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成为战国大名 ​​‌‌‌​​‌​​‌‌‌​​‌​​‌‌​​‌‌​​‌‌‌​​‌​​‌‌​​​​​​‌‌​‌​‌​​‌‌​‌‌‌ 作者:浮云素 简介:   穿到火影战国,成为大名的故事   内容标签:   火影 综漫 少年漫 文野 ☪ 卷一:风起于青萍 [1]第1章:延命长寿,无病消灾   1   系统0721出了名。   因为他倒霉。   他的下一个任务,破天荒地抽出了天灾级超S世界,带有“外星人入侵”“四分五裂”“割据争霸”“特异能量体”等让人胆战心惊的标签。   如果这是个高度发达已经驶出地球建造火星圈的世界倒也罢了,一探查地貌,得,还在群雄割据的封建社会呢,甚至还不是星际文中的“帝国”与“联邦”的封建模式,是真的人饭都吃不饱,平均年龄三十五的古代封建社会!   这让系统0721眼前一黑,试问他怎么完成“一统四海,抵御外敌,构建美好家园”的主线剧情啊!   你这个外敌是正经外敌吗?   三体人入侵一看就跟古装争霸线不符啊!   他甚至还是个平平无奇的没有特殊能力的系统!   同僚安慰他:“反正都这样了,摇骰子的时候注意点,主神不可能下达无法完成的任务,你的宿主池中定然有能做到的人啊!”   “而且,你的特异能力,不是很容易分辨好宿主吗?说不定还能摇出打破第四面墙,知道本世界剧情的先知型宿主呢!”   0721发着光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存在的苦笑,只能说“借你吉言”了。   然而,他的霉运似乎一以贯之地运行了下去,抽出来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宿主。   等到抽卡次数快到底的时候,终于艰难抉择了。   他看这名宿主的标签:   【超绝敏感】【易应激】【天赋卓绝】【神经质】【讨好型人格】【易黑化】【人间失格】【剧本组的大脑】……   都是什么左右脑互搏的标签啊!   好怪、真的好怪!   但这真的是他抽出来的最好的签了!   总之,就试试吧……   *   【就是这样。】   系统0721说道。   而他的宿主,也就是你,诨名大庭叶藏的人,正头疼欲裂,毕竟短时间内有大量信息载入,其中不仅包括作为小孩的短暂记忆,还有系统塞入的常识信息跟语言,让在大正时代(1912年)诞生的你完全无法理解。   “也就是说……”你的声音十分虚弱,近乎气若游丝了。   “我被你拉入这个时代,只有完成了所谓的主线剧情才能回归是吗?”   【没错,不过我抽取的宿主都处在死生一线,完成任务的话,你就可以在原世界活下去了!】   0721不得不透露非常残酷的现实:【失败的话,就会去死。】   你几乎要苦笑着摇头了,或许对其他人来说,生是充满诱惑力的,但对你来说,这真是最糟糕的选项了!   因为你叫叶藏,大庭叶藏。   就是那个尝试自杀n次而没成的大庭叶藏,这回也是在水入的过程中被拉来的!   没错,被系统抽中的你,正是太宰治半自传体小说《人间失格》的主人公,不过因为存在着千万条的世界线,在进入系统卡池的时候,混入了点不得了的东西,比方说你的头脑被拉到了《文豪野犬》世界中剧本组的等级,本人却还没有察觉……光是应对突然穿越与信息爆炸的头疼,就让你无暇他顾了!   关于过去,以及如何“死生一线”的,你并不准备告诉系统,因为就本性来说,你是一个非常喜欢顺从跟讨好的人,说出什么拒绝、扫兴的话,真的比登天还难。   特别在遇上突发大事的时候,会变成一动不动的鹌鹑、鸵鸟,不作任何反应!   让系统知道自己费劲心机选中的,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也很不妙吧!   而且,对你来说,又没有死成,甚至被拉到其他世界这件事,也是重大打击,你在心中崩溃地喊:‘什么啊,真的是神明都不让我去死吗?’   七次自杀,连绑着石块水入都不能成,脖颈悬挂在房梁上,绳索都会断掉,好不容易要成功一次了,竟然被绑架到了异世界……   就是神明不让我死吧!   你掩饰得太好,心中的崩溃完全不被系统所知,此刻的系统还在纠结高维穿越者的事,加载完前置剧情包,他眼巴巴地问道:   【所以,你对这段历史熟悉吗?】   