鹏程无关,和那块地也无关。” 奚齐垂下眼睛,睫毛颤抖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他的话,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你看过资料吗?” “还没来得及。” “我怀疑王正祥从我身上尝到了好处,现在在干给人拉皮条的勾当,”奚齐说话的时候,眼里都要冒出火来,“你看,他开的这些公司,除了两家演艺公司,其他都是给人投资做项目的,和当时赵鹏程想做的事情一样,只是他现在生意做大了,妈的,不是说因果报应吗,他怎么能一点惩罚都没有。” 李赫延想摸摸奚齐的脸,把他搂进怀里,可是奚齐现在像个炸毛的刺猬,就算是他也吃不消来上一拳。 “他现在在Y市混得很好,有贵人带他。” “凭什么?他只是个小县城的土大王。” 李赫延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停留在一段文字上:“因为他能满足别人见不得人的欲望。” 奚齐看不懂,他一眼就看明白了,王正祥走的路子就是典型的皮条客转白手套。通过两家演艺公司吸引年轻貌美的男孩女孩加入,用年轻的肉体讨好上层阶级,做权贵的走狗,帮他们做项目洗钱,从中赚取抽成,而他手底下那些艺人模特,则可以得到金钱和资源。 天色晚了,奚齐怕被别人发现,下了车要自己出去打车回酒店。李赫延没拦他,坐在驾驶座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空无一人的巷子尽头,也没有发动汽车。 这段时间,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来找奚齐。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梳理两个人的关系,发现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用养情人的方式养奚齐。 他只养过一个真正的孩子,那就是他自己,所以他也只会用自己过去的经验去教育奚齐。没有一个金主会害怕小情人贪慕金钱权势,也没有一个金主会教情人做人要独立有担当。他把奚齐养成了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却依旧试图维持两人之间不正常的肉体关系。 李赫延仰头靠在座椅上,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抬头看见外面的天空已经被夜幕笼罩,只有星星点点的光。 可是他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独立的,有自尊的奚齐。 第六十章 李赫延说会帮奚齐查,陆陆续续资料都通过邮件发给了他。奚齐下了戏,回酒店的时候翻看那些资料,只觉得气血翻涌。 十月中旬,他跟剧组请了两天假,带着助理小梦飞回Y市录制综艺。等到了现场,他才算明白杨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挑战类的综艺节目,有常驻也有飞行,每期嘉宾需要通过三个阶段的挑战,第一队到达终点的获胜,期间通常会笑料百出,而观众对各位大明星们出洋相是喜闻乐见,因此收视率一直不错。 每队嘉宾的配置通常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明星或者帅气小鲜肉搭配常驻嘉宾,奚齐很荣幸地成了这期的大花瓶,搭档另一个军人出身的老牌动作片明星,江湖人称东叔。 前两关趣味性比较强,奚齐都轻松完成,见到最后一关就傻眼了,杨喆完全没和他透露过。那是一条一百多米长的水上冲关通道,有十个高难度关卡,每一个道具都相当巨大,光是第二关的转盘就能把人甩出去,要不是有网兜着,能飞出去十几米远。工作人员帮奚齐系救生衣的时候,赵承东笑咪咪地站在他面前道:“小奚,小齐,你爸妈怎么给你起的名,不管叫哪个都像领导喊实习生。” 奚齐:“……” “东叔,我朋友都喊我小溪,溪水的溪,”他说,“因为算命的说我命中缺水。” 他随口瞎编的,小溪是李赫延给他起的小名,以前跟着王正祥当混混的时候,同伴都喊他小奚。李赫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念了几句带溪水的诗,说他的姓很美好,然后叫他小溪。从此别人喊他小奚的时候,他习惯性认为对方喊的是小溪。 平平无奇的两个姓组成的名字,从此和别人的名字一样拥有了美好的寓意。 赵承东哈哈笑了起来,念了两遍:“小溪小溪,还挺文静,你们星海的老板就是参加这关游戏进医院的,你要是怕了,下一轮换我上吧。” 奚齐听见这话,看见工作人员示意清场,朝赵承东看了一眼,对着镜头道:“既然东叔这么说了,那我肯定不可能给他表现的机会!” 倒计时开始,奚齐从起点的高台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跨到第一关大风扇前,轻轻一跃,攀住其中一片扇叶,随着转动到最高点时晃动身体,利用惯性轻松跳到两米远的对面。 赵承东本来为了节目效果想吐槽几句,没想到奚齐的动作这么利落,张大的嘴巴都忘记了合上。 愣神间,奚齐丝滑地跑到了第四关,攀岩,这对他而言简直太轻松了。他平时就像只猴子似的完全坐不住,几秒钟时间就爬到了最上面的一层,最上面的两个着力点设置地很远,爬上去不容易。 “单手引体向上直接上去了?”赵承东惊呆了,“现在的小鲜肉这么强了。” 五十秒,奚齐已经在第八关了,练拳的时候教练说他臂力差,那是相对于拳击手,至于普通人则可以完虐。他体重相对轻,吊在双杠上双手交替到对面,快到仿佛不费吹灰吃力。 终点的锣声响起的时候,赵承东下意识看了一眼计时器:一分二十秒,破纪录。 奚齐捧着比脸盆还大的奖牌下来朝他讨赏的时候,他对这个年轻人彻底刮目相看了。他一把将奚齐搂过来,问:“老实说,是不是当过兵?” 奚齐抱着奖牌,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得意地小声说:“没有,但是我差点就去打职业拳击呢。” 这句话,被收音话筒录了进去。 第二天中午结束录制后,奚齐坐上了公司派来的保姆车回宿舍,准备拿点衣物,晚上回剧组。杨喆给他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这两天上强度了吗?” “还行,比我以前的训练强度差点儿。” 杨喆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嘿,你以前干什么的?” 奚齐总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了,说:“我练过拳击,以前在拳馆给人当陪练,练得可苦了。” 杨喆咋舌:“天呢,你长这样去练拳击,你爸妈舍得吗。” 奚齐哈哈干笑了几声,掩饰了过去。 “怪不得陆总力排众议给你选了这个综艺,太适合你了,其实这个综艺一般艺人都过不了,但是观众爱看明星出丑,我们的艺人以前参加,薛总都特地交代经纪人,要出笑点,出笑点才好宣传,我还怕你第一次录节目没有综艺感。” “是么,东叔还挺搞笑的,我不太会说话。”奚齐笑着说,目光随意落在了街道上,此时车辆已经驶入了市中心,周围都是耸入云端的高档写字楼,人来人往。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栋写字楼前。 两个人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说话,台阶下停了一辆黑色的奔驰,其中一人是陌生的,还是少年模样,看起来十六七岁,背着双肩包,穿着一套运动服,眉清目秀气质干净,甚至带点儿怯生生。 而另一个人,则是奚齐的老熟人,王正祥。 奚齐心里一沉。 王正祥拽着少年的胳膊,想让他上车,少年还在和他说着什么,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争执,就僵持在那里。 保姆车在红路灯前停下来,奚齐对着电话说了声抱歉挂了,转头对司机道:“师傅,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你把我放这儿吧,我等会儿自己打车回家,晚上你再来接我。” 在路边下了车,他戴上黑色的渔夫帽和墨镜口罩,走进写字楼里的便利店,随便买了点东西,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大门口的情况。 王正祥没有注意到他,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而那少年和他的争执似乎告一段落,弯腰自己钻进了轿车里。汽车发动,缓缓驶了出去。 奚齐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跑了出去,正巧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写字楼前,一个女孩刚从车里下来。他冲上去拉开尚未来得及启动的网约车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司机道:“哎哎,你平台上下单了吗?” “跟着前面那辆车,我弟弟离家出走,我妈让我出来跟着,”奚齐摸出两张红色的钞票,晃了晃,“不够我等会儿转给你。” 司机立马精神抖擞,道了声好嘞,然后发动汽车窜了出去。 电动车的起步就是比油车快。 黑色的轿车一路上并没有注意到后车跟随的白色网约车,或许是这种型号的网约车满大街都是。司机大哥一边开车,一边热情地和奚齐聊育儿经。 “……现在的小孩呀,接触网络太多了,乱七八糟懂得很多,个个都自以为有想法,管不住。” “……” 黑色轿车掉了个头,驶进了一处地下车库。 奚齐抬起头,发现这是一栋四层高的建筑物,样子很普通,窗户很小,也很少。他没心思和司机侃大山,付了钱之后匆匆下车,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绕着这栋建筑转了半圈,发现正门站着两个保安,地下车库入口也有两个保安,但是有一个后门,应该是厨房的出入口,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正好在管道边上。 手机的屏幕停留在报警电话输入界面,奚齐躲在行道树下,再三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王正祥手里有他的把柄,但是这把柄涉及李赫延,也涉及他自己,三方牵制,他未必敢拿出来要挟。 报警就真的鱼死网破了,没必要到这个地步。奚齐当过混混,本就在灰色地带混过生活,也怕警察。 被枝叶割成零星碎块的阳光落下来,奚齐看着自己的影子,今天太阳这么好,他的银行卡里有三十万,刚刚结束了一个工作,马上要去下一个工作,没有必要为了别人冒险。他打算放弃,回去了,等李赫延后续的动作。 可是走了两步,耳边响起了呼救声,他猛地回头,微风吹过,空无一人,是幻觉。 他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天真,当混混,是真混混。王正祥还在边陲小镇的时候就无恶不作,他手底下有妓女,奚齐见过,有自愿的也有被迫的,很多妓女是从边境线偷渡过来的三无人员,无户口无家人无社会关系,回不去,也走不出,死了也不会有人报警。 他见过王正祥把欠了赌债的人打到半死,也见过他逼迫偷渡过来的东南亚女人接客,所以他不相信这种人能干正经事。 只是那种穷地方,还不知道漂亮的男人也能当女人用。 奚齐攥紧了拳头,想起王正祥带自己坐飞机去y市的时候,他没什么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还是他读职高时候用的书包。王正祥说他们坐的轿车要一百多万,奚齐高兴又期待,觉得自己要发达了。下车的时候,他给了奚齐一千块钱现金,摸了摸他的脸,让他富贵了不要忘了自己。 奚齐浑然不知,对他充满感激,说:“王哥,我肯定不会忘了你,下次你来x市我请你吃饭!” 一辆公交从眼前急驰而过,将记忆拉回现实。 奚齐随手扯了根草,剥出芯,叼在嘴里,心想,他和王正祥有私仇,这事儿法律帮不了他,和任何人无关。 他决定溜进去瞧一瞧,如果能趁机把那个男孩带出来最好,带不出来,他也不觉得王正祥敢真的动他。 等到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奚齐把建筑外部的信息摸透了,厨房后门那个位置有监控,但是运送食材的货车来的时候,车厢会把监控挡住。搬运货物的人只有两个,他们会同时在车厢后部操作,这时候是他最好的时机。 六点三十分,冷藏车开到了后门,厨房后门打开了,出来一个男人,司机下车开始和他一起搬运笨重的各种海鲜箱子。 奚齐趁机绕到了车头的部位,两三下爬到车厢顶端,正好是监控死角。 司机听到了车厢顶部的动静,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问同伴:“你听到声音了吗?” 同伴埋头清点帝王蟹,闻言:“这些海鲜都在动,说不定是箱子里的声音。” 司机怀疑地跳下车,朝车顶张望。 然而这时奚齐已经敏捷地顺着管道翻进了二楼的窗户,车顶上空无一人。 -------------------- 昨天晚上更的那章有逻辑错误,想到了一点多觉得还是不行,删了重新改。 奚齐不可能正大光明地从正门进去,他这么爱面子的人。 第六十一章 八点半,X市。 李赫延在开车回住处的路上,连着打了三个奚齐的电话都没人接,心情烦躁地将手机扔回了副驾,看着前面晚高峰排成长龙的车队,骂了句脏话,重重地在方向盘上砸了一拳。奚齐不接他的电话很正常,但是今天这回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一个长红灯结束,车队开始缓缓往前挪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不是专门给奚齐设的铃声,李赫延看也没看一眼,随手开了免提扔在副驾座椅上。 “李总,今天星海的陆总秘书联系我,奚齐找不到了,说是你今天带走他了。” 李赫延听见陆总这两个字就开始烦躁,道:“我在X市,奚齐二十多岁能跑能跳去哪儿能找不到,姓陆的是不是有病,有坏事第一个怀疑我。” 坏事。李赫延说完这句话,心里一惊,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什么?谁带走他了?” 秘书道:“星海那边说,他今天在Y市录综艺,司机约了七点去宿舍接他,结果到了之后没见到人,打电话也不接,眼看要误机了,陶沐臣本来就和他有矛盾,怕对方团队做文章。但是距离七点只过了半小时,或许在洗澡,也可能出去忘带手——” 李赫延一把抓起副驾的手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打断了他接下去的话:“放屁,奚齐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忘带脑子都不会忘带手机,告诉姓陆的,找人去查小区监控,看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有没有出去,我今天晚上去Y市,你安排好行程,再找人过来帮我开车,堵在北大街上。” 秘书:“要报警吗?” 李赫延的步履停滞了半秒钟,随即道:“先不要,查查他的行踪,我大张旗鼓地送了一个月花,不是白送的。” ** 奚齐翻进去的那间是更衣室,窗户只是一个很小的通风口,离地快要两米高了,好在他身手矫健,轻松跳了下去。 更衣室里没有人,他只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儿,不难闻,只是像很多种高级香水混在一起,不禁打了一个喷嚏。他转了一圈,还是分不清这是间男更衣室还是女更衣室,因为墙角的挂衣架上有裙子,但是鞋柜上的鞋子却是四十多码的。 他在挂衣架上找到了一堆奇怪的锁链,捞起来一看,还带一个项圈,比了半天也不知道什么狗这么大,于是放弃了。 奚齐溜出去晃了一圈。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栋普普通通的建筑物内部装修却相当豪华,走廊上每五米远就有一处檀木小几,放着一盏铜制精美香炉,点着价值不菲的熏香,但是他仔细观察过了,并没有发现摄像头。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穿梭,很多包厢里已经有了客人,可以听见响动。奚齐刻意躲避,实在躲不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但是这里的人员流动性似乎还挺大,几个侍应生都没认出他来。 奚齐心里有了底,他猜到这是个什么地方了。王正祥这个狗杂种,以前在县城的时候就搞上面妓院下面赌场的商业模式,没想到来了大都市不仅没长进,还把过去的经验发扬光大了。 他避着人在这层逛了一圈,找到了消防通道的位置,没敢坐电梯,因为电梯里大概率有监控。 一个小时后,他又回到了更衣室门口,没有找到那个男孩,在楼上还差点被一个醉鬼抱住啃,被他一脚踹开两米远。那客人醉得稀里糊涂的,被人踹了一脚也不搞不清到底谁动的手,爬起来就开始大发脾气,一脚踹翻了香炉,大吵大闹,在那儿骂人。 “我操你妈哪里来的婊子敢踹老子,人呢?人呢!老子干死他!” 同包厢的人听到动静都出来了,轮值的经理小跑着过来,还没站稳就挨了一巴掌,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情况,捂着脸却不停地小声道着歉。 醉鬼拎起经理的衣领,醉眼朦胧地睁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他,道:“那小美人呢,你是什么丑东西,把、把踹我那个喊过来,陪老子一晚就放过他。” 那个小美人早就跑没影了。 奚齐拍到了不少有用的照片,没找到人却有收获,准备见好就收,说不定还能赶上飞机。他刚靠近更衣室紧闭的门,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叔叔,我不想换衣服,我想回家。” “听话,有我们在怕什么,你就敬几杯酒,不应酬哪来的资源,你不想当明星了吗?” “我……” “我什么我,走这条路就得会来事儿,你一没背景二没钱,别人凭什么捧你?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 “只是喝酒对吗?我不想陪人睡觉,我、我——。” “你别坏事我跟你说,等会儿老实点。” “……” “袁维文知道吗?今年他开机的那部男主,就是我手里送出去,他以前就是个在我场子里打下手的小混混,我帮他傍上了李家那位,他不让人睡能有今天?早被人打死烂泥里了。我告诉你,奚齐就是跟人睡出来的。” 听见自己的名字,奚齐浑身一哆嗦,是气的,捏紧了拳头,心中暗骂狗东西。 房间内一阵嘈杂,脚步声向门口逼近了,奚齐躲进了斜对面的布草间,等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才重新出去。 那少年正在更衣室里换衣服,刚穿上裤子,套上了上衣,正要外套,忽然听见门咔哒一声锁上了,抬起头,看见一个俊美又熟悉的高个青年背着手,靠在门上,歪着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注视着自己。 “你真想当明星吗?” 那男孩身上穿的是Y市一所知名高中的秋季常服,见到奚齐,目瞪口呆,半张着嘴,忘记了说话,半响才结结巴巴地喊:“奚、奚——” 奚齐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别出声,我偷偷溜进来的,我告诉你王正祥就是个拉皮条的坏蛋,别信他的鬼话,现在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男孩迟疑了片刻,坚定地点了点头,拉住奚齐的衣袖,说:“我想回去上学,我、我没那么想当明星了……” 说话声小了下去,小孩开始忍不住红了眼睛。 奚齐指了指天窗:“会爬梯吗?小脑发达吗?引体向上能做几个?” 男孩被他抛出的一连串问题问懵了,但很快抓住了重点:“我是篮球队的,要从这里爬出去吗?有点高,我不一定能爬上去。” 话音刚落,有人敲门,王正祥的声音在外面响了起来:“小禹,你好了吗?孙总他们都快到了。” “妈的,拉皮条的狗东西,”奚齐小声骂了一句,道,“你踩在我肩上上去,落地马上就跑,不用等我。” 小禹大声应门:“等等,马上就好。”然后压低了声音问,“那你呢?” 奚齐已经走到窗下,尝试着找合适的位置:“快,他不敢动我。” 不对,外面没有动静了。奚齐觉得很奇怪,转过身,听见了悉悉索索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了,对方在开锁。 王正祥一脚踹开更衣室的门,奚齐反应极快,抓住身边的凳子,一把扔了过去,门口的人侧身躲开的瞬间,他拽着小禹冲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发现王正祥不是一个人,他带了两个穿着西装的大汉。 “小奚,好久不见啊,你说要请王哥吃饭,怎么发达了就忘了我呢。” 奚齐歪了歪头,道:“王哥,我日日夜夜都想着你呢。” 王正祥笑了起来:“我哪敢呀,你想着我,李大少爷不得剥了我的皮。” 奚齐冷笑,瞬间暴起,跳起来一个飞膝踹在左边大汉胸口,那壮汉晃了晃,被踹开半米远,很快反应过来,和奚齐扭打在一起。 奚齐近战是弱了点,但是不是完全没有威胁,他的优点是敏捷,只要对方不缠住他陷入地面混战,他就有赢面。 对方有三个人,而他只有一个,但是这不是擂台赛,奚齐的目标很明确。 他矮身躲过对方的一击重拳,一脚踹开一个西装男,忽然改变进攻方向,贴着墙滑到了另一边,猛地抓住了站在两人身后的王正祥。 王正祥年纪大了,身手没那好,想要反击,但是奚齐轻松制住了他,将他的双手反过来束缚在背后,另一只手捏住了他脆弱的喉结,道:“我数到三,不停手就捏碎他的喉咙。” “一——三。” 两个西装壮汉迟疑着,停了下来。 奚齐拖着王正祥往后退,示意小禹过来。 小禹兴高采烈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笑容一点点从脸上褪去。 奚齐纳闷:“怎么了?” “枪、枪!” 奚齐回头,走廊尽头,一个年轻男人举起一把银色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自己。他呆住了,不敢置信:“你们怎么会有枪,你他妈怎么会有枪!” “砰——” 一发子弹打在了奚齐脚下的地面上,地毯被灼烧一个黑洞。 奚齐的目光从脚下移到对面那个男人手中的枪上,缓缓松开了王正祥。 王正祥刚重获自由,立刻反过来狠狠一脚踹在了奚齐肚子上,骂道:“臭婊子,居然想杀我。” 奚齐捂着肚子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心想,他不敢动我……他怎么敢动我! 他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奚了。 第六十二章 十八岁的奚齐趴在被窝里,问:“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学历高,长得好看,又有钱,你真的喜欢我吗?” 李赫延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坐在床上看一本英文版的经济周刊,听到这句话,摘了眼镜,伸手揉乱了身边小孩的头发,说:“学历高长得好看又有钱的人有很多,你全部都喜欢吗?” 奚齐立刻否认:“我只喜欢哥。” 李赫延捏起他的脸,看似开玩笑,又像是认真地说:“那我也一样,找对象又不是商务合作,喜欢不就成了。” 他很久之前就发现,很多人在功成名就之后,都喜欢找年轻貌美的肉体奖励自己,而他就是这种奖品。但是李赫延和他的年纪差的并不多,年岁的增长什么都没有带给奚齐,他陷入了患得患失的惶恐。 “哥,哥。” 奚齐的身体被晃了两下,从睡梦中惊醒,眼前漆黑一片,腹部隐隐作痛,过了良久,眼睛才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哥……” 不是幻觉,奚齐的手脚被捆住了,以坐姿靠在墙上,身边是被王正祥带进来的那个少年小禹。小禹也被捆着,但是显然比他自由很多,只束缚了双手,此时,他正蹲在奚齐身边,不停地用手背碰撞他,试图喊他起来。 奚齐眨了眨眼睛,问:“过了多久了?” 他的手机被收走了,只记得被关进来前的时间大约是晚上七点半。他在八点约了司机,恐怕星海已经发现他不见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不是那些偷渡过来的东南亚人,无依无靠,只要他消失几个小时,助理、经纪人、老板还有剧组很快就会报警。 他现在只是好奇,王正祥明知道如此,还把他关起来,准备如何收场。 小禹靠着他坐了下来,道:“这里没窗户,也没有计时工具,大概过去三四个小时了吧。哥,你渴了吗?” 奚齐摇摇头。 小禹道:“你刚才睡着了一直在喊哥,有兄弟真好,我是独生子,也没什么朋友。” 奚齐没吭声。 “我叫安禹,奚齐是你的真名吗?” “是,”奚齐虽然回答了他的问题,心里却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傻,“你几岁了?” 安禹说:“十七,我今年读高二。” 奚齐忍不住教育他:“高二就好好回去念书,当明星也得读完高中再说,不读书容易被人骗,我当初就是不好好学习,职高毕业就出来打工,走了好多弯路,你要是缺钱我可以资助你。” 安禹低下头,半响才道:“其实我家里条件还行,不缺钱,想当明星是我瞎说的,我成绩还可以,高中在市里最好的学校,我出来是因为……因为……”他犹豫着,鼓起勇气说,“因为我是同性恋,被我爸发现了,他接受不了,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奚齐面无表情,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禹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可是哥,你的百度百科上写着你是东海学院影视系本科毕业。” “……”要是此时此刻有手机,奚齐很想看看星海给自己编了个什么身份。他想起来,徐苒让他上的那个培训班,好像就是挂的东海学院的名号。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安禹说他是通过网友介绍过来的,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自称在娱乐公司上班的网友,说他条件不错可以签经纪公司。当时他和家里闹翻了,正愁没出去,就收拾东西跑来Y市奔现,然后签了王正祥的公司。和他同一批进来的还有七八个男女,他不是年纪最小的,最小的大概十四岁。 奚齐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他说话,要不是时不时嗯一下作为回应,安禹都以为他睡着了。 不得不说,他有当明星的资本,轮廓分明,五官优越,这个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成年人的英俊之中带着几分男孩的青涩。安禹盯着他,看得入了迷。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奚齐蓦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不远处的门打开了,外面的亮光投射进来,王正祥身后跟着的是晚上持枪的那个年轻人。他们径直朝奚齐走了过来,那个年轻人捏住了奚齐的下巴,将他强行拎了起来,抵在墙上。 “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没好果子吃。” 王正祥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笑了起来:“这不,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刚才就在想啊,我们小奚以前就记仇,现在傍上了大靠山,会怎么报复我,我想啊想……想到了一个办法。” 奚齐心里一凉,恐惧自胸腔隐隐蔓延。 年轻人的手扣在奚齐的下颚关节处,强迫他张开嘴,王正祥打开瓶盖,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倒进了他的嘴里。 奚齐知道这瓶东西肯定有问题,用舌头抵着,试图吐出来,但是那个年轻人是个狠角色,动动手指,在他关节处一用力,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 冰凉,火辣,刺痛。 奚齐顺着墙滑了下去,开始剧烈咳嗽。 王正祥拍了拍他的脸,道:“我记得李大少爷有洁癖,要你的时候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处,你说,他要是发现你和别人睡了,心里会不会有疙瘩?” 热,奚齐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小腹处像是升腾起了一处火炉,熊熊燃烧着。 王正祥啧了一声:“你这张脸,卖得真值。大明星睡了同性未成年人,咱们娱乐圈好像还没爆出过这么劲爆的瓜吧,哈哈,你想做第一个吗?” 安禹听到这话,畏惧地往墙角缩了缩。 他们割断了困住奚齐手脚的绳索,关上门出去了。封闭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台灯,奚齐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开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简直到了一种令他恐惧的地步,他竭力让自己不要去注意这些。 安禹和他隔了一段距离,能够清晰地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试探着爬过去一点,问:“你怎么样?” 奚齐说:“别过来,这个房间里肯定到处都是摄像头。” 安禹从语气听出来他状态很不好,手足无措地问:“怎么办,我该做什么才能帮你?” 奚齐感觉到手脚冰凉,用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感觉好了一点,他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浴室里去,过了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浴室里没了其他动静。安禹等了一会儿,尝试着喊:“哥,哥你听见了吗?” 没回应。 他走进浴室,眼前的场景触目惊心:“奚齐!” 奚齐的脸埋在装满冷水的浴缸里,听见有人喊他,抬起头,目光凶狠,两眼赤红,在昏暗的浴室里像一头饥饿的猛兽,凶恶地盯着门口的人。 安禹被吓地往后退了一步,被绊倒在地上,奚齐扑了上来,压在了他的身上,滚烫的呼吸贴在他脖颈间的肌肤上。安禹没有被灌药,可是此时心跳却也开始加速,他感觉到被热气烫过的地方久久没有凉下去。 “别动,只有玄关没监控。”奚齐颤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安禹不敢动,问:“你怎么知道?” “猜的,没什么人会在玄关装监控,我们来验证一下。” 这世上没有一定能使人发情的春药,要是有,恐怕早就超越西地那非畅销全球了。王正祥给他用的药是一种致幻剂,能够刺激神经,让人处于极度亢奋中,至于亢奋之后的表现则因人而异,大部分人会性欲旺盛,疯狂地想和他人交合,而表现在奚齐身上,则是疯狂地想实施暴力。 王正祥,狗东西。 有一个小人在奚齐的脑海里叫嚣着,让他砸了这个房间,冲出去将那些混蛋揍成烂肉,他想把王正祥的脑袋当成西瓜打得四分五裂,想要让刀子捅进他的胸腔,还想用枪将那个年轻男人打成筛子。 这些可怖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演练了一遍又一遍,令他心痒难耐。 ** 凌晨一点,李赫延的飞机在Y市机场落地,他一边大步奔走在VIP通道,一边接电话:“什么?还没找到他?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到处都是监控,怎么会找不到!” 挂了电话,他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明明才十月。 他想到了奚齐失踪之前让他查的人,王正祥。如果和这个人有关,不能现在就报警,奚齐还要当明星,警察介入让事情处于不可控状态。 王正祥牵涉的人物太广了,要是只是娱乐圈里有钱的生意人也就罢了,偏偏不乏实权人物,他不能让奚齐当枪靶子。 凌晨三点,迈巴赫在Y市市区道路上疾驰,驶入了二环一处平平无奇的居民小区,李赫延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一停车就开门而下,根据星海给的地址找到了奚齐的宿舍。在二十五层的一套五十平小公寓,他用备用钥匙开锁,推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奚齐住的地方很普通,开发商自带的装修,土里土气的大黄砖,淘宝爆款出租屋沙发,有厨房但是基本不开火,料理台上堆满了盒装泡面,但是收拾地很干净。 李赫延坐在了沙发上,高大的身材衬托地这个小沙发像板凳,他抬起头,这个角度往左可以看见卧室,往右则是Y市的夜景。他仿佛看到了奚齐平时就坐在这个位置,盘腿在沙发上看剧本,打游戏。 电话响了,李赫延接了起来。 “李总,查到了,奚齐最后去的地方在一个私人会所附近,这个私人会所的所有人叫赵鹏程。” 李赫延脸色沉了下来:“他背后是谁?” “是——稍等,陆总刚刚给我发短信,奚齐在警察局!” ** 奚齐的判断是对的,他们在玄关处呆了不知多久,王正祥的人就过来查看情况了。他爬到了门的上方,正好两面墙形成了一个直角,让他得以短暂地停留了几十秒,在对方开门进来的瞬间跳到了对方身上。 幸运的是,这个人身上有枪。 奚齐抢了对方的枪,带着安禹一路疯狂地从安全通道跑了下去,有人想拦住他们,他开了枪。 他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可能是因为药物,也可能是因为他第一次用枪。