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自己笔下的疯批Alpha后》作者:稷下君   简介:   【主攻+双A+年下颓废厌世美人攻vs年上偏执大佬受+双强+疯批+圈养+强制+Meta水仙恋+软禁等诸多狗血因素】   杨又镜攻单远锋受。   当角色觉醒,创作者沦为囚徒。   “你创造了我,却想逃?”   豪门浪子杨又镜长期受躁郁症困扰,梦境与现实的界限日渐模糊。   某天,他笔下的小说角色。   冷峻权贵单远锋竟在梦中凝视着他:“你以为我只是你写出来的傀儡?”   这个虚构人物正用杨又镜赋予他的智慧与偏执,编织一场精密的反噬。   *现在,换我执笔了。   在这场创作者与造物的禁忌博弈中,谁才是真正被操控的提线木偶?当虚构爱上真实,当造物主沦为试验品——欢迎来到,故事吞吃现实的深渊。   标签:双男主,纯爱 第1章 他来了   【避雷:无病呻吟颓废风之作。】   【主攻+慢节奏+年下美人攻vs年上大佬受+双A+强制+圈养+Meta水仙恋】   ……正文……   "四少,我来伺候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杨又镜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张洁白的床铺上,身上披着松垮的浴袍。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仿佛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打。   "这是哪儿..."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视线在房间里游移——   暗红色的纱幔从天花板垂下,墙上是充满异域风情的壁画,正对着床的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映出一个金发及肩的年轻男人。   镜子里的人生着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过分精致白皙的五官,眼睑下两片青黑的阴影。   杨又镜抬起手,镜中人也抬起手。   他掐了掐自己的脸颊,疼痛感真实得不容置疑。   "穿越?"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也是杨又镜,25岁,东大美术系研究生刚毕业,父母双亡但家财万贯,上面有三个在各领域叱咤风云的兄姐...   大姐杨镜月继承家业,大堂哥杨镜礼从军,亲哥杨镜祁从政。   而他叫杨又镜的原因很简单又直白。   那就是——   又多了个镜,所以叫又镜,也通幼子的意思。   这些信息像早已储存在大脑里,此刻只是被唤醒。   也与他的来由一模一样。   更离奇的是,他穿越的似乎是自己多年前写了一半就弃坑的小说。   "杨少?"一个清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又镜这才注意到床边站着一个青年。   对方同样穿着浴袍,但领口大开,露出大片泛红的肌肤。   青年约莫一米八,杏眼里盛满春意,脸颊绯红,呼吸急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郁金香的甜腻气味,让杨又镜喉咙发紧。   "你叫什么?"杨又镜下意识拢紧自己的浴袍领口。   "从昔。"青年乖巧地回答,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那股郁金香的味道更浓了。   杨又镜的大脑自动调出相关知识——   这是Omega的信息素,而自己是个Alpha。   按照ABO世界的规则,眼前这个Omega正处于易感期,正渴望着Alpha的标记和抚慰。   但杨又镜只觉得头疼欲裂。   他上辈子活了25年都没破处,难道要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和一个陌生人上床?   "去把抑制剂打了。"他指向床头柜,语气不容置疑。   从昔明显愣住了,杏眼里的情欲被困惑取代:"杨少?"   "现在,立刻。"杨又镜揉着太阳穴,这股不熟悉不适应的甜腻信息素让他头疼欲裂。   从昔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拿起抑制剂,熟练地扎进自己手臂。   随着药液推入,他眼中的迷蒙逐渐褪去,虽然脸颊仍然泛红,但神志已经清醒。   杨又镜观察着这个过程,头更疼了。   ABO世界的生理设定竟然如此真实,抑制剂能在几秒内缓解Omega的易感期症状。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设定——   Alpha和Omega会互相吸引,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追逐弱光。   无法抑制的本能。   为肉而诞生的设定。   "你可以走了。"杨又镜摆摆手,"去找于建成拿二十万。"   从昔瞪大眼睛:"杨少,这太多了..."   "让你拿就拿。"杨又镜不耐烦地皱眉,"我不喜欢重复。"   青年咬了咬下唇,迅速穿好衣服离开。   关门声响起后,杨又镜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床上。   水床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让他想起小时候坐船的眩晕感。   缓了会儿。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指纹解锁后开始搜索关键信息。   "单远锋"这个名字跳出来时,杨又镜的手指停在了这个名字上。   屏幕上显示的商业巨子和娱乐版面的花花公子,单远锋的大名都在其中。   当然,还有他杨四少的大名也在杂志上并压了单远锋一头。   "我的男主啊..."杨又镜叹气,他想着自己给单远锋的“重欲”设定。   再看花花公子。   该死的ABO世界。   吐槽的同时继续翻看自己的社交账号。   原主的动态充斥着艺术展、派对和奢侈品,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但评论区里有人称他为"最慷慨的金主",也有人警告"杨四少疯起来不是人"。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许临沧。   "喂?"杨又镜接通电话。   "怎么,看不上那个O?"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我特意按你的口味挑的。"   杨又镜回忆了一下,许临沧。   一个Alpha。   两个世界叫这名的都是他发小。   "突然不想睡了。"他敷衍道。   许临沧沉默了几秒:"你又犯病了?"   “……”   他确实犯病了——   原主的精神状态似乎比他好不到哪去。   "要不要我叫医生?"许临沧的声音严肃起来。   "不用,死不了。"杨又镜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陌生的是头发。   杨又镜拨弄着这陌生的金发。   金发应该是染的,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是我啊。"杨又镜伸手触碰镜面。   镜中人的身高接近一米九二,Alpha的体能让身材均匀精瘦。   然后他忽然想起自己对单远锋的描述——   可观的财富,英俊的容貌,188完美身材,八块腹肌,行走的荷尔蒙。   但话又说回来。   他把自己也写进书里了?   什么时候写的?   不怪杨又镜如此怀疑。   因为这个角色完美复刻了他现实中的精神问题和性格缺陷。   他回到床边,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瓶药。   拿起来一看,是抗抑郁的帕罗西汀。   药瓶旁边还有半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   "真是绝配。"杨又镜倒出两粒药片干咽下去,然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让他感到一丝真实感。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纱帘映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又镜躺在床上,思考着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ABO的生理设定、原主的社交关系、单远锋的存在...所有元素都像拼图一样散落着,等待他拼凑完整。   最让他不安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自己。   杨四少就像是从他潜意识里爬出来的阴影,承载着他所有的阴暗面和不堪。   【红色提示:酒与药物在正常情况下不要混合在一起吃,杨又镜那是长年累月的厌世状态下的自虐行为,不建议宝宝们学,请谨遵医嘱,谢谢。】 第2章 系统   杨又镜在思考与疑惑。   远在另一座城市的詹台市,有人也在讨论他。   花洒的水流冲在单远锋结实的背肌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浴室的镜面。   他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后颈那块异常敏感的腺体。   三十二年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从六岁父母离异开始,每个重要节点都清晰得可怕。   "宿主,作者来了。"系统的声音混在水声中。   单远锋关掉花洒,水珠顺着他的腹肌滑落。"什么时候?"   "昨晚21点45分。"   他扯了毛巾擦拭着半湿的短发,裹着浴巾赤脚走出浴室。   站在镜头前打量着这具系统口里作者赋予的躯壳。   系统说过,画皮画骨点睛塑魂。   作者是爱单远锋的,所以才将他认为最好的一切赋予给他。   包括这本该属于作者的系统,却阴差阳错的绑定了单远锋。   借由他的视角完善了初生的小世界。   单远锋在世界完善成型的那一刻许了一个愿望。   他希望杨又镜能来到这个世界,他想见见他的造物主。   想当面问问。   为什么会在中途放弃了继续写他?   为什么不继续将他写下去?   他在造物主赋予的欲望里清醒的沉沦,荒唐的挣扎。   单远锋在那无数个像是野兽的瞬间里生成了负面情绪。   从六岁到三十二岁。   “杨又镜的反应呢?”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很冷静。”   单远锋握着毛巾的那只手的手背上骤然青筋暴起,那是力量过度的特征。   他将毛巾往洗漱台一甩。   “系统,你可以去找他了。”   系统回应。   “好的,已解绑,再见。”   单远锋听着耳边的系统解绑提示。   合作已经完成。   他的唇无声的翘了翘。   阴差阳错与有迹可循都能结出果子。   “宿主,早上好。”   杨又镜人是早上七点醒的,系统是七点零一分来的。   实话说。   杨又镜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他的目光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默数着上面的黑色条纹。   “早上好,系统。”   杨又镜作为一个熟读网文的资深读者,他很熟练的跟系统问好。   “本系统是攻略系统。”   “攻略谁?”   “本书的男主角单远锋。”   杨又镜觉得脑袋又疼了起来。   他索性坐起身来意思意思的来了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的表演。   “哦。”跨步下床,洗漱穿衣。   西装革履,金框眼镜一戴,一派的斯文禁欲的模样。   看了看腕间的名表,摩挲着边缘的钻石问。“单远锋现在的故事线是什么?”   杨又镜疑惑,因为他的两万字开头的时候是单远锋已经赢了他家那一群私生子,已坐稳清河集团掌权人的位置。   是的,他还是爱他笔下的男主的。   索性让单远锋开头即巅峰。   压制什么?   他是当爽文写的。   他因为变故断更的时候,文里写的是单远锋正在收购林家的娱乐公司。   “宿主,请接受剧情发展。”   系统话一摞。   杨又镜觉得自己的脑花好像又被搅了一回,有种晕车后遗症那种呕吐欲。   索性坐在棕色的真皮沙发里缓着疼痛看剧情。   单远锋的事业线一帆风顺的没有波折,反而更上一层楼。   唯一有诟病的就是重欲这个设定让他得了一个叫信息素退化症的病。   信息素退化症。   一个对于杨又镜来说,很新鲜很陌生的病名。   他掏出手机再次查询了这个陌生的词汇,这个世界的网络给了他答案。   信息素退化症,又名信息素饥渴症,常发病于Alpha之中,由过度性瘾累积而造成易感期的欲求不满,不被满足的信息素自我攻击破坏腺点而引发的一类疾病。   通俗易懂得说法就是堵的太久,生锈了。   唔,ABO世界的重欲设定还能得这病?   杨又镜放下手机,木然鼓掌,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醒了醒神。   “系统,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系统稍微迟顿了数秒,回道。   “没有惩罚,但你也回不到自己的世界,因为在那个世界,你已经死了。”   杨又镜也是隔了数秒才出声。“我怎么死的。”   “吞食安眠药过度抢救无效死亡。”   杨又镜听到这答案,没有疑惑了,只是感慨了一句。“没被救过来啊。”   “是的,你的尸体已经被烧成骨灰落墓了。”   杨又镜懒洋洋的往后躺。“哦,那就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惯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摩挲,感受着皮肉的摩擦热度后,他若有所思问系统。   “单远锋的信息素退化症是由重欲引起的?他没找O泄欲吗?”   系统的回答有他这个种族的冷漠。   “宿主,角色被赋予灵魂后便会产生自我意识。”   这话意思是?   单远锋选择了自我忍耐,所以才得了信息素退化症这毛病。   杨又镜沉默,他懂系统的意思,角色生出灵魂后便会迎来意识的自由,他们会肆意的生长在书里的世界里,不再是作者笔下的工具人。   他骤然一声轻笑。“系统,我该去哪里见单远锋。”   “明晚的辉煌酒店。”   杨又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镜框。   镜片后面的眼睛收录着行走间的风景。   陌生又熟悉。   恍若现世在临的同时,却又被颈后隐隐作痛的腺泉提醒。   他已换日月。   “四少。”于建成跟了过来。   他是个Beta。   一身黑色西装革履的他有着职业人的风范。   刻板的稳重之余不苟言笑。   这是他亲哥杨镜祁给拨的助理。   说是助理,不如说是生活管家。   杨又镜坐在兰亭酒店的吸烟区,来了一个吐烟圈儿。   他咬着烟尾巴,单肘搭在沙发靠背上,二郎腿那么一搭。   做出不同于衣冠整齐的举止。   于建成很熟悉他这份泄气的模样,熟稔的掏出梳子将手里边那束金发往上扎出一束马尾来。   杨又镜是好看的。   一张得天独厚的盛世美颜。   过分艳丽的同时,又过分颓糜。   唇红肉薄,眼下泛着青灰,就像是古世纪那种没进食而颓废的吸血鬼贵族一样。   杨又镜的下巴一抬,对上于建成的视线。   那双狐狸眼定定的直视着。   看得于建成捧着烟灰缸蹲在他脚边。   修长的指尖捏着烟,语气含糊却又漫不经意。   “钱给了?”   “给了。”   “许临沧送的人?”   “是。”   烟灰抖擞在透明的玻璃缸里,杨又镜打量着于建成。   想从他和他身上看出ABO的区别来。   无果。   “哈,无聊啊。”   他长腿一抬的落在于建成的肩膀上,就这样的吞云吐雾。   于建成没有回答。   因为杨又镜不需要他回答。   身为在杨家长大的人来说。   他有个身份。   古时候被叫家生子。   现在呢,叫管家。   他伺候的杨又镜虽然有点病,但给钱是最爽快的。   毕竟杨家的人一代出个精神不正常的是常态。   都几代打工人了,习惯就好。   老板有病,名下别墅都是全款。 第3章 见面   2025年九月十五号晚上七点。   辉煌酒店的门口便开始了群星璀璨,红毯铺地的奢华场景。   室内更是灯壁辉煌,西装革履的男士,衣香鬓影的女士,笑容弧度一致的举杯共攘盛举。   杨又镜缩在二楼的茶厅里的沙发里,说是茶厅不如说是牌室,手里的打火机已经闪烁了好几次,却没有烟来配。   “杨四,来玩牌啊。”   叫他的是林亦忧,是个已婚的Alpha,二十五岁的年纪四年的婚龄,和他老婆楼赫章是家族联姻,两人刚够结婚年龄就进入了婚姻殿堂。   “没劲。”   杨又镜掠了他一眼,看了因为牌局面红耳赤的狐朋狗友们,这群人不禁玩,容易上头。   他的手不知第几次的往后颈摸着抑制贴,隐隐作痛的腺体总是时不时的提醒着他还没适应这新增的性别分类。   “给你,别光玩打火机。”许临沧从他兜里掏了盒烟扔了过来,恰恰落在杨又镜腿边的沙发上。   杨又镜看了许久,手指一动便勾到了盒,他站起身往走廊尽头的阳台方向而去。   靠着二楼的栏杆,秋风拂面,一拨一带的功夫烟尾巴便落在了唇中被牙齿紧紧咬着,一声脆响,火光灼燃了烟,点点星火蔓延,烧出了薄荷味尼古丁的味觉来。   杨又镜算不上有烟瘾,但他喜欢点一根烟,任着尼古丁侵袭着他的肺部,更享受在香烟袅袅里看人,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就像此时,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男人。   那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私人定制的高级西装将这人衬得身姿挺拔的如松,搭在领带上的手正在拉扯着领带,手腕上的西装袖扣泛着冷光。   二人目光相撞。   杨又镜一眼便知道了那个存在感十足的男人是谁。   单远峰。   果然是在他年少轻狂时诞生的角色,他赋予了一切的美好臆想,虽然半途而废了,但他在那个热忱的时间里,是孤注一掷且认真的为这人塑造灵魂与风骨的。   他想起了自己十八岁时写下的第一句矫情且生涩的词汇。   单远峰,得天独厚之子。   他应该是英俊的,不要温润的英俊,他要攻击性十足的英俊。   所以他查了很久的眼型,修修改改后,慎重的写了,五官轮廓线条流畅分明,眼窝深陷里的鹰眼,锐利的像是随时狩猎的准备。   杨又镜只觉得在此时此刻,自己在这份在自己写出来的压迫中战栗的浑身发麻,像是电流流串带出来的刺痛感,揭示着穿书的真实感。   他还写过,单远峰身段颀长精壮,肌肉结实紧致不夸张臃肿,宽肩阔背劲腰,双腿修长笔直。   笔下人物出现在视线里,过多的激动充斥着眼眶,热意骤然涌上,有点感动于生命的制造。   有种久违的成就感,作品落实的满足感。   想着想着情绪亢奋的近乎热烈。   热意爬上白皙的皮肉,染了一层激动的红晕,他在这个狩猎般的视线里兴奋。   我们见面了啊,单远峰。   单远峰的视力很好,所以他能看到青年的瑞凤眼先是暗沉无光到蕴含战意不过数秒的功夫,那张精致的脸像是火树银花宴的花团锦簇。   单远峰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   杨又镜,他的造物主,是那沸雪煮冰。   无声的笑了声,他踏着步向前,停在杨又镜的旁边,探手夺过杨又镜嘴里的烟,送至唇中落齿,闷吸了一口,任由尼古丁侵袭喉腔过肺的溢出,飘散在风中。   杨又镜没有说话,也没有计较单远峰的举止。   他偏着头,打量着男人,开口问。   “单远峰,你今年多大了。”   他十八岁时书写单远峰的时候,于年龄方面纠结了很久很久后才提笔写下二十三岁。   生日是借鉴了自己的生日,七月初一。   “三十二。”单远峰的声音很好听,就如同当时流行的写法,小提琴那般的声色,有种华丽的厚重感。   杨又镜的手指又摸上了后颈,在自己亢奋之后,这抑制贴底下就好像藏了一颗玻璃球,它在时不时跳动着彰显着存在感。   “杨又镜,二十五岁。”   单远峰碾灭了烟蒂,扣指将它投至灭烟专用的铁桶里,点头。   “我知道,是我和系统的交易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杨又镜笑容凝滞。“攻略系统?”   难怪他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不过?   这人居然主动向他摊牌。   啊。   更感兴趣了。   单远峰的目光有点晦涩,投在杨又镜的面上,气氛一瞬间像是乌云压顶那般凝滞与沉重。   单远峰的回答就像是撕裂乌云的闪电那般落在耳边。“对,攻略系统。”   杨又镜在脑海里呼唤系统,却没有得到回应,才发觉系统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他不由皱眉。   “攻略系统是你的系统?”   单远峰摇头。“不是,是你的。”   杨又镜觉得太阳穴与后颈的腺体都在隐隐作痛,就连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嗯?”   单远峰的目光掠过了杨又镜,视线落在了路灯的白光上,接过话头。“五年前,系统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他想着五年前的那个秋天,他正从海城谈了项目回程的路上,耳边突然响起了声音。   “尊敬的宿主你好,我是攻略系统。”   他疑惑附和。“攻略系统?”   “是的,本系统是攻略系统,你的攻略任务目标是你笔下的主角单远峰,并与他一起完善初生的世界。”   单远峰只觉得荒唐,但他的理智让他回应了系统。   “我就是单远峰。”他的话刚落便听到了一声幼儿的尖叫。   “啊啊啊,绑错人了。”   就只有那一瞬间的灵性,然后单远峰“看”到了在脑海里乱串的数据,金钱的符号与禁止的符号不停的重聚混乱重聚,再有声音时,系统的声音刻板的像是ai。   “程序发生未知错误,校正中……”   “校正失败……”   “校正失败……缺乏主设定。”   “捕捉宿主思维成功,开始编入新程序。”   “作者容器杨又镜生成成功。”   “开始捕捉杨又镜的灵魂投放。”   “捕捉失败……”   “投放失败……”   “即将同步容器杨又镜的行为轨迹。”   单远峰在系统闪烁的数据库里,他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本书,那是一本蓝壳的笔记本。   潦草凌乱与肆意的笔迹。   短短两万字,他在文字里感受到了造物主对他的喜欢与恶意。   不论他将那本书撕碎多少次。   第二天蓝色笔记本又会回到他的脑海里。 第4章 见面 ...   短短两万字。   写了单远峰的出生。   写他幼时幸福。   写他家变。   写他父母恩爱不在,劳燕分飞。   寥寥几笔写他少时跌宕起伏。   写他立于巅峰。   然后系统来了。   他从那寥寥两万字里睁开了眼。   他与系统共存着,听着一次又一次杨又镜这个名字。   从名字到真人。   一年又一年的捕捉灵魂,他曾经无数次观察着这个容器。   思索着杨又镜的轨迹。   直到今年的昨晚,他终于等来了他的造物主。   但他的造物主是支离破碎的荒芜。   单远峰的鹰目落在了杨又镜脸上,他内心的海已经滔天巨浪,但习以为常的理智游刃有余的压制了怒涛,出口的声音厚重之余还有点放松,像是熟人间的玩笑与试探。   “所以,你要攻略我吗?”   被他问话的杨又镜抹了把脸,像是要抹除脸上的那张皮,抬眸,视线再撞,意味深长。   “系统从没提示过进度。”   他想除了系统在装死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想到这,唇角勾勒笑的弧度。   “是因为,你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满格了。”   单远峰的瞳孔肉眼可见的紧缩。   杨又镜在他那反应里笑出了声。   “系统应该对你说过,你是在我笔下诞生的,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了解你的人。"   语气顿了顿。“第一个是你自己。”   单远峰也笑了,眼尾的笑痕一瞬即逝。   “你是如何描述我的。”   杨又镜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里直白。   “你是我少年时的野望。”   你是我十八岁那年,在数学课本角落涂鸦出的第一个心选。   诞生于少年那荒诞的想法。   后来的断更。   像是亲手折断了角色的翅膀,也是对自己人生的第一次谋杀。   好一场荒谬的戏剧帷幕拉开。   残缺木偶般的谢幕。   单远峰的笑意爬进了眼眶,他鹰目的锐利有了笑这把鞘,藏敛了的攻击性圆钝但不缺锐气。   “不是你成年后的欲望。”   杨又镜吸烟的动作一顿,偏头想了想,答道。“或许是。”   单远峰将烟从杨又镜的嘴里取出再次灭在了烟桶里,笑意裹嗓。“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满意的作品。”   杨又镜眼皮一撩,目光闪烁。“对,你于我来说就是一件作品。”   单远锋的笑意不变。   好一个理直气壮的傲慢。   但他很欣赏。   像是精致的容器终于被注射进了活性基因,贫瘠的土壤长出了嫩芽。   单远峰想,这个说法比沸雪煮冰好。   他掏出了手机,将绿泡泡的二维码展示在青年的视线里。   “加个联系方式吧。”   杨又镜的目光落在二维码上,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种直白的语言诉说喜欢了。   他掏出手机加了好友,备注一条龙,握着手机,再将视线投放到单远峰的脸上。“你不恨我?”   毕竟那个设定让他也体验到了疾病困扰以及人生戛然而止。   单远峰的回答很坦诚。“在没见到你本人之前,我想过了无数杀你的方法。”   杨又镜的双手撑在栏杆上:“见了之后呢。”   单远峰的目光复杂,最后轻轻地说:“我原谅你了。”   杨又镜得寸进尺。“你可以不用原谅我。”   单远峰向前贴近了一步,青年比他高四厘米,他的眼得往上瞭一点才能落到杨又镜的脸上。“所以我让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杨又镜只觉不同于自身的气息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认知。   这风雨欲来的潮湿感是单远峰的信息素味啊。   他们溢出的信息素张牙舞爪的试探着彼此,触碰着,缠绕着攻击彼此。   像是硝烟弥漫又像是暴雨压花。   裹缠与本能交锋。   想论出个输赢来。   杨又镜觉得后颈的腺体突突的发疼。   他率先后退一步,捂着后颈喘着气。   “这就是阿尔法的信息素排斥?”   感官像是两把刀在不停的撞击出锐利的金属音袭击着耳朵,震动着身体各处,割裂出无形的伤口。   伤口流出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般。   这就是国外大佬们用来写肉而构建出来的ABO世界。   基因本能与理智的自相残杀。   手掌捂住耳朵一敲,将自己从混沌虚无的世界里叫了出来。   单远峰看着杨又镜的模样,目光沉了沉。   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了助理王任然的提醒声。   “单总,会议要开始了。”   两人往出声处落了视线,锋锐与凉薄让王任然觉得后背发凉。   两个顶级Alpha的视线压制,他一个小小的beta不堪承受啊。   身体虽然后退了两步,但工作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他再次出口提醒。   “单总,会议要开始了。”   单远峰向杨又镜点头示意告别。   “下次见。”   望着单远峰离去的背影。   杨又镜的手往自己的脑袋一砸,将装死的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你应该要给我一个解释。”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将一段记录放了出来。   杨又镜翻阅着这份记录,是它和单远峰的合作方案,以及系统隐藏的捕捉灵魂失败的缘由。   “捕捉灵魂失败,灵魂存活。”   第一次在他的世界应该是2020年,那年他在疫情之下失去了爷爷和父亲,精神一度濒临崩溃。   但因为母亲的缘故,他挺了过来。   “灵魂存活。”   2021年母亲肺部感染与肾结石并发症一直往返医院。   那一度灵魂摇摇欲坠,但还是挺了过来。   “灵魂存活。”   2022年,母亲因病逝世。   自身因为精神压力过大,依赖安眠药与心理医生挺了过来。   “灵魂捕捉失败,灵魂存活。”   2023年精神开始走向衰落,挣扎着苟延残喘,但还是活了过来。   “灵魂捕捉失败。灵魂存活。”   2024年情况稍微有点好转,但精神一直处于代偿性躁狂之中左右逢源。   “灵魂捕捉成功,已投放。”   2025年的现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代表他在第五次苟活失败。   在这个世界里,同样没有双亲,但他有哥姐。   代价是。   一个不太正常的灵魂。   存于此世,鲜活的单远峰于他来说。   是他数学课本上的涂鸦,也是现在插进肋骨的刀。   他是他虚构的替罪羊,也是连接现实唯一的共犯。   原谅?   不原谅?   好像并不重要。   从他们有所交集开始,命运就给出了馈赠。 第5章 世界   单远锋去应酬会议了,杨又镜回到了牌室。   不安于室的二代们起哄着到了一梦还夜总会。   距离辉煌酒店不过四栋楼的距离。   这本书的世界观是以他当年所居住的城市扩大规模的完善成了所谓东城。   世界观也是如此。   亚洲霸主龙元。   其他洲霸主懂得都懂,因为他没写。   但还有无数个小岛国。   说是小岛国,不如说私人岛屿。   只不过能接待旅客的那种度假胜地而已。   东城除了一梦还夜总会之外,还有其他三个与他齐名。   分别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风月海棠。   它们分属于东城的东南西北城区。   一梦返是楼家的地盘,他家多少有点涉黄。   不对。   好听的说法是拯救失足少男少女。   801的包厢。   莺莺燕燕,酒池肉林。   杨又镜坐在沙发上像瘾君子那样的吞云吐雾。   烟雾里看金碧辉煌,那点光与他的金发相称得辉。   感知到了什么。   眼珠子一转下挪。   蹲在他双腿间的O眼神迷离的想解他的皮带。   杨又镜嗤笑了一声。   搭了个二郎腿,挥手让这O走开。   许临沧看到他这个举止,不由奇怪。“你这次精神不应期这么久?”   听到这问题,杨又镜将本就瘫在沙发里的身体又往下瘫了个度。“不知道啊,只觉得荒芜得很,但又提不起劲。”   林亦忧看着杨又镜那颓废的模样,他建议。“要不你跟A试试?”   杨又镜和许临沧的视线一起落他身上,一个怀疑,一个淡漠,但都异口同声。   “你出轨了?”   杨 许 楼 三家来来回回都挂点亲戚关系。   关系扯远了,还真能喊楼赫章一声表弟。   要是林亦忧真出轨了,他们还真要说他几句,身体力行的打断他的念头。   林亦忧懂他们的想法,那两视线里的威胁是带着点私人恩怨的。   他翻了个白眼。“别尽惦记着揍我。”   又说。“我建议阿镜找阿尔法谈的原因是因为同性别的信息素攻击性更强,容易飙升荷尔蒙爆发。”   杨又镜和许临沧没有回答这话。   随着聚会到了散场的时候。   好巧的是,辉煌那边的晚会已经到了尾声。   杨又镜带着一身凉意与烟味坐上了于建成驾驶的劳斯莱斯,为什么不自己开,因为精神疾病的原因,记忆里他的驾照已经被吊销。   十八岁的少年天真轻狂但缺乏未来的想象力,世界观完全贴近他生存的世界,就连豪车的牌子,他也直接照搬现有的。   不,是他觉得麻烦,直接誊写答案。   ABO的设定是他听他那前桌女同学科普的。   一句惊骇世俗的话:abo设定是为大肉特搞诞生的。   这让他落笔单远锋的时候,给了他最顶端的性别。   当年他一知半懂的创作,如今也一知半解的生存在这完善的ABO世界观里。   唯一庆幸的是,不是星际,反而无限贴近以前的世界,只是多了个abo六种性别,其他没有大幅度改变。   后悔的是,不是星际,不然可以试试悬浮车的飞跃轨迹。   他隔着开了半边的窗户看着单远锋游刃有余的社交。   恍惚间,视线又是对视。   默契勾唇微笑点头。   然后擦身而过。   劳斯莱斯的车载香水味像是栀子花,单远锋本来的信息素应该是栀子花味的。   因为经过查阅后觉得过于大众,就改成了潮湿的雨水味道。   当时的想法是,他的主角要跟别人不一样。   他看着模糊的玻璃镜面轻笑一声,因为他想起了这件趣事。   写下单远锋的动机是赌气。   十八岁的大一生与前桌的女同学因为什么吵起来了呢,记得不太清楚了,可能是因为某个剧情或者某种观念。   你行你写啊。   我写就我写。   受同学激将法的少年哽着脖子应战。   蓝壳的笔记本与黑色的中性笔,笔尖落在笔记本的空白灰格里,文字自此诞生了灵魂。   少年还很中二,小说与漫画看得又杂又乱,所以他的第一章 是介绍了单远锋的身世背景。   他把他认为尊贵的身世都给了单远锋。   单付两家政商联姻。   家族里最有能力的Alpha与最美的Omega相知相爱,诞育了他们的结晶。   那就是单远锋。   他是单付两家的连接点,存在本身便是最顶峰的权势。   他是得天独厚的天骄之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但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   单远锋的受宠止步于六岁,因为他的创物主听了建议,需要给主角平静的日常添加一点风波,美名其曰虐主。   于是写了几笔冰霜风流。   笔尖重重一滑,单远锋的父亲单鸿出了轨。   一次又一次,私生子多达七个。   母亲付晚盈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丈夫的背叛,离婚后远居欧洲,只有元旦与新年才会回国。   单远锋的重欲反应便是在这个环境下诞生的,因为不被需求,所以他渴求满足。   但未成年时还不懂,成年后的一次宣泄让他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了,他的理智与本能开始漫长的拉锯。   杨又镜想到这,目光落在自己执笔的手指上,修长有力的指骨分明,拇指弯曲着摩挲几根指头内侧处皮肉,能感觉到不甚清晰的茧层,这也是一双摸笔的手,也对,毕竟是美术生。   劳斯莱斯停在了东大附近的听澜小居,古色古香的名字里带着小字,居住面积却没带小,反而是435平的两梯一户大平层。   杨又镜踏出车门时,深夜裹着秋风掠过他的后颈,指尖无意识抚上腺体,又摸到了隐隐发热的跳动震感,突突的,像是与胸腔的心跳共鸣。   电梯镜面映出他松石绿的真丝衬衫,腕间挂着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口不羁的微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金色的发尾坠在白皙的肌肤上,精致的反光。   他盯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锁骨,突然记起当初在宿舍床上写单远锋第一次易感期发作的情景。   那年十九岁单远锋将真丝的床单紧紧的裹在身上蜷缩着,汲取着被床单束缚裹紧的安全感。   潘多拉魔盒打开后劣根性在基因本能里开始掀起滔天巨浪。   稚嫩的少年被浪掀了好几个跟头后,强制按上的洁癖让他只能咬着自己的虎口来以疼止意。   一场血迹淋漓的自我拉锯战。 第6章 原谅   “叮"的一声,智能锁蓝光扫过虹膜。   杨又镜从回忆里醒神,目光飘向室内,桂花酿的甜腻萦绕在鼻尖,那是自我意识过剩的遗留物。   玄关感应灯亮起的刹那,一幅幅废稿凌乱的飘在地面上,画架上最新的那幅还停留在苍白的下颌线,调色板上的群青与赭石早已干涸成龟裂的土地,手指描绘红色大×否认了这幅画,缺失了笔锋诉说着半途而废的证据。   杨又镜踩着地面的废稿将室内所有的电灯都打开。   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将外套一扔,扯开领带跌进沙发,与单远锋的交锋带走了临时沸腾的亢奋。   当激情澎湃的情绪退潮时,他又感知到了缠绕他灵魂五年的情绪,由着精神在恐慌,空虚,害怕,无聊的情绪里畅游,又在腺体的疼痛里清醒,两极分化的景象里,眼前恍惚得好像看到了正在跳舞的白化珊瑚与像素狂欢。   单远锋的笑也混杂在其中,那笑的弧度很深,像是笔尖刻意描重的笔锋,浓烈的感官攻击,却又诡异的觉得顺眼。   手机绿泡泡的振动声惊扰了涣散的精神。   杨又镜偏头,眼珠子转动的落在了手机上。   一秒,两秒,精神拘束成了一团线,他探手拿起了手机,点开界面,今晚新加的联系人发来了信息。   “您创造的怪物正在楼下。"   杨又镜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手指敲打着九宫键。   “几楼。”   单远锋的信息来的很快。   “十五楼。”   杨又镜兴致缺缺的问他。   “上来?”   “承蒙邀约。”   杨又镜在手机上遥控了电梯与门的进入权限,视网膜还残留着青紫色的光斑,像是昏昏沉沉的碎叶斑驳。   他闻到潮湿的气息从电梯间漫进来,脚步声在玄关处停顿,智能门锁发出机械女声。   这人没有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访客已到达。"   电子音惊醒了再次涣散的精神,外来的信息素充盈在空间。   杨又镜的指节深深陷进真丝沙发,后颈腺体突突跳动,他看见自己正在混乱里失控。   “怕黑吗?"   单远锋的声音裹着雨水的潮气,黑色大衣垂坠如鸦羽,领口别着的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玫瑰花,在灯光的刺激下娇艳欲滴的愈加鲜红。   杨又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与他设定的简洁利练的细节产生了微妙偏差,他开口问。   “哪里来的玫瑰花?”   单远锋的视线扫过那些干涸的颜料,视线抚过画布边缘。   "路边卖花的小姑娘送的。"   他转身时大衣下摆掀起气流,潮湿的信息素中混入了玫瑰花的香气向杨又镜贴近,弯腰探手送花。   "送你。"   落地窗映出两人重叠的倒影。   杨又镜的太阳穴开始抽痛。   他没看玫瑰花,反而看见单远锋的手背处那道伤疤。   这是他借助自身调皮的遗留问题加予在了单远锋的虎口处。   那是一道变成月牙状的咬痕,与他前世调皮时将手指伸向剁猪草的外婆刀下留下的伤疤痕迹一样。   所以他的主角也要有类似的痕迹。   单远锋的视线随着他的视线而落,看到了那道咬痕,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很低沉。   “这是易感期的时候,自己咬的,因为那时候本能将要凌驾于理智,深入骨髓的疼痛便成了束缚本能维持理智的枷锁。”   这话一出,像是雷声在杨又镜混乱的脑袋深处炸响,是的,是顽皮也是刻意的描述,落地窗突然变成了镜面。   光怪陆离里。   杨又镜像是在无数个镜中世界里看见自己正在腐败,他的皮肤剥落成素描纸屑,骨骼暴露出铅笔划痕,心脏的位置嵌着那本蓝壳笔记本。   黑笔白纸的复写着杨又镜的话语,而后投放进了眼前的这道身影里孕育成型苏醒成长,信息素带来的痛苦,基因带来的本能,野兽嘶声力竭的哀鸣。   最后习以为常的舔舐伤口,像是被打翻的墨水弄脏了白纸一样。   后知后觉的灼烧温度烫着灵魂,那是属于造物主的愧疚。   而单远锋站在所有镜面的交界处,潮湿的信息素正在覆盖吞噬着满室桂花酿的气味。   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像是雨势摧残树枝上的桂花一样,带走那点浓香,却又带来清清余香。   “怎么了,颤抖得这么厉害。"   单远锋的手指按上杨又镜的腺体,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寒冬腊月的冷。   "别害怕,我会一直原谅你。"   杨又镜听见自己颈椎传来纸张撕裂的声音,他的视网膜开始接收不同时间维度的画面。   此刻的单远锋正在解开衬衫纽扣,而十八岁的某个深夜里,赌气的少年正在着手修改角色设定。   嘴里嘟嚷着一定塑造出一个厉害的角色。   当第一个纽扣弹落在大理石地面,清脆悦耳的铛音。   杨又镜看见单远锋锁骨下方的蔓延纹身,那是一簇他最爱的海棠花,也被他任性的赋予给了单远锋。   只是因为他觉得时髦。   "创造我时用的黑色中性笔,笔尖渗出的其实是你的喜欢与恶意,它们镌刻在我的身体上,灵魂里。"   单远锋的气息喷在他颤抖的腺体上。"造物主,摸摸这具你创造出来的骨骼。"   杨又镜觉得腺体又烫又痛,浑身血液像是熔浆,流串的地方灼伤着浑身皮肉,口干舌燥的窒息,他的心跳像是杂乱的音符,眼眶热到充血的胀疼,生理盐水开始不受控制的沁出,鼻尖溢出哭泣的音调,滚动的喉结碾出沙哑的气音。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落,他便成了肆意妄为的野兽,开始狩猎匍匐在身上的猎物,他欺身压上纵容的猎物,灼热的呼吸缭绕着皮肉,利牙咬破血肉,潮湿与桂花酿混杂的味道有点沉闷,却腻人。   “没关系。”   单远锋从玻璃镜面里看着俯身在自己身上的造物主,穷途末路的挣扎,虚焰浮华的狷丽,那张精致的脸庞扭曲着,却更昭露着野性,过亮的光线让那双狐狸眼里垂落的眼泪像是晶莹剔透的珍珠。   “我原谅你了。”   它摇摇欲坠的砸在了自己的背部的皮肉上,就像是催生了海面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点涟漪渐渐抚慰自己内心的空虚,慢慢的堆积在底层,慢慢的叠加,直到有朝一日,虚无被填满,成为更饱满的血肉。 第7章 狐朋   杨又镜送单远锋从小居离开的时候堪堪凌晨六点左右。   不差不离的跟刚从夜场鬼混回来的许临沧撞了个巧合。   等着单远锋的背影远去。   许临沧像狗崽子一样嗅了过来。   然后被杨又镜一掌推开。   “有事下午说,我先去补个觉。”   杨又镜和许临沧是上下楼的邻居。   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之交,但凡他俩之间有谁是个O。   杨、许两家就联姻了。   一觉到两点。   然后三点左右。   打从今早在送单远锋下楼碰到许临沧的时候,杨又镜便已经知道许临沧的好奇心度不过今天。   为什么这么笃定,那是因为许临沧的原型是他前世最好的朋友,在询问过后得到同意的答案之后,他才下笔的。   后来,两个人因为一件狗血的事情。   十八岁的少年笔锋一转,学会了平配。   两万字的小说里,许临沧与这家店长的爱恨情仇占据了两千个字。   坐在东大校园里的咖啡厅里,两人刻意找了偏安静的角落,这是许临沧在迁就杨又镜的习惯。   咖啡厅里的环境很安静,顾客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但在杨又镜来了之后,视线会游弋的落在他的身上。   毕竟除却身高之外,杨又镜那张脸被许临沧说过应该是长在O的脸上才是正确的选择。   “今天气色不错。”   许临沧满意的看着应邀的好友,看了半晌,感觉好友今天就像是狐狸精吸取够精气一样那般的容光焕发。   “嗯。”漫不经心的应答。   杨又镜捏着被牙齿咬断的棒棒糖棍,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敲击,圆润的球形糖在口腔里被舌头抵得左右挪动。   这根棒棒糖还是单远锋给他的,说是给他来到新世界的礼物以及酬劳。   杨又镜觉得,他大概是被当孩子哄了。   唔,虽然他们是有七岁的差距,但酬劳这词听得杨又镜有点想歪。   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所以你们做了?”许临沧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杨又镜抬眼,看到好友那张写满八卦的脸,桃花眼里闪烁着的光亮得可怕。   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还残留着隐约的刺痛感,很陌生且尖锐,但又带着满足的痛。   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咬过的痕迹,在这个初生的世界大概还很稀少。   临时标记,是这个说法吧。   "咬了,没做。"杨又镜答的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没有在谈论自己的事情。   “确定关系了?”许临沧又问,眉毛几乎成倒八字。   “没有。”杨又镜有问必答。   “艹,你被甩了?”许临沧一嗓子提的老高,嚎得半个咖啡厅的人都转过头来。   “闭嘴。”凉凉的目光落到许临沧脸上。   本来就因为出色的外貌已经招来若有若无的视线了。   现在许临沧那么一咋胡,那大嗓就像是落入井水的石头一样,水面咕噜咕噜的同时,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也随之而来。   不巧,杨又镜对于视线敏感,Alpha得天独厚的体能赋予了他良好的身体机能,听力也在机能之中。   像现在,他们这桌后方的两位小姐姐的交谈恰巧入耳。   “可怜啊,帅哥也能被甩。”   她的同伴接了一句。“公平了吧,帅哥也能被甩。”   对面故作云淡风轻的回复。“不就是分个手,我才没伤心呢。”   杨又镜觉得牙齿很痒,不自觉地磨了磨。   公平?   他盯着许临沧,牙齿将棒棒糖咬的嘎吱嘎吱响。   许临沧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好友那牙口有点用力,就好像在咬自己的骨头一样,颇有种狠戾的力度。   他喉结一滚,咽了口咖啡,苦得他立马皱眉,桃花眼往柜台那一瞟,正对上店长席方泽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眸一转,放下杯子,给那男人来个国际手势。   身体向前倾了倾,放低了音量的问杨又镜,那双桃花眼仍然亮的过分。“那你们是怎么回事?”   杨又镜将好友与店长的交流落入眼底,咬碎的棒棒糖过于甜腻,腻到口里的颊肉与感官有种隔阂感。   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中和着麻木与干涩的味觉,漫不经意的回了一句。“标记过的关系。”   不想深谈昨晚的细节,失控的信息素。   但单远锋在亮如白昼的灯光之下,掌心的温度很烫却是不容置喙引导着。   信息素的战局。   牙根更痒了,它想到了牙齿咬进皮肉的感触,蜷缩战栗的肌肉抖动。   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   许临沧吹了声口哨。“好啊,渣男杨四,还真玩AA爱啊,你们玩的有点花哦。   “哦。”杨又镜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花?   什么叫花?   如果许临沧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恐怕就不会用这么轻佻的词了。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白昼的灯光下激烈碰撞,本该互相排斥,却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单远锋被被咬的时候。   他本来可以反抗的,但他没有,反而纵容着生涩的肆意妄为。   血液的铁锈味,香甜的桂花酿,潮湿的咸气,交织着混杂的冲击着敏锐的嗅觉与感官,互相标记的疼痛之后,是压力倾泻的宣泄。   “AA相斥是常识吧?互相标记会造成信息素紊乱吧?你在想什么?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   "还有你知道单远锋花名在外吗?"   “知道单家的情况吗?你就掺和进去?”许临沧难得正经起来,一连串的问号砸向好友。   “他单家是豪绅,我杨家难道不是?”   杨又镜偏头想了想,他知道单家的情况。   因为是他写的,也知道单家的复杂性,因为是他不够坚定的立场带来的连锁反应。   最客观的原因,单远锋的诞生源于自身年少时的天真。   杨又镜掀了眼皮看了许临沧一眼,似笑非笑。“我的名声又好到哪里去。”   纸醉金迷放浪形骸的主,还有个精神疾病因素,几分真几分假呢?   眼尾的余光撇到了走来的身影,转了话题。"席方泽过来了。"   看着男人端着黑森林蛋糕走过来的身影,他提醒着还深陷疑惑之中的好友。   "ha?"许临沧闻言立刻回头,果然看见席方泽正朝他们这桌走来,手里还端着盘黑森林蛋糕。 第8章 狗友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八卦切换成了警惕。   "谁让你过来的?"许临沧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敌意藏都藏不住。   席方泽对着许临沧翻了个白眼,而后将蛋糕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杨又镜面前。   "新品,尝尝。"   杨又镜微微颔首。"谢谢。"   "谁要吃你的东西—"许临沧话还没说完,就被席方泽塞了一颗葡萄打断了话。   他似乎早已习惯许临沧的态度,笑得有点戏谑。"今天咖啡怎么样?"   许临沧将那差点噎住他的葡萄嚼下去,翻了个白眼,质问。"苦死了,你是不是又没给我加糖?"   席方泽的笑意更深。"不管加多少糖,你都说苦,去医院检查下味觉吧。"   杨又镜一开始是饶有兴致看着两人一来一往。   突然接受到了许临沧的眼神求救,他放下咖啡杯扣指敲着桌面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席店长,能麻烦你再给我一杯冰水吗?"   席方泽点头后离开了,许临沧立刻凑过来。"谢谢啊,我真应付不来这老狐狸。"   闻言,杨又镜心虚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到那两千字里对于席方泽的性格着墨。   眼睛不由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锅他背得不冤枉的。   都说眯眯眼是怪物。   他不止写了席方泽眯眯眼,还把高中的某一任班主任的笑面虎特征也融进这人设里了。   许临沧想起正事。"对,你还没说清楚你和单远锋到底怎么回事。AA相斥是常识,你们--"   "常识就是用来打破的。"杨又镜打断他,"我和他...现在有点复杂。"   "复杂个屁!"许临沧压低声音。"你知道外面怎么传单远锋的吗?说他睡过的Omega能排满东大校门!你现在跟我说你们只是咬过的关系?"   杨又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些传闻有多少是真的?"   "至少有一半—"   "错了。"杨又镜眼皮一掀,漫不经意回话:"那些传闻,九成是假的。"   还有一成大略是真的,但是这份真实是abo世界野兽本能驱使的,本能反应是深刻在基因里的。   但总有人违背基因的强大妄想突破的扭曲挣扎。   有些却由这份痛苦深入骨髓,形成新的本能。   许临沧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了解他。"杨又镜的声音很轻,"比你想象中更了解。"   他是我的造物,是由我笔尖写出来的角色,突破笔尖孕育出的人性。   席方泽端着冰水回来时,感觉桌上的气氛比刚才更凝重了。   他放下水杯,识趣地没有多留。   许临沧盯着杨又镜看了很久,突然叹了口气:"你认真的?"   杨又镜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明知故问:"你和席店长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许临沧一时语塞,"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又镜端起冰水喝了一口,"不都是Alpha吗?"   许临沧的脸瞬间涨红。"谁说我喜欢他了!"   "我没说你喜欢他。"杨又镜勾起嘴角,"你这是不打自招。"   许临沧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咖啡厅里再次投来好奇的目光。   “许临沧”杨又镜抬眸,那双狐狸眼里盛着认真:“要是你觉得和席店长相处的别扭,那就断了吧。”   没必要由着他的笔尖纹路去吃虐恋的苦。   "我走了!"许临沧面色阴沉,桃花眼往下拉,眼神变得晦涩,最后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慢慢喝吧!"   看着好友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杨又镜轻轻摇头。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是多此一举。   许临沧这个角色早就不是纸片人了,而是存着自我意识的人类了。   他现在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单远锋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早分别时,对方发来的下次见三个字。   要不要回个下次见呢?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输入任何文字。   他面无表情的收起手机,目光落在窗外。   许临沧问他是不是认真的。   他不知道,因为他现在的脑袋清醒与浑浊就像是天平秤在摇晃着僵持,是平局还是倾斜。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就像某些感情,太过明亮,反而让人不敢直视。   起身,颀长精瘦的身躯被包裹在酒红色得西装外套下,金发在后面扎了一束马尾。   倚靠在店里吧台上时,一缕发丝逃了出来坠在额角。   杨又镜肘撑着吧台,托着腮帮子对着席方泽直言不讳:“你喜欢许临沧?”   他早就知道剧情发展如何。   但他还是下手没轻没重的问个缘由出来。   “一见钟情?还是欺负出来的感情?”   席方泽长了张五官端正,轮廓线利落分明的脸。   区别于杨又镜的精致狷丽,许临沧的隽秀雅致。   席方泽的气质是能被人归类到温润尔雅那一挂的长相。   他被杨又镜那么突如其来的一问。   给咖啡拉花的手那么一抖,花撇边了。   他抬头看向杨又镜,狭长的双眸微眯,唇角勾勒出笑的弧度,声音却是冷的。“杨四少想说什么?”   杨又镜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吧台,双肘撑着桌面,头往后仰的瞥着男人的反应,这个角度看过去。   席方泽这人真的很有高中班主任的气质。   杨又镜听到这话,头往席方泽那边挪了挪,开口便是若有所指。“席学长,在z洲过得很辛苦吧?”   席方泽的脸色骤然一变。   杨又镜忽视他的脸色继续问:“学长是什么时候把阿沧的话作真的呢?”   一时安静。   不想等那个已知的答案,杨又镜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现钞摆在台面上。   “学长,有些事还是放台面上说清楚会更好点哦。”   落了这么一句话,杨又镜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店门。   对。   席方泽和他们是同一个高中出来的,只不过比他们高了一个年级。   交集是什么开始的呢?   是好学生的乖乖学长来交作业的时候,刚好看到两个调皮的坏学生在挨训。   走的时候。   一切始于活泼的许临沧在不看路的情况下把自己撞进学长的怀抱里那次开始。   后来。   他们逃课总能被风纪委员席方泽逮到。   也是孽缘了。   缘由天定的许临沧曾经在学校的老校舍天台上嚎了一句。   想谈个A。   然后学长从楼下经过。   后来。   再见这位学长的时候是在去年。   开着咖啡馆的他很擅长逗弄惹怒许临沧。 第9章 单家   杨又镜手里拿了根糖葫芦,大咧咧地坐在东城广场中央的青铜龙雕上。   这尊盘旋而上的巨龙雕塑是广场的标志,龙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光。   他毫不在意管理员在远处的瞪视,一双大长腿悬在龙爪边沿晃悠,糖葫芦的冰糖碎屑簌簌落在龙须上。   头顶掠过一群白鸽,翅膀拍打声混着《春天的故事》钢琴曲。   每天下午三点,广场音乐喷泉准时开场。   一直到晚上九点才会结束。   十二道水柱突然从罗马柱围合的水池中腾起,惊得几个踩滑板少年笑着躲开。   水雾随风飘到杨又镜脸上。   他眯起眼,看见喷泉后方阶梯式绿植墙"东城"两个立体大字正闪着粼粼水光。   于建成拎着七八个氢气球从人群中挤过来,青蛙造型的玩偶在他头顶挤作一团。   "四少,买来了。"他把印着万科里商场logo的气球绳递给杨又镜。"在广场东门那阿婆那里买过来的。"   这位精英Beta的西装口袋里还插着老年推销员强塞的塑料风车,此刻正随着东翔大道驶过的地铁嗡嗡转动。   杨又镜手一挥。“免费送给幼崽们吧。”   他们身后,三层玻璃穹顶的东方书城折射出菱形的光斑。   恰逢此时。   几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走了过来,他们围着于建成问气球的价钱,等听到免费的时候。   稚嫩的哇一声一片。   他弯腰分发时,广场南端的巨型LED屏突然亮起,正在播放大运中心体育馆的无人机表演预告。   杨又镜咬下最后一颗山楂,竹签精准投进分类垃圾桶里。   "晚上去万科里吃椰子鸡?"他晃了晃手机,锁屏上是东城广场航拍图。   巨龙雕塑、音乐喷泉和书城构成完美的黄金三角。   杨又镜跳下龙雕时,惊起一群在客家围屋式花坛边觅食的鸽子。   单远锋看着私人账号界面的空白,指节抵在唇边轻轻摩挲,干净的桌面倒映出他嘴角凝固的冷笑,小骗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看见自己眼尾折起讥诮的纹路,跟父亲教训下属时的模样简直分毫不差。   呵。   他虽然已经习惯了在私密关系里得不到回应,但这次,不知为何,时间过于漫长了点。   小造物主的精神支柱摇摇欲坠,游离,脆弱,易碎,那一副漂亮的躯壳可以吸引好颜色者,但深入了解,就可以探知富丽堂皇下的荒凉废墟。   落地窗外的暮色正蚕食着最后的夕阳,玻璃上突然映出他抬手的动作。   王任然走了进来,他的胆子和他的工作能力一样大。“单总,老先生让你今晚回单宅。”   单远锋从电脑前抬头,看了王任然一眼,又垂眸翻开蓝色文件夹,纸页摩挲声里混着声漫不经心。"嗯?"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王任然的唇微动,食指不自觉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睛微垂避开投来的视线。"老爷子说...是家宴。"   单远锋将文件夹一合。"老二回来了?"   王任然的后背渗出冷汗,猜的真准。"二少爷从国外回来了。"   他瞥见了上司低头时颈后腺体的医用胶布。   他想着今早与上司并站的金发Alpha,不难想象上司昨夜的疯狂,就是那张脸的主人名声跟他上司有得一拼,腹诽归腹诽,并不耽误他在工作场合的有应必答。   "带着...未婚夫。"   单远锋扯松领带,突如其来的一问。“这是第几个了?”   王任然想着那位单二少,唇角微微一扯,同为beta,同性别不同命。   少爷风流快活,而他是牛马。   “第八个是Alpha。”   是的,单家二少明舒是被认领回去的私生子。   比单远锋小四岁,是个Beta,今年二十八岁的他已经凑齐八个订婚对象了,个个都是真爱,但架不住他有榴莲心,且有性别收集癖,ABO六个性别他已经轮了一遍了,如今第二个轮回,钟爱的是Alpha。   单远锋对于这位明面上的弟弟那风流雅事没什么兴趣,但他要回去取个东西。“备车吧。”   单远锋起身时不动声色的扶了下腰,西裤料子绷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昨夜的放纵在持久的坐姿里让纵情的代价加重,尾脊骨上下二指处都泛着胀疼。   虽然没有到最后,但他纵容着杨又镜咬他腺体的时候,曾被压制在落地镜前久久直不起了身。   室内落地镜照见他整理领带的动作,修长手指划过喉结时停顿半秒,那里有道浅淡的红点,被藏在衬衫的温莎领下。   后颈腺体上也有咬痕,微微的刺痛着却有种枯竭裂开的河床再次渗出活水来的感觉,虽然只是一小捧,还没串流整个河床,但就这小小的一汪泉,却缓解迸裂的缝隙,久违的感觉到了松弛。   单氏的清河集团在东城的金融商圈中心坐拥一栋32层的楼。   身为集团的掌权人,单远锋有一部从顶楼直达地下车库的独立的电梯。   黑色迈巴赫驾驶出地下室行驶在回单宅的路上时。   单远锋正在后座闭目养神,车载的熏香飘进鼻腔,惯用的苦艾有点刺鼻了,想着自身身上缠绕的信息素,他开口打破了车内寂静的氛围。“香薰换成九月桂。”   王任然坐在副驾驶座上应声。“是,单总。”   四十五分钟的路程并不遥远,单宅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坐拥一座占地三亩的庄园,这还是收敛过后的建筑面积。   老宅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既有上个世纪的古香古色,也有新世纪的各处便利。   “大少爷。”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前时,单远锋刚进门,管家便迎了出来,悬在屋顶的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他梳的整齐的银丝上,迈入了六十门槛的管家还是一丝不苟,老人躬身的角度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就连语气也好似恒温过的温度。   "父亲在书房?"单远锋的鞋踩过波斯地毯上的鸢尾花纹。   忽然驻足。   二楼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精致的黑发男性Omega,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怀里抱着一个三岁的幼儿。   他正站在二楼往下看,露出刻意造就而出的笑。   几个月没回老宅,他的父亲将娇夫幼子带了回来,正享受着天伦之乐啊。 第10章 神明   单远锋收回视线想继续往上走时。   "老爷在暖房等您。"管家声音响在耳边,拉回了单远锋往上的步伐,他转身往暖房走去。   "二少爷和他的未婚夫...也在。"   单远锋面无表情,这座老宅自从母亲离开后,对于他来说,便是设定好公式程序。   偶尔点个卯就是给他明面父亲最大的面子了。   两万字的书里,他十九岁才走出这座寄存了他少年时所有的爱恨与无力的老宅。   每一次回归老宅,这座宅子的颜色便淡了一层。   但对于单鸿来说,私生子可以光明正大的踏足单宅。   他享受着子嗣们阿谀奉承,讨好。   手里随便漏点,便是施舍。   单远锋在推门前听见了父亲的笑声,抬手指节叩在雕花门框上,室内的香氛迎面而来。   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碾碎满室的明快,父亲眼尾的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消失,不甚喜悦的招呼。   “舍得回来了。”   单远锋面无表情的往左边沙发一坐,冷静的回了一句。“不是您请的吗?”   单鸿不论是身世还是骨相都是顶级那层,就算年近六十,权势填满的稳重与不褪色的脸还是让他今年抱了幼子。   身为上位者的权威与支配欲不允许长子的叛逆。   但作为父亲,他却满意长子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能力,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对于长子的态度很是复杂。   “我可请不动你。”   单远锋沉默的没有回应单鸿。   "哥。"单明舒开口打断了父子之间的僵持,抬手搭在旁边银发男人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让他腕间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冷光,与无名指上三克拉的蓝钻绘画成浮夸的浓烈色彩。   正如他此刻上挑了的眼尾,盛着将风流写进骨子里的轻佻,声线像是裹了层蜜的刀。   单家的合家欢是在明面的。   “哥,这是莱赫特,我的爱人。”   单远锋的目光落在银发Alpha的身上,一张混血儿的深邃轮廓,他颔首的尺度像是被尺子测量出的标准弧度。   视线不经意掠过单明舒耳后未消退的咬痕,恍若看见昨夜自己的纵容与牙齿嵌入腺体的占有与标记,就像野兽在圈养猎物,眼皮一搭,睫毛垂落的阴影里藏着对雄性动物圈地行为的讥讽。   “大哥。”当银发Alpha起身致意时,空气中骤然绷紧的雪松信息素。   让他后颈的绷带下泛起细密的刺痛,像有千万只白蚁密密麻麻的啃噬着干涸的河床。   抬头,视线如锐利的箭簇裹着信息素回击着失礼的客人。   信息素的碰撞就是一场无声的硝烟弥漫。   “失礼了,莱赫特先生。”单远锋平静的打破了平衡,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告诫着败者。   莱赫特的脸色很苍白,衣服底下的肌肉出了一身密汗,同类的信息素压制与侵袭,太阳穴疼到恶心,他忍着呕吐欲转头看了单明舒,眨了眨眼睛。   单明舒的脸色一变,最后还是笑着出声。“抱歉,哥,莱赫特不懂事。”   这话和得像是稀泥,虽然也是事实,但他每次都轻描淡写的道歉,然后下次还会做。   单明舒在单家没有股东分红,但他有单鸿给的一亿创业基金。   他脑子是不太够聪明,但单鸿高看他一眼给了他一条活路。   将那一亿投进了燕京的一家娱乐公司,靠着投资人这个身份能让他过得风生水起。   单鸿摩挲青瓷盏的拇指顿了顿,故作不知的任着信息素交战。   虽然身为Alpha的本能让他的信息素跃跃欲试的想参与其中,并要凌驾同类。   这个男人,此刻正用当年审视财务报表的目光丈量着两个儿子的暗涌,他眼角的皱纹忽然舒展成意味深长的沟壑。   "明舒的订婚宴定在下月初三。"   单远锋看见自己倒映在茶汤中的瞳孔,一派的漠然。"恭喜。"西装裤下交叠的双腿换了个舒适的角度,这个动作牵动尾椎的钝痛。   视线落在要结婚的两人身上,单明舒的野心不再藏匿,他一直执着的贪婪着单氏的权利。   以风流当嚎头,用恋爱做筹码,把婚姻上秤,来换取百分之五的股份。   还要当众表演爱情哑剧。   莱赫特的银发在顶灯下流淌着液态银光,他执起单明舒的手背行吻手礼的模样,像极了中世纪油画里那种虔诚的信徒信奉神明的模样。   单远锋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他与杨又镜。   以圣经来说。   造物主与被造物便是神明与信徒的关系。   但他们不是,因为他不是虔诚的信徒,而是亵神者。   他喜欢杨又镜将他抵在落地镜子前,啃咬他腺体的力度。   单鸿不悦长子不在意的态度。“你就没什么想法。”   单远锋的指腹贴着青瓷盏温热的杯壁,端杯喝了一口。"想法?"喉结滚动时扯动后颈结痂的咬痕,被咬过地方隐隐作痛的复苏于神经末梢。   他交叠的膝头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西装裤料摩擦的窸窣声里,他抬头看向单鸿,不紧不慢的开口。"父亲该去梵蒂冈申请吉尼斯纪录。"   骨节分明的手指松开茶盏。"毕竟不是谁都能生出个活体婚宴打卡机。"   单明舒与莱赫特的面色骤然一变。   单远锋嗅到了卷土重来的雪松信息素里那暴涨的硝烟味。   他漫不经心将茶杯放下,敲出一声清响。"只是莱赫特先生最好做足心理准备。"   眼尾余光扫过银发Alpha泛青的脸色。"单明舒的订婚宴一场比一场热闹。"   暖房的水晶帘突然被穿堂风撞响。   不顾室内几个人难堪的脸色,单远锋慢条斯理抚平西裤褶皱,起身时身形将坐着的单鸿覆盖,居高临下对上父亲脸上的愤怒,勾唇。"股权转让协议我会让王任然送来..."   他转身的瞬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前提是,单明舒把结婚证落实。”   走出暖房,他去了三楼的卧室。   坐在床上,翻开床头柜,将自己十九岁时第一次注射的抑制剂拿了出来端详了会儿。   然后。   他掏出手机,主动给小骗子发了信息。“喜欢戒指吗?”   即送即回的消息随之而来。“你要送我?”   单远锋看着那几个字笑了笑,却没有回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个人还在试探彼此的厚度是否可以承受重量。   这大概会是一场漫长的交锋。   但他五年都等了,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第11章 落子   杨又镜的情绪激昂与颓废来的突然。   现在他抬头看天,感觉暮色像被雨水泡烂的旧报纸,湿漉漉地黏在东城广场的上空。   杨又镜坐在露台餐厅的角落,齿尖碾碎椰子鸡蘸料里的小金桔。   酸涩的汁水终于刺穿味觉麻木的屏障,这具身体还在诚实地反馈痛觉,真是讽刺。   "四少,您要的冰镇柠檬茶。"于建成推来玻璃杯,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机械腕表往下淌。   这位精英Beta的西装口袋里还插着那只塑料风车,此刻在空调冷风里蔫蔫地转动。   杨又镜的后颈腺体突突跳动,单远锋留下的信息素像根生锈的钉子,随着脉搏往颅骨里凿。   这该死的信息素,都过两天了,还在身体里萦绕作祟。   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柠檬茶,冰块撞在牙齿上,痛感也老实得反馈给神经。   【建议宿主停止自毁倾向哦。】   他人看不见的粉色麻雀在他眼前扑哧扑哧的扇着翅膀。   ——无聊。   喷泉的水柱在音乐中起落,孩童的嬉闹声刺进耳膜。   他眯起眼,任由粉色翅膀扑在脸上,连抬手擦的欲望都没有。   【宿主消极值超标,启动强制沟通协议。】   脑内响起的机械音让他指节一僵,竹签“啪”地折断。   "咔嚓——"   竹签在他指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桂花酿的信息素。   几个路过的Alpha立刻转头张望,又被于建成冷着脸瞪回去。   杨又镜舔掉虎口渗出的血珠,突然想起单远锋牙齿刺破他腺体时,喉间溢出的那声餍足的叹息。   广场白鸽正掠过巨型LED屏。   杨又镜的背塌的松懈,在脑海里跟这突然撞上门的系统交流着。   【系统你有什么任务让我做?】   【任务已经完成啦。】   不同于初次见面系统的木讷,出现在眼前的粉色小麻雀灵性十足,它扇动着小粉翅,脆生生的说。   【我的新皮肤好看吗?】雀儿歪头用喙梳理翅尖。   不等它的宿主回答,它自顾自说。   【这是用任务完成的积分买的,我要走了啦。】   杨又镜觉得这话有点荒诞,比他患病的时候还要无厘头。   【?】   粉色小麻雀看到了人类的疑惑,它跳到到了宿主的头顶啄着头发,吱吱喳喳的解释着。   【我的任务完成了啊】   【我本来是攻略系统,因为单远锋的执念过于强大,我把单远锋当成你绑定了,经过修正后我调剂了到辅助功能系统组,还得到了一份世界观完善的积分呢。】   【你来了之后,我绑定了你,但单远锋对你的好感度是满格的,所以我的任务就又完成了啦。】   杨又镜恍然大悟的点头,他的任务被人通天代了,他问系统。   【那我们要解绑了?】   粉色麻雀跳到他的眼前。   【对呢,你的奖励是永远留在这个世界直到死亡的那一天。】   杨又镜若有所思。   【这就是定制的重生吗?】   粉色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   【你的这具身体的行动轨迹是与那个世界的你是高度重合的,是单远锋用他的积分给你生成的锚点。】   雀儿的声线突然沉入深海,机械音被某种血肉之躯的震动取代,感觉是单远锋在透过系统向他说话一样。   【他从生出自我意识那天起,无数次的在爱你和恨你的形态里转变着翻滚堆积。】   【要不然,短短两万字的断更文生成不了世界意识形态。】   杨又镜的笑消失在了唇边。   【我只是开了个头】   粉雀截了他的话头。   【你的开头,你对角色的塑造,注入感情的时候便是开始,单远锋的执念是辐射扩散。】   粉雀突然咋呼了一声。   【呀,我的时间到了。】   它扑腾着翅膀往高处飞的同时还不忘叮嘱杨又镜。   【杨又镜,你最初是抱着什么心态写出单远锋的呢?】   【再见了,宿主,这个世界等着你去探索。】   ……   ……   ……   杨又镜无语至极的笑了声。   系统就像逢年过节放的烟花一样,就那么短暂的一瞬就失去了踪影。   好生荒谬。   月亮又往上爬了一个坡,广场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喜欢戒指吗?   你要送我?   杨又镜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一问一答。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天来的交流。   广场喷泉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   十二道水柱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织成水雾的牢笼。   他想起落地镜前时,单远锋问的那句话:"你的世界有信息素吗?"   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它在提醒着身体主人的生理性别特征。   他的世界没有信息素。   也没有ABO。   这是他第一次做Alpha。   杨又镜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坐在凳子上,在摊开在桌面的蓝壳笔记本上里一笔一划的写下:【单远锋扯松领带,腺体渗出令Omega腿软的雨水味】   而现实是,此刻后颈的灼痛正沿着脊椎爬行。   原来被自己创造的信息素灼伤是这种感觉。   "真讽刺..."他对着空气喃喃,"当年为了意气之争才写的标记戏..."   LED屏突然亮起清河集团的标志,单远锋的虚拟形象俯视着广场。   那道目光穿透暮色,与记忆中女生转回头时的眼神重叠。   他想起来了。   那年他十八岁,靠窗倒数第二排的座位总晒得到夕阳。   前桌女生转头对他笑时,发梢会扫过他摊开的化学书本。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她突然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看强攻弱受的文。"   屏幕上是某文学城的热销榜,榜首ABO文里的总裁Alpha正把Omega按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   杨又镜看着女生辫梢晃动的草莓发绳,想起她昨天还在安利强攻强受的设定精彩。   还喊他好基友!   今天就又转换了立场,站他对立面去了。   女人真是善变。   于是发生了一次争吵。   当原子笔的墨水在纸上晕开成团的时候,"单远锋"三个字就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我要创造一个..."握着笔的手很用力,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连我自己都会嫉妒的男人。"   现在看来。   这根本不是ABO设定,而是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他用所有被否定的可能性当成养料全部浇筑成单远锋的骨骼。   那个Alpha该有他最向往的锋利下颌线,能漫不经心说出他不敢说的台词。   "最好让读者都爱上他..."杨又镜对着屏幕冷笑,"强强才是yyds。"   但后来。   他没写完,他把故事停留在了两万字上。   因为剩下的时光里,他身泥沼里自身难保。   任着荒凉与虚无将他染成墨色。 第12章 重逢   绿泡泡的界面里,单远锋没回复,反而是和他闹过别扭的许临沧在喊他。   “杨四,老地方,喝酒。”   还附赠了他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左拥右抱的照片。   老地方的布局,高端的会所叫夜未央,取材于前世路过商圈时的一家夜总会名字,经由笔尖描述添加奢华,它成了受当地富二代们第二欢迎的娱乐会所。   算是四大会所下面的第一拨位置。   杨又镜踏入夜未央包间的时候,五颜六色的灯光折射出的光斑正好落在许临沧脸上,那张隽秀的脸蛋上有了醉意,他把威士忌杯往大理石台面重重一放,玻璃与理石撞击的脆响惊得两个陪酒的男性Omega往他怀里缩。   "舍得来了?"   许临沧扯开领口,他推开身侧美人,拎着酒瓶摇摇晃晃起身。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杨又镜落座沙发之后,长腿一抬一伸搭在大理石桌面上接住了踉跄往前倒的许临沧,看着横挂在自己腿上的好友,叹了口气,抬头看那两个男模。   “他这是喝了多少。”   “两瓶黑方。" 其中一个男模怯生生地比划手指,神色带着一点羞涩。"许少爷说要喝到有人来陪他去看日出。"   杨又镜闻言嗤笑,垂眸看了眼瘫在腿上的醉鬼,“一杯就倒的斗还说看日出。”   许临沧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朦朦胧胧的,平日里总是上挑的嘴角此刻无意识地抿着,倒显出几分成年人独有的委屈来。   "日出要往东边看,你订的海景房在哪儿。"   他伸手去戳好友泛红的脸颊,指尖忽然被攥住,他想往回抽,没抽动,醉鬼的力气有点大,杨又镜的腿往上拱了拱,没好气的再问。   “你要爬哪座山。”   许临沧半睁着雾蒙蒙的眼睛。"你都不问我为什么生气......"   话音未落就被推门声打断,裹着檀木香的信息素卷了进来。   席方泽单手搭在门框上,黑色衬衫,袖口叠了几层卷到手肘,露出的结实有力的手腕,手腕间带着一只银白色的腕表,说话行事的气度让那张温润尔雅的脸添了几分风流,他目光掠过杨又镜被攥住的手指,笑的弧度更加玩味。   "已经醉了啊。"   两个男模突然局促地起身,碰翻了冰桶。   杨又镜这才注意到他们后颈的抑制贴都翘起了边,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过于刺激了些,他开口让那两男模出去后,转头看向席方泽,问。“他给你发消息了?”   他抽回手指,用眼神示意着还挂在他腿上的许临沧。"你要陪他去看日出?"   席方泽径直走到他面前,弯腰探手的将许临沧搂抱的搀扶带怀,垂眸看向收回脚的杨又镜,笑意渐隐。"你跟他说了什么?"   杨又镜看着第二个原创在笔下的人物,身体往后躺,食指抵扣在太阳穴上,懒洋洋的一句:“让他和你断了。”   席方泽的眼睛眯了起来,下弯的唇角笑眯眯的,却给人一种直觉的危险。   “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啊。”   杨又镜看着这熟悉的笑容,好似又回到了高中班主任的气场里,嘴里的话却寸步不让。   “你要B装A到什么时候?”   席方泽怀里许临沧突然发出含糊的呜咽,像受伤的小兽般蜷缩起来,杨又镜将心头那口气吐了出来。   “要谈的话,坦诚点,他可不是什么傻白甜。”   席方泽指尖骤然收紧,笑意凝在嘴角。   醉猫似的许临沧突然抓住席方泽的衬衫。"席方泽..."   许临沧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席方泽的喉结,濡湿的唇舌往下,隔着衬衫用力咬着锁骨而后松开,好像没有得到回馈的味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委屈。"你的信息素味...怎么时有时无啊..." 尾音消散在席方泽骤然僵硬的肩线里。   席方泽忽然低笑出声,他单手解开两颗纽扣,扯松的领口露出锁骨处新鲜咬痕。"阿沧..."   指尖抚过许临沧滚烫的耳垂。"你是真的醉了吗?"   许临沧突然剧烈挣扎的离开了席方泽的怀抱,踉跄着扑向包间的落地窗,额头抵着玻璃呢喃。"日出...说好要去看日出的..."   席方泽的眸光晦暗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杨少爷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Alpha的。"   这位虽然诞生在他的笔下,这也是他与席方泽第二次见面。   但他从踏进夜未央的时候便打算提前揭穿一个谎言,依着彼身此时此刻的处境里,他以谎言回应了谎言。   "Beta用仿生腺体装Alpha确实辛苦。"   杨又镜的声音还在响起,随着那段文字被口述而出,空气开始凝滞不动。   "每月要注射信息素诱导剂...   “这技术在本国是不被允许的,但在国外却很流通,你又是从F国毕业回国。”   玻璃窗推开发出的响动打断了两个人的僵持,循声而望。   许临沧不知何时打开了整面落地窗,夜晚的秋风灌进了包间,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席方泽担忧的向前一步却对上许临沧回头时眼底一片清明,他的步伐沉重的驻在了原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我嗅觉出了问题。”   三个人在五彩斑斓的灯光里感受着夜晚的秋风,隔着窗户窥探一丝月光,那光照在许临沧的脸上,过分白皙与亮眼,与他的语言相衬。   席方泽的声音很紧,却带着如释重负。“阿沧,我……”   许临沧走了过来,抬手给了席方泽一个耳光,声音清醒的嘹亮。   “你居然让杨四看了我笑话。”   许临沧扯松领带,捏着席方泽的下巴。"席老板装A装得很辛苦吧?"   啊。   是许临沧会说出的话,提前揭穿,也没崩人设。   但那记耳光,轻轻地拂过力道。   太轻了。   杨又镜板着脸给两人的表演不多不少的拍了两次掌。   那两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许临沧桃花眼一眯,大手一挥,拖着席方泽往外走去。“我跟他出去算个账,你慢慢喝。”   闹腾的包间在两人走后恢复了安静。   他们之间的两千字剧情虽然因为平配,误会,狗血。   因为他笔下的单远锋专心搞事业的时候。   他俩是文里这个时间段的恋爱cp担当,以出名的恋爱脑传到了单远锋的耳边。   他们的恋爱就一句话。   当所有谎言被朝阳蒸发,我们终将在真相里重逢。 第13章 杨家   杨又镜站在街边点燃一支烟,猩红光点在他指间明灭。   尼古丁的苦涩漫过舌尖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故事的交叉点上。   许临沧和席方泽的闹剧,单远锋的试探,系统的告别……   所有线索像烟圈般在眼前缭绕又消散。   他摩挲着裤袋里的手机,金属边框被体温焐得发烫。   "喜欢戒指吗?"   单远锋的声音仿佛贴在耳边,带着潮湿的雨水气息。   而系统临走前的问题更像一根刺——   "你最初是抱着什么心态写出单远锋的呢?"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霓虹灯在远处变换颜色,红蓝交错的频闪让他想起许临沧扇在席方泽脸上那一记耳光。   多轻啊。   轻得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告白。   他忽然笑了,金发垂落的阴影遮住眼底的晦暗。   当所有谎言被朝阳蒸发,我们终将在真相里重逢。   但现在——   月光正切开云层,把他的影子钉在斑马线上,像一行​​未完待续的省略号​​。   于建成的车技很稳,劳斯莱斯无声滑入杨宅车库。   杨又镜踏入主宅时,浓重的药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这座百年老宅雕梁画栋,红木回廊曲折如迷宫,每一处金丝楠木的雕花里都藏着监控探头。   精致的牢笼。   管家躬身:"四少,大小姐在书房等您。"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后颈的抑制贴。   单远锋的咬痕还在发烫,桂花酿的信息素被强行压制,像一团闷烧的火。   拐过回廊时,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炸开。   "滚开!别过来——"   嘶吼声裹挟着信息素暴风,铁锈味剐得人鼻腔生疼。   杨又镜眯眼望去,西厢房门口碎瓷片飞溅,佣人们捂着鼻子仓皇退散。   "三叔又犯病了?"   管家低头:"三爷今早摔了抑制剂..."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猛扑过来!   杨相嵊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处狰狞的旧伤,泛红眼珠死死盯住他:"小四..."   铁锈味信息素突然暴涨。   杨又镜后颈腺体突地一跳,尚未反应就被掐着脖子按上墙壁。   "你身上——"三叔犬齿寒光森森,"有其他人的味道。"   喉骨在压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杨又镜却笑了,金发垂落间露出虎牙尖:"三叔..."   他指尖抚上对方腕间崩裂的绷带,"您连自己的血都止不住..."   "还管我床上的事?"   龙头拐杖叩地的闷响震碎对峙。   "相嵊。"杨怀山站在廊柱阴影里,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松手。"   铁锈味倏然溃散。   杨相嵊踉跄后退,赤脚踩进自己滴落的血泊,突然跪地干呕起来。   以往那个光风霁月被权势养出一身傲骨的上位者,如今变得狼籍不堪。   老爷子摆摆手,医护人员立刻架住三叔注射镇定剂。   针头扎进颈动脉时,杨又镜看见三叔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同样苍白的脸,同样压抑的疯狂。   "你三叔的病又重了。"老爷子的声音很沧桑。   杨又镜揉着脖颈轻笑:"从古传今的老毛病了,你还不知道?"   都说杨家的疯病是祖坟里爬出的诅咒。   医疗条件进步后终于全面爆发。   幻觉、躁郁、信息素噬主...等   从七十年前便一代出一个精神异常的。   要是双胞胎兄弟,会疯两个。   像他爸和三叔。   就连他的现实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的现实世界,父母爷爷是死于疫病的。   留下的他靠着药物维持理智。   老爷子的拐杖敲了敲他的小腿:"你的药还在吃吧?"   不知打哪来的白色药瓶在脚下叮当作响。   杨又镜盯着瓶身上氟西汀三个字,忽然想起单远锋塞给他的棒棒糖。   真苦啊。   "吃着呢,死不了。"   推开书房门时,杨镜月正在批阅文件。   军部特供钢笔划过纸面,沙沙声像毒蛇游过枯叶。   "单远锋的标记,"她头也不抬,"是暂时还是永久?"   杨又镜反手甩上门:"大姐改行当民政局了?"   杨镜月终于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后颈的抑制贴:"我只是不想看你重蹈爸妈的覆辙。"   "杨家每一代只出一个疯子。"杨镜月的语气很漠然。"爷爷那代是二叔公,爸爸那代是爸和三叔,我们这代..."   她的过去有这么一幕。   杨父倒在血泊中,太阳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而杨母躺在楼梯下,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本该一代一个,但祖父执意让双胞胎中的两人都继承家业,结果基因的诅咒在父亲和三叔身上同时爆发。   "爸发病时把妈推下了楼梯。"杨镜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后对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窗外月光惨白,树影在窗棂上摇曳如鬼爪。   杨又镜盯着记忆里父母最后的模样,喉咙突然发紧。   "三叔现在发病越来越频繁。"杨镜月目光隐晦。"杨家需要你保持清醒。"   她推过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杨又镜遗传病风险评估:57%。】   "比三叔低一半,但足够致命。"杨镜月的声音终于泄露一丝颤抖,"单远锋再好,也改变不了我们血液里流淌的诅咒。"   杨又镜哑口无言。   世界过于完善了。   现实世界的杨家一点点的痕迹就酿造了这个世界里百年杨家的悲剧。   是诞生于他笔下的契迹,却不是他书写的轨迹。   杨又镜站在父母生前卧室门前,指尖悬在门把上微微发抖。   记忆里那两个人的外貌与他现实父母一模一样。   推开门,尘埃在月光中飞舞。   梳妆台上母亲的香水瓶还立在那里,瓶口结着蛛网。   他拉开抽屉,最深处藏着一本日记。   翻开泛黄的纸页,母亲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今天又发现相嵊在偷看我们...医生说他的病会越来越重...   ...父亲说下一代就会轮到我们的孩子...   ...我可怜的镜月、镜祈.又镜..."   "翻到最后一页,母亲的字迹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父亲狂乱的笔迹。   '如果必须有一个孩子继承诅咒,请让它是我,而不是他们...'"   杨又镜猛地合上日记,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月光依旧冰冷。 第14章 单远锋   单远锋的私人平层位于城市最高处,270度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框进他的视野。   他站在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扭曲成蜿蜒的河流,将城市的霓虹灯光折射成模糊的色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边缘,威士忌里的冰球已经融化了大半,稀释了原本浓烈的琥珀色。   容器诞生的那个秋天,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杨又镜"。   记忆中的画面依然清晰得令人窒息。   金发青年站在画廊露台上,火星在暮色里明灭,白衬衫袖口沾着颜料,烟灰将落未落。   那不是真正的杨又镜,只是系统生成的"容器",一具按照小说设定运行的躯壳。   单远锋走向书房,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已经关闭多日。   自从真正的杨又镜来到这个世界,那些观察"容器"的日子就结束了。   他的手指悬在开关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书桌上摊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皮质封面已经磨损。   单远锋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未完成的句子:   【单远锋扯松领带,腺体渗出令Omega腿软的雨水味——】   墨水晕开成一片模糊的蓝,像是被水打湿,又像是被什么人匆忙合上时留下的痕迹。   单远锋的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仿佛能触摸到杨又镜写下这句话时的温度。   "他用文字创造你,用遗忘杀死你。"   系统曾经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单远锋猛地合上笔记本。   他走向保险柜,输入密码时手指微微颤抖。   里面躺着一沓泛黄的纸页——杨又镜现实世界中的病历复印件。   【患者杨又镜,25岁,重度抑郁症伴解离性障碍...坚信自己创造的小说人物真实存在...有自毁倾向,曾多次尝试...】   单远锋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这些病历是系统给他的"离别礼物"。   证明他的造物主是个疯子,一个分不清现实与虚构的精神病患者。   而他,单远锋,不过是这个疯子笔下的一段文字。   一个因为作者过度投入而产生的幻觉。   手机突然震动,私家侦探发来的最新照片上。   杨又镜站在杨家老宅的台阶上,白衬衫领口沾着血迹,指间的香烟在夜幕中明明灭灭。   单远锋放大照片,杨又镜颈侧有一道新鲜抓痕,伤口边缘还泛着血丝。   他的眉头不由紧蹙。   一天前,在听澜小居昏暗的卧室里,他咬破了杨又镜的腺体。   混着血咽下的桂花酿信息素此刻正在他血管里无声沸腾,后颈的腺体传来尖锐的刺痛。   单远锋下意识摸了摸那块发烫的皮肤,那里也有一道咬痕。   "为什么创造我?"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问,牙齿还陷在杨又镜的腺体里。   杨又镜在疼痛中笑了:"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寂寞?"   书房的智能系统发出刺耳的提示音:"检测到异常信息素波动,建议注射抑制剂。"   单远锋关掉提示,走向浴室。   镜中的男人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和杨又镜当年在数学课本角落涂鸦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台面上的抑制剂,针头刺入静脉时,冰冷的液体与血管中沸腾的桂花酿信息素激烈对抗。   疼痛让他想起十九岁那年。   他蜷缩在床上,真丝床单缠得死紧,牙齿深深陷进自己虎口的皮肉,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维持清醒。   因为杨又镜只写到他"重欲",却没写他该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来了,你要怎么做呢?"告别前系统的声音再次回响起耳边。   单远锋回到书房,落地窗倒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和墙上那幅巨大的城市地图。   红笔标记着杨又镜常去的地点,黑色的笔串联起所有行动轨迹。   最中央的红圈上挂着听澜小居的钥匙。   那是杨又镜的住所,也是单远锋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第一个礼物。   当他取下钥匙时,书桌抽屉突然自动弹开。   那里躺着一支未拆封的抑制剂,和一把上了膛的手枪。   银色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旁边是两枚子弹。   单远锋拿起手枪,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杨又镜苍白的后颈皮肤。   保险栓被擦过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用文字创造你,用遗忘杀死你。"   单远锋突然明白了系统的意思。   杨又镜创造了他,又在现实世界的抑郁症中逐渐遗忘了他。   而现在,杨又镜来到了这个世界,带着他的精神病历和自毁倾向。   如果杨又镜再次遗忘,或者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单远锋是否也会随之消失?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单远锋将手枪放回抽屉,拿起抑制剂走向浴室。   镜面被水打湿模糊。   桂花酿的甜腻在他的骨髓里串流。   一支抑制剂根本不够,不够。   热意与贪婪还在血液里肆意妄行。   杨又镜。   他的造物主。   深层意义上的父亲。   镜中的倒影开始模糊,不仅是药物的作用,更是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他究竟是真实存在的独立个体,还是仅仅是一个疯子的幻想产物?   针管中的液体推尽时,单远锋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听澜小居的钥匙,走向暴雨中的城市。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要亲自从杨又镜口中得知一个正确的答案。   即使这意味着他们中的一个——或者两个——可能无法见到明天的太阳。   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后颈的腺体仍在灼烧。   单远锋知道,这不是信息素的作用,而是那个标记在呼应,是创造者与被创造者之间无法切断的联系。   在听澜小居的门前,单远锋停下脚步。   已经录过指纹的开门音,像是命运齿轮咬合的声响。   一如既往的亮如白昼。   他想见得人正站在室内的中央画架前。   地面上又是一层又一层的废纸。   单远锋踩过这些白皙的纸张,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湿漉漉的脚印。   那个他在记忆里描绘过无数次的身影回了头。   那双狐狸眼里盛着荒凉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你来了。” 第15章 真实?   单远锋的衬衫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着他绷紧的背部肌肉。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与纸张摩擦发出湿漉漉的声响。   "你又没吃药。"单远锋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药片,氟西汀的白色药丸像被遗弃的珍珠,滚落在画架周围。   杨又镜的指尖还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穿着那件单远锋熟悉的、沾满颜料的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金发垂落在眼前,遮住了部分视线,却遮不住他颈侧那道新鲜的伤口。   单远锋留下的标记。   "吃了又怎样?"杨又镜的声音轻得像烟,"能让我停止看到你吗?"   单远锋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烟头掉落在地。   他闻到了杨又镜身上混合着颜料松节油和桂花酿信息素的气味之外,还有酒精的味道,这气味让他的腺体突突跳动。   这人喝醉了。   醉的思维都在混沌了。   "你创造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会来找你吗?"单远锋逼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杨又镜的额头,"没想过我会从书页里爬出来,站在你面前?"   杨又镜仰起脸,那双狐狸眼里映着单远锋扭曲的倒影。   他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脆弱得像即将断裂的弦:"我创造过太多东西了,单远锋。有些角色活得比我真实。"   他的思维很活跃,灵感都是一节一节的。   有时候与好友们聊个天,都能聊出一个人设出来。   单远锋的手滑到他的后颈,拇指按在那处咬痕上。   杨又镜猛地一颤,却没有挣脱。   "是吗?"单远锋的声音低沉,"你最满意的角色是哪一个呢?"   杨又镜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秒,片刻后。   "最满意的角色?"杨又镜突然转回话题,眼神却无法聚焦,"单远锋吧。"   他的手指划过单远锋的眉骨,"只有他是我曾经认真写过的角色。"   单远锋的呼吸一窒,他想起杨又镜那句你是我少年时的野望。   但现在这个答案让他的克制不存。   "作为你的创造物,我无数次在想我的造物主什么时候才会亲自来见我。"单远锋的犬齿轻轻擦过杨又镜的耳垂,"来面对他创造的这个怪物。"   杨又镜突然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画架。   未完成的画布滑落,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全是单远锋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些地方墨水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单远锋不是怪物!"杨又镜的声音嘶哑,"是我...是我..."   是什么呢?   昏沉里的头痛欲裂。   单远锋拾起画布,那些重复的名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保险柜里那些病历,想起诊断书上"解离性障碍"那几个冰冷的字。   "那现在呢?"单远锋将画布举到杨又镜面前,"你能分清了吗?我是真的,还是又一个幻觉?"   杨又镜的指尖触碰到单远锋的脸,从眉骨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颈侧的动脉上。   他的手指冰凉,却在单远锋皮肤上点燃了一串火花。   "你的脉搏...太真实了。"杨又镜轻声说,"我的幻觉不会这么...完整。"   单远锋抓住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胸口:"那这里呢?这颗心是你给我的,现在它在为你跳动。你能感觉到吗?"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   单远锋能闻到他信息素的变化。   桂花酿的甜香中混入了一丝酒精,像陈年的酒突然被打翻。   "单远锋。"杨又镜问,"你为什么不想杀了我?"   单远锋突然将他拉近,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杨又镜的颤抖,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无法抑制的躁动。   "我说过我会一直原谅你。"单远锋的唇几乎贴上杨又镜。   室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单远锋感到一阵眩晕。   抑制剂的效果正在消退,桂花酿的信息素在他血液里掀起巨浪。   他的膝盖一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杨又镜的表情变了,狐狸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你用了抑制剂?"   他的手指抚上单远锋的后颈,触到那块发烫的皮肤,"哦,这就是标记反应。"   单远锋粗重地喘息着:"研究够了吗?"   杨又镜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那个尚未愈合的咬痕:"单远锋。"   他的声音带着单远锋从未听过的狠意,"你要不要再咬我一口。"   单远锋的视线模糊了,他看见杨又镜颈侧的伤口渗出血珠,桂花酿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牙齿发痒。   "咬我,单远锋。"杨又镜命令道。   单远锋的理智之弦啪地断裂。   他扑上去将杨又镜压在满地废纸上,犬齿刺入那处伤口。   杨又镜发出一声痛呼,手指深深抓入单远锋的背部。   他在疼痛里清醒。“原来是真的。”   他如此感慨了一句。   单远锋带来的手枪随着衣服的脱落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暴雨更猛烈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如同鼓点。   杨又镜的身体突然瘫软,眼皮沉重地垂下。   单远锋连忙地摸他的鼻息,又用手掌去感知他心跳的震动。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标记后的疲惫,或许是酒意侵袭。   折腾了一遭,这人睡着了。   单远锋将他抱到床上,擦干他颈间的血迹。   在整理那些散落的画纸时,他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素描。   那是他自己站在雨中的样子,线条凌乱却传神。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单远锋啊"   单远锋将素描放回杨又镜枕边,轻抚过他额前的金发。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星海。   他想起系统的话,想起那个未完成的手稿,想起抽屉里的两枚子弹。   创造者与被创造者,究竟谁更真实?   谁更需要谁?   这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   但此刻,单远锋决定守住这个沉睡的造物主,至少到天亮。   他俯身在杨又镜耳边低语。   "小骗子。" 第16章 画室   潮起潮落七个日升月落。   杨又镜的笔尖悬在画纸上空,迟迟未能落下。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调色盘上的颜料闪闪发亮,却照不进他停滞的思绪。   "系统说我们活在您施舍的世界观里。"   单远锋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杨又镜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的茧。   他盯着空白的画纸,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双鹰目——锐利、深沉,却缺少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手机震动打破了画室的寂静。   瞥了一眼,是他想的人发来的消息:「晚上七点,云顶餐厅。穿正式点。」   简洁得像一道命令。   杨又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喜欢这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就像他当初赋予单远锋的性格一样。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对着画纸发呆。   画架旁的废纸篓已经堆满了揉皱的素描。   每一张都是单远锋的轮廓,从利落的下颌线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双眼窝深陷的鹰目。   但无论杨又镜如何下笔,画中人的眼神总是空洞的,像是精致的玩偶缺少了灵魂。   "该死。"他把铅笔扔在桌上,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   自从那晚的第二次互相标记后,他的信息素就变得异常敏感,特别是想到单远锋的时候。   他走到衣柜前,手指在一排高定西装间游移。   最终选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西装,内搭黑色高领毛衣——既正式又不失艺术家的随性。   穿衣镜里的男人金发垂肩,眼里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亢奋。   杨又镜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为见一个人而精心打扮,就像...   "操。"他低声咒骂,抓起墨镜戴上出了门。   云顶餐厅位于丰都最高建筑的顶层,需要专属电梯才能抵达。   杨又镜走出电梯时,侍者已经恭敬地等在门口。   "杨先生,单先生已经到了,请随我来。"   餐厅的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巧妙的水晶帘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失开阔感。   杨又镜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落在窗边的男人身上。   单远锋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正在看文件,侧脸在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衬下如同剪影。   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他抬起头,鹰目准确地锁定了杨又镜。   那一刻,杨又镜终于明白自己画里缺少的是什么——是温度。   单远锋看他的眼神里有种灼热的东西,像是冰层下的暗火,既克制又危险。   "迟到了。"单远锋放下文件,示意杨又镜坐下。   杨又镜耸耸肩,故意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才落座。"堵车。"   他随口扯谎,实际上他在楼下停车场抽了支烟才上来。   单远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显然看穿了谎言但选择不拆穿。   他推过来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尝尝,二十年的麦卡伦。"   杨又镜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单远锋的手背。   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椎,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   他掩饰性地抿了一口酒,浓烈的烟熏味在口腔炸开。   "怎么样?"单远锋问,目光却落在杨又镜的喉结上,看着它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不错。"杨又镜放下酒杯,"不过我更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   单远锋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与杨又镜心跳同步。"你最近没出门。"   "你监视我?"杨又镜挑眉,却没有真的生气。   "关心。"单远锋纠正道,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上次你的状态太差了。"   "担心吞药自杀?"杨又镜嗤笑一声,"放心,我现在的兴趣是画你。"他顿了顿,"虽然画不出来。"   单远锋的动作停了一瞬,鹰目里闪过一丝讶异。"为什么画不出来?"   "你的眼睛。"杨又镜无意识地转动酒杯,"我画不出那种..."他寻找着合适的词,"生命力。"   单远锋突然倾身向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杨又镜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信息素混合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像是雨后的森林。   "因为我眼中的光,只为你存在。"单远锋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造物主。"   杨又镜的呼吸一滞。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杨四少?真是稀客啊。"   杨又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Alpha站在他们桌边,怀里搂着一个娇小的Omega。   他花了两秒才从记忆里挖出这个人的名字。   林晟,林亦忧那随母姓的表弟,曾经在某个派对上被他当众羞辱过。   杨又镜懒得理他。   这人也真是不懂看眼色了。   林晟的目光在单远锋和杨又镜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挂着恶意的笑。"听说杨四少最近转性了?不玩Omega改玩Alpha了?"他故意提高音量,"还是说,杨家的少爷终于疯到连信息素相斥都不顾了?"   餐厅里几桌客人都转头看过来。   杨又镜感到一股熟悉的麻木感从脊椎蔓延开来——那种被围观、被评判的感觉。   身体真的无时无刻在提醒他活着存在感啊。   真是可笑的机能性应激。   他的手指停下敲击,缺乏耐心的握紧了酒杯,打算来个投杯掷脸。   但就在这时。   "滚。"单远锋只说了一个字。   林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单、单总...我不知道是您..."   林晟几乎是落荒而逃。   餐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杨又镜感到那种麻木感还在蔓延。   他机械地喝光了杯里的酒,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无法温暖冰冷的胸腔。   "别理他。"单远锋坐回座位,目光落在杨又镜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在激怒我。”杨又镜突然笑了。"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里,杨四少是个有名的疯子。"   他盯着空酒杯,"情绪不稳定,控制欲强,还是个..."   单远锋沉默地为他倒满酒。"我不在乎那些设定。“   杨又镜翘了唇角,说得轻描淡写,"我他妈在乎。因为那些不是我写的,是这个该死的世界自己完善的!"   早就脱离他的笔下,自成一个新的世界了。 第17章 画我   杨又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后颈腺体灼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单远锋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浓烈,潮湿的气息包裹着他,奇怪地缓解了那种灼烧感。   "看着我。"单远锋命令道。   杨又镜抬起头,对上那双鹰目。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单远锋眼中的东西——不仅仅是温度,还有理解,甚至是...共鸣。   "吃完饭后,我带你去个地方。"单远锋说,语气不容拒绝。   杨又镜没有问去哪里。   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开始切面前刚上的牛排。   刀锋划过肉质的触感让他想起那晚咬破单远锋腺体时的感觉,血液的铁锈味混合着信息素的味道...   "专心吃饭。"单远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又镜抬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近乎宠溺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曾经在父母眼里接受过这样的眼神,陌生是因为它出现在单远锋的脸上。   "你在想什么?"杨又镜忍不住问。   单远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在想你十八岁时写我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一定很专注,很...投入。"   杨又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意识到,这人对他的了解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是作为造物主,更是作为一个人。   晚餐后,单远锋亲自开车带他去了城郊的一栋别墅。   不同于单宅的奢华,这栋房子现代而简约,四周被高大的乔木环绕,私密性极好。   "这是?"杨又镜跟着单远锋穿过庭院。   "我要送你的画室。"单远锋输入密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室内的空间比外观看起来大得多。   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夜色中的森林,月光为一切镀上银边。   但让杨又镜呼吸停滞的是墙上挂的画。   全是他记忆里的作品。   有些是他公开发表过的,有些甚至是学生时代的习作,还有几幅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画过。   它们被精心装裱,按时间顺序排列,像是一场关于杨又镜艺术生涯的展览。   "你...收集这些?"杨又镜的声音有些发抖。   单远锋站在他身后,近得能让他感受到体温。"从五年前开始。"他的呼吸拂过杨又镜的耳廓,"系统第一次告诉我你的存在时。"   杨又镜转身,发现单远锋手里拿着一幅小尺寸的画。   那是他十八岁时的自画像,画中的少年眼神明亮,充满希望。   而现在这幅画被装在单远锋亲手制作的画框里,边角处刻着细小的海棠花纹样。   不对,这幅画不该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杨又镜问,喉咙发紧。   单远锋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向画室中央的画架,掀开盖布——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   画中人是杨又镜,但风格与他自己的截然不同。   笔触更加粗犷,色彩更加阴郁,却奇异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那种...破碎感。   "我一直在尝试理解你。"单远锋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通过你的画,你的文字,你创造的世界。"   在这样的理解里,他爱这个少年,恨这个少年,混浊的混淆,让他也有脱离克制的时候。   就像那个暴雨夜的晚上,他持枪上门,是要出个人命的。   但他却在这个他爱恨交织的青年口中听到了他不是怪物的语言。   杨又镜走近那幅画,手指悬在画布上方不敢触碰。   他突然意识到,单远锋早就不是他笔下的角色了,他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有思想,有情感,甚至有他自己的艺术表达。   "现在,"单远锋递给他一支画笔,"画我。"   这句命令的语气有点耳熟。   杨又镜接过画笔,手微微发抖。   单远锋走到落地窗前,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侧影。   杨又镜深吸一口气,蘸取颜料,终于落笔。   这一次,当他描绘那双鹰目时,他不再试图寻找什么"生命力"或"温度"。   他只是画他所看到的——一个真实的、复杂的、与他有着奇妙联系的人。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单远锋走到他身后,双手撑在画架两侧,将他圈在怀中。   潮湿的信息素包裹着杨又镜,与他的桂花酿交融在一起,出奇地和谐。   "画出来了?"单远锋低声问,下巴搁在杨又镜的肩上。   杨又镜点点头,看着画中那双终于有了"光"的眼睛——那不是他赋予的光,而是单远锋自己的光。   "因为我终于明白,"杨又镜轻声说,"你早就不是我的造物了。"   单远锋的唇贴上他的后颈,"不,"他纠正道,"我永远都是你的造物。只是现在..."   信息素萦绕咫尺之内,杨又镜觉得呼吸一乱。   "现在,我们互相属于彼此了。"   晨光透过落地窗照进画室,杨又镜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太久,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面前的画布上,单远锋的肖像已经完成,那双鹰目中的"光"灼灼逼人,几乎要穿透画布。   杨又镜伸手触碰画中人的眼角,颜料还未干透,指尖沾了一点赭石色。   他盯着那抹颜色,思绪飘回昨晚,没有冲突,只有桂花酿在潮湿的雨水里兼容散发浓香,然后还有那句"我们互相属于彼此了"。   "通宵?"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又镜猛地回头,看到单远锋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与画中的形象完美重叠。   单远锋走近,递过一杯咖啡,目光落在画上。"画得不错。"   杨又镜接过咖啡,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只是不错?"他挑眉,故意挑衅。   单远锋没有回答,而是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画布,仔细端详。"眼睛画得很好。"他直起身,"但你还是没完全理解我为什么会有这种眼神。"   杨又镜笑了笑。   单远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足。   "那你说为什么?"他啜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 第18章 过去   单远锋突然伸手,拇指擦过他的下眼睑。"黑眼圈。"他简短地说,"你该睡觉了。"   杨又镜拍开他的手。"别转移话题。"   "不是转移。"单远锋放下咖啡杯,从橱柜里取出一个药盒,"先吃药。"   杨又镜盯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盒-氟西汀,他的抗抑郁药物。   在这个世界,他依然需要靠药物维持情绪稳定。   这个设定该死的真实。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没有伸手接。   单远锋打开药盒,倒出一粒白色药片。"你的管家给的。"他顿了顿,"他说你昨天没吃药。"   杨又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于建成那个叛徒。   他接过药片,干吞下去,故意做出夸张的吞咽动作。"满意了?"   单远锋的唇角微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给。"   "你把我当小孩?"杨又镜嘴上抱怨,却接过了糖。   柠檬味的,酸得他眯起眼。   单远锋看着他,突然说:"我小时候讨厌吃药。母亲会准备蜂蜜水。"   杨又镜怔住了。   这是他没过多深入过的细节——这个男人的童年。   在他的两万字里,童年只有寥寥几笔:天之骄子,六岁后家庭破裂。   而现在,这个角色正向他展示血肉丰满的过去。   "后来呢?"杨又镜听见自己问。   "后来她去了欧洲。"单远锋的语气平静,"保姆只会把药混在饭里。"   杨又镜的胸口发紧。   他创造了单远锋的家庭悲剧,却从未想过那些空白处填满了怎样的细节。   现在,这些细节正从单远锋的口中吐出,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的良心。   "对不起。"他低声说。   单远锋摇头。"不用道歉。那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他指向画中的眼睛,"这就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眼神。"   杨又镜突然明白了。那眼中的"光"不是纯粹的生机,而是历经黑暗后的坚韧,是伤痕本身发出的微光。   他画出了表象,却未触及本质。   "我得重画。"他伸手想取下画布。   单远锋拦住他。"不必。"他握住杨又镜的手腕,"第一次就能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手腕处的温度让杨又镜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   他正在适应这具身体的性别认知。   这是所谓的锚点与存在感吗?   他抽回手,掩饰性地整理画笔。"你今天不上班?"   "下午有个会议。"单远锋看了眼手表,"现在,你得去睡觉。"   杨又镜撇嘴。"我不困。"   "说谎。"单远锋轻易拆穿他,"你的手指在抖。"   确实在抖。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创作消耗了太多精力,加上没吃药的情绪波动,杨又镜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讨厌被看穿的感觉,尤其是被自己创造的角色。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他固执地说。   单远锋突然靠近,近到杨又镜能数清他的睫毛。   潮湿的信息素包裹上来,   "我知道你能。"单远锋的声音很轻,"但让我照顾你,不行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杨又镜心里某个锁着的盒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点头。   单远锋微笑,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一个Alpha。"睡哪?"   杨又镜指向二楼。   单远锋自然地揽过他的肩膀,引导他走向楼梯。   杨又镜本该抗拒这种引导,但疲惫和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发现自己靠在单远锋的身上,贪图那点支撑。   主卧宽敞明亮,king size的床铺着深蓝色床单。   杨又镜踢掉拖鞋,瘫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懒得换。   单远锋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拉上窗帘,让房间陷入适合睡眠的昏暗。   "睡吧。"他坐在床边,"等你睡着我就走。"   杨又镜侧卧着,看着单远锋在昏暗中的轮廓。   "你会回来吗?"问题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单远锋的手指梳理着他的金发,动作轻柔。"会。"   他承诺,"带着晚餐回来。"   杨又镜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他感觉单远锋俯身,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就像他们第二次互相标记的那个晚上那样。   "做个好梦,造物主。"   当杨又镜再次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沉。   他伸了个懒腰,身体像是被重置过一样轻松。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片,旁边是单远锋留下的便签:「六点回来。记得吃药。」   杨又镜拿起便签,指腹摩挲着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   单远锋的笔迹和他想象中一样,锋利而不失优雅。   他吞下药片,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洗掉通宵创作的疲惫。   裹着浴袍出来时,手机正在振动。   是许临沧的消息:「你和单远锋是什么情况,怎么被媒体拍到了。」   杨又镜皱眉,打开社交媒体,热搜第三赫然是#单远锋杨又镜#。   点进去,最热的一条是昨晚他们在云顶餐厅的照片,配文:「清河集团单总与杨家四少疑似热恋中,AA恋惊爆眼球!」   评论区炸开了锅:   「两个Alpha?信息素不会打架吗?」   「听说杨四少精神不稳定,单总图什么?」   「楼上不知道吗?杨家背景深着呢...」   杨又镜的神色不为所动。   即使在这个ABO世界,AA恋也是少数,更别提他和单远锋都是花边新闻的常客。   门铃响了。   杨又镜下楼开门,热搜里的另一个男主角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食盒,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已经松开。   看到杨又镜的表情,他挑眉:"看到热搜了?"   杨又镜侧身让他进来。"你不介意?"   单远锋把食盒放在餐桌上,解开袖扣,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介意什么?"他反问,"说我们在一起?"   "我们没在一起。"杨又镜下意识反驳。   单远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对,我们没在一起。"   他打开食盒,香气弥漫开来,"只是互相标记了而已。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杨又镜觉得自己不多的良心在隐隐作痛。 第19章 渣男   他果然是个渣男。   杨又镜走向餐桌的时候如此想,ABO世界里的互相标记就像前世恋爱后发生关系的即视感?   但他就是那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大概是这样?   站在餐桌前,看到单远锋准备的都是他喜欢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上汤菜心...   良心更疼了。   许临沧说得对,他就是提出裤子就走的渣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   单远锋盛了一碗米饭递给他。"调查过。"他坦然承认,"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杨又镜看了他一眼,乖乖低头吃饭,掩饰内心的复杂。   这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既令人不安又莫名安心。   "公司已经发了声明。"单远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杨又镜碗里,"说我们只是商业合作伙伴。"   杨又镜抬头。"我们有什么合作?"   "现在有了。"单远锋微笑,"我打算和你一起办画廊。"   杨又镜差点被米饭呛到。"你认真的?"   "非常。"单远锋的眼神变得锐利,"你需要一个支点,杨又镜。一个让你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这话突兀的冲进了心脏,震颤之余,还有点蠢蠢欲动的不可思议。   是的,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一直飘浮不定,既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回不去原来的地方。   单远锋凝视着他,鹰目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杨又镜错过他的凝视垂眸,热度还是如影随形的缠绕在身上。   占有欲啊。   窒息黏稠,如芒在背。   杨又镜的手机亮起来的时候,单远锋正在给他盛第二碗汤。   「出来喝酒。」许临沧的消息简短直白。   杨又镜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锁屏,继续低头喝汤。   单远锋的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碗边:“专心吃饭。”   杨又镜抬眸,单远锋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   “怎么?”他故意挑衅,“不让我出门。”   单远锋没接话,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动作轻缓,像是某种无声的纵容。   杨又镜盯着那块排骨,突然觉得没意思。   ——单远锋太稳了,稳得让他烦躁。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当着单远锋的面回复许临沧:「地址发我。」   单远锋的筷子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夹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杨又镜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出去一趟。”   单远锋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几点回来?”   “不知道。”杨又镜扯了扯嘴角,“看心情。”   单远锋没拦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推到他面前:“让你的管家送你去。”   杨又镜盯着那串钥匙,突然笑了:“单总这么放心我?”   单远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跑不掉。”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只是陈述事实。   杨又镜的唇翘了翘,随即抓起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纸醉金迷的场合。   灯光在酒杯间折射出迷离的色彩,音乐声震得耳膜发颤。   许临沧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威士忌,见杨又镜来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迟到了。”   杨又镜在他旁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杯酒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微微皱眉。   “你怎么回事?”他直接问。   许临沧嗤笑一声:“席方泽不声不响去F国取假腺体了。”   他的眼神飘向舞池,那里有一对AO正在亲密共舞,alpha的手紧紧扣在omega的腰上。   杨又镜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半晌,才低声道:“……他图什么?”   “图什么?”许临沧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飘忽,“大概图个痛快吧。”   杨又镜没说话。   许临沧侧头看他:“你说我要不要去追一下?”   杨又镜:“你想去就去啊。”   “我喊你出来。”许临沧转了话题,“单远锋没意见?”   杨又镜嗤笑一声:“他能有什么意见?”   许临沧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凑近:“杨又镜,你到底在躲什么?”   杨又镜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   “我没躲。”   “是吗?”许临沧的声音压低,“你怕单远锋?”   杨又镜抬眸:“你怎么不去追席方泽。”   两人哑口无言,音乐声突然变得刺耳,鼓点像直接敲在头骨上。   片刻后。   许临沧耸肩:“那你最近在干嘛?”这个动作让他恢复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杨又镜盯着酒杯里的冰块,突然觉得烦躁,冰块融化后改变了酒的颜色,就像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正在改变与融合。   ——是啊,他在干嘛?   单远锋给了他车钥匙,给了他自由,甚至纵容他出来喝酒……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喘不过气?   许临沧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行了,别想了,喝酒。”   杨又镜仰头把酒喝完,烈酒烧得他眼眶发热。   “你跟席方泽……?”他低声问。   “烦死了。”许临沧的语气有些复杂,“当年就不该嚎那一嗓。”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半晌,才低声道:“……活该。”   许临沧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许临沧突然开口:“杨又镜,你是不是……”   是不是对单远峰过度在意了。   “什么?”   “算了,没什么。”许临沧摇摇头,又给他倒了一杯,“喝吧。”   杨又镜盯着酒杯,突然笑了:“许临沧,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啧。”许临沧推过来一杯更烈的酒,“那今晚放纵一下?”   杨又镜没接话,只是盯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灯光闪烁间,有人朝他抛了个媚眼。   许临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挑眉:“有兴趣?”   杨又镜收回目光,仰头把酒喝完:“没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许临沧撑着下巴看他,“单远锋?”   杨又镜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半晌,才低笑一声:“他太没意思了。”   也假的很。   许临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凑近:“那要不要玩点有意思的?”   杨又镜挑眉:“比如?”   许临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推到他面前:“楼上套房,有人等你。”   房卡上的烫金数字在吧台灯光下闪闪发亮。   杨又镜盯着那张房卡,没动。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而大胆。   许临沧笑了:“怎么,不敢?”   杨又镜缓缓抬眸:“谁说我怕了?”   他拿起房卡,起身走向电梯。   许临沧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他上去了。」 第20章 故纵   电梯里的冷光打在杨又镜脸上,衬得他皮肤近乎透明。   他盯着金属壁里自己的倒影——金发微乱,衬衫领口沾着威士忌的痕迹,像个精致的堕落艺术品。   指尖的房卡冰凉。   许临沧刚才递过来时,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傻子。   杨又镜垂眸轻笑。   单远锋就这点能耐?   刚出来就要把人捉回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走廊铺着吸音地毯,脚步声被吞没。   杨又镜在套房门前停下,没急着刷卡,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薄荷爆珠在齿间碎裂,凉意窜上太阳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他在干什么?   ——陪一个虚构角色玩感情游戏?   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映在他琥珀色的瞳孔里。   杨又镜深吸一口,任由尼古丁灼烧肺部,然后缓缓吐出烟圈。   烟烧到一半,他才刷卡进门。   套房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落地窗边的阅读灯亮着。   单远锋坐在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书,听到动静也没抬头。   "迟到了七分钟。"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杨又镜靠在门框上没动,烟灰簌簌落在羊绒地毯上:"单总好雅兴,大半夜在这儿看书?"   单远锋终于抬眼。   追着出来的他今天穿着居家款的黑色高领毛衣,alpha的信息素收敛得很好,但杨又镜还是能闻到那股潮湿的雨水味——像是故意泄露出的一丝破绽。   "《存在与时间》。"单远锋合上书,"海德格尔。"   杨又镜的指尖一颤,烟灰烫到了手指。   他十八岁时沉迷过一阵存在主义,这个人真得是从系统那得到太多的东西了。   "装什么文化人。"他碾灭烟蒂,"直接说吧,追出来干什么?"   单远锋起身,走到迷你吧台前倒了杯水:"你今天的药吃了吗?"   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杨又镜盯着水面晃动的光影,突然觉得荒谬——这个被他创造出来的角色,现在在关心他的服药情况?   "关你屁事。"他扯了扯嘴角,"单总是不是忘了,我们才分别不到....."   "三小时四十五分。"单远锋接话,"所以呢?"   杨又镜怔住了,时间被精确到分钟的计算让他后背发凉。   单远锋走近:"杨又镜,我现在很讨厌你离开我的视线里太久。"   太近了。   雨水味的信息素缠绕上来,杨又镜的后颈开始发烫。   他应该推开这个越界的alpha,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单远锋的声音低下来,"还是没学会控制?"   杨又镜突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如此,那座温情的画室是你想给我打造的囚笼。"   他抬手按在单远锋胸口,感受到对方骤然加速的心跳:"你的心跳这么快,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   指尖缓缓上移,停在喉结,"兴奋?"   单远锋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让杨又镜找回了掌控感。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那些被他优越外貌吸引住的人,都是这样露出破绽的。   "单远锋,"他轻声说,"你居然想圈养我啊。"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狠狠扣住。   单远锋的信息素猛然爆发,潮湿的雨水瞬间化作暴风雨,压得杨又镜浑身都在抗拒的同时又蠢蠢欲动的反击。   这该死的生理本能。   "那你为什么发抖?"单远锋把他按在落地窗前,玻璃的冰凉透过衬衫渗入脊背,"造物主大人?"   杨又镜的呼吸乱了。   alpha的本能让他想反抗,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理智又在嘲讽这种生理反应的可笑。   这种割裂感让他既亢奋又疲惫。   "好玩吗?"他仰头看着单远锋。“扮演温柔的人好玩吗?”   单远锋的拇指抚过他的下唇,力道重得像是要擦破皮:"不是玩。"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杨又镜余光里晕成一片光斑。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于精神跟不上世界的疲倦感,累于明明是自己创造了这个世界,却越来越分不清虚实。   "单远锋,"他闭上眼睛,"你到底想要什么?"   alpha的呼吸喷在耳畔:"我要你看着我。"   "看着你什么?"   "看着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单远锋的犬齿擦过腺体,"怎么从你笔下的几行字,变成现在这个......"   "想上你的alpha。"   杨又镜猛地睁眼,对上单远锋漆黑的眼睛。   那里面不再是程序设定的冷漠,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温度。   果然把野心诉求说出来了。   太荒谬了。   一个虚构角色,在向他索要存在证明。   杨又镜突然伸手拽住单远锋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更像是一场撕咬,铁锈味在唇齿间蔓延。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   "满意了?"杨又镜抹了抹嘴角的血,"现在你是个活人了?"   单远锋的眼神暗得吓人:"不够。"   "那这样呢?"杨又镜解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上的旧咬痕,"还是说......"   他主动转身低头,露出腺体:"你要再来一次?"   单远锋的呼吸骤然粗重。   alpha的本能叫嚣着标记,但某种更深的东西让他停在原地。   "杨又镜,"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在找死。"   杨又镜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是啊,你要杀我吗?"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扔在了床上。   单远锋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下来,像是要把他钉进床垫里。   但他那不受控制的信息素也在勃然奋发的反击对峙着。   面色扭曲苍白,修长的脖子青筋毕露。   野兽的狰狞面目在交锋里不堪入目。   两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铁锈味从鼻腔里溢出。   单远峰的血滴在他的脸上蔓延,杨又镜的舌尖舔过流在唇角的血迹。   刺鼻潮湿的血腥味萦绕在口腔。   好苦。   杨又镜忍着头痛目眩的感觉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突然想起自己原本世界的天空。   没有ABO设定,没有信息素,简单得多,也无聊得多。   "单远锋,"他轻声问,声音因为情欲和疲惫而破碎。"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alpha的动作顿住了。   杨又镜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像是缠绕的扭曲的油画。   "算了,"他闭上眼睛,"当我没问。"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   许临沧的消息被淹没在黑暗里:   「还活着吗?」 第21章 游离   杨又镜醒来时,套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一片刺眼的光斑。   他蹙着眉撑起身体,丝绸睡衣的领口滑落,露出锁骨上暗红的咬痕。   后颈传来一阵钝痛——单远锋最终还是没有完成标记,但牙齿刺破皮肤的痛感依然鲜明地留在记忆里。   自从跟单远峰搭上后,不是你咬我,就是我咬你。   就是无法进入最后一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   杨又镜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指尖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圈雾气。   他盯着那两片白色药片看了几秒,最终将它们扫进了垃圾桶。   玻璃杯与金属桶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手机屏幕亮起,最新一条来自许临沧:「活着就回个话。」   杨又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回复。   他撑起身体,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床头柜才能不摔倒在地。   单远锋的信息素还残留在他的皮肤上,那股潮湿的雨水味混合着血腥气,让他想起昨晚两人撕咬般的亲吻。   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杨又镜盯着自己锁骨上的淤青和嘴角的伤口,忽然觉得荒谬——他创造的单远锋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最初的设定里,单远锋是个冷静自持的商人,绝不会像昨晚那样失控。   "你希望我是什么样子?"   单远锋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杨又镜猛地转身,后腰撞上了大理石洗手台边缘。   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台面。   "你什么时候——"   "刚刚。"单远锋倚在门框上,已经换了一身熨帖的西装,连袖扣都一丝不苟地扣好,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alpha是另一个人。"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正在想这不是我创造的单远锋,对吗?"   杨又镜的指尖陷入掌心。   单远锋总能精准地捕捉他的思绪,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他既愤怒又恐惧。   他抬起下巴,露出一个带着挑衅的微笑:"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想让你滚出去。"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画廊的场地已经选好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今天要去看看吗?"   钥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杨又镜盯着它,想起昨晚单远锋给他的车钥匙——看似给予自由,实则处处设限。   他伸手接过钥匙,故意让冰凉的金属擦过单远锋的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画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哑。   单远锋的眼神变得危险:"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消失。"杨又镜抬头直视他的眼睛,金色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我需要回到我的世界。"   空气凝固了一瞬。   单远锋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杨又镜后背发凉。   "你的世界?"alpha向前一步,信息素如潮水般漫上来,"杨又镜,你真的还记得你原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杨又镜张了张嘴,却发现记忆中的画面正在变得模糊。   他记得,记得创造了这个世界,但具体的生活细节却像握在手中的沙,越是用力回想,流失得越快。   "这是解离性障碍的症状。"单远锋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记忆模糊,时空错位。你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原来的世界。"   杨又镜摇头,一缕金发垂落在眼前:"不,我记得——"   "记得什么?"单远锋打断他,伸手将那缕头发别到他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耳尖,"你所谓的记忆里,有具体的日期吗?有能验证的人名吗?还是说,"他逼近一步,"那只是你发病时产生的幻觉?"   杨又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单远锋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头骨上。   他确实无法说出具体的日期和人名,那些记忆片段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却摸不着。   "跟我去看画廊。"单远锋突然转变话题,伸手抚平杨又镜衣领的褶皱,"你需要转移注意力。"   杨又镜想拒绝,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跟着单远锋走向门口。   alpha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像一条无形的锁链。   画廊位于市中心一栋老建筑的顶层,宽敞的展厅里,阳光透过拱形玻璃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几何形状的光斑。   杨又镜站在中央,苍白的手指抚过斑驳的砖墙,触感粗糙而真实。   "这里曾经是钢琴厂。"单远锋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我喜欢这些老建筑的骨架,有种被时间打磨过的质感。"   杨又镜转身,看见单远锋站在逆光处,轮廓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alpha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露出里面贴身的马甲,勾勒出精壮的腰线。   杨又镜突然想起自己创造这个角色时,曾写下像一把出鞘的刀这样的描述。   "你在看什么?"单远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杨又镜收回目光:"没什么。"他转向一幅挂在墙上的画作,假装专注欣赏。   单远锋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这幅画让我想起你。"   画上是暴风雨中的海面,暗沉的色调中有一束光穿透云层,照在一艘孤独的小船上。   "为什么?"杨又镜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因为你也像那束光。"单远锋的声音近在耳畔,"刺眼,不可接近,但让人忍不住追逐。"   杨又镜的后颈微微发烫。   他转身想说什么,却撞进单远锋深邃的目光里。   alpha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穿他的灵魂。   "你创造——"单远锋刚开口,杨又镜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许临沧。杨又镜松了口气,接起电话:"喂?"   "你还好吗?"许临沧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昨晚之后就没消息了。"   杨又镜瞥了眼单远锋,alpha已经退后一步,给他留出空间:"我没事。"   许临沧的声音很咋呼。“杨四,我对不住你。”   杨又镜:“嗯?“   许临沧:“昨晚我们都被人设计了。”   杨又镜:“我还以为你卖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第22章 端倪   杨又镜的语气有点沉:“许三,我需要个借口。”   许临沧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忽:"杨四,你猜怎么着?昨晚那房卡......"他顿了顿,"是席方泽给我的。"   杨又镜看了眼单远锋,垂眸,撇嘴:"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临沧的声音突然压低,"我们都被耍了。席方泽那混蛋早就和单远锋串通好了。"   哦,是他啊。   杨又镜只觉得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   不愧是眯眯眼的笑面虎。   这报复来的意料之中又措手不及的迅猛。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音,许临沧似乎灌了口酒:"操,我他妈就是个诱饵。"   杨又镜又把目光移向站在窗边的单远锋。   alpha正背对着他,肩膀线条在阳光下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知道了。"他简短地回应,挂断电话。   单远锋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许临沧?"   杨又镜把手机塞回口袋,食指不经意的敲了背壳:"你跟席方泽认识。"   这不是疑问句。   单远锋走近几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男人很聪明。”他的声音很平静,"报复心也很强。”   阳光从单远锋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正好延伸到杨又镜脚边。   “他的报复心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利用点。”   杨又镜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画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所以这就是你的计划?用许临沧引我出来,再用画廊拴住我?"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杨又镜向前一步,几乎踩上alpha的阴影,"还是说——"他抬头直视单远锋的眼睛,"控制?"   单远锋的瞳孔微微收缩,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潮湿的雨水味瞬间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   杨又镜的后颈开始发烫,但他没有后退:"承认吧,单远锋,你想把我当金丝雀一样养着。"   alpha的下颌线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我只是......"   "只是什么?"杨又镜逼问,"只是太在乎我这个造物主?还是说——"他故意拖长音调,"你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占有欲了?"   单远锋突然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那你呢?"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直接震出来的,"你分得清吗?"   杨又镜的世界很虚浮。   单远锋的拇指正压在他的腺体上,热度透过皮肤直达神经末梢。   "我......"   单远锋没让他说完,凑唇咬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惩罚的意味,犬齿擦过柔软的唇瓣,留下细小的伤口。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地是你的了。"单远锋松开他,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不论你是做画廊还是做其他,都归你。"   杨又镜舔了舔唇上的伤口,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如果我不需要这个锚点呢?"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那就当我求你。"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作为交换,我不会再过问你私下见谁。"   “哟,那还真是很宽宏大量的决定。”杨又镜笑的有点阴阳怪气。   含情脉脉的温情氛围好像不适合两只野兽。   当野性出现时,只剩下了狩猎欲。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画廊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单远锋的轮廓在阴影中变得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杨又镜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alpha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单远锋。"他听见自己说。“金丝雀可不是那么好养的。”   单远锋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车在楼下等你。"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晚上见,造物主。"   杨又镜站在原地,听着单远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许临沧。   杨又镜站在画廊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的消息还在闪烁——「席方泽回国了,要见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席方泽,那个笑面虎,卖了他和许临沧,转头就飞国外避风头,现在又悄无声息地回来,摆明了是要看这场戏怎么收场。   什么去取假腺体?   不过是风口浪尖上踩个印儿。   单远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但那股潮湿的雨水味还萦绕在空气里,像一张无形的网,缠得他呼吸发紧。   杨又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过于白皙的皮肉容不得一点糙。   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刚才单远锋扣住他时留下的。   “金丝雀可不是那么好养的。”   他这句话说得轻飘飘,但单远锋听懂了。   Alpha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像是被刺中了某根神经,但最终,单远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晚上见。”   没有否认,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丝动摇。   过于动摇了他也看不出来。   乱套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儒雅随和的性子,如今又添了控制与占有欲。   啧。   杨又镜忽然觉得烦躁。   单远锋表面上太稳了,稳得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画廊的落地窗,窗外是东城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   金发微乱,唇上还带着被咬破的伤口,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造物主?”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还谈什么造物主?   手机又震了一下,许临沧的消息再次跳出来:「别装死,回话。」   杨又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   另一条信息跳了出来。「小四,纸醉金迷见。」   杨又镜偏了偏头,爱叫他小四的只有他三叔杨相嵊。   既是叔侄又是病友。   扣指回了一个好字。   而后他按下关机键,屏幕瞬间熄灭,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许临沧的信息不想回了。   跨出这间老建筑时,杨又镜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阳光晒在老派雍容的建筑上,恍若一只华丽生辉的金丝笼。 第23章 迹象   杨又镜推开包厢门时,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雪茄的烟雾,以及混杂的信息素味道——铁锈、皮革、麝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包厢内灯光昏红,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斑落在真皮沙发上,映出三叔杨相嵊那张苍白而锋利的脸。   他今年48岁,却已经像一柄被过度使用的刀,刀刃依旧锋利,但刀身已经布满细密的裂痕。   “小四来了?”杨相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里轻轻碰撞。   他身边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Alpha,40岁,眉眼冷峻,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那是十年前,杨相嵊亲手划下的。   唔,不对。   按照他三叔的说法应该是烙印。   “三叔。”杨又镜走过去,随手扯松领带,在他对面坐下。   杨相嵊眯了眯眼,目光在他后颈的抑制贴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怎么,被单远锋标记了?”   杨又镜没回答,只是从桌上抽了根雪茄,咬在齿间,点燃。   烟雾缭绕间,他抬眸看向那个Alpha:“陈叔,好久不见。”   陈沉。   三叔杨相嵊的贴身保镖、情人、狗,十年如一日地守在他身边,像一条被驯服的狼。   陈沉微微颔首,眼神冷硬,但看向杨相嵊时,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忠诚。   “听说你最近和单远锋走得很近?”杨相嵊晃着酒杯,语气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嗯,近了点。”杨又镜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近了点?”杨相嵊冷笑,“杨家的小疯子什么时候学会近了点这个说法了?”   杨又镜没接话,只是盯着他三叔苍白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和陈沉一模一样的疤痕。   那是他笔下所不记录的故事,但他脑海里却有这道痕迹的记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他十五岁,无意间撞见三叔将陈沉按在书房的地毯上,两人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滴血,信息素浓得让人窒息。   那是他第一次明白,Alpha与Alpha之间也能有如此扭曲的羁绊。   嗯?   他的这份记忆是如何来的?   这段记忆如此真实,仿佛是他亲身经历。   但杨又镜知道,那不可能——因为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两个月。   扣指敲了敲太阳穴,像是要把脑海里混乱的记忆敲出一个修正方案来。   “三叔,”杨又镜忽然笑了,“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关心我的感情生活吧?”   杨相嵊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一把扯开他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上新鲜的咬痕。   “啧,单远锋咬的?”他指尖冰凉,像蛇信子一样划过杨又镜的皮肤,“他倒是敢。”   杨又镜没躲,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任由他打量:“怎么,三叔嫉妒?”   杨相嵊收回手,冷笑一声:“嫉妒?我嫉妒一个连自己Alpha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滑落,被陈沉默默擦去。   杨又镜的目光落到陈沉的动作上。   轻柔得不可思议,与那副冷硬外表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指尖在接触到杨相嵊皮肤的瞬间微微颤抖,像是朝圣者终于得到了渴求已久的神明。   ——疯子养出来的狗也是个疯子。   “小四,”杨相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醉意和疯劲,“别学我。”   杨又镜一怔。   “别学我……”杨相嵊盯着酒杯,眼神涣散了一瞬,“把自己和狗绑在一起,最后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驯服了谁。”   陈沉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依旧沉默。   杨又镜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可笑——   一个疯子,一条疯狗,互相撕咬了十年,却还在假装清醒。   他站起身,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三叔,你醉了。”   杨相嵊没抬头,只是摆了摆手:“滚吧,小疯子。”   杨又镜转身离开,关门时,他听见身后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响,以及陈沉低沉的、近乎压抑的喘息。   ——像野兽在舔舐伤口。   走廊的灯光刺眼得多。   杨又镜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低咒一声,后颈的抑制贴已经完全失效,单远锋留下的标记开始发烫,带来一阵阵难耐的痒意。   开了机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许临沧的短信:「今晚来我这儿?」   简短的问句,却让杨又镜懂得了他要说的意思。   要不要狼狈为奸的想点馊主意报复回去。   舌尖绕过牙关,回了一个「嗯」字,随即又补上一句:「有酒吗?」   对方很快回复:「有你最喜欢的威士忌,还有漂亮的模特秀。」   酒色同盟会啊。   杨又镜嗤笑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   他走向电梯,脑海中却回荡着三叔的警告:"别学我。"   电梯门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领口大敞,锁骨上的咬痕清晰可见,眼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渴望。   他想起昨晚单远锋将他按在床上的样子,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占有欲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可惜,他早就没得选了。   还有。   记忆好像出岔子了。   他的记忆是不是与这具身体的记忆在融合了?   我是谁?他茫然地想。   是穿越者?是杨又镜?   还是...正在变成某个未知的混合物?   走出电梯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到他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许临沧那张隽秀的脸:"你看起来像被人糟蹋了一样,单远锋把你吃干抹净了?"   "闭嘴。"杨又镜拉开车门栽进副驾驶,皮革座椅上残留的Omega信息素让他皱眉,"你车上载过谁?"   许临沧递来一个银色酒壶:"我打算明天就留着这个味儿去接席方泽怎么样?。"   杨又镜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有脑子玩过单远锋和席方泽?”   许临沧嘿笑了一声。“惹了我们也躲啊。”   说着晃了晃两封黑金色的邀请函。 第24章 欢乐场   杨又镜离开后,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杨相嵊盯着手中空了的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水晶杯折射出的光斑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像一道细小的伤口。   "陈沉。"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你觉得单远锋这个人怎么样?"   陈沉正单膝跪地收拾地上碎裂的玻璃杯,闻言动作微顿。   他抬起头,冷峻的面容在昏红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危险。"他简短地回答,声音低沉如闷雷。   杨相嵊轻笑一声,伸手抚上陈沉的脸颊:"比你还危险?"   