真的很希望抽中一个拿着剧本的穿越者宿主!而且,他的标签中不就有【剧本组的大脑】吗?是不是意味着,他看过剧情?   “啊……”   你的声音有点虚弱,又带着些显而易见的苦恼,像是不想伤害系统一般。   含糊而隐晦地说道:“本身是对战国时代有印象的,大名啊、忍者之类在我的时代亦有记载,不过好像跟这里的不太一样呢……”   这是当然的啊,你的文化课是一等一的好,对历史也很熟悉,老家的战国,完全就是安土桃山之类的时代嘛!大舞台上活跃的是武士,出名的是织田信长、丰臣秀吉跟德川家康,什么风火水/土/雷……泥之国、草之国、鸟之国真的是闻所未闻好吗?!不如说国家的名字如此直观也非常奇怪就是了!   而且忍者什么的,是听说过服部半藏之类的伊贺流忍者啦,但所谓的忍术不就是障眼法吗?“金遁术”就是用铜镜出其不意晃花敌人的眼,“土遁术”就是挖个坑之类的,这个世界的忍术是真的忍术啊!从口中吐出火龙什么的,真的是人类吗?!   这个世界的你,虽只是三岁孩童,却因出身特殊,看过不少忍者了,回溯身体的零碎记忆,简直想要拼命扯自己的头发,这都是些什么啊!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妖怪吗?   但面上,却只是微微苦笑着,因长相精致俏丽,更有点小孩故作大人态的可爱感,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呢!   而0721连光球的颜色都黯淡了,他心想:   ‘哈哈,完啦!’   真要拖着近代人在人命如草芥的战国打三体人啦!   虽然但是,合格的系统是不能把负面情绪传递给宿主的,他只能强打精神道:【不管怎么样,既然是穿越,肯定是有大礼包的,每个新人都能抽取一门天赋哦,以及,我本人是个辅助型的系统,固有能力是‘看破真实之眼’……】   说完这句话后,系统又扁扁地抖动了一下:   【虽然这个世界不知道为什么排斥得厉害,在任务完成度0的情况下,我只能看到最浅显的标签……】   所谓的“看破真实之眼”,实际上是很神棍的能力,也就是将人的能力,既定的命运浓缩在一些似是而非的词语中,不过,因为人有无数多的标签,而且有的时候既定的命运是可以打破的,贸然相信看到的标签,反而会判断失误,尤其现在,0721的能力被压制得厉害,只能看到一个标签,就更加鸡肋了。   破罐子破摔的0721解说完后道:【所以,还是不要依赖这能力,先来拆拆看新手大礼包吧!】   “……”   现在?真的没问题吗?   就算是你,也无法附和系统的话了,因此时此刻,系统外的时空非常混乱!现实世界里,你正被一个穿着十二单的女子,慌乱交至一个身穿戎装铠甲的男人的怀中,男人的身旁簇拥着一些着甲拿薙刀的女人,最外层则是些身穿高领蓝色制服的忍者。   那梳着公主切的女人脸上,俨然流下一道血泪,而她的瞳孔,是你从未见过的红色,静静飘浮着一个勾玉模样的小点。   这真是人会有的眼睛吗?!哪怕是随着黑船飘扬过海来的兰学人,也只有蓝眼睛与绿眼睛!   突然,你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名词,那都是身为母亲的女人在不避讳怀中子时,忧心忡忡与他人谈论,被记忆烙印在脑海中的,属于这个世界的名词。   “忍者”“宇智波”“写轮眼”。   真是像血染一般的眼睛!   “走吧,带这个孩子离开,去找族长大人!”   你感觉自己被冰冷的铠甲嗑着,不知道是血的铁锈味,还是铠甲本身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幅画面,你从史书中看到过,无非就是城破,城池被灼烧,所有流有大名血统的孩子都会被屠戮殆尽。   但是,这个世界的常识来看,乱世中小大名之子根本雇佣不起这么多忍界豪门宇智波的忍者,而就算是再小的贵族,也不会跟低贱的忍者通婚,所以叶藏的身份还另有玄机。   这些都暂时不谈,眼下,你眼前的确实是一副托孤的画面,自己还就是那个“孤”!。   抱着你的文臣动容地叫那个有写轮眼的女人阿龟夫人,而剩下这些来接应的忍者看到这样一个没有受到过忍者训练的早就流落在外的族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觉醒了写轮眼,也都是震惊至极,其中甚至有些人动摇着要不要带她走的。   