他忘记自己究竟开了几枪,好像打中了人,又好像没有,恐惧和兴奋令他的大脑无法冷静地思考。从后门跑出来的那一刻,寒风吹过他滚烫的额头,他低头看见手中的枪,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害怕从心底里席卷而来。他扔掉了打空子弹的枪,拉着安禹在寂静无人的深夜街道上狂奔了几公里,确认没人出来追他们之后,才拦住了一辆出租车去派出所报案。 奚齐的脑子是混沌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他只有一个念头,让王正祥进去。派出所的人给他做了笔录,但是发现他精神状态似乎不太正常,像是……磕了药的人,没让他签字,提出让他去医院抽血检验一下。 他不懂,清醒的时候都不懂这些,更何况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安禹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他,见到他出来,小声哀求他:“哥,我们先回去吧。” 奚齐问:“为什么,他们强迫未成年人卖淫,你可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安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奚齐走了两步,反应过来:“你没做笔录吗?” 没有人说话。 奚齐暴怒,揪住了他的衣领,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不做笔录,你明明可以帮更多的人!我带你出来了啊!” 对方的沉默更加激怒了他,奚齐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忽大忽小,忽轻忽重,他被无形的手揉成团,又拉成无限长。他站也站不稳,摇晃着走了两步,举起拳头要对安禹动手。 李赫延下车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奚齐明显不太正常,面色潮红,浑身一直在颤抖,助理说警察要带他去医院抽血,现在显然不能让他去抽血。 助理过去安抚住两人,李赫延走上前去,一句话也没说,弯腰扛起奚齐就走,将他扔进后座,锁上车门,打火起步,汽车窜了出去。 奚齐在后排大吵大闹:“为什么不让我报警,你们这群王八蛋,全是王八蛋,我操你妈!” 李赫延扶着方向盘,手还在颤抖,还好找到了,还好来得及。 “小溪,现在不是报警的时机,你会毁了你自己。” 奚齐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冷笑一声,说:“你不让我报警,因为你自己就是嫖客!” -------------------- 这段是全文最黑暗的片段了,后面只有欢脱搞笑,阳光灿烂,小周和雷大头插科打挥,陆老板头疼的时候了 第六十三章 迈巴赫驶入了近郊的一处静谧的别墅区,小区新交付不久,入住率还不高,望过去黑漆漆一片,偶尔有几家灯火,倒是小区道路上的景观灯做的不错,将柏油路照映出柔和的微光。 李赫延蛮横地跨越三个车位将汽车停下,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将里面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拉出来。奚齐还想往里面躲,但是李赫延一把将他拽了出来,扛在了肩上,闷声不吭往房子里走。 这个别墅区的地下车库连通地下室,业主可以直接从车库进入屋内。李赫延扛着奚齐走进室内电梯,奚齐头昏脑胀,拼命挣扎,用拳头锤,用牙咬,像条扑腾的鱼一样闹个不停,把毕生学过的脏话全部用上了,开始不停地用家乡方言骂人。 李赫延置若罔闻,电梯到了顶层,是一间整层打通的卧室,将近二百平的面积,在Y市十月的夜里透着凉意。他将肩上的人放进了浴缸里,奚齐扒着浴缸的边缘仰头看他,双眼赤红:“妈的,李赫延你是个嫖客!” 李赫延打开了花洒,冰凉的水流从奚齐的头顶灌了下来,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流淌成了几道蜿蜒的小溪,他拿着花洒的手一直在颤抖,几乎要将手中的金属柄捏扁。他害怕奚齐再骂一句嫖客,他会忍不住揍他。 奚齐眼角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颊是红的,就连脖子上的皮肤都透着潮湿的红,看向李赫延的眼神里,满是怨毒,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撕裂他。他算不上冷白皮,但是在李赫延三年精心呵护下,白皙细腻,此时在药物刺激的亢奋下,白皙的肌肤上水珠滚动,高热的体温仿佛自带水汽氤氲,青色的血管暴起,比离开家时瘦削了许多的身材贴在湿透了的薄薄长袖下,勾勒出诱人的轮廓。 李赫延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 奚齐问:“你是不是又想上我?” 李赫延弯下腰,想要触碰他的脸庞:“小溪,现在你不清醒。” 奚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努力了两次,最后重重地摔回了冰凉的水中,这个动作仿佛触碰到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放声哭了起来,眼泪和脸上的冷水混杂在一起,最终和浴缸里的水一起流入了下水道。 “你只想上我,每次都是,你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处的!我是卖给你的……我是卖给你的!”他捂住脸,无助地在浴缸里蜷起腿,埋首在膝盖间,崩溃到嚎啕大哭,“你他妈是个嫖客,你就是想睡我,可是我……可是我才十八岁啊,为什么不能给我犯错的机会。” 李赫延的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了,手中的花洒拿也拿不稳,晃得更厉害了,却不敢移开,抚摸着奚齐湿透了的头发,低声安慰他:“因为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们才上床的,小溪……小溪,我喜欢你,你不一样,我错了,小溪……”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不断地念着奚齐的小名,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赫延,你教我的啊,你让我做一个好人,为什么好人没好报,恶人过得好,你为什么不让我报警弄死他!为什么只有我活在阴影里!我他妈不想做好人了!” 奚齐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从身体的缝隙间溢出压抑着的满腔痛苦和委屈,从大哭到抽泣,身体却颤抖地越发厉害,唯一不变的是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李赫延不知道,一米七的瘦小男孩长成了一米八的青年之后,缩起来的时候,居然还是小小的一团,让人心疼到肝肠寸断。 他脱下了外套,解开了领带,将花洒挂在了上方,跨入浴缸中跪了下来,将哭泣的男孩拥入怀中,不停地亲吻他的耳廓,额头和脸颊,喃喃道:“喜欢才和你上床的,没给你钱,你有工作,不是卖的。” “你喊我去那个地方,你们都会带包养的人去参加是不是,会玩很多花样,我想起来了,他们没穿衣服,他戴着项圈,你想让我像他一样趴在你脚边,为什么,为什么啊……” 奚齐从臂弯间抬起头,眼神是破碎的,茫然的,布满了可怖的红色血丝。 “你对我腻了,因为我壮了,黑了,不听话了。可是你还要哄我回来,李赫延为什么你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不行啊。” 他又开始大声哭泣,任凭花洒中喷涌而出的冷水浸透了潮红的皮肤。 药物放大了他的情绪,模糊了他的神智,他本来对李赫延是心存畏惧的,从十八岁开始确立的权威不会被轻易打破,李赫延宠着他,却不会惯他,犯错就会揍,奚齐的每一次反抗都会被强势镇压,长久以来不平等的关系让他即使在分手后也不敢完全撕破脸。 可是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李赫延紧紧搂着他,头发、衣服都被冷水浸透了,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狼狈不堪。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做什么,害怕会再一次刺激到奚齐脆弱的神经。他只能寄希望于今晚的一切都源自于药物造成的幻觉,而不是奚齐发自内心的呐喊,明天一早醒来,他们又能回到风平浪静的昨天。 不知过了多久,奚齐的哭泣声渐渐小了下去,李赫延听见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他低头看着奚齐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还在颤抖,睡得十分不安。他帮奚齐脱掉了身上的衣服,也脱了自己湿透的衣物,给两人用热水冲了一遍身体,然后抱着他上了大床,自己也钻进羽绒被里抱住他。 房间里的制暖系统已经工作起来了,空气中弥漫了温暖香甜的气息。 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李赫延听着怀里的人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心有余悸。还好赶到了,如果放任奚齐抽血检验,录完笔录,事态会发展到他也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有滔天的权势和财富,可以保护住奚齐,却也无法左右大众舆论。一个年轻漂亮的男明星半夜从私人会所带着一个未成年男孩跑出来,神志不清,服用了违禁药,还想举报会所私藏枪支,强迫卖淫。他简直无法想象哪怕流露出一丁点讯息,舆论会是何种走向。 违禁药这个东西,只要是沾了,不管是被迫还是主动,就像是一个永远甩不掉的污点,奚齐的演艺事业将戛然而止,更何况,他不是完美受害者。 王正祥和赵鹏程背后的势力不是奚齐这个层级的人可以掀翻的,就算是李赫延,也心有忌惮。李家巨富,但是从商,政界可以沾边,再高层级的势力便鞭长莫及。 可是他的小笨蛋什么都不懂,无所畏惧。 六点,天还是灰的,奚齐从噩梦中惊醒,感觉灵魂都不在自己身上,伸出手指,仿佛有千斤重,而身体又像羽毛般轻飘飘,有一团火焰从下腹升腾而起,令他的腿间濡湿一片,下身的东西立了起来,皮肤仿佛要烧起来了。 慌乱中,他触碰到了李赫延,37℃的正常体温对现在的他而言是舒适略带凉意的,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他主动贴了上去,爬到他身上,紧紧抱着对方。 李赫延睡得很浅,奚齐一动就醒了,人攀上来的时候,他就翻身将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亲了两口,用刚睡醒沙哑的声音喊:“小溪,小溪……” 奚齐没有说话,燥热难耐地不停地做小动作,用下半身笨拙地去蹭李赫延的大腿,试图将自己的性器夹在两人贴在一起的肌肤间摩擦。药物开始发挥用作,他想上李赫延,却缺乏做上位者的经验,爬上来之后就茫然无措,只会凭借男性的本能小幅度地动作。 李赫延很快发现奚齐不对劲,在他腿间摸了一把:“你想要吗?” 奚齐呻吟了出来,脑子却还是不清醒的。 李赫延心中狂喜,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借着窗外的月光端详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低声道:“你想要。之前为什么不是这个反应?”、 显然这个问题不是问奚齐的,他低头亲吻奚齐的眼睛、鼻子、脸颊,然后含住了他的嘴唇,借着一个潮湿绵密的吻倾诉爱意,结束之后,自言自语:“因为你只对我有欲望。” 他得意了起来,抱住奚齐又亲了几遍,在他耳边低声重复:“小溪,你只对我有欲望,你完了,只能和哥过一辈子了。” 奚齐什么也听不到,听到了也不会懂,他在李赫延的手里泄出来一次,小声地哭了起来。 然后就轮到了李赫延,他小心翼翼地用奚齐射出来的体液帮他扩张,然后分开他的腿,慢慢进入了他。炙热的甬道再一次包裹他的时候,李赫延抚开奚齐额头的碎发,看着他那双混沌美丽的眼睛,俯下身再一次和他接吻。 只要奚齐还愿意接受他的靠近,他还有很长的时候来为过去犯下的每一个错赎罪。 第六十四章 凌晨四点,一条帖子在某个不起眼的娱乐论坛上刷新。 《深夜在Y市H区派出所看见了某艺人不会是我的错觉吧……》 这个时间段的人并不多,但是无聊的网友很快顶到了上百楼,楼主否了几个评论里的明星,给出了几个标准,眼看着事件逐渐发酵,有人回复:“微博有营销号搬了你的帖子。” 楼主:啊啊啊谁搬得怎么断章取义啊,我没想黑他,只是好奇。 几秒钟之后标题被加上了申删二字,两分钟后管理员删除了该贴。 八点半,星海的公关总监薛凯乐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把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摸过来,看见徐苒发的信息。 “奚齐昨天凌晨跑警察局报案,路上可能被拍到了,你做好公关准备。” 常年养成的职业习惯让他打开微博,把养在小号里的几百个大大小小的营销号瓜主大V刷新一遍,然后看见一个最爱挑事的事儿精大瓜主最新微博:凌晨有个艺人嗑药进派出所了,金主去接出来的,特征:二十出头,男流量,最近火的,拍过古装剧。 薛凯乐两眼一黑,心道,让世界毁灭吧。 ** “叮咚——” 李赫延含着牙刷走到可视门铃前,看见屏幕里的女秘书,随手按下了开门键。女秘书一晚上没睡,浓妆都遮不住两个大黑眼圈,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沿楼梯走上二楼,见到站在客房门口等她的老板,递上了一个档案袋:“李总,奚齐的手机拿回来了。” “事情解决了吗?”李赫延打开档案袋看了一眼,确认是奚齐那一千块钱买的破手机,便问。 女秘书道:“有点棘手,不过陆总那边保证会解决这件事,派出所那儿的事情都妥当了,幸好笔录没签字,开始走流程了就麻烦了。奚齐带出来的小孩已经安顿到市区酒店,他爸妈在过来接他的路上。” 李赫延沉思片刻,问:“陆巽说解决这件事,是指奚齐的事情,还是解决赵鹏程?” 女秘书摊开手,道:“不知道。” 李赫延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本想掐掉,但屏幕上备注的名字是雨泽,很亲昵的称呼,于是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一个清亮的男声咋咋呼呼嚷道:“喂,小溪,你没事吧,我舅舅说你昨天晚上去警察局了,我和你说早上可热闹了,你快看热搜!” 李赫延皱眉:“你舅舅是谁?” 对面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江雨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请问你是?” “……”李赫延被问住了,半响才道,“我是奚齐的哥哥。” 江雨泽听着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还是客气地说:“噢噢,奚齐还有哥啊,他没和我们提过呢,大哥好,我是奚齐的朋友江雨泽,他在吗?” 女秘书朝李赫延拼命打手势。 李赫延道:“他得流感了,烧到四十度,没精力接电话,你挂了吧。”然后没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问秘书,“你朝我比什么手——” “我操你妈老变态!”奚齐突然出现,一脚踹在了他的腰上,上去揪住衣服就要打,一抬头,看见女秘书站在门口,打人的动作瞬间停滞,尴尬地张了张嘴,“呃……” 女秘书笑了笑,假装对窗外的银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压根不敢看被一脚踹到龇牙咧嘴的老板。她和奚齐是熟人,以前小孩刚来X市给李赫延当保镖的时候就认识,算是关系不错的同事,知道小孩脾气差,没想到私底下还殴打金主。 老板不会就好这口吧,有点变态。 上午十点的时候,小区里已经开始有了人气儿,物业开着清扫车沿柏油路行驶,留下地刷扫地的沙沙声,草坪上的喷头也打开了,密密匝匝的水汽将草坪笼罩在一层白色的雾气中,今年的冷空气来得晚,这个季节还有零零星星的花挂在枝头,也染上了水珠。 李赫延的私人医生帮奚齐检查完身体,抽了一管血带回去化验,收拾东西的时候,李赫延靠在门框上问:“多久能代谢掉?” 医生道:“一般来说七天内肯定没问题,主要看化验结果,确认是什么药。” 李赫延:“出汗能不能加速代谢?” 还没等医生说什么,一个陶瓷灯罩飞出优美的弧度砸在了门上,奚齐恼羞成怒地指着他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秘书安抚受惊的医生:“没事的,他就是这脾气。” “对了,神经类药物会让人的情绪大起大落,敏感易怒,现在来看应该没有成瘾性,但是你们这几天也要注意点不要刺激到他。” 等医生走了,秘书坐在床边和声细语地安慰奚齐,和他聊天谈心:“你想吃什么和我说,其他的别担心,你们陆总说会安排好的。” 李赫延有三个秘书,两男一女,其中一个已经高升去了分公司当总经理,另一个男的偏向业务类秘书,而这个女秘书是年纪最大经验最丰富的,今年三十有八,保养得当,这个年纪的女人看二十岁以下的年轻人都有一种母爱般的包容,毕竟奚齐刚来的时候也不过十八,还是一个孩子。 奚齐闷闷不乐,本想说点对不起辛苦你了之类的体贴话,但是看着女秘书那张熟悉的脸,脱口而出:“Mary姐,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Mary愣住了,下意识道:“我拿年薪的。” 奚齐:“那一年有多少?” Mary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才靠近了点,捂嘴小声说:“一百二十万。” 奚齐睁大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窗外传来物业清洁车扫地的沙沙声,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悲从中来,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Mary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帮他擦眼泪,奚齐推开她:“姐,没关系的,因为药剂的原因,你回去休息吧。” 等人都走光了,李赫延才端着一杯热牛奶假装若无其事地进来。 奚齐在看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三十二万五千六百二十一块八毛,全部存进了理财,每天可以拿二十二块钱利息,这是他当了明星之后才拥有的存款,在此前连买一个超过一千的手办都要给李赫延写情况说明。 “李赫延,我真的觉得你有病,你把我存你那儿的钱还给我。” 十几秒的沉默后,“叮——” 钱袋落地的音效响起,奚齐收到了一笔转账,五百二十万,他气笑了,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打一架。但是李赫延放下牛奶,解开两颗扣子,张开双臂道:“我不还手,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奚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李赫延道:“小溪,五百二十万,对以前的你来说是一笔高不可攀的巨款,对现在的你来说踮起脚尖已经可以够到了,你想过以后吗?” 奚齐看着他。 “明哲保身,做好人更要保护自己,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时候做出决定,至于王正祥,你就算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撼动不了他,他背后的人不是一封举报信能扳倒的,小溪,相信我,这件事会有一个结果。” 奚齐很久都没有说话,缓缓松了手,颓然地坐在了床上,问:“昨天和我在一起的男生呢?” “他爸妈接回家了。” “真好,”奚齐羡慕地说,“我没有爸妈接我。” 李赫延弯下腰,认真地说:“哥来接你了。” 奚齐:“……” 他不想搭理李赫延了,摸出手机准备给徐苒打个电话,正在这时,周宥谦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是一个哭丧脸的丑熊猫。 奚齐:? 周宥谦:我一上午忙得水都喝不上一口,七八个小号切着反黑,你有没有没用的小号借我? 奚齐:怎么了? 周宥谦:你最近在拍的那部剧的男主,就是那个姓陶的,他的粉丝和楚恒的粉丝掐上热搜了。 奚齐:?? 他有个小号关注了十几个追星博主,上去看了一圈,得到的瓜已经变成了:某演过大热古装剧的顶流男艺人因嫖娼被金主抓奸在床,举报进了警察局。 而这两年爆红的顶流男艺人,只有林楚恒和陶沐臣两个,林楚恒演过《大梁王朝》的柳重颜,而陶沐臣正在拍的那部是热门小说改编的古偶,两部古装剧关注度都很高。两个人一个通过电影爆的,另一个通过偶像剧爆的,理论上应该没有冲突,但是同期生,流量旗鼓相当,难免被拿出来比较,粉丝间的小摩擦变成大战,久而久之,两个粉圈就成了知名对家。 不幸的是,陶沐臣家有个爱挑事的知名战斗大粉,腿毛无数,瓜一出来就使劲往林楚恒身上带。林楚恒靠同性题材电影火的,长相又是比较妩媚的阴柔挂,某方面传闻一直很多,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林楚恒粉丝当然不干了,两家就这么掐了起来,互甩对方黑料和丑图,声势浩大地淹没了原本的瓜田。 周宥谦:【苦涩】我真的谢了,到底是谁进警察局了。 奚齐:…… 第六十五章 关于谁进了局子这件事,周宥谦恐怕是没机会知道了。药物代谢需要七天,奚齐没能赶上回剧组的时间,星海对外宣称他得了流感,就算是如此,网络上还是有些耍大牌的言论流传,特别是陶沐臣的粉丝。 他家大粉在超话里发了条阴阳怪气的博:这圈里真在陪金主的也不知道是谁,有后台真好啊,欺负我家孩子没背景。 这话既阴阳了和她们家撕逼的林楚恒,也暗指剧组男二无故缺席耍大牌,一时之间,在粉圈掀起了一段小波澜。 奚齐并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天天在跟前晃的李赫延很烦人,同时还很担心耽误剧组的进度,每次医生过来,他都追着问:“我能回剧组了吗?” 然后李赫延会用被子把他包起来按回去,回答:“不行。” 第七天,医生上午过来给他抽完血,他自己收拾好了东西,联系了星海的司机和助理小梦,准备下午出发回剧组。李赫延站在一楼客厅门口,看着他提着行李下来,问:“宝宝,明天坐我的飞机从H市走好不好?” 奚齐冷笑:“我怕你收我钱。” 李赫延:“……” “叮咚——” 门铃响了,李赫延正好站在玄关处,退了两步,随手打开门,一抬头愣住了,是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 奚齐也呆住了,手里的行李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咕咚咕咚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女警察亮出警官证,越过眼前高大英俊的男子,目光落在了奚齐身上,笑眯眯地说:“你就是奚齐吧,我们有重大案件需要你帮忙,麻烦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这两个警察并不是报案的那个派出所的,那个派出所层级很低,而是区公安局的。奚齐坐着警车进入气派的区公安局大院时,整个人都处于如梦似幻的境地。作为一个十来岁就当了赌场打手的小混混,现役良民,还真没想过这辈子有机会进区级公安局大楼,这地方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坐进问询室,奚齐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觉得可能是因为紧张。一个混过黑社会的小混混,怎么可能不怕警察。 两个警察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如实回答了,包括怎么去的那个会所,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几时几点,对方长相云云。 最后,警察问:“你为什么认为王正祥有作案嫌疑?你以前认识他吗?” 奚齐沉默了很久,承认道:“是,我和他是老乡,初中毕业后在他开的台球馆里当杂工。” 两个警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没有说谎,一开始他确实是去当暑假工的,一天只有五十块,一段时间后王正祥发现他身手很好,让他去自己的赌场当保安,工资涨到了四千块,就这么一步步,他脱离了原本的轨道,走上了歧路。 然而他不想再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了,他是怎么认识王正祥这件事对于案件而言也没那么重要,两个警察放弃了追问,转而问了另外一些关键信息。 快要结束的时候,女警察问:“你还有别的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吗?” 奚齐想了想,说:“我拍了很多照片,那天晚上他们拿走了我的手机,但是我习惯把照片发给另一个小号后删除发送记录,所以那天拍的照片都在。” 两个警察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一开始没有提照片,是因为那个账号其实不是他的小号,而是李赫延的社交账号,他两三年都未必会登录看一次,奚齐习惯拿他的号当存储器。 奚齐离开的时候,女警察问:“我可以和你合影吗?万一你以后成了大明星,我可以拿出来和小姐妹炫耀,哈哈。” 奚齐点了点头,拍完照,女警察说:“你要相信正义,咱们国家上层还是有很多有理想的领导,有高层点名督办这个案子,否则我们立案也不会这么快,相信我们,不管背后的老虎再大,都要把它打倒!” 说完,她很土地握紧拳头,朝奚齐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奚齐迟疑着,也握起了拳手,和她对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很亮,说:“我当然一直相信正义!” 另一边,李赫延把车开到了区公安局附近,还带上了奚齐的行李和手机,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等他,期间接了好几个工作电话。 他是个大忙人,工作日离开一会儿都不得空,更何况这周一直呆在Y市陪奚齐,工作都只能远程处理。 刚挂了一个电话,他把手机扔在一旁副驾上,想闭眼歇一会儿,就听见手机铃又响了,连眼睛都不想睁开,随手抄起手机接了起来。 “一分钟之内把事情说清楚,我不想听废话。” 对方陷入了沉默,李赫延不耐烦了,坐了起来,道:“谁?” “赫延哥,你还是老样子。” 熟悉的嗓音,清清冷冷,李赫延一下子精神了,连忙环顾四周,确认奚齐还没出来,看了一眼手机,心里凉了半截,发现是自己误拿了奚齐的。 陶沐臣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奚齐生病了,作为同事打个电话例行问好,你和他在一起吗?” 李赫延这时候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干脆把电话挂了。这时候奚齐从公安局大门走出来,看见路边明晃晃违停的大奔,没好气地过来敲了敲窗户。车窗摇了下来,李赫延把手机递给他。 “你是不是又翻我手机?”奚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李赫延心虚,但还是装得理直气壮:“没有,我想要什么得不到,不至于。” 奚齐懒得和他掰扯,绕到副驾把自己的行李袋拎了出来,转身站在路边打网约车。 李赫延推门下车,问:“宝……小溪,我送你去机场。” 奚齐转头看他,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觉得我和你睡了一晚就算和好了吧,我以前没得选,现在不一样,凭什么你可以养情人,我不能找别人。”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的网约车适时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汽车头也不回地开了出去。 剩下一个多月的拍摄期风平浪静,奚齐第二回杀青已经熟门熟路,请全剧组工作人员喝了奶茶,虽然拍的是悲情落幕,但下了戏擦干眼泪,表情是带笑的。 他卸了妆,换了常服,走到片场之外无人的树林想要喘口气,发现已经有人站在那儿,靠着一棵树抽烟。他连忙说了声抱歉,要退出去。 那人却喊住他:“奚齐,过来。” 奚齐有些尴尬,走到陶沐臣跟前,说:“陶哥,刚才想和你道个别,没找到你,原来在这里。” 陶沐臣摸出一盒中华黄金叶,这种烟细细长长,像是女士烟,问:“抽吗?” 奚齐摇摇头:“谢谢,我不抽烟。” 陶沐臣笑了笑,把烟掐了,道:“也对,李赫延不喜欢抽烟的,我以前也不抽,最近几年压力大,有人和我说抽烟可以解压,我试了,烦恼不减反增。我记得他和我分了没多久,就找了你,你和他在一起快五年了吧,他是个很好的情人,好的时候能把你捧在手心里,就是不长情。我们在一起一年,已经算很长久了,我以为我是他心里特殊的那个。” 他苦笑,不再说下去了。 “你运气不错,在娱乐圈混,找了个好金主,”陶沐臣盯着奚齐,忽然又说,“没有虐待癖,不会把人捆起来,不喜欢派对,不玩群交,也不会和别人交换……奚齐,他对你很好吧。” “呃……”奚齐说,“其实我们分了有一年半了,你可能误会了,我现在只是个老老实实的打工仔,只有一个老板,就是陆总。” 陶沐臣显然并不相信他,嗤笑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奚齐在他身后道:“你觉得苦,其实你也可以选,你有钱有学历,比我好多了。我进娱乐圈是因为欠钱,我没学历,找不到好工作,当明星门槛低挣钱多,如果不当明星,我一个月也能挣一两万,有钱就住大房子,没钱就住小一点的,熬不下去了就走呗。” 陶沐臣停住了脚步,道:“你高高在上的样子让人恶心。”说罢,大步离开了。 奚齐无奈地蹲了下来,把他扔的烟头埋了。他是真心实意羡慕陶沐臣的家庭背景和学历,明明是大城市的中产家庭,从小有钱学艺术,还有天赋,考了国内顶尖的艺术学院,和李赫延分手还拿了一大笔钱,比他的起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别说以前,哪怕是现在,也比他优越几十倍。何苦自寻烦恼。 奚齐不明白,也不懂,人的贪欲是无穷的,陶沐臣在李赫延身边见识过了另一个世界的精彩,再也无法轻易脱身,还想要更多钱,更多名利,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 宝宝,你不懂的,因为你只拿三千 第六十六章 奚齐对李赫延说找别人,果真去了别人家。杀青后,星海给他放了一个礼拜的假,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跑去了X市找周宥谦玩。江雨泽年末没工作,在家闲的要死,听说奚齐找周宥谦去了,嚷嚷着也要飞X市找他们。正好荣轩谈了个在X市开公司的对象,说要带来给大家认识认识。 他们四个从海选之后一直保持联系,关系不错,只是江雨泽和奚齐在Y市,荣轩和周宥谦在X市,平时难得聚一回。 正好周宥谦在搬家,三个小伙伴当了一回免费劳动力,累死累活地搬了一上午东西,最后一个床垫塞不进搬家公司的小货车里,师傅提议可以绑私家车的顶上。 周宥谦今年买了车,一辆绿牌的SUV,八十多万,车顶上有预留捆绑物品的行李架,但是在市区很少见到有人真的放东西。江雨泽让他捆得扎实点,他一边心疼一边大声回复他:“够了够了,最扎实了,再用力要车上要留刮痕了。” 最后,四个人坐进车里,除了司机,一人从一个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拽着固定床垫的带子,在物业小哥难以言喻的注视下,汽车驶出了小区。 江雨泽面色铁青:“老周我告诉你,你欠我们大发了,特别我们小溪还是个当红明星,被人拍到脸都没处搁。” 奚齐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当红……” 周宥谦在开车,道:“副驾后面的兜里有口罩,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们拍到,就算被拍到了,我一人出来扛。就两公里,我是那种会坑兄弟的人吗?晚上请你们吃大餐,新荣记,听说过没,年前包厢可难订了。” 奚齐从自己面前的兜里摸出一打口罩分给其余两人,荣轩戴上口罩,问:“想听歌吗?” 虽然这么问了,实际上他已经打开了播放器:“老周你都在听什么冷门歌啊,《爱你生生世世》歌手林楚恒,他还会唱歌么……”他嘟囔着,直接切了下一首。 世纪初的老歌熟悉的旋律在狭小的车厢里流淌开来。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你对自由的向往 …… 这首歌在县城的时候就很火,初中做操的时候很爱放,奚齐跟着轻轻地哼了起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害怕朋友们发现,微微侧过脑袋,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周宥谦新租的房子在市区一个高档小区,一百八十多平,房租每个月五万多。 