陈沉没有躲开,只是眼神暗了暗:"他对小少爷的执念很深。"   "执念?"杨相嵊的手指滑到陈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像我们两这种?"   陈沉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表情依然冷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杨相嵊俯身逼近,铁锈味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出,压得陈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沉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他不会伤害小少爷。"   杨相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你怎么知道?"   他猛地扯开陈沉的领口,衣服里藏着深浅不一的疤的痕迹,"难道你不觉得疤在你身上特别好看。"   陈沉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一把扣住杨相嵊的手腕:"只要是您给的----"   都好看。   话未说完,杨相嵊已经甩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身:"够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沉,"庄园的邀请函给许家那小子了吗?"   陈沉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领:"给了。"   "陈沉。"杨相嵊冷笑,"你说小四会去吗?"   "会去。"陈沉走到杨相嵊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跟先生您一样,会喜欢那种场合。"   杨相嵊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单远锋知道吗?"   "知道。"陈沉点头。   包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杨相嵊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烈酒,一饮而尽。   酒精让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陈沉。"他突然说,"你累吗?"   陈沉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杨相嵊身边,接过空酒杯:"不累。"   "为什么?"   "因为我对先生的---"陈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暗流涌动,"不止忠诚。"   还有刻骨的情与爱。   杨相嵊盯着陈沉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他拉近:"嘴还是很甜。"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铁锈味的信息素与皮革味纠缠不清。   陈沉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杨相嵊的唇。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和十年积攒的疯狂,像是两头困兽最后的撕咬。   分开时,杨相嵊的唇上多了一道伤口。   他舔了舔渗出的血珠,眼神迷离:"你说得对,不一样。"   他推开陈沉,摇摇晃晃地走向沙发:"单远锋不会伤害小四,但我会伤害你。"   陈沉站在原地,看着杨相嵊倒在沙发上的身影,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知道。"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一直都知道。"   "三叔给的?"杨又镜往后躺了躺。   许临沧将请柬甩到中控台上,猩红的烟头在昏暗车厢里明灭:"给你说点八卦,单家那私生子这次又找了个新货色。"   他笑得促狭,"据说是个银发混血Alpha,信息素是雪松味。"   杨又镜对单二少的八卦不感兴趣,只是拿起了请柬。   "荆棘庄园?"他的指尖在烫金徽记上停留,"那个建在孤岛上的销金窟?"   分分合合的记忆里听过这名字。   因为荆棘庄园的存在,那处荒岛便被称为荆棘岛。   支配与臣服的物欲横流光辉里,纵情声色的堕落之地。   "嗯。"许临沧吐出一口烟圈,"就是那座标榜邀请制的庄园。"   他转动方向盘驶入主路,霓虹灯光透过天窗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块,"要不要猜猜席方泽回国后第一个见的是谁?"   杨又镜嗅到车厢里残留的Omega信息素。"发情期的Omega?"   "做了回好人。"许临沧满不在乎地耸肩,"那孩子哭得太可怜。"   他忽然压低嗓音模仿起Omega的啜泣,"先生,求您咬我一口..."   杨又镜冷笑:"席方泽知道你这么乐于助人吗?"   "所以才要留着这味儿去接机啊。"许临沧猛打方向盘,跑车一个漂移拐进小巷,"让他闻闻什么叫真正的Alpha信息素。"   许家从来不单出傻白甜。   巷子尽头停着辆黑色商务轿车。   车窗降下,露出单远锋轮廓分明的侧脸。   路灯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许临沧吹了声口哨:"你冤家来找你了。"   单远锋推开车门时,杨又镜注意到单远锋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阿镜。"单远锋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潮湿的信息素如雾般弥漫开来,"玩够了吗?"   杨又镜靠在真皮座椅上没动。   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桂花酿不受控制地溢出。   两股Alpha信息素在狭窄车厢里厮杀,许临沧被呛得直咳嗽。   "操!"他降下车窗大骂,"要发情滚远点!"   单远锋置若罔闻,视线如同流动的水银落在杨又镜的锁骨处:"别穿这件衬衫。"   声音压得极低,"领口遮不住我留下的痕迹。"   许临沧猛地踩下油门。   跑车咆哮着蹿出巷子,后视镜里单远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疯子!"许临沧拍着方向盘大笑,"AA恋都爱玩命是吧。"   杨又镜摸出烟盒,发现手抖得厉害。   打火机咔嗒响了两次才点燃。   尼古丁入肺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陈沉跪在地上捡玻璃碎片的样子,那种近乎虔诚的驯服。   "许临沧。"他吐着烟圈问,"如果席方泽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一耳光..."   ""那我就当众扒了他那层绅士皮。”许临沧笑得没心没肺,"反正又不是没扒过。"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飞掠。   杨又镜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很想知道——单远锋的膝盖,究竟为谁弯折过? 第25章 隐晦   跑车沿着海岸线飞驰,咸湿的海风灌进敞开的车窗,把杨又镜的金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瘫在副驾驶座上,连伸手拨一下的力气都懒得使,任由发丝在眼前晃来晃去。   "喂,你车窗开这么大,是想让我感冒吗?"杨又镜有气无力地抱怨,声音拖得老长。   许临沧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墨镜往头顶一推,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得了吧,你上次感冒还是一年前,喝完酒直接跳海里游泳那次。"他咧嘴一笑,"结果第二天活蹦乱跳的,把来看你的林家小姐气得转头就走。"   杨又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摸出烟盒抖了抖,发现已经空了,随手往窗外一扔。   "操,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公德心?"许临沧笑骂。   "不能。"杨又镜懒洋洋地闭上眼睛,"反正这片海迟早要完蛋,不差我这一个烟盒。"   霓虹灯光透过眼皮在视网膜上留下斑驳的色块。   杨又镜忽然开口:"许临沧,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哪里不一样?"   许临沧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不成调的节奏:"怎么?终于发现自己是个混账了?"   "滚。"杨又镜连眼皮都懒得抬,"我是说真的。"   "让我想想..."许临沧拖长声调,"你上周居然准时出席了董事会议,把老爷子吓得不轻。"   "那是因为——"   "还有,"许临沧打断他,"你破天荒的居然不让O近身。"   他夸张地摇头,"你以前很享受躺在他们怀里让人给你揉太阳穴的。"   杨又镜皱眉:"我怎么不记得这事?"   "最离谱的是,"许临沧继续道,语气浮夸得令人发指,"你居然跟单远锋搞上了AA恋。"   跑车驶入隧道,昏暗的灯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我是说...更细节的东西。比如说...我的画风,有没有什么变化?"   许临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以前只画静物,现在开始画人了。"   他促狭地眨眨眼,"尤其是某个姓单的,画得特别勤快。"   "放屁。"杨又镜终于睁开眼。"那其他方面呢?生活习惯?说话方式?"   许临沧突然放慢车速,转过头仔细打量着杨又镜:"酒会上,你居然主动和那些老古董打招呼。"   他夸张地打了个寒颤,"按照你以前的脾气,早就甩脸走人了。"   杨又镜皱眉:"我真的这么做了?"   "千真万确。"许临沧点头,"当时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附身了,差点去找道士。"   "还有..."许临沧突然伸手戳了戳杨又镜面前的咖啡杯,"你居然开始喝黑咖啡了!以前你喝咖啡至少加牛奶和糖,甜到腻的那种。"   隧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杨又镜感觉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这些细节他完全没有印象。   "最奇怪的是..."许临沧的声音突然正经了几分,"你居然问我一些...关于过去的事。"   跑车冲出隧道,刺眼的路灯灯光让杨又镜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他听见许临沧轻声问道:"杨四,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大概吧..."杨又镜叹气,整个人陷在座椅里,"我只是...觉得我不是我了。"   许临沧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身面对杨又镜,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是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还是发现某些本该记得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杨又镜抬头,对上许临沧难得认真的目光。   那一刻他意识到,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家伙,可能比他自己更早发现这些异常。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许临沧问,"是遇到单远锋之后吗?"   突如其来的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起初只是零星几滴,转眼间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雨声渐大,杨又镜闭上眼睛。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腾——有些画面清晰得刺眼,有些却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不知道..."他最终承认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我感觉...我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许临沧沉默了很久,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杨又镜的头发:"喂,别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得我浑身难受。"   "操,手拿开。"杨又镜拍开他的手,但语气已经轻松了不少。   "这样吧,"许临沧重新发动车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一个大师。"许临沧眨眨眼,"据说她可以问出别人的前世今生。"   杨又镜嗤笑一声:"你确定这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骗不骗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许临沧笑道,"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骗点钱,反正你钱多。"   “我人傻钱多吗?我去给骗子送钱?”   “哈哈哈……”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着,前方的道路在雨中若隐若现。   杨又镜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突然很想知道——当这场雨停的时候,他还会是现在的自己吗?   "喂,"许临沧突然打破沉默,"要是你真被外星人掉包了怎么办?"   杨又镜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我就先把你这个话唠送上天。"   "那不行,"许临沧一本正经地说,"我得留着这条命,等真正的杨四回来找他算账——居然敢把我丢给一个冒牌货。"   雨似乎下得小了些,远处天边甚至透出一丝微光。   "说真的,"许临沧转动方向盘拐入岔路,"不管结果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真是个冒牌货,我会考虑收点精神损失费。"   杨又镜笑着摇头,整个人又瘫回座椅里:"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对了,"许临沧突然想起什么,"要不我们一醉方休去"   "现在?"杨又镜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庄园不去了?”   "哦,也对!"许临沧已经调转了车头,"庄园有酒。"   跑车在雨幕中穿行,载着两个年轻人的笑声渐行渐远。   或许记忆会欺骗人,但此刻的颓废与玩世不恭,却是他们最真实的模样。 第26章 荆棘   雨水敲打在游艇的玻璃幕墙上,白色三层游艇"白鹭号"安静地停泊在私人码头。   舷梯两侧,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们手持长柄伞,像一群沉默的夜鹭。   "奉叔的品味还是这么讲究奢华。"许临沧看着这一幕,贴近杨又镜咬着耳朵。   白鹭号是奉家的船,也是荆棘岛背后的股东之一。   他不是东城人,而是神京奉家的二代,和杨相嵊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杨又镜懒散地踏上舷梯,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滑落。   侍者递来的羊绒毛巾被他随手搭在肩上,像条半死不活的白蛇。   顶层沙龙里,奉英正倚在落地窗边抽雪茄。   42岁的Alpha身形修长,银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裹着精瘦的腰身。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四。"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三叔说你会来。"   杨又镜直接瘫进真皮沙发:"他人呢?"   "养病?"奉英用雪茄指了指角落的酒柜,"喝什么?自己去挑。"   许临沧好奇地凑近酒柜:"奉叔,听说您这艘船上有全亚洲最贵的香槟塔?"   奉英轻笑,镜片反着冷光:"在负一层赌场。输够五百万才能喝一杯。"   "那算了,"许临沧撇撇嘴,"我还是留着钱买新车。"   杨又镜望着窗外的雨幕:"怎么是奉叔来接?"   奉英:"今晚岛上有烟火大会。"   许临沧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传说中能看到荧光海藻的?"   奉英点头:"运气好的话,回程时整片海都会发光。"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雨势渐小。   杨又镜走到甲板上,潮湿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许临沧跟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   "想什么呢?"   杨又镜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没什么。"   许临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听说岛上新开了家水下酒吧,玻璃穹顶能看到鱼群。"   "你去过?"   "没,"许临沧咧嘴一笑,"所以才要一起去啊。"   游艇的灯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   荆棘岛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像一块被上帝随手丢在海面上的祖母绿。   游艇缓缓驶入主码头,杨又镜站在甲板上,海风将他金色的发丝吹得凌乱。   码头灯火通明,白色游艇缓缓靠岸时,杨又镜看到数十名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已在等候。   他们清一色的俊美长相,胸前别着银色荆棘徽章,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欢迎来到荆棘岛。"为首的管家鞠躬道,声音如同丝绸般滑腻,"烟火大会两小时后开始,在此之前,奉先生为二位安排了特别招待。"   许临沧眼睛一亮:"终于能见识传说中的水下酒吧了。"   杨又镜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侍者——他们脸上挂着完美到近乎虚假的微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特别是站在最后的那个黑发Omega,虽然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制服,却莫名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高尔夫球车载着他们穿过椰林小道,路旁的灯光被刻意调暗,营造出暧昧的氛围。   远处,主建筑群的轮廓在夜色中闪烁,嶙峋的像是割裂的钻石颗粒。   "深渊"水下酒吧的入口低调而奢华,两扇黑曜石大门上镶嵌着会发光的水母造型灯。门童为他们推开门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欢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许少爷,赌场那边已为您准备好了筹码。"一位穿着透视装的女Beta走过来,亲昵地挽住许临沧的手臂,"今晚有高额德州扑克专场。"   许临沧看向杨又镜:"一起?"   杨又镜摇头:"我想先看看这个著名的水下酒吧。"   "那待会儿烟火大会见。"许临沧眨眼,跟着女Beta消失在人群中。   一位自称Luna的女侍者引导杨又镜穿过拥挤的舞池。   酒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水族箱,里面游动着珍稀的热带鱼,它们的鳞片在特殊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透过玻璃地板,可以看到下方更深处的海水中有模糊的影子游过。   据说是饲养的小型鲨鱼,专门用来给客人提供刺激感。   VIP区位于酒吧最深处,半封闭的包厢外就是真实的海洋。   杨又镜刚坐下,就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苔气息——是Omega信息素。   "晚上好,杨先生。"   声音从背后传来,杨又镜转身,看到了之前在码头注意到的那个黑发Omega。   近距离看,他比想象中更加精致,苍白的皮肤在蓝色灯光下几乎透明,灰色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沈微雨,今晚为您服务的调酒师。"Omega微微欠身,袖口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想喝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岛上特调的'荆棘之吻',很受Alpha欢迎。"   杨又镜眯起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   "荆棘岛上没有秘密。"沈微雨走向包厢内的小吧台,动作优雅得不像个普通侍者,"尤其是对杨家四少爷这样的贵客。"   杨又镜注意到沈微雨调酒时手指的轻微颤抖,以及他脖子上那道被粉底勉强遮盖的淤青。   这个Omega身上有故事。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杨又镜接过沈微雨递来的酒。   "足够久了。"沈微雨的声音很低,眼睛快速扫过包厢门口,"先生,你可不可以带我下岛。”   杨又镜挑眉:"为什么?"   沈微雨突然靠近,近到杨又镜能闻到他后颈抑制贴已经快要失效的信息素,清新中带着苦涩。"我在这里很老了。"   杨又镜正想追问,沈微雨却迅速退开。   外面的音乐突然变得更加喧嚣,欢呼声此起彼伏。   杨又镜抬头一看,看到舞池中央升起一个透明水箱,里面是一位几乎全裸的Omega舞者,正在水中表演诱惑的舞蹈。   周围的Alpha们举着香槟,眼中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光芒。   这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的岛屿,突然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第27章 生香   "带你下岛?"杨又镜将视线落回侍者的身上,他重复道,声音里带着玩味,"奉家什么时候开始做人口生意了?"   沈微雨灰色的眼睛在幽蓝灯光下泛起涟漪,他微微倾身整理酒具,借机压低声音:"不是奉家,是岛上的规矩。超过24岁的Omega,要么被带下岛,要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被送去更糟的地方。"   玻璃墙外,一条鲨鱼的阴影游过,在沈微雨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暗影。   "你多大?"杨又镜突然问。   "二十五。"沈微雨自嘲地勾起嘴角,"在这里已经很老了。"   杨又镜的目光扫过他纤细的脖颈,那里的淤青在灯光下呈现出紫罗兰色。   精致与脆弱的美人相。   "为什么选我?"   沈微雨将一杯新的酒推到他面前,冰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您进门时,没有碰Luna的腰。"他顿了顿,"而且杨家的四少,向来有收集美丽废物的癖好,不是吗?"   这句话刺中了杨又镜。   他的身体好像是颇具花名。   但能盛名到荆棘岛,不可否认有人在背后蛐蛐他。   杨家老四喜欢收集各种华而不实的东西:限量跑车、濒危蝴蝶标本、还有那些短暂停留在他床榻上的Omega们。   "怎么带你下岛?"杨又镜听见自己问。   "三百万。"沈微雨的声音很轻,"包括我的债务。"   玻璃地板下的海水突然亮起荧光,一群发光水母组成的银河从他们脚下飘过。   杨又镜借着这转瞬即逝的蓝光,看清了沈微雨手腕内侧的条形码纹身。   荆棘岛的商品编号。   "太贵了。"杨又镜故意拖长音调,"你看起来不值这个价。"   沈微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杨又镜闻到了他信息素里突然增加的苦涩。   "我可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解开袖扣,露出更多的肌肉,"我懂五国语言,会调187种鸡尾酒,记得住所有VIP客人的偏好。"   "还有呢?"   "我..."沈微雨的睫毛颤动,"我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让Alpha..."   "停。"杨又镜突然地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个。"   这句话像刀片般划过,沈微雨瞬间绷紧了身体。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许临沧带着一身酒气闯了进来。   "杨四!你绝对猜不到我刚才在赌场..."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杨又镜靠回沙发:"没有。"   沈微雨低头收拾酒具,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已经卷起。   许临沧吹了声口哨:"哇哦,你们荆棘岛连调酒师都这么极品?"他伸手想碰沈微雨的下巴,"多少钱能带你出场?"   沈微雨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撞上了吧台。   杨又镜突然站起身:"烟火大会要开始了。"   许临沧撇撇嘴:"奉叔说在珊瑚海滩那边,走吧。"   他凑近杨又镜耳边,"你要是喜欢这个,让奉叔安排就是了,何必..."   "我说,走。"杨又镜的声音让室温骤降。   离开包厢前,杨又镜回头看了一眼。   沈微雨站在吧台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只有那双灰眼睛还亮得惊人。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求您。"   走廊里,许临沧搭着杨又镜的肩:"怎么回事?你从来不对这种场所的Omega认真。"   "我没认真。"杨又镜甩开他的手,"只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听到我的花名。"   "哈!?"许临沧大笑,"简单,让奉叔...查查风声从哪里来的。"   "别多事。"杨又镜加快脚步,"看你的烟火去。"   珊瑚海滩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宾客。   侍者们穿梭其间,托着镶嵌钻石的香槟杯。   杨又镜注意到他们都很年轻,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荆棘形状的银色项圈。   奉英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装站在最高的观景台。   他朝走上来的杨又镜举杯:"喜欢这里吗?"   "很有趣。"杨又镜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尤其是员工管理制度。"   奉英的笑音很柔和:"啊,你见到微雨了。"他微笑,"那孩子很特别,可惜花期将过。"   第一朵烟花在此时炸开,将整个海滩映成血色。   欢呼声里,杨又镜听到奉英的声音飘进耳道:“有机会,把那孩子带下岛吧。”   烟花接二连三地绽放。   杨又镜在明灭的光影中看到那道身影。   沈微雨被两名安保押着,正走向一艘小型快艇。   他的嘴被胶带封住,手腕上铐着发光的束缚带。   他被送上了船,听说将要被处理。   最后一朵巨型烟花在空中炸开,化作千万点荧光落入海中。   整片海域真的开始发光,如同流动的星河。   在这梦幻般的蓝光里,杨又镜灌了一口酒。   "那就把他给我吧。"   奉英点了点头。   "停下。"杨又镜对正在给沈微雨注射镇静剂的保镖说,直接掏出支票本,"告诉奉叔,人我带走了。"   杨又镜没有在荆棘岛的别墅区入住。   他们回到了白鹭号上,沈微雨被放在客房的床上,船医给他做了简单检查。   "轻微脱水,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船医汇报道,"需要好好休息。"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微雨强撑着坐起身:"我会还钱的。"   杨又镜倒了杯水给他:"三百万,你要怎么还?"   "我可以打扫、做饭,或者..."沈微雨的声音低下去,"您买我不就是为了..."   "停。"杨又镜打断他,"我买你是因为..."他卡壳了,烦躁地抓了抓金发,"今天跟人吵了个架,心情不好做做善事。"   沈微雨怔怔望着他,灰眼睛像雨后的玻璃窗。   半晌,他低头抿了口水,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您这样的Alpha。"   "少来这套。"杨又镜夺过水杯,"睡觉。下船后送你去医院。"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沈微雨的手瘦得能看见淡青血管,却攥得很紧。   "能...能别关灯吗?"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怕黑。"   杨又镜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突然甩开:"麻烦。"   但最终他也没关灯,只是重重摔上了卧室门回到了顶层。 第28章 好人卡   杨又镜在梦里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网吧里。   空调坏了,头顶的风扇吱呀转着,吹不散键盘上黏腻的汗。   为什么在网吧,好像是他入院前的叛逆。   屏幕蓝光刺眼,聊天框里不断跳出新消息——   「荆棘岛新剧情谁接?@全体成员」   「我我我!这次要写个疯批美人Omega!」   「那我安排个金主爸爸Alpha,信息素要铁锈味的!」   杨又镜叼着烟,眯眼敲键盘:「来个厌世富二代,双相,整天想死但怕疼。」   群里瞬间刷屏:「镜哥人设永远带感!」   烟灰掉在键盘上,他随手掸了掸,继续打字:「嗯,跟个控制狂Alpha搞一起,互相折磨又分不开那种。」   梦里的时间像被拉长的糖丝,黏稠而模糊。   他看见自己写下的文字变成实体。   单远锋潮湿的信息素、沈微雨手腕的条形码、奉英金丝眼镜后的算计……   最后画面定格在荆棘岛的海滩上,烟花炸开的瞬间,他给"杨又镜"这个角色敲下一行设定:   「看似颓废厌世,其实会偷偷给路边野猫买罐头。」   他猛地睁开眼。   白鹭号的客房天花板在摇晃,窗外海浪声沉闷。   杨又镜摸到床头的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尼古丁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味。"操……"他对着空气嗤笑,"我他妈居然给自己发好人卡?"   梦是假的,病是真的。   也不算是假的,他和他前桌的女同学是群友。   那时候他们正在玩文字扮演游戏。   病历本上"双相情感障碍"和"解离症"的诊断像两个黑色幽默。   医生建议他住院时,他蹲网咖了。   多适合写成段子发到群里。   既想既做。   于是他就把自己发群里了。   烟烧到指尖,他懒得掸,任由灼痛蔓延。   沈微雨在隔壁舱室,那个他用三百万买下的"过期Omega"。   "杨少爷做慈善?"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如写个人傻钱多速来贴脑门上。"   海浪突然剧烈颠簸,船身倾斜的瞬间,他撞到柜角。   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现实不是他写的垃圾小说,没有全文完三个字能终结一切。   虽然他的人设们本来就没有全文完这回事。   他摸出药盒,干吞了两片喹硫平。   苦涩的药片黏在食道里,跟吞下一块发霉的梦一样。   恶心。   反胃。   甲板上传来脚步声,许临沧醉醺醺地哼着跑调的歌。   "杨四——"他在门外拖长声音喊,"出来看荧光海啊!比你捡的破烂Omega好看多了!"   杨又镜抓起枕头砸向门板:"滚。"   门外安静了几秒,突然传来沈微雨轻轻的声音:"杨先生……您需要热牛奶吗?"   "……"   他盯着门缝下那道瘦削的影子,突然很想笑。   看啊,连梦里写的"偷偷善良"设定都他妈成真了。   "不用。"他最终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去给许临沧那傻逼灌两杯,让他闭嘴。"   沈微雨似乎笑了,很轻的一声,像风吹过荆棘丛。   杨又镜把脸埋进枕头更深。   ——好人卡个屁。   他明明病得连自己都救不了。   白鹭号在深夜的海面上平稳航行,荧光海藻的蓝光透过舷窗,在他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思绪像被海浪冲刷的浮木。   他想起沈微雨灰蒙蒙的眼睛,想起他手腕上的条形码,想起那句我在这里很老了。   二十五岁,在荆棘岛上已经算过期商品。   杨又镜突然烦躁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威士忌灌了一口。   酒精灼烧喉咙,却浇不灭那股莫名的焦躁。   "妈的,我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咒骂。   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   他抽烟、酗酒、飙车,在赌场一掷千金,在夜店玩到天亮,对Omega向来只躺不走心。   可偏偏今天,他花了三百万,买下一个素不相识的Omega的自由。   ——就因为那双眼睛?   就因为那句求您?   他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微雨似乎还没睡。   杨又镜鬼使神差地起身,拉开门,正对上沈微雨错愕的目光。   "杨先生?"沈微雨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牛奶,显然刚从厨房回来。   杨又镜盯着他,突然问:"你怕黑?"   沈微雨一怔,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嗯。"   "为什么?"   "……在荆棘岛的地下室关过。"   杨又镜的眼神暗了暗。他伸手夺过那杯牛奶,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空杯塞回沈微雨手里:"去睡觉。"   沈微雨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杨又镜转身回房,关门时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甩在身后。   他躺回床上,酒精和药物在血液里打架,让他的思绪更加混乱。   他想起单远锋,想起几次潮湿的吻,想起对方在他耳边说的那句"你逃不掉"。   他到底是在救沈微雨,还是在救自己?   窗外,荧光海藻的光芒渐渐淡去,黎明前的黑暗笼罩海面。   杨又镜闭上眼,自嘲地笑了。"好人卡?"   他喃喃自语,"……算了吧。"他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别人?   清晨,白鹭号靠岸。杨又镜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了他的金发。   沈微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像一道影子。   许临沧打着哈欠走过来,瞥了沈微雨一眼,笑嘻嘻地问:"怎么,真要带回家?"   杨又镜没回答,只是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然后弹了弹烟灰:"……给他找个住处。"   许临沧挑眉:"不自己留着?"   "我没兴趣养宠物。"   沈微雨低着头,手指攥紧了衣角,但什么也没说。   杨又镜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谬至极。   ——他写过的角色,他梦到的剧情,他混乱的记忆,他无法控制的情绪。   他掐灭烟,转身下船。   沈微雨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   "别指望我是什么好人。"他头也不回地说。   "……我知道。"沈微雨轻声回答。   海浪拍打着码头,阳光刺眼。   杨又镜眯起眼,突然笑了。   ——好人卡?   去他妈的。   他良心才不会痛。 第29章 躁郁   码头的晨雾还未散尽。   杨又镜修长身影在舷梯上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他低头点燃最后一支烟,金发在咸湿的海风中翻飞。   眼皮一搭一抬。   他看到了单远锋。   男人那精壮身形倚在幻影的车门前,黑色大衣下摆被海风掀起一道优雅的弧度。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这个动作让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的衬衫,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欢迎回来。"单远锋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威士忌,视线从杨又镜凌乱的衣领扫到身后亦步亦趋的沈微雨。   杨又镜把烟蒂碾灭在栏杆上,火星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焦痕。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单远锋,躁郁期的神经在皮肤下突突跳动:"查岗?"   两米开外,许临沧已经识趣地揽过沈微雨的肩膀:"走,带你去尝尝港口的鲜虾云吞。"   单远锋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银质烟盒,慢条斯理地弹开。   潮湿的信息素随着这个动作若有似无地飘过来,杨又镜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来接你。"单远锋取出一支烟,却不点燃,只是在指间把玩,"顺便看看你买下的宠物。"   藏都不藏了。   这话直白的说着光明正大的控制欲。   如单远锋自己所说,他不想杨又镜离开他的视线。   杨又镜突然笑起来,眼角泛起病态的红:"单总这是..."他一步跨下最后三级台阶,皮鞋重重砸在水泥地面,"在吃醋?"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半米,单远锋依然保持着倚车的姿势,只是指间的香烟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杨又镜惯抽的牌子。   "港口风大。"单远锋突然抬手,指尖在距离杨又镜颈侧一厘米处停住,若有似无的信息素缠绕上来,时不时的表明存在感,"别感冒了。"   杨又镜猛地后撤半步,后腰撞上码头系缆桩。   单远锋顺势将未点燃的烟别在他耳后,这个动作让两人的呼吸短暂交错。   "人我留下了。"杨又镜偏头避开对方的气息,却看见沈微雨在咖啡厅的落地窗前,正用灰蒙蒙的眼睛望着这边。   那目光让他想起被雨淋湿的雏鸟。   单远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突然轻笑一声:"知道荆棘岛的规矩吗?"他退回安全距离,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烫金名片,"超过二十四岁的Omega..."   杨又镜一把抢过名片,发现是某位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   "抑制剂过敏反应。"单远锋转身拉开车门,声音混在引擎启动的轰鸣里,"他度不过下一个发情期。"   海鸥的鸣叫突然刺破晨雾。   杨又镜攥着名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躁郁期的眩晕感海浪般袭来。   他看见单远锋在后视镜里对他做了个口型:   "我说过我不参与你与其他人的见面。"   咖啡厅里传来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杨又镜摸出耳后的香烟点燃,尼古丁暂时压住了血液里的焦灼感。   他转身时,发现沈微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手里捧着杯咖啡。   "四少..."Omega的声音比海风还轻,"您冰咖啡。"   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便签纸。   杨又镜展开来看,上面是几个清秀的字体:「谢谢四少。」   杨又镜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两秒,突然嗤笑一声,将它揉成一团丢进海里。   "矫情。"他接过咖啡,冰镇的液体刺激着喉咙,却浇不灭那股躁郁的焦灼。   沈微雨站在他身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杨又镜瞥了他一眼:"有事?"   "......"沈微雨低着头,没回答。   杨又镜将空杯子塞回他手里,"走了。"   远处的豪车已经驶离码头,消失在晨雾中。   许临沧叼着根牙签晃过来,拍了拍沈微雨的肩:"小美人别怕啊,别看你四少这样子。"   他促狭地眨眨眼,"他可纯着呢。"   杨又镜踹了他一脚:"闭嘴。"   许临沧夸张地捂着膝盖跳开:"你躁郁期能不能控制点力道?"   "不能。"杨又镜摸出车钥匙,金属在他掌心泛着冷光,"车钥匙。"   许临沧眯起眼睛:"你确定你现在能开车?"   "关你屁事。"   "放屁。"许临沧一把抢过钥匙,"上次你躁郁期飙车,差点把老子甩出车窗。"   他晃了晃钥匙,"要去哪儿?我送你。"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啊。"   他一把拽过许临沧的衣领,"那就去天堂。"   许临沧被他扯得踉跄:"该死!杨四你——"   "闭嘴,开车。"   十分钟后,许临沧的跑车咆哮着驶向市区。   杨又镜瘫在副驾驶,长腿随意支着,手指在车门上敲着不成调的节奏。   "你能不能别敲了?"许临沧烦躁地拍开他的手,"脑仁疼。"   杨又镜冷笑:"那你能不能别喷这么浓的香水?熏得我想吐。"   "这是信息素遮盖剂,傻逼。"许临沧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躁郁期信息素乱飙还不打抑制剂?"   后座的沈微雨轻轻咳嗽了一声。   杨又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不舒服?"   沈微雨摇摇头:"没、没事......"   许临沧嗤笑:"得,又捡了个病秧子。"   杨又镜突然伸手去抢方向盘:"停车。"   "你疯了?!"许临沧死死按住他的手,"这是在高速上!"   "我说,停车。"杨又镜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   轮胎在应急车道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许临沧喘着粗气,转头瞪着杨又镜:"真犯病了啊……"   这任性的举止哪里像外星人附体,简直就是杨四的常态操作。   杨又镜已经推开车门,拽着沈微雨下了车。   市二院是迁址的,除了大多数主体医院之外就是一片荒草地,远处隐约能看到医院的轮廓。   所以为啥挪到这,因为这片荒地面积大,还能继续扩修。   要是从那边正面进,还能看到另一端施工的住院部。   但治疗信息素敏感的门诊楼还是从荒地这边直行比较快。   只要爬个栏杆滑个坡,下面就是阡陌交通,虽然是泥土的。   "走。"他简短地说,拽着沈微雨翻过护栏。   许临沧在车里大喊:"杨又镜!你给我回来!”   杨又镜头也不回地比了个中指。 第30章 对峙   沈微雨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四少......我们......"   "别废话。"杨又镜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名片,"能走吗?"   沈微雨点点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荒草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又镜走在前面,背影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躁郁期的情绪像潮水般翻涌,他需要集中全部精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转身回去把许临沧的车砸了。   "四少......"沈微雨突然开口,"您不必这样。"   杨又镜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什么?"   沈微雨抬起头,灰眼睛在阳光下像两枚潮湿的硬币:"不必......为我做这些。"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他瞥了一眼沈微雨,"听着,我最讨厌别人自作多情。"   沈微雨仰着头,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平静:"那为什么......"   "因为单远锋。"杨又镜松开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混蛋越是想掌控一切,我越是要跟他对着干。"   虽然这举动与孩子无疑,但他此刻缺乏思考的控制力。   沈微雨轻轻咳嗽了两声:"您和他......"   "闭嘴。"杨又镜打断他,"再问就把你扔回荆棘岛。"   两人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   医院的白色建筑在阳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   杨又镜站在门诊部门口,突然说:"你进去吧,我在这等你。"   沈微雨点点头,走进医院。   半小时后,沈微雨拎着一袋药出来,脸色比进去时轻松不少。   "走。"杨又镜简短地说。   沈微雨:"......"   回程的路上,杨又镜的手机响了几次。   他看都没看,直接关机扔到路边的垃圾桶。   "单总?"沈微雨小心翼翼地问。   "关你屁事。"   沈微雨不再多问。   他看着远处飞驰而过的车辆,突然说:"杨先生,您和许少......感情很好。"   杨又镜瞥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他......很关心您。"   杨又镜嗤笑一声:"那傻逼只是怕我死了没人还他钱。"   沈微雨低下头,不再说话。   两人沿着公路走了很久,直到许临沧的跑车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那家伙靠在车门上,一脸不爽地抽着烟。   "哟,还没死呢?"许临沧远远地喊道。   杨又镜比了个中指:"滚。"   许临沧掐灭烟头:"医生怎么说?"   "明天你带他去这个医生那再看看。"杨又镜将那名片拍到许临沧身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点燃的爆竹,引燃待发。   "老子大老远跑来接你,就这态度?"   杨又镜懒得理他,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微雨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   许临沧骂骂咧咧地发动车子:"下次你他妈再跳车,老子绝对不管你了。"   杨又镜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开你的车。"   跑车驶向市区,阳光透过车窗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躁郁期的情绪依然在血管里躁动,但此刻的杨又镜却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单远锋啊。   他在齿间将这名嚼进焦灼的血液里。   许临沧的跑车最终停在杨又镜的私人公寓楼下。   "到了,祖宗。"许临沧熄火,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杨又镜,"要我送你上楼吗?"   杨又镜睁开眼,眼底的躁郁未散:"死不了。"   许临沧翻了个白眼:"行,老子不管了。"   “你把沈微雨送紫薇花园那边房子去,或者你带他去接席方泽去。”杨又镜推门下车,长腿迈得又急又快。   他站在门口时顿足。   一缕熟悉的信息素从门缝里渗出来。   单远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着蓝壳的文件,茶几上放着两杯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私闯民宅?"杨又镜站在玄关,视角是俯视的,"单总好兴致。"   单远锋合上书:"这也是我的家。"   "……。"   单远锋指了指茶几上的酒杯:"喝一杯?"   杨又镜没动,信息素在密闭空间里无声地碰撞。   单远锋的雨水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杨又镜的桂花酿则像一把锋利的刀,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裂痕。   "你来干什么?"杨又镜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单远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来看看你。"   杨又镜抄起另一杯酒泼在他脸上:"失望了?"   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单远锋的下颌滴落,在白衬衫上洇开一片:"冷静点。"   "关你屁事。"   单远锋突然起身,一把拽过杨又镜的衣领。   两人鼻尖几乎相贴,威士忌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单远锋——"   杨又镜的拳头擦着单远锋的耳际砸在墙上,身体机能回馈着疼痛的反应。   单远锋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眨眼。   "怎么不对着我的脸打?"单远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看来还有点自制力在。"   杨又镜的呼吸粗重起来,指节在单远锋领带上收紧:"想打架?"   单远锋突然松手,杨又镜踉跄着后退两步。   "不……"单远锋整理袖口,"你会哭。"   "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单远锋抽出一叠文件:"这是最新的治疗方案。"   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点了点,"D洲进口的稳定剂,副作用小一半。"   杨又镜一把打飞文件,纸张雪花般散落一地:"不要在我躁郁的时候来见我。"   单远锋弯腰捡起一张纸,轻轻掸去灰尘:"我忍不住。"他的目光扫过杨又镜渗血的指节,"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分摊你这份痛苦。"   杨又镜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他指向门口,"你走。"   单远锋站在原地没动。   落地窗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摇摇欲坠。   "杨又镜。"单远锋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哦?"杨又镜挑眉,"愿闻其详。"   单远锋向前一步,皮鞋踩碎了一张药方:"你明明病得快要死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不敢溃败。"   杨又镜的影子微微的扭曲了一下。   单远锋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你可以向我求救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砍断杨又镜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挣开单远锋的钳制,抄起酒瓶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墙面流淌,蔓延出一道又一道蜿蜒曲折的湿痕。   "滚。"杨又镜背对着单远锋,肩膀微微发抖,"现在就滚。"   单远锋整了整领带,转身走向门口。   在玄关处,他停下脚步:"药在桌上,吃不吃随你。"   门关上的瞬间,杨又镜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指间的鲜血滴在玻璃碎片上,开出一朵朵细小的花。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色吞没。 第31章 梦外   万象私立医院的走廊安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杨又镜躺在顶层VIP病房,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窗外是夜景,国会大厦的金顶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手腕上的住院环写着"特级监护",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病房门被推开,杨镜月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象牙白的立领旗袍,外搭墨绿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万象集团的工作牌。   董事长。   杨镜月。   "医生说你又拔了输液针。"她把果篮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削皮,"堂哥刚才来电话,问你要不要去军部疗养院住段时间。"   水果刀在她手里转得飞快,果皮连成细长的一条,始终不断。   杨又镜没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万象集团总部大楼。   那栋通体漆黑的摩天大厦,玻璃幕墙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父母去世后,大姐接手了集团,二哥进了议会,堂哥去了军部,大伯两口子在大学教书,从不参与家族事务。   而三叔和他成了最让人操心的两个。   他看了一眼杨镜月,唇角微勾,眼皮却慢慢的合了起来,黑暗骤然而来。   杨又镜在病床上陷入昏沉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苍白的脸。   聊天框里不断跳出消息:   「新角色沈微雨谁接?走救赎线!」   「我我我!配个温柔医生CP怎么样?」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敲下回复。   梦境突然扭曲,变成儿时的海滨别墅——父亲牵着他的手踩浪花,母亲在沙滩上铺开野餐布。   那是父母去世前最后一个夏天,他八岁,还不知道什么叫躁郁症。   "小镜,来。"父亲蹲下身,将一只贝壳放在他掌心,"这是给你的礼物。"   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内壁刻着细小的纹路。   他抬头,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微笑,海风吹起她的裙摆。   "要好好收着。"父亲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护身符。"   梦境再次变换。   他站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手里攥着那只贝壳。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   两份不同的记忆在他的梦里交织在一起。   让他的认知迷离。   他是哪个杨又镜?   "四少?四少!"   杨又镜猛地睁开眼,大姐早已离去。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窗外天已大亮。   "您做噩梦了。"护士小声说,"主治医生会马上到。"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二楼包厢里,单远锋和席方泽相对而坐。   落地窗外是东城市繁华的街景,席方泽修长的手指拿着小勺子轻轻搅动着咖啡杯里的拉花。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   "周述白明天到龙元。"席方泽将一份文件推到单远锋面前,"他的资料在这里面。"   单远锋没有立即接过文件。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雨水味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包厢内。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吧台处。   许临沧正倚在吧台边,笑嘻嘻地逗弄着新来的服务生。   "许临沧知道吗?"单远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席方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微微上扬:"他以为我只是介绍个医生。"   单远锋不置可否,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文件封面。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开始就十个亿。"席方泽突然说,"就为了研究一个双相情感障碍?"   单远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楼下的许临沧身上。   他看着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Alpha,看着对方没心没肺地调戏服务生,看着席方泽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身影。   "值得。"单远锋只说了两个字。   席方泽挑眉,却没有继续追问。   老狐狸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风铃轻响,许临沧抬头看向二楼,冲着他们挥了挥手。   席方泽端起咖啡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你跟他关系倒是挺好。"单远锋突然说,"你喜欢他。"   席方泽放下咖啡杯:"我心悦他。"   单远锋终于将目光从楼下收回,落在席方泽脸上:"你确定?"   "我确定。"席方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单远锋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拿起文件,起身准备离开。   "单总。"席方泽突然叫住他,"值得吗?"   单远锋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我做事,从不问值不值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厢。   杨又镜再次陷入梦境。   这次他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的自己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   "你创造了我。"   单远锋的声音从镜中传来。   杨又镜看见镜中的自己渐渐变成单远锋的模样。   那个永远西装笔挺,眼神锐利的男人。   "你给了我生命,却不给我自由。"   镜中的单远锋伸出手,指尖触碰镜面,激起一圈涟漪。   杨又镜后退一步,却撞上了另一面镜子。   无数个单远锋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每个人都用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逃不掉的。"   病房门被推开时,杨又镜正剧烈喘息着从梦中惊醒。   "又见面了,杨先生。"   周述白穿着白大褂站在床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推着装满仪器的推车。   杨又镜眯起眼:"你是单远锋的人。"   "准确地说,我是方泽介绍来的,他是我学弟。"周述白翻开病历本,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不过实验室确实是单总投资。"   他示意助手抽血,"专门研究双相情感障碍伴解离症。"   针头刺入血管时,杨又镜想起梦里无数个单远锋的声音。   这个世界很和平。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龙元帝国作为世界之首,科技与经济都站在顶峰。   国外有大洲与岛屿国,彼此相安无事。   荆棘岛不过是的一座私人岛屿,几个家族联合的产业之一,专供权贵消遣。   而沈微雨,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想到这,他的视线落到了这个医生身上,好像单远锋给的名片是他的。   "那位沈微雨先生没有大碍,养上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平静生活。"周述白似乎与他共鸣。   杨又镜抽回手臂:"哦。"   周述白在平板上记录数据,眼镜链轻轻晃动,"单总说你不想交流的时候便会敷衍。。"   他推了推眼镜,"看来他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第32章 梦里   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   杨又镜转头看去,一架印有单氏标志的直升机正降落在医院天台。   周述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我们会治好你的,杨先生。"   他微笑着补充,"毕竟这是金主最大的执念。"   杨又镜闭上眼睛。   梦境与现实交织,他仿佛又听见梦里单远锋的声音:   "你创造了我。"   "你逃不掉的。"   单远锋站在医院天台上,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他知道自己诞生于杨又镜的笔下。   一个被随手创造的角色,却要承受真实世界的重量。   他恨杨又镜赋予他生命却不负责,却又无法控制地被那个人吸引。   手机震动,是周述白发来的消息:「病人状态还算可以。」   单远锋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医院楼梯。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雨水味的信息素在夜风中若有似无地飘散。   他从不问值不值得。   因为答案早已刻在骨髓里。   白色的天花板在视野里旋转,杨又镜感到自己漂浮在一片虚无中。   周述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杨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像是被缝在了一起。   某种冰冷的液体正通过静脉注射进入他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剂量已经调整到0.6毫克,准备进行记忆回溯治疗。"周述白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专业性,"杨先生,我们现在要回到最初的地方。"   最初的地方?   杨又镜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当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发现自己坐在一间明亮的教室里。   窗外是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大学文学系的教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没有长期服药留下的颤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桌上摊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杨又镜,你又在写你那小说?"一个女声从前方传来。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唐青青,他的前桌,他的BL启蒙者同好,正转过身来,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的笔记本。   "什么叫破小说?"他听见自己年轻的声音反驳道,"这是人物设定,比你看的那些弱受文强多了。"   "哈!"唐青青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强强有什么好看的?两个Alpha硬碰硬,连点温情都没有。BL的精髓就在于强弱互补,懂不懂啊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2019年5月,灾情爆发前的最后一个平静学期。   他十八岁,大一,和唐青青因为BL小说角色设定争论不休。   "温情不等于弱化一方。"他听见自己争辩道,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两个强者之间的碰撞与磨合才是真正的张力。我今天就写个角色给你看看。"   他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   单远锋。   23岁,清河集团实际掌控者。   Alpha,信息素是雨水味。   身高188cm,体重82kg。   在家族内斗中击败了所有私生子兄弟,手段狠厉却从不滥杀无辜。   "哇哦,"唐青青凑过来看,"这人设...有点带感啊。"   杨又镜记得当时自己心里的得意。   他继续写道:单远锋最讨厌被人控制,但他会在未来的某一个瞬间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可以是Alpha,也可以是Omega,也可以是beta,不局限某个性别,而是他自己的心动。   "这不还是可能会走出强弱设定吗?"唐青青指出。   "不,"年轻的杨又镜摇头,"性别是表面,灵魂才是个体,爱上一个某个灵魂的存在,也是强强啊。"   场景突然扭曲,教室像被搅浑的水面一样波动起来。   杨又镜感到一阵眩晕,等他再次站稳时,已经站在了自己家的客厅里。   日历显示2020年1月。   电视里正在播放紧急新闻:"帝国卫生部今日确认,新型冠状肺炎已在国内出现社区传播..."   父亲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母亲正在厨房准备晚餐,飘来红烧肉的香气。   爷爷在阳台上修剪他的盆栽,哼着老掉牙的戏曲。   "小镜,"父亲叫他,"学校通知什么时候开学?"   "延期了,说要等进一步通知。"他回答,手里还拿着那本写满设定的笔记本。   这是灾情的开始,也是噩梦的序幕。   场景再次切换。刺鼻的消毒水味取代了红烧肉的香气。   杨又镜站在医院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到父亲躺在ICU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   2021年3月15日,父亲因肺炎并发症去世。   葬礼上,母亲哭到昏厥。   不到一个月。   爷爷也因并发症去世。   而他,抱着那本笔记本,在灵堂角落里写下了单远锋成功登顶的场景。   "你在干什么?"堂姐杨镜月发现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姐,我觉得我呼吸不过来了。"   现实太痛苦了,而虚构的世界里,至少他能决定谁生谁死。   场景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   2022年,母亲也随之去世。   三年,三个亲人。   他再也没有从这个噩梦里走出来。   杨又镜看着2023年的自己,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是《单远锋》第20章 。   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更新了。   当初兴致勃勃的把那两万字上传到了空间满足着自己的分享欲。   居然有了读者。   他们留言从催更变成担心,最后变成了无言。   他想把单远锋写下去,却发觉自己无法再次构思。   "写不下去了..."2023年的杨又镜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着,"单远锋...他应该怎么做?"   他的书桌上散落着各种药片:舍曲林、喹硫平、劳拉西泮。   旁边病历本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症伴解离症状。   他已经病得太久了。 第33章 由来   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消失,唐青青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杨又镜。"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抬起头,发现唐青青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窟窿。   "你创造了他们。"她的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现在他们来找你了。"   四周的墙壁开始渗血,天花板上的风扇突然加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噪音。   杨又镜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椅子上。   "不...这不是真的..."   "杨先生!杨先生!"   周述白的声音突然刺破幻觉,将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全身被冷汗浸透。   "你还好吗?"周述白担忧地看着他,"记忆回溯治疗出现了一些波动。"   杨又镜剧烈喘息着,喉咙干涩得像被火烧过:"水..."   周述白递给他一杯温水,同时示意助手记录数据:"你看到了什么?"   "大学教室..."杨又镜艰难地吞咽着,"我...创造了他们。"   周述白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具体是谁?"   杨又镜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病房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色大衣,雨水味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飘来。   "单远锋..."他喃喃道。   周述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角落里空无一人:"杨先生,那里没有人。"   杨又镜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回枕头上。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他笔下的人物,他亲手创造的角色,如今却与他的信息素兼容,互相标记啃咬。   他们现在正处于闹矛盾之中。   缘由他自己赋予给单远锋的设定。   "治疗需要暂停。"周述白对助手说,"病人情绪波动太大。"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单远锋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更加修长挺拔。   "我来晚了。"他对周述白点点头,然后看向病床上的杨又镜,"感觉怎么样?"   杨又镜没有睁眼:"滚。"   单远锋不以为意,在床边坐下:"我带了桂花糕,你尝尝看。"   杨又镜终于睁开眼,讽刺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单远锋打开精致的食盒,"你创造我的时候,不是设定我无所不知吗?"   周述白和助手识趣地退出病房,留下他们两人。   杨又镜盯着单远锋修长的手指,那双手正小心地将桂花糕切成小块。   "我不是你的造物主。"他声音沙哑,"你只是我幻想出来的角色。"   单远锋将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唇边:"张嘴。"   杨又镜别过脸:"我不饿。"   "你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东西。"单远锋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拒绝,"要么自己吃,要么我喂你。"   杨又镜:"怎么喂?用嘴吗?"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如果你想。"   杨又镜猛地坐起身,一把打翻食盒:"够了!别在这里演什么深情戏码!你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桂花糕散落一地,香甜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   单远锋静静地看着他,雨水味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那你告诉我,"他缓缓开口,"什么是真实?"   杨又镜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单远锋的脸在视线中变得模糊,又渐渐清晰。   "你创造了我,给了我生命。"单远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却想否认我的存在?"   杨又镜捂住耳朵:"闭嘴..."   单远锋强硬地拉开他的手:"看着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杨又镜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倒影。   "你逃不掉的。"单远锋轻声说,"因为我是你内心最深的渴望。"   杨又镜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诡异:"我的渴望?我渴望什么?"   "渴望被看见。"单远锋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希望有人能救你。"   杨又镜的笑容僵在脸上。   "吃药。"单远锋突然递给他几片药,"你情绪波动太大了。"   杨又镜机械地吞下药片,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我想起来了。"他喃喃道,"沈微雨不是我笔下的设定。"   他好像是群友们的二创。   他是一个顽强且蓬勃生机的灵魂。   他是奉知行的宠物,虐心虐身的一套流程。   他身上的奴性,沉默,胆怯,疤痕,都由奉知行给予。   荆棘岛的人设们没有结局线,只有不断的进行时。   单远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他搂入怀中。   杨又镜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单远锋肩上。   在这个由文字构建的世界里,真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已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单远锋怀抱的温度,和他耳边低语的声音:   "睡吧,我在这里。"   杨又镜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在梦境的边缘,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闷热的网吧?   屏幕上的聊天框不断跳出新消息:「荆棘岛新剧情谁接?@全体成员」   他伸出手,想要敲下回复,却发现键盘上沾满了鲜血。   而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赫然是他自己发的:   【我们群的主线剧情是什么?荆棘岛谁取的,好中二。】   群友们的回复很喧嚣。   【不是你取的吗?镜老师。】   【我们群有剧情线?】   【我们群不是为搞黄而存在的吗?世界观只是层遮羞布啊。】   【我们群不是由镜老师提供固设来语c的吗?】   【真要说剧情的话,那就是cp大乱炖吧。】   【四个字母yyds】   荆棘岛——   权贵们的花园,天真无邪的堕落之岛。   三分真心,七分算计。   说他上位者垂眸,看下位者忠诚。   这就是荆棘岛。   是他在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与好友们建的群,没有剧情线。   什么类型的群呢?   语c群,是一群爱好四个字母的基友们创建的群。   他让单远锋成为过这个群的基石。   在群里。   一切的开始是由人设们的背景故事线开始碰撞出来火花激情点燃开端。   就这样,他们都活了。   杨又镜想到了已经离开的系统,想到了世界观的完善。   他还想到了单远锋。   他们应该在群里的某一个瞬间交流过。   单远锋是所有人设里唯一不变的,也没被扔给群友过。   他是独一无二的。   ………………   【这本书的故事设定就诞生于这个设定上的,如果无法接受的宝宝可以离开了,本书可以算的上杨又镜(笔者)创作的人设大乱炖,可能没有具体的剧情主线。】   【番茄好书万万千,我不行你就换。】 第34章 沈微雨   杨又镜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窗外已是深夜,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滴滴"声。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那里贴着一个电极片,连着床边的脑波监测仪。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单远锋坐在阴影处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工作时佩戴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弱的蓝光。   杨又镜眯起眼睛:"你一直在这?"   "嗯。"单远锋合上文件,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周医生说你会在这个时间点醒来。"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杨又镜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个银色手环,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皱眉去扯。   "别动。"单远锋按住他的手,"量子稳定器,能抑制你的解离症状。"   杨又镜:"又是你的新玩具?"   单远锋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摩挲着那个手环:"明天沈微雨会来看你。"   "我不需要探视。"   "他坚持要来。"单远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他说要谢谢你。"   杨又镜别过脸看向窗外。   谢他干什么?   荆棘岛剧情开始第一幕就是沈微雨的受诫日。   单远锋是贵客。   厌世颓废富n代也是贵客。   他们相遇于荆棘岛,都在高高在上的看台上。   他们都是文字铸就的傲慢者。   本来该是这样发展的。   但从异世而来没有太多记忆的他却主动去见了单远锋。   故事就从辉煌酒店那天开始又多了条支线。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像监狱的铁栅栏。   "你把他安置在哪了?"   "紫薇花园,和你要求的一样。"单远锋顿了顿,"不过他现在在席方泽的咖啡店帮忙。"   杨又镜猛地转头:"你让他接近席方泽?"   单远锋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怎么,担心他被老狐狸吃掉?"   "席方泽那个笑面虎……"   "比你想象的要善良。"单远锋打断他,"至少对Omega是这样。"   杨又镜盯着单远锋看了几秒:"吃醋了?"   单远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我为什么要吃醋?"   "因为我在意他。"   "你更在意许临沧。"单远锋重新戴上眼镜,"我是不是也该把许临沧关起来?"   "哈哈……"   单远锋俯身撑在杨又镜两侧,雨水味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极具压迫感。   "杨又镜。"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轻得像是耳语,"你创造了我,给了我偏执的属性,现在却怪我太执着?"   杨又镜曾经的世界里有句名言,纸片人可以各种病娇偏执,但现实碰到——   第一反应是报警,赶紧逃。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杨又镜能清晰地看到单远锋瞳孔中自己的倒影。   苍白、病态、颓靡、支离破碎。   "我可以改设定。"他挑衅地说。   单远锋低笑一声:"晚了。"   他的拇指抚过杨又镜的下唇,"故事一旦开始,就连作者也无法控制结局。"   监护仪的心率提示音突然变得急促。   单远锋直起身,信息素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你需要休息。"   杨又镜抓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公司有个会议。"单远锋看了眼腕表,"两小时后回来。"   "你别走。"杨又镜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三个字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单远锋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吗?"他轻声问。   杨又镜松开手:"滚吧。"   单远锋却重新坐回床边:"会议可以推迟。"   监护仪的心率渐渐恢复正常。   杨又镜闭上眼睛,任由单远锋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   这种安抚性的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摸他的头发。   "单远锋。"他突然开口,"如果我死了,你会消失吗?"   手指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会。"单远锋的声音很平静,"你也不会死,我不允许你死亡。"   杨又镜笑了:"真执着啊。"   "拜你所赐。"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病房陷入更深的黑暗。   单远锋的信息素像一张无形的网,温柔地包裹着病床上的人。   在这片黑暗里,他恍若回到了自己最轻松的那一年。   什么容器啊?   自始至终都是杨又镜本人。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合理——   一个虚构的角色怎么会真实存在?   一个精神病人的幻觉怎么会如此鲜活?   但此刻,他选择不再问,逃避也挺好的。   单远锋的怀抱很温暖,而他已经孤独了太久。   "睡吧。"单远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在这里。"   杨又镜渐渐沉入梦乡。   这一次,没有噩梦,没有幻觉,只有雨水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   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他仿佛听到单远锋说:"杨又镜,为了我顽强且痛苦的活下去吧。”   杨又镜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单远锋不在病房里,取而代之的是沈微雨。   Omega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灰蒙蒙的眼睛低垂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手腕上的条形码被一只腕表遮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脆弱。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微雨微微一颤,抬起头,合上书本:“刚来不久。”   杨又镜嗤笑一声:“撒谎。”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Omega身上淡淡的药香,沈微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像是在斟酌措辞。   “单总说您昨晚睡得不好,让我别吵醒您。”   “他让你来你就来?”杨又镜撑着床沿坐起身,语气里带着点刻薄的意味,“你现在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沈微雨抿了抿唇,没回答。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块腕表上:“他给你的?”   沈微雨轻轻点头:“……嗯。”   “摘了。”   沈微雨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解下腕表,露出底下那道刺青般的条形码。   荆棘岛的标记,证明他是被交易的商品。   文字的恶意具现化的投进眼底。   杨又镜盯着那道条形码看了几秒,突然冷笑:“他倒是会挑礼物。”   而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与偏见。   沈微雨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把腕表放到床头柜上。 第35章 络绎   杨又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扫过沈微雨放在膝上的那本书。   《荆棘鸟》   一本关于爱与宿命的小说。   “你喜欢这个?”   沈微雨轻轻“嗯”了一声:“席老板说……可以多读点书。”   “席方泽?”杨又镜挑眉,“他什么时候成你老板了?”   “不是……”沈微雨摇头,“我只是在咖啡店帮忙,偶尔会聊几句。”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过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嗤笑一声:“全是狗屁。”   沈微雨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杨又镜把书丢回他怀里:“喜欢就拿着,别一副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沈微雨接过书,指尖轻轻抚平被弄皱的书页,低声道:“谢谢。”   杨又镜没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盯着那束光看了几秒,突然问:“在席方泽那儿,还习惯吗?”   沈微雨怔了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轻声回答:“……嗯,席老板人很好。”   “许临沧经常去?”   “嗯,许少几乎每天都去。”   杨又镜哼笑一声:“他就那德行,见到席方泽就走不动路。”   沈微雨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几秒,杨又镜突然开口:“沈微雨。”   “嗯?”   “如果我现在让你走,你会去哪?”   沈微雨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又恢复平静:“……我不知道。”   “没想过?”   “想过。”沈微雨轻声说,“但没想明白。”   杨又镜盯着他,笑了笑:“你倒是诚实。”   沈微雨没说话。   杨又镜收回目光,懒洋洋地靠回枕头上:“行了,你回去吧,告诉单远锋别总派人盯着我,烦。”   沈微雨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杨先生,您好好休息。”   杨又镜摆摆手,没看他。   沈微雨转身走向门口,手指刚搭上门把手,就听杨又镜在身后又喊了他一声。   “沈微雨。”   他回头。   杨又镜盯着他,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下次别戴那块表了,丑。”   沈微雨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好。”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   杨又镜盯着天花板,半晌,嗤笑一声:“……傻子。”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可能是沈微雨,可能是单远锋,也可能是他自己。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许临沧拎着一袋橘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一副吊儿郎当的德行。   “哟,杨四,还活着呢?”   杨又镜眼皮都懒得抬:“滚。”   许临沧笑嘻嘻地往床边一坐,顺手剥了个橘子,自己先掰了一瓣塞嘴里,酸得龇牙咧嘴:“嗨,这什么破橘子?”   “酸死你活该。”杨又镜冷笑。   许临沧把橘子往床头柜上一丢,翘着二郎腿打量他:“听说沈微雨刚来看过你?怎么样,小Omega温柔体贴吧?”   杨又镜没接话,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许临沧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说起来,前两天我带他去机场接席方泽,可真是开了眼了。”   杨又镜终于撩起眼皮:“席方泽回来了?”   “啊,昨天刚回。”许临沧眯着眼笑,“你是没看见,那B装A的玩意儿一见到沈微雨,眼神都不对了。”   杨又镜挑眉:“怎么个不对法?”   许临沧“啧”了一声,回忆道:“就那种……表面笑眯眯,实际眼神跟X光似的,把沈微雨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假惺惺地问这位是?。”   杨又镜嗤笑:“他不是一直这副德行?”   “重点不在这儿。”许临沧凑近,压低声音,“重点是,沈微雨一走开,席方泽立马变了脸,问我他腺体是不是有问题。”   “他看出来了?”   “废话,那狗东西鼻子比单远锋还灵。”许临沧翻了个白眼,“然后你猜怎么着?他直接从包里摸出听诊器,说要给沈微雨检查。”   杨又镜:“……”   许临沧一拍大腿:“我当时就惊了!我问他你不是开咖啡馆的吗?结果那B推了推眼镜,特别淡定地说哦,我医学院毕业的。”   杨又镜沉默两秒,再问:“然后呢?”   “然后?”许临沧阴阳怪气地学席方泽的语气,“阿沧,麻烦你回避一下,我要做个初步检查——我他妈??”   杨又镜:“你让他检查了?”   “我检查他大爷!”许临沧骂骂咧咧,“老子当场就把他听诊器抢了,问他把我跟杨四卖给单远锋后不是去D国取假腺体了吗?腺体取了吗?”   杨又镜:“他怎么说?”   许临沧:“那狗东西面不改色,说阿沧,你对我误会很深。”   杨又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临沧瞪他:“笑鬼啊!你都不知道他多能装!后来沈微雨回来了,他立马又恢复那副温良恭俭让的嘴脸,还假惺惺地问沈微雨要不要去我咖啡店帮忙。”   杨又镜眯了眯眼:“所以沈微雨现在在他那儿?”   “啊,不然呢?”许临沧撇嘴,“单远锋点头了,沈微雨自己也愿意,我能说啥?”   杨又镜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临沧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凑近,压低声音:“杨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沈微雨有点意思?”   杨又镜扫他一眼:“你脑子被门夹了?”   许临沧耸肩:“那你管他干嘛?单远锋都没意见。”   杨又镜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开口:“我只是好奇,席方泽到底想干什么。”   许临沧一愣:“什么意思?”   杨又镜转过头,笑意恶劣:“一个装A的Beta,特意接近一个腺体受损的Omega,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许临沧脸色变了:“……操。”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许临沧猛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去盯着!”   杨又镜毫无诚意的劝解:“急什么,不就是一个席方泽吗,我给你介绍新的。”   许临沧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认真的?”   杨又镜勾了勾嘴角,没回答。   许临沧盯着他看了几秒,感慨:“杨四,你真的是越来越像单远锋了。”   “滚吧,你。”   许临沧大笑着,顺手捞起那个酸橘子,边往外走边挥手:“行了,我去会会席方泽,回头给你带咖啡啊!”   门关上后,杨又镜盯着天花板,半晌,低声骂了句:“……一群神经病。”   ——包括他自己。 第36章 不绝   杨又镜感受着窗户大开吹进来的风。   十一月的风,裹挟着枯叶与寂寥,在他的病房打了个转,便悄悄溜进了岁末的黄昏。   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杨又镜抬眼,看到爷爷杨怀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大家子人。   三叔杨相嵊、大姐杨镜月、二哥杨镜祁、堂哥杨镜礼,还有大伯杨相岷和大伯母曾秀秀。   阵仗不小。   但这一次,杨又镜没再像从前那样冷嘲热讽。   他只是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他们,甚至微微点了点头:“爷爷。”   杨怀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老爷子皱了皱眉,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语气却比往常缓和了些:“听说你又住院了?”   “嗯。”杨又镜没多解释,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三叔杨相嵊身上。   杨相嵊站在窗边,身段颀长,眼下带着常年失眠的青黑。   他和杨又镜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带着同样的病灶。   杨家的“病”,是刻在基因里的。   从百年开始,每一辈必定会有一个子孙遗传到这种古怪的精神疾病。   重度抑郁,双相情感障碍伴解离症状,严重时甚至会出现幻觉和记忆混乱以及信息素噬主等这类归属于基因紊乱的病症。   如果是双胞胎,则两个孩子都会发病,要么是幼时,要么是突然而来。   杨又镜的父亲杨相屹和三叔杨相嵊就是如此。   只不过杨相屹没能熬过去,因为他在犯病的时候将爱人推下了楼致使死亡。   杨父与杨母是少年夫妻早尝禁果,也是青梅竹马情深,两人十八岁时,长女镜月已有周岁。   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错杀爱人的绝望,于是开枪自杀了。   “医生怎么说?”杨镜月走上前,把包放在一旁,语气冷静得像在谈公事。   杨又镜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说?老样子。”   杨镜月皱眉,刚要开口。   大伯杨相岷已经先一步走到床边,温声道:“又镜,这次住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杨又镜看了他一眼。   杨相岷是家里唯一一个没被遗传到病的长辈,性格温和,常年待在大学教书,很少参与家族事务。   “还行。”杨又镜简短地回答。   大伯母曾秀秀把带来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打开盖子,香气顿时飘出来:“我炖了山药排骨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   杨又镜顿了顿,这次没拒绝:“谢谢大伯母。”   曾秀秀眼眶微红,摸了摸他的头发:“瘦了。”   杨镜祁靠在窗边,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哟,我们杨四少转性了?以前不是最烦家里人来看你吗?”   杨又镜瞥他一眼:“二哥要是闲得慌,可以出去。”   杨镜祁挑眉,正要回嘴,杨怀山已经重重咳嗽一声:“都少说两句!”   老爷子走到床边,盯着杨又镜看了几秒,突然叹了口气:“你三叔当年发病的时候,也像你这样。”   杨又镜没吭声。   杨相嵊站在阴影里,淡淡开口:“爸,小四比我强。”   杨怀山哼了一声:“强在哪?强在不肯好好吃药?”   杨又镜突然笑了:“爷爷,我现在吃药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他,连杨镜月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杨怀山盯着他,半晌,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但语气却软了下来:“……算你还有点脑子。”   杨又镜没躲。   他接受了这个世界,毕竟世界于他是如此真实。   接受了单远锋的存在,接受了自己写下的角色变成现实,也接受了杨家的“病”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因为从来都只有他。   堂哥杨镜礼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此时他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杨又镜:“给你的。”   杨又镜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枚平安扣。   “任务的时候帮你求的。”杨镜礼语气平静,“能镇魂。”   “……谢谢堂哥。”   杨镜礼点点头,没再多说。   杨相嵊走到床边,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瓶药,放在床头柜上:“D国新研发的稳定剂,副作用小一些。”   杨又镜看了一眼药瓶,又抬头看向三叔。   杨相嵊的眼神很平静,但杨又镜知道,那平静之下是同样的挣扎和痛苦导致的疯狂。   “我试过了,有用。”杨相嵊补充道。   杨又镜拿起药瓶,轻轻晃了晃:“三叔现在怎么样?”   “老样子。”杨相嵊淡淡道,“时好时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他们比谁都懂。   杨怀山看着这一幕,突然别过脸去,拄着拐杖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老爷子肩膀微微发抖,但没人敢上前打扰。   曾秀秀轻轻叹了口气,把汤盛出来递给杨又镜:“趁热喝。”   杨又镜接过碗,热气氤氲中,他突然想起每次发病后,大伯母都会这样端一碗汤给他,然后摸着他的头说没事的。   两份记忆里都有这样的场景。   那时候他总觉得烦,现在却觉得……挺好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杨镜月站在一旁,突然开口:“年底的董事会你不用参加,先把病养好。”   杨又镜挑眉:“大姐这是给我放假?”   杨镜月面无表情:“嗯,带薪的。”   杨又镜笑了:“难得。”   杨镜祁哼了一声:“知足吧,我上次生病了都要参加。”   杨镜月冷冷扫他一眼:“你那是自作自受,喝酒喝到胃出血,活该。”   杨镜祁举手投降:“行行行,杨董说得对。”   病房里的气氛难得轻松起来。   杨又镜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屋子人。   爷爷故作严厉却藏不住关心,大伯和大伯母温和细心,大姐嘴硬心软,二哥在他面前吊儿郎当,堂哥沉默寡言但事事上心,三叔……   三叔和他一样,在漫长的病程中学会了与自己和睦相处。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杨家的“病”是诅咒,但这些人……是他的家人。   单远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门口,雨水味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飘进来,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杨又镜身上。   杨怀山回头看他,哼了一声:“单家的小子。”   单远锋微微颔首:“杨老。”   杨镜祁吹了声口哨:“哟,对象来了?”   单远锋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杨又镜手里的空碗,放在一旁:“聊完了?”   杨又镜“嗯”了一声。   杨怀山瞪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拄着拐杖往外走:“行了,都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其他人陆续跟上。   杨相嵊临走前,回头看了单远锋一眼,淡淡道:“照顾好他。”   单远锋点头:“我会的。”   杨镜月拎起包,对杨又镜道:“下周我再来看你。”   杨又镜摆摆手:“忙你的吧。”   杨镜祁笑嘻嘻地揽住杨镜礼的肩膀:“走了堂哥,喝酒去!”   杨镜礼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值班。”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离开,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第37章 亢奋   病房的门关上后。   杨又镜盯着单远锋,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着床沿。   其实治疗后的亢奋感像酒精一样在血管里流淌,让他整个人轻飘飘的,所以他能平静的面对家里人。   这种感觉很新奇。   平时他总是厌烦地耷拉着眼皮,看啥都不太顺眼,觉得活着也就那么回事。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活着逗弄单远锋是件顶有趣的事。   "单总这么着急来见家长?"杨又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活力,尾音上扬,像只终于找到乐子的猫。   单远锋正在整理袖扣的动作一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来。   杨又镜笑得更加灿烂,伸手去够床头的烟盒,结实的腕骨从病号服袖口露出,上面还留着留置针的痕迹。   "装什么傻。"他熟练地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爷爷他们还没走,你就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赶着来拜见岳父岳母呢。"   单远锋大步走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两个Alpha的体温都比常人偏高,相触的皮肤瞬间像被烫到一般。   "医院禁烟。"单远锋的声音沉了几分。   杨又镜眯起眼,故意用犬齿磨了磨烟嘴:"哟,单总什么时候改行当护士了?"他迎着对方的目光,笑得挑衅,"还是说周述白的话对你来说就是圣旨?"   单远锋松开他的手腕,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周医生是付氏医疗最顶尖的基因研究专家。"   "知道知道,"杨又镜摆摆手,语气轻快得不像他自己,"不就是你外祖父重金挖来的专家嘛。"   他翻开文件,看到付氏医疗的logo时上资料,"等等,周述白该不会就是当年负责我父亲那个项目的......"   记忆里,付家和杨家曾经组建过基因突变研究的研究室,但在父亲去世后便搁置。   而付家,是单远锋的外祖家。   "首席研究员。"单远锋平静地接话,"他当年才25岁。"   杨又镜吹了声口哨,把文件随手扔到一边:"天才少年啊。"   他后仰靠在床头,喉结随着笑声滚动,"所以现在是怎样?你外祖父派你来监督治疗进度?"   单远锋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整理领带:"你觉得我需要被派来?"   "也是。"杨又镜歪着头,目光在对方紧绷的腰线上打了个转,"单总要是真不想来,谁请得动你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所以是自愿来见家长的?"   单远锋转过身,雨水信息素无声地蔓延开来。   杨又镜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清冽的气息充满肺部。   平时的他一定会嫌烦地皱眉,觉得Alpha的信息素冲得人头疼。   但现在,他只觉得有趣。   单远锋越是克制,他就越想撕破那层冷静的表象。   "杨又镜。"单远锋的声音低沉。   "嗯?"杨又镜扬起下巴,笑得肆无忌惮。   "闭嘴。"   杨又镜大笑起来,笑得胸腔震动。   这种不受控制的愉悦感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有点上瘾。   平时的他总是厌世地窝在沙发里,笑就是笑,是面具。   可现在,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追求刺激。   因为活着的感觉,原来可以这么鲜明。   "单远锋,"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   "像什么?"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杨又镜又忍不住笑起来,"还板着张脸装严肃。"   单远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看错了。"   "是吗?"杨又镜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把人拉得弯下腰来。   两个Alpha的脸瞬间近在咫尺,呼吸交错。   单远锋的眸色暗了暗,但没有推开他。   杨又镜得逞地笑了:"还说不像?"   单远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杨又镜,你是不是觉得在医院我就不敢动你?"   "怎么?"杨又镜挑衅地抬了抬下巴,"单总要在这里办了我?"   单远锋的拇指按在他的腺体上,声音危险:"等你清醒了再说这种话。"   杨又镜的笑容僵了一瞬。   清醒。   这个词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是啊,他现在这么亢奋,不过是因为治疗药物的副作用。   等药效过了,他又会变回那个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杨又镜。   颓废、厌世、觉得活着也就那么回事。   但此刻,他选择忽略那点不愉快,转而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单远锋的耳垂:"那单总可要抓紧机会,趁我还不清醒的时候......"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单总?杨先生?"周述白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方便进来吗?"   单远锋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整理领带:"进。"   周述白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杨又镜衣衫不整地靠在床头,笑得张扬;单远锋站在窗边,领带歪斜。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Alpha信息素,桂花酿与雨水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周述白推了推眼镜,在他面上看不出四十岁的痕迹。   "没有。"单远锋冷声道。   "当然没有。"杨又镜懒洋洋地接话,故意把领口扯得更开些,"我们单总正给我讲解付氏医疗的光辉历史呢。"   他冲单远锋眨眨眼,"是吧,亲爱的?"   周述白的笑容更深了:"看来治疗很成功,杨先生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活跃多了。"   单远锋看了他一眼:"说正事。"   "好的。"周述白打开平板,"新型基因稳定剂的效果超出预期,但杨先生的信息素水平仍然偏高,建议再观察一晚。"   杨又镜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   亢奋感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疲惫。   他靠在床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单远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便吧。"杨又镜摆摆手,语气已经带上了平时的倦怠,"反正都是你们说了算。"   周述白识趣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单远锋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累了?"   杨又镜闭上眼:"嗯。"   单远锋没说话,只是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杨又镜几乎以为是错觉。   "睡吧。"单远锋的声音比平时柔和,"我在这儿。"   杨又镜没有回答,但他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贴上单远锋的掌心。   那点温度,在逐渐回归的颓废中,成了唯一让他觉得真实的东西。 第38章 13楼   天边乌云滚滚如浓墨罩天色。   十一月中旬的清晨有点冷了,于建成忙上忙下的照顾着杨又镜的饮食。   周述白打开平板,调出一组复杂的基因图谱,"付氏的最新研究显示,杨家的遗传病可能和一种特殊的基因标记有关。"   他放大其中一个片段,"简单来说,你们家族每一代都会有人携带这种标记,如果是双胞胎......"   "会同时携带。"杨又镜接话,脸上的笑意褪去几分,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就像我父亲和三叔。"   "没错。"周述白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好消息是,我们研发的新型基因稳定剂已经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他看向单远锋,"单总的外祖父希望杨先生能成为首批受试者。”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变得格外刺耳。   杨又镜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看了很久,笑了,笑声里带着锋利的边缘:"所以绕了半天,还是把我当实验品啊。"   "不是。"每天都来的单远锋斩钉截铁地说,声音里的坚决让杨又镜愣了一下。   "杨先生误会了。"周述白温和地解释,"这是治疗方案,不是实验。所有用药都已经通过伦理审查。"   杨又镜抬头看向单远锋,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单总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单远锋:"你可以考虑......"   "考虑什么?"杨又镜打断他,声音突然提高,"考虑怎么配合你外祖父的研究?还是考虑怎么当好你的金丝雀?"   周述白识趣地退后一步:"我先去准备资料。"   他轻轻带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门关上后,单远锋一把拽过杨又镜的手腕:"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杨又镜任由他拽着,语气轻佻:"单远锋,你外祖父派你来,周述白负责研究,我呢?乖乖配合治疗,当好你们的实验对象?"   单远锋突然一把将他按在床头,两个Alpha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杨又镜能感觉到对方结实的肌肉线条和比自己略高的体温。   这个姿势本该充满对抗,却莫名透着一股亲昵。   "听着,"单远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管付氏想做什么,我只要你活着。"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某个上了锁的盒子。   十九岁那年,父亲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抓着他的手说:"阿镜,你要活下去。"   "你父亲没能完成的,我会替他完成。"单远锋的声音沙哑,"但不是作为付氏的继承人,而是作为......"   "作为什么?"杨又镜轻声问,心跳如擂鼓。   单远锋沉默片刻,突然松开他,转身往门口走:"你自己想。"   杨又镜看着他的背影,他所写的身形如今已经变得更加挺拔。   "单远锋。"   单远锋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明天去十三楼的时候,你陪我去。"   单远锋回头看他,眉头微蹙:"为什么?"   杨又镜歪着头,露出一个张扬的笑:"没为什么。"   单远锋的目光落在杨又镜身上,那眼神让杨又镜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辉煌酒店看他时。   那个时候单远锋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他向他走了过来。   杨又镜控制不住的情绪的雀跃,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治疗后难得的活力让他像个刚出笼的野兽。   等笑够了,他冲单远锋勾勾手指:"过来。"   单远锋站在原地没动。   "快点,"杨又镜不耐烦地说,"有正事跟你说。"   单远锋这才走回来,刚靠近床边就被杨又镜一把拽住领带拉了下去。   "听着,"杨又镜贴着他的耳朵,热气喷在耳廓上,"我答应治疗,不是为了付氏,也不是为了我父亲。"   单远锋的呼吸明显乱了:"那是为了什么?"   杨又镜松开他,懒洋洋地靠回床头:"自己想。"   单远锋:"......"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杨又镜看着单远锋站在光里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医院的十三层没有窗户。   杨又镜站在电梯里,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思绪迷离。   "紧张?"单远锋站在他身侧,雨水味的信息素无声地包裹过来。   杨又镜的肌肉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没有。"他这么回答,喉结却诚实地滚动了一下。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三层,门开时,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走廊尽头,周述白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胸前别着付氏医疗的工牌,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欢迎来到地狱的前厅。"周述白微笑着侧身,"或者说,与地狱抢人的地方。"   杨又镜挑眉:"周医生的幽默感还是这么别致。"   治疗室的门缓缓打开,里面是间全白的房间。   正中央摆着一台形似核磁共振仪的机器,通体漆黑,侧面印着付氏的蓝色十字标志。   “信息素稳定舱。"周述白轻描淡写地介绍,"躺进去,四小时,每周一次。"   杨又镜走近那台机器,指腹擦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你们付氏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单远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雨水信息素沉静而克制。   杨又镜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存在,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他很迟钝,在自己没有意识到信息素存在的时候,他能和单远锋和平相处。   当他意识到信息素存在的时候,存在挑衅心思的时候,这具身体本能会回击。   然后他和单远锋就会针锋相对的信息素相斥。   周述白递过一份同意书:"杨先生需要先签这个。"   杨又镜扫了一眼,在可能出现的信息素紊乱和基因表达异常两项上停顿片刻,突然把笔一扔:"不签。"   单远锋皱眉:"杨又镜。"   "怎么?"杨又镜转身,挑衅地看着他,"单总这是要逼良为娼?"   周述白适时地退后一步:"我去准备药剂。"   门关上后,单远锋伸手扣住杨又镜的手腕:"你在怕什么?"   杨又镜的皮肤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烫,现在就像他认知到的一样。   他的意识清晰地知道单远锋不会伤害他,可身体却本能地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反击。   “超怕啊。”杨又镜挣开他的手:"我怕疼的,好哥哥。"(审核你好,男主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就是口花花的茶一下,谢谢了。)   单远锋突然逼近一步,雨水信息素骤然加重,带着Alpha特有的压迫感。 第39章 疼死了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一缩,后颈腺体瞬间绷紧。   他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戒备状态。   桂花酿的信息素猛然爆发,甜中带烈的酒香与雨水气息激烈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单远锋的眸色暗了暗,却没有退开。   杨又镜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身体正在割裂。   理智跟本能背道而驰。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单远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虽然我没见过他。"   杨又镜愣了一下:“这时候提我爸做什么?"   单远锋没接话,只是盯着他,雨水信息素渐渐收敛,像是刻意给他留出喘息的空间。   杨又镜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信息素的对抗也随之减弱。   他的意识重新掌控了身体,那股本能的排斥感逐渐消退。   "躺进去。"单远锋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杨又镜盯着他看了几秒:"行啊,单总都这么说了。"   治疗过程比想象中痛苦。   杨又镜躺在舱内,感觉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刺入血管,冰冷的液体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可身体却像是被剥离出来,独自承受着剧烈的疼痛。   他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桂花酿的味道越来越浓,最后几乎凝成实质。   舱外的监控屏上,周述白盯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基因链在抗拒稳定剂。"   单远锋站在一旁,雨水信息素无声地蔓延:"加大剂量。"   "会疼。"   "他知道。"   舱内,杨又镜突然弓起身子,手指死死抠住舱壁。   剧烈的疼痛从骨髓深处炸开,像是有人用钝刀一点点刮着他的骨头。   他的意识几乎被疼痛撕碎,可身体却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着,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单远锋盯着监控屏,指节发白。   四个小时后,舱门终于打开。   杨又镜浑身湿透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唯有嘴唇被咬出一片血色。   他睁开眼,对上单远锋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爽。"   单远锋弯腰把他抱出来,雨水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对方。   杨又镜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滚烫。   "单远锋."杨又镜气若游丝,"你给我睡一次吧。"   单远锋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杨又镜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滚烫而潮湿,带着桂花酿的余韵。   那句话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铅块,沉甸甸地坠在两人之间。   "闭嘴。"单远锋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杨又镜低笑,笑声牵动胸腔,震得单远锋掌心发麻。   他整个人挂在单远锋身上,像只被雨淋透的猫,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用爪子勾着人不放。   "单总这是......害羞了?"   单远锋没理他,径直朝病房走去。   走廊的灯光冷白,照得杨又镜的脸色更加惨白。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难得显出几分脆弱。   周述白跟在后面,镜片后的眼睛若有所思:"杨先生的信息素水平比预期更活跃。"   "所以?"单远锋脚步不停。   "所以治疗是有效的。"周述白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虽然过程激烈了些。"   杨又镜搭在单远锋肩膀上手臂沉了沉,突然伸手揪住他的领带:"听见没?周医生说我很激烈。"   单远锋低头看他,正好对上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杨又镜的瞳孔还有些涣散,但嘴角的笑维持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再说话就把你扔下去。"   "你舍不得。"杨又镜得寸进尺地把脸埋进单远锋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雨水味淡了。"   确实。   单远锋的信息素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像是雨后的森林。   周述白推了推眼镜:"杨先生的Alpha信息素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能接受同样为Alpha的信息素的安抚。"   他的病人好像一直都是薛定谔的猫那般认知着信息素。   单远锋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杨又镜却突然僵住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单远锋的衬衫,指节发白。   "怎么了?"单远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疼。"杨又镜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单远锋立刻加快脚步。   推开病房门时,杨又镜已经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病号服。   他的信息素失控地爆发出来,桂花酿的味道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甜中带烈,像是打翻了一坛陈年佳酿。   "出去。"单远锋头也不回地对周述白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杨又镜还是抖了一下。   单远锋把他放在床上,动作比平时轻柔许多。   杨又镜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走。"   "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杨又镜咬着牙,"......你陪着就行。"   单远锋沉默地看着他。   杨又镜的额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嘴唇却红得刺眼。   那是他自己咬出来的。   单远锋伸手,拇指擦过他的下唇:"松开。"   杨又镜愣了一下,下意识照做。   单远锋的手指顺势抹过杨又镜那血迹斑斑的唇肉:"别咬自己。"   杨又镜只觉得唇肉刺痛了一下,身体机能的反应后知后觉的觉醒。   疼死了。   "......单远锋。"杨又镜的声音含糊不清,"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单远锋没回答,只是用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腺体上,雨水信息素缓缓释放,像一张网,温柔地包裹住躁动的桂花酿。   杨又镜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疼痛似乎被安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温暖,从腺体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点了吗?"单远锋问。   杨又镜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单总,要不要趁人之危一次?"   单远锋抽回了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染着几点血迹,他面无表情地抽指擦了擦:"算你欠我一次。"   杨又镜的笑容扩大了:"刚才不是说了吗?你给我睡一次,咱们两清。"   单远锋看着他,突然俯身,两人鼻尖几乎相碰:"杨又镜,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动你吗?"   杨又镜的呼吸滞了一瞬。   "因为我要你清醒着求我。"单远锋的声音低得只有他们能听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疼得神志不清。"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单远锋不得不按住他,免得他扯到输液管。   "单远锋啊单远锋......"杨又镜笑出了眼泪,"你真是......" 第40章 本性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   "单总?"周述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付老先生的电话。"   单远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杨又镜扯乱的衬衫:"进来。"   周述白推门而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递过手机:"很急。"   单远锋接过电话,走到窗边。   杨又镜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还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嗯......明白了......明天回去。"单远锋简短地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周述白,"外祖父要我回总部一趟。"   周述白点点头,又看向杨又镜:"杨先生需要再观察一晚,如果信息素水平稳定,明天可以出院。"   "听见没?"杨又镜冲单远锋挑眉,"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单远锋看着他:"我明天早上走。"   "哦。"杨又镜撇撇嘴,"那今晚......"   "我留下。"   周述白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门关上后,杨又镜突然掀开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啊单总,不是要陪我吗?"   单远锋没动:"你需要休息。"   "我休息我的,你睡你的。"杨又镜眨眨眼,"还是说......单总怕把持不住?"   单远锋终于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但没有躺下:"闭嘴,睡觉。"   杨又镜笑嘻嘻地凑近,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遵命,亲爱的。"   单远锋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人按回枕头上:"再闹就绑起来。"   杨又镜夸张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乖乖躺好。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单远锋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杨又镜看着看着,突然说:"喂,单远锋。"   "嗯?"   "治疗的时候......"杨又镜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犹豫,"我梦见我父亲了。"   单远锋转头看他。   杨又镜盯着天花板:"他跟我说......要活下去。"   单远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覆在杨又镜的手背上:"睡吧。"   杨又镜翻过手掌,与他十指相扣:"......单远锋,我想说话。"   他的交流欲望突如其来。   单远锋的手指微微收紧,捏了捏杨又镜的手掌。   杨又镜挑眉:“干嘛?摸上瘾了?”   单远锋松开手:“你手太凉。”   “真的?”杨又镜:“我体温比你高。”   单远锋懒得跟他争,直接说:“杨家让了地铁线。”   杨又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所以这是笔买卖?我这条命换条地铁?”   “不止。”单远锋语气平淡,“还有东南亚港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杨又镜点头:“老爷子够狠啊。”   单远锋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杨又镜往后一靠,“反正那些钱又进不了我口袋。”   “你也是杨家继承人。”   “继承人?我这种随时可能嗝屁的继承人?”   单远锋听到这话,抬手掐了杨又镜的脸颊:“别这么说自己。”   杨又镜被他掐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怎么,心疼了?”   单远锋松开手:“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杨又镜拖长音调,“我死了对杨家影响不大。”   单远锋眼神一沉:“杨又镜。”   “干嘛?”   “把嘴闭起来。”   杨又镜大笑:“单总,你这人真没意思。”   单远锋懒得理他,转身走到窗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投到杨又镜的病床上。   杨又镜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会儿,突然说:“喂,单远锋。”   “说。”   “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太执着了。”杨又镜难得认真,“监督我治疗这种破事,随便派个助理来不就行了?”   单远锋转过身,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你觉得呢?”   “我觉得?”杨又镜咧嘴一笑,“要么是你外公逼你的,要么——”他故意拖长音调,“你看上我了。”   单远锋没说话。   杨又镜笑容僵住:“不会真没看上我吧,难道只有恨?”   单远锋走回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觉得你哪点值得我看上?”   “多了去了。”杨又镜掰着手指数,“长得帅,身材好,把你写了出来,信息素够甜——”   “闭嘴。”单远锋打断他,“造物主。”   杨又镜撇嘴:“这就没意思了。”   他忽然伸手拽住单远锋的领带,“说真的,你真的不想杀我?”   单远锋被他拽得弯下腰,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你想听什么答案?”   “实话。”   “实话就是——”单远锋盯着他的眼睛,“我不想你死。”   杨又镜愣住了。   单远锋趁机抽回领带,转身走向沙发:“现在能睡了?”   杨又镜回过神:“单总,你这情话水平太烂了。”   “不是情话,是事实。”   杨又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喂,沙发不舒服。”   “所以?”   “所以上来睡。”杨又镜拍拍床,“放心,我不碰你。”   单远锋回头看他:“你确定?”   “造物主说话算话。”   单远锋犹豫两秒,还是走了过来。   他刚躺下,杨又镜就一个翻身压住他:“骗你的,我是杨又镜。”   单远锋:“......”   杨又镜笑得得意:“怎么,单总不会真以为我要睡素的吧?”   单远锋直接掐住他的腰:“下去。”   “不下。”杨又镜耍赖,“有本事你扔我下去。”   单远锋眯起眼:“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杨又镜凑到他耳边,“但你舍不得。”   单远锋一个翻身,两人位置瞬间调换。   杨又镜被按在下面,却笑得更加放肆:“哟,单总这是要主动?”   单远锋低头看他:“杨又镜。”   “嗯?”   “你话太多了。”   说完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杨又镜瞪大眼睛,随即闭上眼,伸手搂住单远锋的脖子。   一吻结束,单远锋撑起身子:“现在能睡了?”   杨又镜舔了舔嘴唇:“再来一次?”   “睡觉。”   “小气。”   单远锋不理他,直接关灯。   黑暗中,杨又镜的声音传来。   “单远锋。”   “嗯。”   “谢谢。”   单远锋沉默片刻。   “谢什么?”   “谢谢你不想我死。”   “睡吧”   “晚安,单总。”   “晚安。”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 第41章 畅快   单远锋站在清河集团总部的落地窗前,指尖轻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   窗外是东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将整个城市映照得如同水晶宫般璀璨。   "东南亚港口的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好了。"付砚之坐在真皮沙发上,银白的鬓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杨家这次倒是爽快。"   单远锋头也不回:"嗯。"   付砚之轻笑一声,眼角堆起细纹:"你倒是越来越像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孩子情况怎么样?"   "稳定。"单远锋转过身,雨水味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今天出院。"   "哦?"付砚之挑眉,"你不去接?"   "许临沧组了局。"单远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要去青港市签新港口的合同。"   付砚之意味深长地看了外孙一眼:"这么放心?"   单远锋的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实时监测数据:"他的信息素水平已经连续48小时维持在正常值。"   "我是说那小子。"付砚之放下茶杯,"花名在外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会玩。"   单远锋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外公。"   "好好好,不说了。"付砚之摆摆手,"去吧,别耽误正事。"   霓虹灯将星河KTV的招牌映得流光溢彩。   杨又镜靠在包厢的皮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随着音乐节奏轻敲玻璃杯沿。   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场合了。   上一次还是上次,那时候他连举杯的力气都懒得动。   "杨少爷,赏脸唱一首?"许临沧把话筒塞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杨又镜懒洋洋地接过话筒:"难听别怪我。"   "怕什么,"坐在点歌台前的楼赫章回头笑道,他身边的林亦忧正往他嘴里塞水果,"我们这儿有专业垫底的。"说着指了指正在调酒的侍应生。   音乐前奏响起,杨又镜眯起眼睛。   这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得像月光流淌。   他开口时,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些许沙哑。   久违的从杨四的声音里听出活人气息。   许临沧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手机:"我得录下来发给席方泽,让他后悔没来。"   杨又镜勾了勾唇角,没理会他的小动作。   他的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起,单远锋的消息简洁明了:「登机了。别喝酒。」   他轻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管得真宽。」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顺手接过许临沧递来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他的心情一样,有种清脆的愉悦感。   "庆祝我们杨少爷重获新生!"许临沧举杯,笑容灿烂得晃眼。   林亦忧搂着楼赫章站起来:"干杯!"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中,杨又镜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滑过喉咙的灼热感让他眯起眼睛,畅快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是烧灼感,而是畅快淋漓的肆意。   "再来一首?"楼赫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今天穿了件带绒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毛茸茸的,像只大型犬。   杨又镜摇头,往沙发里陷得更深:"累了。"   许临沧挨着他坐下:"单远锋就这么放你出来了?"   "他出差了。"杨又镜漫不经心地晃着酒杯,"怎么,你很失望?"   许临沧笑得见牙不见眼:"我高兴还来不及。"说着又给他倒了半杯酒,"趁他不在,多喝点。"   楼赫章正在和林亦忧合唱情歌,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调子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杨又镜看着他们黏黏糊糊的样子,忍不住:"腻歪。"   "羡慕啊?"许临沧凑过来,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香,"要不要也找个伴?"   杨又镜斜他一眼:"你?"   "我怎么了?"许临沧挺直腰板,"我不行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啊。"   杨又镜轻笑出声:"省省吧。"   林亦忧突然扑过来抢走他的酒杯:"别喝了,来唱歌!"   "不唱。"   "唱嘛唱嘛~”楼赫章也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摇晃,"我想听你和许临沧合唱!"   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家一米八的Omega这么娇滴滴撒娇的啊。   杨又镜被他们闹得没办法,只好接过话筒。   前奏响起时他愣了一下。   是首甜蜜蜜的对唱情歌。   许临沧已经站起来,装模作样地向他伸出手:"这位先生,赏个脸?"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又镜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过话筒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偏低,许临沧的声线清亮,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意外地挺不错的。   要是两个人没有背对背的话。   唱到副歌时,许临沧突然作势要揽他的肩膀,被杨又镜一个侧身躲开。   许临沧给了他一个国际手势。   话筒一甩,劳燕分飞。   杨又镜正要嘲笑他,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单远锋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他下意识地按了接听。   "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微妙的压迫感。   杨又镜挑眉:"查岗?"   背景音里楼赫章正在鬼哭狼嚎:"死了都要爱——"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别喝酒。"   "晚了。"杨又镜笑得恶劣,"已经醉生梦死了。"   "......"   "单总吃醋了?"杨又镜故意把话筒拿远了些,让包厢里的喧闹声更清晰地传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下周一回来。"   哦,今天是周四来着。   "哦。"杨又镜应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照顾好自己,单总。"   挂断电话,他发现许临沧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啧啧啧,管得真紧。"   杨又镜把手机扔回沙发:"烦人。"   话是这么说,如果唇不翘的话。   林亦忧突然举起手机:"我订了宵夜!海鲜粥和烧烤!"   包厢里又是一阵欢呼。   杨又镜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个人,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活着"的美好了。   不用忍受疼痛,不用强撑笑容,可以放肆地笑,任性地闹。   霓虹灯将夜色染成绚丽的画卷,而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单远锋:「少喝点。」   杨又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月光轻轻一晃,然后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歌声在耳边回荡,而某个人的名字在心底悄然生根。   这样很好。   他想。   真的很好。 第42章 再临   再临荆棘岛的时候已经走入十二月了。   杨又镜的心态很平静。   波澜不惊的稳。   荆棘岛这名字很常见,早年间贴吧一大堆,也是杨又镜取名废,随手一挑一选就跟唐青青两个人建了群。   他现在坐在由华丽辞藻堆砌的荣华富贵里。   它的夜晚上总是带着几分糜烂的奢靡。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在包厢内流转,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虚幻的光晕。   杨又镜靠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一半,灰白的烟灰摇摇欲坠。   他很久没来这里了。   好像也没多久?   上一次来,他带走了沈微雨。   那个出自群友笔下的Omega向他求救的眼神勾起了他的一点点愧疚心。   对他来说是很稀有的东西了。   杨又镜眯起眼睛,深吸一口烟,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沈微雨那双求救的眼神。   群友们下手没轻没重,现在换他开拯救。   "杨少,您要的酒。"侍者恭敬地递上一杯Monkey 47。   接过酒杯,冰镇的冷冽刺激着掌心。   复杂的香气萦绕鼻尖,与威士忌是不同的嗅感。   这是哪个二代请的局呢?   不记得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他无聊。   许临沧和席方泽正卿卿我我中。   单远锋出差又出差。   楼赫章和林亦忧在造人中。   闲了的他上了岛,打算再看看出自他们笔下的这座岛。   但真来了,他却不想动弹了。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香水味灌了进来。   他头也没抬,直到一个阴影笼罩在他面前。   "杨又镜。"   那声音低沉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锋。   杨又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对上一双阴鸷的眼睛。   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身材修长,黑色衬衫的领口敞开,面若好女,眼尾处一点黑痣。   好看是好看的。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奉知行。   27岁,Beta,身高186cm,体重82kg,奉英的侄子。   他跟沈微雨的虐恋情深恨海就是缘由于ABO世界的生物本能。   Beta无法标记Omega。   杨又镜在心里默念这串数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在荆棘岛,也只能在这个地方了。   这个命运开始的地方。   "奉少爷,"杨又镜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好久不见。"   奉知行的手撑在茶几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沈微雨在哪?"   包厢里的音乐不知何时被人调低了音量,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又识相地移开。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热闹不是谁都能看的。   杨又镜将酒杯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放松,仿佛面对的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奉少爷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奉知行俯身,那张俊美的脸逼近杨又镜,"我知道是你带走了他。"   杨又镜轻笑一声,伸手掸了掸烟灰:"是又怎样?"   "把他还给我。"奉知行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是我的 。"   哈。   比他这个创作者之一还要理所当然。   他不高兴了。   那份剥离上帝视角融入真实的不悦感让杨又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的?"   他慢慢站起身,与奉知行平视,"奉知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词?"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又镜比奉知行略高一些,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带他走的时候,身上可没一块好肉。"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手腕上的勒痕,背上的鞭伤,还有……"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需要我继续说吗?奉少爷?"   奉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狰狞撑破了精致的脸皮,就像是野兽。   他一把揪住杨又镜的衣领:"你懂什么?!那是他欠我的!"   杨又镜没有反抗,任由奉知行拽着自己。   他低头看着这个失控的男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欠你什么?一颗真心吗?"   他轻笑,"奉知行,你懂什么叫真心吗?"   这句话点燃了奉知行的怒火。   他抡起拳头朝杨又镜脸上砸去,却在半空中被牢牢抓住手腕。   杨又镜的动作快得惊人,他反手一拧,奉知行吃痛地松开了他的衣领。   下一秒,杨又镜抬腿一踹,奉知行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茶几上的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包厢内格外刺耳。   酒水洒了一地,浸湿了奉知行的裤脚。   杨又镜是有武力的,Alpha那凌驾天性的机能以及从小就练防身术的记忆让他拥有一副可以跟疾病相抗的精瘦躯壳。   虽然有些时候发病因为武力值太高得费人力上束缚带。   奉知行狼狈地爬起来,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杨又镜!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靠家里钱的二世祖!"   杨又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领,闻言挑了挑眉:"哦?"   他向前一步,皮鞋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杨家比奉家更有钱,这不是个你我都知道的事实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奉知行头上。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嫉妒。   是的,杨家确实比奉家更有钱,更有势。   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圈子里,这就是最大的筹码。   尤其是在荆棘岛。   "钱?"奉知行冷笑,"你以为有钱就能解决一切?"   "当然不能。"杨又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烟,"但足够让我带走一个不想留在你身边的人。"   奉知行的语气很低却又挑刺:"你带他走,是因为可怜他?"   杨又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淡漠:"随手而已。"   这是实话。   他对沈微雨是有愧疚感,但那点愧疚感浅得就像酒杯里的冰块,转瞬即逝。   他该反省的是他自己随手酿造的苦果。   奉知行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单远锋呢?"   杨又镜夹着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怎么,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奉知行不退反进:"怎么?戳中痛处了?"   他压低声音,"杨又镜,你一个疯子又懂什么真情实意。"   这句话让杨又镜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他猛地出手,一拳砸在奉知行脸上。   奉知行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   杨又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是一拳,这次奉知行直接倒在了地上。   包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杨又镜站在奉知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奉知行的嘴角渗出血丝,左眼已经肿了起来,但他依然在笑,那笑容疯狂而扭曲。   "打啊,继续啊!"奉知行嘶吼着。   杨又镜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弯腰,皮鞋踩在奉知行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对方动弹不得。   "奉知行,"他点燃一支新的香烟,声音里带着几分厌倦,"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第43章 够了   奉知行挣扎着抬起头:"杨又镜你这疯子,把别人的Omega据为己有!"   杨又镜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据为己有?"他俯下身,声音冰冷,"沈微雨是自愿跟我走的。"   "骗人!"奉知行的声音沙哑却蕴含怒火,"一定是你威胁他了!"   杨又镜不屑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会用威胁手段解决问题?"   奉知行突然笑了,那笑容疯狂而扭曲:"杨又镜,你在装什么好人?"   他的声音带着恶毒的快意,"单远锋要是知道你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疯子,还会要你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杨又镜的心脏。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脚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闭嘴。"   奉知行吃痛地闷哼一声,却依然在笑:"怎么,怕了?"他艰难地喘着气,"你这种疯子,根本不配——"   话没说完,杨又镜猛地抬起脚,又重重踩下。   奉知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安静下来。   杨又镜居高临下的看着安静的奉知行,恍若看死物。   他想要蹲下,让这个失败者承受他所有的重量,要将烟灭进他嘴里。   也要这个男人痛一下。   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杨又镜掏出手机,屏幕上单远锋三个字让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移开踩在奉知行身上的脚,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   电话那头传来单远锋低沉的嗓音:"在哪儿?"   杨又镜看着窗外荆棘岛的夜景,霓虹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处理点小事。"   "喝酒了?"   "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我过来吗?"   杨又镜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用,你忙你的。"   他顿了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声音压得很低,"我突然想你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但电话那头的单远锋显然听到了,因为杨又镜听到了对方呼吸一滞的声音。   "我下周一回来。"单远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柔和,"别惹事。"   杨又镜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轻佻:"我什么时候惹过事?"   "杨又镜。"单远锋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的警告让他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好了好了,知道了。"杨又镜转身,视线扫过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奉知行,声音忽然变得刻意甜腻"我会乖的,好哥哥。"   挂断电话,杨又镜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无踪。   他走回奉知行面前,后者正扶着墙试图站稳。   "滚吧。"杨又镜冷冷地说,"别让我再看见你。"   奉知行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地看了杨又镜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踉跄着离开了包厢。   杨又镜重新坐回沙发,烟雾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疯子?   或许吧。   但单远锋就是喜欢这样的他。   这就够了。   他抬手示意侍者再来一杯酒,目光扫过包厢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继续啊,别因为我扫了兴。"   音乐声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杨又镜独自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直到视线开始模糊。   他想起沈微雨那双坚韧求活的眼神,想起奉知行扭曲的面容,最后定格在单远锋沉稳的声音上。   哈。哈。   哈哈哈........   "疯子..."他喃喃自语,将最后一滴酒倒入口中,"那又怎样?"   杨又镜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   酒精像一条温暖的蛇,从他的喉咙滑入胃里,然后蜿蜒着爬进血管,最终盘踞在大脑。   视线开始模糊,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这种矛盾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   包厢里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看见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接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像老电影里的慢镜头,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播放。   "杨少,您还好吗?"侍者小心翼翼地靠近,手里托着一杯冰水。   杨又镜抬眼看他,眼神锐利得让侍者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接过水杯,一饮而尽,冰块碰撞牙齿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来一杯。"他将空杯放回托盘,声音沙哑,"金酒,不要冰。"   侍者犹豫了一下:"杨少,您已经..."   "我说,"杨又镜缓慢地眨了下眼,"再来一杯。"   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危险光芒让侍者立刻转身离去。   杨又镜满意地勾起嘴角,伸手去摸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将空烟盒捏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杨少,烟。"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又镜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正递上一包未开封的万宝路。   男孩看起来很年轻,娃娃脸,眼睛大而明亮,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杨又镜接过烟,拆开包装,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男孩立刻掏出打火机为他点上,动作熟练得令人怀疑。   烟雾入肺的瞬间,杨又镜闭上眼睛。   尼古丁与酒精在血液里交融,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男孩还站在原地,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还有事?"杨又镜问。   男孩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是新来的调酒师助理。我叫林夏。"   杨又镜挑了挑眉:"所以?"   "我听说...听说您认识沈微雨。"林夏鼓起勇气,"他...他还好吗?"   杨又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你认识沈微雨?"   林夏点点头:"我们以前是同学。他...他突然就不来上学了,然后有人说在荆棘岛见过他..."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上周奉少爷来闹过,说沈微雨被人带走了...我猜是您..."   杨又镜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林夏浑身一颤:"小朋友,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他伸手捏住林夏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看着自己。   男孩的皮肤很凉,在他指尖轻微颤抖着。   "听着,"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想平安无事地在这里工作,就永远不要再提沈微雨这个名字。明白吗?"   林夏惊恐地点头,眼睛里泛起水光。   杨又镜松开手,拍了拍男孩的脸颊:"乖,去给我拿酒。"   林夏逃也似地离开了。   杨又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林夏这名字代表了一份O与O的互助之情。   林夏和沈微雨。 第44章 水上书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这是杨又镜曾经给荆棘岛点的词。   紫薇花园1702室,沈微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这套位于17层的高端公寓是杨又镜给他住的,两室两厅的格局,装修简约而昂贵。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踏入这里时的惶恐——   这样好的房子,他一个从荆棘岛逃出来的Omega怎么配住?   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音,指纹识别系统亮起绿灯。   沈微雨转过身,看着杨又镜大步走进来,黑色大衣上还带着初冬的寒气。   "杨先生。"他轻声问候,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杨又镜将钥匙扔在玄关的托盘上,扫了一眼整洁的客厅:"住得还习惯?"   "很、很好。"沈微雨点头,"谢谢您。"   杨又镜嗤笑一声,脱下大衣挂在衣帽间,走向开放式厨房。   他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   沈微雨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像是刚打过人。   "您...要喝点什么吗?"沈微雨小声问,尽管杨又镜已经自己拿了水。   "威士忌。"杨又镜简短地说,走向客厅的酒柜。   沈微雨跟过去,看着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麦卡伦,倒了半杯,不加冰。   这间公寓里的每样东西都贵得吓人,但杨又镜从不在意。   就像不在意把他这个从荆棘岛救出来的Omega安置在这里一样。   "坐。"杨又镜指了指沙发,自己则靠在吧台边。   沈微雨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浅色的毛衣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比起在荆棘岛的时候,他看起来健康多了,脸颊有了血色,手腕上的伤痕也淡了不少。   "在席方泽的咖啡店做得怎么样?"杨又镜突然问。   沈微雨愣了一下:"还、还好。席先生很照顾我。"   "工资多少?"   "四千八,包一顿饭。"沈微雨的声音更小了。   杨又镜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席方泽那吝啬鬼。"他抿了一口酒,"我给你两个选择。"   沈微雨的身体绷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处的布料。   "第一,继续在小小咖啡店里端盘子,拿那点可怜的工资。"杨又镜慢条斯理地说,"第二,去给我打工。"   沈微雨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给您...打工?"   "单远锋给了我一座老式琴房,在音乐学院附近。"杨又镜解释道,"需要有人经营。工资翻倍,提供住宿。"   沈微雨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住、住宿?那这里..."   "你可以继续住这里。"杨又镜打断他,"琴房的住宿是给员工的福利,你可以转租出去。"   沈微雨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安排:"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会弹钢琴。"   "我...我只是业余水平。"沈微雨摇头,"而且很久没碰了。"   "比完全不会强。"杨又镜不耐烦地说,"你选哪个?"   沈微雨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杨又镜能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沈微雨最终小声说。   杨又镜笑了一声,放下酒杯走向落地窗。   从这个高度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车流如蚁,行人如豆。   "考虑什么?"背对着沈微雨的神色不明,说出出口却是戳破人心的漫不经意,"怕我像奉知行一样对你?"   沈微雨猛地抬头,脸色刷地变白:"不、不是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杨又镜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我。"沈微雨鼓起勇气直视杨又镜的眼睛,"您明明可以找更专业的人。"   杨又镜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为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书房,顺带向人招了招手示意跟上。   沈微雨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跟上。   书房里,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另一面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杨又镜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找出那份特意要的视频。   "林夏在找你。"他突然说。   "林夏?他...他在哪?"   "荆棘岛。"杨又镜敲了几下键盘,将屏幕转向沈微雨,"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林夏穿着荆棘岛服务生的制服,黑马甲白衬衫,正在吧台后调酒。   画面中的他比沈微雨记忆中瘦了不少,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沈微雨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慌忙用手背擦去:"他...他怎么会去那里工作..."   "为了找你。"杨又镜合上电脑,“有人说你在那里。"   沈微雨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他...他……?"   “现在还是干净的。"杨又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再过段时间就未必了。"   沈微雨猛地抬头:"他怎么会……"   "想想吧。"杨又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推过去,上面留的是于建成的电话。   "想通了给这名片的主人打电话。"   沈微雨盯着那张名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杨又镜注意到他的手腕上还有淡淡的疤痕,那是长期被束缚留下的痕迹。   "为什么..."沈微雨哽咽着问,"为什么要帮我?"   杨又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因为我觉得有趣。"   他停顿了一下,"琴房的工作,或者继续在咖啡店。你自己决定。"   沈微雨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如果我选择琴房...我需要做什么?"   "日常经营,安排课程,维护乐器。"杨又镜列举道,"或许会有特殊的客人。"   "特殊客人?"沈微雨警觉地问。   杨又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不是奉知行那种人。而是附近居民楼里的幼崽们。"   沈微雨似乎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游移不定。   "住宿条件比你现在的好。"杨又镜补充道,"琴房楼上有个小套间,安静,安全。"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沈微雨的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安全,远离奉知行的地方,也远离荆棘岛。   "我...我能先去看看吗?"沈微雨小声问。   杨又镜点头:"明天下午两点,有人会去咖啡店接你。"   沈微雨咬了咬下唇:"谢谢您,杨先生。"   杨又镜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站起身走向门口:"决定好了告诉接你的人。”   沈微雨点点头,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手背上的青筋感觉要透体而出。   杨又镜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他没有回头,"琴房里有架施坦威,很久没人弹了。"   沈微雨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但杨又镜从门边的装饰镜中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惊喜。   "谢谢您,杨少。"沈微雨在他身后轻声说。   杨又镜没有回答,径直离开了公寓。 第45章 命令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单远锋的电话。   还是报备一下吧。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这种沉默是单远锋特有的方式,既冷静又充满压迫感。   "我找到人打理你给的那锚点了。"杨又镜直接说,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谁?"单远锋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潭里的水。   "沈微雨。"   电话那头的停顿精确得像被计量过的时间。"那个Omega?"   "嗯。"杨又镜简短地回应,"他会弹钢琴。"   "理由。"单远锋的话总是简洁到极致,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电梯壁:"他需要工作,琴房还是做琴房,不需要独立画廊。"   "真实理由。"单远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杨又镜能感觉到那下面暗涌的控制欲。   杨又镜深吸一口气:"我想帮他。"   "你是在帮他,还是在满足自己的救赎感?"单远锋一针见血地问,声音依然冷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杨又镜大步走出,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   "有区别吗?"他反问,语气里带着轻微的挑衅。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单远锋似乎在处理文件。"明晚,我要见你,在你画我的那座别墅。"   不是请求,是命令。   单远锋的控制欲总是这样,隐藏在冷静克制的外表下,像无形的锁链。   杨又镜咬着的烟滤嘴凹下去两个牙印。   "没空。"他故意让打火机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约了许临沧赛车。"   "取消。"单远锋的声音依然平静。   杨又镜咬了咬牙:"如果我不去呢?"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在桌面上的轻响,单远锋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却更加危险:"你知道后果。"   杨又镜的呼吸微微急促,既恼怒又莫名兴奋:"你管得太多了。"   "是你太不听话了。"单远锋的声音重新恢复平静,"别让我派人去接你。"   杨又镜盯着镜面墙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笑了:"行啊,让你那个总板着脸的司机来。"   他吐出一口烟,"算了,单总你自己来呗。"   “杨又镜。”   电话挂断了。   杨又镜站在紫薇花园的大堂里,透过玻璃幕墙看向外面的城市。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荆棘岛的轮廓。   那座由他们亲手创造,又亲手毁掉的人间地狱。   杨又镜点燃最后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被他们随意摆布的角色——   哭泣的Omega,疯狂的Alpha,冷漠的Beta……   所有人都困在这个荒谬的ABO世界里,现在还包括他自己。   欲浪滚滚的地狱里,他们都是恶魔。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有单远锋。   那个设定里独一无二的意外。   杨又镜掐灭烟头,转身走出大堂。   他知道沈微雨会接受琴房的工作——   不是因为工资,不是因为住宿条件,而是因为那架施坦威钢琴。   沈微雨的背景设定里,他曾经是音乐学院附中的优等生,直到分化为Omega后被奉知行强行带走。   最后被送到了荆棘岛,让那里的等级森严告诉他规矩。   砸断他的风骨,敲掉他傲气的骨髓,拔掉他身为人的自尊,只要做匍匐着在地面爬行的宠物。   而此时,1702室的公寓里,沈微雨终于控制住了情绪。   他小心地将名片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然后掏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席老板。"他轻声说,"我是微雨...我想请明天下午的假。"   .....   沈微雨答应得很干脆,比杨又镜预想的还要快。   "我可以试试琴房的工作。"男孩在电话里的声音很轻,但却很有力道,"四少,我有个请求。"   杨又镜挑了挑眉:"说。"   "能不能...让林夏也来帮忙?"颤巍巍的声音变得坚持起来,"他在荆棘岛工作太危险了。"   杨又镜无所谓的回复:"行啊,买一送一。"   单远锋的别墅坐落在城郊的山腰上,三面环林,一面能看到海。   杨又镜把车停进车库时,天已经全黑了。   本来不想来的,但老狐狸使手段让他飙车的打算落了空。   啧、   他好像还是挺喜欢被命令的,就像是被勒住了生命的节点,让漂浮的他有个歇脚处。   但他还是会作,因为年下不作,年上不宠。   这是他磕了无数CP后得知的经验之谈。   亲身参与也很有趣,有趣的让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面对单远锋是活泛的,热烈的。   别墅里空无一人,单远锋显然还没回来。   杨又镜径直走向二楼尽头的画室。   这间画室是单远锋专门为他准备的,不对,这座别墅都是单远锋给他准备的。   单远锋那人也是真动了软禁他的心思的,如果不是杨家财大势大的前提。   四面落地窗,正中央摆着一个画架,旁边散落着各种颜料和画笔。   他脱掉上衣,随手扔在地上。   半长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杨又镜点燃一支烟,赤脚走到画架前,盯着上面那幅未完成的画——   单远锋的侧脸,只画了一半,那双眼睛像是能穿透画布直视人心。   就像现在。   杨又镜猛地转身,单远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画室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了一些,显然是刚结束工作回来。   那双画不出来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目光从杨又镜赤裸的上身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迟到了。"杨又镜吐出一口烟,故意让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单远锋没有回答,只是走进画室,随手关上了门。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微雨答应了。"杨又镜率先打破沉默,"还要求带上林夏。我同意了。"   单远锋将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动作一丝不苟:"你总是这么随心所欲。"   "而你总是这么控制狂。"杨又镜反唇相讥,故意把烟灰弹在地上。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走到杨又镜面前,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和淡淡酒味。   而信息素跟他主人的意志背道而驰雀跃的迎了过来。 第46章 画什么   单远锋伸手,从杨又镜指间抽走那支烟,修长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烟头被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脏。"单远锋只说了一个字。   杨又镜冷笑,金色长发随着他偏头的动作滑落肩头:"嫌脏就别碰我。"   他故意用舌尖舔过自己沾着烟味的指尖,"我全身上下都是烟酒味,单总不是最清楚吗?"   单远锋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落在画架上:"为什么停笔?"   画布上的自己只有半张脸,另一半空白得刺眼。   "没灵感。"杨又镜转身走向落地窗,月光勾勒出他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你不是来听我汇报琴房的事吗?"   单远锋解开袖扣,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杨又镜背对着他,肩膀的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故意让声音带上几分醉意的含糊,"我今晚又喝了酒,单总要不要也查查酒精度?"   他能感觉到单远锋的目光像实质般扫过他的后背,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恐惧。   "看着我。"单远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杨又镜转过身,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他挑衅地扬起下巴:"怎么?单总又想教训人了?"   单远锋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潮湿的雨水气息——单远锋的信息素。   那味道厚重而克制,却蕴含着风暴般的力量。   杨又镜的后颈腺体开始隐隐发热,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早认出了危险。   这人在生气。   "你最近太放肆了。"单远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赛车,酗酒,还有荆棘岛那些事。"   杨又镜眯起眼睛,桂花酿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甜中带涩:"你监视我?"   "保护。"单远锋纠正道,"在你失控的时候。"   "一个不错的借口!"杨又镜猛地推开单远锋,却被对方一把扣住手腕。   单远锋的掌心滚烫,像烙铁一样灼人。   "对。"单远锋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上的力道却不容反抗,"拜你所赐,我的占有欲与控制欲都占首位。"   他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浓烈,潮湿的雨水气息几乎将杨又镜包裹。   杨又镜挣了一下,没挣脱:"放开。"   单远锋反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抚上杨又镜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你要负责的。"   杨又镜的呼吸变得急促:"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没有期限。"单远锋低头,在杨又镜耳边轻声道,"就像我对你的控制欲,永远不会结束。"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杨又镜的火,他猛地用头撞向单远锋,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避开。   单远锋顺势将他按在落地窗上,玻璃的冰凉透过背部传来,与身前单远锋滚烫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你——"杨又镜的话被单远锋的唇堵住。   这个吻充满侵略性,单远锋的牙齿狠狠碾过杨又镜的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画我。"单远锋命令道,声音因为情热而变得沙哑,"今晚。"   杨又镜舔了舔破皮的嘴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他突然笑了,那种让单远锋既爱又恨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行啊。"他推开单远锋,走向画架时故意让臀部擦过对方胯部。   拿起画笔时,他故意用沾着血丝的舌尖舔过笔尖,"但你得按我的方式来。"   单远锋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在他那张常年冰封的脸上格外明显:"什么方式?"   杨又镜蘸了一点普鲁士蓝颜料,在调色板上晕开:"脱衣服,坐好。"   他用画笔指了指画架前的维多利亚式扶手椅,"我要画全身像。每一寸都要画,包括......"画笔尖暧昧地下移,"你知道的部分。"   单远锋的眼神变得危险,像盯上猎物的野兽:"你在玩火。"   "不敢?"杨又镜挑衅地笑了,故意让睡裤的松紧带滑下髋骨,"那就算了。反正单总向来只喜欢掌控别人,不喜欢被掌控。"   一阵沉默。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   单远锋突然开始解领带,丝质布料滑过喉结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如你所愿。"   他解开第一颗衬衫纽扣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杨又镜的呼吸停滞了会,他没想到单远锋真的会答应。   画笔在他指间微微发颤,颜料滴落在实木地板上,像是盛开的桂花。   纽扣一颗颗解开,露出单远锋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身躯,他的肌肉线条不像健身房里刻意雕琢的那种,而是带着实战格斗养成的流畅感。   杨又镜的手颤抖的厉害,心也突突的跳个不停。   这具身体是他写出来的。   他应该在此时痛哭的畅快淋漓。   但他只感觉到了气血上涌的满足感。   当最后一件衣物落地时,月光在单远锋身上镀了一层银边。   他像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连阴影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眼底暗涌的晦涩证明这是个活生生的人。   "满意了?"单远锋在扶手椅上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这个姿势本该显得弱势,却被他演绎得像王座上的君主。   杨又镜的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游戏——   要求一个顶级Alpha在自己面前完全赤裸,不亚于在火山口跳舞。   "别动。"他声音发紧,画笔落在画布上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要开始了。"   单远锋的眼睛直视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从杨又镜凌乱的金发一直扫到他发红的耳尖。   "你确定只要我坐着?"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直接共振而来,"还是说杨画家需要更...生动的素材?"   杨又镜的笔尖一颤,在画布上留下一道不规则的痕迹。   他抬头对上单远锋的眼睛,发现对方嘴角噙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第47章 初萌   单远锋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闭嘴。"杨又镜恶狠狠地说,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当你的模特就好。"   单远锋突然站起身,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杨又镜下意识后退半步,画笔举在胸前像个可笑的武器。   "我改变主意了。"单远锋一步步逼近,赤裸的身躯在月光下像头优雅的猛兽,"既然要画,就应该画最真实的状态。"   杨又镜后退的身体撞上了画架,一声很大的声响。   桂花酿味的信息素像是恶作剧得逞的调皮少年缠绕上了纵容忍让的潮湿信息素,在那底线里试探,步步紧逼。   然后。   潮湿的雨水以长者的姿态包容了人性的阴霾,桂花酿的信息素与雨水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在这个荒谬的ABO世界里,他们之间的关系同样荒谬——   控制与反抗,伤害与救赎,恨与爱,全都纠缠不清。   就像那幅永远无法完成的画,永远在修改,却永远不会被放弃。   杨又镜难得睡了一场饱觉,就是苦了在他眼泪里落败失去了上位的单远锋。   年轻人莽撞的不知轻重,只知道一股脑的折腾着到手的美食。   翻来覆去的花样百出的吃了个大半宿。   最后久经药物摧残的身体与精神不堪受累的止戈于凌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时,杨又镜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把单远锋牢牢圈在怀里,Alpha的呼吸平稳而深沉。   杨又镜小心翼翼地挪开身体,却还是惊醒了浅眠的单远锋。   "别动。"单远锋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臂一展,将杨又镜拉回身边。   杨又镜安静了片刻,然后突然挣脱开来。"我饿了。"   他说,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初心萌动的青年很是雀跃,满心鸟语花香的给恋人做了会做的早餐。   一杯牛奶,两个水煮蛋,一根玉米。   这是他翻遍了冰箱后,发现自己能下手的也只有这些。   当他端着托盘回到卧室时,单远锋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查看手机。   阳光洒在他赤裸的上半身,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线条,肩膀上的海棠花越来越艳。   杨又镜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吃早餐。"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故作轻松。   单远锋放下手机,目光从托盘移到杨又镜脸上。   "你会做饭?"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杨又镜翻了个白眼。"水煮蛋和玉米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他拿起一个鸡蛋,在床头柜上敲了敲,"吃不吃?"   单远锋接过鸡蛋,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杨又镜的手掌。   那一瞬间的接触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杨又镜迅速收回手,假装整理自己的头发。   单远锋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壳,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杨又镜身上。   他的视线扫过杨又镜宽松T恤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昨晚留下的吻痕,以及青黑眼睑上哭出来的红晕。   杨又镜注意到他的目,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但又挺起胸膛理直气壮:"看什么看,我昨晚可是清醒的”   再说,这个男人他也纵容了啊。   单远锋没有回答,只是将剥好的鸡蛋递给他。"吃吧。"他的声音出奇地柔和。   杨又镜愣住了,他没想到单远锋会这样做,他犹豫了一下,接过鸡蛋,小口咬了一下。   蛋黄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温暖而踏实。   单远锋拿起另一个鸡蛋开始剥。   "药箱在哪?"他突然问道。   杨又镜的身体僵住了,小心翼翼的看向单远锋:"你哪里受伤了?"   他是不是真的太粗鲁了?   "别装傻。"单远锋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安定片,佐匹克隆。"   "让于建成送来就成,我不会停药的。"   单远锋将第二个剥好的鸡蛋放在托盘上,然后伸手握住杨又镜的手腕,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那就好,杨又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定要努力保持清醒。"   杨又镜猛地握回那双手,体温的炙热,热感恍若昨夜。   "单远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如果我能维持清醒状态,可以多来几次吗?"   那种在云端游,又俯视掌控他人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欲罢不能。   刺激感过甚的他现在只觉得热度还在串流,让他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余热让他的手指还在颤抖。   单远锋静静地等他发泄完,然后平静地说:"画还没完成。"   杨又镜笑了。   "你说过要画全身像。"单远锋站起身,阳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我等着。"   杨又镜看着单远锋走向浴室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与释然。   他低头看着托盘上的早餐。   两个剥好的鸡蛋,一杯牛奶,一根玉米——   简单得近乎简陋,却莫名让他眼眶发热。   浴室传来水声,杨又镜伸手拿起单远锋剥好的第二个鸡蛋,咬了一口。   蛋黄的味道依然温暖,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在想什么?"   单远锋的声音惊得杨又镜差点打翻牛奶。   他抬头看见水珠从单远锋的发梢滴落在锁骨,顺着胸肌线条滑进腰间的浴巾。   杨又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溢出甜涩的桂花香。   "药。"杨又镜用指尖敲了敲托盘边缘,饱含意犹未尽的暗示:"于建成十点才上班。"   单远锋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杨又镜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般粘在那片阴影处,昨夜就是这具身体被他用“画笔”丈量过每一寸肌理。   现在八点二十。"单远锋突然俯身撑住床头,未干的水珠落在杨又镜鼻尖,"够你再画幅速写。"   潮湿的雨水信息素笼罩下来,杨又镜后颈的腺体突突跳动。   他仰头舔掉鼻尖的水珠,故意让唇瓣擦过单远锋的指尖:"模特先生要维持昨晚的姿势?"   单远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晨光中杨又镜看清了他虹膜里的纹路——   像暴雨前堆积的阴云,最深处藏着昨夜被他抓出来的野念。   这个发现让他脊椎窜过一阵战栗,原来失控的不止他一个人。 第48章 金丝雀(修)   十二月的月末,走进了元旦的热闹里。   到处都是红灯笼的节日气息,商家们的打折促销手段层出不穷。   但那些都跟杨又镜没有关系。   他最近日子过得舒畅,“吃饱喝足”的他难得心平气和,都能安分的待在单远锋给他的“鸟笼”里画了几个单远锋出来。   杨又镜站在画架前,浴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手中的画笔在宣纸上轻轻一点,单远锋那双锐利的眼睛便在纸上活了过来。   "四少,奉董的电话。"   于建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又镜笔尖一顿,画中人的眼尾多了一道不该有的墨痕。   "开免提。"   杨又镜头也不回地说道,顺手将废掉的画稿揉成一团,精准投入纸篓。   手机里传来奉英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四啊,我在松鹤楼设了宴,让知行给你赔个不是。"   杨又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冲突发生在月初,如今已近岁末才来赔罪,这位娱乐大亨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算盘打得整个东城都能听见。   "奉叔,三叔回老家祭祖了。"杨又镜慢条斯理地换了一支笔,在另一张纸上勾勒起新的轮廓,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奉英吸了口雪茄,笑道:"就咱们爷俩叙叙旧。知行这孩子莽撞,你当给叔个面子。"   杨又镜轻叹一声,知道这场鸿门宴是躲不掉了。   奉英找上他,无非是想借他之口向表姐李秋晞递话,让周楷明别再卡他那些影视项目的审批。   但更重要的,恐怕是那艘被扣在海关的货船——   上面装着什么,杨又镜心知肚明。   他放下画笔,走向衣帽间。   穿衣镜中映出一个颀长精瘦的青年,眉眼如画却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杨又镜挑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金发华服,五官狂艳却颓糜。   松鹤楼的包厢暖气开得极旺,杨又镜解开大衣纽扣,动作优雅地将它搭在椅背上。   奉知行坐在对面,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阴郁。   这位奉家二少爷是个Beta,却比大多数Alpha还要强势。   "杨少。"奉知行端起酒杯,眼神阴郁做不到坦诚,"上次是我失言。"   杨又镜没有接那杯酒,只是用指尖轻轻叩了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知行哥客气了,不过是句玩笑话。"   奉英适时插话,雪茄的烟雾在他周围缭绕:"小四最近气色不错,看来单总照顾得好。"   "奉叔说笑了。"杨又镜夹了片水晶肴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我这样的病秧子,能有什么气色。"   "年轻人不要太谦虚。"奉英笑着给他斟茶,茶汤在紫砂壶中打了个转,"听说李司长最近在筹备新年茶话会?"   杨又镜抬眼看着奉英,茶水的热气在他镜片上蒙了一层薄雾:"表姐的行程,我怎么会知道。"   奉知行突然说道:"杨家四少要是闲人,东城还有谁敢说自己忙?"   "知行!"奉英呵斥道,转头又对杨又镜赔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杨又镜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知行哥说得对,我确实不忙。就是最近画画,总画不好眼睛。"   "哦?"奉英来了兴趣。   "眼神这东西太难捉摸了,跟人心一样。"杨又镜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就像有些人,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却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包厢里一时寂静。   奉英的雪茄停在半空,奉知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小四这话说的..."奉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倒像是在影射什么?"   "奉叔多心了。"杨又镜微笑,"不过是感慨画画难罢了。"   奉知行猛地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待他离开,奉英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急,跟他父亲一样。"   "知行哥年轻气盛,是好事。"杨又镜夹了块蟹粉狮子头,用筷子轻轻拨开上面点缀的金箔,"不像我,年纪轻轻就活得像个老头子。"   奉英眯起眼睛,雪茄的灰烬掉在桌布上:"小四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周楷明最近..."   "奉叔。"杨又镜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这事不能找我。"   "但你表姐..."   "表姐是表姐,我是我。"杨又镜放下筷子,瓷器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就像奉叔是奉叔,知行哥是知行哥。"   奉英沉默片刻,突然大笑:"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杨家四少!"   这时奉知行回来了,脸色比出去时更加阴沉。   杨又镜看了看腕表,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单远锋该来接我了。"   奉英也不再挽留,亲自送他到门口。   在松鹤楼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奉英压低声音:"小四,帮叔递句话,奉家记你这个情。"   杨又镜系好大衣扣子,寒风从门缝钻进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笑得温和而无害:"奉叔,我记性不好,怕是传不了话。再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门外的车笛声淹没,"您应该知道,我跟单远锋在一起后,军政都不能再涉及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只金丝雀,哪里来的能量帮您?"   走出松鹤楼,冷风扑面而来。   单远锋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门前,车窗降下,露出Alpha棱角分明的侧脸。   "谈得怎么样?"单远锋问,声音低沉。   杨又镜钻进车里,呼出一口白气:"奉英想借李家的势压周楷明。"   单远锋轻笑一声,发动车子:"你怎么说?"   "我说..."杨又镜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只是一只被养的金丝雀。"   单远锋的笑无声胜有声。   车窗外,松鹤楼的霓虹灯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杨又镜知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博弈远未结束。   奉英和周楷明的恩怨,从学生时代那句"变态"开始,到如今商业上的针锋相对,早已成为权贵圈里最津津乐道的谈资。   变态词汇的来由是周楷明擅爱裙装,尤其是红裙,少年时期慕艾,却被表白对象奉英来了一句你变态啊,女装。   周楷明因被拒把奉英强了。   这就是恩怨情仇的最初,后仇深累恨的互相算计。   算计的两个人至今都是单身B/A。   在另一个世界也是如此。   杨又镜死的时候。   他们的故事还是在进行时。 第49章 平和   日子过得不疾不徐。   沈微雨与林夏颇受附近小朋友们的喜欢,养出的气血让两人的五官都精神奕奕起来。   杨又镜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   那就是,在元旦的前一天他把许临沧送上了前往燕京的飞机。   明面上嘛是让许临沧代替他去看冬季绝景顺便盯住奉知行。   实际上嘛,他是在报复席方泽先前伙同单远锋算计他的事。   但是——   杨又镜的元旦也不是和单远锋一起过的,而是各回各家了。   元旦那天下了场大雪。   杨又镜回到杨家老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庭院里的红梅覆着一层薄雪,在夜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他站在廊下跺了跺脚,雪花从靴子上簌簌落下。   "四少爷回来了。"管家老陈接过他的大衣,动作娴熟地掸去上面的雪粒,"老爷子就等您开饭。"   杨又镜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吞了下去。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普通人整理衣领一样自然。   "今天的药苦不苦?"老陈递来一块桂花糖。   "还行。"杨又镜含住糖块,甜腻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比上周那批强。"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杨镜祁倚在转角处,手里晃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哟,我们的小少爷终于舍得回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衬得那张俊脸愈发风流倜傥。   这人在外是斯文儒雅的政客,对自家人却是一副花孔雀的模样。   "二哥。"杨又镜淡淡地打了个招呼,转头对老陈说:"麻烦把我带的那个紫檀盒子送到书房。"   餐厅里灯火通明,十二人座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杨又镜注意到主位右手边的三个位置空着——   那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座位和三叔的位置。   "大伯他们也去老宅祭祖了?"杨又镜一边落座一边问道。   "嗯,比你三叔晚一天去的。"主位上的杨怀山放下茶盏,银白的眉毛下那双鹰目炯炯有神,"你三叔最近情绪稳定些了,说要去给祖宗上炷香。"   老爷子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小四,今天的药吃过了?"   "吃过了。"杨又镜头也不抬地给自己盛了碗当归枸杞汤,热气氤氲中能看到汤底沉着的几片人参。   对面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杨镜礼军装笔挺的袖口下,修长的手指正在剥一只明虾。   这位特种部队指挥官的动作干净利落,虾壳在骨碟里堆成整齐的小山。   然后将剥好的虾肉全部推给了杨又镜并伸出筷子阻止了杨镜祁坐享其成想分一羹的筷子。   杨又镜的狭长的双眸挑衅的看了他二哥,毫不客气的将那碟虾肉据为己有。   "谢谢大哥。"   杨又镜夹起晶莹的虾肉,蘸了蘸姜醋汁。   杨镜月突然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声响。   "爷爷,"她锐利的目光扫过餐桌,"您刚才说要谈正事?"   杨怀山清了清嗓子:"趁着今天人齐,我得说说你们几个的终身大事。"   老爷子犀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孙辈,"老大,你今年三十四了吧?在部队里就没遇到合适的Omega?"   杨镜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沉:"部队纪律严明。"   "放屁!"杨怀山一拍桌子,"当年你爷爷我在野战军当团长的时候,追你奶奶追得全师都知道!"   杨镜月笑了一声:"爷爷,现在不是您那个年代了。联姻对杨家没有任何意义,去年集团净利润..."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三十一岁的女Alpha,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明年不拘是男是女,你一定要找个对象回家给我看看,让我抱上重孙。!"   杨镜月的唇蠕动了下没有反驳,只是眼前的汤少了几口汤。   杨镜祁突然笑出声,结果被老爷子瞪得呛了口酒:"咳咳...爷爷,您消消气。大姐这不是事业心强嘛..."   "你还有脸说!"杨怀山转向二孙子,"你都二十九岁了,还是个议员,谈过的Omega能组个足球队,一个带回来的都没有,难怪你升不了职。"   杨又镜低头喝汤,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鸡飞狗跳的催婚场面,每年家宴都要上演一次,也是怪他不知道轻重,致使杨家阳盛阴衰的厉害。   他余光瞥见大哥默默给自己添了碗汤,大姐的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二哥则对着老爷子挤眉弄眼。   杨家这一屋子Alpha,在外都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回家却要被老爷子念叨得像群不争气的光棍。   "小四,"杨怀山突然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些,"单家那小子元旦怎么没跟你回来?"   杨又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他回单家过节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最近状态都很稳定。"   这句话让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   在小四那,精神状态稳定比门当户对更重要。   "我看单远锋那小子也有点不靠谱......"杨镜祁晃着酒杯插话。   "你闭嘴!"杨怀山瞪了二孙子一眼,"说你弟的对象时,想想你几时定下来..."   杨镜祁打了个哈哈:“这不是还没合眼缘的嘛....”   “我看你这不正经的模样也没人跟你合眼缘。”杨怀山继续力压孙子,转头却对杨又镜和颜悦色:"周末带单家小子回来吃饭?我让厨房准备松鼠桂鱼。"   杨又镜点点头,心里暗自发笑。   老爷子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对其他人是狂风暴雨般的催婚,对他却是春风化雨的关怀。   不过这也难怪,就他这个状态,能找到一个理解并接纳这一切的伴侣实属不易。   饭后。   杨又镜站在庭院里的梅树下,掏出手机给单远锋发消息:「老爷子问你怎么没来。」   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家里有些事。老爷子生气了?」   杨又镜轻笑:「没有,反而更疼我了。周末让你来吃松鼠桂鱼。」   「好。」单远锋的回复总是简洁有力。   杨又镜又发了一条:「大哥今天帮我剥了一整盘虾,还拦着不让二哥抢。」   「下次我帮你剥。」单远锋的回复让杨又镜的唇微翘。   夜风卷着雪粒吹过,红梅的幽香在寒风中愈发清冽。   杨又镜仰头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单远锋那双沉稳如墨的眼睛以及他那被他设定的雨水信息素。   各人的感官不同,感知到的也有所不同。   但唯独不变的是风雨欲来的那股沉重压抑感官。   就像他那个人一样,话不多却句句落到实处,厚重成熟的游刃有余。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镜礼披着军大衣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外面冷。"   "谢谢大哥。"杨又镜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大哥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   "单远锋..."杨镜礼的声音低沉,"你们处得好吗?"   杨又镜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很好。"   杨镜礼似乎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那就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着长兄所有的关切。 第50章 不和   书房。   杨怀山正戴着老花镜仔细端详杨又镜带回来的包装药盒。   "这是?"老爷子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排药剂。   "付家实验室的新配方。"杨又镜靠在窗边,"副作用小,情绪波动更平稳。"   他顿了顿,"三叔也可以用用这个。"   周述白研究的药方,已经经过伦理会确认了,也是杨又镜最近维持情绪的良方。   但也有副作用,那就是会有一定机率的药物排异性。   两面冒险的刀锋之路,杨又镜已经走的很熟稔了。   杨怀山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和单家小子..."   "我们很好。"杨又镜打断他,"爷爷。"   老爷子盯着孙子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行吧。"   他起身拍了拍孙子的肩,"你比你那几个哥哥姐姐省心多了。"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还在静静飘落。   与此同时。   单远锋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入单宅时,管家带着三个佣人早已撑着伞在门口等候多时。   "大少爷。"管家恭敬地拉开车门,声音里带着几分畏惧,"老爷和程先生已经在餐厅等候了。"   单远锋迈出车门,黑色定制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明舒少爷也到了,还带着...未婚夫。"管家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单远锋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还是上次那位?"   "还是那位。"   主宅大门前,单远锋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门楣上"清河单氏"四个鎏金大字。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他当着所有董事的面,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集团的控制权。   那天也下着雪,比今天还要大。   餐厅里灯火通明,二十人的长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单远锋踏入餐厅的瞬间,原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董事长。"几位集团高管立刻起身。   单远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长桌。   单鸿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太好看。   新的单夫人程真声抱着三岁的单明意,眼神闪烁。   单明舒则紧张地捏着高脚杯,身体都往莱赫特那边靠了靠。   "远锋回来了。"单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吧。"   单远锋没有理会父亲示意的位置,径直走向主位左侧的第一个座位。   这个曾经属于单鸿的座位,现在已经是他的专属位置。   单鸿的嘴角抽了抽,最终沉默地坐在了右侧首位。   帮工上前倒酒时,单远锋抬手示意不用:"我开车。"   "大哥现在是连家宴都要公事公办了?"单明舒强作镇定地笑道,"今天是元旦,喝一杯又何妨?"   单远锋慢条斯理地展开餐巾:"你什么时候结婚?"   餐桌上一片寂静。   莱赫特尴尬地放下刀叉。   "我记得上个月就说最近要办婚宴。"单远锋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怎么还没一点动静,想悔婚?"   单鸿猛地拍桌:"远锋!"   "父亲别激动。"单远锋抬眼,目光平静如水,"我只是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单明舒,"这么频繁地换未婚对象,外界会有闲话的。"   家宴不欢而散。   书房里。   "你到底想怎样?"单鸿压低声音问道,"那5%的股份..."   单远锋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父亲,我说过很多次,我对那5%没兴趣。"   "那你为什么..."单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十年前那场董事会是他永远的痛——   七个私生子明争暗斗,最终却是这个最不起眼的嫡子笑到了最后。   单远锋不仅拿到了48%的集团股,还将他的股份逼让到15%。   "因为有趣。"单远锋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笑弧,"看着明舒像个小丑一样上蹿下跳,不是很有意思吗?"   单鸿的脸色变了又变,说看单明舒的小丑模样,不如说是看他的。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儿子对那5%的股份如此不屑一顾。   要知道,有了这5%,单远锋在董事会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远锋,"单鸿突然换了语气,"杨家那边..."   "杨又镜是我的。"单远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是筹码,不是工具,是我的伴侣。父亲最好记住这一点。"   单远锋站在花园的雪地里,看着这座单宅,这里诞生了他的存在,填充了野心与魄力。   手机震动起来,是杨又镜的消息:「老爷子问你怎么没来。」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家里有些事,老爷子生气了?」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就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单明舒裹着貂皮大衣追了出来,却在离单远锋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大、大哥..."他的声音在寒风中好像在发抖,"你找我..."   单远锋没有转身:"你想要那5%。"   这不是疑问句。   单明舒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父亲承诺给长孙的股份。"单远锋终于转过身,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   所以单明舒才会不停地订婚,分手,就是为了赌一个长孙的机率出来。   与其说单远锋与单明舒争权夺利,还不如说单鸿与单远锋在抢清河的执事权。   而单明舒是单鸿的棋子,因为年龄接近。   "我..."   "拿去吧。"单远锋突然说道,声音轻得像雪落。   单明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完的单远锋转身走人,但单明舒已经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雪地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杨又镜回复:「没生气,就是念叨你。周末来吃饭?他让厨房准备松鼠桂鱼。」   单远锋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带松露去。」   回到卧室,单远锋脱下西装,坦露的背部全部是小年轻留下的痕迹。   它们轻重不一,分量却很重。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杨又镜发来的照片:   杨家老宅的梅树下,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在雪地里打滚。   配文是:「老爷子新养的,叫元宝。」   单远锋低笑。   窗外,雪越下越大。   单远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花覆盖了整个庄园。   那5%的股份对他来说确实不值一提,因为他早已掌握了更重要的东西。   清河集团的未来,以及...他的造物主。   "董事长。"王任然轻轻敲门,"明天上午九点的董事会..."   "照常进行。"单远锋头也不回地说,"把给单明舒的合同立出来。"   王任然惊讶地抬头:"这..."   "出去。"   “是”   房门轻轻关上。   单远锋拿起手机,给杨又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晚安,明天见。」   他愿意施舍那微不足道的5%来换取更长久的安宁。   毕竟,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那一纸股权书上,而在人心所向之处。   而他早就在这座金玉其外的牢笼里成为了掌控一切的王。 第51章 断弦   元旦过后,杨又镜回到了单远锋位于城郊的别墅。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四周环绕着高大的银杏树,即使在冬日也显得格外宁静。   杨又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细雨。   单远锋去公司开会了,别墅里只剩下他和几个佣人。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   该吃药了。   药盒就放在茶几上,他熟练地打开盒子,取出两粒白色药片,干咽了下去。   药片划过喉咙时带来一丝苦涩,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拿水杯。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   杨又镜的手一抖,水杯摔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少爷?"于建成闻声赶来,看到杨又镜正扶着额头,脸色苍白如纸,"您怎么了?"   "没事。"杨又镜勉强直起身子,"可能是有点累了。"   于建成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单先生吩咐过,您有任何不适都要立刻通知他。"   "不用。"杨又镜摆摆手,"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走向沙发,却在半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碎片,他的意识漂浮在这些碎片之间,无法聚焦。   耳边传来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无数把刀在玻璃上刮擦。   "四少爷!"于建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杨又镜感到自己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毯。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   这不是普通的头痛,他知道——这是药物排异反应,他曾经经历过。   "单...远锋...医生...."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建成已经拨通了电话:"单先生,四少爷情况不太好...是的,突然发病...好的,我马上准备..."   杨又镜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到自己被扶到了沙发上,有人给他盖上了毯子。   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跳跃,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开始了乱七八糟的打架,然后到第一次见到单远锋时那双沉稳如墨的眼睛。   "杨又镜。"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单远锋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蹲在他面前,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药..."杨又镜艰难地开口,"药...排异..."   单远锋立刻明白了情况。   他转头对陈叔说:"去联系周述白,告诉他可能是新药排异反应。同时准备车,我们马上去医院。"   "不!"杨又镜突然抓住单远锋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去医院...不去..."   单远锋没有挣脱,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杨又镜的脸颊:"好,不去医院。但你需要医生看看,我让医生来家里,可以吗?"   杨又镜的眼神涣散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单远锋的手掌温暖干燥,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安定。   单远锋转向于建成:"去准备一间安静的房间,拉上窗帘,温度调至24度。另外,准备一些冰块和毛巾。"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   杨又镜恍惚间想起,这个男人在商场上也是这样——   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从不慌乱。   单远锋扶着他慢慢站起来:"能走吗?"   杨又镜点点头,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单远锋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杨又镜下意识地挣扎:"放我下来..."   "别动。"单远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走路。"   被抱起的瞬间,杨又镜闻到单远锋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就像在失控前感知到雨水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个气息让他莫名安心,挣扎的力道小了许多。   单远锋将他放在卧室的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房间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布置好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冰水和毛巾。   "先喝点水。"单远锋扶起他的上半身,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杨又镜小口啜饮,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些许不适。   但随即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猛地推开单远锋的手,水洒在了被单上。   "滚开!"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别碰我!"   单远锋没有生气,而是后退一步,给他留出空间:"好,我不碰你。但你需要冷静下来,呼吸,慢慢来。"   杨又镜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焦距时有时无。   他知道自己正在失去控制,躁郁症的症状正在全面爆发。   理智告诉他应该听从单远锋的指示,但情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你根本不懂!"他抓起枕头砸向单远锋,"没人能懂!你们都觉得这只是'情绪问题',只是'需要冷静'!"   单远锋没有躲避,枕头轻轻砸在他胸口然后落地。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这是疾病,就像感冒发烧一样真实。"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杨又镜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人...他们最后都走了...都受不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呼吸和无法控制的颤抖。   单远锋看出他正在从躁狂状态转向抑郁状态,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单远锋缓慢地靠近床边,动作像是接近一只受惊的动物:"我不会走。"   "你会的!"杨又镜突然抓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玻璃碎片四溅,"所有人都会!我父亲、我母亲、杨家那些人...他们都说会照顾我,最后都...都走了....走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单远锋趁机坐到床边,但没有立即触碰他。   "看着我,杨又镜。"单远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是他们。" 第52章 连接   杨又镜抬起因为失控而泪眼朦胧的脸,看到单远锋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杨又镜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但随即又一阵剧痛袭来,他蜷缩起来,"疼..."   单远锋立刻拿起准备好的冰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医生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下。"   冰凉的触感让杨又镜稍微好受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可怕的抽离感——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与身体分离,仿佛漂浮在空中看着下面的一切。   这是解离症的症状,比疼痛更让他恐惧。   "单远锋..."他的声音变得微弱而遥远,"我...我感觉不到自己了..."   单远锋立刻察觉到了情况的变化。   他轻轻握住杨又镜的手:"告诉我你能感觉到什么?"   "冷...很冷..."杨又镜的眼神开始涣散,"我在...往下沉..."   单远锋迅速调整姿势,将杨又镜的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怀里:"感受我的呼吸,跟着我一起。"   他刻意放慢自己的呼吸,让胸膛的起伏明显可感。   杨又镜本能地跟随这个节奏,慢慢地,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规律。   "好,很好。"单远锋的声音轻柔而坚定,"现在告诉我,你能感觉到我的手吗?"   杨又镜微微点头,单远锋的手正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温暖而有力。   "数数我的手指。"单远锋将另一只手举到杨又镜面前,"一根一根数。"   这个简单的任务帮助杨又镜重新连接了思维和感官。   当他数到"五"时,眼中的焦距明显清晰了许多。   就在这时,周述白赶到了。   他迅速检查了杨又镜的状况,确认是新型抗抑郁药物引起的排异反应。   "需要立即停药。"他从药箱中取出替代药物,"同时需要密切观察48小时,防止出现戒断反应。"看来这段药物还是得继续不停实验。   单远锋点点头:"我会亲自照顾他。"   周述白看了看单远锋,又看了看靠在他怀里已经平静许多的杨又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你在,我放心。杨少爷的情况...很需要稳定的陪伴。"   药物调整后,杨又镜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   周述白离开前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单远锋一一记下,甚至要求录音以确保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当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杨又镜已经疲惫不堪。   药物和情绪的双重消耗让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仍固执地抓着单远锋的衣袖,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睡吧。"单远锋轻轻抚过他的前额,确认没有发烧,"我就在这里。"   "你会走吗?"杨又镜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孩子般的不安。   单远锋沉默了一瞬,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杨又镜,别死。”   杨又镜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慢慢闭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安心的微笑,终于沉沉睡去。   单远锋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确保他睡得舒适,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守候。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但房间里温暖如春。   他拿出手机,取消了接下来两天的所有会议。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了许多,目光不时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单远锋知道,杨又镜的病情不会因为一次药物调整就彻底好转。   这种疾病如同潜藏的野兽,随时可能再次苏醒。   但此刻,看着杨又镜平静的睡颜,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无论多少次,他都会像今天这样,稳稳地接住坠落的杨又镜。   因为他不愿他死,他的灵魂渴求着这个创造他的灵魂。   而且在今天。   杨又镜在最脆弱的时刻呼唤的是他的名字而非别人时。   单远锋就明白了,他们之间的联系已经超越了疾病与照顾,早就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不,一开始就是了。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单远锋坐在床边,凝视着杨又镜沉睡的面容。   药物终于发挥了作用,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眉间那道时常紧蹙的纹路也舒展开来。   单远锋伸手轻轻拂开落在杨又镜额前的一缕金发,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灼热了。   他的目光描摹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的是每一个表情变化,陌生的是那些他不知道的、属于另一个杨又镜的记忆。   "系统。"单远锋在脑海中轻声呼唤,但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交易完成那天起,那个冰冷的声音就永远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和眼前这个因为他的自私而受苦的人。   五年前。   不。   是六年前的那个夜晚了。   那时他刚满二十七岁,在单家的权力斗争里将父亲那一系的人员蚕食鲸吞的站稳了脚跟。   商业会议回程的车里,他正在审阅一份收购案时,他遇见了本该是属于杨又镜的系统。   系统的声音先是灵性十足的雀跃再到惊慌失措。   最后戛然而止。   再次听到时,系统的声音已经变得机械风十足。   【检测到合格宿主,世界完善系统启动中...】   单远锋的第一反应是病毒入侵,第二反应是对家搞的名堂。   紧接着,又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错误】   【目标绑定错误。】   【本系统应绑定角色"杨又镜",错误绑定至"单远锋"。】   【正在重新评估...】   "什么系统?什么杨又镜?"单远锋不动声色的问,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评估完成。】   【鉴于宿主资质优越,系统将转为世界完善模式。】   【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权限,完善当前世界设定。】   单远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眼前发生的一切无法用常理解释。   他冷静地问道:"你说的杨又镜是谁?为什么系统本该绑定他?"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显示出一个陌生的房间。   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精致苍白的脸上,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他正在一个聊天窗口中飞快地打字:   【镜】:单远锋今天又收购了一家公司,董事会那群老家伙脸色精彩得很。他站在清河集团顶层的办公室俯视着自己的天下,手里要不要端杯红酒装个逼?   【群友A】:啊啊啊镜老师好会写!求更多单总细节!   【群友B】:这种运筹帷幄的Alpha太戳我了!   【诺亚德】:老杨,我可以套单总这个人设吗?   【镜】:不可以!他是我的!!! 第53章 自私   【唐】:你对于单远锋有点过于独占了啊?   【镜】:他是我的第一个角色人设,我不喜欢他的身上有你们的色彩,他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单远锋当时是有点震惊的。   他看着屏幕中的画面——   看着那个被称作"杨又镜"的人,正在写关于他的故事。   从细节、行为、动机、还有理所当然宣告的占有欲。   【杨又镜是原世界的创造者之一,通过语C平台构建角色"单远锋"。本系统应协助他完善角色设定,但发生绑定错误。】   "原世界?你的意思是...我的世界是被人创造出来的?"单远锋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动摇。   【更正】   【所有世界皆为真实存在,创造行为只是建立连接,杨又镜的创作使两个世界产生共鸣,形成平行映射关系。】   单远锋花了一整夜才勉强理解了这个概念。   杨又镜所在的世界和他的世界如同平行镜像,通过某种量子纠缠效应相互影响。   杨又镜以为只是在创作虚构角色,实际上却在不经意间窥见了另一个真实世界的片段。   而系统,本该帮助杨又镜更好地理解和创作,却阴差阳错绑定到了被创作对象身上。   "如果我同意这个世界完善模式,能得到什么?"单远锋很快抓住了关键。   【宿主可获得有限度的世界设定修改权限,并能够观察原世界杨又镜的活动。】   【但过度干预可能导致世界线紊乱。】   单远锋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交易。   权力与掌控是他的本能,而系统提供的正是他最渴望的东西。   更多的掌控欲。   他开始试探系统与所谓世界的权限。   最初只是些小调整——   比如让单氏集团的股票多涨几个点,让某个难缠的竞争对手突然陷入丑闻。   这也无趣,因为杨又镜已经让他立于顶端的俯视他人。   随着权限增加,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长。   他想见见那个创造了自己的人,那个叫杨又镜的青年。   【警告!!!】   【直接引入异世界个体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双向记忆污染。】   单远锋无视了系统的警告。   某个深夜,他利用积累的所有权限,在系统界面上输入了一行指令:   【将杨又镜写入本世界历史线。】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几乎让他昏厥。   等疼痛消退后,世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系统界面上的权限值已经归零。   "成功了?"单远锋揉着太阳穴问道。   【操作完成。】   【警告】   【目标个体患有严重解离症,跨世界存在将加剧症状。】   系统的声音似乎比往常更加冰冷。   单远锋不在乎。   他立刻开始调查这个新出现的杨家。   资料显示杨家是军政世家,家主杨怀山有三个孙子一个孙女,而最小的孙子杨又镜自幼体弱,患有精神疾病,常年深居简出。   一个月后,单远锋终于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见到了杨又镜。   他站在角落里,穿着一身过于修身的黑色西装,还是黑发的他手里紧握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他站在人声鼎沸里,却与世界格格不入。   单远锋向他走去,却在距离几步远时停住了,杨又镜看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熟悉,只有漠然。   这不是那个在电脑前创作“单远锋"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当晚,系统给了他答案:   【杨又镜本身已经存在于文本之中,也是由他自己设定的人设角色,现在你把他的设定激活了。】   【当杨又镜的解离症发作时,两个世界的记忆会产生短暂重叠。】   “他是杨又镜吗?”   单远锋第一次感到了后悔。   【他是。】   他本以为会见到那个了解自己一切的创作者,但他的执念也是将杨又镜逼进深渊的罪魁祸首。   所以他恨与爱交织,百欲缠身,于是他将原谅你放在了开始。   我会一直原谅你,也自私的原谅自己。   回忆被床上轻微的动静打断。   杨又镜在睡梦中皱起眉,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   单远锋俯身倾听,捕捉到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不要...烦死了...走开..."   这是原世界杨又镜的记忆。   单远锋通过系统观察过他很多次。   杨又镜是文学生,有着部分文人的浪漫与细腻。   他见证了杨又镜失去亲人身陷疾病的存活挣扎里。   见证他在创作高峰期后,总会陷入可怕的抑郁期,那时他会连续几天躺在画室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个画室越来越与这个世界的画室相似统一毫无区别。   明明杨又镜在那个世界不是美术生,却对着镜子画出少年时期的自己。   那时候,朝气还在。   单远锋轻轻握住杨又镜的手,感受到掌心传来轻微的颤抖。   "没事了,"他低声说,"我在这里。"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杨又镜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单远锋凝视着他的睡颜,想起那个秋天的午后,两个世界的杨又镜短暂重合的瞬间。   其实那天他在室外与画廊阳台上的杨又镜遥遥相视过。   那一眼穿越了时空,定位了这个世界的瞬间。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在市美术馆,侦探说杨又镜的活动轨迹不对。   得到消息的单远锋立刻放下会议赶了过去。   杨又镜站在莫奈的《睡莲》前,眼神却不像在欣赏画作,而是透过画布看着某个遥远的地方。   单远锋脚步声刻意踩出声音,然后在距离两米处停下。   就在这时,杨又镜突然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   那是单远锋从未在这个世界杨又镜眼中看到过的神采。   "你..."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是...单..."   他认出了他。   单远锋心跳加速,他知道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杨又镜,而是那个真正的创作者。   "你认识我?"他问。   杨又镜的眼神突然变得困惑,他环顾四周,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美术馆。   "我这是...在哪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刚才明明在家里..."   单远锋上前一步,但杨又镜像受惊的动物般后退:"别过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又犯病了..."   "你没有犯病,"单远锋保持距离,声音尽量平稳,"你只是...暂时到了另一个地方。"   杨又镜摇着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医生说我会有幻觉...但没说过会这么真实..."   他的目光落在单远锋脸上,突然怔住了,"等等...你的样子...太像我想象中的男主角了..."   这句话让单远锋的心脏几乎停跳。   但就在这时,杨又镜的身体突然晃了晃,眼神开始涣散。   单远锋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下滑的身体。   "放开我!"杨又镜挣扎着,但力道越来越弱,"你不是真的...你只是我脑子里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缓缓闭上,整个人瘫软在单远锋怀里。   单远锋正要呼唤工作人员,怀中的身体突然一颤,眼睛再次睁开。   但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变得迷茫而陌生。   "你是谁?"这个杨又镜困惑地看着他,"我怎么了?我们认识吗?" 第54章 代价   单远锋立刻明白,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已经离开,留下的只有这个被他强行创造出的、带着一部分残缺记忆的杨又镜。   从那天起,单远锋开始时刻密切关注杨又镜的状况。   他通过系统得知,原世界的杨又镜在那次"穿越"后病情加重,被送进了专科医院。   而这个世界杨又镜则开始频繁出现记忆闪回和情绪波动,医生诊断他的解离症恶化了。   单远锋终于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为了满足见创作者的私欲,将一个本就脆弱的灵魂撕裂成了两半,让他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痛苦挣扎。   "我是不是做错了..."单远锋轻声自语,手指轻轻描摹着杨又镜的眉骨。   月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系统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宿主,你在索求造物主的爱情吗?】   单远锋当时冷笑回应:"我不需要任何人爱我。"   但现在,看着因为自己的自私而受苦的杨又镜,他第一次感到了悔意。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见到杨又镜,开始记住他所有的习惯和喜好,开始在他发病时感到心痛。   这些都不是交易的一部分,不是系统任务能解释的情感。   这份报复带来的后果也让他的心在油锅里一起煎熬。   床上的杨又镜轻轻动了动,眼皮微微颤抖,似乎即将醒来。   单远锋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突然害怕起他醒来后看自己的眼神——   那里面的情感是真实的吗?   还是只是被写入这个世界设定的程序反应?   杨又镜的眼睛慢慢睁开,起初是茫然的,然后逐渐聚焦在单远锋脸上。   他的嘴唇干裂,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单远锋?"   单远锋立刻拿起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扶起他的上身:"慢慢喝。"   杨又镜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喝完水,他没有躺回去,而是就着单远锋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声音沙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单远锋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梦?"   "梦见我在一幅画前。"杨又镜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然后我看到了你..."   “还记得其他吗?”   杨又镜摇摇头,这个动作似乎让他头晕,他闭上眼睛缓了缓:"模糊...像隔着一雾。"   他停顿了一下,"但那种感觉...很真实。我知道那是我的臆想,但我醒过来后却很开心."   单远锋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既希望杨又镜能摆脱那些混乱的记忆,又自私地希望他能保留一点点关于创作者的痕迹,那是连接他们两个世界的唯一纽带。   "远锋。"杨又镜突然抬头看他,眼神清明了许多,"无论那些是梦还是病,现在这个...是真实的,对吗?"   单远锋看着那双眼睛,里面盛着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感情。   这份目光是如此真实炙热的。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不管最初的原因是什么,不管这份感情有多少是被世界设定影响的,他对杨又镜的在乎已经超越了所有逻辑和算计。   因为怪物需要造物主。   那就——   神啊,一起坠落吧。   "是的,"他轻声回答,手指轻轻梳理着杨又镜汗湿的头发,"这是真实的。"   杨又镜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再次闭上眼睛。   单远锋小心地调整姿势,让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单远锋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和心跳。   系统消失了,交易结束了,但有些东西开始了。   他低头在杨又镜发间落下一个轻吻,无声地许下承诺: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让这个他贪婪渴求的灵魂,拥有最真实、最完整的人生。   药物带来的睡意如黑色潮水,将杨又镜的意识卷入深海。   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感到单远锋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那温度成了连接他与现实的唯一锚点。   然后,世界碎裂了。   杨又镜站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尽的苍白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这双手既熟悉又陌生——   画家的手,病人的手,创作者的手。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在空旷中产生奇异的回声。   没有回答。   但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扇门,深褐色的木质门板上贴着几张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些名字:杨相嵊、陈沉、周楷明、奉英...这些名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门自动开了。   杨又镜迈步走进去,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狭小的画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凌乱的工作台上,颜料管散落各处,调色板上的颜色已经干涸。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群聊界面:   【荆棘岛创作组】(99+新消息)   杨又镜不由自主地坐到电脑前,手指自动开始在键盘上敲打。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如瀑布般滚动:   【镜】:三叔和陈沉的冲突线我想调整一下,不是单纯的权力斗争,而是两种生存哲学的对抗。杨相嵊相信规则和秩序,陈沉则崇尚暴力与本能。   【阿九要吃糖】:双A相爱相杀太带感了!所以最后那场游轮戏,陈沉故意输掉对决是真的放弃复仇了吗?   【镜】:不完全是。他放弃的不是复仇,而是用复仇定义自己的执念。当他在暴雨中看着杨相嵊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这个固执的老男人和他一样孤独。   【楷皇今天女装了吗】:镜老师!那再把周楷明和奉英的戏份改变一下吧,让周楷明长大一点,一把年纪了还以为占有和强制才是恋爱主题!   【镜】:周楷明会穿着奉英送他的那条红裙参加奉英的葬礼,他也知道这是亵渎,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告别方式——用奉英最讨厌的模样。还有,他不会后悔。   【镜】:欸,突然觉得情感里恨比爱高级啊,毕竟是情感抉择后做出的选择。   【唐】:全员BE???我想吃口甜的。   【镜】:闭嘴,你把奉知行挤进林沈oo恋里那个赛道里去了,对吧?本来奉知行的cp会是赛德安的。   记忆如电流般窜过杨又镜的太阳穴。 第55章 人间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远处渐渐浮现出荆棘岛的轮廓——   那是他笔下虚构的世界,此刻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浪涛拍打着黑色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黑鸟盘旋于天空唳鸣。   "您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杨又镜转身,看见三叔杨相嵊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指间夹着半截香烟。   这个形象与他创作的分毫不差——   四十八岁的男人,眼角已有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初。   "三叔..."杨又镜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   杨相嵊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您把我写得够惨啊,为了个陈沉,连命都不要了?"   杨又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记得这段剧情——   只因为陈沉在雨夜中一句“十年了,您还要继续这场游戏吗?"   杨相嵊便让陈沉杀了他。   "那不是游戏..."杨又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那是你们唯一能真实触碰彼此的方式。"   杨相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真实?我们不过是您笔下的提线木偶,谈何真实?"   他掐灭烟头,步步逼近,"您把我和陈沉写成两个固执的蠢货,互相折磨十年,就为了那点可悲的性张力?"   杨又镜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   梦境中的场景突然切换,变成了万象顶楼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暴雨如注,陈沉正将杨相嵊按在玻璃上,两人西装凌乱,呼吸交错。   "您看,"陈沉转过头来,眼神阴鸷,"这就是您想要的效果?两个Alpha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杨又镜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创作这段时确实带着刻意的煽动性,为了满足读者对双A强强对决的期待。   但现在,看着陈沉眼中真实的痛苦,他第一次感到羞愧。   "我..."他的声音哽住了。   场景再次变换。   这次是周楷明的公寓,满墙的女装和高跟鞋中,周楷明正对着镜子涂抹口红。   镜中的倒影突然转向杨又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老师~,您说我会穿着红裙参加奉英的葬礼?"周楷明的声音甜腻如毒药,"多美的意象啊,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变态,在爱人坟前跳最后一支舞。"   杨又镜的指尖开始颤抖。   他记得自己在群里说过这段话,当时还为此得意。   多么具有冲击力的悲剧美。   "但您有没有想过,"周楷明突然扯下假发,露出底下青白的头皮,"为什么非要我死?为什么所有爱都要以毁灭告终?"   这个问题像刀子般刺入杨又镜的胸腔。   他踉跄着后退,撞进另一个怀抱。   奉英穿着西装站在那里,胸前别着丧花。   "因为他和我们一样,"奉英冷冷地说,"只会用痛苦表达爱。"   梦境开始崩塌。   白色空间裂开无数缝隙,每个裂缝中都浮现出荆棘岛角色的脸——   林夏举着沈微雨的遗物,沈微雨泪流满面,奉知行被赛德安圈禁...   他们齐声质问:   "为什么要创造我们?"   "为什么要给我们痛苦?"   "您真的懂得什么是爱吗?"   杨又镜跪倒在地,头痛欲裂。   这些质问像镜子般照出他最深的恐惧——   他的解离症,他的创作冲动,他对单远锋病态的依赖,是否都只是不同形式的自毁?   "不...不是这样的..."他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在大脑中回荡。   "就是这样的,造物主。"   一双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脸。   杨又镜睁开眼,看见另一个自己站在面前。   这也是杨又镜,眼神清醒得可怕。   "我们创造痛苦的角色,"镜像轻声说,"是因为那是我们唯一理解的情感模式。"   这句话像最后一块拼图,让一切突然清晰。   杨又镜猛地坐起,从梦境中挣脱。   映入眼帘的是单远锋疲惫的脸。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形成一道金色的线。   杨又镜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医用绷带固定在床栏上,额头贴着退烧贴。   "...啊..."他艰难地发出声音,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   单远锋立刻按下呼叫铃,同时俯身检查监护仪数据:"别说话,你高烧几天了,声带受损。"   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一番检查后,换成静脉输液。   杨又镜透过人群缝隙看到单远锋站在窗边,逆光中他的轮廓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当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单远锋才回到床边。   他解开束缚带,指腹轻轻摩挲着杨又镜手腕上勒出的红痕,然后拉至唇边一吻。   "欢迎回到人间,造物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杨又镜从未听过的脆弱。   这个称呼让杨又镜瞳孔微缩。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连指尖都虚弱得发抖。   单远锋会意,将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杨又镜用尽力气,在他掌心画了一个问号。   "你在梦里喊了很多话。"单远锋合拢手掌,仿佛要抓住那个无形的符号,"关于荆棘岛,关于...你的角色们。"   杨又镜闭上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那些梦境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杨相嵊的质问,周楷明的讥讽,奉英的冷漠...还有最后那个镜像的洞见。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气虚。“他们...恨...我。”   单远锋摇头,拿起棉签蘸水润湿他干裂的唇:"不,他们是你的一部分。就像..."他停顿了一下,"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这句话让杨又镜睁开眼。   单远锋的脸近在咫尺,他能看清对方眼中细小的血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在雨水的信息素里。   这个在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疲惫而温柔。   "没..合眼..?"杨又镜用气音问道。   单远锋嘴角微扬:"怕一闭眼,你就被他们带走了。"   这个"他们"意味深长。   杨又镜突然意识到,单远锋不仅是在说他高烧不退的身体状况,更是在担心他被那些梦境角色彻底占据意识。   "带不走的..."他轻轻摇头,"他们...只是过去的幽灵..."   单远锋的目光变得深沉:"那我呢?我是过去的幽灵,还是现在的真实?"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杨又镜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既是他笔下角色,又超越了他所有设定的存在。   单远锋眼中那种复杂的渴望,绝不是任何创作能够虚构的情感。 第56章 春风   杨又镜的指尖轻轻颤动,像一只受伤的蝴蝶试图振翅。   他缓缓抬起手,抚上单远锋的脸颊,感受着那真实的温度与胡茬的粗糙触感。   "你...是..."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喉咙里像是塞着一团火,"我的。"   单远锋的瞳孔微微扩大。   他握住杨又镜的手腕,将那只苍白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某种隐秘的密码。   "那就抓紧我。"单远锋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别让自己漂得太远。"   窗外,暮色渐渐降临。   最后一缕阳光在病房的白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梦境与现实交界的裂缝。   杨又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   单远锋立刻将他扶起,轻拍他的背部。   杨又镜靠在单远锋怀里,呼吸急促而浅薄,像一条搁浅的鱼。   单远锋的手指抚过杨又镜的颈动脉,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跳动。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判若两人。   "别担心。"杨又镜气若游丝地说,嘴角却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单远锋的拇指擦过他的唇角:"小骗子。"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排异性反应,你藏了多久?"   杨又镜的眼神飘向窗外,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他心虚的反应。   因为他反射性的在游离性的认知里习惯了等疾病主动结束而不是奋力自救。   那个世界是安静的,他很享受。   于是他也这么回答了单远锋。"足够...让一切安静下来。"   单远锋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扣住杨又镜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来:"看着我,你答应过什么?"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杨又镜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承受不住目光的重量。   "我答应...别死。"他终于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所以....我会活下来。"   但怎么活下来却不是由他自主控制的,身体机能会自救,但精神会不由自由的颓废,有气无力的缺乏主动性的自救。   单远锋的呼吸一滞。   某种深沉的痛楚从他眼底掠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突然俯身,将额头抵在杨又镜的肩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罕见地脆弱。   "你赢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我认输。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好好活着?"   杨又镜的心一紧,鼻尖酸涩,眼眶湿润。。   他让单远锋疼了。   他从未见过单远锋这样的姿态。   这个在商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这个他笔下最强大的角色,此刻却像个战败的将军,缴械投降。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是血,是泪。   这个认知让杨又镜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艰难地抬起手,插入单远锋的发间。   那向来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汗水。   "已经...够了。"他轻声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单远锋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某种决绝的光芒。   他捧起杨又镜的脸,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不够。我要你渴望活着,就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像我渴望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门。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他看见单远锋眼中那个扭曲的倒影。   苍白、脆弱、支离破碎,却被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包裹着。   监护仪的心率线突然剧烈波动起来。   单远锋的拇指抚过杨又镜干裂的唇瓣:"感觉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你的心跳,我的温度,我们之间的..."   他的声音低下去,化作一个近乎虔诚的吻,轻轻落在杨又镜的眉心,"这种痛。"   杨又镜闭上眼睛。   那些梦中的质问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单远锋的呼吸声,沉稳而有力,像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痛...很好。"他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证明...还活着。"   单远锋的吻沿着他的鼻梁缓缓下移,最后停在唇角,若即若离:"那就记住这种痛。下次你想消失的时候,想想是谁会为你痛不欲生。"   杨又镜望着单远锋被灯光分割的侧脸。   一半沉浸在黑暗中,一半沐浴在清冷的光辉里,如同他复杂矛盾的本质。   "我...记住了。"他轻声承诺,声音虽弱,脸上挤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单远锋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   良久,他微微颔首,重新将杨又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睡吧。这次我会守着,没人能带走你。"   杨又镜的指尖轻轻蜷缩,抓住了单远锋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单远锋的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杨又镜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但在这个被信息素缠绕浸染的病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又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恍惚听见单远锋在他耳边低语:   "下次想见他们,我陪你一起去。如果..."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耳垂,"你觉得赎罪心理可以让你活下去,那我们就去做。"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轻轻合上了梦境与现实之间的门。   杨又镜无声笑了下,唇微微蠕动。   “傻子。”   你都说角色脱离作者笔下他们会有自己的自主性了,我还去满足什么救赎欲。   只要在某个关键点推一下就够了。   只要不走上死亡,一切都不是终点。   “单远锋,三月的风铃草很好看。”   一起去看吧。   杨又镜没将话说完,眼皮就合了下去,他睡着了。   眉眼舒展,这次他没有做噩梦。 第57章 探望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单远锋的别墅套房,将整个房间镀上一层暖晕。   杨又镜半靠在床头,苍白的面容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器。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画册,手背白皙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门被轻轻推开,伴随着一阵张扬的脚步声。   "哟,杨四这是怎么了?"许临沧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昂贵的红酒,"听说你把自己玩病了?"   杨又镜抬眼,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笑:"许少从燕京回来了?看来席方泽没把你拴得太紧。"   许临沧夸张地捂住胸口:"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听说你病了,立刻抛下一切赶回来吗?"   他走近床边,将红酒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在杨又镜身上逡巡,"啧啧,瘦成这样,单远锋没给你饭吃?"   "他倒是想。"杨又镜轻咳两声,指了指自己喉咙,"可惜我暂时只能吃流食。"   许临沧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那这瓶82年的拉菲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他环顾四周,吹了声口哨,"单远锋可真舍得,把主卧改成病房了?这落地窗,这视野,啧啧啧,真豪气。"   杨又镜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直切主题:"燕京那边怎么样?奉知行还老实吗?"   许临沧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翘起二郎腿:"你让我去盯的人,我能不盯紧吗?"他掏出一支烟,在杨又镜的眼神示意下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奉知行最近在接触赛德安的人,看样子是想借外力摆脱控制。"   剧情虽然脱离但又诡异的重合了,该相遇的终究会相遇。   如果唐青青没有将奉知行和沈微雨搭在一块的话。   奉知行和赛德安的相遇也是因为被家族内斗压的喘不过气,所以才会冒险找上了赛德安。   因为赛德安出身岛屿国,好听的说法是公海上的船商。   不好听的说法,那就是——   海盗。   "席方泽什么反应?"杨又镜的眼睛微微眯。   许临沧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他能有什么反应?还不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杨又镜轻笑一声:"我让你去燕京,名义上是帮我盯奉知行,实际上是报复他出卖我的事。他知道你的真实目的吗?"   "他..."许临沧突然支吾起来,"他大概猜到了吧,毕竟是你怂恿我去的。"   杨又镜突然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体:"说起来,你们俩...谁上谁下?"   许临沧的脸"腾"地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杨又镜!你...你现在是病人,我不跟你计较!"   杨又镜靠回枕头上,语气却挑衅十足:"看来是席方泽在上面?有意思,一个Beta装Alpha,还能把你这个正牌Alpha压住。"   "你怎么知道他是..."许临沧话说到一半突然闭嘴,“哦,对,还是你把这事点破的。”   "仿生腺体做得再真也有破绽。"杨又镜轻描淡写地说,"我早就发现了。信息素太...规整了,没有天然Alpha那种随情绪波动的野性。"   许临沧重新坐下,这次表情认真了许多:"你说他图什么呢?"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杨又镜反问,"席方泽长这么大,靠的不是腺体,是脑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临沧一眼,"反正你也玩不过他。"   许临沧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你还是老样子,病成这样了脑子还这么缺德。"   他压低声音,"席方泽确实猜到了你的意图,但他默许了。他说...欠你的。"   杨又镜的眉挑了挑,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欠我的何止这一件。"   要不他下手把好友写给他做对象,他还没对象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于建成端着药盘走了进来。   "四少,该吃药了。"于建成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许临沧识趣地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急什么。"杨又镜叫住他,"单远锋去清河集团开会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难得来一趟,不多坐会儿?"   于建成将药和水递到杨又镜手中,目光在许临沧身上停留了一秒:"许少爷要留下来用午餐吗?我让厨房准备。"   许临沧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约了人。"他转向杨又镜,"你好好养病,别总想那些有的没的。"   杨又镜吞下药片,突然问道:"陈叔呢?怎么没见他?"   "陈叔在楼下花园。"于建成回答,"要叫他上来吗?"   杨又镜摇摇头:"不用了。"他对许临沧说,"爷爷不放心我,特意把陈叔从老宅调来'照顾'我。"   许临沧听出了弦外之音,挑了挑眉:"杨家老爷子还是这么...周到。"   等于建成退出房间,许临沧凑近杨又镜,压低声音:"你这是被软禁了?"   "关心还是监视,有什么区别?"杨又镜淡淡地说,"至少这里比医院舒服。"他看向窗外,"你看那片风铃草,是单远锋特意从F国空运来的,因为我随口提过喜欢。"   许临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地窗外确实有一片盛开的风铃草。   "单远锋对你..."许临沧话说到一半,突然不知该如何继续。   "偏执?占有欲?"杨又镜替他说完,"随你怎么定义。至少他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比那些笑里藏刀的人强多了。"   许临沧若有所思:"席方泽说,单远锋是唯一能困住你的人。"   杨又镜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不是他困住我,是我...需要这样一个锚。"他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语气,"所以,席方泽真的把你压住了?"   "杨又镜!"许临沧再次涨红了脸,"你能不能正经点!"   "正经多无聊啊。"杨又镜笑道,"况且,我看的小说里,Alpha被Beta压的情节可不少,读者可爱看了。"   许临沧扶额:"我真不该来看你。"   "但你来了。"杨又镜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真诚让许临沧愣住了。 第58章 纵容   许临沧来的匆匆去得匆匆,毕竟是有家规的A了。   黄昏时分,单远锋回来了。   杨又镜靠在床头,手指卷着单远锋的领带玩,虽然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眼睛里却跳动着狡黠的光。   "单总,"他拖长声调,手指不安分地扯了扯那条深蓝色领带,"穿这么好看,是要去勾引谁啊?"   单远锋正在整理袖扣,闻言只是微微抬眸,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没有接这个明显是挑逗的问题,而是伸手试了试杨又镜额头的温度:"还有点烧。"   杨又镜撇撇嘴,手上用力一拽,单远锋顺从地俯下身来,任由他摆布。   这个角度让杨又镜能清晰地看到单远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还有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睛里此刻泛起的涟漪。   "我在问你话呢,"杨又镜仰头,故意将气息喷在单远锋的唇边,"单总今天这么帅,是要去见谁?"   单远锋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只是眼底的暗色深了几分:"去见你爷爷的礼服,上周就订好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仿佛杨又镜的撩拨对他毫无影响,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出卖了他。   "哦?"杨又镜眼睛一亮,手指灵活地解开单远锋刚系好的领带,"这么重视?"他将领带抽出来随手一抛,丝绸面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落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单远锋看着自己刚打理好的着装被破坏,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替杨又镜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别着凉。"   杨又镜不满地皱眉:"单总,你太没意思了。"他故意用脚尖蹭了蹭单远锋的小腿,"我都这样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单远锋捉住那只不安分的脚塞回毯子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等你好了再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杨又镜敏锐地注意到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等我好了,"杨又镜眯起眼睛,里面盛着心知肚明的算计,"我要你穿这身礼服,然后..."他故意不说下去,满意地看着单远锋的面上的纵容。   单远锋没有接话,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递到杨又镜手中:"喝水。"   杨又镜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突然使坏地咬住杯沿不放。   单远锋也不急,就这样稳稳地举着杯子,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纵容一个调皮的孩子。   僵持了几秒,杨又镜先松了口,不满地嘟囔:"没劲。"   单远锋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放下水杯,又调整了一下杨又镜背后的靠枕,确保他躺得舒服。   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入微,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本来这周要去看爷爷的。"杨又镜突然说,声音低了几分。   单远锋整理枕头的动作顿了顿:"不急,等你好了再去。"   "爷爷都准备好见面礼了。"杨又镜戳了戳单远锋的胸口,"听说你要去,高兴得让厨房准备了菜单。"   单远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我会亲自给杨老打电话解释。"   "你打?"杨又镜挑眉,"说什么?说你把他的宝贝孙子照顾到生病了?"   单远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杨又镜熟悉的内疚表情。   他立刻后悔了自己的玩笑,伸手抚平单远锋眉心的褶皱:"开玩笑的,我自己跟爷爷说。"   单远锋摇摇头,语气坚定:"我来解释。"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问问杨老喜欢什么,我好准备回礼。"   杨又镜心头一暖。   这就是单远锋,永远想得周到,做得妥帖。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单远锋的脸:"老公~,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单远锋由着他闹,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已经宠坏了。"   杨又镜突然一个翻身,试图将单远锋压在身下,却因为病中力气不足,只成功了一半,变成了一种尴尬的半挂姿势。   单远锋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生怕他摔着。   "杨又镜。"单远锋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警告,但手上的动作依然轻柔。   "在呢。"杨又镜得寸进尺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单远锋的,"单总终于有反应了?"   单远锋深吸一口气,轻而易举地将杨又镜重新安置回床上,还细心地掖好被角:"别闹,你需要休息。"   杨又镜撇撇嘴,却也明白单远锋是为了他好。   他放松身体陷进柔软的枕头里,突然觉得这样被管着也挺好。   单远锋的克制不是冷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温柔,像是一堵坚实的墙,永远在那里,让他可以放心地撒野。   "单远锋,"杨又镜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渴了。"   单远锋立刻起身去倒水,还特意加了一勺蜂蜜。   他扶着杨又镜坐起来,看着他小口小口喝完,又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水渍。   "下周,"杨又镜靠在单远锋肩上,突然说,"等烧退了,我们就去老宅。"   单远锋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梳理着杨又镜有些凌乱的头发:"我让助理把下周的会议都调开。"   "不用那么夸张,"杨又镜抬头看他,"就吃个晚饭而已。"   单远锋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第一次见面,不能失礼。"   杨又镜心里一暖,知道单远锋是把这件事看得极重。   他故意逗他:"单总这么紧张?怕我爷爷不满意?"   单远锋坦然点头:"嗯。"   这个直白的回答反而让杨又镜愣住了。   他没想到单远锋会这么直接地承认,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单远锋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杨又镜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大冷静的男人,此刻却因为要见他的家人而紧张。   他伸手抱住单远锋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傻子,爷爷一定会喜欢你的。"   单远锋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没有说话,但杨又镜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变得舒缓而安稳。   杨又镜在单远锋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突然觉得这场病也不是全无好处。   至少让他看到了单远锋不为人知的温柔一面,也让他更加确定,这个表面克制的男人,内心里会容着他得寸进尺,恃宠而娇。   "单远锋,"杨又镜昏昏欲睡地嘟囔,"等我好了..."   "嗯。"单远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限纵容,"都依你。" 第59章 咖啡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咖啡馆的三层小阁楼,许临沧在咖啡香气中悠悠转醒。   他眯着眼睛伸手往旁边一摸,床单还残留着余温,但席方泽已经不在床上了。   许临沧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爬起来,随手抓起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套套上。   是席方泽给他准备的,上面还带着淡淡的信息素,那是席方泽仿生腺体模拟出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温和的一点也不刺激,不如他主人那般野性。   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符号。   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席方泽端着托盘推门而入,看见许临沧已经醒了,眼睛立刻弯成两道月牙:"许少爷醒得正好,咖啡刚煮好。"   席方泽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围裙,头发还有些凌乱,却掩不住那股子温润尔雅的气质。   许临沧看得心头一热,伸手拽住他的围裙带子把人拉到床边:"大早上不睡觉,折腾什么咖啡?"   席方泽顺势坐在床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怕你起床气发作,得提前准备好安抚品。"他递过咖啡杯,杯中是许临沧最爱的冰博客拿铁,奶泡上还用焦糖画了个标志的心形。   许临沧接过杯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画得真丑。"   "嫌弃就别喝。"席方泽作势要抢,被许临沧灵活地躲开。   "想得美。"许临沧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咖啡滑过喉咙,恰到好处的苦涩与香甜让他满足地眯起眼。   放下杯子时,他发现席方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那双难得盛开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看什么看?"许临沧耳根发热,伸手去捂席方泽的眼睛。   席方泽笑着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吻了吻他的掌心:"看我家阿沧怎么这么好看。"   许临沧不好意思的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已经在一起几个月了,席方泽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球还是能让他猝不及防地脸红。   他抽回手,嘟囔道:"少来这套。"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席方泽变魔术似的从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碟子:"尝尝,新做的可颂,夹了你喜欢的杏仁酱。"   许临沧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和香甜的内馅让他满足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学的烘焙?"   "一直都会。"席方泽伸手擦掉许临沧嘴角的碎屑,"想着以后早上可以给你做早餐。"他的手指在许临沧唇边停留了片刻,眼神暗了暗。   许临沧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一把抓住席方泽的手腕:"喂,大清早的..."   "嗯?"席方泽无辜地眨眨眼,"许少爷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事情?"   "席方泽!"许临沧恼羞成怒,一个翻身把席方泽压在身下,却因为动作太大碰翻了咖啡杯,棕色的液体洒在床单上,形成一片深色的痕迹。   两人同时愣住了,然后席方泽噗嗤一声笑出来:"许少爷这么迫不及待?"   许临沧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砸他:"都怪你!"   席方泽笑着接住枕头,突然伸手把许临沧拉进怀里,在他唇上轻轻一吻:"早安吻补上了。"   这个吻太轻太快,许临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他不满地皱眉,按住席方泽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这才叫早安吻。"许临沧得意地挑眉。   席方泽的嘴唇因为亲吻而泛着水光,他舔了舔嘴角:"许少爷教得好。"   许临沧突然想起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席方泽后颈处的仿生腺体。   "还疼吗?"他轻声问。   席方泽摇摇头,握住许临沧的手:"早就不疼了。"   "傻子。"许临沧把脸埋进席方泽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席方泽轻轻拍着他的背:"想什么呢,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许临沧收紧手臂,把席方泽抱得更紧了些。   这个人,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用玩笑掩饰真心的傻子,为了靠近他,宁愿忍受手术的痛苦,伪装成一个Alpha。   "其实..."许临沧抬起头,直视席方泽的眼睛,"就算你是Beta,我也会..."   "我知道。"席方泽打断他,手指按在他的唇上,"但那时候我不知道。"   他笑了笑,"而且这样也不错,至少我们因为这个才有的机会相遇。"   许临沧的心头又是一阵发热。   他低头在席方泽的腺体上轻轻一吻,感受到身下的人微微颤抖。   "许临沧..."席方泽难得地喊了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哑,"你再这样,我们今天就不用开店了。"   许临沧坏笑着又亲了一下:"那就别开了。"   席方泽一个翻身反客为主,把许临沧压在身下:"许少爷,昨夜不够吗?"   许临沧挑衅地挑眉:"怎么?席老板要继续吗?"   两人对视片刻,突然同时笑出声。   席方泽低头在许临沧鼻尖上亲了一下,然后利落地起身:"不行,不能纵欲过度。"   许临沧瘫在床上,看着席方泽整理衣服的背影,噗嗤一声笑了。   "你什么时候让我一次。"许临沧问。   席方泽回头,似笑非笑:“这事让不得。”他狡猾的转了话题,“杨四少怎么样了。”   "骗子。"许临沧指责一声,然后将脏床单扯下回道,"挺有精气神的,不过单远锋还是紧张得要命,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席方泽轻笑:"能理解。"他意有所指地看了许临沧一眼,"有些人就是让人放心不下。"   "少来!谁让你不放心了?"   席方泽正色道:"说真的,要不要给杨四少带点其他的?我新研究了一款桂花糕,不太甜,应该合他胃口。"   许临沧心里暖了。   "行啊,"他跳下床,帮着一起铺新床单,"那家伙最近嘴里淡出鸟来了,单远锋管得严,什么都不让吃。"   席方泽笑着摇头:"单总也是为他好。"他顿了顿,"不过...我们可以偷偷带一点,不让单总知道。"   许临沧哈哈大笑:"席方泽,没想到你也学坏了!"   "近朱者赤。"席方泽眨眨眼,"跟许少爷学的。"   两人打闹着整理好床铺,一起下楼准备开店。   席方泽站在吧台后熟练地操作咖啡机,许临沧则坐在高脚凳上,托着腮看他忙碌的背影。   谁能想到呢?   许临沧想。   高中时那个总是笑眯眯堵他的风纪委员学长,现在成了他的恋人。   而那个曾经扬言"想谈个Alpha"的自己,如今却爱上了一个伪装成Alpha的Beta。   "笑什么?"席方泽转头,看见许临沧的表情,好奇地问。   许临沧摇摇头,跳下高脚凳走到吧台后,从背后抱住席方泽的腰:"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啊。"   席方泽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转身回抱住他:"嗯,真好。"   晨光中,两人相拥的身影在咖啡店的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剪影。   门外,东城大学的学生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   而门内,咖啡香气氤氲,爱意正浓。 第60章 朋友   沈微雨修长的手指悬在钢琴键上方几毫米处,微微颤抖着,像是害怕触碰会惊醒某个噩梦。   琴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夏端着茶盘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当他看到沈微雨僵直的背影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都几个月了,沈微雨还是无法流畅地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   "我泡了菊花茶,"林夏将茶杯放在钢琴旁的矮几上,"加了点蜂蜜,不会太甜。"   沈微雨这才回过神,手指从琴键上收回,在膝盖上攥成拳头:"谢谢。"他的声音比琴键上未弹响的音符还要轻。   林夏没有立即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琴凳另一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足够近以示支持,又足够远不让沈微雨感到压迫。   这个距离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摸索出来的。   荆棘岛的经历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痕迹,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要试试这个吗?"林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乐谱,小心翼翼地展开,"我昨晚写的,很简单。"   沈微雨瞥了一眼乐谱,上面是林夏工整的字迹,音符排列得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   他认得这个笔迹。   在音乐学院时,林夏就经常为他们俩的合奏编写改编曲。   "你什么时候..."沈微雨的声音哽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重新作曲了?"   林夏笑了笑,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从知道你安全的那天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微雨刻意回避的记忆匣子。   他记得那天,紫薇花园的公寓门铃响起,四少身边的那个Beta领着一个人走进了房间。   当他抬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手中的乐谱散落一地。   "微雨。"林夏当时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沈微雨记得自己是如何从琴凳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又是如何在中途停住。   荆棘岛的训练让他本能地克制任何冲动行为。   但林夏没有犹豫,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肋骨发疼。   "我找到你了。"林夏在他耳边说,热气喷在敏感的皮肤上,"终于找到你了。"   直到现在。   沈微雨都不敢问林夏是如何登上荆棘岛的,又是如何找到他的。   每次他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伤口,即使已经开始愈合,触碰时还是会疼。   "微雨?"林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要试试吗?"   沈微雨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他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键上,试着弹出林夏写的第一个小节。   旋律很简单,却莫名让人心安,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看到了家的灯火。   "很好,就是这样。"林夏轻声鼓励,他的肩膀几乎贴着沈微雨的,但没有真正碰到。   他知道沈微雨还在适应肢体接触。   琴声渐渐流畅起来,沈微雨紧绷的背部线条也略微放松。   林夏注视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在音乐学院舞台上光彩夺目的脸,如今不及当时七分。   奉知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只要想到这个,恨意便会在心理萦绕。   荆棘岛的等级森严堪比人性的壁垒,而驯化便是这份撬开这份人性的钥匙。   作为一个Omega,他要费多大的理智与坚韧才能在各种驯化里保持住自我。   无法想象,也不敢深想。   "你是怎么..."沈微雨突然停下演奏,手指悬在半空,"怎么找到我的?"   琴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夏放下乐谱,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我去了荆棘岛。"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讲述一个噩梦,"你失踪半年后,我打听到奉知行把你带到了那里。"   沈微雨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主动去了荆棘岛?"   林夏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告诉他们是自愿参加培训的。"他用了荆棘岛对那种精神驯化的委婉说法,"我想,只有进入内部,才能找到你。"   沈微雨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荆棘岛的培训是什么滋味,他再清楚不过。   日复一日的羞辱、洗脑、精神摧残,直到你忘记自己曾经是谁。   "多久?"沈微雨问,"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六个月零十七天。"林夏的回答精确到天数,"等我通过考核获得一定自由时,却听说你已经被杨先生带走了。"   沈微雨闭上眼睛,他能想象林夏当时的绝望。   历经千辛万苦,却发现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呢?"他轻声问。   林夏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彩绘玻璃上,那些碎片般的记忆重新拼合:"然后我听说杨先生在岛上喝酒。"他顿了顿,"我强撑着胆子去找了他。"   那天晚上的场景在林夏脑海中清晰如昨。   荆棘岛主楼的宴会厅,水晶吊灯下,杨又镜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   那个人与岛上氛围格格不入的游离,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像是在观察一群实验动物。   "我走过去,问他..."林夏的声音微微发抖,仿佛又变回那个鼓起全部勇气的年轻人,"'您知道沈微雨在哪吗?他们说是您把他带走了。'"   沈微雨屏住呼吸。   "杨先生当时看了我很久,"林夏继续道,"然后问我是谁。我告诉他,我是你在音乐学院的同学,来岛上找你。"   林夏记得杨又镜当时的眼神。   那种锐利的审视,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每一道伤痕。   然后,令他震惊的是,杨又镜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欣赏。   "他说,为了找个人自愿上荆棘岛,要么是愚蠢,要么是勇敢。'"林夏模仿着杨又镜的语气,"然后他让我等一周。"   一周后,林夏被通知毕业了。   荆棘岛的术语,意味着他被允许离开。   一辆黑色轿车将他直接送到了紫薇花园,在那里,他见到了以为永远失去的沈微雨。   琴房里,沈微雨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发红。   他从未想过林夏会为他冒这样的险。   荆棘岛不是普通的地方,那是权贵们物化纵情声色的场所。   "为什么?"沈微雨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夏终于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微雨紧握的拳头上:"因为我们是朋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因为我知道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   沈微雨的手在林夏掌心下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在荆棘岛上已经变成了一个懦夫,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大声说出的囚徒。   但林夏的眼神让他无法说出这些自轻自贱的话,因为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坚定的信任。   "明天小方茹是不是要来学钢琴了?"林夏一边收拾小提琴一边问,语气轻松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一次普通的练习。   沈微雨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天高地远的印入他的眼眸:"对。"   “那孩子真可爱啊。”   “是的,还有天赋。” 第61章 甜言   杨又镜赤脚蜷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翻着于建成刚送来的报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单远锋端着两杯红茶推门而入,将其中一杯放在杨又镜手边的小几上:"看什么这么入神?"   "于建成的月度报告。"杨又镜接过茶杯,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单远锋的手背,"许临沧那小子最近在席方泽的咖啡店住下了,几乎成了半个老板。"   单远锋在他对面的扶手椅坐下,长腿交叠,西装裤的褶皱在膝盖处形成利落的线条。   他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杨又镜手中的文件上:"沈微雨和林夏呢?"   "琴房用得很勤。"杨又镜翻过一页,"于建成说,上周沈微雨终于能完整弹完一首肖邦的夜曲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夏一直陪着他。"   单远锋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对他们很上心。"   杨又镜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毕竟是从荆棘岛带出来的人,总得确认他们过得去。"   "许临沧可没上过荆棘岛。"单远锋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你给他的关照一点不少。"   杨又镜将文件放到一旁,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踱步到窗前。   明明是冬季了,雪来了一拨消融后又再临,屋内却暖如夏日。   "许临沧是两辈子的发小,"杨又镜背对着单远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至于沈微雨和林夏,既然从荆棘岛带出来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单远锋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杨又镜。   书房里一时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这种沉默对单远锋来说很不寻常,他向来是直截了当的,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杨又镜眯起眼睛,突然从窗边走向单远锋,双手撑在扶手椅两侧,将对方困在自己与椅子之间:"单总怎么不说话了?"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单远锋的,"该不会是...吃醋了?"   单远锋的呼吸节奏丝毫未变。   但杨又镜太了解他了,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都泄露了情绪。   "哈!"杨又镜得意地笑了,拇指抚过单远锋的唇角,"真吃醋了?因为我多关心了许临沧一点?"   单远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只是觉得你分配的关注度很有趣。"   杨又镜就着这个姿势跨坐在单远锋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单远锋,"他难得地叫了全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你可是我的心选,也是我想成为的男人。"他的拇指摩挲着单远锋的颧骨,"所以我对你也有很大的独占欲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单远锋眼中激起涟漪。   他收紧环在杨又镜腰上的手臂,将人拉得更近:"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杨又镜摇头,发梢扫过单远锋的脸颊,“我写你的时候,不只是创造了一个角色..."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我把我所有向往的特质都给了你——强大、坚定、清醒..."   单远锋突然吻住他,截断了后面的话。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克制,而是带着某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像是要把杨又镜刚才的告白吞吃入腹。   杨又镜先是一愣,随即热烈地回应,手指插入单远锋的发间。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杨又镜的嘴唇泛着水光,呼吸有些不稳:"这么激动?"   单远锋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你早就该说这些话。"   "现在说也不晚。"杨又镜笑着凑近,在单远锋耳边轻声道,"毕竟,你可是我笔下最完美的角色,也是现在最让我心动的男人。"   单远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杨又镜得意地笑了。   即使相处这么久,他依然能轻易撩动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男人。   "所以,"单远锋的声音有些沙哑,"许临沧和席方泽的同居生活,沈微雨和林夏的琴房时光,都让你很满意?"   杨又镜放松身体,靠在单远锋胸前,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许临沧那个傻子,总算找到了能治他的人。"他玩着单远锋的领带,"至于沈微雨和林夏...看到他们慢慢好起来,挺好的。"   "你本可以不管这些。"单远锋指出。   杨又镜抬头,直视单远锋的眼睛:"但我有你啊。"他轻声道,"你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让我有余力去关注其他人。"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停了片刻。   单远锋的眼神软化下来,低头在杨又镜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本来就有这份心。"   "但我需要你。"杨又镜难得坦诚,"没有你,我可能连自己都顾不好,更别说关心别人了。"   雨声渐歇,书房里的气氛变得温暖而亲密。   单远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杨又镜的发丝,而杨又镜则靠在他胸前,听着那稳定的心跳声。   "于建成下周还会送报告来吗?"单远锋突然开口。   杨又镜轻笑:"怎么?单总对这些八卦也上瘾了?"   "只是好奇。"单远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毕竟,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你笔下的角色,而是真实的朋友。"   杨又镜仰头吻了吻单远锋的下巴:"那就继续关注吧。看到他们都好好的,感觉..."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很满足。"   单远锋挑眉:"就这么简单?"   "生活已经够复杂了。"杨又镜伸了个懒腰,"能看到身边的人幸福,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包括我们?"单远锋问,眼神深邃。   杨又镜笑了,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尤其是我们。" 第62章 新年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杨又镜和单远锋的车缓缓驶入杨家老宅的庭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杨又镜降下车窗,冷冽的空气中立刻飘来腊梅的香气,混合着厨房飘出的年夜饭香味,勾起他的馋虫。   "紧张吗?"杨又镜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单远锋,那人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扣都换成了低调的铂金款。   完全按照陈叔的建议,避开了爷爷不喜欢的全黑打扮。   单远锋摇头,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这个小动作让杨又镜嘴角上扬。   能让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单总显露一丝紧张,大概也只有见家长这种事了。   车刚停稳,老宅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杨又镜的亲哥杨镜祁站在门口,一身骚包的全红色西装,领口还别着枚孔雀胸针,在暮色中闪闪发光。   "小四!"杨镜祁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抱住刚下车的杨又镜,"还以为你今年又要放鸽子呢!"   杨又镜被勒得喘不过气,无奈地拍着哥哥的背:"松手...要窒息了..."   杨镜祁这才放开他,转向单远锋,眼神瞬间从嬉笑变成审视:"这位就是单总吧?久仰。"他伸出手,姿态优雅得体,完全看不出刚才的花孔雀模样。   单远锋礼貌握手:"杨议员。"   "叫什么杨议员,太见外了。"杨镜祁立刻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揽过单远锋的肩膀就往里带,"跟小四一样叫我二哥就行。"   杨又镜翻了个白眼,拎着礼物跟上。   刚进门,一只体型硕大的橘猫就热情地绕着他的脚边走了一圈。   "元宝!"杨又镜蹲下揉了揉橘猫的脑袋,抬头看见三叔杨相嵊倚在走廊柱子上抽烟,身边站着他的保镖兼情人陈沉。   陈沉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小四回来了。"杨相嵊吐出一口烟圈,眼角细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这位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单总?"   单远锋刚要开口。   杨又镜就抢先一步:"三叔,您要是再抽烟,我就告诉爷爷您又在室内抽。"   杨相嵊啧了一声,但还是掐灭了烟:"臭小子,带人回来就学会告状了?"他上下打量着单远锋,"不错,比照片上精神。"   陈沉默默接过他们手中的礼物,低声说了句:"老爷子在茶室等你们。"   穿过熟悉的回廊,杨又镜悄悄握住单远锋的手:"别紧张,我家人都很好相处。"   单远锋回握了一下,力道很轻,但足够让杨又镜安心。   茶室里,爷爷杨怀山正在和大伯下棋。大伯母坐在一旁泡茶,看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茶壶迎上来:"小四!"她给了杨又镜一个温暖的拥抱,然后转向单远锋,笑容和蔼,"这位就是远锋吧?常听小四提起你。"   单远锋微微鞠躬:"伯母好。"   "好孩子。"大伯母拍拍他的手臂,"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杨怀山这才从棋盘上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在单远锋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对杨又镜招招手:"过来,让爷爷看看。"   杨又镜乖乖走过去,被爷爷捏了捏脸颊:"瘦了。"老爷子皱眉,"单家小子没给你饭吃?"   "爷爷!"杨又镜哭笑不得,"我最近在健身。"   杨怀山哼了一声,这才正式看向单远锋:"你就是那个把我孙子拐跑的小子?"   茶室瞬间安静下来。单远锋站得笔直,不卑不亢:"杨老,我是真心对又镜的。"   杨又镜屏住呼吸,看着爷爷严肃的表情。突然,老爷子哈哈大笑:"好!有胆量!"他站起身,拍了拍单远锋的肩膀,"比小四好多了。"   "爷爷!"杨又镜抗议,"我不是你孙子了吗..."   杨怀山不理他的抗议,拉着单远锋坐下:"来,陪我下盘棋。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大伯笑着让出位置,冲杨又镜眨眨眼:"你爷爷早就想见单总了,这几天天天念叨。"   正说着,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大姐杨镜月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干练的发髻:"抱歉,公司年终会议拖了点时间。"   她一眼看到单远锋,伸出手,"单总,久仰。我是杨镜月,小四的大姐。"   单远锋起身握手:"杨董事长。"   "在家里就别叫职务了。"杨镜月笑道,转向杨又镜,"小四,带单总去客房放行李吧,晚饭还有一会儿。"   杨又镜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单远锋溜出茶室。   一出门,单远锋就长舒一口气,领带都松了一些。   "怎么样?"杨又镜促狭地问,"还撑得住吗?"   单远锋无奈地看他一眼:"你家人比我想象中...热情。"   杨又镜大笑,带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二楼的一间客房:"这是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他推开门,里面布置得简洁温馨,窗外正对着庭院里的腊梅。   单远锋放下行李,突然拉住杨又镜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你爷爷很疼你。"   杨又镜把自己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嗯,从小就是。我爸妈走后,爷爷最宠我。"   单远锋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我很高兴能见到你的家人。"   这句话让杨又镜心头一热。   他仰头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杨镜祁夸张的咳嗽声:"咳咳,晚饭准备好了,爷爷让我来叫你们——哇哦!"   他看到抱在一起的两人,立刻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杨又镜提声:"滚!"   晚餐在杨家的大餐厅进行,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香气四溢。   杨又镜拉着单远锋坐在自己旁边,对面是三叔和陈沉,旁边是大伯夫妇,爷爷坐在主位,大姐和二哥分坐两侧。   "来,尝尝这个。"杨镜祁热情地给单远锋夹了一块红烧肉,"我们家厨师的拿手菜。"   杨怀山举起酒杯:"今年人虽然不齐,也先干一杯。"   堂哥镜礼因为任务没法回家过年。   众人举杯相碰。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守岁。   电视里播放着跨年晚会,杨镜祁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扑克,拉着大伯和三叔打牌。   杨镜月和大伯母讨论着明年的投资计划。   爷爷则把单远锋叫到一旁下棋。   杨又镜端着两杯热茶走过去,正好听到爷爷说:"...镜那孩子从小就有主见,但有时候太固执。你要多包容他。"   单远锋认真点头:"我会的。"   杨又镜把茶放在棋盘边:"爷爷,您别把我说的像问题儿童一样。"   杨怀山哈哈大笑:"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缠着我讲故事的小娃娃。"   临近零点,全家人都聚集到院子里准备放烟花。   杨又镜和单远锋站在露台上,看着杨镜祁和陈沉在下面忙活。   "开心吗?"单远锋轻声问。   杨又镜站在单远锋的身后将下巴搭在他肩上:"嗯。谢谢你陪我回来。"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花朵。   单远锋在璀璨的光芒中侧头吻住杨又镜:"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杨又镜回吻。   余光看到爷爷在远处满意地点头。   大姐和二哥笑着对他们举杯。   连三叔都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第63章 二度   杨家老宅的跨年烟花散去后,夜已深沉。   杨又镜倚在二楼客房的窗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映得他眼底似有流光浮动。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单远锋站在门边解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   "紧张?"杨又镜轻笑,声音像羽毛扫过耳廓。他故意又吸了一口烟,让橙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单远锋将领带慢慢卷起放在一旁,喉结不明显地滚动:"在你家老宅抽烟,不怕爷爷闻到?"   "怕啊。"杨又镜嘴上这么说,却又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唇齿间缠绵片刻才缓缓吐出,"所以单总得想办法让我闭嘴才行。"   他踱步向前,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像只伺机而动的狐狸。   桂花酿的信息素随着他的步伐悄然释放,甜腻中带着微醺的酒意,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单远锋的瞳孔微微收缩,雨水味的信息素本能地升腾而起,却在触及那甜香的瞬间被主人强行压制。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额角隐约可见青筋浮现——   一个Alpha在面对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挑衅时,本能的反应是攻击而非克制。   杨又镜看在眼里,笑意更深。   他在距离单远锋一步之遥处停下,故意将烟递到唇边,舌尖轻轻舔过烟嘴。   那里刚刚触碰过他的唇。   "尝尝?"杨又镜将烟递到单远锋面前,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单远锋盯着那支烟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握住杨又镜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将烟送到自己唇边。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正好喷在杨又镜脸上。   "味道不错。"单远锋低声道,拇指摩挲着杨又镜的腕骨。   杨又镜呼吸一滞,没料到对方会反将一军。   他迅速调整表情,抽回手又吸了一口烟,这次故意将烟雾吐在单远锋的领口,看着那清冽的雨水气息被烟草味侵染。   "单总学坏了。"杨又镜眯起眼,指尖轻轻划过单远锋的喉结,感受着那里的跳动。   单远锋没有躲闪,只是眼神愈发深沉:"近朱者赤。"   桂花酿的信息素突然浓郁起来,杨又镜向前一步,几乎贴在单远锋身上。   他抬手将烟递到单远锋唇边,却在对方即将含住时突然收回,转而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   "不抽了。"杨又镜歪头,发梢扫过单远锋的下巴,"换个玩法。"   他伸手解开单远锋衬衫的第一颗纽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锁骨。   单远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但身体依然克制地站在原地,任由杨又镜动作。   "这么乖?"杨又镜挑眉,解开第二颗纽扣,这次故意用指甲轻轻刮过皮肤,"不像单总的风格啊。"   单远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杨又镜,你确定要在这里——"   "嘘。"杨又镜用食指按住单远锋的唇,感受到对方呼吸喷在指尖的灼热,"我在问你问题呢,单总。"   他挣脱单远锋的钳制,转而抚上对方的后颈,拇指在腺体周围打转,那里是Alpha最敏感的部位。   单远锋的肌肉瞬间绷紧,雨水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爆发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   "看,"杨又镜凑近单远锋耳边,唇几乎贴上耳廓,"你明明很想要。"   单远锋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扣住杨又镜的腰将人按向自己,却在即将吻上的刹那停住,鼻尖相抵:"你赢了。"   这三个字像一句咒语,让杨又镜的心脏漏跳一拍。   他喜欢单远锋此刻的眼神——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压抑的欲望与罕见的妥协。   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Alpha,此刻却为他收敛了所有锋芒。   "还不够。"杨又镜轻声说,手指插入单远锋的发间微微用力,"再低一点。"   单远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   令杨又镜心跳停滞的是——   他真的缓缓低下头,将鼻尖抵在杨又镜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本应是Alpha标记Omega的动作,此刻却成了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的臣服。   桂花酿的信息素瞬间爆发,甜腻得几乎让人窒息。   杨又镜能感觉到单远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个Alpha压抑本能时产生的生理性颤抖。   "单远锋,"杨又镜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吻我。"   单远锋抬起头,雨水与桂花酿的气息在两人唇齿间交融。   这个吻开始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随着杨又镜的回应逐渐加深。单远锋的手从杨又镜的腰际滑到后背,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杨又镜不满地咬了一下单远锋的下唇,换来对方一声闷哼:"别这么小心翼翼。"他引导着单远锋的手放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碰这里。"   单远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Alpha的腺体比Omega更加敏感,触碰这里对任何一个Alpha来说都是极致的挑衅。   但单远锋只是犹豫了一瞬,便顺从地将拇指按了上去,轻轻摩挲。   "哈..."杨又镜仰起头,桂花酿的信息素如浪潮般涌出。   单远锋的雨水味本能地想要对抗,却被他强行压制,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杨又镜看着单远锋额角的汗珠,看着他因克制而绷紧的下颌线,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为他压抑着Alpha最原始的本能。   "去床上。"杨又镜命令道,声音因情动而沙哑。   单远锋没有反抗,任由杨又镜将他推到床上。   当杨又镜跨坐上来时,单远锋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扣住他的腰,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轻轻放在床单上,掌心向上。   这个姿势代表投降,任君品尝。   杨又镜俯身,鼻尖抵着单远锋的,两人的呼吸交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这样吗?"   他轻声问,手指描摹着单远锋的唇线,"因为只有这时候,我才能确定你完全是我的。"   单远锋的眼神软化下来,他微微抬头,主动吻上杨又镜的唇:"我一直都是。"   窗外,雪悄然落下,无声地覆盖了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而室内,桂花酿与雨水的气息终于完美交融,再不分彼此。 第64章 他们   杨相嵊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琥珀色的台灯,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属般的冷光。   他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站在窗边的陈沉。   "第二次了。"杨相嵊突然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皮革,"小四把单远锋带回来了。"   陈沉的背影在月光下如同一尊雕塑,军装式衬衫下的肌肉线条紧绷。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是的,三爷。"   皮革的气息从杨相嵊身上弥散开来,厚重而傲慢,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   这气味在房间里无声蔓延,直到触及窗边那抹铁锈般的冷硬。   陈沉的信息素永远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却不张扬。   "过来。"杨相嵊命令道,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   陈沉转身,步伐沉稳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神圣仪式。   他在距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垂落在杨相嵊的膝头——   这是荆棘岛养成的习惯,永远不直视主人的眼睛,除非得到允许。   杨相嵊眯起眼,皮革的气息骤然浓烈:"我说的是'过来',不是'站在那里'。"   铁锈味的信息素微微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沉向前两步,单膝跪在沙发前,这个姿势让他略低于坐着的杨相嵊,却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张力。   "你觉得他们能维持多久?"杨相嵊用雪茄抬起陈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Alpha,和一个..."他顿了顿,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习惯掌控一切的商人。"   陈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铁锈的气息与皮革无声交锋:"单远锋很克制。"   "克制?"杨相嵊冷笑,手指突然收紧,雪茄几乎要戳进陈沉的皮肤,"那叫懦弱。一个Alpha连自己的本能都不敢承认,算什么Alpha?"   陈沉没有躲闪,任由雪茄在颧骨上留下淡淡的痕迹:"您说过,真正的强大是控制,而非放纵。"   杨相嵊的手突然僵住,皮革的气息出现一丝紊乱。   他收回手,靠回沙发,雪茄在指间转来转去:"你倒是记得清楚。"   "记得您说过的每一句话。"