但无论如何,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女人都是准备殉城的,这其中有很多缘故,需要等你把自己的身份、背景一一梳理清楚后才能发现些端倪。   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觉得抽取天赋不大合适,因为,不管有什么天赋,凭借这三岁孩童的身躯,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开,也无法拯救一个哪怕觉醒了写轮眼都准备殉城的人的命运。   不过……   你又不禁想着:既然忍者拥有能够凭空生出水与火,不似凡人的能耐,我说不定又有能够颠倒现状的能力呢?   无论如何都是人子吧?哪怕还没有完全解锁背景包一样的记忆,哪怕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像戏说演义一样苍白,根本还没有融入其中的实感,但无论如何,这个即将死去的女人,却是这具身体,也就是年幼“自己”的母亲。   既如此,倘若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又怎么能放弃这为自己流淌血泪的母亲呢?   你又期盼:如果神明眷顾他的话,希望能抽出扭转乾坤的天赋来。   或许是你的心愿被0721察觉到了,光球猛地跳起来,发出摄人的光,抽取新手大礼包天赋的时候,你身边的一切,哭泣的男人与女人,嘴唇蠕动的忍者,全都停了下来。   一切时间、景,统统静止了。   宛若神迹。   【当当当当当当当!】   金光变得越发耀眼。   【出货了!】   新手天赋:   你是高御产巣日神的爱子。   愿你延命长寿,无病消灾。 [2]第2章:天命所归   2   然而。   【……】   “……”   抽中了一个看似不得了的谜语人天赋,实际并没有什么外在表现!   你没感觉到丝毫的变化,甚至没有像你的血缘母亲阿龟夫人一样觉醒写轮眼!   这让你跟0721不由讪讪,都扁扁地逃走了。   当然,因为你本身就很内敛,现在又是个小孩子,在阿龟夫人与其他近卫的眼中,性情柔顺谦和、不爱说话,此时无言的表现,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尤其面临城破,才三岁,除非是忍者的小孩子,哪有不被吓懵的,这时候的安静真是太正常了。   出货了的你带着漂浮在脑袋旁的0721被交到近卫武士的手中,你的脸紧贴铠甲,这人大抵是有些遵循武士道精神的,虽动容阿龟夫人的殉城之举,却没有太耽搁,抱着你就往外走,却又被灼灼燃烧的屋檐拦住了。   此时一直护在周身的宇智波的忍者上前一步道:“失礼。”竟拦腰像抱米袋子一样,把成年人跨在肩上,你也被从一个怀抱移到另一个怀抱。   只见忍足轻点,轻而易举地越过因熊熊火焰不断坠落渣滓的城垣,护着一队人向外逃窜了。   *   长途奔袭的时候,你终于有功夫好好梳理盘查让你头疼欲裂的大量背景资料了,其实就是以小孩子的视角,回溯过去三年的记忆,虽然原身并不是很懂,却将一切清晰地记录下来,而你配合不算浅薄的正规战国史库存,以及被教导的这个世界的常识,终于理解了眼下的这一切。   然后,你就发现,不大妙啊……   其实是相当糟糕才对吧!   先说大背景吧,简单来说眼下正在各国互相攻讦,今天你兼并我,明天我攻打你的大乱战时代,如果换一个深谙火影背景的,大概就能算出,眼下正在木叶建立前32到33年的样子,按照原著,时代伟人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大概是在木叶前30年见面的。   也就是说,距离战国早期剧情的开幕还有两年!   但这一切,正儿八经大正时代穿越者的你肯定是不知道的。   现在让你感到头疼的,是自己的身份问题。   简单来说,你大概是火之国大名某一个外封大名儿子的儿子,也就是现在国主的孙子,你的母亲并不是正妻,只是一普普通通的民女。   