江雨泽感慨:“老周你是真发达了,比大部分艺人都有钱。” “我可不想当明星,不自在,”周宥谦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很自然地揽住了奚齐的肩,道,“我也不爱演戏,自从陈文松这个角色之后就没演过了,当网红多好,人民群众对网红的要求低,更何况网红挣得也不少。” 江雨泽道:“冒昧地问一下,你现在一年收入能有多少?” 周宥谦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个数。 江雨泽惊叹:“八百万啊。” 周宥谦:“是八位数。” 奚齐剥橘子的动作停住了,睁大了眼睛看他。 周宥谦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和两个酒窝。他天生娃娃脸,长相偏可爱,和健美的身材搭配在一起总有一种金刚芭比一般的违和感,但不得不说,这张亲和力十足的脸有时候挺能迷惑人的。 “当网红接广带货是赚钱,但是代价是让渡隐私,虽然网红比明星好点,差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平台机制问题,要新人,要新鲜感,不会一直给你推流量,我今年开始尝试探索一条新的挣钱路子。” 奚齐脱口而出:“什么?” “想要流量的好处,又不想让渡隐私,怎么办呢?”周宥谦耸了耸肩,“我想了很久,最后发现,只有一个办法,藏在幕后。幕后有很多角色,剪辑、编剧、化妆师、商务等等,但是最赚钱的永远只有老板,所以我注册了公司,用以前的经验帮别人做帐号,现在我自己出镜少了,反而收入比以前高了。” 奚齐低下头,皱起眉头,盯着手里剥了一半的沙糖桔陷入了思考。霍云起的片酬是80万,拍摄周期八个月,陶沐臣古偶男二片酬120万,拍摄周期三个月,综艺三十万,满打满算,他这一年收入合计230万,这是建立在他照片出圈小火一把,加上星海力推的基础上。事实上,能够一年接两部大制作男一男二,外加一个综艺的艺人并不多。 他的黑历史太多了,混混、赌场、地下黑拳、包养……入圈时就心怀忐忑,并不期待火成一线大流量,也从未深入思考过以后会面临的舆论压力,换而言之,他现在完全还是素人思想,想干什么遵从本心,不会考虑太多公众层面的想法。周宥谦的话让他第一次开始思考王正祥那件事的后续影响。 假如扳不倒他怎么办?假如他决定鱼死网破怎么办? 奚齐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是茫然的,没有见识过,也无法想象。他知道万一出事,李赫延会帮他,可是他并不想接受。 想要流量的好处,又不想要流量的坏处…… 奚齐把整颗沙糖桔塞进了嘴里,记下了这句话。 晚上他们四个跟荣轩的对象吃了饭,周宥谦带了两瓶干白,荣轩的对象带了一瓶茅台当礼物,一晚上全喝光了。 荣轩提到他对象的时候一口一个孙博士,他学芭蕾的,言行举止比较柔和,搞得奚齐下意识认为这个孙博士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结果晚上见到的时候傻眼了,包厢里进来的是一个留着干练短发,三十出头,精英范儿十足的女人。 孙博士是真博士,留美归国的高级人才,也不知道荣轩哪里认识的。她北方人,和周宥谦是老乡,虽然长相平平,但是气质出众,并且十分能喝酒,那豪迈的气度,把荣轩的三个兄弟衬托地像姐妹团。几轮下来,只有周宥谦还在喝,他和荣轩换了个位置,坐在了孙博士边上,一口一个姐, 两人开始聊创业路上的艰辛,聊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最后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荣轩开他女朋友的车一起回去,江雨泽在X市有房子,说要回去住,问奚齐准备去他那儿住还是回周宥谦那儿。 奚齐看着醉倒在桌子底下的周宥谦,沉思片刻道:“还是我带老周回他那儿吧。” 江雨泽帮他一起把周宥谦扛到饭店门口,奚齐打了车,费尽千辛万苦把他扛回了住处,一进门就累到没力气了,随便往卧室的床上一扔,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毛巾和睡衣。 刚搬过来,东西都只理了一半出来,全堆在客厅和书房。奚齐在客厅的箱子里没翻到,去了书房。书房是专门布置了用来做直播室的,设备七零八落地摆放着,奚齐越过凌乱的插线,蹲下来打开一个箱子查看,忽然皱起了眉毛。 他发现了几件熟悉的衣物,好像……在剧组见林楚恒穿过。 他不太确定,拿起一件羊毛面料的格子衬衫,回想了半天,自言自语:“也可能正好买了同款呢?” 这件衣服款式很普通,倒也有可能,奚齐认为林楚恒这种大流量在剧组的时候和他们关系再好,也不太可能跑周宥谦的出租屋里,更何况周宥谦搬家前住的是市区老破小,那房子,就一个卧室,客厅狭小得连塞两个成年男人都拥挤。 他把衬衫扔了回去,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衬衫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捡起来一看,是一个扇子形状的手机吊坠,他送给林楚恒的东西。这吊坠是定制的,不可能有第二件,奚齐心里一惊,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周宥谦喝了大半瓶白酒,又喝了一瓶干白,醉得有些糊里糊涂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被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劲儿弄醒了,嚷嚷着:“粉丝、粉丝……”,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自己是个主播,摸出手机就要直播。 他忘了自己叫什么,也忘了奚齐还在,倒是没忘了起家的本事,熟门熟路地打开了自己的账号开了直播,第一句话就是:“家人们。”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但是周宥谦的账号粉丝上千万,很快就有很多人进了直播间。 与此同时,李赫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奚齐杀青之后没回Y市,而是回了X市,可是他在X市能去哪儿呢? 李赫延想得抓心挠肝,仿佛有一千只蚂蚁在心底啃食,那个难受劲儿,别提了。 他让人盯着奚齐的行踪,但是并没有查到他入住酒店的信息,这就更让人难受了。 午夜梦回之时,李赫延忽然想到,奚齐在剧组的时候好像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当时他让助理查过这个人,虽然是个擦边主播,倒是挺正经的,师范院校本科毕业,直男,无犯罪违法记录,私生活也干净,后来就没关注过了。 他一向对奚齐的社交圈把控得很紧,却又不太关心,夜里突然想到了这回事,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下了某短视频软件,搜到周宥谦的账号,跳出来播放量最大的一个视频,一个半裸的小帅哥拿着剑耍酷舞了两下,配合炫酷的光影和音乐,展示练得很完美的背肌和腹肌。 李赫延:“……” 周宥谦的头像晃了两下,边框变成了跳动的红色,李赫延手指一滑,进入了他的直播间。 娃娃脸的主播醉得脸颊上两坨高原红,一张大脸填满了整个屏幕,正磕磕绊绊地和粉丝们讲今天搬家、和兄弟聚会的琐事。 他背后的门打开了,奚齐拎着一件衣服进来,问:“老周,你穿这件睡衣吗?” 李赫延愣了一下,直播间的屏幕上开始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谁?是谁???” “是奚齐啊!!!!” -------------------- 老李得意识到,我们小溪是很有魅力的,180大帅哥,有身材有相貌,会挣钱,社交圈还很广,就是脾气差点不会做饭,学历低,除了想包他的,还会有更多想和他谈恋爱的帅哥美女 第六十七章 奚齐拿了睡衣和热毛巾进来,发现周宥谦正趴床上叽里呱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皱着眉头过去把他手里的手机抽走了:“老周,你在干什么?这是什么界面?怎么关呢。“ 他自言自语着,凑近了仔细研究,一张精致的脸填满了整个屏幕,乌黑的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摄像头上。 “卧槽卧槽,这脸近看更帅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关啊!!!” “十二点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周宥谦卧室里?” “小溪小溪快看看姐姐,姐姐给你刷嘉年华” …… 直播后台界面上弹幕飞快地滚动着,奚齐根本看不清他们刷了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关闭的地方,屏幕黑下去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周宥谦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嚷嚷着:“家人们,我兄弟……帅不帅!” 奚齐拿着手机低头看他,叹了一口气,弯腰把他架起来,扛到卧室去洗澡换睡衣,一通折腾下来,钻进被窝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周宥谦的新家总共三个房间,但是其他两个房间没收拾出来,就主卧能住人。奚齐不是头一回和他当室友,也不讲究,把他往左边挪了挪,倒头就睡。 半夜睡得正香,奚齐正做着登上UFC冠军争夺赛擂台的美梦,马上就要KO对手拿下金腰带,忽然对手冲他诡异一笑,开始唱:“发财发财发财,明天我就发大财……” 他惊醒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眨了眨眼睛,惊魂未定。 身旁传来周宥谦均匀的呼吸声,奚齐听着自己的手机铃声,慢慢从梦境中抽离了出来,身手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按下了接听键:“喂——” 一个字只说了一半,就听见对面劈头盖脸地开始问话。 “小溪,你在哪里?” “我过来接你,你一个人吗?在哪里?” “你他妈在哪里!操!” 奚齐揉了揉眼睛,心烦意乱,特地把手机声音调小了,压低了声音说:“我在朋友家,你有病吧这么晚打电话。” 李赫延坐在车里,已经开出了小区,助理正在把周宥谦的新家地址发过来。他简直有点气急败坏了,却还要克制着自己,以免语气太凶。 “朋友家?什么朋友?” 奚齐说:“普通朋友,我和谁交朋友关你屁事,别打我电话了。” 虽然他已经很小声了,但还是吵醒了周宥谦。他迷迷糊糊地问:“小溪,谁半夜打电话啊?” 奚齐捂住手机,说:“前任老板。” 周宥谦:“靠,有病吧,离职了还半夜找你,举报他。“ 不幸的是,尽管捂住了手机,李赫延还是全听到了,他猛地踩下刹车,难以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你们睡一个房间?” 奚齐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朝周宥谦比了个出去打电话的手势,关上门,走到客厅的阳台上,才大声说:“不但一个房间,而且一张床,你满意了吧,就一张床能睡,不然你让我睡哪儿,我睡客厅还是主人睡客厅。” “宝宝,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李赫延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手指在车载大屏上点了两下,发现周宥谦的新家就在附近,“你可以回家住,这是你的房子,你自己还的房贷,哪怕不想和我睡一张床,还有一个房间可以住人,你睡别人家去算什么?” 奚齐深吸一口气,在阳台上徘徊了一圈,觉得李赫延这回说的还算有道理,道:“可是老周喝醉了,我得照顾他。” “喝醉了?” “操——不是,宝宝,你和哥说一声,哥来接你们,你带朋友回家住也行,你怎么能和喝醉的男人睡一张床——” 奚齐靠了一声,对着话筒道:“李赫延我觉得你有病。”然后挂了电话,回去躺着了,好不容易捂暖的被窝热气全跑了,冷冰冰的。 睡了一会儿,正要重新进入梦乡时,电话铃又响了。 奚齐听见旁边的周宥谦叹了口气,内心狂骂老变态,但还是不得不爬起来接了电话,跑去客厅接听。 “宝宝,你下来,我在楼下。” 奚齐穿着单薄的睡衣,闻言心中一惊,趴在阳台上往下看,果然有一辆熟悉的深蓝色阿斯顿马丁,骚包得很厉害,眨着两个大眼睛静静地趴在小区柏油路面上。 李赫延熄了大灯,坐在车里等了五分钟,就看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里。奚齐披了件外套,袜子都没穿,趿拉个拖鞋就怒气冲冲地下来算账了,拉开车门,刚骂了一句,就被李赫延一把拽了过去。 “宝宝,我们回家去好吗?” 奚齐一巴掌拍他背上,车里很滑稽地响起咚的一声,但是李赫延健壮如牛,满不在乎,紧紧抱着他,在他颈间嗅了嗅,皱眉道:“谁的睡衣?” 奚齐觉得丢人,怕被人看见,开始挣扎起来:“操你妈老变态你干什么!” 他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一只上蹿下跳的猴,一匹横冲直闯的野马,李赫延驯服不了他,却总有办法压制他。他十分不要脸地解开安全带,双手紧紧抱着他的上半身,在狭小的跑车空间里把体型优势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压到了副驾上,将奚齐贴在座椅上按住,鼻息在他耳边流动,问:“写了你的名字,你在还房贷,就是你的家,为什么不回来住?” 奚齐被挤得动弹不得,鼻子里全是他身上的香水味,寒风灌了进来,他打了个喷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前也觉得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就是谁的房子,可是李赫延告诉他不是。他读书少,看见一大段一大段的专业性文字就头晕眼花,也不好意思去问别人,但是1.2亿的市区豪宅,肯定不是他买得起的。 以前不懂,现在他不敢住了。 “我真的……真的受不了你和别人好,”李赫延几乎是咬牙切齿,“宝宝……小溪,奚齐!你说过会给我们时间的!” 奚齐冷漠地说:“一码归一码,我想和别人好了关你什么事,我又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你还想把我带派对上呢,我知道你们那种派对什么都玩,SM啊3P啊群交啊换妻啊——” 李赫延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问:“你哪儿学的这些词?” 奚齐:“老周给我转的公众号文章。” 李赫延:“……” 他低下头埋在奚齐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吓唬你的,你和别人多说一句话我都酸得要命,我受不了你和别人亲密。从你十八岁到X市开始,每一天,从早到晚我们都在一起,我去公司带着你,回本家带着你,陪你出去度假、比赛、练拳,你想独立可以,但是你要是想和别人好,我真的会发疯。” “宝宝,我希望你可以回家住,我可以把卧室让出来,这是你的家,你有家。” 奚齐张了张嘴,想要说出口的话被电话铃打断了,李赫延帮他掏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周宥谦的声音传了出来:“喂,小溪,你去哪儿了?我起来转了一圈没找着你。” 奚齐胡乱搪塞:“我去楼下便利店买饮料了。” “噢,吓死我了,”周宥谦道,“我以为把你弄丢了,我就说我记得和你一起回来的,回来帮我带一瓶可乐,无糖的。” 挂了电话,两个人在车里大眼瞪小眼,奚齐推开他,说:“都说了我和老周是朋友,我去买饮料了,你回去吧。” 李赫延问:“回家吗?” 奚齐扶着车门,想了想,说:“再说吧,太冷了,不想动脑子思考。” 等他从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袋饮料回来,停在楼下招摇的超跑已经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阵电话铃扰人清梦,奚齐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爬起来摸手机,拿过来一看,不是,于是推了推周宥谦:“老周,你的电话。” 周宥谦睡得正香,奚齐直接把手机塞他脖子里了,冰得他跳了起来,哆哆嗦嗦地接了电话:“喂,谁呀?” 林楚恒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宥谦,起来了吗?” 周宥谦一个激灵,清醒了:“起来了。” 林楚恒哦了一声,又问:“奚齐也起来了吗?” 周宥谦:“你怎么知道小溪也在?” 林楚恒:“也没什么,你们两个上热搜了。” 周宥谦立马翻出微博看了一下,还好他两一个网红一个不红的小明星,只是低位热搜,于是松了口气,说:“楚恒哥,我们都是男的,没什么,他们爱磕CP就磕去呗。” 林楚恒冷静地提醒他:“我也是男的。” 周宥谦:“……” 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周宥谦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了,奚齐在他家住了三天,对他的公司充满了好奇心,闲着没事就在研究他工作室的设备。 周宥谦拿了半个耙耙柑站在门口看他观察打光设备,道:“小溪,你看设备有什么用,下回我带你去看看我签的网红。” 奚齐站了起来:“你签约别人?” 周宥谦嘿嘿一笑:“单打独斗能挣几个钱,我也得培养自己的团队,不过我觉得擦边主播想要做大很难,尝试了另一个风格,你知道什么样的网红能吃到最大流量吗?” 奚齐摇摇头,他连这些APP都不怎么打开,更别提网感了。 “能迎合下沉市场的网红,”周宥谦走了进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奚齐,“可以是任何一个身份,比如我,不管挣了多少钱网络人设都是找不到工作混口饭吃的体育生,比如你,俱乐部销售的身份可以吃一辈子,比起高高在上的明星,网红的优势在于让粉丝觉得平易近人。” 奚齐说:“我只当了几个月的销售。” 周宥谦的嘴角提了上去,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还怪可爱的:“那又怎么样,明星有人设,网红也得有人设,当然人设要结合真实的背景打造,不同人设可以走不同赛道,不同的赛道面对的客群不同,最后我们可以回到网红的本质了。” 奚齐好奇:“什么?” “销售,”周宥谦夸张地比了一个巨大的圆,“所有职业的终极就是销售,你看那些大明星,红了之后个个接一大堆代言,不就是为了带货吗,销量不好为什么要请他们。当然明星的直接收入来源于片酬、出场费,但是网红的收入来源无非接广告、带货、粉丝打赏还有可以忽略不计的平台奖励。我是擦边男主播起家的,不适合走带货路线,我又不喜欢拉群联络粉丝,打赏这条也走不通,至于广告,擦边主播本身就有局限性,这是条短平快路线。” “而我新培养的账号,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带货打造。我可以培养很多网红,这些网红属于不同领域,消费群体不重叠,就能够最大限度的将广告商和客户收入网中。这一切的根本就在于,网红是玄学,而我有一整套成功率很高的网红养成方案,这是谁都偷不走的核心资产。” 奚齐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灯管,入神地听着他说话,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担忧,道:“你想的真长远,我不知道能在娱乐圈走多久,要是我以后做不了艺人了,就来你的公司上班,你给我开多少都行。” 周宥谦笑了起来,一把将他揽住,道:“要是你来,肯定得给你股份啊,怎么会让你当普通员工。”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周宥谦很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觉得你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在袁老师的剧组时,就对剧本有自己的理解,和那些学院派不一样,而且我很羡慕你人缘好,人情世故最难拿捏,可你连演艺圈的老油条都能搞定,雷晓冬那种人精还惦记着以后有机会给你推角色,你一定会大红大紫的。我一直想拉个人合伙干,对公司未来的发展我有很多畅想,不止做带货网红,但是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 奚齐攥着灯管,认真听完,抬起头看着对面镜子里的倒影道:“走一步看一步,对,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慧和他约好了,要带他去见一部电影的投资人和导演。那个导演大名鼎鼎,奚齐收到她的消息时,确认了好几遍不是同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机会和他合作。 坐上飞机的时候,他还整个人处于梦幻般的状态,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1月15日,距离春节不到一周。这是他成年后的第五个春节,过完年,他就23岁了,而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为了房贷发愁。 飞机抵达Y市,奚齐没走VIP通道,出来的时候看见外面人山人海,几乎全是年轻女孩,心想我们这个航班上有明星吗?没看到啊。 然后一过去,两边的人就开始欢呼,朝他涌过来。 奚齐哪里见过这个仗势,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退了两步,眼见就要被围起来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只手,一把将他从人群中央拽了出去,相当强势地拉着就走。 “奚齐!来笑一个。” 奚齐下意识回头笑了一下,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 举着相机的女孩是老熟人,伸手朝他比了个赞,被人群挤到后面去了。 助理小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小心翼翼点头哈腰地给各位姑奶奶粉丝们一边疯狂道歉,一边把她们隔开。奚齐这才看清楚了拽着自己的是谁,他不认识,就是一个长得很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公司雇的保镖。 老本行同事,他心想。 好不容易到了地下车库,坐上了车,小梦累瘫在座椅上,对奚齐道:“你得有当明星的自觉,以后走VIP通道,还要杨喆有先见之明,说你一定不走VIP。” 奚齐人还是懵的:“杨喆?” 副驾位上弹出一张熟人的脸:“嗨。” “你怎么——” 杨喆啧了一声,道:“谁让你那个综艺莫名其妙红了呢,你还给薛总搞点事情出来。” 奚齐想起自己10月录制的那个综艺:“啊?” 杨喆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薛凯乐讲话的腔调:“谁让他跟周宥谦炒CP的呀?我都和古日娜公司谈好了炒CP,再不济也得蹭着林楚恒炒啊,周宥谦又没签公司,陈文松之后什么后续都没有,和他炒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好处!” 说到最后两句,他狠狠拍了拍手,像极了薛凯乐。 奚齐:“……” 杨喆摊手:“但是你红了,现在观众的喜好真难猜,史同里磕霍云起和陈文松的可不少,等明年夏天剧播了,火的是哪对CP还不一定呢。” 奚齐想起在周宥谦家里见到的林楚恒的挂坠,打了个寒战,道:“算了吧,我不想炒CP。” 时间比较赶,保姆车直接将他送到了林慧定下的餐厅,奚齐下了车,发现没人跟上来,诧异地回头看他们。 杨喆耸了耸肩,道:“今天桌上的都是大佬,我们可没资格上去。” 奚齐指了指自己:“我自己?” 杨喆笑了笑:“为什么不可以呢?林慧推荐了你,王导出席了饭局,或许,是你在袁老师剧组里的表现获得了认可,电影有圈子,恭喜你,拿到了入场券。” 奚齐转过身,心跳砰砰加快,兴奋还是紧张?他分不清,或许都有。 ** X市 李赫延回去之后不放心,又让人去查了周宥谦的底细,查到的东西自然和上一回一模一样。 他眉头锁成了川字,拿着报告仔仔细细看了又看,确认没有任何新意之后,问女秘书:“有没有可能,以前是直男,突然弯了?” 女秘书居然还跟上了他的脑回路:“李总,人的性向是可能流动的,但是我们没有调查到周宥谦登录过任何同性交友网站,也没有发现他和同性交往过密,至于他有没有默默弯了,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李赫延烦躁地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然后拿过手机,调出周宥谦的账号,最新视频下已经被CP粉占领了,排在第三的那条评论格外刺眼。 “你怎么把简介里的直男标签去掉了,难道我磕到真的了啊啊啊!”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走火入魔了,还偷偷用小号关注了几个奚齐和周宥谦的CP粉,企图从她们哪里找到点蛛丝马迹。然而CP粉那儿能有什么,无非是嗑药,写他俩的同人小说,李赫延随便点了一个连载,看得差点把手机砸了,是本第二章 就开始飙车的小黄文。 真是岂有此理! 他把人家太太给举报了,理由淫秽色情,愤愤然关了手机,一切归于寂静。 晚上开车回去,一路灯火,等红灯的时候,李赫延靠在座椅上,恍然发现,现在患得患失的人居然变成了自己。 -------------------- 老李把人家饭碗给踹了 第六十九章 这个年末对于奚齐而言是过去无法想象的,他的综艺红了,银行卡里有余粮,星海开始帮他接商务,而林慧帮他引荐了优质新项目,这部电影的班底几乎是必爆局。 除夕前夜,他站在Y市星海帮他租的宿舍门口,收到了林慧的信息。 “小溪啊,维文和我说《大梁》定了明年的暑期档,这是你的开始,新年快乐。” 奚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复:真的谢谢你,慧姐 然后锁上了门,拉起行李箱离开了宿舍。这个新年,周宥谦听说他父母离异,没地方回去过年,邀请他一起回自己老家过春节。 奚齐其实并不在意一个人过春节,现代化都市的年味不浓重,也就大年三十的晚上听到外面的烟花爆竹会感到些许孤独,可是只要把电视机换到春晚的频道,声音开到最大,关上门,塞上耳机,打开游戏,在哪儿都可以获得最浅薄的快乐。不过,收到朋友的邀请还是让他无比愉悦。坐上飞机,靠在小小的窗边看着旷阔无边的机场跑道上起起落落的其他飞机,他心想,我没有落单,我也是回家过年的人。 “咔嚓——” 奚齐听到了几不可闻的一声熟悉轻响,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一个女生举着手机站在过道处。他们坐的位置的头等舱,后排乘客都不可避免在此通过,女生什么也没说,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地跟着其他乘客排队走到了后面经济舱。 坐在他边上的周宥谦反应很快,胳膊肘推了推奚齐,压低了声音道:“她在拍我们,你红了啊,飞机上都能遇见粉丝了。” 奚齐皱了皱眉,没有笑。虽然被拍了也没什么,但是他不太喜欢私生活被打扰的感觉。 两个小时飞机,机场包车去县城,辗转几个小时,天快黑了的时候,他们才抵达小镇,有人在那儿等待。 林楚恒精致的脸被一条巨大的羊毛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从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上下来时,奚齐眼睛都瞪圆了。 周宥谦说今年除了他还有另一位朋友也要去他家过年,但奚齐从没想过这个人会是林楚恒,哪怕他猜到了他们两个的关系。在落满了大雪的破落北方小镇街头,背景是“老陈猪肉铺”“芳芳理发店”,泥泞肮脏的街道,电线乱七八糟地搭在老旧的二层小楼上,而站在飞雪的路灯下等待他们的,居然是炙手可热的当红大流量。 林楚恒的相貌和陶沐臣是一个类型,清冷文艺范儿的美青年,只是他眼尾上挑,眼角带痣,老一辈说法眼睛下有痣欲望重,看起来妩媚又多情,难怪坊间总有他的桃色绯闻。他双手插在羽绒服的兜里,靠在车门上,看着奚齐和周宥谦朝他走来,目光流转,没有情绪。 奚齐惊讶完了,也不知道该做出一副什么表情好,干脆从兜里掏出捂得暖烘烘的手,伸向林楚恒:“林哥新年好。” 林楚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周宥谦很紧张。 林楚恒没有把手从羽绒服的兜里拿出来,侧过身道:“新年快乐小溪。天太冷了,快揣回去,上车吧。” 奚齐立马狗腿地帮他拉开车门,周宥谦松了一口气。 他就说嘛,林楚恒还是挺喜欢奚齐的,谁不喜欢奚齐呢。 小轿车沿着坑坑洼洼的乡村小道向着远离城市的村庄驶去时,网络上某个小小的角落掀起了轩然大波。 “奚齐和周宥谦一起回老家过年啦!过年啦!” 小粉们一开始还不信,她们磕过的每对CP都走过这个流程,天南海北的都能磕起来,回不回家过年全看大粉想象够不够天马行空。 然而这一回,有铁证如山。CP粉头拿出了镇圈大糖,一张飞机上的照片。照片里两个男孩并排坐着,周宥谦的眼罩顶在脑门上低头看手机,奚齐的口罩半截挂在了耳朵上,靠在窗边不知道在看外面的什么。 照片震惊粉圈,这个小年夜,有一家CP粉真的过起了年。 大粉:“谁家的糖有这么甜,这么大,这么真的?呜呜呜呜,磕糊糊好,红了就只剩同人小说了。” 等到李赫延看到这张照片,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家里催他回家过年,但是他想着陪奚齐过一个春节,小崽子自从成年起的每一个春节都是和他一起过的,今年他也不想让他失望。 可是派去Y市接奚齐的人落了个空,说他早就离开了。 李赫延以为奚齐躲着自己,失魂落魄地上了自家的私人飞机,准备回南方本家。飞机还没起飞,奚齐不回他信息,也不接他电话,他百无聊赖,随手翻了几个手机上从来不看的APP,正好刷新到一条微博。 “过年啦过年啦!真的过年啦!” 照片上的两个男孩年纪相仿,长相都很出挑,周宥谦可爱帅气,奚齐阳光俊美,并排坐在飞机上,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是显然是同行的。 李赫延蓦地站了起来,指尖都在颤抖,又翻了两下,刷新出一条新的微博,这一次,是奚齐本人的账号发的。 其实星海很早就帮他注册实名微博号了,只是之前账号在公关部的手里,平时工作人员登录,只会发一些广告、宣传之类的内容,元旦后,奚齐的综艺红了,薛凯乐就把他的账号还了回来,让他每周都要更新日常和粉丝交流。 奚齐:年夜饭【配图】 不对,李赫延一眼就发现了他的IP地址不对,他应该在Y市,老家在N省,再不济也会回X市,他为什么会去这个IP地呢? 新微博一发布,很快就多了两三千条评论,热评第一顶着CP双人卡通头像,此乃圈内图文大手。下午周宥谦的抖音刚发了一条做杀猪菜的VLOG,菜色和奚齐晒的几乎一样,真到CP粉都不敢磕。 霍家有儿初长成:在周宥谦家? 没想到奚齐回复她了:春节没地方去,老周喊我一起回老家过年【快乐小狗emoji表情】 霍家有儿初长成: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CP粉们一起爆炸的,还有李赫延的心态。 周宥谦老家在北方农村,取暖用的还是土炕,几个人睡一个大房间。他父亲以前是村里老师,后来年轻人都走了,学校关了,儿子也挣钱了,两个老人闲着没事不想进城,在家里种种地养养鸡鸭鹅牛羊,搞了个有声有色的小农场,不像以前条件那么艰苦了。特别是这一年开始,周宥谦在老家村子里盖农副产品加工厂,拍短视频,搞直播带货,摄团队时不时入驻,经济搞得红红火火. 奚齐白天参观了周宥谦在村子里盖的短视频拍摄基地,还有他签在村里的乡村博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入夜前,周宥谦的爸爸教他怎么烧炕,他是南方人,对此感到很新奇,兴致勃勃地往里添木柴,把火炕烧得旺旺的,才拍拍手上的灰进屋. 一进去,就看见林楚恒和周宥谦抱着正接吻,没发现他进来,他连忙退了出去. 周妈妈端着一盆黏豆包差点撞到他,嗔怪地替他掸了掸身上的灰道:“身上咋弄得脏兮兮的.” 奚齐尴尬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盆说:“阿姨,你教教我怎么做酸汤子,我可喜欢吃这个了,做了当宵夜,我们去厨房.” 他揽着周妈妈往厨房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门,心想,林楚恒胆子真大啊. 虚虚掩上的一扇门,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奚齐不知怎的心里空落落的.他想,或许是因为这里是周宥谦的家,以后也可能是林楚恒的家,唯独不可能是他的家. 奚齐揉了揉眼睛,屋里热得他眼睛发干.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自己的家呢? -------------------- 老李,心态爆炸了吧 第七十章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电视机里的晚会伴随着倒计时,用一句热热闹闹的新年快乐,告诉观众新的一年到来了。 奚齐掰着手指头默默地数着,现在开始,他就23岁了。 窗外响起了爆竹和鞭炮声,城里禁烟花,但是在这天高皇帝远的不知名村庄,可没人管这么多。 