陈沉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皮革与铁锈的气息在空气中纠缠,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主从分明,实则暗流涌动。   "十年前,"杨相嵊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恍惚,"在荆棘岛的刑房里,你也这么跪着。"   陈沉的眼神微微一动:"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然后你说了什么?"杨相嵊俯身,皮革的气息几乎将陈沉笼罩。   铁锈味猛然浓烈了一瞬,又迅速收敛。   陈沉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杨相嵊的眼睛:"我说,您要死的话,请葬于我腹。"   杨相嵊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血腥的气味,在他犯病的时候,陈沉满身伤痕却依然挺直的脊背,还有那双眼睛,那双像孤狼一样倔强又忠诚的眼睛。   "疯子。"杨相嵊轻声道,不知是在说陈沉还是自己。   他的手指抚上陈沉的喉结,感受着那里的脉搏,"十年了,你还是没变。"   陈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仰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一个Alpha对另一个Alpha最极致的臣服姿态。   杨相嵊的呼吸粗重起来,皮革的气息变得躁动不安。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沉:"小四以为他找到了真爱。"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与苦涩,"他不知道,两个Alpha之间,从来就没有平等可言。"   陈沉缓缓站起,铁锈的气息如影随形地缠绕着躁动的皮革:"您嫉妒他。"   杨相嵊的背影僵住了。   "嫉妒他能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陈沉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嫉妒他能...被爱。"   "闭嘴!"杨相嵊猛地转身,皮革的气息如风暴般席卷整个房间。   他的眼睛发红,二十年的抑郁与躁郁在这一刻几近爆发,"你懂什么?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忘记的狗,也配谈论爱?"   陈沉站在原地,任由暴虐的信息素冲击着自己。   铁锈的气息稳稳地筑起一道墙,既不退缩也不对抗,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主人的怒火。   "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陈沉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包括忘记过去的权利。"   杨相嵊的拳头握紧又松开,皮革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他颓然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茄:"滚出去。"   陈沉没有动。   "我叫你滚!"杨相嵊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墙壁,碎片四溅,在陈沉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陈沉抬手擦去血迹,单膝跪地拾起最大的那块碎片,双手奉上:"我的命是您的。"   杨相嵊盯着那块沾血的玻璃,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疯狂:"十年了,你还是这么..."他的手指颤抖着接过玻璃片,在陈沉脸上比划,"这么令人作呕的忠诚。"   陈沉仰起脸,任由锋利的边缘抵在自己的颈动脉上:"直到您不再需要我为止。"   玻璃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杨相嵊的手垂下来,皮革的气息彻底平静,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我需要什么,你从来都知道。"   陈沉拾起玻璃片放在茶几上,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连同水杯一起递到杨相嵊面前:"您需要休息。"   杨相嵊盯着那两粒药看了很久,突然问道:"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做?"   陈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履行诺言。"   "你是一条好狗。"杨相嵊轻声重复,接过药片吞下。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药物带来的昏沉感席卷而来。   陈沉站在原地,看着主人的呼吸渐渐平稳。   暖黄的台灯是界限。   一边是沉睡的杨相嵊,一边是永远清醒的陈沉。   清醒的将沉睡的送上了更舒服的床榻里。 第65章 海盗   时间转瞬即逝的走过了新年来到了2026年的三月。   C7区公海。   蓝宝石号游轮的赌场包厢里烟雾缭绕,赛德安斜靠在真皮沙发上,银灰色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左耳上的耳钉在昏暗灯光下闪烁。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喝掉大半的酒和一把银色左轮手枪,枪身反射着冷光。   当奉知行被带进来时,赛德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奉家的美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比传闻中还漂亮。"   奉知行站在门口,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露出一双阴郁如深潭的眼睛。   185cm的身形在门框处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精瘦的身材裹在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里,眉眼如画的脸上裹着阴郁的冷。   "赛德安先生。"奉知行的声音如他容貌那般清冷,"我是来谈生意的。"   赛德安不紧不慢地转动手中的左轮手枪:"生意?"他挑眉,"奉家的货船被扣在魔鬼角,上面有些..."他故意拖长音调,"不太方便公开的东西,对吧?"   奉知行的唇微微抿紧。   那艘船上除了家族走私的违禁品,还有从岛屿国搜罗来的少年,都是要送往荆棘岛的货物。   若此事曝光,就算权贵们心知肚明,奉家还是会受到违约影响。   "你想要什么?"奉知行直截了当。   赛德安放下枪,站起身走向奉知行。他比奉知行矮了半个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海盐与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贵国有句老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的手指挑起奉知行的一缕黑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陪我一晚。"   奉知行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猛地后退一步:"你找死。"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赛德安不以为意地耸肩,"但他们最后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他眼神突然锐利,"奉少爷,你以为你有选择吗?魔鬼角的巡逻队明天就会彻底搜查那艘船,整个公海,只有我能让那艘船在黎明前消失。"   奉知行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赛德安虽然行事不羁,却是公海上最神通广大的海盗,连各国海军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是我?"奉知行冷冷地问。   赛德安的目光在奉知行脸上逡巡,从那双阴郁的眼睛到淡色的唇:"因为我喜欢美丽的东西,尤其是..."他的手指虚划过奉知行的脸颊,"带刺的。"   奉知行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摄人心魄,却冷得让人发颤:"好啊,不过我怕你承受不起。"   赛德安大笑起来,拿起酒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滑落:"那就试试看。"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跌跌撞撞冲进来:"老大!海军的人混上船了!"   赛德安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起左轮手枪,另一只手拽住奉知行的手腕:"看来我们的约会要提前了,美人。"   枪声在赌场炸响,尖叫声四起。   赛德安拉着奉知行穿过混乱的人群,拐进隐蔽走廊。   奉知行试图挣脱,却发现这个看似懒散的海盗力气大得惊人。   "别挣扎,"赛德安压低声音,"海军的目标是你家那艘船,他们早就盯上奉家了。"   奉知行僵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被收买了。"赛德安露出危险的笑容,"不过我一向不喜欢按别人的剧本走。"   他推开暗门将奉知行推进去,"特别是当他们想动我看上的人时。"   暗门后是狭小舱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舷窗。   赛德安锁上门,将奉知行压在墙上:"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   他的呼吸喷在奉知行耳边,"要么在这里等死,要么..."   奉知行猛地屈膝顶向赛德安腹部,却被对方灵活躲开。   赛德安趁机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墙上,整个人贴上来:"要么你配合我演场戏,我们都能活下来。"   "什么戏?"奉知行咬牙切齿。   赛德安的唇几乎贴上奉知行耳垂:"情人之间的戏。"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喊叫。   赛德安突然低头吻住奉知行的唇,同时扯开自己衬衫。   奉知行刚要反抗,就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   "哟,打扰了。"海军军官站在门口,看到舱内情景后尴尬地笑了,"赛德安,你他妈在干什么?"   赛德安懒洋洋回头,嘴唇还带着水光:"看不出来吗,上校?"他的手在奉知行腰间暧昧摩挲,"在享受我的战利品。"   军官狐疑地打量奉知行:"这是谁?"   "我的新宠。"赛德安捏住奉知行下巴,"刚从岛屿国抢来的Beta,花了不少钱。"   奉知行垂下眼帘掩饰杀意,任由赛德安搂住他。   军官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不耐烦地挥手:"别玩了,目标人物没找到,我们要撤了。"   等脚步声远去,奉知行猛地推开赛德安,用手背狠狠擦唇:"你找死。"   赛德安不以为意地舔舔唇:"味道不错。"   他走到舷窗前看了看,"海军撤了,你的船安全了。"   "什么意思?"奉知行警惕地问。   "意思是我刚才救了你的命,还有奉家的未来。"赛德安从床下拖出卫星电话,"打给你的人,让他们在坐标35.7°N, 122.4°E接货,船会在两小时后沉没,货物已转移到我的船上了。"   奉知行接过电话,快速交代完毕。   挂断后,他冷冷地看着赛德安:"为什么要帮我?"   赛德安正在系衬衫扣子,闻言抬头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我说过了,我喜欢美丽的东西。"   他走近奉知行,手指轻拂对方脸颊,"特别是像你这样,明明恨不得杀了我,却不得不欠我人情的表情。"   奉知行拍开他的手:"我们两清了。"   "不不不。"赛德安摇着手指,"你欠我一个吻,还有..."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一个晚上。"   奉知行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掐住赛德安咽喉:"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赛德安丝毫不惧,反而向前一步让手的温度更贴近皮肤:"那你永远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奉家。"   他的手指抚上奉知行的手,"而且...你现在的样子真性感。"   奉知行猛地抽手转身离开。   赛德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们会再见的,奉少爷。下次,记得不要穿衣服,很适合你。"   奉知行没有回头,狠狠摔上了门。 第66章 脏话   别墅的落地窗前,杨又镜瘫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精致人偶。   三月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冷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偶尔闪过一丝暗芒,又迅速归于空洞。   单远锋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客厅,将其中一杯放在杨又镜面前的茶几上。   羊绒衫的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在对面的扶手椅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商务会谈。   "赛德安和奉知行,"单远锋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写他们初遇那段时,是不是刚停过一次药?"   杨又镜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单远锋。   这个动作慢得令人心慌,像是生锈的机械在艰难运作。"不记得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缕烟,"可能吧。"   单远锋啜了一口可可,目光锐利地穿透杨又镜药物构筑的屏障:"你让赛德安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杨又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要哭。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杂乱无章。   "想死。"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或者想活,记不清了。"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但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你总是这样。"他的声音冷静而犀利,"用最浪漫最华丽的台词包装最黑暗的想法,花团锦簇之下的废墟。"   杨又镜终于笑了,那笑容空洞得令人心颤:"不好吃吗?"   "好吃,但会死人。"单远锋放下杯子,陶瓷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实验室的新药进入三期临床了,对解离性双相障碍的靶向性比现有药物强。"   杨又镜的眼珠又缓缓转动,这次看向窗外的月亮:"又要换新玩具了?"   "不是玩具。"单远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严厉,"是你的人生。"   杨又镜突然抬起手,对着月光张开五指,像是在捕捉什么无形的东西:"我的人生..."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早就被你接管了,不是吗?"   单远锋沉默了一瞬,然后突然起身,走到杨又镜面前蹲下。   这个动作让他与瘫在沙发上的恋人平视,打破了两人之间一直保持的安全距离。   "不,"他直视杨又镜的眼睛,"我只是在帮你保管,直到你足够清醒来认领它。"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收缩,药物下的平静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他伸手抚上单远锋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你总是...说这么让我觉得应该喜悦的话。"   单远锋抓住那只手,将它按在自己心口:"赛德安为什么爱上奉知行?"   话题的突然转换让杨又镜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跟上单远锋的思路:"因为他美?因为他危险?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他看起来像会杀人?"   单远锋摇头:"因为他像你。"他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奉知行是你那时候的状态影设--危险,摇摇欲坠的偏执。而赛德安..."他的拇指摩挲着杨又镜的手腕,"是你不敢成为的自己——放纵、疯狂、不在乎死活。"   杨又镜的呼吸变得急促,药物构筑的屏障似乎在单远锋犀利的言语下分崩离析。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那片空洞中破土而出:"错了,我最理想的人是你。"   单远锋嘴角微微上扬:"你爱我。"   "是啊。"杨又镜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有活力,"我他妈爱你爱得要死。"   单远锋俯身,在杨又镜唇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新药下个月开始试用,副作用比现在的小很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会好起来的。"   杨又镜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好起来..."他轻声重复,像是听不懂这个词的含义,"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继续拿笔画我、写我……"单远锋松开他的手,站起身,"不过下次,别再让你们人物互相折磨了。"   杨又镜瘫回沙发里,眼神又变得空洞:"那他们干什么?"   "相爱。"单远锋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已经微凉的可可,"就像我们一样。"   杨又镜看向单远锋,突然问道:"你爱我什么?"   单远锋啜了一口可可,没有丝毫犹豫:"爱你像个疯子一样清醒,爱你像个死人一样活着,爱把我写出来的我……"他的眼神柔和下来,"爱你明明可以成为任何人的父亲,却选择成为我的杨又镜。"   杨又镜的胸口剧烈起伏,药物下的平静彻底被打破。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向单远锋,将人按在扶手椅上。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眼睛里燃烧着危险的火焰:"单远锋……我想**你。"   单远锋任由他压着自己,表情依然平静:"我不会拒绝你。"   他的手抚上杨又镜的后颈,"我说过,不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杨又镜低头,狠狠吻上单远锋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物无法压抑的疯狂。   贪婪与热烈都在唇舌里流通。   单远锋没有反抗,只是温柔地回应,直到杨又镜的呼吸渐渐平稳。   "新药..."杨又镜喘息着松开单远锋,"真的有用吗?"   单远锋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临床数据显示,虽然对解离性双相障碍症状控制率比现有药物高出一半的机率。"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人特有的冷静,"但我不建议你抱太大希望。"   杨又镜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而明亮:"因为你怕我失望?"   "不,"单远锋直视他的眼睛,"因为我不需要你好起来才爱你。"   杨又镜怔住了。   药物的迷雾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他的眼神清明得不像一个病人:"操。"   他轻声说,"你赢了。"   单远锋微微一笑,端起已经凉透的可可:"我早就赢了。" 第67章 契合   杨又镜站在画架前,画笔在帆布上轻轻点染。   淡紫色的风铃草在画布上渐次绽放,每一笔随性又精准。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看起来专注而平静,只有微微颤抖的笔尖泄露了药物无法完全控制的神经敏感。   画室门外,单远锋和周述白的谈话声隐约传来。   "杨家Alpha的基因序列确实特殊。"周述白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冷静,"尤其是信息素受体部分,比普通Alpha多了一组调控基因。"   单远锋的脚步声在画室门外响起:"这就是为什么现有药物对他效果不稳定的结论?"   "部分原因。"周述白顿了顿,"还有他有时候不觉得自己是个Alpha的主动性。”   想了想又说:“更重要的是,他的信息素系统需要另一个Alpha的稳定刺激才能正常运作。"   杨又镜的画笔在画布上顿了一下,一滴紫色颜料顺着画布滑落,像是一滴露珠。   如同他那薛定谔的认知,就算来到这个ABO世界半年之久了,有时候他还真会疏忽自己的另一个性征。   因为自从和单远锋在一起后,他痴迷于情爱,满足于现状的,除却和好友们喝两杯酒,找个俱乐部坐坐。   连刺激的飙车都少之又少了。   毕竟他驾驶的是另一种车速。   按照另一份记忆的说法来说,也是开车,那车连车尾气都是香的。   他轻轻啧了一声,用刮刀刮掉那处颜料,重新开始。   "嗯?."单远锋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和杨先生的信息素的存在感很奇怪。"周述白解释道,"你的信息素恰好能激活他那组特殊受体,帮助稳定整个系统。没有这种刺激,他的信息素会越来越混乱。"   杨又镜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什么奇怪,他的信息素都快把单远锋给腌入味了。   他放下画笔,拿起调色板,开始调配更深的紫色。   颜料混合的声音掩盖了门外接下来的对话,但他不需要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杨家Alpha的"缺陷",这个家族秘而不宣的秘密,毕竟杨家阳盛阴衰。   生出Omega后裔的可能性少之又少。   每一代Alpha中总会出现一个像他这样的异类信息素紊乱,情绪极端,要么成为天才,要么成为疯子,或者两者皆是。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单远锋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谈话后的凝重气息。   他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蔓延,杨又镜的肩膀几乎立刻放松了一些。   "画得不错。"单远锋站在杨又镜身后,看着画布上的风铃草。   杨又镜头也不回:"周医生走了?"   "嗯,去实验室了。"单远锋的手搭上杨又镜的肩膀,拇指在颈后的腺体附近轻轻摩挲,"他说新药的分子结构更适合你的基因序列。"   杨又镜轻笑一声:"说得好像我的基因是什么珍贵样本似的。"他放下调色板,转身面对单远锋,"知道风铃草的花语了吗?"   单远锋的眼神暗了暗:"知道了。"   "那?"杨又镜狭长的眸往上一眺,嘴角带着恶作剧的弧度,"要不要跟我说一次花语。"   单远锋的手突然收紧,信息素骤然浓烈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杨又镜。"   杨又镜仰头深吸一口气,让单远锋的信息素充盈呼吸间。   奇妙的是,这种本该引起Alpha对抗本能的气息,却让他混乱的神经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桂花酿信息素不再无序扩散,而是开始有规律地与雨水气息交融。   "说说嘛。"杨又镜继续说,语气如他信息素那般甜腻,"亲爱的老公~”   “杨又镜……”单远锋的语气微淡,含了一点儿的警告。   杨又镜笑了,他走上前贴近单远锋的怀里搂着他的腰,将下巴搭在那宽肩上,唇贴着颈侧肌肉感受着动脉血液的跳动,暧昧细语,带着一股玩味的撒娇抱怨“我都让你标记我了……"   你还不说点好听的哄哄我。   剩下的话他没说。   但单远锋的表情柔和下来:"不是标记。"他纠正道,"是契合。"   Alpha之间无法真正标记,但他们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羁绊——   通过信息素的长期交融,形成一种近乎于标记的联结。   这种联结比标记更脆弱,却也更珍贵,因为它完全建立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   杨又镜蹭了蹭单远锋的颈窝,将衣衫弄得不整后转身继续画画,笔触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周述白还说了什么?"   单远锋走到窗边,阳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金边:"他说你需要定期接受我的信息素刺激,尤其是在用药过渡期。"   "哇哦。"杨又镜吹了个口哨,笔尖却在画布上落下更明亮的色彩,"所以我现在是真的被你圈禁了吧?"   "不。"单远锋的声音很轻,却坚定,"你是我的爱人。"   杨又镜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作画,听到好听的的话了,但他耳尖也红了。   他没有回应单远锋的话,但桂花酿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更加甜美,与雨水气息缠绕在一起。   "对了,"单远锋突然转变话题,"王任然提到荆棘岛最近有异动。"   杨又镜的画笔再次停顿:"什么异动?"   "一批新的货物。"单远锋的声音冷了下来,"来自一个叫珊瑚岛的地方。"   杨又镜放下画笔,转身面对单远锋:"珊瑚岛?"   "对。"单远锋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比荆棘岛还要大的岛。"   杨又镜叹了口气:"奉家参与了多少?"   "全部。"单远锋走到杨又镜身边,雨水气息无声地安抚着对方开始紊乱的信息素,"奉知行是图亚兰在亚洲的最大合伙人。"   杨又镜突然笑了,那笑容危险而美丽:"看来赛德安和奉知行的你追我逃的爱情杀游戏步入正轨了。"   眼波流转,情迷意乱,桂花酿变得更黏稠又甜腻的浸透性的融进雨水里。   “老公~,小娇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单远锋揉额:“……”   好好说话,他没那么想听。 第68章 只是有点多   荆棘岛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   主厅里,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角落里弥漫的欲望与堕落。   奉知行站在二楼的观察台,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舞池中扭动的人群。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裹得密不透风的与周围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好像去年因为沈微雨失控找上杨又镜挨了一顿踩的不是他。   "奉少爷还是这么不苟言笑。"   一个带着浓重异国口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奉知行转身,看到图亚兰公爵正向他走来。公爵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典型的北欧贵族长相,却有一双如深海般危险的眼睛。   "公爵。"奉知行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图亚兰走到奉知行身边,一同俯视着下方的狂欢:"这批货色不错,比上一批温顺多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栏杆,"珊瑚岛的驯养方法果然更有效。"   奉知行的眼神暗了暗:"死亡率也更高。"   图亚兰大笑起来,仿佛奉知行说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优胜劣汰,亲爱的奉。只有最强的才能活下来服务我们的客人,这不是很公平吗?"   奉知行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舞池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红发少年,眼神空洞,脖子上戴着镶嵌宝石的项圈——   珊瑚岛的毕业礼物。   "对了,"图亚兰突然凑近,身上浓郁的龙涎香信息素让奉知行微微皱眉,"我听说你最近和那个海盗走得很近?"   奉知行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生意往来而已。"   "是吗?"图亚兰意味深长地笑了,"赛德安可不是好相与的角色。公海上最危险的海盗,却对你格外优待。"他的手指虚划过奉知行的领带,"小心玩火自焚,奉少爷。"   奉知行冷冷地拍开图亚兰的手:"不劳公爵费心。"   图亚兰不以为忤,反而笑得更深:"下周有一批新货从珊瑚岛运来,希望你能亲自验收。"他转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补充,"特别是那个黑发绿眼的,你会喜欢的。"   奉知行看着图亚兰离去的背影,眼神阴郁如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拿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查珊瑚岛,特别是近期运输路线。」   几乎立刻就有了回复:「代价?」   奉知行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我会找你。」   发完这条信息,他删除了所有记录,转身走向电梯。   荆棘岛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黑暗。   奉知行站在电梯里,镜面墙壁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电梯缓缓下降,透过玻璃外壁,他能看到主厅里扭曲的人影——   富商、政客、名流,所有衣冠楚楚的野兽们此刻都撕下了伪装,在灯光与酒精中释放最原始的欲望。   电梯停在底层,门开的瞬间,喧闹声如潮水般涌来。   奉知行皱了皱眉,大步穿过人群。   他的出现像一把利刃划开混沌,所经之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奉少爷。"一个穿着暴露的Omega拦在他面前,媚眼如丝,"需要陪伴吗?"   奉知行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过。   Omega尴尬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另一个客人拉走。   穿过主厅,奉知行来到私人休息区。   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喧闹。   他走到最里面的包厢,推门而入。   包厢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Alpha,都是奉家的心腹。   "少爷。"几人同时起身。   奉知行挥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站在窗边,点燃一支烟:"查到了什么?"   其中一人递上一份文件:"是逃走的17号。"   "哦。"奉知行接话,吐出一口烟圈,"继续说。"   "最新一批货物明天凌晨抵达,走的是7号航线。"另一人补充道,"船上除了常规货物,还有一批特殊品。"   奉知行:"特殊品?"   与此同时,杨又镜讲完了故事。   单远锋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完了?"   "嗯。"杨又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知道吗,风铃草有一个花语是感谢。"   单远锋挑眉:"感谢谁?"   "你。"杨又镜转身,直视单远锋的眼睛,"你喜欢这个故事吗。"他问,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于建成走进画室,手里拿着两杯热茶放下又退了出去。   “不太喜欢。”   "誒?为什么?。"杨又镜接过单远锋递过来的茶杯,茶香氤氲,"为什么不喜欢?。"   单远锋站在画布前,审视着杨又镜那幅画:"风铃草象征感谢,但你的画看起来更像警告。"   杨又镜轻笑:"感谢和警告有时是一回事。"他啜了一口茶,"算了,赛德安喜欢就成。"   "你确定要让他卷入珊瑚岛的事?"单远锋的语气带着罕见的严肃,"图亚兰公爵不是好惹的角色。"   杨又镜放下茶杯,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线微光:"赛德安最喜欢挑战不好惹的角色。"他回头,灯光照得他那张脸像是盛开的彼岸花,声音沙哑,意味深长,"特别是有他想要的东西时。"   "什么东西?"单远锋问。   "美人,一见钟情的美人。"   单远锋走到杨又镜身边,两人并肩望向黑暗中的海面:"不错的投射。"   杨又镜没有否认:"每个作家都会在自己的作品里留下影子。"他顿了顿,"我只是留下的比较多而已。"   单远锋开口难得的感慨,信息素却无声地包裹住杨又镜:"那可真是太多了。"   “你会原谅我的不是吗。”杨又镜毫不客气,然后突然问道,"珊瑚岛的位置能查到吗?"   单远锋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想做什么?"   "我帮赛德安找个新目标。"杨又镜的眼中闪过一丝看戏的趣味,"海盗最喜欢宝藏了,不是吗?"   单远锋沉默了片刻,最终点头:"我会让人去查。"   他的手滑到杨又镜的后颈,轻轻按压着那里的腺体,"但现在,你需要休息。"   杨又镜任由单远锋引导自己离开画室,桂花酿的信息素与清冽气息完美交融。   在走向卧室的路上,他突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的信息素彻底混乱了,你会怎么办?"   单远锋没有犹豫:"我会找到新的方式稳定它。"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陪你一起混乱。"单远锋推开卧室门,将杨又镜轻轻推进去,"我们之间早就不分彼此了,不是吗。"   在门关上的瞬间,杨又镜轻声回答:"那就缠到一人死亡为止吧。"   那就等死了再说吧。   反正活着是不可能放手的。 第69章 交易   吊顶的灯光打在奉知行精致的眉眼上,汇报的Alpha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音汇报。   "据说是图亚兰公爵亲自挑选的,准备送给几位重要客户,17号也在其中。"   奉知行的动作顿了一下,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17号?那个漂亮的黑发绿眼的毕业品?"   "是的,荆棘岛驯化计划的第一批实验品之一。"手下递上一张模糊的照片,"编号17,后来逃走了,没想到会被图亚兰公爵抓回了珊瑚岛。"   奉知行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微微闪动。   他刚接手家族在荆棘岛的线时,曾看过第一批实验体的资料。   编号17,那个有着翡翠般眼睛的少年,是唯一一个成功逃脱的。   和沈微雨很相似,都拥有一份不愿臣服的意志。   但——   荆棘岛是等级驯化,还能有个人样。   珊瑚岛便是实验囚笼,进了那里面的少年们便失去了作人的模样与权利。   而是人类的幻想生物,昭示着权贵们那浪漫又残忍的想象力。   17号是美人鱼标本。   这个世界的医学已经涉及到基因序列了。   “少爷……”手下之一的声音唤回了他的失神。   奉知行若有所思了会儿。   "航线图呢。"他问。   手下立刻摊开一张海图,指着一条用红笔标记的路线:"7号航线,从珊瑚岛出发,经过魔鬼角,最后抵达荆棘岛西岸的私人码头。"   奉知行盯着那条路线看了许久,突然问道:"赛德安现在在哪?"   手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根据最新情报,他的黑珍珠号昨天出现在魔鬼角附近。"   奉知行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准备快艇,我要出去一趟。"   "少爷,太危险了!"一个手下急忙劝阻,"图亚兰公爵的人一直在监视您,而且今晚岛上还有..."   "我说,准备快艇。"奉知行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   手下们不敢再多言,立刻起身去安排。   奉知行掐灭烟,走到包厢的落地镜前整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面容精致如画,眼神却阴郁的吓人。   他想图亚兰公爵对他的警告,别玩火自焚。   "玩火自焚?"奉知行对着镜子,动了动唇,"那就看看是谁先死。”   海面上,奉知行的快艇划破平静的水面,朝着魔鬼角的方向疾驰。   他站在船头,海风撕扯着他的西装外套,手中的GPS显示前方不远处就是与赛德安约定的坐标。   "少爷,雷达显示前方有船。"驾驶员紧张地报告。   奉知行眯起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迷雾中浮现——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三桅帆船,船首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鹰,而迎风张扬的船帆就是黑鹰的翅膀。   "黑珍珠号..."奉知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想着赛德安的名头,七年前开始的盛名。   世人皆知的岛屿孤儿,从小生存于海上。   是海里的巨鲨,会吃人的那种。   快艇缓缓靠近海盗船,一条绳梯从船舷抛下。   奉知行抓住绳梯,敏捷地攀爬上去。   当他翻过船舷时,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将他拉入一个充满海盐与烟草气息的怀抱。   "美人。"赛德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戏谑,"这么晚来找我,是想我了吗?"   奉知行挣脱他的怀抱,冷冷地整理被弄乱的衣领:"我有正事。"   赛德安大笑,银灰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正事?"他凑近奉知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你每次来找我,我都想把他变成不正经的事。"   他的目光和他的语气一样轻佻,它们注视勘察着奉知行的躯体。   很热,炙热,是男人本能欲望的注视。   发情的野狗。   奉知行在心理如此想。   但他没有理会男人的调戏,也没在意他落在身上的视线,直接切入主题:"珊瑚岛明天有一批货要运到荆棘岛,走7号航线。"   赛德安的目光落在那唇上:"什么货?"   "人。"奉知行的声音冷得像冰,"其中有一个黑发绿眼的少年。"   赛德安的眼神变了,危险的光芒在眼底闪烁:"美人鱼。"   奉知行微微惊讶:"你知道他?"   "公海上没人不知道他的故事。"赛德安转身走向船舱,"唯一一个从荆棘岛活着逃出去的奴隶。"他回头看了奉知行一眼,"没想到又被图亚兰抓到了。"   奉知行跟上他的脚步:"我要你截下那艘船。"   赛德安突然停下,转身将奉知行压在舱壁上:"代价呢,奉少爷?"他的呼吸喷在奉知行脸上,"上次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   奉知行直视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你想要什么?"   赛德安的手指抚上奉知行的领带:"我要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不是一夜。"   奉知行的表面依然冷静:"你知道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赛德安逼近,"因为你是奉家的少爷?因为你高高在上?"他的声音带着讥讽,"你越高高在上,我就越想看你脱掉衣服,赤裸的被我注视。"   奉知行猛地推开他:"闭嘴。"   “还真是个斯文的少爷。”赛德安的眼神突然变得戏谑,"听到这点粗话就恼羞成怒。"   两人对视良久,奉知行终于开口:"截下那艘船,把编号17带给我。"他顿了顿,"然后...我们再谈条件。"   赛德安咧嘴一笑,笑的野性十足:"成交。"他转身走向舵轮,"不过提醒你,奉少爷,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赖账了。"   奉知行看着赛德安的背影,突然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赛德安没有回头,老话重提,声音随着海风飘来:"古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回头冲奉知行眨眨眼,"而我喜欢美人,乐意为美人死上一千次。"   奉知行垂眸勾唇嗤笑。   劣性基因果然是劣性基因,就只会惦记那点子东西。   【还有一章,白天忙里偷闲的更。】 第70章 选择   东城最高层的私人会所里,杨又镜瘫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副扑克牌。   他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懒散地扫过对面的朋友们。   "许三,"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惯常的颓废,"要是给你两个选择,你要自由的爱情还是权势的枷锁?"   许临沧正端着酒杯,闻言差点呛到:"杨四,你爷爷的,大晚上叫我们出来就为了问这种酸掉牙的问题?"他夸张地捂住胸口,"我还以为你要宣布和单远锋结婚呢。"   楼赫章在旁边的沙发上笑出声,Omega特有的柔和信息素随着笑声轻轻荡漾。   他的Alpha伴侣林亦忧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警告地瞪了许临沧一眼:"别带坏我家赫章。"   "得了吧,"许临沧翻了个白眼,"你们结婚三年了,楼赫章什么骚话没听过?"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楼赫章颈后的标记,"尤其是在床上。"   楼赫章的脸瞬间红了:"许三!你闭嘴!"   杨又镜看着朋友们打闹,嘴角勾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他取下嘴里的烟,在指间转来转去:"所以?选哪个?"   许临沧扯过抱枕,舒服地靠上去:"我选爱情。"他眨眨眼,"毕竟权势我家有的是,缺的是个能让我跪搓衣板的人。"   "席方泽让你跪搓衣板?"林亦忧挑眉,"那个Beta咖啡店老板?"   "嘿,别小看我家席老板。"许临沧得意地晃着酒杯,"他可是能用手术刀精准解剖青蛙的人啊,心脏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吧。"   杨又镜嗤笑一声:"许三,你就是个抖M。"   "彼此彼此。"许临沧冲他举杯,"听说单远锋最近把你管得服服帖帖的?连烟都不让抽了?"   杨又镜低头看了看手里没点燃的烟,随手扔在茶几上:"他管得着吗?"语气懒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楼赫章和林亦忧交换了一个眼神。   作为在场唯一一对已婚伴侣,他们对这种口是心非再熟悉不过了。   "要我说,"楼赫章靠在林亦忧肩上,声音柔和,"爱情和权势不冲突啊。我和亦忧不就是家族联姻,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   林亦忧点头,Alpha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包裹住自己的Omega:"关键是找到平衡点。"他看向杨又镜,"你和单远锋不也是?杨家和他家产业互补,感情也不错。"   杨又镜瘫得更深了:"那的确。"   许临沧大笑:"得了吧杨四,圈子里都知道单远锋把你宠上天了。"   他模仿单远锋的语气,"'杨又镜今天吃药了吗?'杨又镜昨晚睡得好吗?啧啧啧,跟养儿子似的。"   "滚。"杨又镜抓起烟盒砸向许临沧,"总比你天天往席方泽咖啡店跑强,装什么文艺青年,不就是去看人家穿围裙的样子吗?"   许临沧接住烟盒,丝毫不以为耻:"那怎么了?我家席老板穿围裙可好看了,尤其是——"   "停!"楼赫章捂住耳朵,"我不想听你们的变态癖好!"   林亦忧笑着把自家Omega搂得更紧:"别理他们,我们AO之间的感情他们不懂。"   "嘿!"许临沧抗议,"A和B怎么了?爱情不分性别和属性好吗?"   杨又镜懒洋洋地举手:"我投A和A一票。"   "闭嘴吧你,"许临沧翻了个白眼,"你和单远锋那叫互殴式恋爱,不算。"   众人笑作一团。   这种毫无顾忌的调侃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间才能进行,没有任何家族利益的考量,纯粹是好友间的嬉笑怒骂。   笑声渐歇,许临沧突然问道:"说起来,奉家那事你们听说了吗?"   楼赫章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荆棘岛的事?"   "嗯。"许临沧点头,"奉知行最近和那个海盗走得很近那事啊。"   林亦忧皱眉:"这事是谁传出来的,奉知行那脑子,也不知道避让些。"   杨又镜瘫在沙发里,眼神飘向窗外:"奉家因为那条线,盯得人太多了。"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许临沧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奉叔不是带奉知行来给你赔罪了吗?"   "嗯。"杨又镜懒懒地应了一声,"所以我懒得管他们家的破事。"   楼赫章好奇地凑过来:"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杨又镜打了个哈欠:"奉知行嘴贱,我揍了他一顿。"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只是在讨论踩死了一只蚂蚁。   许临沧吹了声口哨:"杨四还是这么凶残。"   “比不上你家老席……”   许临沧立刻挺起胸膛,满脸骄傲:"那当然。"   楼赫章扶额:"好一个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叫情趣,懂不懂?"许临沧挤眉弄眼,"就像你家林亦忧标记你的时候——"   "许临沧!"楼赫章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整个人想扑过去。   林亦忧及时拦截,把自家Omega搂回怀里:"别理他,他就是嫉妒我们AO之间的默契。"   许临沧故作伤心状:"是啊,我好嫉妒啊,我家席老板连信息素都没有,我只能靠他煮的咖啡香味认人。"   杨又镜突然笑了:"席方泽身上不是有伪装腺体的味道?"   "嗯哼。"许临沧的眼神变得柔和,“我不让他注射了。”   楼赫章和林亦忧对视一眼,同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够了够了,"林亦忧摆手,"我们AO之间的标记联结已经够肉麻了,没想到你们AB之间也不遑多让。"   杨又镜瘫在沙发里,听着朋友们斗嘴,难得地感到一丝放松。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单远锋发来的消息:「吃药了吗?」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许临沧眼尖地发现了,立刻起哄:"哟,单总查岗了?"   杨又镜锁上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闭嘴。"   "让我猜猜,"许临沧坏笑,"'吃药了吗?''睡得好吗?''想我了吗?'"   楼赫章补刀:"标准的三连问。"   杨又镜:"你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好啊,"许临沧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觉得奉家和图亚兰的事会闹多大?"   杨又镜把抱枕拿开,眼神恢复了惯常的懒散:"不知道,不关心。"反正有人帮忙收尾。   林亦忧若有所思:"图亚兰不是好惹的角色,奉家这次有点冒险啊。"   "奉知行也不是省油的灯。"许临沧耸肩,"那家伙表面斯文,骨子里疯得很。"   楼赫章好奇地问:"你们说他为什么要和那个海盗搅在一起?"   "谁知道呢,"许临沧意味深长地看了杨又镜一眼,"也许就像杨四说的,在自由的爱情和权势的枷锁之间,他选了前者?"   杨又镜嗤笑一声:"得了吧,奉知行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他伸了个懒腰,"他们之间迟早有这一个选择。"   "杨四,你知道的太多了。"许临沧坏笑。   杨又镜:“滚”   林亦忧则是说:“一动就有风声,那么多眼睛瞪着奉家那块肉,馋着呢。”   众人又笑作一团。   夜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四个朋友在顶层会所里,暂时抛开家族身份和外界纷扰,享受着难得的轻松时光。   楼赫章靠在林亦忧肩上,已经开始打哈欠。   许临沧看着手机,大概是席方泽发来了消息,嘴角挂着傻笑。   杨又镜瘫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而平静。   "该散了。"林亦忧轻声说,小心地扶起已经半睡半醒的楼赫章。   许临沧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席老板催我回去帮他关店。"他看向杨又镜,"单总来接你吗?"   杨又镜懒洋洋地点头:"人出差了,车来了。"   许临沧:"难怪把我找出来了,是独守空房啊,你。"   "滚蛋。"杨又镜骂,却也跟着站起来。   四人一起乘电梯下楼。   在会所门口,看到单远锋的车停在那里,于建成站在车前拉开了门。   林亦忧已经半抱着楼赫章走向自己的车,回头冲杨又镜挥手:"下次再聚。"   杨又镜点点头,慢吞吞地走向单远锋的车。   拉开车门时,他回头看了许临沧一眼:"告诉席方泽,下次我去他店里喝咖啡,让他给单远锋的那杯多加点糖。"   许临沧大笑:"怎么,嫌单总不够甜?"   "不,"杨又镜钻进车里,懒洋洋地说,"是让他甜死算了。"   车门关上,单远锋的车缓缓驶离。   许临沧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出手机,给席方泽发了条消息:「宝贝,杨四说要让你甜死我,你怎么看?」   很快,回复来了:「告诉他,我的咖啡只苦不甜,爱喝不喝。」   许临沧笑着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车。   【最近工作挺忙,日更几天。】 第71章 地基   东城夜市的人声鼎沸如潮水般涌来,杨又镜坐在塑料凳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摆着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一瓶冰镇啤酒。   他戴着无线耳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远处摊贩的叫卖声奇异地合拍。   "单远锋,"他对着耳机轻声说,"我在吃烧烤。"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带着笑意的声音:"哪家?"   "老刘烧烤。"杨又镜拿起一串羊肉,油脂顺着竹签滴在桌上,"你出差前带我来过的那家。"   "记得多要点辣椒。"单远锋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带着轻微的沙沙声,"你上次嫌不够辣。"   杨又镜嘴角微微上扬:"嗯。"他咬了一口羊肉,辣椒粉刺激着味蕾,让他眯起了眼睛。   夜市的光线昏黄而温暖,各色灯泡和LED招牌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光海。   杨又镜坐在角落的位置,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啤酒杯碰杯,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一家三口围坐在小桌旁,父亲正把烤鱼最嫩的部分夹给孩子;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吃着烤串,偶尔交谈几句,默契得像是一个人。   这些画面在杨又镜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他见过无数次,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看见"过了。   "单远锋,"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我看到很多...普通人。"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单远锋的声音传来,温柔而坚定:"他们一直都在。"   杨又镜又咬了一口羊肉,慢慢咀嚼着。辣椒的灼烧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像是一把小火,烧掉了某些长久以来蒙在他眼前的纱。   "我以前..."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语,"写的故事里从来没有这些人。"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轻轻的呼吸声,他在耐心等待杨又镜继续说下去。   "只有空中楼阁。"杨又镜的目光落在远处一对正在为烤串价格和老板讨价还价的小情侣身上,"权贵们的醉生梦死,纸醉金迷。"他自嘲地笑了笑,"像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   "现在呢?"单远锋问。   杨又镜看着那个女孩成功砍下两块钱后得意地冲男友眨眼的模样,胸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现在我看到...地基。"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低低的笑声:"世界本来就是由地基和楼阁共同组成的。"   杨又镜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冲淡了嘴里的辣味:"你把世界养得真好。"他轻声说,"把我也养得很好。"   这句话来得突然而真诚,连杨又镜自己都有些惊讶。   但说出后,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某个沉重的包袱被轻轻放下了。   单远锋的呼吸声在耳机里变得略微急促,杨又镜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   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会变得柔和,嘴角微微上扬。   "世界不需要我来养。"单远锋最终回答,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它本来就很好。我只是...帮你重新看到了它。"   杨又镜的目光被旁边一桌建筑工人吸引。   他们穿着沾满水泥和油漆的工作服,粗糙的手上满是老茧,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其中一个人正举着啤酒瓶,大声讲着什么笑话,引得同伴们哄堂大笑。   "我以前觉得他们很吵。"杨又镜说,眼睛却无法从那些笑容上移开,"现在觉得...挺好的。"   "哪种好?"单远锋问,语气中带着引导的意味。   杨又镜思考了片刻:"活生生的好。"他顿了顿,"不像我笔下那些角色,虽然精致漂亮,但像是...玻璃柜里的标本。"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敲击键盘的声音,他大概还在工作:"所以你终于承认你以前写的是标本了?"   "去你的。"杨又镜笑骂,却没有任何怒气。他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感受着酒精在血液里微微发热的感觉,"我只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你总拉我来这种地方。"   单远锋轻笑:"因为我馋烧烤?"   "因为你是个好人。"杨又镜说完,自己都觉得肉麻,赶紧补了一句,"虽然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   单远锋大笑起来,声音通过耳机震得杨又镜耳膜发痒:"杨又镜,你今晚吃错药了?这么煽情?"   "滚。"杨又镜夹起一筷子烤韭菜,却忍不住也跟着笑了,"我只是...突然觉得,写点活人的故事也不错。"   "比如?"   杨又镜的目光落在夜市中央一个卖唱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抱着吉他,面前放着打开的琴盒,里面零星有几张纸币。   他唱着一首杨又镜没听过的民谣,声音沙哑却真诚。   "比如一个穷歌手爱上富家千金的故事。"杨又镜随口编道,"老套但经典。"   "然后呢?"单远锋似乎真的感兴趣。   "然后..."杨又镜看着那个歌手,突然有了灵感,"千金其实是个伪装成Omega的Alpha,为了逃避家族联姻。而歌手早就知道了,但还是爱她。"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的轻笑声:"这转折不错。继续?"   杨又镜看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群,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歌手其实也不是真穷,他是某个音乐公司的星探,专门在夜市寻找有潜力的素人。"   "两人互相欺骗?"   "互相救赎。"杨又镜纠正道,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个词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千金教会歌手什么是真正的音乐,歌手让千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单远锋沉默了片刻:"这不像你会写的故事。"   "是不像。"杨又镜承认,"但突然就想这么写了。"   夜市的人流越来越多,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   杨又镜看着一对老夫妇互相搀扶着从人群中穿过,老头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盒刚买的臭豆腐,老太太则笑着数落他"又乱花钱",眼里却满是宠溺。   "单远锋,"杨又镜突然说,"我想写一个关于臭豆腐的故事。"   耳机那头传来单远锋呛到的声音:"什么?"   "一对老夫妻,老头爱吃臭豆腐,老太太嫌味道大不许他吃。"杨又镜的眼睛追随着那对老夫妇的背影,"老头就偷偷买来吃,每次都被发现,每次都被骂,但下次还是会买。"   "然后呢?"单远锋的声音带着笑意。   "然后..."杨又镜思考了一下,"老太太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每次骂完老头,都会偷偷准备一杯降火的花茶给他。"   单远锋轻笑:"这故事比你之前写的那些权谋色情有意思多了。"   "滚。"杨又镜也笑了,"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很动人。"   "因为真实。"单远锋说,"地基永远比楼阁更真实。"   杨又镜看着夜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们——   疲惫但满足的摊主,嬉笑打闹的学生,安静享受宵夜的家庭,还有那个仍在卖唱的年轻人。   他突然意识到,这才是世界的底色,那些他曾经痴迷描写的权贵生活,不过是浮在这底色上的一层金粉。   "单远锋,"他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更多这样的地方。"   "哪里?"   "菜市场,早高峰的地铁,小学门口..."杨又镜列举着,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这些词汇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那些我以前觉得嘈杂又无聊的地方。"   单远锋的声音温柔下来:"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   杨又镜点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嗯"了一声。   他拿起最后一串羊肉,发现已经凉了,但还是咬了一口。   凉掉的烤肉有些腻,却意外地让他感到踏实。   "单远锋,"他咀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以前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   "现在呢?"   杨又镜看着夜市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灯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现在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耳机里传来单远锋的轻笑声:"这就是进步。"   夜渐渐深了,夜市的人流开始减少。   摊主们陆续开始收拾东西,那个卖唱的年轻人也合上了琴盒,数了数里面的钱,满意地笑了笑。   杨又镜看着他把吉他装进琴包,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单远锋,"他突然说,"我想学吉他。"   "为什么?"   "不知道。"杨又镜老实承认,"就是突然想学。"   单远锋没有嘲笑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只是说:"回去我教你。我大学时玩过一段时间。"   杨又镜有些惊讶:"你还有这技能?"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单远锋的声音带着笑意,"比如我还会做蛋糕,会修水管,还会..."   "停。"杨又镜打断他,"人设崩了,单总。"   单远锋大笑起来。   杨又镜能想象他此刻的样子——   可能松开了领带,靠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某个城市的夜景,灯光映在他带笑的眼角。   "不早了,"单远锋说,"你该回去了。药吃了吗?"   杨又镜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嗯,出来前吃了。"他顿了顿,"你那边几点?"   "凌晨两点。"单远锋回答,"我刚开完会。"   杨又镜皱眉:"那你还不睡?"   "在等某个半夜跑去吃烧烤的家伙报平安。"单远锋的语气带着调侃。   杨又镜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多管闲事。"他招手叫来老板结账,"我这就回去,你赶紧睡觉。"   单远锋笑道,"到家给我发消息。"   杨又镜付完钱,站起身往夜市外走去。   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暖。他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安静下来的夜市,摊主们收拾摊位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单远锋,"他突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杨又镜思考了一下:"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   耳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远锋的声音传来,温柔而坚定:"谢谢你愿意看它。"   杨又镜站在夜市出口,看着最后一盏灯熄灭。   黑暗中的夜市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安静地等待着明天的苏醒。   他突然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写出不一样的故事——   关于地基,关于真实,关于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普通人。   "我到家了。"他对着耳机说,虽然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单远锋轻笑:"骗子。"   "被你发现了。"杨又镜也笑了,"那...明天见?"   "明天见。"单远锋的声音温柔,"晚安,杨又镜。"   "晚安,单远锋。"   杨又镜摘下耳机,放进兜里。   夜风轻拂,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烤的香气。   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环卫工人已经开始清扫街道,为明天的喧嚣做准备。   这个世界,他想,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他好像知道了活字的写法。 第72章 疯子的批判   荆棘岛主楼的顶层包厢里,杨相嵊倚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   烟雾在空气中缭绕,形成诡谲的图案,如同这个岛上发生过的无数扭曲故事。   奉英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水晶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领针上的黑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他本人一样,优雅而危险。   "图亚兰最近越来越疯了。"杨相嵊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着惯常的冷冽,"他把珊瑚岛的死亡率提高了。"   奉英轻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疯子说别人是疯子,这笑话不错。"   杨相嵊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们至少知道自己是疯子。"   他的目光落在包厢的单向玻璃上,透过玻璃能看到下方大厅里狂欢的人群,"图亚兰真的相信他那套优胜劣汰的鬼话。"   "因为他是个浪漫主义的疯子。"奉英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居然相信痛苦能带来美。"   杨相嵊挑眉:"难道不能?"   "痛苦只能带来服从。"奉英的声音轻柔却冰冷,"而美需要自由意志的参与。"他看向杨相嵊,"驯兽师永远不会要求狮子欣赏音乐,只会教它跳过火圈。"   杨相嵊大笑,雪茄的烟雾随着笑声震颤:"精辟。"他顿了顿,"所以你认为图亚兰的艺术品。"   "不过是会呼吸的标本。"奉英打断他,"没有灵魂的傀儡再美也是死的。"   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人都清楚,在这座岛上,"活着"的定义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的生命价值以驯化程度来衡量,而非心跳和呼吸。   "说到标本,"杨相嵊突然转移话题,"听说知行当年放走的那个17号,被图亚兰抓回来了?"   奉英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瞬,很快恢复平静:"消息很灵通啊。"   杨相嵊掸了掸烟灰:"陈沉查到的。"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讨论天气,"听说要作为特别展品在下周的宴会上亮相?"   奉英的指尖在杯沿划了一圈:"美人鱼标本...图亚兰还是这么恶趣味。"   "知行当年做得太不隐蔽了。"杨相嵊锐利地指出,"这条线盯着的人一大堆,明面上的把柄。"   奉英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杨相嵊想起捕食前的眼镜蛇:"你知道他为什么放走17号吗?"   杨相嵊摇头,示意他继续。   "当时知行喜欢上了一个Omega。"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沈微雨,一个音乐天才。"   杨相嵊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音乐天才?"   "对。"奉英点头,"知行从我这里学到了支配欲和操控欲,但Beta无法标记Omega,这让他很挫败。"他的眼神变得深远,"他觉得沈微雨太阳光了,想看他堕落。"   杨相嵊嗤笑:"幼稚。"   "确实。"奉英赞同道,"然后他看到了17号的脏污..."他顿了顿,"那个黑发绿眼的少年,身上带着荆棘岛最黑暗的印记,眼里却还有光。"   "所以?"   "所以他一时心软,把人放了。"奉英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多么感人的故事啊,差点让我相信人性本善了。"   杨相嵊若有所思地看着奉英:"你惩罚他了?"   奉英摇头:"不需要。"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沈微雨后来被你家小四带走了,这对知行就是最好的惩罚。"   杨相嵊大笑起来,笑声在包厢里回荡:"奉英,你真是个完美的老师。"   他赞赏地说,"让学生自己尝到苦果,比任何惩罚都有效。"   奉英举杯致意:"教育是一门艺术。"   两人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包厢内昏暗的灯光,像极了被囚禁的阳光。   酒过三巡,话题转向了各自的心得体会。   "我听说你把陈沉调教得不错。"奉英突然说,目光落在杨相嵊身后站立的Alpha身上。   陈沉如同一尊雕塑般立在阴影处,高大挺拔的身姿透着挺拔的气质,眼神却温顺如家犬。   只有当他偶尔抬眼看向杨相嵊时,那双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杨相嵊头也不回,只是向后伸出手。   陈沉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后颈送到主人手中。   "信息素控制。"杨相嵊的手指抚过陈沉的腺体,满意地感受到手下的肌肉微微颤抖,"比精神驯化更直接,更...生理性。"   奉英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幕:"但他依然是Alpha,本能上应该抗拒臣服。"   "所以才有趣。"杨相嵊的指甲轻轻刮过陈沉的腺体,引得后者呼吸一滞,"让一个Alpha心甘情愿地低头,比强迫一百个Omega服从更有成就感。"   奉英若有所思:"像驯服野狼当看门犬?"   "不。"杨相嵊纠正,"是让他自己选择戴上项圈。"他松开陈沉,后者安静地退回阴影中,"暴力只能带来表面的服从,而我要的是灵魂的献祭。"   奉英轻笑:"浪漫的说法。"   "实际很科学。"杨相嵊端起酒杯,"Alpha的信息素系统比Omega更复杂,也更脆弱。持续的高浓度信息素刺激会重塑神经通路,形成生理依赖。"   "毒品原理。"   "差不多。"杨相嵊耸肩,"只不过我的毒品是我自己。"   奉英的目光在陈沉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看起来并不痛苦。"   "为什么要痛苦?"杨相嵊反问,"快乐地臣服比痛苦地反抗更彻底。"他顿了顿,"你折磨周楷明这么久,他屈服了吗?"   奉英的表情阴沉下来:"那是意外。"   "不,那是人性。"杨相嵊冷静地指出,"有些灵魂就是无法被驯服,无论你施加多少痛苦。"   "所以你的解决方案是...给他们快感?"奉英讥讽道。   杨相嵊摇头:"是给他们选择。"他看向奉英,"你试过让周楷明选择吗?"   奉英沉默了片刻:"选择是支配者的权利,不是奴隶的。"   "所以他不陪你玩了。"杨相嵊一针见血。   这句话像利剑刺入奉英的胸口。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还是不同的。"   "嗯?"   "因为他比我想象的更强大。"奉英的声音低沉,"强大到能够承受真相。"   杨相嵊若有所思:"于是你被反咬了。"   奉英笑了:“那时年轻不懂事。”又问,“你家小四和单家那小子的选择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杨相嵊摇头。   "因为单远锋给了他选择。"奉英的语气复杂,"而我...从未给过周楷明选择的机会。"   包厢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两个傲慢者面对面坐着,各自沉浸在思绪中,评估着对方的心得,以及...可能的缺陷可能性。 第73章 疯子的艺术   "知行最近和那个海盗走得很近。"奉英突然打破沉默,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杨相嵊挑眉:"赛德安?"   "嗯。"奉英点头,"公海上最危险的海盗,却对我家知行格外优待。"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杨相嵊,"听说他们经常在魔鬼角偶遇。"   杨相嵊轻笑:"年轻人的浪漫。"   "危险的浪漫。"奉英纠正,"图亚兰已经注意到了。"   "担心?"   奉英摇头:"好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知行从小就是个完美主义者,做事滴水不漏。这次却为了一个海盗屡屡冒险..."   "就像他当年为了沈微雨放走17号?"   "不,这次不同。"奉英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赛德安不是需要保护的Omega,而是能和他并肩的Alpha。"   杨相嵊若有所思:"你反对?"   "我观察。"奉英优雅地抿了一口酒,"控制的艺术在于适时放手,看看风筝能飞多高...线始终在我手里。"   杨相嵊大笑:"然后在他飞得最高时扯断线?"   奉英微笑:"或者在暴风雨来临时把他拉回来。"   他看向杨相嵊,"你不也一样?看着杨又镜和单远锋越走越近。"   "单远锋是不同的。"杨相嵊模仿奉英先前的语气,"他能给小四我无法给予的东西。"   "比如?"   "稳定。"杨相嵊简短地回答,"我们的病症是缺乏稳定性的凌乱,而单家那小子能给他稳定。"   奉英挑眉:"所以你允许他们..."   "我不是允许。"杨相嵊打断他,"我只是承认了一个事实——有些事情,只能通过放手来实现。"   奉英若有所思。   "我们对年轻一代。"杨相嵊举起酒杯,"该放手了。"   奉英举杯相碰:"敬长者的智慧。"   "敬疯子的清醒。"杨相嵊一饮而尽。   酒瓶见底时,谈话转向了更危险的话题。   "图亚兰必须处理。"奉英突然说,声音冷得像冰,"他越来越不可控了。"   杨相嵊点头:"珊瑚岛的实验已经越过底线。"   "不仅是实验。"奉英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最近在接触东欧的军火商,想把艺术品出口到国际市场。"   杨相嵊的表情瞬间阴沉:"他疯了。"   "所以我们才要处理他。"奉英冷静地说,"在他毁掉整个行业之前。"   杨相嵊思考了片刻:"知行知道吗?"   "不。"奉英摇头,"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人知道。"他顿了顿,"至少在事成之前。"   "需要我做什么?"   奉英从内袋掏出一个U盘,推到杨相嵊面前:"珊瑚岛的安防系统和人员部署。陈沉应该能用上。"   杨相嵊挑眉:"你早有准备?"   "我一直准备着。"奉英微笑,"像你说的,艺术在于适时出手。"   杨相嵊收起U盘:"时间?"   "下个月满月之夜。"奉英说,"图亚兰会在珊瑚岛举办私人展览,届时岛上守卫会减少三分之一。"   "宾客呢?"   "只有最顶级的客户收到邀请。"奉英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包括你和知行。"   杨相嵊瞬间明白了奉英的计划:"你要在所有人面前..."   "揭露真相。"奉英轻声说,"让所有人看看他们追捧的艺术品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杨相嵊沉默了片刻:"冒险的计划。"   "但值得一试。"奉英的眼神坚定,"为了行业的未来。"   杨相嵊突然笑了:"为了未来?"他摇头,"奉英,我们什么时候在乎过未来?"   奉英也笑了:"说得好。"他举起最后一杯酒,"那就为了现在。"   "为了游戏。"杨相嵊举杯相碰。   两人一饮而尽,将空杯重重放在桌上。阴影中的陈沉无声地上前,为两人重新斟满酒。   奉英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该走了,知行今晚回来汇报工作。"   杨相嵊也站起来:"代我向他问好。"他顿了顿,"还有那个海盗。"   奉英微笑:"我会告诉他,你欣赏他的品味。"   杨相嵊大笑,将奉英送到包厢门口。   两人在门前停下,像两个国王在领土边界告别。   "满月之夜。"奉英轻声提醒。   "满月之夜。"杨相嵊点头。   奉英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中渐渐远去。   杨相嵊站在门口,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关上门回到包厢。   "你怎么看?"他突然问道。   陈沉从阴影中走出:"奉英的计划有漏洞。"   "说说看。"   "他想借您的手除掉图亚兰,同时测试奉知行。"陈沉的声音低沉平稳,"但他低估了图亚兰的疯狂程度。"   杨相嵊满意地点头:"还有呢?"   "还有..."陈沉犹豫了一下,"他在利用您对四少爷的感情。"   杨相嵊的眼神瞬间锐利:"解释。"   "奉英知道您会为了四少爷的安全参与计划。"陈沉直视主人的眼睛,"因为图亚兰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四少带走的沈微雨。"   杨相嵊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陈沉,你越来越聪明了。"   陈沉低头:"是您教得好。"   杨相嵊走到窗前,俯瞰着荆棘岛的夜景。   灯火通明的主楼,狂欢的人群,隐藏的黑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却又似乎随时会失控。   "准备一下。"他最终说道,"我们去会会这个疯子。"   陈沉点头,无声地退下。   杨相嵊独自站在窗前,手中的酒杯映着窗外的灯火,像一颗被困住的星星。   他想起了杨又镜,想起了那个总是用厌世眼神看着世界的侄子。   如今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光,而是因为一个叫单远锋的男人。   "长者的担心..."杨相嵊轻声自语,"有时就在于学会放手。"   窗外,满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荆棘岛上,为这座罪恶之岛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在遥远的珊瑚岛上,图亚兰公爵或许正站在同样的月光下,策划着更疯狂的计划。 第74章 真实   凌晨时分,杨又镜靠在床头,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单远锋躺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而温暖。   "单远锋,"杨又镜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我的设定大杂烩吧?"   单远锋的手微微收紧,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嗯。"   杨又镜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注视着单远锋的侧脸:"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单远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从我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   杨又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奉知行、赛德安、图亚兰,所有人,都只是我笔下的角色?"   单远锋翻身面对他,月光照进那双深邃的眼睛:"我知道。"   "那你..."杨又镜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恨我吗?"   单远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抚上杨又镜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片冰凉的皮肤:"你恨我吗?"   杨又镜皱眉:"什么意思?"   "你来到这个世界,"单远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是我和系统交易的结果。"   杨又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啊?”   "系统和我的交易。"单远锋的手指描摹着杨又镜的眉骨,"也是致使你的病症加重罪魁祸首。"   "怎么说?"杨又镜抓住单远锋的手腕。   "你的意识在两个世界游离分裂。"单远锋直视杨又镜的眼睛,"让你在痛苦里沉沦,又做圣人的想把你从沉沦里拉出来,恨我吗?"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药物的作用让他的思绪有些迟缓,但这句话的含义还是清晰地穿透迷雾:"所以你……"   "对,我是伪善者。"单远锋微笑,"早就脱离你的笔锋变得不再完美。"他凑近,在杨又镜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在你的原稿设定里,我就已经存在了,记得吗?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商人。"   杨又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那些深夜,在自己最年轻且气盛的时候。   他持笔落字惊风雨,写下一个叫单远锋的角色——   强大、克制、完美,拥有他渴望的一切特质。   "系统找来的时候,"单远锋继续道,"我的克制与理智就不在了,它们成了扭曲的偏执。"   