这倒也无所谓了,如果是在稳定点的战国,未来高低也是个贵族,但现在,用正经历史来兑换,大概就是你正在经历幕府的更替,你那未曾谋面的爷爷就是被推翻的火之国大名!   所以城破、家毁人亡,真的是太正常了。   这已经是个比较地狱的背景了,不过相较于几乎是全军覆没的其他流淌着火之国大名血的孩子,你算是非常非常幸运的,因为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混乱的局面中,一座一小队雇佣忍族就能把人尽数屠光的小城池里,竟然会突然冒出一支宇智波,而且他们的行动十分隐秘,完全不是以歼灭敌人,而是以带人撤离为主,真是奇怪极了!   要知道,这里有十个宇智波的忍者,而且基本上是成年人,以金钱来说,雇佣他们的钱完全能够开启对一个小城市的城战了!   雇佣忍者很贵,非常贵,尤其是top2的忍族。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不和谐的局面,就要再说一下你逆天的隐藏身份了,是的没错,你的血缘也是有问题的。   从阿龟夫人临死前觉醒的写轮眼中,完全能看出你是有宇智波血统的,但是,这在贵族中是一个世所不容的超级大bug!   不仅仅是你在的火之国,所有的国家都是一样的,哪怕是小贵族只能娶平民,也不能跟忍族通婚,忍者就是低贱的血液,这样的孩子生出来,对门楣来说是耻辱中的耻辱。   如果没有觉醒血迹界限还好说,凡是有明显血迹特征的,偷偷圈禁一辈子出家都是非常好的结果了,大多数人家是要偷偷处死的。   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流传下来的铁律,但在叶藏出生的这个年代,这已经宛若一条禁锢般,在全世界通用了,就像是呼吸一样,对贵族们来说不与忍者通婚是刻在血液中的信条。   贵贱不通婚。   不过显然,还是有些漏网之鱼的。   你就是这条鱼。   ……   此时,距离小松城外十里处的密林,宇智波田岛身穿高领族服,覆灰紫色铠甲,站在树杈丫上等待。   不远处,火光冲天,哭喊声嘹亮,一派人间地狱的场景。   大约九岁的宇智波斑站在他的身侧,俨然没什么表情。   他虽不知,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是怎么回事,身为忍者,却明白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很快就在战歇期穿戴好,跟父亲一同连夜奔袭。   即便,这样在门口待命,还是第一次。   *   再说宇智波田岛,别看他现在一副冷面宇智波帅哥的模样,实际上,他的心情是非常纠结的。   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   从宇智波斑跟千手柱间都有一二三四个兄弟,就能明显得知,战国,尤其是战国时代的忍者,讲究一个早婚多育。   所以宇智波田岛也必然是有一二三四五个兄弟姐妹的。   仔细说来是六个,他有一个大姐,一个妹妹,上头有四个哥哥。   他是最小的儿子,跟妹妹是龙凤胎。   他的母亲一直是骁勇善战的宇智波女忍,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二十岁才有第一个孩子。   其他身体较弱,没有太多战争价值的女忍,十四五岁就婚配,然后开始育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想要多留几个战力强的血脉,总之在二十岁至三十岁年间,母亲接连不断地怀孕、生子,又因为身体受到巨大的影响,再加上战场上刀剑无眼,三十五岁就撒手人寰了。   正是宇智波一族的平均寿命。   而她留下的孩子里,等田岛十四岁加冠,已经只剩下四个了,等他成为族长,含自己只剩一个半了。   那半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死的大姐。   他这个大姐,天赋也很好,就像宇智波田岛的妈,但就是心性脆弱。   宇智波隔几年就会出现一个向往和平的哲学家,也有在接连不断战争与丧亲之痛中不选择毁灭敌人,反而选择毁灭自己或逃跑的懦夫。   宇智波田岛的姐就是后者。   