周妈妈端了一盘新煮的饺子出来,笑着问奚齐:“你怎么不和宥谦小林一起出去放鞭炮啊?” “我想吃点饺子再出去。”奚齐笑嘻嘻地回答,心里却想着,他两想一起跨年,自己跟着去了岂不是闪亮灯泡。 然而周妈妈见不得有孩子落单,强行把他赶了出去。 奚齐裹着土里土气的绿色军大衣,嘴里还有一个饺子没咽下去,被推出门外,踉跄几步,看见周宥谦正蹲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点燃一个大烟花的引火线。 林楚恒站在院子里,回头看见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做了个虚的手势,道:“放烟花了。” 话音刚落,引火线闪了一下,滋滋冒着火星,周宥谦跳了起来,大笑着朝他们奔了过来。随着嗖的一声,他扑进了林楚恒的怀里,后者被他的冲击力带得连退两步,险些摔倒,烟花在他们身后炸开,夜空中绽放出一朵金色的花。 奚齐仰起头,神情有些落寞。忽然,他身体一晃,转过头看见周宥谦揽着他的肩。 “想什么呢这么伤感,那儿还有,你去放。”他说着,把一个打火机塞进了奚齐的大衣口袋。 奚齐蹲下来翻了几个喷花出来,放在院子里点燃,开始只有点点火星,然后兹拉兹拉地往外喷火,吓了他一跳,差点烧着头发。林楚恒提着他的后衣领往后拖,他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了,就这么抬头环顾四周,周宥谦也点了好几个烟花,刹那间,院子里仿佛春日,亮如白昼,火树银花触目红。 林楚恒道:“烧到脸了,小心点。” 奚齐手里还攥着一把仙女棒,伸到窜起的喷花里点燃,递给他一半,哈哈大笑,笑完了,歪头问他:“今年陶沐臣都去春晚唱歌了,你为什么不去呢?” 林楚恒淡淡地说:“没意思。” 他是电影咖,正统影视圈,主流资源向来比陶沐臣好。年龄相仿,同期爆红,外形又类似,难免被拿出来比较,陶沐臣的资源一直都比不过他,然而就在去年开始,陶沐臣仿佛开了窍似的,资源质量火速攀升,成功打入了主流圈子。追星的小女生们不知道,他们这些身在其中的都明白,他这是搭上大人物了。 奚齐以为林楚恒会很介意,毕竟是直接和他抢资源的,然而看起来,他并不在乎。 “去春晚没意思,在这儿放烟花有意思,”奚齐拿着燃烧的仙女棒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我要是不缺钱,我也想快快活活自己过年。” 林楚恒的目光落在了周宥谦身上。 周宥谦拎着一大塑料袋烟花过来:“再拿几个,放完回屋吃饺子睡觉——你们在聊什么?” 林楚恒道:“在聊我为什么没去春晚。” “嗨,”周宥谦提到这事就窝火,自从上回某艺人进局子的八卦后,林楚恒的粉丝算是和陶沐臣粉丝结下梁子了,“小溪,你是不知道,网上有些人就爱造谣,不就是没去晚会,他们就说楚恒哥不去参加春晚是为了陪金主,还到处刷图,让人去营销号下面刷屏,问题是不指名道姓还不好告,这些人真可恶!” 奚齐好奇:“莫名其妙传这个干嘛,这么离谱有人信吗?” 周宥谦:“都怪那个半夜和金主进局子的艺人,也不知道是谁,勇敢点就出来认了,陶沐臣的粉丝把这事儿追着按楚恒哥头上,他也有问题,不管好粉丝,那群人像疯狗一样逮谁骂谁,怎么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呢?” 奚齐:“……” 他决定,要对周宥谦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烟花放完了,林楚恒嫌冷,还嫌另两个人太幼稚,先进屋休息了,留奚齐和周宥谦在院子里疯玩,堆雪人。 半夜,雪早就停了,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奚齐已经滚了一个很大的雪球,准备当雪人的身体。 他是南方人,小时候没有见过雪,后来到了李赫延身边,天南海北哪儿都去过,瑞士、北海道、新西兰……但是北方乡村的雪,他是第一次见,依然十分稀罕。 堆到一半,林楚恒打来电话说屋里冷,于是“金主”去烧火炕了,留奚齐一个人在院子里。他把雪人的脑袋和身体堆在一起,左看右看,觉得缺了点什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的树枝,打着手电出门去了。 农村的道上乌漆抹黑,连盏路灯也没有,奚齐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前走,终于在一个草垛边找到了想要的枯树枝,刚折了一根,草垛后面蓦地冒出来一个高大的黑影,他还以为是树的主人出来抓小偷了,吓得拔腿就跑,然而慢了一拍,被对方抓住了手臂。 奚齐大喊:“叔,叔我就折了一根!” 越挣扎,对方抓得越紧,奚齐心里一惊,感觉不对劲,手脚并用拼命挣扎起来,他力气已经算大了,对方的力气却比他更大,强行将他拖到跟前,抱住了他,呼出的热气喷到了他的脸上。 奚齐大惊失色:“有变态!” 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宝宝,别怕,是我,让哥抱一会儿。” 奚齐由惊转怒:“真的是变态!” 他并不听话,不仅不听话,还愈发激励地反抗,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说是扭打,实际上李赫延根本就不舍得揍他,只是紧紧抱着他不撒手。两人互不相让,在田埂上僵持了几分钟,奚齐脚下一滑,把李赫延撞沟里了,自己也被带了下去。 幸好下面全是柔软的稻草,还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柔软地像高级床垫。 李赫延飞机转汽车,长途奔波才抵达这个偏僻的小村子,好不容易找到周宥谦家的院子,却远远地看见奚齐和周宥谦两个人在院子里,满地放过之后的烟花,一片狼藉,却堂而皇之地向别人告知刚才这里有多热闹。 他简直要疯了,他养成的男孩,长大后却要和别人好了,大年三十,没有回到他身边,反而跟着另一个人回老家去了。 周宥谦和奚齐年纪相仿,兴趣爱好相似,玩得到一起谈得来,这是和陆巽完全不同的威胁,他曾害怕奚齐会被别人哄上床,现在却更害怕他有了心意相通的年轻恋人。李赫延惶恐了,他感觉到奚齐正在一点点从他的生活中抽离,即使没有他,这个被圈养过的男孩也能在另一个世界肆意生长。 胸腔里的野兽嘶吼着要破壁而出,李赫延的喉咙里仿佛哽着一口气,难受到他咽不下,呼不出,眼泪流不下来,零下二十度的天气将泪水凝结了冰晶。 他抱着怀里骂骂咧咧不停挣扎的人,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他妈大年三十不回家!” 第七十一章 雪很厚,从衣领里灌了进去,冰得奚齐一个激灵,他听清了李赫延的话,哈哈笑了出来,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反问他:“我哪儿有家,你说我们以前住的那套房子吗?那不是我的家!” 李赫延情绪激动:“跟我回去!” 奚齐大声说:“回去哪儿?回你家?再被你藏在郊区的房子里,年三十等你回来吗?” 李赫延一口老血噎在心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攥起了拳头,却抓到了一把冰凉的蓬松的雪。 远处传来呼唤。 “小溪——奚齐——” 奚齐给了他一肘子,一骨碌利索地爬了起来,从沟里爬上去。李赫延还想抓住他,从雪坑里起身,被奚齐一脚踹了回去,附送一句:“别被人看到。” 那一脚不痛不痒,这句话却叫人钻心剐骨。李赫延躺在雪坑里,满脑子都是:妈的我怎么就混到了见不得光的地步,我哪儿不必那个擦边网红好! 周宥谦和林楚恒没在院子里见着奚齐,打他电话没人接,于是出来找他,顺着雪地里的脚印,走了好一段路才见着刚从沟里爬出来,满身雪的奚齐。 “你怎么掉沟里了。”周宥谦问。 奚齐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瞧不着人的排水沟,道:“出来找做雪人胳膊的树枝,被野猪撞沟里了。” 周宥谦:“现在还能有野猪啊。” 林楚恒似笑非笑地看了奚齐一眼:”好大的野猪。” 奚齐怕穿帮,胡乱搪塞:“也可能不是野猪,黑灯瞎火的,我哪看得清。你们先回去吧,我再拣两根树枝就走。” 周宥谦环顾四周,这里离他家不远,向来安全,于是叮嘱了几句,把手电留给了奚齐,和林楚恒先回去了。他们一走,沟里就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奚齐的脚踝,一把将他拽了下去。奚齐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开始做自由落体,不到一秒的时间,已经扑通一声,躺在沟底了。 李赫延双手撑在他脑袋两边,压在他身上,冻得打哆嗦,脸上的表情却和方才截然不同,笑容都要外溢出来了:“宝宝,你怎么不告诉我还有别人?” 奚齐正恼火呢,想也没想就一句:“关你屁事。” “好好好,”李赫延连说三个好,高兴之情喜形于色,“不关我事,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奚齐刚想骂人,忽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你就因为这事儿跑来东北?” 手电筒掉在一旁,李赫延英俊的脸庞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俊美依旧,下巴上却已经冒出了短短的胡茬,眼底是藏不住红血丝,亢奋却疲惫,显然没有休息好。他极其在意形象,从未有过落魄的时候,奚齐没有见过他现在的样子。 他嗯了一声,呼出的热气凝结成了白色的水雾,头发上,眉毛上,沾满了细碎的雪。 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奚齐的心里蔓延,这个答案令他感到愉悦,他知道原因,却不想深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去吗?”奚齐问。 李赫延被问住了,他过来是准备把奚齐强行带回去的,但是现在显然还用不着如此手段,于是问:“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奚齐躺在雪地里,望着无垠的夜空,没反驳他的话,只是说:“我要在老周家住到初四,初五在X市有工作,要回去了。” 李赫延道:“我初四过来接你一起走。” 奚齐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李赫延的相貌即使放在娱乐圈也是顶级的,就算没有豪门背景,靠他那张脸和身材,照样招蜂引蝶,当然,有钱更好,没钱谁能忍受他那个破脾气。 蓬松的雪会吸收声音,下过雪的夜,总是万籁俱寂,奚齐上学的时候没好好听课,此时此刻,却感受到了这句话的含义,不然,他怎么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呢?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心想,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奚齐说:“那你现在回去吧,我要回屋了,林楚恒会怀疑的。” 李赫延坐了起来,又强调了一遍:“哥初四来接你。” 奚齐不想给出明确回复,只说:“你不用回家过年吗?我要回屋了,冷死了。” 李赫延:“我千里迢迢跑一趟,你只对我说这一句吗?” 其实他也没指望奚齐有别的回应,只是情绪总是需要发泄,他天生富贵,从小被捧着哄着长大,谁能不顺着他来?哪有今天这样卑微的时候,要是换做以前,早就上手教训了。但是奚齐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男孩了,哪怕多说一句重话,都会把他推得更远,甚至推到另一个人身边。 然而奚齐想了想,身体前倾,飞快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说:“新年快乐,哥。” 李赫延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奚齐已经从沟里爬出去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周宥谦见到了院子里的雪人,绕着转了两圈,有些郁闷:“小溪,你大晚上跑出去捡树枝,最后插两扫帚?” 奚齐理直气壮:“我没找着合适的。” 林楚恒笑道:“扫帚更合适。” 三人在院子里正聊着,见着周妈妈和一个大婶一起回来,有说有笑。大婶看见周宥谦,高兴地说:“瞧瞧你家小子,几年不见,长得忒俊了,我们附近几个村就你儿子最优秀!” 周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却说:“哪有,没个正经工作,就成天瞎逛。” 大婶:“这两小伙子是?” 周妈妈:“宥谦的朋友。” “呃……”周宥谦迟疑地问,“妈,这位是?” 周妈妈:“你王婶,来给你说媒的。” 此话一出,奚齐手里的玉米啪嗒一声掉地上了,林楚恒看了一眼周宥谦,没说话。 大婶:“村口沈医生家的孙女今年回村了,比你大一岁,名牌大学硕士毕业,在X市大公司上班的,长得漂亮人又好,爸妈都有编制,多好的条件,我看你两般配得很!” 周宥谦:“……” 林楚恒淡淡地说:“那就见见呗。” 东北农村妇女雷厉风行,说相就相,当天下午就安排上了。周妈妈准备了水果点心茶水,摆了满满一桌。 周宥谦愁眉苦脸。 林楚恒道:“相亲啊,还是个美女,多好的事情,你高兴点。” 周宥谦:“……” 奚齐缩在角落里啃牛肉干,一句话也不敢说。 不多时,王婶就领着人过来了,林楚恒和奚齐不方便出现,躲里屋了。姑娘是妈妈陪着过来的,人长得确实清秀可爱,放在普通人里也是个小美女,就是十分拘谨,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说。好在对方妈妈和周妈妈是老相识,聊得热火朝天,说到动情处,周妈妈非要出去抓只大鹅给她带回城里,于是几个人便吵吵嚷嚷着出去抓大鹅了,留周宥谦和姑娘在屋里独处。 林楚恒躲在门后,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动静。 周宥谦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 姑娘立刻说:“我不想出来相亲的,我妈非要我来。” 周宥谦松了口气,“来吃牛肉干。” 姑娘打量着他,忽然说:“我知道你,抖音刷到过,你还演过陈文松呢。” 抖音刷到过,还能刷到啥,周宥谦以前就是靠擦边红的,这下他又紧张了起来,手一抖,牛肉干的盘子翻了。 姑娘帮他把牛肉干拾掇进盘子里,安慰他:“这几年经济不好,毕业生都找不到工作,你多有脑子,算混的很好了。我硕士毕业的时候找了小半年才拿到一个满意的OFFER,你猜怎么着,去年年底裁员了!” 周宥谦问:“你干什么的?” “财务,现在也不好找,先过年再说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经济差毕业找不着工作这个话题上获得了共鸣,聊得热火朝天。姑娘名字叫王乐云,和王婶是远房亲戚。周宥谦得知对方是知名财经大学会计学硕士毕业,在500强外企当过主管,还有CPA证书之后,心里一动,有了新的想法。 他问:“你找了几个月工作?” 王乐云:“两个多月吧。” 周宥谦道:“我开了一个公司,团队刚开始组建。” 王乐云抬起头看他,眼前一亮。话题就此打开了,周宥谦滔滔不绝地开始介绍起自己的创业路,谈经济形式、短视频发展、网红经济……越说越上头。 到周妈妈拎着捆好的大鹅,和王婶、对方妈妈一起回来的时候,王乐云对周宥谦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尊敬的周总。 林楚恒拉起门上的小窗帘,奚齐居然从他清冷的脸上看到了藏不住的笑。 相亲相成面试现场,确实很好笑。 “小溪,你觉得这个王乐云怎么样?” 奚齐不知道该说哪一方面,迟疑了片刻,就听见林楚恒又道:“我觉得不错,履历优秀,毕业没多久,有干劲,只是,你会不会觉得大公司工作过的人,来宥谦的小公司屈才了?” 还没等奚齐说话,他就自己给了答案:“他不会永远停留在现在,他和别人不一样,我总觉得,他一定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你说呢?” 奚齐看着林楚恒,不知怎么的,想到了李赫延。网红多如牛毛,千万粉的网红也一抓一大把,周宥谦的事业刚刚起步,未来并不明朗,可是林楚恒却已经坚定地相信他一定能成功。 他想,原来这样才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吗? 第七十二章 大年初四,奚齐戴着口罩和毛线帽站在廉航经济舱狭窄的过道上,帮邻座的姑娘将随行行李袋塞进上方的置物架,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唱起了歌。 女孩指了指他的口袋:“小哥,你的手机响了。” 奚齐哦了一声,挤进座位之后才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就掐断了。他个子高,腿长胳膊长,坐在廉航的机舱里伸展不开,十分憋屈,此时此时不禁有点后悔没买个头等舱的位置。来时是周宥谦买的机票,回去总不好意思让他买了,奚齐还背着一大笔债,收入不多手头紧张,私人行程,能省则省。 手机塞回去,望着窗外正发呆,邻座的姑娘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小哥,是不是你的手机?” 奚齐回过神来,不耐烦了,接起电话,压低了声音道:“你干什么?” 李赫延正在私人飞机上对下属发飙,冷不丁电话通了,迅速变了脸色:“宝宝,你在哪里?司机没接到你吗?” “在飞机上,我临时改行程了,回趟老家。” 李赫延差点骂出来,但是深吸两口气,还是忍住了,好声好气地问:“回老家什么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呢?” 邻座姑娘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奚齐的余光扫过,捂住了收音处,小声说:“工作延后了,我回老家办点自己的私事,这是我的隐私,而且我也没答应和你一起回去。” 说罢,他挂了电话,邻座姑娘立马坐直了身体,聚精会神地玩手机。 飞机开始缓缓在跑道上滑动,奚齐假装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往嘴里扔了块口香糖。 他的目的地是生他养他十八年的西南边陲小镇,过去他身在其中无力改变,这一次,他要让人渣牢底坐穿。 两次转机,火车换大巴,奚齐坐上了往来城乡最常见的破旧大巴车,车上为数不多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他坐在车头,挨着司机,身边还坐着一个抱着棉被的女孩。 村道颠簸,女孩的身体摇摇晃晃,好奇又羞怯地偷偷打量着旁边俊美的青年。 奚齐从读书时代起就很招女孩喜欢,只是那时候他不开窍,一门心思只想挣钱,混个名头出来,等到开窍了,却早就躺到了李赫延的床上。他很久没坐过这种大巴了,被颠得有点儿犯恶心,下巴撑在自己的背包上放空发呆。 他心想,李赫延一定不会坐这种车,他可能都想象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王正祥把他送过去,也许,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奚齐在老家呆了四天,挨家挨户地拜访了过去的兄弟。他还记得王正祥在镇上开过会所,但里面的小姐大多是边境线上偷渡过来的,时间过去太久,不好找了。 他在交谈中试探,想要找到愿意站出来做证人的人,然而结果不尽如人意,没人想打破眼前平静的生活,被卷入未知的漩涡。第四天晚上,几个以前拳场里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哥们组了个酒局,在镇上烧烤摊上叫了两箱啤酒。其中有个绰号三毛的瘦小青年以前是奚齐的小跟班,和他关系最好,一边喝一边哭,哭得稀里哗啦。 “奚哥,你这几年过得好就行,你走了之后一直没联系过兄弟们,我还以为——还以为——” 奚齐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其实过的也不好,没脸联系你们,但是现在好起来了。” 三毛哭得更大声了:“你过得不好啊……” 这下奚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三毛抽抽嗒嗒地说:“你走了之后不久,王正祥也走了,听人说到首都发展去了,生意做得很大,我们这个刮干净了都拧不出三两油水的地儿他都不管了,赌场关了,拳场关了,连KTV都关了,我们这些本地成了家的还留着做点小生意,很多兄弟都出去打工了。” 奚齐顺势问:“那KTV的小姐呢?” 三毛打了个嗝。对面的哥们道:“她们都是偷渡过来的黑户,连身份证都没,KTV没了能去哪儿挣钱,听说有些去了隔壁县。王老二当年可真狠啊,谁不听话就往死里揍,手里铁定有几条人命。” “你们听说过吗?”奚齐当时在赌场干的时候,也听到过类似的传闻,只是没有亲眼见过。 三毛忽然停住了抽泣,道:“我听说过,几年前工地上喝酒,有个工友说王正祥给了他八十万,让他把一具女尸埋到山里,我们都当他喝醉了吹牛,他要真有八十万还能来工地搬砖,所以没当回事。” 奚齐沉下脸,事情也许找到了突破口。 当天晚上,他赶飞机回X市,在机场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王正祥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但是透过电波都藏不住的狠戾:“小奚,过年回老家了啊,真是稀客。” 机场里都是返乡的乘客,脚步匆匆,奚齐在人群中停下脚步。 “王哥,我换了号码你还能联系上,真是神通广大。” 王正祥冷笑:“你以为有大少爷护着,就能全身而退吗?” 奚齐呵了一声,道:“你最好记着,要送你进去的是我,奚齐,不是李赫延,有本事你弄死我啊。”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直接挂了电话,走向了登机口。 李赫延爱他身上那股无知无畏的疯劲儿,而如今过去五年,时光荏苒,改变了很多,这一点却不曾改变。 晚上七点,李赫延回到住处,一打开门,望见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的人,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霎时间嗡嗡的,恍若做梦。 他不敢置信,走近了,伸手想要摸一摸对方的脸,却被奚齐躲开了。 手机里传出角色死亡的音效,奚齐懊恼地转过头:“都怪你!” 李赫延欣喜若狂,却还要表现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问:“回家和我说一声,让保姆做你爱吃的。” 奚齐说:“那是你的保姆。我最近考虑了你的提议,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提议?”李赫延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自己提议过什么。 奚齐:“这套房子既然写着我的名字,并且是我在还贷款,那就是我的,凭什么便宜你一个人,你要是想继续住下去——” 李赫延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认真地看着他。 奚齐往后一靠,仰起头,道:“就得按市场价付房租,可以把小房间租给你,我要住主卧。” -------------------- 我们小溪,是真的当过混混,不算老实孩子。李老板也不喜欢老实的 第七十三章 这套房子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没准备留第二个卧室,所谓次卧是装修到一半临时加上去的,因为李赫延不喜欢和情人在一张床上过夜。后来有了奚齐,奚齐第一晚就因为一个人被留在小房间里发脾气,此后的每一个晚上,他都睡在李赫延的身边。 奚齐白天已经把主卧里李赫延的东西都搬到了小房间,主卧空间大,连着二十多平的浴室和一个步入式衣柜,小房间堆不下的都放到了二层的健身房。李赫延抱着胳膊,靠在卧室的门框上看奚齐铺被子,问:“租赁合同拟好了吗?你查过附近的房租了没,四百多平的房子整租顶多能租20万,这套房子装修好,我多给你十万,三十万,和你合租,够意思了吧。” “三十万?”奚齐从被套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睁大了眼睛看他,“我每个月房贷都要还六十多万呢!” 李赫延耐心地给他解释:“房租和房价没有必然联系,你租给别人,就这合同要求,五万都租不到。” 奚齐皱起了眉,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来签合同的时候,这房子的卖家是谁了,不禁怀疑:“你当初故意给我签的高价合同吧?” 李赫延面不改色:“宝宝,房价涨涨落落是很正常的事情。” 奚齐:“……” 夜里睡觉前,奚齐反锁了卧室的门,反复检查了几遍,才放心钻进了被窝里。躺在垫了一层厚褥子的实木床板上,他终于找回了一点儿熟悉的感觉,快乐地在床上翻滚了几个来回。透光的白色薄纱窗帘遮盖着大块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中心,即便是深夜照样亮起千万盏灯火,奚齐躺不住,躺了一会儿就仿佛浑身发痒,赤脚跳下床,踩在开了地暖的地板上,暖意从脚底心往上涌。 他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小条缝隙,掏出手机,看前几天发来的信息。 一条是林慧的,让他下个月初去试镜。他已经拿到剧本了,是一部贺岁档轻喜剧,讲述都市小人物的故事,男主是个立志当黑帮老大的黄毛职高生,在经历一系列鸡飞狗跳的搞笑事件之后,他最终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在家人朋友的鼓励下重新参加高考。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剧本很适合他,奚齐也是这么想的。他拿到剧本的时候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也许是上天冥冥之中给他的暗示。这是个很热门的本子,候选人当然不止他一个,但是林慧告诉他,王导和投资人都很喜欢他,不出意外就是他。 地暖开得太热了,奚齐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感觉烫屁股,刚想起来,就收到了李赫延发来的信息,打开一看,是几个文件和截图。 李赫延:宝宝,这些是水电和物业费的合同,还有车位管理费,以后你要自己交了。 奚齐点开来一看,满眼的数字看得脑袋发晕,越看火越旺,当即跑到小房间门口敲门,李赫延早就等着他了,穿着睡袍气定神闲地开门,斜倚在墙上问:“宝宝,怎么了?” 奚齐举起手机:“你坑我,物业费一个月七千多就算了,车位管理费两千多,水电费一个月三万,你在家制毒呢。” 李赫延道:“十个车位,四百平的地暖和中央空调,还有恒温泳池,一个月三万算多吗?” 奚齐被噎住了,半天才道:“那泳池不要开了,反正一个月也游不了一次。” “不开容易坏,泳池这个东西,本来后期投入就大,”李赫延说着,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以前明明是你最喜欢用泳池。” 奚齐一下子弹开了,警惕地看着他:“喜欢归喜欢,现在没条件喜欢了。” 他现在也开始慢慢意识到,想要维持和李赫延在一起的时候的生活水平,成本是相当高昂的,不是一套房子的事情,可他也没想像以前一样。 奚齐想着每个月的水电费,物业费和车位管理费,郁闷地往回走,却听见李赫延又道:“还有每年的房产税30万,3月份要交了。” 这下,奚齐绷不住了,转过身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大喝一声:“老变态,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李赫延大笑着一把接住了他,将他搂进怀里,任凭他拳打脚踢,得意地说:“就是故意的,但是宝宝,这可是你的房子,我住在你的房子里,你是当家人。要是觉得贵,我们就把房子卖了,我跟你一起搬到小房子里。” 听到这话,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钟,大声说:“不搬,我有钱!” 奚齐坚定了要挣大钱的决心,十来岁的时候在老家,他还找大师算过,大师说他这辈子会发大财,对此他深信不疑。 接下来几天,他在X市有行程,有几个杂志和广告的邀约,还要准备试镜,王导的电影进组前需要演员做好大量准备工作。星海给他排了课程,接了不少配角和龙套锻炼演技,徐苒再三叮嘱他:“电影和电视剧不一样,电视剧允许你试错,但是电影错一次,也许就会被圈子拒绝了。” 小梦要过来帮他,奚齐和李赫延住在一起,心虚没敢让他过来,只让他远程帮忙安排好行程。 终于在回Y市前跑完最后一个通告,奚齐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想着先去洗澡,但是一趴床上就成了一滩烂泥,胳膊都累到抬不起来。 手机传来叮咚一声,他眼皮也没睁开,摸过来,费劲地眯起一条缝,看见收到的转账信息时,眼睛蓦地大了一圈。 二百一十万,是这段时间的广告费和去年的两部剧的尾款,星海扣完税一起打给他了。这是他收到过的有史以来最多的一笔转账。 疲惫顿时一扫而光,奚齐兴奋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了下来,跑去浴室冲澡,准备睡觉。 夜里睡觉前,他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白天看到的八卦新闻,说陶沐臣去年赚了两个亿,又说林楚恒一部电视剧片酬8000万,好事的营销号给流量明星们挨个做了收入表格,排在表格最后一名的,一年都有五千多万。 真的能挣这么多吗?奚齐趴在枕头上想,他和陶沐臣一起拍过戏,也没觉得他演的有多好。但是身在圈内,总能听说哪个明星买了千万豪宅,这行只要出名,钱来的快又多,他们是当红顶流,挣得多也合情合理。可是林楚恒去周宥谦家过年,都不敢一起坐飞机回去,偷偷摸摸一个人坐车到县城,大半夜和他们汇合,奚齐不想活得这么累。 他去年挣了一百来万,全贡献给房贷了,还没来得及享受金钱的滋味。他翻了个身,大字仰躺在床上,梦境逐渐侵蚀大脑,进入梦乡之前,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都想红呢…… 想要挣钱,又不想让人关注隐私,怎么办呢,奚齐? 凌晨三点,主卧的门喀哒一声,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黑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熟门熟路地爬上床,躺在床的另一侧。 过了一会儿,李赫延伸出一只手,把熟睡中的奚齐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抱在怀里,听着黑暗中微弱的两颗心跳声,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 小溪还不行,脸皮没有李老板厚 第七十四章 奚齐做了个噩梦,梦见《大梁王朝》播出了,他爆红网络,然后被包养过的事情爆出,伤心欲绝的粉丝追到线下anti他,他一出地下车库的电梯,迎面而来一根巨大无比的香肠,将他严严实实地压在了电梯里,气都喘不过来。 等等,为什么有这么大的香肠? 奚齐从梦境中挣扎着,慢慢睁开眼睛,白色的纱窗在灰蒙蒙的卧室里透着点点黄色和红色交织的微光,房间安静到仿佛空气静止。 混沌的大脑转了一圈,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么沉重,几秒钟之后:“李赫延!” 李赫延将他整个人都搂在怀里,结结实实地压在床上,胸膛贴着胸膛,大腿贴着大腿,肌肤相亲,肢体交缠,两人只卷着半条被子,奚齐却热到不行,因为另一个人像个大火炉紧紧挨着他。 “李赫延,”奚齐又喊了几遍,“李赫延!” 李赫延动了动,却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他,摸摸他的脑袋,沙哑着嗓子道:“还早,再睡会儿。” 奚齐一巴掌就拍了上去,这下两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李赫延赤裸着上身,下半身裹了条薄被,撑在身后的双臂肌肉饱满,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常年在健身房锻炼出来的身材强壮又性感。他脸上几道滑稽的红印,表情却是笑嘻嘻的,朝奚齐勾了勾下巴,道:“打人不打脸啊,我下午还要去公司开会。” 奚齐已经坐了起来,到处找自己的手机,闻言转过去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也没穿上衣,恼火道:“你自己喜欢裸睡就算了,不要骚扰我好吗。” “骚扰?”李赫延眯起了眼睛,突然起身,猛地朝奚齐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一顿薅:“我和你一起睡了三年,哪天不这样睡,不许学了个词乱用!” “你他妈——”奚齐捂住脸到处躲,没躲过,大吼一声,“有病啊!” 李赫延哈哈大笑着停了下来,就着压住他的姿势,低头在他露出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爱到不行,又抱紧了亲了两口,才凑到耳边悄声说:“哥给你准备了一份新年礼物。” 奚齐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干脆放弃了,自暴自弃地问:“什么?” “我给你设立了一份信托,假如我去世了,你可以得到我的全部遗产,每年可以领取三亿美金。” 奚齐的脑子嗡地一下,听他说话跟做梦似的,完全不真实,目光在李赫延英俊的脸上转了一圈,仿佛没听懂,又重复了一遍:“三亿美金?” 