杨又镜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恨我吗。"   "我让系统给你运行了躯壳,"单远锋的拇指擦过他的下唇,"你的意识在两个世界交叠分裂又短暂重合,这个因素,加重了你的病因。"   杨又镜猛地闭上眼睛。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情绪波动比平时更剧烈,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单远锋轻声说,"我不恨你。我会一直原谅你。"   杨又镜睁开眼,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我也是。"   所以啊,你也不用觉得愧疚而有所迁就。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但并不令人窒息。   单远锋的手从杨又镜的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揉捏着那块敏感的皮肤,信息素无声地安抚着他。   "想知道我给他们的结局吗?"杨又镜突然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   单远锋点头:"想。"   "奉知行会选择赛德安。"杨又镜开始列举,手指在单远锋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那个海盗会带他离开荆棘岛,去公海上生活。"   单远锋轻笑:"奉英会气疯的。"   "奉英会死。"杨又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在图亚兰的事件中。"   单远锋的手停顿了一下:"怎么死的?"   "因为手下会背叛他。"杨又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然后周楷明在奉英的葬礼上穿红裙。"   单远锋若有所思:"周楷明...是那个喜欢女装的Beta"   "嗯。"杨又镜点头,"奉英这人啊,一直将周楷明当做棋子,从他们有所纠葛的时候,那嘴比石头还硬,他是喜欢周楷明的,但又看不起周楷明。"   单远锋的手指重新开始按摩杨又镜的后颈:"图亚兰呢?"   "会死在17号手里。"杨又镜的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那个黑发绿眼的少年,会用图亚兰自己的手术刀割开他的喉咙。"   单远锋没有对这段血腥的描述表现出任何不适:"复仇的滋味?"   "不,"杨又镜摇头,"自由的滋味。"他顿了顿,"17号会带着图亚兰的头颅跳海,然后消失。有人说他游回了珊瑚岛,有人说他淹死了,也有人说他被赛德安救了。"   单远锋微笑:"开放式结局?"   "现实不需要结局。"杨又镜懒洋洋地说,"至于我三叔..."   "三叔?"   "会带着陈沉回湘楚老家。"杨又镜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不再过问荆棘岛的事。"   单远锋若有所思:"很有趣的结局。"   "嗯?"   单远锋斟酌着用词,"你喜欢写全员BE。"   杨又镜轻笑:"因为我以前是个混蛋。"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而且抑郁的时候,只能看到痛苦。"   单远锋侧身撑着头看他:"现在呢?"   "现在..."杨又镜思考了片刻,"荆棘岛的群聊可能还在运行。"   单远锋承认,"故事还是正在进行时。"   杨又镜的眉头皱了起来:"我那群2B群友们可能会二创.."   "文字是死的,角色是活的,设定不是固定的标签。"单远锋轻声回复。“从你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两个世界的缝隙已经断开各成圆了,它们不再重叠影响了。”   “造物主,这个世界是活的了。”   杨又镜感到一阵眩晕,药物的副作用和这个认知一起冲击着他的大脑:"这太..."   "疯狂?"单远锋补充。   "不,"杨又镜摇头,"太好笑了。"   单远锋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世界是活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命,"杨又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我的创作对他们来说就是...死板的设定。"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我随便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你还记得你曾经如何写我的吗?”   杨又镜摇头。   "'单远锋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眼神冷静得像在看一盘棋局。'"单远锋复述道,语气平静,"这就是我的起源故事。"   杨又镜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觉得...被束缚了吗?"   单远锋思考了一会儿:"不。"他最终回答,"因为从那句话之后,我的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握住杨又镜的手,"就像奉知行现在可能正在和赛德安接吻,那不是你写的,是他自己选择的。"   杨又镜的呼吸渐渐平稳:"但他们的世界框架还是我搭建的。"   "然后你给了他们自由。"单远锋强调,"就像系统给了我们自由。"   "'我们'?"   "你和我。"单远锋微笑,"你写了个相遇的开头,而我们的相遇开头的方式不一样,记得吗?这是我们的新故事。"   杨又镜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才总是...引导我。"   单远锋点头:"你看,世界是突破人性后自我诞生的多样性,也有很多可能性。"   杨又镜笑了:"所以你带我去夜市,是在展示可能性?"   "嗯。"单远锋也笑了,"你写下的世界很漂亮。"   杨又镜垂眸看了单远锋一眼,然后翻身覆盖了上去。   桂花酿的信息素像讨糖的小孩一样再次索取更深的甜。 第75章 孩子   杨又镜的手指陷入单远锋的发间,桂花酿的信息素如潮水般弥漫在卧室里。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单远锋,"杨又镜喘息着,声音带着药物特有的迟缓与真实,"世界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单远锋仰头看他,清冽气息与桂花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倒映着杨又镜因情动而泛红的脸庞。   "嗯..."他轻声应道,手指抚上杨又镜的腰线,"我们养得很好。"   杨又镜俯身,额头抵在单远锋的肩上,呼吸喷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它长大了...不再需要父母了。"   单远锋的手掌贴上杨又镜的后背,感受着那微微颤抖的躯体:"但它永远记得起源。"   杨又镜突然咬住单远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在那片海棠花的纹身里再次覆盖一次又一次的印记。   单远锋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他,反而收紧了手臂。   "疼吗?"杨又镜松开牙齿,舌尖舔过那个泛红的牙印。   单远锋摇头,翻身将人压在身下:"证明我还活着。"   杨又镜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证明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单远锋低头吻他,唇舌交缠间,杨又镜的信息素愈发浓郁,甜腻中带着微醺的酒意,像是要把人溺毙其中。   单远锋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掌顺着杨又镜的腰线下滑,指尖划过那敏感的髋骨。   "单远锋..."杨又镜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有时候会想..."   单远锋的吻移到他的耳垂:"想什么?"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的幻觉..."杨又镜的手指紧紧抓住单远锋的肩膀,"如果醒来发现你根本不存在..."   单远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俯身咬住了同样的位置。   "现在还是幻觉吗?"单远锋的声音沙哑,舌尖轻轻舔过那个齿痕。   杨又镜的瞳孔微微扩大,药物的作用让他的感官比平时更加敏锐。   疼痛与快意交织,信息素在空气中爆开,他确信自己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自己的血。   "不是..."他最终回答,声音轻得像羽毛,"你太真实了..."   单远锋满意地笑了,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动作。   杨又镜仰起头,月光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上,那里已经泛起一层薄汗。   "单远锋,"他突然抓住单远锋的腰,"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个系统要收回这个世界..."   单远锋停下动作,直视他的眼睛:"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系统不是神。"单远锋的声音坚定,"它只是一套规则。而规则..."   他的手指插入杨又镜的发间,"可以被打破,可以被重写。"   杨又镜的眼神恍惚了一瞬:"就像我写的那角色的命运?"   "不。"单远锋摇头,"我们已经在创造自己的命运。"   杨又镜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狂和释然:"所以我们是在渎神?"   "我们是在活着。"单远锋俯身吻他,"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单远锋,你好温暖。”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杨又镜瘫在凌乱的床单上,呼吸渐渐平稳。   药物的作用让他纵情的余韵比平时更强烈,也让他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状态。   单远锋侧躺在他身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汗湿的发丝。   "单远锋,"杨又镜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角色的时候吗?"   单远锋的手停顿了一下:"记得。"   "什么感觉?"   单远锋思考了片刻:"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盒子里。"他的声音平静,"能看到外面,能听到外面,但无法触及。"   杨又镜转过头看他:"然后呢?"   "然后。"单远锋的手指继续梳理杨又镜的头发,"我在系统给的职权之下做了我自己想做的事。"   "让我来到了这个世界?"   单远锋轻笑:"让你来感受到疼痛的世界。"   “但你失策了,我对世界的感知是模糊的。”   "我选择了你。"单远锋纠正道,"疼痛只是附带品。"   杨又镜沉默了片刻:"我的病..."   "是两个世界的撕裂感。"单远锋轻声解释,"你的意识在两个现实中徘徊,无法完全存在于任何一个。"   杨又镜的眼神变得恍惚:"所以我总是觉得...不真实。"   "嗯。"单远锋点头,“现在走上正轨了。”   杨又镜思考了一下,缓缓点头。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思绪变得迟缓,但也让他能够直面一些平时不愿思考的问题。   "你是从荆棘岛的群聊..."他轻声问,"看到我的吗?"   单远锋点头:"嗯。"   杨又镜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的创作..."   "只是给了他们起点。"单远锋解释,"就像你给我了起点一样。"他顿了顿,"之后的路,是他们自己走的。"   杨又镜突然想起什么:"奉知行和赛德安..."   "可能正在黑珍珠号上交易进行时。"单远锋平静地说,"也可能在吵架,或者一起看日出。"他看向杨又镜,"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剧本。"   杨又镜的胸口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释然,又像是失落:"所以我不再是造物主了?"   "你从来都不是。"单远锋温柔地指出,"你只是给了他们生命,而生命...自有其轨迹。"   杨又镜望向窗外,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   黎明前的微光透过窗帘,为房间里的每件物品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真实——   凌乱的床单,散落的衣物,床头柜上的药瓶,甚至单远锋眼中反射的晨光。   “单远锋,世界长大了。”   “你把它养的很好,我嫉妒了。”   “嗯?”   “不要养它了,养它的父亲吧。”   杨又镜又蠢蠢欲动起来。   单远锋叹息一声,将人摁回床榻上。   “睡觉。”   【卡文了,先到这吧,等灵感顺畅了再继续,我先去琢磨新灵感了。】 第76章 交锋   海关总署署长办公室的百叶窗紧闭,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细碎的条纹,投在周楷明挺直的背脊上。   他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一份刚拆封的文件,黑色西装勾勒出他依然挺拔的身形,领口处一枚简约的银质领针在暗处闪着冷光。   "署长,奉氏娱乐的董事长到了。"秘书在门外轻声通报。   周楷明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一压,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他进来。"   门开了。   奉英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办公室,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领带上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四十来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却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他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皮质公文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周署长,久违了。"奉英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周楷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奉董事长。"他微微颔首,没有伸手的意思,"请坐。"   奉英不以为忤,从容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落座,将公文包放在膝上。   他环视着这间简洁到近乎冷硬的办公室,目光在墙上那幅海关舰艇照片上停留了一瞬。   "署长办公室比我想象的朴素。"奉英微笑道,"看来海关的廉政建设确实卓有成效。"   周楷明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奉董事长专程来访,应该不是为了评价我的办公室装修风格。"   奉英轻笑一声,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关于今天上午贵署扣留的那艘'海鸥号',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   周楷明没有去碰那份文件。"船上发现了未经申报的稀有动物标本和违禁药品,证据确凿,没有误会。"   "那些是奉氏娱乐新舞台剧的道具和特效药品,所有手续齐全。"奉英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文件第二页有文化部的批文。"   周楷明终于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合上。"批文日期是昨天,而货物装船时间是上周。时间对不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奉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得像是在打拍子。   "周署长,"奉英微微前倾身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零四个月。"周楷明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却更加锐利,"但这与公务无关。"   奉英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记得真清楚。"他轻声说,"就像我还记得你大学时在戏剧社反串朱丽叶的样子。"   周楷明的表情纹丝不动。"奉董事长,如果你来是为了叙旧,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海关总署不是同学聚会场所。"   "当然不是。"奉英靠回椅背,"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关系,比规章制度更有价值。"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如同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周楷明突然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件柜前,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夹。   "奉英,"他直呼其名,声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   奉英挑眉,示意他继续。   "因为二十二年前的那天。"周楷明走回桌前,将文件夹重重扔在桌上,"你叫我变态。"   文件夹弹开的瞬间,一张泛黄的照片滑了出来,年轻的周楷明穿着一袭红色晚礼服,站在大学礼堂的舞台上,妆容精致,眼神明亮。   照片一角有被撕裂后又粘合的痕迹。   奉英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年轻时的玩笑话,你记到现在?"   "玩笑?"周楷明冷笑一声,"我在全校师生面前向你表白,而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模仿着奉英当年的语调,"'一个Beta,还是个喜欢穿女装的变态,也配?'"   办公室陷入死寂。   奉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这些年,"奉英缓缓开口,"你一直找我麻烦的原因是因为这个?"   周楷明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我是海关总署署长,职责是维护国家进出口秩序。奉董事长,不要把个人情感和工作混为一谈。"   奉英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周楷明,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口是心非。"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既然谈不拢,那就公事公办吧。海鸥号的货物,你这次打算扣留多久?"   "直到检验完毕。"周楷明也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峙,"如果确认违法,将依法没收并处罚款。"   奉英点点头,拿起公文包。"希望周署长记住今天的决定。"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又停住脚步,"对了,那晚之后,你去了哪里?毕业晚会后,整个暑假都没见到你。"   周楷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与你无关。"   奉英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只是好奇,那件红色礼服,你还留着吗?"   门关上的声音在周楷明耳中如同一声枪响。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张泛黄的照片。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带回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奉英毕业晚会后的更衣室里,酒气弥漫。   年轻的奉英被按在墙上,领带松散,眼神迷离。   穿着红色礼服的周楷明一手掐着他的下巴,一手扯开他的衬衫。   "看清楚,奉英,"周楷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现在是谁不配?"   奉英的呼吸粗重,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却依然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微笑。"学弟...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周楷明狠狠吻了上去,将屈辱和愤怒都倾注在这个充满掠夺性的吻中。   奉英起初挣扎,但酒精削弱了他的反抗,最终变成了半推半就的回应。   当丝绸裙摆擦过金属柜门发出如裂帛般的嘶鸣时,周楷明突然理解了复仇的质感——   此刻卡在他齿间的红宝石,冰冷的坚硬的光泽如同学长居高临下的傲慢嘴脸。   彼时奉英喉结上的汗珠正顺着他的领针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弯微咸的湖泊。   让他想起告白那个晚上,学长那杯倾斜溢出的酒液,它们湿漉漉的流在他那时的妆容上蔓延,蔓延,蔓延进心里点燃了愤懑的火焰。   多么讽刺,当年被称作变态的人,身为一个Beta的他现在正用牙齿丈量着这位Alpha学长最脆弱的颈动脉。   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欲望。   "记住今晚,"周楷明在奉英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复仇的得意,"记住是谁弄脏了你,奉大少爷。"   回忆戛然而止。   周楷明猛地合上文件夹,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与过去的联系。   他拿起内线电话。   "李秘书,通知检验科,重点检查海鸥号上所有标注为舞台道具的木箱。"他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冷静,"特别是那些密封的、有冷藏标志的。"   挂断电话,周楷明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   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他眼角细微的纹路。   港口的方向,他能看到被扣留的海鸥号静静地停泊在检疫区,船身上奉氏娱乐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周楷明走回去接起,听筒里传来李秘书紧张的声音:"署长,奉氏娱乐的法律顾问团到了,要求立即放行货物,否则将提起行政诉讼。"   周楷明的嘴角勾起一个冷笑。"让他们提。"他干脆地说,"按程序处理。"   他刚放下电话,手机又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但周楷明一眼就认出了那串数字。   二十来年从未改变。   "还有什么事,奉董事长?"周楷明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讽刺。   奉英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我突然想起来,当年毕业晚会后,我的领夹不见了。一枚红宝石的,家传的。"   周楷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领针,银质的底座上,镶嵌着一颗深邃的红宝石。"我没见过什么领夹。"   "真可惜。"奉英轻叹,"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不过..."他顿了顿,"比起领夹,我更想知道那晚之后你为什么消失了。"   周楷明望向窗外。"我去了海关学院进修。"他平静地说,"从头开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奉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跑得真快啊,学弟。"   周楷明打断他,"奉英,海鸥号上到底有什么?"   奉英的笑声通过电话传来,低沉而愉悦。"周楷明,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直接。"他顿了顿,"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行海鸥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楷明的手指收紧。"我不和走私犯做交易。"   "走私犯?"奉英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周署长,说话要讲证据。否则我可以告你诽谤。"   "那就法庭见。"周楷明干脆地说,"检验报告出来前,海鸥号和船上所有货物都将被扣留。"   奉英叹了口气。"你果然没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那晚你的牙齿很利,咬得很用力,我觉得很愉快。"   周楷明的呼吸一滞。"奉英!"   "我在港口边的咖啡厅。"奉英仿佛没听见他的怒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老友喝茶,"检验至少需要四小时。足够我们...再叙叙旧。"   电话挂断了。   周楷明站在原地,手中的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媚,港口忙碌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周楷明知道,他们的博弈从年轻延续至今,早就分不清谁对谁错了。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再次擦过那枚红宝石领针,然后拿起外套向门外走去。   经过秘书处时,他简短地交代:"我去港口现场看看。有任何情况立即联系我。"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周楷明望着镜面墙中自己的倒影——   四十三岁的海关署长,鬓角已有几丝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针,想起那晚从奉英领带上扯下这枚宝石时,对方迷离的眼神和微微张开的唇。   咖啡厅就在港口对面,透过落地窗能看到被扣留的海鸥号。   奉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正悠闲地翻着一本杂志。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优雅的轮廓。   周楷明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奉英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仿佛他们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你来了。"奉英合上杂志,"我还以为要等更久。"   周楷明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说吧,什么秘密?"   奉英轻轻搅动咖啡,勺子在杯沿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你知道吗,"他漫不经心地说,"那次过后我找过你。"   周楷明挑眉。"找我?"   "那晚之后,"奉英的目光落在周楷明的领针上,"但你跑得太快了。"   周楷明冷笑一声。"奉董事长,我不跑,你会杀了我。"   奉英不以为忤,继续道:"我找遍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甚至派人调查了海关学院的录取名单。"他啜了一口咖啡,"但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因为我改了名字。"周楷明平静地说,"周是我母亲的姓。"   奉英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了然。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他轻声说,"离开,改变身份,然后..."   "然后做我该做的事。"周楷明直视奉英的眼睛,"比如查清奉氏娱乐在荆棘岛的勾当。"   奉英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多少?"   周楷明向后靠在椅背上,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足够让你今晚睡不着觉。"   两人隔着咖啡桌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动。   港口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被扣留的海鸥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奉英突然笑了,伸手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那么,这个足够让你今晚来见我了吗?"   周楷明低头看去——   照片上是年轻的自己,穿着那件红色礼服,脸上带着期盼,站在奉英的宿舍门前,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照片背面写着一个日期,正是表白被拒的那天。   然后玫瑰花凋谢了。   "你一直留着这个?"   奉英的目光变得深邃。   "周楷明,被狗咬这件事,当时的我觉得很屈辱。" 第77章 折腾   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切进办公室,将空间分割成明暗两块。   单远锋坐在长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反射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更为英俊。   他的左手在键盘上敲击如飞,右手却以一种与工作效率完全不符的温柔节奏,梳理着膝上那人的金色长发。   杨又镜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拒绝破茧的蝶。   他的脸埋在单远锋的大腿处,只露出半边苍白的脸颊和紧闭的眼睛。   金色头发如流水般铺散在深色裤料上,在阳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   "嗯......"杨又镜突然发出一声轻哼,身体微微颤动。单远锋立刻停下敲键盘的手,掌心覆上他的额头。   "又做噩梦了?"单远锋的声音低沉,带着工作时的冷静,却又混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杨又镜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单远锋的腿间。   他的呼吸透过布料传来,温热而潮湿。   单远锋的手指继续梳理他的长发,从发根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王任然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上司单远锋不再是那个永远笔直坐在办公桌后的冷峻形象,而是以一种近乎居家的姿态窝在沙发上,膝上枕着他的恋人,杨家那个出了名难缠的四少爷。   王任然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那份烫金请柬放在茶几边缘。   "荆棘岛送来的。"他简短地说,随即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捕捉到杨又镜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珠,涣散而美丽。   王任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那眼神太过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精致的躯壳。   门关上后,单远锋拿起请柬看了看,随手放到一旁。   他低头看向杨又镜,发现那双迷蒙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虽然依旧涣散,却有了焦点。   "几点了?"杨又镜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四点十分。"单远锋合上电脑,"你睡了将近两小时。"   杨又镜缓慢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   他试图坐起来,但手臂一软又跌回单远锋腿上。   单远锋叹了口气,一手托住他的后背帮他起身。   "药效还没过?"单远锋皱眉。   杨又镜摇摇头,金发随着动作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闭眼,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   "水。"他说。   单远锋起身去倒水,杨又镜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单远锋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腰身收紧,走动时布料勾勒出肌肉的轮廓。   杨又镜的视线滑过他的后背,停留在腰臀连接处,那里应该还残留着几道红痕——   不久前杨又镜在他身上留下的。   "看什么?"单远锋端着水杯回来,注意到杨又镜的目光。   "看你走路的样子。"杨又镜接过水杯,嘴角勾起一个微弱的笑,"还疼吗?"   单远锋哼了一声,坐回他身边,"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感受了?"   杨又镜小口啜饮着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水珠从他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滑落。   单远锋伸手用拇指擦去那滴水,指腹在杨又镜的皮肤上停留了片刻。   太凉了,他想,杨又镜的体温总是比常人低一些,在药物影响下更是如此。   "那个请柬,"杨又镜突然说,"荆棘岛的?"   单远锋点头,"下个月的晚宴。"   "你要去?"   "不得不去。"单远锋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杨又镜的一缕金发,"据说有重要事情宣布。"   杨又镜闭上眼睛,头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带我一起去。"   "你现在的状态——"   "我会调整好。"杨又镜打断他,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他睁开眼睛,瞳孔收缩了一下,终于有了些生气,"我需要见见那些人。"   单远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杨又镜所谓的调整意味着什么——   更多的药物,只不过这次是让他保持清醒而非沉睡的那种。   他讨厌这样,但更讨厌看到杨又镜在戒断反应中痛苦挣扎的样子。   但这是新药适应的必要阶段。   "刚才王任然看到我了?"杨又镜突然问。   "嗯。"   "他什么反应?"   单远锋回想了一下,"一如既往的专业。不过..."他停顿了一下,"他确实多看了你一眼。"   杨又镜轻笑出声,"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很美。"单远锋诚实地回答。   杨又镜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单总今天嘴这么甜?"   他伸手抚上单远锋的脸颊,"是因为刚才我让你舒服了吗?"   单远锋抓住他的手腕,触感冰凉而纤细,仿佛稍用力就会折断。"别闹,你现在的力气连只蚂蚁都捏不死。"   杨又镜没有反驳,他知道单远锋说的是事实。   药物的后遗症让他的肌肉软弱无力,连保持坐姿都需要努力。   但这不妨碍他用眼神挑衅——   狐狸眼半眯着,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漫不经心却又如盛开的颓艳。   单远锋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董事会提前了,我得上去一趟。"   杨又镜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单远锋起身整理西装,临走前俯身在杨又镜额头上吻了一下,"别乱跑,我尽快回来。"   门关上后,杨又镜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伸手摸到茶几上的手机,指纹解锁后拨通了许临沧的号码。   "还活着?"电话那头传来许临沧懒洋洋的声音。   "勉强。"杨又镜将手机开了免提扔在胸前,"下五子棋?"   "你现在的状态能下棋?"   "比你能喝。"   许临沧笑了,"老规矩,十局,输的人周末请客。"   游戏界面在手机屏幕上展开,杨又镜眯着眼睛看那些黑白棋子。   他的视线仍然有些模糊,手指也不太灵活,但这不妨碍他在第三手就设下陷阱。   许临沧毫无察觉地跳了进去,第五手时懊恼地骂了一声。   "你他妈是装的吧?"许临沧说,"药效没过还能这么清醒?"   杨又镜轻笑,"对付你不需要太清醒。"   他移动棋子时手指微微发抖,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   身体里的药物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沙滩般疲惫的神经。   但下棋时的那种掌控感让他着迷——   每一步都是计算,每一手都是布局,就像他写文时的掌控感,就像他刚才在床上对单远锋做的那样。   "听说荆棘岛发请柬了?"许临沧在第七局时突然问。   杨又镜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你要去?"   "单远锋去,我也去。"   许临沧沉默了一会儿,"你没事吧?"   杨又镜盯着棋盘,突然走了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的棋。"当然,"他轻声说,"我没事。"   第八局结束时,办公室门被推开,单远锋回来了。   他看到杨又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脸色比离开时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血色。   "赢了?"单远锋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六比二。"杨又镜说,眼睛仍盯着屏幕。   单远锋走过来坐在沙发边缘,手指自然地插入杨又镜的金发中,"许临沧?"   "嗯。"杨又镜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看他,"会开完了?"   "嗯。"单远锋的手指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下月我带你去荆棘岛,但你得听我的。"   杨又镜挑眉,"什么?"   "全程跟着我,不许单独行动。"   杨又镜笑了,"单总这是要当我的保镖?"   "我是认真的。"单远锋的表情严肃起来,"那里不是普通的地方,而你现在的状态..."   "我答应你。"杨又镜打断他,伸手拽下单远锋的领带,迫使他俯身靠近,"不过现在,"他贴着单远锋的嘴唇轻声说,"我更关心的是你答应我的事。"   单远锋记得那个承诺——   如果杨又镜能在药物影响下还能赢许临沧五局以上,今晚他得任由杨又镜摆布,尽管他知道以杨又镜现在的体力,最后被照顾的肯定还是对方。   "我记得。"单远锋低声回应,吻住了那双总是说出让他无法拒绝的话的嘴唇。   阳光已经移到了办公室的另一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长发的影缠绕着根深蒂固的扎进了短发的影子里。   蜷缩。   伸展。   叹息。   餍足。 第78章 图亚兰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图亚兰·艾森伯格站在落地镜前,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领结。   镜中的男人有着典型的西方贵族长相——   金发如收割时节的麦浪,碧眼似最深邃的海洋。   他三十八岁的面容保养得宜,眼角只有几道优雅的细纹,像是艺术家精心勾勒的笔触。   "大人,十七号实验体已经准备好了。"身着白色制服的Beta侍从在门外低声禀报。   图亚兰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让他等着。"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指尖在一排排定制西装上滑过,最终选了一套午夜蓝的丝绒礼服。   颜色要足够暗,才能衬托出他眼睛的蓝——   这是他在二十五岁入主珊瑚岛时就明白的道理。   权力需要包装,残忍需要优雅的外衣。   更衣完毕后,图亚兰没有立即前往宴会厅,而是绕道去了西翼的实验室。   消毒水的气味被昂贵的香氛掩盖,走廊两侧的玻璃舱内,浸泡着各种"艺术品"。   ——这是他对自己实验成果的称呼。   最中央的舱体是空的,标签上写着"17号"。   "带他过来。"图亚兰命令道。   几分钟后,两个戴着银面具的Alpha押着一个瘦削的年轻男子进来。   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明显的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只是琥珀色,另一只却是淡蓝色。   "我的小美人鱼。"图亚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抬起男子的下巴,"你终于回家了。"   十七号实验体颤抖着闭上眼睛。   图亚兰记得多年前那个雨夜,这个他精心培育的实验品被人放走时的愤怒。   而现在,这个艺术品又回到了他手中,只是变得残破了点。   他有有点愤怒与不悦。   "看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图亚兰叹息着抚摸十七号左眼周围的疤痕,"把这么美丽的眼睛换成这种劣质品。"他的手指突然收紧,"不过没关系,我会修复你,比原来更完美。"   十七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图亚兰微笑着松开手,转向助手:"准备手术室,宴会结束后我要开始工作。"   离开实验室时,图亚兰的心情异常愉悦。   今晚的宴会将会非常有趣——   杨相嵊和奉英都应邀前来。   这两位龙元境内最有权势的Alpha,和他一样是支配者性格的同类。   虽然表面上,他们是为了下个月的实验品展览而来,但图亚兰知道,这场宴会本身就是一场微妙的权力博弈。   宴会厅里,弦乐四重奏正演奏着莫扎特的小夜曲。   水晶杯中的香槟泛着金色气泡,侍者们无声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图亚兰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这个来自海外群岛的金发贵族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图亚兰阁下。"杨相嵊第一个迎上来,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如刀,脸色苍白如玉,眉眼锋利,"荆棘岛的晚宴果然名不虚传。"   图亚兰执起杨相嵊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杨先生过奖了。您能亲自前来,是我的荣幸。"   他的目光越过杨相嵊的肩膀,与站在不远处的奉英对视。   那个有着锋锐眉眼的Alpha举杯示意,眼中闪烁着图亚兰熟悉的、捕食者的光芒。   "听说您最近找回了一件珍贵的收藏品?"奉英走过来,声音低沉如大提琴。   图亚兰的笑容纹丝不动:"奉先生消息灵通。是的,我的十七号回家了。"他故意顿了顿,"说起来,他和奉家还有些渊源呢。"   奉英的眼神暗了暗:"晚辈的不懂事罢了。"   三人默契地转移话题,开始讨论下个月将在珊瑚岛举办的实验品展览。   表面上是在交流艺术与科学,实则每句话都是试探。   图亚兰知道,这些龙元境内的猛兽不会无缘无故聚集在他的领地——   他们想要什么?   他的技术?   他的岛屿?   还是他的命?   "图亚兰阁下对人鱼的研究令人印象深刻。"杨相嵊啜饮着香槟,"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真正的美人鱼。"   "正因为不存在,才值得创造。"图亚兰的眼睛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将人类的基因与海洋生物结合,创造出完美的水生人类——这才是真正的艺术。"   "就像您的十七号?"奉英意味深长地问。   "啊,十七号只是初级阶段。"图亚兰摇晃着酒杯,"下个月的展览上,您将看到更完美的作品——二十一号。他已经可以在水中呼吸长达六小时了。"   侍者适时地前来通知晚餐已准备就绪。   图亚兰优雅地引领宾客们入席,特意将杨相嵊和奉英安排在自己两侧。   餐桌上摆放着从珊瑚岛空运来的珍稀海鲜,每一道菜都配有不同的葡萄酒。   "听说荆棘岛最近在龙元境内购置了不少地产?"杨相嵊切开盘中的龙虾,状似随意地问道。   图亚兰微笑:"只是一些小小的投资。我对龙元的文化一直很感兴趣。"   "包括人体实验的市场前景?"奉英直截了当地问。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图亚兰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奉先生真是快人快语。"   他环视四周,确保侍从们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才压低声音继续道,"科学无国界,艺术更是如此。我的研究可以为所有Alpha服务,包括二位的特殊...需求。"   杨相嵊和奉英交换了一个眼神。   图亚兰假装没看见,继续享用他的晚餐。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但这些危险游戏正是他活着的乐趣所在。   甜点过后,图亚兰提议带两位贵宾参观他的私人收藏室。   穿过几道隐蔽的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圆形大厅。   墙壁上挂满了肖像画——   每一幅都是一个美丽的Omega,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非人特征。   "这些都是失败品。"图亚兰遗憾地说,"美丽,但不够完美。"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面游动着一个人形生物——   银色的鳞片覆盖了大部分皮肤,手指间有蹼,颈侧有明显的鳃裂。   但它的面部扭曲畸形,眼睛大得不自然。   "二十号。"图亚兰介绍道,"智力水平只有三岁儿童,可惜了。"   奉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您管这叫艺术?"   "艺术需要牺牲。"图亚兰不以为意,"比起这个,我更期待二位的反馈,关于下个月的展览,有什么特别想看到的吗?"   杨相嵊突然笑了:"我想看十七号。"   图亚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为什么对那个残次品如此感兴趣?"   "怀旧而已。"杨相嵊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冷得像冰,"听说他曾经很漂亮。"   "很快会再次漂亮的。"图亚兰恢复了他完美的微笑,"手术就在今晚。二位若有兴趣,可以观摩。"   奉英看了看腕表:"恐怕要改天了。我们明天一早还有会议。"   图亚兰并不坚持,优雅地将他们送出收藏室。   分别前,杨相嵊突然转身:"对了,图亚兰阁下,您相信命运吗?"   "我只相信科学。"图亚兰回答。   杨相嵊意味深长地笑了:"那您应该知道,所有实验都有风险,包括您正在进行的这个。"   看着两位Alpha离去的背影,图亚兰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回到实验室,十七号已经被固定在手术台上,麻醉尚未起效,那双异色眼睛惊恐地睁大着。   "别怕,我的塞壬。"图亚兰戴上手术手套,轻声哼起一首德国民谣,"很快你就会变得更美丽了。"   他拿起手术刀,金属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   他是珊瑚岛的主人,是艺术的创造者,是能够改写生命密码的神。   风险?   那不过是平庸者的借口罢了。   手术刀落下,十七号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   图亚兰全神贯注地投入工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   在这个由他主宰的微观世界里,只有完美才是终极追求。   至于一个月后的展览?   那将是他的加冕仪式。   杨相嵊和奉英想看戏,他就给他们一场永生难忘的表演。   毕竟,在荆棘岛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会随意转换。 第79章 陈沉   杨相嵊第一次闻到那股血腥味时,正站在荆棘岛训练场的最高处俯瞰。   七月的海风裹挟着咸腥与铁锈味扑面而来,他黑色皮手套下的手指微微抽搐——   祖传的躁郁症像一头困兽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   医生开的抑制剂被他扔在了龙元,他需要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需要疼痛提醒自己还活着。   "那是新来的?"杨相嵊用下巴点了点训练场中央的人影。   身旁的教官立刻回答:"陈沉,昨天刚到的自由佣兵。血型特殊,信息素是血腥味,评级A+。"教官顿了顿,"就是不太守规矩。"   杨相嵊眯起眼睛。   训练场中央的Alpha比周围人都高出半个头,黑色背心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布满疤痕的手臂。   那人没按规定使用训练器械,而是徒手将一根钢条拧成了螺旋状,像在玩弄一根橡皮筋。   血腥味的信息素即使隔了几十米也清晰可闻——   不是Omega那种甜腻的血香,而是纯粹的、带着铁锈味的压迫感。   杨相嵊的皮革信息素不由自主地在喉间翻涌,两种Alpha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厮杀。   "叫他过来。"杨相嵊说。   当陈沉站在他面前时,杨相嵊才发现这人的眼睛颜色很浅,近乎透明的灰,像磨砂玻璃后的刀光。   不合规矩的长发用一根皮绳草草扎起,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颈侧。   "为什么不按规程训练?"杨相嵊问。   陈沉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无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说过话,"那些器械是给Omega准备的。"   周围的教官倒吸一口冷气。   在荆棘岛,没人敢这样对杨家的少爷说话。   杨相嵊却笑了。   躁郁症让他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此刻他感到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向前一步,皮革信息素如潮水般压向对方:"你知道我是谁?"   陈沉纹丝不动,血腥味陡然浓烈:"知道。"   他居然也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杨家的少爷,躁郁症患者,信息素是皮革,像你手上那副手套,裹得太紧会闷死自己。"   训练场瞬间鸦雀无声。   杨相嵊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所有人都以为下一秒他会掏枪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佣兵。   但出乎意料的是,杨相嵊只是摘下了右手的手套。   "掰手腕。"他说,"你赢了,随你怎么训练。我赢了,你乖乖按规程来。"   陈沉盯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   他伸手握住杨相嵊的手时,掌心的茧子刮蹭过对方敏感的腕部皮肤。   三秒。   仅仅三秒后,杨相嵊的手背重重砸在金属桌面上。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而陈沉已经转身走向训练场边缘——   那里堆放着给高级Alpha准备的重型器械。   杨相嵊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躁郁症带来的耳鸣声中,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那天晚上,杨相嵊的躁郁症发作了。   宿舍的单人床上,他蜷缩成一团,牙齿将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   父亲失望的眼神,母亲偷偷放在他茶里的镇静剂,家族晚宴上那些假笑的面具。   皮革信息素失控地充斥着整个房间,浓得几乎实质化。   门被推开时,杨相嵊以为是来送药的侍从。   他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滚出去!"   杯子在半空中被稳稳接住。   陈沉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脏兮兮的玻璃杯。   "听说你睡不着。"他说,好像没看见杨相嵊狼狈的样子,"我也没有。"   杨相嵊想叫他滚,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陈沉已经自顾自地走进来,盘腿坐在地板上,倒了两杯酒。   血腥味的信息素缓缓扩散,奇迹般地中和了房间里过浓的皮革味。   "喝。"陈沉把杯子推过来,"比那些破药管用。"   杨相嵊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突然暴怒:"谁准你——"   "没人准。"陈沉打断他,仰头喝干自己那杯,"我自己想来的。"   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杨相嵊胸口炸开。   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奇异地缓解了脑海中的轰鸣。   陈沉又给他倒了一杯,这次杨相嵊喝得慢了些。   "为什么来荆棘岛?"杨相嵊问,声音因为酒精和躁郁症而嘶哑。   陈沉转动着酒杯:"无处可去。"他顿了顿,"你呢?有钱人家的少爷,跑来这种地方受苦?"   杨相嵊冷笑:"你管这叫受苦?"   "对我来说不是。"陈沉的目光扫过杨相嵊颤抖的手指,"对你来说,是。"   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杨相嵊的某根神经。   他突然将酒杯摔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你什么都不知道!"皮革信息素如风暴般爆发,"滚出去!"   陈沉没动。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酒,然后突然伸手抓住杨相嵊的手腕——   正是白天掰手腕赢过的那只。   他的拇指按在杨相嵊跳动的脉搏上,力道大得几乎算得上疼痛。   "控制呼吸。"陈沉说,血腥味信息素如锁链般缠绕上来,"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   杨相嵊想挣脱,但陈沉的手像铁钳。   荒谬的是,他居然下意识地跟着那个节奏呼吸起来。   四次心跳后吸入,七次心跳的静止,八次心跳的释放。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能重新思考了。   "你从哪学的这个?"杨相嵊问,声音平静了许多。   陈沉松开手:"战场上。恐慌发作的士兵比敌人更危险。"他站起身,"睡吧,大少爷。"   杨相嵊看着他走向门口,突然问:"明天还来吗?"   陈沉回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看心情。"   门关上后,杨相嵊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了。   房间里两种Alpha信息素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平衡——   皮革与血,束缚与伤害,保护与疼痛。   接下来的两周,陈沉成了杨相嵊的"影子"——   这是训练营里其他人的说法。   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有时深夜陈沉会出现在杨相嵊的宿舍,带着那瓶永远喝不完的威士忌。   没人理解为什么杨家的少爷会容忍一个自由佣兵如此接近,包括杨相嵊自己。   "你像条野狗。"某天傍晚,杨相嵊看着正在磨刀的陈沉说,"谁给吃的就跟谁走。"   陈沉头也不抬:"那你为什么老是喂我?"   杨相嵊语塞。   确实,是他默许了这种关系的形成。   躁郁症发作的夜晚,是陈沉的血腥味信息素将他从崩溃边缘拉回。   训练时过分的苛责,是陈沉第一个看出他需要发泄。   甚至在他因为家族压力而情绪低落时,也是陈沉用那种粗鲁的方式让他重新找回控制感。   这不是服从,杨相嵊清楚。   陈沉从未真正服从过任何人。   这是一种更复杂的、Alpha之间的理解与博弈。   第三周的一个雨夜,杨相嵊接到了家族召他回龙元的消息。   他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躁郁症的前兆又开始在太阳穴跳动。   "你要走了。"陈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是在提问。   杨相嵊转身。   陈沉靠在门框上,浑身湿透,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血腥味被雨水冲淡了些,却更加纯粹。   "明天。"杨相嵊说。   陈沉点点头,走进来开始收拾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杨相嵊皱眉:"你干什么?"   "跟你走。"陈沉说得理所当然,"你不是需要个保镖吗?"   杨相嵊的心脏漏跳一拍:"谁说的?"   "没人说。"陈沉终于抬头看他,灰眼睛里是赤裸的挑衅,"我猜的。"   雨声填满了沉默。   杨相嵊突然意识到,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血腥味的存在,就像习惯了自己皮革信息素中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它们是如此不同,却又莫名契合。   "随你。"杨相嵊最终说,转身继续看雨。   但他知道陈沉能看到他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荆棘岛的码头上,杨相嵊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套恢复了一尘不染的状态。   陈沉站在他身后半步,背着个破旧的军用背包,长发随意扎起。   两个Alpha的信息素在海风中交织——   皮革与血,束缚与自由,病态的秩序与野性的混乱。   教官来送行时欲言又止。   直到直升机桨叶开始旋转,他才忍不住问:"杨少爷,这位是...?"   杨相嵊看了陈沉一眼,后者正望着远方的海平面,侧脸线条如刀刻般锋利。   "我的保镖。"杨相嵊说。   陈沉闻言转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某种深沉的认可。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这是两周来他最接近服从的一个动作。   直升机升空时,荆棘岛在他们脚下逐渐变小。   杨相嵊的皮革信息素安稳地笼罩在狭小的机舱内,而陈沉的血腥味如影随形。   两种Alpha信息素不再对抗,而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补——   就像荆棘岛上那些相生相杀的植物,用尖刺保护着最柔软的内核。   后来却成了共生缠绕荆棘。   扎的彼此手心全都是血。   一切源于杨相嵊的失控。 第80章 赛德安   赛德安第一次见到奉知行时,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是在荆棘岛的港口,暮色沉沉,海风裹着咸腥味吹拂着码头。   奉知行站在一群黑衣保镖中间,黑发被风撩起,露出一张近乎妖冶的脸——   男生女相,眉眼如画,唇色却淡得近乎病态。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指间夹着一根的烟,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薄刃,锋利又阴郁。   赛德安当时靠在黑珍珠号的船舷边,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褐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起一抹放肆的笑。   “啧,奉家的二少爷?”他吹了声口哨,声音懒散又轻佻,“长得比传闻还漂亮。”   奉知行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只是冷淡地对身旁的人说:“货呢?”   赛德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张扬。   他直接从甲板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奉知行面前,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氛味——   Beta没有信息素,但奉知行身上的味道却比Alpha还要摄人。   “二少爷,货在船上。”他歪了歪头,故意压低声音,“不过,你要不要先付点订金?”   奉知行终于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一丝波澜。   “赛德安。”他念他的名字,嗓音凉薄,“你最好别找死。”   赛德安大笑,伸手想碰他的脸,却被奉知行一把扣住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骨头,但赛德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凑近,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畔。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奉知行松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赛德安望着他的背影,舔了舔嘴角。   ——他想要这个人。   赛德安懒散地靠在船长室的真皮座椅上,长腿交叠搭在桌沿,银发在脑后随意扎成一束,衬衣领口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指尖把玩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奉知行坐在他对面,神色冷淡,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赛德安,我们的交易该兑现了。”   赛德安挑眉,“什么交易?”   奉知行眼神一沉,“你装傻?”   赛德安低笑,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哦,你说那两次帮忙?”他倾身向前,眸色暗沉,“二少爷,我帮了你两次,你答应陪我睡两次,结果呢?你连根手指头都没让我碰。”   奉知行面无表情,“我没答应。”   “你默认了。”赛德安笑得恶劣,“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帮你?”   奉知行冷笑,“因为你贪。”   赛德安大笑,“对,我贪。”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奉知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贪的不是钱,是你。”   奉知行抬眸,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赛德安俯身,手掌撑在他座椅两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二少爷,你知道我从一个孤儿混到现在的位置,靠的是什么吗?”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野性的沙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得到。”   奉知行微微仰头,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可惜,我不是东西。”   赛德安低笑,“对,你不是。”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奉知行的下颌,“你是我的债主。”   奉知行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狠得像是要折断他的骨头。   “赛德安,别得寸进尺。”   赛德安任由他钳制,反而凑得更近,呼吸灼热地拂过他的耳畔。   “二少爷,你欠我的。”   奉知行眼神一冷,猛地抬膝撞向他的腹部。   赛德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按在了桌上。   “啧,真凶。”他低笑,拇指摩挲着奉知行的腰侧,“不过我喜欢。”   奉知行眯起眼,突然笑了。   那笑容又冷又艳,像淬了毒的刀。   “赛德安,你确定要玩火?”   赛德安盯着他的唇,眸色深得可怕。   “我连地狱都敢闯,还怕你这把火?”   奉知行猛地抬手,一拳砸向他的脸。赛德安偏头躲开,却被他趁机挣脱。   两人在狭窄的船长室里交手,拳风凌厉,每一招都带着狠劲。   赛德安越打越兴奋,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意。   “二少爷,身手不错啊。”   奉知行冷笑,“你废话真多。”   赛德安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狠狠抵在墙上,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颈侧。   “奉知行。”他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逃不掉的。”   奉知行侧头,黑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神阴郁而冰冷。   “赛德安,你找死。”   赛德安低笑,手指抚过他的喉结。   “牡丹花下死,值了。”   奉知行猛地抬肘撞向他的胸口,赛德安闷哼一声,却仍不松手,反而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头。   两人的呼吸交缠,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奉知行眼神冰冷,赛德安却笑得放肆。   “二少爷,你猜,我现在想做什么?”   奉知行冷笑,“你可以试试。”   赛德安盯着他的唇,眸色暗沉如海。   “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   奉知行猛地挣开他,整理了下凌乱的衣领,眼神阴鸷。   “赛德安,别做梦了。”   赛德安舔了舔嘴角,笑得肆意。   “梦还是要做的,万一实现了呢?”   奉知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赛德安望着他的背影,眸色深沉。   他迟早会得到这个人。 第81章 塞壬   满月悬在珊瑚岛的上空,银光如瀑,倾泻而下。   月光穿透玻璃穹顶,在展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杨又镜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他的目光穿过栏杆,落在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权贵们穿着定制礼服,珠宝在颈间闪烁,举着香槟谈笑风生。   他们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扭曲地爬满墙壁。   "人鱼标本在中央展厅。"单远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他递给杨又镜一杯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轻轻碰撞。   杨又镜接过酒杯,指尖触到Alpha微凉的皮肤。他喜欢单远锋的温度,永远比常人热半度,像一块温润的玉。   "图亚兰这次玩大了。"他啜了一口酒,酒精灼烧着喉咙,"连东欧的买家都来了。"   单远锋的目光扫过楼下几个高大的斯拉夫人,他们站在香槟塔旁,像几尊不合时宜的雕塑。   "军火换艺术品,各取所需。"他顿了顿,"奉英没来?"   "在楼上包厢。"杨又镜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和周楷明一起。"   单远锋挑眉。   杨又镜知道他在想什么——   海关总署署长和娱乐大亨在满月夜共处一室,远比图亚兰的人鱼展更有戏剧性。   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下来,人群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一束蓝光从穹顶投射下来,落在中央展厅的水晶箱上。   箱中的液体泛着诡异的荧光,一个身影在其中缓缓浮动。   17号。   杨又镜眯起眼睛。   即使从这个距离,他也能看清那条"人鱼"的细节。   苍白的皮肤上覆盖着人工鳞片,每一片都镶嵌着微型蓝宝石。   腰部以下被改造成鱼尾形状,覆盖着真正的鱼皮,缝合处用金线固定。   头发被漂白成近乎透明的颜色,在水中如海藻般舒展。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张脸。   即使被防腐处理过,依然能辨认出原本清秀的轮廓。   眼睛被换成玻璃制品,虹膜是夸张的翡翠绿色,在灯光下反射着非人的光泽。   "他活着的时候很漂亮。"杨又镜轻声说。   单远锋的目光扫过17号脖颈处的鳃状切口:"现在也是。"   权贵们开始向水晶箱聚集,像一群被蜜糖吸引的蚂蚁。   杨又镜看到几个Omega捂住嘴,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好奇。   Alpha们则更加直接,有人甚至伸手触碰玻璃,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死亡的艺术。   "人体标本在欧盟是非法的。"单远锋说。   杨又镜笑了:"所以图亚兰才选在公海办展。"他转动着酒杯,"再说,这些人谁在乎法律?他们只在乎够不够刺激。"   水晶箱旁,图亚兰公爵终于现身。   他穿着白色燕尾服,领结上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在灯光下炫着光泽。   他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蓝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像个从童话里走出的疯王子。   "女士们,先生们,"图亚兰的声音通过隐藏的扬声器传遍展厅,"欢迎来到我的月光花园。"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展厅。   几个侍者推着餐车出现,上面摆满精致的点心——   贝壳形状的马卡龙,海星造型的巧克力,还有用食用金箔包裹的鱼子酱。   "今晚的主题是蜕变。"图亚兰抚摸着水晶箱,"从丑陋到美丽,从平凡到非凡,从短暂到永恒。"   杨又镜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的药效快过了,躁郁的阴影开始爬上意识的边缘。   单远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信息素如清泉般缓缓释放。   楼下,图亚兰的演讲越来越癫狂:"这个标本曾经是个肮脏的实验体,逃跑,被抓回,再逃跑...直到我给了他真正的价值!"   他猛地拍下水晶箱上的一个按钮,箱内的液体突然沸腾起来,17号的头发和鳞片随着水流疯狂舞动,在蓝光中形成诡异的画面。   权贵们发出惊叹,有人开始鼓掌。   "疯子。"杨又镜低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单远锋的手依然放在他的后颈上:"你创造他的时候就知道。"   是的,他当然知道。   杨又镜想起自己写下图亚兰这个角色时的情景——   深夜的公寓里,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创造出一个追求极致美的偏执狂。   那时的他正处于抑郁期,满脑子都是关于毁灭与重生的黑暗幻想。   "我没想到会这么真实。"杨又镜说。   单远锋的手指轻轻按压他的穴位:"现在它是活的世界了。"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杨又镜看到几个权贵的助理匆匆走进来,在他们耳边低语。   几乎是一瞬间,气氛变了。   保镖们开始后退,侍者停下斟酒的动作,就连最狂热的艺术评论家也放下了相机。   图亚兰还在高声宣讲他的艺术理念,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异常。   他的金发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像个即将谢幕而不自知的演员。   "开始了。"单远锋说。   杨又镜看到周楷明从二楼包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队海关人员。   他们穿着制服,胸前别着徽章,在奢华的展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奉英站在包厢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权贵们默契地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   几个东欧买家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角落。   图亚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转过身,看到周楷明站在水晶箱的另一端,面无表情地出示逮捕令。   "图亚兰公爵,你因涉嫌非法人体实验、走私违禁物品和谋杀被捕。"   展厅里鸦雀无声。   水晶箱中的液体还在循环流动,17号的发丝轻轻拂过玻璃,像是在做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告别。   图亚兰笑了。   那笑声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红宝石胸针掉在地上,滚到周楷明脚边。   "谋杀?"图亚兰抹去眼角的泪水,"我给了他永恒!你们这些庸人懂什么艺术!"   周楷明没有理会,示意手下上前。   海关人员给图亚兰戴上手铐,动作利落专业。   没有反抗,没有骚乱,就像一场排练已久的戏剧。   杨又镜注意到,当图亚兰被带离时,没有一个权贵站出来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带着事不关己的冷漠。   几个收藏家甚至开始讨论如何瓜分图亚兰的艺术品。   "就这么简单?"杨又镜问。   单远锋松开他的后颈:"权力游戏就是这样,昨天还是盟友,今天就成了弃子。"   水晶箱的灯光熄灭了。17号沉在箱底,鳞片失去了光泽,像一条被遗忘的玩具。   杨又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黑点,耳中响起蜂鸣声。   这是解离发作的前兆——   现实与虚构的界限再次模糊。   "药。"他咬牙说。   单远锋迅速从内袋取出药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   杨又镜干咽下去,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的手指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   "看着我。"单远锋捧住他的脸,"只看着我。"   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他,清冽如林中的风。   杨又镜盯着单远锋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他笔下写过的如古井般深不可测,如今却只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药效慢慢发挥作用。   蜂鸣声减弱了,黑点如潮水般退去。   杨又镜长舒一口气,松开栏杆。   "好些了?"单远锋问。   杨又镜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权贵们已经恢复社交,仿佛刚才的逮捕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侍者重新端上香槟,乐队开始演奏轻柔的爵士乐。   "奉知行和赛德安呢?"他突然问。   单远锋指向展厅另一侧:"在出口处。"   杨又镜看到奉知行靠在罗马柱上,黑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   海盗赛德安站在他身边,异域风情的耳环在月光下闪烁。   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奉知行的表情罕见地激动。   "他们要走了。"单远锋说。   确实,奉知行突然转身离开,赛德安紧随其后。   杨又镜想起自己给这两个角色设定的结局——   海盗会带贵公子离开荆棘岛,去公海上生活。   现在看来,故事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奉英会气疯的。"杨又镜轻笑。   单远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杨又镜顺着看去——   周楷明正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枚掉落的红宝石胸针。   奉英从二楼俯视着他,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十多年的情感拉扯,比任何剧本都复杂。   "我们走吧。"杨又镜突然说。   他厌倦了这个场景,厌倦了这些由他创造却不再受他控制的生命。   单远锋点头,一只手虚扶在他腰后。   他们沿着环形走廊向出口走去,经过一个半开放的休息区。   杨相嵊和陈沉坐在那里,前者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后者如雕塑般立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三叔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陈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微微摇头示意不要打扰。   杨又镜知道,杨相嵊的精神状态比他更不稳定,今天能出席已经是极限。   "回湘楚老家..."杨又镜喃喃自语。   这是他给三叔安排的结局,现在看来,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出展厅,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满月高悬,照亮了码头停泊的船只。   远处,一艘快艇正载着图亚兰离开,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移动的红色星辰。   "你觉得他会有什么下场?"单远锋问。   杨又镜点燃一直夹在指间的烟,深吸一口:"公开审判,终身监禁,或者..."他吐出一个烟圈,"在某个夜晚'自杀'。"   单远锋不置可否。   他们都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些秘密必须被永远埋葬。   码头尽头,奉知行和赛德安站在一艘黑色游艇旁。   奉知行似乎在犹豫,回头望向展厅的方向。   赛德安说了什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一刻,杨又镜看到奉知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看,你的角色们都有了自己的意志。"单远锋轻声说。   杨又镜掐灭烟蒂。   是的,他们不再是他笔下的提线木偶。   奉知行会选择自由,周楷明会继续他的复仇,奉英会...奉英会做什么?   他甚至无法预测自己创造的角色的下一步行动。   这感觉既令人恐惧又令人兴奋。   单远锋的信息素轻轻包裹着他,稳定而安心。   杨又镜靠在这个Alpha肩上,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回家?"单远锋问。   杨又镜点头。   他们沿着码头向停车场走去,身后,珊瑚岛的灯光渐渐远去。   满月依然高悬,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那些隐藏在华丽表象下的黑暗。   这个世界是他的创作,但已不再属于他。   每个人物都在书写自己的故事,做出自己的选择。   作为创造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今晚一样——   静静地观察,然后放手。   月光下,单远锋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温度从接触点传来,真实得不容置疑。   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正文就到这里了,其他好像没啥好写的了,番外可能补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