她逃跑了,族里派人追杀,因为她是觉醒了写轮眼的宇智波,又上过战场,面目被人所见,还是个女人。   宇智波的眼睛是他们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东西,每一个开了写轮眼的宇智波死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毁掉自己的眼睛,不让它们为别人所得。   女人则是战略物资,一旦被掳掠走,就会得到惨无人道的对待,因为她们还有生育价值。   宇智波不与外界通婚,难得有些愿意私通的,无论男女,也必须嫁入宇智波一族,这是对血迹界限的保护。   明明知道这一切,宇智波田岛的大姐还是逃离了,他当年也加入了缉杀的队伍,大有要为了家中清扫门楣的意思在。   最终的结果是,宇智波田岛带回来了他姐姐的眼睛,即便那是比他大十岁,像是母亲一样照料他长大的姊姊,也因此,他被认为是族内荣誉高于一切的人,后来接过一族之长的重担,除了他的实力足够外,很难说没有这件事的影响。   但她到底有没有死呢?   答案是没有。   因为她挖下两颗眼睛,跟宇智波田岛说她想活。   眼眶外的两行血,像流淌的眼泪。   所以宇智波田岛放过了她。   但在离开宇智波后她去了哪里,日子过得好不好,这些都不在田岛考虑的范围内了,即便他知道,一个失去了双眼的宇智波女人,又长着一副好姿容,在这个世道活长久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依旧没有去想她的死亡,当在深夜怀念自己逝去兄弟姐妹的时刻,总会觉得,还有一个半人活着。   没有看到她死,就是活着,大体说来,哪怕是冷硬的已经成为父亲的宇智波田岛,都有这样奢侈的梦境。   不过,在自己的孩子长大、上战场、又死亡后,他记起自己长姊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但这么多年,如果有说他有没有后悔过把她放走,那是一定没有后悔的。   对族人严厉而慈爱,恪守族规的田岛族长如是想着。   因为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难过的幺弟,还不是一族之长。   他希望自己的大姐能活下去,仅此而已。   *   但,即便有着这样的前置条件,他也没想到,在很多年以后,竟然能收到这样一封信。   寸松庵色纸上散发着黑方的香气,血中杀出一条路的宇智波田岛不知贵人的六种薰香,分辨不出“黑方”的滋味,却也知这需是贵女所用之物。   好在拆开信纸,一首字只说得上工整,并非从小蒙受贵族教育而练出的蝇头小楷。   她是这么说的:   【族长大人亲启。我是樱子(长姊的姓名)的女儿,诨名阿龟。   母亲已经仙逝六载了,我承蒙庇佑,陪伴着做小生意的父亲,日子还过得去,前些年稻实大人巡查的时候看到了我,将我纳为妾室,眼下正有一个三岁的孩子。】   看到这里,宇智波田岛从家族那一老长串的雇主名单中分辨出她口中的稻实大人是谁,那不是火之国大名无能的第二子吗?性情温和,畏惧贵族出身的妻子,于是在头妻死亡后,只娶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子,有大概七八个孩子。   大名的孙儿啊……   宇智波田岛当然知道,那条“贵贱不通婚”的铁律,很难说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到最后不过是一句“这不也是通了吗?”   贵贱贵贱,又哪里是真的贵呢?   不过,火之国最近的局势不大妙啊。   为了休养生息,宇智波暂避国战,最近又接了老东家雷之国的任务,观望着千手一族大杀四方,把境内的忍族撵得如鸡狗一般。   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田岛也不是没有局势敏感度的,他想,火之国大抵是要变天了啊。   大名的血脉,一条也流传不下去。   于是,他也是能猜出,这里阿龟的请求了。   【我虽然知道,这是一个无耻的请求,还是希望族长能够答应,为母亲留下这一条血脉,日后他无论是回归族里,还是做点别的,只要给他在这个乱世能够活下去的机会就好,倘若他真的养不大,那也只是这个孩子福薄命浅罢了,我只请求您,将他从这将要燃起战火的城池中带走,给他一个生的机会。   