李赫延以为他觉得少,挑眉道:“你手里没拿过大钱,哥怕你有了钱乱花,外面的社会人心复杂,到处都是豺狼虎豹,一下子全给你早晚被人全骗光了,信托能保证你每年都能领。” 老实说,律师打电话给他,说他卖了房还得负债两千八百万时,数字已经是他这辈子能想到的最大的钱了,三亿美金完全超出的他能够想象的范围。奚齐眨了眨眼睛,想要坐起来,表情空洞,完全没有反应。 他一直都不太清楚李赫延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身家到底有多少,只知道他很有钱,至于有一个亿还是十个亿,对他来说都没有区别,反正都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 不能想三亿美金,一想就脑袋宕机,奚齐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努力想了半天,找回了今天的本质问题:“你跑我床上干什么?” 纱帘外的阳光已经开始刺眼,李赫延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阴影将奚齐笼罩,他双手撑在奚齐左右的墙面上,弯下腰,低声道:“宝宝,陪你睡觉啊,你觉得以前委屈了,现在开始我伺候你还不行吗?哥这长相,这身材,一晚上三万都不亏。” 奚齐:“……” 他想了想,愤愤道:“凭什么三万,顶多一百。” 李赫延朝他伸手。 奚齐的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给钱。” “……” 回Y市的飞机上,奚齐还在想三亿美金的事儿,越想越不对劲。最后仔细一回忆,李赫延说等他去世了,给他信托,一年三亿…… 去世,遗产? 他脑海中浮现了李赫延那健壮如牛的身材,精力旺盛的脸庞,大大靠了一声。 李赫延和他差了也就九岁,他家有长寿基因,看那健壮的样子起码还能再活六十年,他两指不定谁先死呢,画饼已经画到了几十年后。 奚齐懊恼地捂住额头,非常后悔刚才被李赫延哄得稀里糊涂的,又主动亲了他,还被薅走一百块钱。 回Y市之后的生活非常忙碌,奚齐每天在公司、摄影棚和各大剧组之间奔波,出彩的配角演,几句话的龙套也接,此时他才明白了刚入行的时候,雷晓冬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剧本好角色可遇不可求,有很多演员这辈子也不会遇到一个像霍云起这样的角色。 奚齐坐在古偶片场角落等待的时候,翻着不成册的几页剧本,忽然觉得,这样也挺没意思的,绝大部分角色都不出彩,不讨人喜欢,大部分演员也并没有什么演艺梦,稀里糊涂拍,莫名其妙红,这行当,努力不如玄学管用。 好剧本也有,俊男美女多了去了,只是凭什么轮到你呢? 奚齐想到这儿,笑了出来。要不是机缘巧合,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当演员,也并不喜欢当明星,他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享受霍云起的人生,这个角色将他从深渊里拖了出来,重获新生。 “奚齐——奚齐——” 远处导演助理开始喊人。 奚齐应了一声,将东西都塞到小梦怀里,站起来整了整古装长袍的褶皱,大步走了过去。 圈内流传新政策要限制古偶剧,所以制作方要把《闲庭落花》提档到二季度中旬上线,对于一部需要大量后期的仙侠剧,这个制作周期实在有点儿紧张了。奚齐大晚上被喊过去补后期配音,一晚上,要录完整部剧,时间有点紧了。 小梦为他抗议,被剧组无情驳回,理由是时间紧张。 早上九点,奚齐顶着两个熊猫眼从录音棚里脚步虚浮地出来,正好撞见陶沐臣和他那一大帮子工作人员从电梯里上来,他打了个招呼,对方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进去了。 小梦不满地在电梯里发牢骚:“和我们说时间紧张要熬夜录完,陶沐臣倒可以白天过来,他们就是看人下菜碟,为了给陶沐臣腾录音棚才让我们晚上来。” 奚齐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安慰小梦:“他是顶流,也正常。” 小梦狠狠瞪了他一眼,话锋一转,说:“你一定要给我红,别白瞎了长这么帅一张脸” 奚齐假装没听到,他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第七十五章 陶沐臣和陈瑶瑶主演的S级仙侠古偶《闲庭落花》最终在四月末空降成功,顶流小生和资源咖小花的大制作剧,数据自然不用一个男二操心,剧播出后,星海便暂停帮奚齐接配角剧本,让他留出一整个月的播放期去跑剧宣。 第一集 播出的时候,奚齐正在剧组回酒店的车上,一打开视频,听到陌生的声线,人都懵了,一转头,和小梦面面相觑。 小梦摊手道:“没用你的原声,换了配音呗,这事儿常见,只是没提前告知星海一声,未免过分。” 奚齐恼火地掐了视频,在车里想了很久,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也没什么办法。 男主正在另一个大导的都市剧组拍戏,只负责出席两个重要宣传场合,线下剧宣的重心就落在了陈瑶瑶和配角身上。奚齐反正也没别的工作,和小梦全国各地飞跑上综艺、跑通告,忙得一个多月都没时间回X市,李赫延打电话给他也时常接不到,最险的一次小梦保管手机,看见来电显示“老变态”,差点接起来,幸亏奚齐及时回来,解释了半天才给糊弄过去。 男顶流的古偶,拍得再烂各项数据也不会太难看,这就是流量的魅力所在。小梦说奚齐运气好,播出的第一部 剧就跟着两个主演躺赢一波,爆了有他的份,扑了也用不着他扛,还能混个脸熟。陈瑶瑶和陶沐臣的不和几乎要闹到台面上,两人剧宣期间几乎0互动,仅有的两次同台也尬得要命,无比难磕,然而她倒是挺喜欢奚齐,上综艺的时候总是拉着他组队玩游戏。星海的公关总监是谁?那可是公关届的神薛凯乐,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奚齐的账号被团队接管了,他凌晨起夜上厕所,偶然打开微博,发现自己还在陈瑶瑶微博底下亲亲热热地喊师妹。 奚齐:“……” 但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在薛凯乐一顿输出之后,女主和男配的CP逐渐起来了,大师兄这个不讨喜的配角在奚齐那张脸和戏里戏外演员的反差之下,居然成功上桌,奚齐一个月涨了两百万粉,俨然是一个小流量的趋势了。 对此,男主粉极其不满。 他家战斗大粉看着热搜上的路人分不清谁是主演,气到跳脚,回来发帖骂奚齐: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心机深沉的男版绿茶! 小粉A:别气别气,我以前是林楚恒粉丝,奚齐拍霍云起那会儿就心机很重了,和林关系也不好,他就是这种无耻小人 小粉B:男二长得这么丑,观众都是瞎的吗!【P过的丑图】大师兄自私又狠毒,背叛师门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观众只会三观跟着五官走! 小粉C:他背后的资本太强大了,恶人总会有报应的,我关注的瓜主说他和林在抢金主,脏死了 小粉D:怪不得,这次沐臣用原声,他一个男二却能用配音,资本真可怕 …… 奚齐趴在酒店床上津津有味地刷着微博,一边看一边吐槽:“什么叫长得丑又三观跟着五官走,不矛盾吗?我和林哥抢金主?谁?老周还是陆总?” 他试想了一下周宥谦,一阵恶寒,感觉和老周还是做兄弟比较好,于是赶紧刷走了。 不过,他是个演员,又不是素人,背后有专业团队不是很正常?宣传策略又不是他一个小明星能左右的,微博简介里“星海签约艺人”六个大字明晃晃地摆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粉丝一口一个资本,说得好像陶沐臣没签公司。 又刷了一会儿手机,奚齐觉得没意思了,随手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扔到床头,脱了衣服去浴室洗澡准备睡觉。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他回来,微博上已经炸开了锅。 首先发现的是奚齐自己的粉丝,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粉丝A:姐妹,你们点进小溪的主页能看到这条点赞吗? 粉丝B:啊……好像是真的 粉丝A:我以为我BUG了呢 奚齐微博最新点赞的一条博文内容是: 草莽春天:清冷大美人就该配年下阳光小狗攻【配图是陶沐臣和奚齐在综艺上的同框合照】 奚齐对自己乱扔手机引起的轩然大波无知无觉,洗完澡回来就换了睡衣上床睡觉。剧播出之后他也算爆成了小流量,也能开始接代言了,一大堆杂志和商务等着拍,7月开始《大梁王朝》上星播出,他要提前两个月录视频,跑剧宣通告,而王导那个电影基本上算是尘埃落定,9月就要进组,进组前这么多事情要做,哪有时间盯着手机看。这段时间小梦一个人忙不过来,星海准备给他安排专属执行经纪跟着跑行程。但是奚齐多问了一句:“徐总还当我的经纪人吗?” 杨喆回复:“当然,就算徐总不当了,也会给你安排靠谱的大经纪。” 奚齐想了想,回去问了小梦:“你想试试执行经纪人吗?” 彼时小梦正在焦头烂额地给他核对流程,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想啊。”过了一会儿,他仿佛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看奚齐。 奚齐说:“你入行也有八年了,记得之前你说不想一辈子做助理,想转行当经纪人,反正现在的工作也是执行经纪的内容了,你做的不错,你要是想,我去和徐总提。” 小梦低下头,很久都没有说话,再抬起头的时候眼里含着泪水,猛地扑上来抱了奚齐一下,小声说:“谢谢你。” 奚齐没觉得自己干了多大的事情,他的人生信条是想要就得主动争取,不主动争取等着被人挖掘,等到猴年马月也没影,世上哪有这么多伯乐。这一点倒是和周宥谦不谋而合,两个穷小子单打独斗到今天,也不怪他们能惺惺相惜。 刚钻进被窝,还没捂热呢,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奚齐专门给李赫延设了个铃声,好能及时判断要不要掐掉来电。此时他心情好,很快就接了起来,刚说了一声:“喂,哥……” 对面传来李赫延暴跳如雷的声音:“奚齐!你他妈在想什么!” 第七十六章 奚齐听到这句话,还楞了一会儿,以为李赫延又半夜发疯呢,刚想说两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切了进去。 是薛凯乐,听声音心情还挺好:“小溪,你先别登账号啊,我给你处理。你小子上道,会蹭。”然后象征性地批评了几句。 奚齐:“……其实我真的只是扔手机的时候蹭到了。” 薛凯乐道:“小溪,我了解你的为人肯定相信你,可是别人不了解你啊。你扔手机的时候有人看到吗?有监控吗?有证据吗?都没有,你是个明星,得体面。当然这是个小事,顶多被陶沐臣的粉丝追着骂骂,学学你的好兄弟周宥谦,脸皮厚点,取消点赞就当没发生过,路人会忘了这件事,粉丝会当你手滑,过段时间再大大方方地解释一句,自然点,我会给你安排合适的时机,这就是一个对你有利的热点话题。” 奚齐听薛凯乐一番话,不禁惊叹:“薛总专业。” 薛凯乐傲娇地说:“他的团队先在剧组搞事,搞小动作换了你的原声,剧播之后还明里暗里踩你,打狗也得看主人,跟我斗?哼,做梦!” 挂了电话,奚齐熄灯睡觉,可是躺了一会儿,李赫延的电话没有再进来。他想了想,觉得刚才挂他电话确实不对,于是趴在被窝里编辑了一段解释的话,开头的称呼从哥改成老变态,又从老变态改成哥,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想,为什么要解释呢? “奚齐,你们什么关系需要解释,”他自言自语,关了手机,“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入夜之后,好眠无梦。 七月中旬,最炎热的一个夏季,就算是夜晚的风吹到脸上,也烫的让人发慌。奚齐从区公安局走出来,抬头看见一轮弯弯的月亮,周边散落着几点星光,难得好天气,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随着咔嚓一声,身后一个女声响起:“小溪——” 奚齐吓了一跳,还以为不让拍照,连忙转过身晃了晃手里的屏幕道:“我只拍了月亮。” 女警噗嗤笑了出来,道:“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想感谢你配合我们查案,这半年来你提交的证言和证据为这个案子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真的谢谢你。” 奚齐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我以前不够勇敢,不然也不会让这帮人继续害人。” “你已经很勇敢了,我没有见过哪个公众人物愿意冒风险配合查案,还是这么大的案。没有你,我们的进度不会这么快。现在案子已经进入收尾阶段,犯罪分子极有可能会最后疯狂一把,你要注意安全。” 奚齐抬头看了看月亮,朝女警笑了笑,亮出拳头道:“我很厉害,学过拳击,再说了,我有保镖,放心。” 女警哈哈笑了起来。 走下台阶,奚齐犹豫着,停下来,转过身问:“我可以问一下是谁督办这个案子吗?真的能抓他们进去吗?” 女警微笑着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结案之后,也许有一天,这个案子的全部过程会详细对公众披露。小溪,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黑暗,但是你要相信,在社会的各个阶层,都有像你一样坚持正义的人。” “对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今天你的新剧上线,祝你长红。” “啊?”奚齐几乎忘了这件事,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发现剧组群里已经开始发红包了。 他珍藏了两个夏天的霍云起,终于要面向观众了。 因为是严肃历史正剧,主创团队对热度并不抱希望,冲着拿奖去的,袁维文的剧收视率有保障,早就谈好了电视台。但是上星赚不了多少钱,在星海的坚持下,才联和两家视频网站同步网播。 开播第一晚,网播数据空前,好到袁维文在群里感慨:“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也爱看历史正剧了。” 和《闲庭落花》播出的时候不一样,奚齐忐忑地要命,夜里紧张地睡不着觉,半夜起来刷评论区,担心自己演的不好,被观众骂。前者只是为了赚钱,而后者,他觉得是艺术品,不能让自己拖了后腿。 然而随着剧集的播出,网络热度逐渐超出了大家的想象,正好林慧的一个旅行综艺同时播出,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女明星唤起了一股大众怀旧潮,同时女演员的年龄困境也被推到了台面上,引起热议。 《大梁王朝》的两个主要女性角色,皇后和柳夫人的扮演者都是年过五十的女演员,两者之间的斗争不再囿于宫闱,而是围绕皇权展开政治斗争。袁维文的编剧功底深厚,雷晓冬的镜头语言一如既往稳定发挥,朝堂之争无声刀剑交错,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权谋一环套一环,各色人物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谈笑间暗流涌动,杀人于无形之间。 电视剧中的每一个角色都鲜活立体,就连戏份不多的古日娜和周宥谦的经典台词都出圈了。观众对剧情展开了激烈讨论,不少人都很同情剧中的反派皇后一系,觉得只是政治立场不同。 “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的道理,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霍云起造反成功了,景和帝就必须是乱臣贼子,反之亦然。” 奚齐看到这条点赞量最高的评论时,正在袁维文家里做客,拿给他看了。袁维文只是笑了笑,说:“优秀的影视作品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解读视角,要是反派人物扁平,有什么意思呢?” 除了女主林慧,几个年轻演员的表现也让人眼前一亮。这是林楚恒第一次接古装剧,造型和演技都大受夸赞,他饰演的柳重颜总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长发如墨,右手执扇,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浊世佳公子,偏偏要出仕,要入那吃人不眨眼的朝堂。观众一开始以为他时怀揣兼济天下的理想去的,随着剧情展开,才发现柳重颜就是个不动声色的疯子,一心只想复仇。 而其中最亮眼的,是新人男主奚齐。本身是不讨喜的人设,奚齐却把嚣张跋扈怼天怼地的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加上颜值滤镜,本该是熊孩子,却只让人感觉到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四十集,日播两集,周四不播,一个月就大结局。奚齐觉得拍了八个月这么久,怎么现在感觉时间如此短暂呢。 周宥谦经常会给他发网友的评论,讨论什么的都有,他偶尔还会抱怨:“怎么还有磕你和林楚恒的呢,CP有什么好磕的不能自己去谈恋爱吗?” 他和林楚恒的那层窗户纸还没对奚齐点破,奚齐只能装傻:“磕霍云起和霓裳的更多。” 周宥谦:“因为这两是官配!” 霓裳和霍云起的爱情最终悲剧收场,大结局时霓裳死了,霍云起在城外抱着母亲的头颅策马狂奔,最后一幕在溪边见到了从长安城内死里逃生的柳重颜。柳重颜的白衣上血迹斑斑,手上不再是折扇,而是一把染满鲜血的长剑。 他对霍云起淡淡地说:“大哥和姨母死了,以后你就是主心骨。” 结局播出的那天,奚齐回X市参加晚宴。他坐车上看完了最后一集,雷晓冬的镜头太强了,演员都是熟人,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出戏,让他沉浸其中为主人公的命运落泪。 有一条弹幕感慨:就算是霍云起也没办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奚齐看到了,心想,可是如果他不争取,霓裳很可能会沦为娼妓,怎么能说他没能把握命运呢?他觉得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都已经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好的结局。 坐在车里,看见车窗外的市中心景观,奚齐远远望见了李赫延给他买的那套豪宅。这个地段的住宅不多,都是超高层豪宅,当然有钱人的房子通常不止一套,高层有高层的不便,最近几年很多都搬去另一个地段的别墅了。他知道李赫延在X市不止一套房,光是带他去过的就有好几栋,其中一栋就在他们住的那套附近,开车不过十分钟,可他一直没有搬过去的意思。 奚齐把头靠在了座椅上,窗外的灯光变幻着落在他的脸上,是好看的,和小时候比只有更好看,只是少了雌雄莫辨的美,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英俊。他想,他也争取了,小时候父母离婚他哭着求妈妈带他走,没成功,在寄养家庭被欺负跑去派出所报警,被送回家,长大了一点他发现求人是没用的,于是自己跑出去挣钱,从台球馆小工到赌场打手,一天五十块到一个月八千,让自己读完了职高。 他没有考上普高,也没有上过大学,可是怎么能说他没有争取过呢? 以李赫延的出身,会爱他,但是可能永远也不会理解他的想法,会喜欢他俊美耀眼的时候,不会喜欢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混混。 目的地到了,奚齐整了整领带、袖扣、手表,打开车门走了下去,红毯两边等候的摄影机此起彼伏地亮起了闪光灯,他有点儿紧张,刚开始对着镜头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走了两步,心想,都走到这里了,这算什么,便放松了下来,大步往前走去。 与此同时,某个不起眼的娱乐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奚齐以前是我们Y县的小混混,后来跑去X市被老男人包养,这种人都能演袁维文的男主,老袁不行了” -------------------- 小溪的互联网老婆三个月一换,老李吃醋都吃不过来 第七十七章 发帖的论坛日活量很小,因为是匿名论坛,时常有一些离谱的瓜爆出来,一般也没人会当回事。本来这事儿掀不起什么水花,但是陶沐臣的粉丝和奚齐的粉丝刚撕过,两家结着怨,奚齐风头正盛,他家几个战斗大粉早就摩拳擦掌准备干上一场。 帖子第一时间被搬到了另一个以追星出名的论坛,又被搬到微博,引了很多奚齐的小粉丝跑过去吵架。粉丝撕逼互编黄谣多了去了,版主没及时关闭帖子,星海也没把这场小小的风波当回事儿,于是在这个夏季尾巴的夜晚,两家粉丝吵得越来越凶,规模逐步扩大到了别的论坛。匿名论坛的原贴主似乎很讨厌奚齐,开始爆料他以前在边陲小县城的事情,无非是说他成绩很差、在学校算混混的小头目、霸凌同学、逃课之类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八点三十分,贴主留言:九点,他如果还没有正式回应我,我会有更劲爆的爆料。 这段回复一出来,粉黑都沸腾了,涌进来的新用户把小小的匿名论坛挤得差点崩了。星海终于注意到论坛上发酵的内容,但是奚齐在圈内的口碑一向不错,负责舆论监控的员工觉得爆料离谱,并没有当回事,只是例行公事把材料提交论坛管理员封号封贴处理。 这一封惹恼了原贴主,很快,首页出现了一条新的帖子,标题只有两个字“照片”,点进去之后,一个新注册的账号开始疯狂发奚齐以前的照片。 第一张,瘦瘦小小的男孩染着一头奇怪的黄毛,和另外几个奇装异服的精神小伙站在一所职高门口合影,个子不高,体格没有现在壮,只有脸是好看的。 第二张,奚齐穿着一条拳击短裤,黄毛剃了,留的板寸,脑袋上绑了条红带子,赤脚踩在简陋的擂台上,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满脸稚气却眼神狠戾,死死盯着站在对面的对手,擂台的后面,是一张下注的大盘。 第三张,背景没那么土气了,奚齐穿着修身黑色西装,靠在一辆迈巴赫的副驾车门上,正在低头看表,看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 帖子总共爆出来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个视频,一辆宾利停在地下车库,奚齐出了电梯坐进车里,左上角的时间显示是《大梁王朝》拍摄期间的那次春节前。信息量巨大,让人浮想联翩,爆料人到底是不敢得罪李赫延,没有一张照片有他的身影。然而帖子存活十分钟后就被封禁,奚齐在娱乐圈还没站稳脚跟,粉丝根基不够,删帖把这件事从可澄清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删贴后不久,有人在论坛写了一篇很长的小作文,详细写了奚齐被包养的过程,就养在X市某小区,小区位置没有爆出来,金主的身份没有点明,但是吃瓜群众很快根据暗示,顺着《大梁王朝》的投资商扒到了李赫延身上。 九点,晚宴还没有结束,奚齐还没适应这种正式场合,认识的人都不多,雷晓冬带他在场内转了一圈在高层面前混了个脸熟,剩下的时间还不能离场,他坐在原地玩赞助商放桌上的几瓶矿泉水。林楚恒穿越人群走到他身边,弯腰按住他的肩膀,贴在耳边说:“你的助理在找你。” 奚齐抬起头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林楚恒私下和他关系算可以,但是明面上从来都是冷冰冰的,今天怎么会在公众场合亲自来找他。 林楚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去吧。” 奚齐回了后台休息室,小梦立刻关上休息室的门,把响个不停的手机塞到他怀里,说:“徐总找你。” 徐苒一向稳重,哪有这么火急火燎把他喊回来的时候,奚齐捏着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慌了神,按下接听键后道:“喂,苒姐,我是奚齐。” “小溪,旁边有人吗?” “只有我和小梦。” “现在马上回去,最好去靠谱的朋友家,不要住酒店,不要订机票,等我通知。” 奚齐追问:“发生什么了?”然而徐苒那边似乎有电话切进来,通话已经中断,他看向小梦,小梦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先安排车送你回去,你去哪里?” 奚齐捏着手机想了一会儿,报了个小区名。 保姆车将奚齐送回了他以前当成家的那套房子,他走进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看见光可鉴人的铜制镜面上,映出的自己。赞助商的西装珠宝都已经卸下了,换上了一身简单的T恤衬衫牛仔裤,球鞋刚进公司时杨喆带着去买的,黑色的头发和他的脾气一样又粗又硬,发型师精心抓出来的造型还剩个形,碎刘海垂下来,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打完篮球回家的大学男生。 出了电梯,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可能是网络上的事情。他除了打游戏不爱上网,对网络上的很多东西都迟钝到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于是一边按下指纹,一边随手打开微博小号,瞬间,铺天盖地映入眼帘的照片让他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门锁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有人从里面打开,一把将奚齐拽了进去。 奚齐的脑子嗡嗡的,忘记了走路,跌在了李赫延的怀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他只能听到贴在耳边的胸膛里,一颗心脏在跳动。 李赫延抱着他,从他手里抽走手机,小声说:“没事的,我知道了,会解决的,你别看手机。” 晚上,奚齐失了魂似的坐在客厅沙发上,李赫延把他手机收走了,他不知道事情究竟发展到了哪个地步,也不知道网上到底爆出了多少。李赫延一直在打电话处理这件事,他对娱乐圈的运作模式不熟悉,刚开始只能让助理通知各个网站删帖禁言,准备律师团队,很快就发现这种娱乐八卦,删帖只会越烧越猛。 李家的公关从来没有处理过娱乐圈相关事件,上手磕磕绊绊,摸不着门道。 他比奚齐更焦虑,两个人好不容易开始缓和关系,眼看着要重新开始了,却发生这种事情。他担心奚齐的情绪会崩溃,不敢让他离开,打电话的时候随时透过玻璃门观察他的表情。 奚齐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个多小时,无事可做,不想打游戏也不想看电视,想起来卧室里还有一台平板,于是赤脚走到卧室里找了出来,登上账号,一个一个帖子翻看。 “卧槽,奚齐这张照片背后的那个盘是什么意思?” “地下黑拳场赌拳下注的大盘,你看他连护具都没有,肯定是非法的,才十几岁就敢为了钱玩命,可怕。” “娱乐圈怎么净是些九漏鱼,连普高都考不上的人怎么理解剧本,奚齐能看明白剧本吗?” “十八岁就为了钱出卖自己,奚齐我看不起你。” “为什么被包养?中考二百多分,还不是吃不了学习的苦,更不吃了生活的苦,他不会连霍云起这个角色都是靠卖屁股拿的吧?” …… 奚齐翻了很多页,滑了很久也没看到底,期间也有很多替他说话的粉丝,可是这一刻他都看不到了。帮他说话的粉丝比骂他的人更让他难受,因为这些照片都是真的,打黑拳是真的,没考上普高是真的,被包养也是真的。 他想发个帖子,告诉自己的粉丝不值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到底没有真的实施。 关上了平板,奚齐张开双臂任由自己向后摔到大床上,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很多发生在这张床上的旖旎情事在脑海中闪现。 他不明白,为什么十八岁做错的事情,已经付出了代价,现在还要被拿出来反复鞭尸,所有人都在成年那刻起就懂事了吗?他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好处,甚至李赫延给他的阻力远远大于好处。没有拿到过钱,没有事业上的助力,也没有资源,礼物还回去了,房子也不准备要,还背了一大笔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现在的一切都是他靠自己正大光明努力赚来的,那些人凭什么骂他,他已经承担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啊。 奚齐把脸埋进枕头里,难受到无以复加。 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告诉他,做错事就该接受惩罚,现在就是。 -------------------- 快结局了 第七十八章 奚齐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睡得昏天黑地不知道时间,手机已经从李赫延那里拿回来了,放在角落里充电,电话一直响,信息弹出的声音没有断过,在铃声中沉沉睡去,在梦中忘记,醒来的一瞬间却又被拉回现实。他不敢看也不敢听,这个时候有很多人打电话给他,有谩骂的也有关心的,可此时此刻他只想把自己锁起来。 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靠他一个人扛,天塌下来也只能擦干净眼泪爬起来烧水泡面,吃完还得想想明天怎么办。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怨恨,为什么别人有家有亲人,只有他什么也没有,没人会为他兜底,也没人会帮他出谋划策,为什么他做的时候没人来教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等他明白了,想承担责任了,却有一堆人跳出来指责他。 为什么,凭什么? 很多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冒出来,被摁下去,奚齐觉得头疼,在堆满被褥的床上抬起头,在一片黑暗中看见闪着荧光的手机,于是爬起来想看看时间,但是拿起来一看,打来电话的是周宥谦。 他和周宥谦的关系,算得上很不错,却又不算无话不谈的挚友,他十几岁就进入社会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结识到交心的朋友。 漆黑寂静的房间,只有手机上老周两个两个大字一直在跳动,奚齐盯着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 周宥谦似乎也没想到会突然打通,说了声:“小溪,你怎么样了?”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尴尬地沉默了下来。 奚齐什么也没说,把手机放到一边,趴在了枕头上。 过了大概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周宥谦干巴巴地说:“你接触的那部电影找了楚恒哥,我们都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奚齐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生硬地说:“你没必要让我知道。” 周宥谦很着急:“不是的,我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们公司的人说你不接电话,他们在想办法给你公关,你不能自暴自弃啊,那些人都是造谣的,我和你一个屋住过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我相信你,你看我不也是因为靠擦边起家一直被人骂——” 奚齐打断他:“不是造谣。” 周宥谦:“啊?” “我小时候不学好,学别人当混混,给一个大混混当打手,比爆料出来的还要多,我给赌场看过场子,当过赌债的催收,还在地下拳场打过黑拳,后来被人带到X市,跟了李赫延三年。” 奚齐说的时候很紧张,却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爽感,说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他妈的不管了。 周宥谦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十八岁来X市,你说的小时候得多小,那时候你才几岁,是他们不好,带坏你,你根本不懂,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奚齐,你那时候还小,错的是别人。 奚齐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听到周宥谦熟悉的声线平静地说出这些话,还是哽咽了,可他爱面子,不想让周宥谦听到自己哭。 “小时候没人告诉我好好学习有多重要,我们镇靠近边境线,很多人读到初中就不读了,结婚做生意打工挣钱。我五岁就在亲戚家住,我爸妈离婚了不管我,他们老是忘记给抚养费,亲戚也不喜欢我,我只想早点挣钱独立,”奚齐很难受,一股脑儿和周宥谦倾诉,“王正……那个大混混说带我挣钱,他确实给我钱了,没有他给我工作我连职高都上不了。