这些年我在小松城,承蒙殿下厚爱,也是攒下一笔家资,虽然知道,比起族里所需的金钱,不过是杯水车薪,却希望能够献此聊表心意。   翘企示复,铭感不已。】   宇智波田岛将这封信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看了整整五遍有余,然后,他咳嗽一声,一名家忍出现在障子门外。   田岛给他下命令,让他即刻前往小松城,确认阿龟的身份。   忍族间,总有些辨别血脉的小法子。   然后,就是今天了。   *   跟当年放走大姊时的心境不同,此刻的宇智波田岛,内心满是焦灼。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自己内心的纠结。   一名忍者瞬身出现在他的身后,宇智波田岛没回头,淡淡道:“处理干净了?”   “是!”   “一切目击者,除了阿龟夫人所托的武士与一名婢女,其余全部扫除干净,此三人也下了禁言祸根绝之幻术。”   如果他们用一切方式,试图传递叶藏的消息,便会幻术反噬,大脑暴死。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宇智波藏匿这样一名留有末代大名之血的,忍者与上层贵族通婚的禁忌之子。   宇智波田岛不语,身旁的宇智波斑静立着,只是一双眼睛还是灵的,偶尔会看相颔首沉思的父亲。   “走吧。”   他下了命令。   “同去接应。”   大约是想看看,同时兼具了火之国大名与大姊血脉的孙儿长什么样子。   但在忍足点枝桠,于丛中飞跃的时刻,他仍第千百次地询问自己,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孩子。   宇智波田岛无法用任何利益以及族规解释这件事。   或许,打动他的,只有阿龟那封与她母亲截然不同精致做派信纸中留下的一句话。   ‘想他活。’   她想活。   想他活。   所以宇智波田岛违天下之大义,给了那孩童一个机会。   ……   关于阿龟跟宇智波家的一切,你是全然不知情的。   毕竟从只言片语与写轮眼中,推测出自己的血统已经是极限了,而对母亲烂在肚子里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知道。   对你来说,这个晚上短暂又漫长,总之,等差不多从头疼中回过神来,0721从任务对于难度的emo中清醒过来时,已经看到宇智波田岛了。   以及他身侧的……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0721被震惊地连爆粗口。   哪怕是他,不,正因0721拥有“看破真实之眼”,路遇过上万、十几万、上百万、上千万的标签,才知道这四个大字的含金量。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他抽出来的宿主中,有这样的命格,哪怕有各种buff……   算了这话可不兴说,如果buff很严重呢?   但这也足以说明了,那标签的含金量。   而你呢,也是怔怔地看向宇智波斑。那个在宇智波田岛身边的孩子。他约莫十岁,皮肤不白皙,自有一番风里来雨里去的潇洒,他的表情如同他那头发一样,严肃的同时,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傲气,这像是他本人的风骨,又像是因出色天赋带来的与生俱来的底气。   正因如此,你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想到了你的讨好、失意,想到你哪怕死都不顺畅,仿佛被神明阻拦着一样的命运,心中流淌出酸涩的汁水:   倘若世上有神,必定不钟情于你。   如若有天命,必定不降临在你的头上。   简直就是被神明背弃的命运!   而在你眼前,这个人……   宇智波斑头顶的那四个大字,在漆黑的夜幕中是如此煊赫。   你怔怔地在心底默念:   【天命所归】 [3]第3章:征夷大将军波斑   3   0721在满地乱爬。   你闭上眼睛。   呼吸——   “远道而来,辛苦了,特来慰问旅途劳顿,急于拜见姫(ひめ)様(さま),若有鲁莽之处,恕我失礼。”   宇智波田岛单膝跪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此时的你被急行的宇智波忍者放在一株宽大又粗壮的树杈丫上,像担忧木屐打滑一般,单膝跪地的同时不忘从身后支撑着你,被宛若扛麻袋般飞了一路的文臣小山与乳母等不能适应忍足的林涧穿越,恨不得半跪在地上抠喉咙呕吐,你因年岁尚小,被牢牢裹于怀中,倒免却了一番劳苦。   不过此时,倒只能自行发话了。   “哪里……”你颤抖着出声,是雌雄莫辨的清脆童音。   暗自松口气。   ‘啊,太好了。’   破防地想:暂时不会暴露呢!   *   是的,没错,你的身份宛若套娃,一层下面还是一层。   上一回说道,你是火之国大名的孙子,母亲阿龟向宇智波田岛去了求救信,却未点明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你是男是女。   没错,虽然你是身份贵重的嗣子,看在宇智波田岛眼中,却是姫様,也就是公主大人呢!   收留一个末代公主,跟一个末代王子,情节的严重程度可是完全不同的!或许就是考虑到这点,你的母亲才会写求救信吧!   不过,倘若临时起意,想要瞒过情报专精的忍者大人也太困难了,这完全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结果。   此刻,倒映在宇智波田岛眼中的你,明眸善睐,有宇智波天生的好颜色,皮肤白皙,发乌黑如海藻般蜿蜒茂盛,一双鸢色瞳猫耳般灵动,偏生睫毛浓密,跟赤子一般垂直向下,遮幕眼帘,竟让那双眼如同小犬似的,楚楚可怜,头发更是武家女儿的垂髪,不过实在年幼,长发又在脑后梳成细长一条,一袭桔红色的小袖,衣摆上印着应季的红枫,活脱脱大名之女的模样!   至于为何会如此呢?大抵跟《鬼灭O刃》中产屋敷辉利哉一个道理,遵循《古事记》中武尊女装治熊罴之事,寄希望于病怏怏的嗣子穿上女装后能够不被神明带走,继而长大,又或者是期盼他们能够成长为健康熊装如武尊般的模样,所以才会如此吧。   不过,如果是阿龟夫人的话,希冀骗过神明,反而更有可能呢!   于是乎,除乳母与极少几个近侍外,无人知实情,连你那个背景板一样的懦弱爹也保持了沉默。   虽不知她当年是如何心态作出这决定,反倒是阴错阳差躲过了宇智波的第一轮探查,否则便无了这城破出逃之事也未曾可知。总之,这意味着另一件事,那就是你必须要以女孩子的身份活动一段时间了!   考虑到你年少体弱时,一直跟群姐姐妹妹姨姨婶婶生活在轻津老家,这也不是不能接受之事,甚至某种意义上,很得心应手呢!   想到这,多愁善感的你心口又有点发酸了:是因为这缘故,系统才会抽中我吗?   要知道,你在过去一直受到“不够有男子气概”“十分女气”等评价的困扰,毕竟在你生活的时代,男子还是以英武为傲的,像你这样小时候病弱缠身,又在凤凰堆里长大的人,在小学校时总被嘲笑呢!   不过,眼下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了。   *   你说:“请速起身,若无宇智波族长之大义,我也无法脱身,足下为救命恩人,何谈失礼。”   这番话倒是让随行的小山抬起头来,只觉少主经过城破,竟然一改先前的怯懦不语,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是让他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又心知眼前实为珍贵的嗣子,担心忍者小义,若晓实情,恐反复行事,只能警惕地盯着宇智波田岛。   宇智波田岛倒是一点儿不含糊地起身,周围板着脸的宇智波见族长如此,皆冷脸唰唰站起。   倒不是说对跪你这黄口小儿有意见,毕竟,霓虹国人的膝盖向来是不大硬的,立礼、敬、平伏……广为人知的土下座,甚至连左膝着地跟右膝着地都有讲究!   他们冷着脸,不过是因为宇智波的人就习惯这个表情。   宇智波田岛说:“此地危重,请姫様先随我等撤离,待到安全之地,再行他议。”   你点头:“善。”   