后来他把我送给李赫延,我以为过来跟着李赫延做事情的,但是……他给我很多很贵的礼物,说喜欢我,我真的不知道对不对,我以前没做过这种事,我连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也不知道。” “后来他教我学拳击,给我买衣服,让营养师给我配餐,带我看病,教我很多道理,关心我有没有长高,开不开心,还经常带我出去玩……那时候他是对我最好的人,我以为我们在恋爱,我没谈过恋爱。” 说到这里,奚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衣袖擦掉,继续说:“反正我也没拿他的钱,吃的喝的用的,大不了以后挣了钱全还给他。” 他哽咽着,吸了下鼻子,想到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已经完完全全被暴露在阳光下,好不容易抚平的伤疤仿佛被撕裂一般,压抑着痛苦大声质问:“凭什么啊,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一个,他妈的王正祥骗我过去,李赫延睡了我,他们都做错了,凭什么承担后果的永远只有我一个人!” 周宥谦安静地等他发泄完,才说:“你别老想是你的责任,多难受,本来不是你的问题,非想承担,问题源头找不到,解决不了,更痛苦。要我说,与其反省自己不如指责别人,全是那个姓李的变态和大混混的错。你多好啊,有很多人都很喜欢你,我就很喜欢你,又上进又好看。” 奚齐说:“我中考二百多分。” “谁老看中考啊,”周宥谦毫不在意,“我中考六百多上县里重点,读书的时候也是年级前五十,还不是只靠体育特长上了个三本,毕业找不着工作。我三本毕业找不着工作,我同学一本毕业也找不着。这年头,要较真的话,双非一本都不能算学历,教育资源本来就不平衡,谁说学历低就是原罪呢?努力分很多种,全国一半小孩上不了普高,总不能说他们这辈子都完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奚齐笑了出来:“谢谢你。” 周宥谦问:“你记得你在X市没住处,现在在哪儿呢?雨泽说你也没联系他,你别住酒店,很多狗仔和私生在找你。” “没住酒店。” “啊?”周宥谦很快反应过来,问,“你在变态那儿?” 奚齐点点头,想起来周宥谦看不到,又嗯了一声。 周宥谦说:“我过来接你,你们徐总很担心你,特地关照我,如果能联系上你尽量接过来。现在你在风口浪尖,不要落人把柄。” 和周宥谦聊完,奚齐心情好了很多,不再看见光就想死了。他起来洗了把脸,想出去吃点东西,一打开门,差点撞上人。 李赫延端着一碗盖满了各色菜式的米饭靠着门框站在外面,似乎维持了这个动作很久,都没反应过来门已经开了,被撞上之后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奚齐沾在眉毛上的水珠,如梦初醒般又上前两步,想要抱住他:“宝宝……” 奚齐僵住了。 李赫延手里端着饭碗,想抱他又不敢抱他,喜欢到极致又怕他反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安静了良久,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痛苦。” 奚齐说:“没关系,我已经好了,这碗饭给我的吗?谢谢。” 他从李赫延手里接过了饭碗和筷子,端到了餐桌边坐下慢慢扒饭。他爱吃鱼,以前不喜欢,小时候镇上只有淡水鱼,做法也很单一,一股土腥味儿。刚来X市时,李赫延带他去高级餐厅吃饭,有一道蒸鱼特别好吃,他连吃了四碗饭,吃完才知道那条鱼两千多,离海就死,活的有价无市。 很多东西用钱就可以堆出来,可是李赫延知道他爱吃什么讨厌什么,知道他一个月可以长多高,穿几码的鞋多大的衣服,还知道他耳朵后面有道疤,小时候不听话被打的,天热又下雨的时候会痒。这些都是有钱买不到的。 奚齐就着碎成块的鱼肉拌饭,一口一口吃干净了,忽然觉得这鱼怎么这么难吃,又咸又酸。 “哥,我真的好喜欢你,”他说,“可是我又好恨你。” -------------------- 骂老李很正常,这就是一篇满足我XP的狗血文,可是我觉得从小溪的家庭背景和成长经历来看,他能长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其实就算不入圈做艺人,他已经是一线城市大型格斗俱乐部的销冠候选人了,刚入行不到一个月就能拿一万多的工资。 第七十九章 奚齐五岁就开始在亲戚家寄人篱下,他不算个乖孩子,调皮、贪玩、脾气还倔,也不怪亲戚,多大的好人才能对别人家的孩子投入这么多时间精力照看。所以他从小营养条件就没跟上,十八岁到李赫延身边时,身高只有一米七,比同龄人还显小一点。李赫延一开始担心下边人给他送了个未成年,是要害死他,后来查清楚了, 又开始担心他长不高,第二个礼拜就带去测骨龄。 天生富贵的李家大少爷别说带小情人去医院,就算是他自己,也很少去医院这种公共场所,但是偏偏那段时间突发奇想,让助理在本市三甲挂了号,一早亲自带人去排队。 那家医院的生长发育科全国出名,体检室外全是带小孩的家长,现在的小孩都早熟,奚齐坐在一堆孩子中间倒也不突兀,只是长得特别漂亮,吸引了不少注意。 李赫延觉得他手机玩太多了,把他手机收走了,他只好坐在那儿抠手指。 一个妈妈牵着小孩过来问:“你旁边有人吗?” 那个位置是李赫延的,但是他出去接电话了,走了很久还没回来。奚齐把病历本捡走,说:“阿姨你坐吧。” 她让自己儿子坐下便出去了。 那小男孩站起来比奚齐还高,见妈妈走了,问:“你也来看身高吗?你妈妈呢?” 奚齐说:“我哥带我来的。” 小孩问:“你几岁了,多高?” 奚齐瞧了一眼他手腕上的小天才儿童手表,又看了看他和自己持平的身高,说:“我还小,还能长。” 小孩说:“我十四岁,一米七二,我爸矮,我妈担心我长不高了,带我打了好几年生长激素,可贵了,一年就得十来万。” 奚齐本来觉得自己身高还可以了,他老家西南边境,他比人均身高还高点,听到这话都震惊了:“一米七二还矮吗?一年十来万,那我宁愿不长高了。” 小孩:“我妈说了,现代社会,男生不到一米八算残废。” 奚齐:“……” 过了一会儿,李赫延回来陪他进去检查。奚齐愁眉苦脸,问医生:“我还能长高吗?” 医生笑道:“骨骼还没闭合,当然能长高,更何况现在科技发达了,生长激素应用很广泛,比以前安全很多,只要有钱有的是办法。” 奚齐没钱,他之前在王正祥手下干活收入高,但是十几岁没人管教的男孩子哪有存钱的意识,他对兄弟又大方,只好窘迫地低头看李赫延给他新买的球鞋。 李赫延却满不在乎:“那就再观察观察,不行就打激素。” 回去的时候,奚齐坐在副驾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李赫延和他说话都没听见。 “哥,”他忽然抬起头问,“你真的会给我打生长激素吗?这么贵呢,要打好几年,还很麻烦,老是要复诊。” 李赫延正在开车,闻言被逗笑了,趁着红灯停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头发又浓密又硬,和他脾气一样,“那算什么,你想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行,小小年纪藏这么多心事,你往后记得,哥就是你的靠山,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听到这话,奚齐黯淡的眼底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车窗外灯火阑珊,却模糊一片,小小的瞳孔里只有他顶天立地的好大哥。 …… 周宥谦到的时候,奚齐正在卧室里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他万万没想到,给他开门的是李赫延。 和平时见到的西装革履的精英大少爷不同,李赫延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家居服,刘海放了下来,年轻得像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只是那张俊美的脸板板正正,见到他并不高兴。 “小溪还在整理东西。”他干巴巴地说完这句话,严肃地抱起了胳膊,站在一旁审视周宥谦。 周宥谦没在这么私人的场合见过李赫延,此时此刻仿佛去同学家玩碰上对方爸爸,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僵硬地往里面走了两步,道:“叔——啊不李总,我方便进去找他吗?” 他走过了玄关,站在客厅里,被挑高设计的大客厅震惊了,这浪费面积的设计,为了美观完全不实用的装饰,大面积的落地窗和窗外的知名标志性建筑,心想这就是真正的豪宅吗,一对比他那月租五万的房子成了经济适用房。但是整个客厅入眼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左边的整面墙都被做成了展示柜,放满了游戏牒、手办之类的周边,一看就不是李赫延的风格。沙发上放满了抱枕和沙发毯,边柜上面是各种零食,几件衣服散乱地挂在靠背上,两个人的个人物品随处可见。 李赫延抬了抬下巴,道:“进去吧。” 奚齐正满头大汗地在步入式衣柜里找自己的衣服,李赫延趁他不在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叫人搬了回去,两人的私人物品混在一起,比以前同居的时候还要混乱。周宥谦进来时,他正好打开一个没用过的衣柜,里面堆成小山的衣服随着柜门的打开冒了出来,掉了一地,一条非常暴露的情趣制服落在了他的脚边。 奚齐错愕:“他变态,我没穿过!” “呃……”周宥谦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 李赫延出现在门口,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条偷偷准备的情趣制服,扔回了衣柜里,背靠着门框,抱起双臂,结实的臂肌将家居服撑得鼓鼓囊囊,带点挑衅意味地对周宥谦道:“对,我变态,是我穿的。” 奚齐:“……” 几分钟之后,奚齐快速打包完行李,和周宥谦出门等电梯。李赫延舍不得又放不下心,躲在门后看监控,见到周宥谦不知道和奚齐说了什么,两个人都笑了起来,然后周宥谦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奚齐的肩。 “操。”他暗骂了一句,一激动不小心按住了门把手,喀哒一声,门开了,他慌忙拉上了门。 “叮咚——” 电梯门开了,门口的两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跨了进去。 周宥谦开车带奚齐回去路上,天已经黑了,过了晚高峰,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车辆,街上的灯光在奚齐脸上掠过,却不曾停留。两人并排坐在车里,陷入了默契的安静中。 最终,周宥谦忍不住说:“我来的时候脑补了很多,但是真见了,其实也还好,你们看起来不像那种关系。” 脑补这个词说得都轻了,以周宥谦多年潜伏各大八卦号和粉圈的吃瓜战绩,他都脑补出了好几部大戏,比如《霸道总裁囚禁爱》、《囚爱金丝雀》、《无处可逃之小明星沦陷记》…… 奚齐抿起嘴,没有说话。 直到坐在了周宥谦家里的客厅沙发上,他才第二次鼓起勇气打开手机看网上那些信息。星海为了保护他给他传达的内容都轻了,因为对方爆出的不少是真料,公关团队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东西,一直不敢正面澄清,怕一澄清惹怒对方放更劲爆的料。要知道,奚齐刚到李赫延身边时,完全不懂事,拍了不少视频,几个月后懂事了才不让拍。 尽管李赫延再三保证这些内容从来没有流出去过,奚齐还是不大信任他。 今天是第四天,已经过了三天黄金公关期,网络上经过多次发酵,奚齐的大名已经挂满了各大网站的头条,因为主人公长得好看,吃瓜群众对此类桃色八卦喜闻乐见,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出名过。 当然,并不是好事,网上形容他的词汇难听到了极致。 有好事群众跑去外网问一个玩得很花的知名富二代,此人是李赫延的大学同学,两人早年经常玩在一块儿。很不巧,这人正好是被李赫延揍了一拳的那个。 吃瓜群众在他账号底下贴了奚齐的照片问:“你认识他吗?他被包养过吗?” 他回复:“奚齐?呵呵,什么人都能当明星。” 至此,关于奚齐的网络风暴被推向了一个高潮。 奚齐也看到了这些东西,周宥谦拿了两罐啤酒过来,说:“别看了,看了难受。” “我没事了,总要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才能有下一步打算。”奚齐摇了摇头,语气很冷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很久,一张不起眼的照片闪过,他蓦地停了下来,返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又放大,一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这张照片只是一张很普通的合照,所以没什么人传播,但是奚齐看见照片上的人之后,一瞬间就明白了重点。 这是一张他和王正祥的合照,有人在警告他。 第八十章 啪地一声,周宥谦开了一罐啤酒,正要喝上一口,转头看见奚齐神色凝重,顿住了,问:“怎么了?” 奚齐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头快速在自己堆积如山的未接电话和短信里寻找熟悉的号码,道:“我刚刚突然想到,可能是我以前的仇家爆料的。” 找不到,这几天打电话来关心他,八卦他,骂他的人太多了,浩瀚如烟的未读信息把手机内存都快挤爆了。 周宥谦道:“你这样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什么仇家?爆料你就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吗?那他为什么不先敲诈你一笔,天底下还有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家伙啊,哈哈。” 奚齐摇了摇头,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宥谦:“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周宥谦呆滞了一下,道:“他为什么不先敲诈你——” “对,就是这句!” 奚齐跳了起来,在沙发上踱步,像是和周宥谦说话,又像是给自己分析:“我坏了他的好事,跑去老家搜集证据,找到了几个当年的证人,说服他们去Y市作证,他恨死我了。” “他怎么知道是你做的?” 奚齐停了下来,说:“他猜得到,我从他手底下救了个男孩出来。他背后的人神通广大,让他在Y市城区开会所,明面上还有演艺公司到处招漂亮的男孩女孩,我不知道谁在做他的靠山,但是他有枪,李赫延都拿他没办法。” “有枪?”五好市民周宥谦被惊到了。 “他以前在老家就能持枪,我们那儿属于边境,天高皇帝远,没收缴的土枪,邻国走私过来的枪,我见过也摸过,但是我没想到Y市也会有枪。我和警察说了枪的事情,但是没有下文,没有下文了,他们什么也没搜到,我当时有点害怕,怕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周宥谦指出:“可是你不仅作证了,还帮忙找了别的证人。” 奚齐叹了口气,靠在了沙发背上,说:“我还是害怕,我好不容易才从底层走出来,做明星又风光钱又多,还有这么多人喜欢我。警方想让我出庭作证,我拒绝了,我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证言,说出来和自毁前途有什么区别呢?我问过苒姐要是我出庭对我有好处吗?她说舆论不一定能控制住,我当过他手底下的打手,还在赌场干过很长一段时间,老周,你见过混混吗?” 周宥谦说:“我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 奚齐偏过头,说:“你只见过改好了的我。” 晚上,奚齐给徐苒打了个电话询问王正祥的案子,徐苒一开始不想说,东拉西扯地讲了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在奚齐的再三追问下,才最终说出口:“你的工作邮箱里收到过一封奇怪的邮件,我们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小溪,这些事情太危险了,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 奚齐问:“王正祥是不是跑了?” 徐苒道:“我不清楚,只知道他一周前失踪了。” 奚齐沉默了很久,问:“邮件什么内容?” “八月三十一号之前,两千万美金,X县X村XX号,报警不留活口。” X县是奚齐的老家,他很困惑,思考了一会儿问:“有人质?他为什么发给我?我没有钱。” 徐苒只说:“有几个孩子一起失踪了。” 挂了电话,奚齐站在拉了窗帘的阳台上,不会抽烟,嘴里叼了根百奇充当氛围组。作为一个乌烟瘴气环境里出来的男孩,不会抽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但是奚齐喜欢打拳,在地下拳场上过擂台,他心里曾经隐约有过一个职业拳击手的梦想,这个梦想让他不知不觉地远离了许多本该吞噬他的恶习。 他想了很久,两千万美金应该是给李赫延看的,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在自己面前提过。 周宥谦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问:“心事重重,还不睡呢?” 奚齐嘎嘣嘎嘣几口把嘴里的百奇嚼了咽下去,转过身道:“老周,我在想,要是以后当不了明星了,我能靠什么谋生呢?” 周宥谦笑道:“和我一起创业啊,你投五百万,让你当合伙人。” 奚齐当他开玩笑:“要是你当了大老板,雇我当保镖,不过现在大老板的保镖都得会开车,我不会开车,明天就去驾校报名学车。” 周宥谦哈哈笑了两声,认真了起来,说:“我没开玩笑,我一直想拓展赛道,单纯培养网红没意思,流量变现渠道很单一,培养起来了,可能还想单飞,别说现在带货越来越带不动了,一个政策下来公司活路都可能没了。我想做内容,精力有限,就得找一个合伙人,他不一定很懂,但是得是个勤奋靠谱的人,还得八面玲珑,应付得了各路人精。” 奚齐背靠在窗台上,仰起头,这个视角正好可以看见窗户缝隙里透出来的月光,他抽了一根百奇塞到嘴里叼着,又嘎嘣嘎嘣地嚼了两口,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说:“好啊,做明星没意思。” 接下来两天,奚齐联系了星海,传达了自己想法,告诉他们,自己想出庭作证。徐苒说她决定不了,得让陆巽决策。 等待回复的时间里,奚齐趴在沙发上刷科目一,周宥谦给他找了在X市当驾校教练的同学学车,他这两天要把科目一过了,然后争取一个月内拿驾照。 周宥谦在工作室直播,他已经转幕后很久了,偶尔发个视频当粉丝福利,这次直播也是很久之前答应老粉,拖到今天实在拖不下去了,干脆就抽空播了。 一周了,星海始终没有正面回应过有关奚齐的爆料,他本来就是刚冒头的新流量,圈内虎视眈眈,恨不得一把将他摁下去,哪里舍得这种好机会,头几天还担心爆料有假给奚齐虐到粉,下场的团队不对,第四天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各种黑热搜轮番上,一副要将奚齐挂起来审判撕碎的架势。 众所周知,周宥谦是奚齐的好朋友,平时在他评论区留言的粉粉黑黑就很多了,他看过不少极端粉黑言论,看完极度影响心情,都没和奚齐说过,怕他承受不了。 因为奚齐一周没有音讯,没有任何行踪,晚宴之后直接在X市销声匿迹,网络上关于他的桃色八卦越传越离谱,不知哪里传出来的,说他为了爆料的事情在X市讨好金主,被玩进了医院云云,传的有声有色。 周宥谦一开直播,奚齐的粉粉黑黑都涌了进来,不停地在弹幕上刷他黑料,粉丝小心翼翼地问奚齐去哪儿了,状态好不好,黑粉和吃瓜路人则大刷最近流传的进医院瓜,一时之间,弹幕上乱成了一锅粥。 周宥谦看得头疼,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本想不搭理的,可越不搭理他们越来劲,干脆指名道姓直说了:“我告诉你们啊,别人云亦云的,有点分辨能力好不好,有些离谱的谣言我都不想说,奚齐很好,他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他为人。” “你知道你朋友被包养过吗?” “啊啊啊他现在状态好就行了,我好担心他。” “也就SB粉丝信了,都这么锤了,你家哥哥被金主艹进医院了!” “他没事就出来溜溜啊,忙着陪金主呢” “他进去了吧,涉黑涉赌啊,难怪一直不露面。“ …… 一行行弹幕从屏幕上掠过,周宥谦爆发了:“我说了别造谣别造谣,奚齐在我家,盗卖信息的黄牛和狗仔害得他住不了酒店定不了机票,有点良心好不好——小溪!” 奚齐早就在客厅听到了周宥谦的话,走进了工作室。 周宥谦看见他,往旁边挪了挪,对着屏幕克制着即将爆出口的脏话,道:“看好了,他就在这儿,什么金主什么医院,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直播屏幕晃了晃,奚齐穿着一件绿油油的鳄鱼睡衣,蓬松的头发凌乱地搭在脑袋上,顶着一张消失了七天却依然漂亮到一眼惊艳的脸突然出现在直播间里,打了个招呼,说:“我挺好的,最近在考驾照——” 他露面的一瞬间,直播间的观众人数爆发式增长,从五六万直接暴增到八十多万,还在不断攀升,直接把他给卡了出去。 第八十一章 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之后,奚齐又重新出现在了镜头里,今日最大八卦主角时隔七日现身网红直播间,弹幕简直要刷疯了,特效不停地在屏幕中央炸开,根本看不清主人公的脸。 “能关吗?太烦了。”奚齐指着屏幕问。 于是周宥谦帮他把送礼物的权限关了。 奚齐清了清嗓子,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说:“我……我挺好的,下一步打算是考个驾照,现在吃了饭就在刷科目一,活得还挺有目标的。” “他在说什么?是中国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你为什么不回应爆料?” “懦夫,别躲在粉丝和公司后面!” “小溪,别看恶评,还有很多人愿意相信你!” …… 奚齐不是瞎子,不仅不是,视力还是5.0,所有的评论他都看到了,只是不想回应。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站出来说:“是的,我确实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混混,为了钱跟老变态睡觉,我以为分手他会送我一套1.2亿的房子。” 短暂的沉默激怒了群众,关注他这件事的并不止黑粉,还有真正的路人,只要他能够拿出足够有力的证据自证清白,那么事情还有反转的余地。 可问题是,那些爆料绝大多数都不是假的。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一行一行刷过去,让人眼花缭乱,但是仔细看,来自吃瓜路的质疑铺天盖地,几乎要将粉粉黑黑的争吵淹没。这说明事件非常出圈,并非一般公关手段可以压下。 奚齐早有心里准备,可是见到这场面还是有点慌了神,抬头看站在手机支架后面的周宥谦,张了张嘴:“我……” 周宥谦绕到镜头前,坐在奚齐身边道:“你们想要什么回应?回应什么?网上流传的那些什么赌场啊,地下拳场啊,未成年拳手之类的,都涉及违法犯罪,那是奚齐能回应的内容吗?他又不是警察,这些照片早就移交律师处理了,今天他还能坐在这儿,没被抓进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奚齐习惯性抿起了嘴,眼眶泛起了淡淡的红,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被包养,九漏鱼,资源咖难道也是警察的事?” 周宥谦本来不想回应这条评论,奈何这个人实在执着,一停不停地刷,于是他挑着回复:“九漏鱼?九漏鱼我知道,就是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奚齐正儿八经中专毕业,怎么能是九漏鱼呢?” “我跟你们说,不是所有地方的教育资源都很好,很多贫困地区能读完初中就不错了,有些乡村学校升学率也就20%不到,不要刻舟求剑,多一些理解多一些宽容,奚齐老家西南地区贫困县,他们那儿升学率不行,他已经挺好了,能上个职高,也属于班里中等水平了,小溪你中考班里排第几?” 奚齐小声说:“倒数第二。” 周宥谦立刻说:“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经过他这一番插科打诨,直播间氛围好了很多,奚齐平静下来,和大家聊了几句,忽然认真地说:“希望你们可以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给你们一个回复。” 有人问:“关于什么的回复?” 奚齐想了想,说:“所有的,别再去打扰我的同事和朋友们,一人做事一人当,该我承担的责任绝对不会逃避。” 结束直播之后,奚齐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走路都欢快了起来。他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回来问:“老周,你觉得我刚才这么说对吗?” 周宥谦朝他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奚齐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奚齐 正面回应#”随着直播结束,直接上了热搜第一。不光圈内的竞争对手,连星海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回应,两方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准备舆论方案。 有人在感慨:“帅是真的帅,有这张脸在,他说什么都不重要,就跟他演过的那个大师兄一样,坏得要死又让人恨不起来。” 有人在心疼:“我们小溪真的很勇敢,星海的公关都死绝了吗让他自己出来回应?” 有人还在骂:“绿茶,说了一大堆没一个真的回应了,也没澄清任何一件事,锤成这样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舍不得娱乐圈的名利。” 还有人……在磕CP:“呜呜呜好磕是好磕,就是太坦荡了,基情不起来了。” 她的同担安慰她:“虽然没有爱情,但是起码友情是真的铁。” 这一切,奚齐一概不知,只要不复工,网络上的风风雨雨暂时影响不到他,而复工遥遥无期。他花了两天时间过了科目一,就开始跟着周宥谦的大学同学去郊区练车。 教练每天早上开车到地下车库接他,出了小区没多久就上高架,去郊区没人的路上练。那条路附近造了个烂尾的游乐园,平时根本没有人经过,监控也早就坏了,白天看起来还好,到了晚上怪阴森的,但是给新手练车正好。 奚齐还挺有天赋,第二天就能顺利地起步加速变道掉头。教练打开车窗,点了支烟,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道:“再练一圈下来换座,送你回去了,我看你差不多下周就可以去考试了。” 路上仅有两盏昏暗发黄的路灯还没坏,长长的柏油马路在一边空荡荡的水泥色烂尾楼的衬托下看起来像鬼片里的前奏。奚齐打开了远光灯,感觉前面好像有一辆车开过来:“这车怎么不开灯呢。” 教练对奚齐的车技已经很放心了,毫不在意来车,道:“你避开他。” 奚齐发现不对劲了:“这车开的好快!” 话音刚落,对面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朝他们疾速冲了过来,奚齐掉转车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堪堪躲过侧面撞击,桑塔纳的车头起码以一百四十迈的速度怼上了奚齐的车头侧面,要是被撞上的是驾驶室车门,这会儿他已经没命了。 然而桑塔纳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加大马力怼着车头往前冲,直接将对方连人带车一起推进了废弃工地的坑里。 奚齐的视线在掉下去的一瞬间黑了,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不再有动静之后,他才尝试着解开安全带,爬到另一边将副驾的教练拉出来。 车头已经完全变形了,好在坑不深,刚下过雨,底部是柔软的烂泥,没有太多建筑垃圾,奚齐只是受了点擦伤,教练看起来就比较惨了,因为开了车窗,额头撞上了什么东西,满脸是血。 “报警——报警,遇见神经病了!”他喘着气大骂。 奚齐没有说话,把自己的手机给了他,往四周观察了一圈,在工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辆变了型的桑塔纳,没有车牌。 “妈的!”他骂了一句,脱下沾满了泥土的外套,狠狠扔在了地上。 教练已经报完警了,拿着手机过来找他:“老周打电话给你。” 奚齐按了免提,周宥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溪,你和老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今天别回我家,不安全,去雨泽的房子,等会儿荣轩女朋友过来接你。” “我不回去了,对不起,连累你们,你让人来接下老吴,”奚齐咬着牙,恨恨地说,“我要回老家一趟。” *** 李赫延得知奚齐去了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差点从车里跳起来。 “要不要派人去机场拦他?”女秘书问。 李赫延攥着方向盘,说:“算了,你把准备好的两千万美金送到X县,通知警察,安排好接下来几天的工作,我今天跟他一起去。” -------------------- 我们小溪读书是真不行,他要是行也不至于小小年纪被老李哄了去 第八十二章 奚齐的行程几乎是公开的,一订飞机票,航班信息就在网络上传得到处都是。 好在他赶在起飞前订的机票,在飞机上并没有遇到什么蹲点的狗仔粉丝。在最近的一个三线城市机场落地后,他戴上了鸭舌帽和口罩,从机场直接打车两小时去了县里,住进了一家破破烂烂的招待所。 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年代久远又油腻腻的前台后,戴上老花镜眯起眼睛看他的身份证:“本地人啊。” 奚齐嗯了一声,他没带任何行李,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练车时用来防晒的衬衫早就被他丢了,此时此刻站在傍晚的山区县城,不免有些凉飕飕的。他靠在斑驳的前台旁,问老头:“你知道王正祥吗?” 老头正在拿圆珠笔往本子上登记入住信息:“知道,本地首富,他现在成通缉犯了,电视上天天放,这两个礼拜县里查的特别严,入住不登记的都得罚款停业。”说完,递上了身份证,抬起眼皮从老花镜的上方打量奚齐,“你也想拿赏金?” 奚齐皱起了眉,收回了身份证,什么也没说。 招待所的房间没有任何想象力,破旧的贴皮木床,发黄的四件套和脏兮兮的窗帘,浴室特别老旧,玻璃窗上的陈年污垢看起来得用铲子铲才能清理干净。奚齐站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发现自己被李赫延养叼了,出门必定住五星酒店或者私人别墅,冷不丁回到这样的小招待所,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躺到了床上,打开电视机随便挑了个频道,正好在重播他演的那部《大梁王朝》,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赶紧切了台,换到一个本地的骗子购物台才平静下来。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刚出头的小明星呢,今天距离他大红大紫,商务代言接到手软,在经纪人的陪同下到处奔赴各种典礼晚宴的风光场景也不过两个礼拜,如今却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 电视机里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奚齐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又重新躺倒在床上,心想,那又怎么样,总比三年前躺在X市的出租房里强点,好歹他尝试争取过了,只是失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了过去很多事。 初中逃学被班长在网吧找到,瘦瘦小小的女孩带着几个班里的男同学把他生拉硬拽回学校。中考前突然励志,想要上普高考大学,每天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奈何基础太差也没那个天赋,中考成绩出来二百多分,大家都觉得他平时成绩差不会在意,谁也不知道他偷偷躲在网吧厕所哭。 就算是那个时候的他也知道,考不上高中的未来会有多难。 去打工遇见了王正祥,因为自己小学在慈善机构开的搏击俱乐部学过一年,被拉去地下赌场当保安,过了一年,开始上台打拳,没有拳套,更没有护具。第一场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是赢了,赌他赢的只有三个人,那场他拿了一万块。 赚快钱的滋味是会让人上瘾的。 他知道赌场是干什么的,也知道赌场楼上的会所在做什么,更知道王正祥就是个纯正的王八蛋畜生,可是他不想也不敢捅破这场梦。 去X市,在片场遇见林慧,去参加海选,进袁维文的剧组拍戏,认识周宥谦、古日娜、林楚恒……电视剧播出后红了,冒出来很多粉丝,为自己打投、庆生,拍杂志、拍广告,照片挂上了X市最大的商场屏幕……去周宥谦家里过年,和林慧、王导聚餐,去袁维文家里拜访…… 最后是,李赫延。 李赫延开着他那辆最爱的骚包深蓝色阿斯顿马丁,头发一丝不苟,西装革履,刚从公司开会出来,停在搏击俱乐部的地下车库里,摇下车窗对他吊儿郎当地笑着:“宝宝,上车,哥接你回家吃饭。” 奚齐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吸了下鼻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赫延比奚齐晚到三个小时,找到那家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他看起来实在和破破烂烂的小县城格格不入,店老板狐疑地打量了好几遍,反复确认他的身份信息,最后李赫延都不耐烦了,把随身携带的一万多现金拍前台上,他才罢休。 打开招待所客房破旧的木门,李赫延的嫌弃在见到蜷缩在床上安静睡觉的人时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地反锁上门,脱下西装外套躺在了奚齐身边,抱怨道:“这么脏的房间你也能睡,挣了钱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酒店。” 见奚齐睡得很沉没动静,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一只胳膊撑在床上,侧身看了他一会儿,实在是喜欢得紧,忍不住低头在脸颊上亲了一口,自言自语给他找理由:“不过镇上也没几个酒店,算了,哥以后都给你好的。” 他把奚齐抱在了怀里,曾今一米七的小男孩长成了一米八的高个子,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一翻身整个人搂住。但是他还是很得意的:“我养的好。” “宝宝,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我保证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吃苦,”他自言自语,“都怪我,过的好好的乱吃醋把你赶出去,你想当拳击手就让你去好了,当什么明星呢,乱七八糟的一堆事。 说着,他又忍不住吻了奚齐的耳朵,说:“只要熬过这一劫就好。” 奚齐睡着睡着,越来越热,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挣扎着从梦中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了李赫延。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他冷静地看了李赫延一会儿,见对方没醒,伸手就是一巴掌。 李赫延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捂着脸想要还手,但是一抬头看见奚齐就心软,说:“睡得好好的又动手,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打脸,我以前教训你从来没打过脸,顶多抽屁股。” 奚齐听见抽屁股三个字就涨红了脸,扑上来要捂他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李赫延灵活的一个侧身,让他扑了个空,反手就将他按在了床上,啪啪朝着屁股上扇了两巴掌。 受此大辱,奚齐又震惊又悲愤,像条刚钓上来的鱼似的死命扑腾,破口大骂:“他妈的老变态,我跟你拼了!” 李赫延欺身压了上去,他人高马大,常年健身,分量不轻,压住奚齐之后,身下的人动弹不得,只剩下了小猫挠人似的挣扎,倒是骂人的气势不减。 “我教训你,是因为你冲动,莽撞,谁让你一个人跑来X县的,知道有多危险吗?你当你自己是孤胆英雄演电影呢。” 奚齐说:“关你屁事!” 李赫延又往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奚齐简直要被气死了,攥着拳头想要打人。 “想到什么事情就不管不顾去做,你能不能想想你的家人要怎么活。” “家人?”奚齐听见这词都楞住了。 李赫延理直气壮地说:“我的遗产都留给你了,我怎么不能算你的家人?” 奚齐:“……” 他以为李赫延只是为了哄他瞎说的,他的财产怎么可能真的留给自己。 李赫延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宝宝,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你还有我,很多事情你可以依靠我,起码我有钱,人脉广,年纪比你大,经历的事情也比你多,你自己跑来县里,有计划吗?想过后果吗?” 奚齐沉默了,他确实只是冲动,什么也没想过,他都被搞成这样了,大不了也就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名声什么都小事情,当不了明星我们可以做别的,”李赫延温柔地抱住了他,贴在耳边道,“我已经和你老板,还有警方都联系过了,王正祥还在国内,跑不出去,他就是为了搞死你。他只是个干脏活的小角色,你再等两天,最多一个月,我保证会还你清白。” “其实也不完全是假的,清白谈不上,”奚齐小声说,“我也不想继续当艺人了。” 他想了想,又说:“只是我真的不是他们传的那种人,我做错过事情,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该我承担的后果我全部都承担了,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个变好的机会呢?” 李赫延问:“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改好的机会?” 奚齐笑了出来,道:“我今年23,明年24,后年就25了,等我过了25,你会甩了我吗?其实你自己都不确定吧。” “谁也不能预言未来,我现在爱你爱得要死,宝宝,怎么办,知道你犯蠢来送死我都跟来了,“李赫延也笑了起来,觉得一遇到奚齐,自己的智商就下降严重,理智全无,“也许我会无灾无病活得很长,可是我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一个人留在世上,没有家人可以依靠该怎么办?我找了律师,也找了信托管理人,就算我出了意外,你也能衣食无忧,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这份财产会继承给我妈和乐康,这样能保证就算没有我了,我的亲人也会把你当亲人。” 奚齐眨了眨眼睛,感觉有水模糊了视线。 他不想现在就原谅李赫延,被赶出家门的噩梦还历历在目,太轻而易举了,李赫延这一生真的有吃过什么苦头吗?这样也算苦吗? 李赫延说:“明天一早你Mary姐把两千万美金送过来,警方也会到位,没人知道王正祥的行踪,但是他能看到你的行程,你来了,他就会过来。你知道两千万美金有多沉吗,快二百斤了,他跑不掉的,就是为了弄死你,你留在X市等事情了结最安全。” “不,”奚齐说,“他不是还带了几个人质吗?我明天带钱去他指定的地点。” 李赫延气他不听话,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奚齐!” 奚齐抬起头,愤愤道:“你都没有给过我两千万美金,他有什么脸要。” -------------------- 但是小溪,老李一日不死,家里掌管财政大权的永远是他,你还是那个大额支出都得经过他同意的小溪,你希望早点继承遗产吗? 小溪:希望他活到一百岁。 第八十三章 两千万美金,装了整整十个密码箱,别说偷偷带出国了,就算是正大光明搬也不是那么好搬的,李赫延找了台面包车拉到村里,然后用小推车堆起来,让人一大早送到了邮件里指定的那栋废弃厂房。 二十多年前,奚齐的老家主要经济支柱是一家国有卷烟厂,在村里也有加工点,后来市场经济,卷烟厂没跟上时代潮流破了产,边境小县城自然风光好是好,可惜治安不行,也没什么资源,自然是一路穷到了现在。从卷烟厂破产至今,那些破败的老厂房依然坚挺着,倒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奚齐坐在货车斗里看监控,从早上看到了太阳快落山,愣是连老鼠都没看到一个,不免有些郁闷:“王正祥玩我们呢,他真的在县里吗?条子的消息准吗?” Y市来的特警就坐在他身边的小马扎上, 尴尬地咳了一声。 李赫延的手按在了奚齐的肩上:“耐心。” 奚齐甩开他,跑到车头去,从连通车箱和驾驶室的小窗往外看。货车停在一家村办加工厂的门口,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这家加工厂老板自己有辆小货车,每周都会出去两到三次,一切都看起来合情合理,相当自然。 李赫延是有备而来,临走前通知了Y市警方,一开始还担心奚齐会莽撞地直接杀过去,好在小兔崽子冲动归冲动,脑子还是长了的,知道先找个地方住下观察情况。 Y市警方在两周前接到星海提供的邮件后就和N省警方跨省市合作办案了,县里来来往往的新面孔都被严格监视,一有风吹草动一小时之内就可以将全县封锁起来。李赫延很早就知道邮件内容,只是奚齐安然无恙地呆在自己身边,他觉得没有必要被卷进去。 奚齐趴在小窗上,外面风平浪静,山里的夕阳甚至还有一种宁静祥和的美感,和小时候不想回家时坐在田埂上到天黑时见到的风景一样,他在熟悉的景色中找回了一点童年的感觉。 他想,这是他长大的地方,李赫延有没有注意到呢? 他的家乡坐落一小块平坦的盆地上,周围环绕着十万大山,全是尚未开发的原始森林,鲜有人烟,翻过山就是边境,对面是战乱的邻国,从小他就知道本地穷,治安不好,街上游荡着很多游手好闲好勇斗狠的无业游民。 边境,治安混乱,原始森林…… 奚齐的脑子嗡地一下,睁大了眼睛。他想起了以前县城里那些邻国偷渡过来的女人,王正祥究竟从哪条路把她们弄过来的呢? 他不知道自己和李赫延闹掰了,还以为他两还好着,因为李赫延大张旗鼓地给他送花,几次三番追到剧组,就像陶沐臣以为他们还在一起,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李赫延的人。所以他给自己发邮件,不是让自己出钱,而是通知李赫延准备钱。 不对,感觉还是哪里不对劲。 奚齐皱起了眉,想起早上见到的那堆两千万美金,整整十个大行李箱才装下,那么显眼,那么笨重。李赫延有海外账户,再不然现在虚拟货币这么活跃,难道王正祥不会用吗?不可能,他很早就发财了,给人当脏手套的人,不会不配置海外资产。 “……他就是为了搞死你。” “……有几个孩子跟他一起失踪了……” …… 几句话不断在脑海里盘旋着,奚齐开始头疼了,拉开通往驾驶室的小窗,傍晚的凉风吹到了滚烫的脸颊上。 忽然,他想到了在X市的车祸。 王正祥这种拉皮条起家的人,他起初并没有放在眼里,他不敢得罪李赫延,也不敢得罪陆巽,谁能想到他敢杀自己。真的是他派人干的吗? 奚齐抓着窗框,探出半个脑袋。或许是那人太胆小了,把他们撞下去之后以为必死无疑,毕竟那个坑真的很深,谁能想到中午下过雨,下面的泥土很松软,而他们掉下去的姿势又刚好十分幸运。 “他就是为了搞死你。” 这句话又冒了出来,奚齐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灵活地从小窗里钻到无人的驾驶室,又从驾驶室里跳了出去,跨上了停在加工厂廊檐下的摩托车,拿出十来岁时跟着街头混混学的老手艺,扯出线来捣鼓两下,居然就这么发动了。 他觉得,王正祥给他发那封邮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当年混道上的惯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要和你单挑。之所以地点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是他起家的地方,王正祥是山里长大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偷渡路线,杀了他,躲进大山,谁也找不到他。 古董级别的老款摩托车冒着黑烟轰隆隆地在乡间小路上咆哮而过,冲向夕阳,奚齐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敞开的外套被吹得像超人的披风,他要去废弃卷烟厂里打败坏蛋拯救孩子们,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古装片里的大侠 *** 李赫延十分钟后才发现奚齐不见了,奚齐本来就坐不住,他以为他嫌车厢里闷跑去驾驶室玩手机了,但是驾驶室也没有人。 等找遍了家工厂内部也没找到人时,李赫延彻底慌了,打了奚齐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他本就皮肤白,此刻更是血色全无,站在廊下,听着特警和老板谈话,攥着手机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我的摩托车本来停这儿的呀。” “什么时候没了?” “刚刚。” “就刚刚?” …… 奚齐像头野性未驯的小狼崽子,莽撞、火爆,做事情随心所欲,总是出人意料。过去他爱死这种类型的小辣椒了,奚齐来到他身边,从相貌到脾气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无一不是他喜欢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却无比懊恼,宁愿奚齐的棱角被打磨干净。 可是……那也不是奚齐了,谁也管不住他,包括自己。 李赫延冷静了下来,转身对便衣警察道:“他去那个地方了,给我一辆车,我也是邮件里的接收人,我出现在那里合情合理。” ** 奚齐走进熟悉的废弃厂房,平坦的水泥地上,还才残留着搭擂台留下的痕迹,曾今这里也是灯火通明,一场又一场的赌局能够持续到天明,他在这里打过几十场比赛。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堆着一堆行李箱,奚齐随手打开一个,摸出一沓美金,纸币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算好闻但是很多人都喜欢。他学着电影里抬手撒了出去,大喊:“王正祥,你这个懦夫,你他妈有种出来单挑啊!” “王正祥,我来了,你呢!” 喊了几句,他觉得这样有点傻,于是停了下来,踢翻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成捆的美金洒了一地,一只脚踩在了行李箱上,做了个比较酷的姿势。 “要是没来,我看起来就太傻了。”他自言自语。 夕阳斜斜地透过大门照进来,曳出很长一道光,一个人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奚齐猛地转过身,听见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胡子拉碴穿着脏兮兮冲锋衣的中年男人举着枪对准他,眼神癫狂又极度亢奋:“小奚,你他妈想弄死我,来呀。” -------------------- 最后有点放飞了,本来只是一篇正常的渣攻不贱受狗血追妻文,最后主线越来越向小溪偏移,不管是人格还是人生轨迹,小溪都已经完全独立于老李了,就算没有老李,他也会活的很精彩。 但是,他喜欢老李,这是他最后和老李在一起的唯一原因。 他两性格非常像,都是很自我的人,小溪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第八十四章 “砰——”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废弃厂房被爆发,奚齐瞪大了眼睛,感受到胸口剧痛,随即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仰去,仰面摔在了地上,扬起无数灰尘。 棍子击打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王正祥矮小的身躯在夕阳下摇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手中的枪滑了出去,在长年累月磨损到光滑的水泥地面上滑出几米远。 李赫延听见枪响,脑子里一瞬间想起了那天在小岛的泳池边发生的事情,保镖朝奚齐开枪,枪响之后,他肝胆欲裂。 他拎着染血的木棍,恍惚地朝前走了两步,一颗子弹在他脚边炸开,猛地抬头,看见了第二个人。 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举枪对着他,利索地上膛,又重新对准了枪口。 李赫延面色阴沉,随手从门边捡起一块巨大的钢制锅盖,刚想冲过去,余光看见奚齐在上动了动,挣扎着坐了起来,捂着胸口面色痛苦,但是身上没有一滴血。他这才恍然想起,早上他强行让奚齐穿上了防弹衣,此时不免一万分庆幸。 然而来不及等他反应,黑衣年轻人再一次按下了扳机,早年训练出来的反应力让李赫延迅速侧身躲过,子弹打偏了,在草石灰的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年轻人的注意力全在李赫延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奚齐已经爬起来了,等他发现另一边的情况时,奚齐抓着一个铝合金质地的空行李箱大喝一声,猛地朝他砸过来。这种密码箱即使没装东西也重的很,他躲闪不及时,腰上被重重地擦了一下,冰冷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机会难得,奚齐趁着行李箱的掩护,飞扑到那个年轻人身前,一把抱住他的上半身,不让他有机会举起枪,大声喊李赫延:“喊人过来!快!” 他企图去抢对方的枪,然而黑衣年轻人显然比王正祥更不好惹,尽管上半身被抱得死死的动弹不得,但脚下步伐缭乱,猛地将往后用力将奚齐狠狠撞到了墙上。奚齐肩胛骨磕在坚硬的墙面上,钻心的疼爬遍四肢百骸,但是咬紧牙关愣是一点也没松手,两人扭打成一团,滚到了地上。 李赫延心急如焚,以前训练的时候地面缠斗就是奚齐的弱项,于是扔了木棍换了根结实的钢管,想要过去拉偏架。那黑衣年轻人似乎接受过专业训练,警觉地发现了李赫延的意图,一胳膊肘捅在奚齐锁骨上。那块地方刚挨过一枪,虽说有防弹衣卸力,但是子弹的威力不容小觑,他左胸一块痛到发麻,现在也只是强撑着,哪里经得起这一下,顿时泄了力。 黑衣年轻人抓住机会,抽出枪,这角度不方便打奚齐,却有机会对李赫延,微微抬起枪口,朝李赫延大腿的方向开了一枪。 奚齐忍着疼一巴掌甩他脑门上了,让这枪打偏了一点点,李赫延迅速伏地打滚,躲过袭击。 奚齐用余光确认他没中枪后,爬起来一拳将他掀翻在地,翻身坐在他身上,趁着那一巴掌余韵未消,抓住他的头发哐哐往水泥地上撞,暴怒道:“让你他妈朝他开枪,让你开枪,活腻了吗!” 李赫延见他完全占了上风,这才放下了心,往外面看了看,估量着警方快要到了,对奚齐道:“宝宝,够了够了,别打死了。” 黑衣年轻人目光涣散,奄奄一息,已经失去了抵抗力,奚齐这才松了手。 他松手的下一秒,赶来的特警破门而入,距离奚齐抵达废弃厂房不过十五分钟。 全副武装的警察涌进厂房,开始四下搜查,李赫延彻底放心了,过去拉奚齐起来:“别坐地上,下次听话点,再莽撞就没这么好运——” “砰——” 枪声响起那一刻,奚齐脑子一片空白,只看见李赫延的动作停滞了,右肩上开始渗出大片大片鲜红色的花,高大的身体在空中晃了晃,轰然倒地,浓稠的血液止不住地从伤口涌出来,白色的短袖和灰色的水泥地面将鲜血衬地触目惊心。 而他们都以为陷入昏迷的王正祥不止何时已经爬到了掉落的手枪边,离得最近的特警马上反应过来,抬手一枪打断了他握枪的手。 奚齐扑了上去,撕心裂肺地大喊:“哥,哥!” ** 县医院抢救室外,奚齐面如土色地坐在外面的金属长椅上。专案组的队长是个一米八几的北方糙汉,性子直脾气暴,听到奚齐一个人擅自行动差点弄出人命,更别说这个人是李家大少爷,当即坐车跑来县医院把他骂了一顿。 奚齐被骂得狗血淋头,坐在椅子上魂不守舍,心全系在李赫延身上了,要是平时谁骂他一句都得还嘴,但是此时此刻,他低头一言不发,愧疚都要将他吞没了。 队长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奚齐:“……你差点害得所有人的努力都白费,有你这么莽撞的年轻人吗?我看你是没吃过苦头!本来好好的,区里想给你批个三等功,现在想屁吃,老子不吃处分就不错了,还想嘉奖——” 奚齐第一次抬起头,红着眼睛问:“我不要三等功,但是我哥的嘉奖能不能给他。” 队长深吸了口气,刚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打开了,护士推着床出来。奚齐立马站了起来,紧紧贴着床一路跟到病房里。 李赫延的脸色格外苍白,一向强大、光鲜的大少爷这辈子哪里有看起来这么脆弱的时候。 进了病房,门一关,刚才挨骂也没掉眼泪的奚齐搬个板凳往床边一坐,眼泪簌簌地就落了下来,越哭越大声,把护士都吓了一跳。 小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床上的病患抬起左手放在了奚齐的脑袋上,他皮肤白,现在失血过多就更加苍白了,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分外鲜明,脆弱地仿佛用点力就能戳破。 “别哭了,哥还没死呢。” 奚齐猛地抬起头,把脸靠在他冰冷的手心里,像只小狗似的轻轻蹭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含着泪,说:“哥,对不起。” 李赫延道:“23了,你长大了,以后别那么莽撞了,你也有家人,哪能次次运气好。” 奚齐点点头,趴在床边不说话了。 ** 晚上李赫延转院去了省会大医院,李乐康和一位看起来三四十岁颇为美艳的贵妇人出现在了重症监护室门口,一进门就嚷嚷:“怎么住重症监护室呢?” 贵妇人浑身戴满珠宝首饰,挎着一个绿色的小号爱马仕,见到李赫延躺床上,顿时眼泪汪汪地扑了上去,摸着脸喊:“宝宝,你好吗?” 奚齐被她挤到一旁,尴尬地站了起来,觉得这个贵妇人长得莫名像李赫延。 李乐康欲言又止:“你不是……” 李赫延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道:“小溪,你能不能帮忙去前台帮我们登记一下?” 等奚齐出去了,李乐康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夸张地比划着问:“老舅,你不是擦伤吗?住什么重症监护室啊,占用医疗资源。” “谁说我擦伤了,打掉一块皮肉呢,万一感染,再说了,我明天就转院回X市,”李赫延握着他妈的手,安慰道,“妈,我没事。” 李妈妈抹着眼泪道:“一块肉呢,妈妈想想就觉得疼,你这辈子哪吃过这种苦。” 李乐康:“那你装什么重症病号啊,我看小溪快难过死了。” 李赫延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指了指外面:“没办法,我的小兔崽子吃软不吃硬。别说了,他自己误会的,现在挺好,等我们和好了再和他解释。” 李妈妈止住了眼泪,也指了指外面,试探地问:“那小孩就是?” 几分钟后奚齐就回来了,一头雾水地问:“不用登记啊,登记什么?” “啊,我弄错了,可能是叫别人登记,”李乐康敷衍道,一脸难过地坐在床边,搭着李赫延的胳膊愁眉苦脸,“唉,怎么办啊,医生说贯穿伤,差点伤到心脏啊,我舅舅真的太苦了,右手都可能废了,下半辈子怎么办啊。” 奚齐的眼眶又红了,看也不敢看李妈妈。 李赫延瞪了李乐康一眼,磨牙警告他别太过了,然后继续装得气若游丝地拉住奚齐的手,道:“妈,这就是我一直提的小溪,小溪,喊一声。” 奚齐小声说:“阿姨。” 李妈妈道:“什么阿姨啊,延延没和你说吗,喊妈妈。” 奚齐蓦地抬头,看向李赫延。 那眼神,慌乱、彷徨又藏着高兴,李赫延简直想跳起来大笑,抱着他狠狠亲两口,但是现在,他只能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温柔地用眼神鼓励他。 “妈……妈妈。” 第八十五章 奚齐稀里糊涂地被哄着喊了妈妈,又稀里糊涂地答应和他们一起回X市,等到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在私人专机的登机通道上了。 前进的脚步缓了下来,他在空无一人的VIP通道里停住,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廊桥,茫然地想:就这样和好了吗?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这段时间有很多陌生号码打进来骂他,他有些抵触,但是号码地址是他老家,从未有过的IP,好奇心驱使他接了起来。 “喂……”一个苍老的女声小心翼翼地说,“是小宝吗?” 奚齐一开始觉得在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几秒钟之后,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唤醒,砰地一声,在胸膛里炸开。 是他亲生母亲,他们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庭,也生了新的孩子,已经十来年没有联系过了。 “妈、妈妈,是我。”他慌张到了极点,结结巴巴地说。 “我……本来知道你过得很好,妈妈不想打扰你,但是听说你被通缉犯打伤了,妈妈觉得……觉得应该问问你,找人打听到你现在的号码,你好吗?”电话那头听起来也挺局促,名义上是亲母子,实际上听对话,却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奚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受伤的不是我,我挺好的。” “那就好。” 然后这通尴尬的电话陷入了沉默。 “小溪,小溪!” 奚齐回过头,看见站在尽头的李妈妈朝自己招手。 “要起飞了,快过来。” “马上过来。”奚齐捂住手机,回应道,然后重新举起电话,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许多,道,“妈妈,我过得很好,希望你也幸福,我要登机了,再见。” 他挂了电话,转身朝李妈妈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一起回X市的只有李妈妈,李乐康还在放暑假,但是社会作业颇多,第二天就飞去HK做课题了。李赫延先是在私立医院住了两天,奚齐每天跟着医生屁股后面追问病情。虽然打过招呼了,但是李赫延觉得这里的医生护士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演技不行还人多嘴杂,怕他们说漏嘴,赶紧找了个理由出院回家。 回家之后,每天上门来探望的各路人士络绎不绝,从政府单位到社会团体,从亲朋好友到友商,奚齐跟了李赫延三年,只见过他身边的员工,就没进过他的私人圈子,哪见过这阵仗,被拉出来见客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知道最近网络上最火的八卦的还好,一见到他出现在这里,立刻了然,不会多问,可要是年纪大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新闻的,还会问上一句:“这个小朋友是?” 此时,李妈妈就会笑呵呵地揽着奚齐的胳膊,含糊地介绍:“我家的小孩,奚齐。” 回X市第四天,星海联合李氏集团发布了一条声明,详细解释了吃瓜群众关注的几个热点,尤其是和李赫延的桃色绯闻。 星海公布了奚齐当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李赫延哄奚齐留在身边的时候,用的是王正祥那套找工作的借口,当时可是正儿八经和下属单位签了保镖合同,从入职流程到离职证明找不出一丝毛病。为了让澄清更有说服力,星海从HR手里要到了奚齐的打卡记录,让人去X市办事大厅拉了社保和公积金证明,还有奚齐参加公司举办的各种活动留下的影像记录、工资流水。 当然,奚齐的社保公积金都是按顶格交的,只拉了缴费时间,金额没公布出来,免得说不清楚,本来就是真的有一腿。星海的公关可是顶级的,含糊其辞转移话题用的一绝,并没有直接否认奚齐和李赫延的关系,而是放证据让别人去遐想。 果然,工资流水一放出来,心疼奚齐的声音占据了主流。 “平均下来三千一个月,在X市能活吗?就算包吃包住也太少了吧。” “谁家金丝雀三千一个月啊,比我在肯德基打工挣得还可怜。” “三千要是能包养奚齐这种级别的帅哥,我想包三个。” …… 演变到最后,网友开始痛斥李赫延压榨人,是邪恶的资本家,差点儿就要开始口诛笔伐抵制旗下产品。星海的小编出来回复:“小编问了集团HR姐姐,定薪是参考年龄、学历、经验的,他们家的保镖工资都不低,只是我们小溪参加工作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按制度只能定初级岗,而且他平时还要参加拳击训练,工作时间比全职少三分之一。” 其实不少有钱人包养金丝雀都会在身边安排个闲职,但是像奚齐工资这么低的闻所未闻。偏偏他的定薪和出勤记录都如此真实,完美地形成了逻辑闭环,就算是最严谨的吃瓜群众都不免开始相信传出过同性绯闻的李赫延真的会在身边放一个顶级漂亮的男孩而不动心。 难得没有客人上门拜访的时候,李赫延躺在床上养伤,看奚齐趴在自己身边往手机上删删改改。 奚齐在写一篇长文,给这段时间相信他和愿意倾听他心声的粉丝和路人。他这辈子写过最长的作文也就八百字,这可难到了他。李赫延见他从早上开始捧着手机敲敲打打,一直写到了晚上,眉毛都要纠结成一团了,还以为他写了几万字,拿过来一看,才一千多字。 他觉得既然直播的时候答应了给一个交代,事情结束了就得有个交代。 从出道以来,除了偶尔和粉丝的交流,他的社交帐号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手里运营,杂志采访、媒体访谈……甚至公众形象都是公司给的,他以前觉得当明星就是一份工作,商业行为没什么,所有艺人都是如此,哪个明星没有团队呢? 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写完了之后,李赫延帮他检查错别字,发现他这篇长作文从小学开始写,心路历程写到了十八岁成人,遣词造句磕磕绊绊看起来有点幼稚,但是很真诚。 奚齐写道,他小学的时候,有一家慈善机构来镇上开免费的搏击俱乐部,收了很多贫困家庭的小孩,其中就有他。他成绩不好,还调皮,很多人都觉得他长大后要变成混混,所以他才去报名。 这家搏击俱乐部的出资方,叫鼎信投资。 李赫延的目光落在这四个字上时愣住了,这是他在国外读大学时,大姐为了教他企业管理交给他的一家投资公司,他当时只是玩一玩,暑假回国的时候突发奇想搞了个搏击类的慈善项目,后来开学回M国读书了就不管了,项目成了烂摊子一年不到就因为账目混乱关闭了。 文字还在继续,奚齐写他在搏击俱乐部里接触了拳击,教练夸他打起来又凶又狠力气还大,可以往拳击运动员发展。他第一次在某个方面被人夸奖,大受鼓舞,立下了当拳击运动员的理想。 想象了一下十岁的小奚齐抱着拳套的样子大喊要当拳击运动员的样子,李赫延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展开得比他以为的时间还要早,原来……他早就喜欢拳击了。 但是结局他已经知道,搏击俱乐部黄了,奚齐重新回到学校上学,成绩不行,去了中专,认识了王正祥,然后为了挣钱去地下拳场打拳、当保安,如所有人所愿成了一个混混。 奚齐写下了自己在地下拳场打拳的事情,他那时候才十六岁,属于屁事不懂又容易被人怂恿的年纪。他说自己很后悔,打黑拳和正规拳击完全是两回事,他走了歪路,希望大家可以引以为戒。如果那时候接受正规的拳击训练,也许他会按部就班地好好上学、训练、去体校,可是县城里没有拳击培训班,也没人知道怎么才能成为拳击运动员,小学时接触的搏击训练营好像他生命里的一道流星,照亮了另一个可能,却一闪而过没有给他希望。 因为错过了最佳训练年龄,奚齐成年后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当职业运动员了,基础也不好,拼命训练也达不到出挑的水平,所以被迫放弃了梦想,转行尝试了很多工作,保镖、拳击陪练、俱乐部销售…… 最后一段,奚齐写着:但是还是很感谢李老板的慈善项目,就算是人生最低谷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因为我是有梦想的人,我想成为一名拳击运动员,尽管长大后没有实现梦想,但是这个信念让我坚持下来,没有堕落成一个社会渣滓。 李赫延错愕地抬起头看向奚齐:“你知道那个项目是我发起的?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为什么没和我提过?” “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奚齐纳闷,“就是前年过年的时候,乐康和我说的。” 密密麻麻的瘙痒从心底爬进了胸腔,李赫延感觉喉咙酸溜溜的,强行咽下了情绪,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奚齐的脸,把话反复咀嚼了几遍,才说:“宝宝,我很后悔,不是从我们分手开始后悔,从十三年前解散俱乐部就开始后悔,如果我坚持下来,你……你就不会走这么多弯路,从俱乐部走出来,我们终有一天会相遇,我还是会对你一见钟情,我们会相爱,你也会成为一名真正的拳击运动员,但是没有现在经历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奚齐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回想着什么,李赫延怕他又想起自己干的那些混账事,连忙喊了一声:“宝宝——” 然而奚齐只是耸了耸肩,说:“都过去了,那时候你都不认识我,谁能想到呢,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李赫延握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摩擦,他平时极度在意形象,这段时间难得没有好好打理自己,胡茬都冒了出来,奚齐觉得自己的手被扎得痒痒的。 他以为捡了只小野猫养在身边,后来发现不是野猫,是头小狼崽,再后来,小狼崽也没这么凶悍的,他觉得可能养了头小豹子,而最近,他才恍然大悟,也不是豹子,这是一头还没长大的狮子。 和他一个品种,奚齐和他是一样的人,只是还需要时间成长。 -------------------- 大概还有两到三章完结。 漂亮男孩,绰号不死鸟,本来就是一头骁勇善战的狮子的名字 第八十六章 奚齐的长文发出去当天,一则官员落马的新闻在各大官媒上报道,这是十年来被处理的职位最高的实权官员,引起了不小轰动。两条热搜一前一后挂着,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任谁也不会关联起来。 明星,流量,赌场和地下黑拳,这四个词组合在一起,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可是奚齐的作文写得很真诚,把一个贫困的小镇男孩挣扎着为自己谋求一条出路的经历娓娓道来,略过了和李赫延在一起的那一段,他发出去后自己读了一遍,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过去十几年过得如此剑走偏锋。 关于奚齐的话题又被推上了各大网站娱乐板块的头条,甚至社会板块头条。有人心疼他过去的经历,有人觉得他很励志,也有人认为他做错了事不配再当偶像,当然占据主流的声音都是支持他的。 周宥谦混迹粉圈,看过了一堆大众观点之后,回来和奚齐说:“现在大家对流量艺人的要求是完美的瓷娃娃,不管离开荧幕这人有多差劲,公众形象一定要完美,不完美粉丝也会幻想一个完美人设出来。” 他说得很对,网络上也在讨论,奚齐这样确切参与过违法犯罪活动的艺人,究竟还配不配成为大众偶像。 李妈妈自从跟着来X市之后,一直一起住在李赫延和奚齐同居的市区高层里,这套房子只有两个卧室,她住在奚齐以前用来放东西的小房间。 她住了一晚就嫌弃地要命,说那房间像个仓库,堆满了配货和各大奢侈品商家卖不出去的破烂儿。 理论上,她是来照顾儿子的,但是她这辈子哪儿干过照顾人的活,实际上负责照顾人的是保姆。奚齐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主,他也就能上厕所搭把手、吃饭端个碗,但是李赫延离不了他,星海早就催了他几遍回Y市,他每次想开口要走的时候,床上重伤的那位总会哼哼唧唧地拽着他的衣角,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苍白着脸说:“宝宝,哥一定会……努力复健原来的样子。” 然后愧疚就会席卷而来,把要离开的念头全掐死在摇篮里。 第二周的时候,陆巽亲自给他打了电话,希望他早点回Y市。 奚齐正趴在床边上看周宥谦送来的有关影视制作的书籍,接到电话的时候很惊讶,因为他的工作已经在风波中掉得差不多了,而新的还没开始对接,何德何能让大老板亲自打电话找他回去。 陆巽含糊其辞:“因为你前段时间的表现,有人想请你吃顿饭。” 李赫延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奚齐好奇:“谁想请我吃饭?” “谁!”李赫延警惕了起来。 奚齐朝他比了个嘘的动作,继续问:“袁老师?林慧姐?还是雷晓冬?” 陆巽忍不住给他透题了:“你不是很想知道王正祥的案子是谁督办的吗,他想见见独闯贼窝的小英雄,是不是有金庸小说里大侠的气质。” 后两句话充满了可爱的调侃意味,陆巽是个正经人,很少开玩笑,奚齐听见他开玩笑说自己是小英雄,惊得眉毛抖了三抖。 晚上,奚齐说自己要去Y市呆一礼拜,李赫延又开始捂着肩哼哼唧唧喊疼。 奚齐坐在床上歪头看了会儿,纳闷道:“哥,你伤的不是右边吗?” “……”李赫延换了只手,搪塞道,“可能是神经痛。” 奚齐不懂医学,但是就算是他也觉得李赫延这伤好得也太慢了,而且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的,有回出门十来分钟,回来看见他在客厅抱着一包薯片步履轻快地在落地窗前踱步,但是至今也没恢复工作的意思。 现在李家的工作又交回到李赫延大姐手中暂代管理,李赫延说自己得休一两个月病假。 奚齐换上了舒服的棉睡衣,钻进被窝,李赫延伸出左手把他拖到了自己怀里:“宝宝,晚安吻呢?” 奚齐又爬起来,右手撑在他脑袋边的枕头上,低头在脸颊上啪唧亲了一大口。李赫延还不满意,往下按住他的脑袋,想要来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奚齐没防备,手一滑胳膊肘差点磕在他受伤的右胸口,手忙脚乱地想要避开,没想到让场面更加混乱,一巴掌直接按在了心脏往上纱布抱住的位置。 他吓了一跳,那可是子弹打中构成贯穿伤的位置,差点伤到心脏呢。 李赫延这段时间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得意忘形,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肩膀被打对穿的重伤患”,抓着奚齐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含住柔软的嘴唇,舌头在对方温热的口腔里肆意调戏着,几乎要将奚齐吞吃入腹。 奚齐先是惊惧,后见他没反应,满脑子问号,接吻途中睁大了眼睛,然后,慢慢反应过来了。 一吻毕了,李赫延意犹未尽地放开了他,用左手暧昧地抚摸着奚齐露出来的一小截柔韧的腰身:“宝宝……小溪,我好想你,我们今天晚上玩点新的,你自己坐上来好吗?” 奚齐沉下脸,一巴掌糊了上去:“坐你妈个头!” 李妈妈听到楼下的大动静时,正在二楼健身房跳操,在角落里捡了根奇怪的树枝,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听见一楼吵吵闹闹,捏着树枝就出去了,站在平台上看见客厅里纠缠的两个人,问:“宝宝,怎么啦?” 奚齐以为她喊自己,下意识抬头。 李赫延拎着奚齐的后衣领想把他拖回去,抬头道:“妈,没事,小溪和我打闹呢,你回去吧。” 奚齐大怒:“谁和你打闹呢我操你妈——” 李妈妈惊恐地看向他们。 奚齐立刻住嘴,再也不说脏话了,改口道:“他欺负我,李赫延你真混蛋,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多愧疚多难受!” 说着,他眼眶红了,眼泪说来就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李赫延面前多爱哭。 “你老是欺负我,你能不能理解我,干点人事啊!” 李赫延慌了神,用衣袖帮他擦眼泪,道:“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想你能留在我身边多呆一段时间。” 奚齐挡开他的手,自己胡乱擦干净了,对李妈妈说:“我明天要去Y市呆一个礼拜。” 李妈妈捏着树枝回过神来,道:“哦,Y市啊,小溪也有自己的工作,宝宝你别老黏着人家,你姐几次喊你回去上班了。” 在场的一老一小都不好得罪,李赫延非常不满意,但是敢怒不敢言,憋了一肚子火,看见她手里的树枝,道:“妈,你哪儿捡的树枝?” “啊?”李妈妈差点儿忘了,拿起来道,“训练室捡的,还削过呢,用来干什么的?” 李赫延这才想起来,这根树枝是几年前教奚齐打拳的时候,捡回来当教鞭的,几乎每个拳击教练都会有根小棍子用来打人,这根树枝形状、长度、软硬都正好,他经常拿来在奚齐偷懒的时候抽他小腿。 奚齐抬起头,目光里燃烧着熊熊火焰,说:“他用来打我的,他以前经常打我,不是拿棍子抽就是用脚踹,还扇我巴掌,可疼了还不让我反抗,反抗就揍得更凶。” 此话一出,李妈妈脸色骤变,看向奚齐的目光充满了怜爱,目光一转,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神有了异样。李赫延从小就凶狠好斗,给奚齐的话增添了十分的可信度。 “不是妈,不是他说的这样,我们——”奚齐想要走,李赫延手忙脚乱地拉住他,抬头想要对妈妈解释。然而奚齐大声质问:“你就说你打没打我!” “打是打——妈你听我解释——” 李妈妈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那就是打了!可怜的小溪,妈妈以后肯定不会让他再欺负你了!” -------------------- 其实是打架,小溪老往脸上招呼,所以尽管老李占上风,每次打完他看起来更惨淡一点。 第八十七章 奚齐计划在Y市呆到王正祥的案子开庭,回家前一天还要去赴《大梁王朝》的庆功宴。 被“丑闻”搅乱了原有的节奏后,奚齐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关心过自己这部在播剧了,等一切归于平静之后,发现这部剧的播出效果远远超过预期,本来历史正剧就不指望大爆,袁维文的剧都是奔着拿奖去的,没想到《大梁王朝》不仅收视率位居年度第一,网络谈论度也奇高,就算跳出奚齐的八卦,也称得上近几年难得的大爆剧。 奚齐接到庆功宴的邀请函时很忐忑,因为自己的闹剧,直接影响到了剧组,风波最盛的时候,他一度很担心自己会被定性为劣迹艺人,让电视剧直接下架。 但是林慧特地打电话来,叮嘱他安排好行程。 她给奚齐牵线的电影因为这场风波掉了,奚齐一直很愧疚,不敢给她打电话,接到她的电话时紧张地舌头打结。好在林慧也没说什么,只是聊了点日常,安慰他红了之后经历娱乐圈的风风雨雨很正常。 挂电话时,林慧忽然问他:“小溪,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奚齐正站在警察局门口,听到这个问题时心脏漏跳了半拍,咬了咬牙,承认道:“大部分是真的,但是没网上传得这么夸张,我两年就和李赫延分了。” 电话那场长长的沉默之后,传来一声叹息:“你呀。” 结束电话,奚齐伫立在台阶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要去赴陆巽的约,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开车过去正好五点多,徐苒会过来接他。 “哥!” 奚齐听到一个男生惊喜的呼喊,下意识转过头,背后的男生出人意料,居然是那天在会所救出来的高中男生。 “安——”他一下子想不起对方的名字了。 男生高兴地走到他面前:“我是安禹,你还记得我吗?你救了我之后,我一直想联系你表达感谢,但是我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你又是大明星,那么忙。” 奚齐已经想起来了:“你今年高三,怎么在这儿呢。” “我来当证人,”安禹道:“我拿到了B大的夏令营,顺便过来参加考试的,考试过了可以在高考加分,按我的平时成绩,上B大不成问题。我爸妈都是很古板的人,所以我以前一直想和他们作对,做些让他们难受后悔的事情,但是从Y市回去之后我和他们谈心,也思考了很多,用伤害自己让他们得到惩罚的方式其实得不偿失。” “你爸妈愿意和你谈心,也挺好的。”奚齐心里酸溜溜。 “我当时不敢报警,是因为这件事我自己有错在先,其实我知道那个姓王的带我去那边是干什么的,我……我怕闹大了会影响到自己,更怕我爸妈知道,对不起。” 奚齐早就知道,面无表情地说:“哦,没关系。” “但是我一直关注你的新闻,哥,你是我的偶像!因为受到了你的鼓舞,我才鼓起勇气和爸妈坦白,说服他们让我来做证人,”安禹激动地说,“所以我报了Y市的大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毕业后站到和你一样的高度,到时候我们就能、就能——” 奚齐完全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远远地看到徐苒的车来了,只想早点走,便没仔细听他的话,就拿过他的手机,留了自己的号码,塞回他的口袋时,拍了拍他的肩道:“那就好好努力,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我最佩服学霸了,我初中班长现在在M国念博士,你一定也可以。” 安禹看着他精致到极致的五官突然贴了过来,甚至能闻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顿时呆滞住了,红晕迅速从脖子往上爬,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奚齐走下台阶,拉开白色宝马的车门坐了进去。 好在奚齐什么也没发现。 一个半小时后,徐苒的车开进了一个封闭式小区。奚齐左顾右盼,没看见附近有长得像餐馆的地方,问:“苒姐,今天去私房菜馆吗?我听说有些餐厅做的特别好吃,但是开在住宅区,只有熟人才能预约到。” 徐苒噗哧笑了出来,道:“算是私房菜,陆总今天当大厨。” “啊?”奚齐惊讶地忘记合上了嘴巴。 徐苒将车开进了地下车库,下车后坐上电梯,上楼,按门铃,开门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花色特别漂亮的陨石边牧。 奚齐进门的时候忍不住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Y市高档小区,屋内面积和装修甚至还没有他和李赫延在X市住的那套大和豪华。客厅很大,户型有点老了,没有落地窗,但是有一个超大阳台,设计简洁干净,配色柔和,角落里堆了不少玩具,看起来像是给狗玩的,又像是小孩的玩具。 陆巽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运动装从厨房里出来,一边脱下身上的围裙,一边随和地笑道:“来得正好,菜准备的差不多了,今天就是普通家宴,轻松点。” 说着,他拍了拍奚齐的背,揽着他走到客厅坐下,边牧一直摇着尾巴跟着身边,等他一坐下就跳上沙发,趴了上去。 沙发上铺了一小条毯子,它不偏不倚地趴在毯子上,连尾巴都没漏出去。 奚齐心中满是困惑,但是边牧一直拿鼻子拱他的手,实在可爱,于是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陆巽道:“八万先陪小苒和小溪玩一会儿,十分钟后开饭。” 奚齐以为他是对自己说的,但是很快,边牧跳下沙发从地上叼了个玩具过来,他才意识到这话是对狗说的。 没过几分钟,厨房里出来另一个人,五官深邃,长相俊美,看不出年龄,端着一盘炸鸡块:“小英雄来了啊,过来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这人在餐桌上放下盘子,笑嘻嘻地朝奚齐走过来,左右手啪地一下捂住他的脑袋,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瞧了一番,下结论:“不错,长得很帅,有男主角气质,像霍云起。” 奚齐被他捏得脸颊上的肉都鼓了起来,脑子懵了一会儿,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再一回忆,想起来他就是骑自行车接陆巽的那个小白脸。 没想到陆巽还挺长情,就这个还没分呢。 接下来就是普普通通的晚餐,陆巽的手艺意外很好,完全不输酒店大厨,就是做菜口味偏南方,不像是Y市人,倒像是X市的家常菜。 混血大帅哥性格很外向,话很多,不一会儿就和奚齐聊熟了,从最近播的那部《大梁王朝》聊到奚齐小时候打拳的经历,说自己青少年时期也练过搏击。 奚齐好奇:“后来呢,你当了运动员吗?” 混血大帅哥:“没有,我去当兵了,从一线退下来年纪也大了。” 奚齐心想,然后就去当小白脸了吗。 后来聊到娱乐行业,奚齐想到了什么,问徐苒:“我这样还能继续当明星吗?” 徐苒啊了一声:“这,为什么不可以呢?” 陆巽反问:“你想继续做艺人吗?” 奚齐想了想,说:“我不想站在幕前了,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拿出来研究,这种感觉很难受,我做错过很多事情,就算是现在也有很多人觉得我不该成为偶像。我做不到让每个人都喜欢,辱骂会让我难受,有时候我想要是我的过去拿得出手就好了,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没有办法。” 徐苒道:“这是每个当红艺人必经的过程,小溪,你可以再考虑考虑,你和星海的合同签了八年呢,只要你愿意坚持下去,星海也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 奚齐低下头,正好八万的狗头停在了他的大腿上方,他夹了一块肉给它。 小狗开始吧唧吧唧嚼肉,咀嚼声让短暂的沉默显得有些滑稽。 混血大帅哥站了起来,去客厅把八万刚才玩过的玩具球捡了回来,扔给奚齐。见球飞过来,奚齐下意识站起来接住,拿起一看,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球,布满了狗咬过的牙印,还沾着口水。 “你可以用它实现一个愿望,因为你的三等功没批下来,我补偿给你的奖励,”混血大帅哥道,“看过阿拉丁神灯吗,任何愿望,只要不违法。” 奚齐举起球,可惜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地方。 差不多结束晚餐的时候,奚齐收到了李赫延的信息,他已经到了Y市,问他在哪里要过来接他。 本来徐苒要送奚齐回宿舍,但是他思考了一会儿,和她说:“苒姐,我哥过来接我,不麻烦你了。” 两人正在电梯里,这个小区都是一梯一户的,电梯里很少能遇见其他人。 徐苒倒也不意外,道:“你们复合了?小溪,刚才说的事情,你再想想,陶沐臣的例子在前,这回倒台的大老虎是他的靠山,现在他能不能出来都是个问题,靠自己拼一番事业出来才是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人最好的出路。” 奚齐摇摇头,笑了起来:“苒姐,原来你担心这个,我只是不想当明星了,这段时间我和周宥谦聊了很多,他想拉我合伙创业,我也想转幕后工作,当初去袁老师的剧组海选本来就是因为缺钱,这行门槛低来钱又快,其实我也不喜欢当明星。或许换一条路更适合我呢?” 徐苒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聊的?” “其实今年春节的时候他就和我聊过,”奚齐道,“但是我和星海签了八年的合同,就算陆总和我关系好愿意减免,解约费我也拿不出来。” 叮咚—— 一楼到了,奚齐走出电梯,和徐苒告别。 徐苒忽然按住电梯,指了指他手里的狗玩具道:“你知道今天陆总身边那个人是谁吗?” 奚齐愣住了,拿起布满牙印的球:“谁?” 徐苒哎呀了一声,道:“我忘了和你说了。”然后她说了一个职位,奚齐听着和听人说书似的,只在新闻联播上听过,别说他了,就算是李赫延想要接触到这个级别的官员都不容易,最关键的不是这个,y市的高官遍地,却从未有过如此年轻就站到那个位置。 “他给你了一个提出要求的机会,任何要求,奚齐,你的精彩人生才刚刚开始呢,”徐苒道,“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允许自己在最狼狈的时候退出,就算要走,我也要风风光光踏入下一段旅程。” 独自走出小区楼,奚齐站在路灯下,举起手里的球透过光再次打量起来,咀嚼着徐苒刚才的话,感觉到头顶上好有人在看自己,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与此同时,陆巽手忙脚乱地把八万从阳台上抱下来,转身回到客厅,对里面的人道:“八万还挺喜欢他,要是小溪当初去当兵就好了,我看他和你合得来,调到你身边做个警卫员也好,能帮上忙,他做事靠谱。” 混血大帅哥道:“不在我身边,照样也能为我所用,人才放对了地方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李馥鸢和李赫延两姐弟都是老狐狸,你觉得奚齐能左右他们吗?” “谁说李家了,”混血大帅哥笑得阳光灿烂,摸了摸八万的狗头,又抬起头看着陆巽,“奚齐是奚齐,李家是李家,两回事,就像我和你,没有我,陆巽这个名字照样响当当。” 陆巽向来一本正经的俊脸蓦地红了起来。 已经三十多年了,他还是一如少年时那样对岑南心动。 -------------------- 下章大结局啦 第八十八章 终章 李赫延开车过来接上了奚齐,要带他回买在近郊的别墅区。奚齐靠在副驾驶的窗边,黑眼睛里倒映着路边的灯火。 “哥,我想回宿舍住。”汽车即将拐出这条街时,奚齐开口。 对李赫延,他陷入了一种纠结的情绪,既依恋他的好,又总是记起他对自己的坏。陪他一起睡木板床的李赫延,看不起他处处防备着他的李赫延,大年夜发疯跑去北方农村找他的李赫延,把他带去荒淫派对然后又把他赶出家门的李赫延,他们怎么能是同一个人呢,为什么偏偏是同一个人。 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你那宿舍又破又小,乖,听——”李赫延习惯性想要他听自己的,话说到一半,记起教训了,改口,“也行,哥陪你一起回去。” 那宿舍一室一厅,套内面积六十多平,对奚齐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但倘若住进两个人,就显得有些狭窄了。 回了宿舍,奚齐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时,想起在陆巽家里拿到的那个球,于是又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举过额头仔细地看着,觉得神奇,又忍不住去想:我该和他提一个什么样的愿望呢? 拿一大笔钱?要做超级巨星? 真的能实现吗? 李赫延已经洗完澡,没带合适的衣服,只穿了条短裤围着浴巾坐在狭小的客厅里,那沙发是淘宝买的出租屋神器,什么都好就是小得可怜,他那块头一坐上去,显得更加可怜巴巴。 “宝宝,你在看什么?过来,给哥看看。”他靠在沙发上,勾了勾下巴,其一只胳膊朝奚齐的方向看似随意地搭在靠背上,饱满的胸肌、腹肌因为多日卧床线条消减不少,却依然性感,右肩上的纱布还没拆,奚齐不知道他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显然不影响他继续散发魅力。 奚齐转身走进卧室,拉起门,只探出一个脑袋,说:“不告诉你,你睡外面,我怕你又骚扰我。” 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门。 李赫延分明地听到了落锁的声音,难以置信自己的吸引力不起作用了,几秒钟后,更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客厅里没有被褥。 他只好去敲奚齐的门:“宝宝,外面没地方睡啊宝宝,开开门。” “我哪儿骚扰你了,这么多年不都这么过来的,你哪儿学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理论,我就亲亲你抱抱你。” “宝宝……” “你好歹给条被子啊。” …… 李赫延是特地来Y市陪他的,只在客厅住了两天,第三天就被他大姐召回X市干活了。花花公子的另一面是个工作狂,不然从前也不会把情人当成保镖安置在身边,自从李馥鸢退居二线,李赫延被迫迅速成长起来。 而大少爷到集团掌门人的这段成长期,恰好也是奚齐的十八岁到二十三岁。李赫延临走前站在狭小的玄关处,对奚齐说:“宝宝,我遇到你的时候,也只有二十七岁,刚从学校里走出来不过三年,当然这不是伤害你的借口。你到我身边的时候年纪太小了,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和你一样我也在学习做一个合格的成年人、公司管理者……以及爱人,所以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爱你,宝宝,我想做你哥,从你的十八岁到八十八岁、一百零八岁。” 奚齐吸了吸鼻子,假装不在意:“我对土味情话过敏,再见。” 过了一会儿,李赫延要关上门了,他又说了一句:“下周见。” 回X市前一天,奚齐出席了上午的开庭。王正祥的案子只是这一系列案件中的一桩,上层政治斗争,他的靠山被竞争对手抓住了把柄,树倒猢狲散,昔日辉煌一朝夷为平地。奚齐得知他们一行人一共四个,带着三个小孩逃到边境县城,想要翻过十万大山逃到邻国,中途黑衣年轻人反悔想要回来投案自首,王正祥早年因为跨国人口买卖和邻国地头蛇有恩怨,知道侥幸逃过去也要吃苦头,也想回来自首,但是自首前想搞死奚齐报仇。另外两个人坚持要跨境逃亡,于是四人便分道扬镳,其他两人带着三个孩子作投名状继续穿越大山,逃亡另一个国度。 警察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其中一个孩子因为发烧被遗弃在路上,差点脱水没命,幸亏救援及时被带了回来。 上午结束庭审,离下午庆功宴还早,奚齐先去了一趟公司,杨喆说陆巽在接待客人。 奚齐刚想说我不是来找他的,陆巽的秘书就从电梯里下来,见到他,高兴地招招手:“小溪,你姐今天过来,陆总让你上去呢。” “我没有姐姐啊。”他纳闷,但是已经被秘书拉着进了电梯。 陆巽办公室里除了他本人,还坐着两个中年妇女,打扮简单,气质却不俗,不像是有钱太太,而是常年身居高位的职业女性。 坐在他左手边那位轮廓深邃,满头花白头发做了卷发造型,穿着一身真丝黑裙,颇有些生人勿近的气场。奚齐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想起来她长得像谁了,像陆巽家里那位混血大帅哥,除了性别和年龄两人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右手边那位的身份就不太好猜了,短发,长裤,气质和打扮一样干练,就是瞧人的时候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劲儿。 陆巽介绍:“李总,妈,这是奚齐,小溪,这位是星海的大股东,南总,还有这位——” 他拖长了尾音,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介绍。他不知道李馥鸢和奚齐有没有见过面。 李馥鸢轻轻拍了下身边空出的位置:“小溪,过来。” 陆巽笑道:“这是你姐姐,就不用我介绍了。” 奚齐被这人物关系冲昏了头脑,晕晕乎乎地就听听话地坐了过去,听他们继续谈笑风生,听了一会儿,他感觉好像在谈自己的合同。 李馥鸢今年六十有余,比李赫延的妈妈年纪还大,和平民嫁入豪门的贵太太李妈妈不同,她是真正的豪门千金,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几十年来身居高位,与黑白两道高层多有来往,将家族产业经营扩大至今,任谁见了她都得给几分颜面。 她说话间一直握着奚齐的手,放在大腿上,说到动情处会笑着轻轻拍打他的手背,没有暧昧,只有长辈的亲昵。她比奚齐大了将近四十岁,奚齐方才听到秘书说他姐姐,还以为说的是徐苒或者林慧,完全没想到是她。 “小溪,听说你不想做艺人了?”李馥鸢道。 奚齐刚才完全没在听他们说话,闻言回过神来,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我觉得做艺人不是长远的规划,不想牺牲隐私赚钱。” “新鲜,”南韵如道,“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奚齐抬起头,发现在座的三个人好奇的模样好像家里大人问小孩长大后想做什么。 “呃,”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有点羞耻,犹豫再三后开口,“我有个朋友,开公司的,和互联网经济有关的,他想转型做内容,就是类似于时长比较短的情景剧、小节目之类的,我们研究了之后觉得比较有前景,我想和他一起试试。” 南韵如微笑道:“有趣。” 陆巽称赞:“有想法。” 李馥鸢得意地替他谦虚:“哪里哪里,年轻人就该多尝试。” 奚齐面红耳赤,羞得恨不得找的地洞钻进去。 离开的时候,陆巽和他说:“创业和演戏,其实不冲突,做演员的这段经历其实有利于你要做的行业,今天晚上庆功宴吧,你去了之后再决定也不迟。” 晚上,原定的餐厅蹲点的粉丝和狗仔太多,地点临时换到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强的会所内部,奚齐不会开车也没车,周宥谦过来接的他。 “你把车开来Y市了?”奚齐说着,想要拉开副驾驶的门。 周宥谦咳了一声,还没来及得提醒他,门已经被拉开了,林楚恒穿着一身简单的黑黑裤黑衬衫,坐在副驾冷脸看着他,说:“是我的车。” 奚齐尴尬地坐到后排去了。 庆功宴上,袁维文宣布了一个大消息。 《大梁王朝》第二部 ,宣布立项。 奚齐当场呆住,手里吃饭的筷子丁零当啷掉在了盘子上。 林慧坐在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笑道:“第一部 柳夫人扛剧情,第二部轮到霍云起挑大梁了,小溪啊,这就是传承。” 奚齐忘记了自己笑没笑,反正就僵在这个表情了,愣愣地看着袁维文。 袁维文道:“我希望原班人马,再续辉煌!” 原班人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一部 众星云集,就连一个戏份不多的女配霓裳都是当红流量小花古日娜出演,更别说那么多老戏骨,好在剧情线都在柳夫人身上,林慧足够挑大梁。可是第二部景和之乱,霍云起是当之无愧的大男主,给林慧作配和给奚齐作配,那肯定是不一样的。 别说老戏骨们,就说林楚恒愿不愿意,他拿过影帝,演过多部大制作男主,主演电影票房加起来几十亿,且是当今最红的流量之一,答案显而易见。 宴会在一片喜悦中接近尾声,奚齐借口出去上厕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见镜子里的脸,已经褪去了青涩,逐渐长成成熟男人。 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什么,忐忑,期待,高兴,害怕…… 什么都有。 有人从厕所隔间内出来,路过他身后时,狠狠地撞了一下他的肩。 奚齐头也没回,立刻向后伸手把他扯到自己身边,转身一把将他按在墙上。 年龄的增长似乎对陶沐臣的影响不大,他今年应该比林楚恒还大一岁,却依旧漂亮,清俊,雌雄莫辨。李赫延过往情史不论,历任情人的相貌倒是无可挑剔。 只是这张脸看着憔悴、惨白,即使化过了淡妆,依然遮不住淡淡的黑眼圈,奚齐低头的时候还发现他领子底下藏着鞭伤。 陶沐臣道:“你春风得意,想在我面前炫耀吗?你想看看我多有惨吗?他倒台了,锒铛入狱了,我的一切都没了,只能苟且偷生,现在你看到了吧,就是这样。” 奚齐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看你多惨,我和你又没仇没怨的。” 陶沐臣:“你是赢家,我愿赌服输。” 奚齐听不懂他说什么,道:“我觉得你应该感谢我,虽然我只是想把王正祥弄进去,至于其他的,这些大人物我见都见不着。” 陶沐臣红着眼睛盯着他。 奚齐想要摆个酷点的造型,学着李赫延装逼的样子单手撑在墙上,道:“你应该感谢我,因为你现在自由了,有钱又有颜,还要什么自行车。” 没想到他这个脑回路,陶沐臣都无语凝噎了。 奚齐摸摸他的头,道:“想开点,人生又不是只有一条路。”说完,潇洒离去。 陶沐臣慢慢从墙上撑起身体,恍然觉得奚齐在某些时刻,特别像李赫延。 庆功宴结束后,袁维文通过《大梁王朝》官博发布了第二部 启动的消息,网络上一片欢天喜地的同时,担心无法凑齐原班人马。 三十分钟后,林楚恒工作室转发了微博:期待与柳重颜的第二次见面。 这下不仅是惊喜,简直是惊天大爆炸,林楚恒的粉丝一晚上没睡,哀嚎一片。 给林慧作配也就算了,毕竟是老艺术家,但是继续演第二部 的柳重颜,那可就是踏踏实实给奚齐作配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林楚恒究竟是怎么想的,差点就要接受CPF的歪理:林楚恒为爱作配,奚齐林楚恒SZD! 凌晨三点,奚齐下了飞机才看到林楚恒给他发的消息。 “还你的人情。” 他想了想什么人情,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那部电影,接触了大半年都快定下来了,临开机换了林楚恒。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奚齐在X市和Y市两头跑,《大梁王朝第二部 》年底进组,大量准备工作要做,他和周宥谦的公司在筹备阶段,注册、办执照、租摄影棚、组建团队,还报了个班学影视制作,忙得团团转,幸好公司有王乐云主持大局,周宥谦负责业务运营,他负责谈合作、在外跑业务。 等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暂告一段落时,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李赫延说要给奚齐一个惊喜,给了他一个地址。奚齐下飞机就开车直奔他说的地址。 奚齐的驾照刚下来就买了辆车,跟周宥谦的电车一个牌子,李赫延嗤之以鼻,说只有互联网公司的老板开电动车。 到了目的地,奚齐发现是一家新开的拳馆,占了市中心高档商场的整整两层。 李赫延已经穿戴好了拳套装备站在中央的擂台上,场馆内除了他空无一人,见到奚齐,他举起拳套,左右手对着击了一下,冲他挑了挑下巴,道:“你以前参加过的那个面向贫困儿童的搏击类慈善项目会重启,我们内部开会讨论了很多次,我觉得项目失败的原因是孩子们需要的不是搏击,而是一条出路。所以这一次,我计划除了慈善项目之外,在全国开设拳馆,优先招募项目培训出来的人员,建立青训营和系列赛事,把格斗产业做起来。喜欢这个拳馆吗?送给你的礼物,纪念你回到我身边。我觉得这里的第一场比赛应该由我和你来完成,来吗?自己穿护具。” 奚齐走到一边,咬着拳击绷带的一头给自己全部穿戴好,脱了鞋,脱掉外套、上衣,翻上擂台,看着李赫延右肩上三指宽的狰狞伤疤,沉声道:“来。” “三,二,一” 搏击赛开始。 -------------------- 大结局啦,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大家可以给我长评,因为我也不收集头衔,一直在想咸鱼要怎么用,所以每条长评都会收到二十咸鱼打赏。下一本殿下的秘密,期间会休息一段时间,整理下大纲,攒点灵感。欢迎提前收藏~ 小溪和老李的故事没有结束,我写了好多关于他俩的小段子、平行世界的故事,后面也会更新番外,感谢大家一路相伴,第二本长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