此时,0721终调整好了自己,他也没错过叶藏应对得体的样子,喜滋滋地想:果然天不绝人愿,抽出来的宿主不仅脑筋比一般人好,运气也绝佳,这不,ssr就出现了吗?   虽然知道宿主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天命所归】,还是在他耳旁轻声道:【一定要跟上啊!看他根骨强健,绝对是个武将的好苗子,身上又有天命,和他交好的话,一统四海可能更加level up了!】   是的,没错,他还没忘记,任务主线是先统一这个狗屎的战国来着。   其实光这个任务,就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人杰地灵的宿主才能达成了,更不要说还有隐藏线打三体人了!   所以系统才觉得这次的任务很地狱啊!   然而,悲观主义者的你并不像系统那样,期期艾艾道:‘等会儿跟你说。’   系统:   【哦哦!】   现实对话还在继续,宇智波田岛对头上闪金光的王文王抬了一下下巴,他说:“这是我的长子,马达拉,别看他年纪小,已有不输我族中高手的实力,接下来就让他来护卫您。”   0721不存在的呆毛立起来了:   天助我也!   你倒是没那么乐观,蹭得累地贴进马达拉的怀里。   咦,是一点味道都没有的,温暖的怀抱。   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你立刻明白过来,这一定是忍者的要求。   暗杀、潜伏、窃取情报,无论哪一种都不能有任何的气味,简单来说,需要“机器”的性状大过“人”的特征。   真可怕啊……   神差鬼使,也有可能为了未来的微小可能,你问道:“马达拉,是汉字的斑吗?”   不要小看忍者的文化水平,在这个世界,文化最低的是平民,僧侣、贵族与忍者共用一套蒙学读物,《千字文》《杂咏》《蒙求》《新古今和歌集》,在学会阅读前,就能够读写汉字了。不过,他们一般接受的是家传教育,上族学,念族律。   “是。”斑本人倒没寒暄的意思,利落应声后将你抱至怀中,硬邦邦地说了声“失礼”便开始了第二段的奔袭。   原本想趁着“坐列车”的时间与系统说明自己的隐忧,万没想到孩童的身体如此经不住折腾,前一段路是被头疼折磨得无法酣眠,到了眼下,才在宇智波斑怀里窝了没一刻,就陷入了酣眠,系统本是有话要说,看你也是倦极了,干脆闭麦,温柔地环绕在你的身侧。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再说吧。   *   ‘睡着了啊……’   在叶藏呼吸沉稳的刹那,马达拉发出了如此的心音。   承载着天命的男人,或者说少年吧,完全没有到你想象中灭绝情爱的伊贺忍者的地步,相反,有很多自己的想法呢。   不过是因为宇智波一族天生的冷面,不好暴露罢了。   实际上,从今晚被紧急叫起开始,这个任务就给他说不出的古怪之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宇智波斑才九岁,在这个零零总总有五六十个国家,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的世界中,已经参与过不少国战了,既有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也有拱卫贵族姬妾的,甚至连公主成婚联姻的护卫队里也曾经有过他的影子。   但这里有几条铁律,首先,尊贵的公主是绝对不会给他们这些“低贱”的忍者看清楚面貌的,倒不是说格外歧视忍者了,佃农、武士之流也不可,他曾见过雷之国大名的公主,出行坐一十六人抬的小轿,武士与婢女步行相随,家臣坐高头大马引在前,他们这些当忍者的则是忍足跟从,藏匿于密林,不怎么视于人前,只在暗中守护。   他只远观过障子里的公主,最次也要隔一道屏风,倒是不清楚是否跟《竹取物语》里的仙女般美丽,傲居倒是体会了个十成十。   凡是跟大人物接触过的忍者,就罕有吃这套的了。   怀中之人却有些微妙,要他说,便是真多吕人形也是抵不上的,那是他六岁时出的一个任务,江户木目込做的人形玩偶。   他不喜欢三月三的雏人形,宇智波家为大族,那些爱女儿的人家往国都与大型城镇时,总会给小女儿带一个,他家虽只有弟弟,却也在表妹家瞧过。   马达拉与那人形对视,只觉鬼气森森,连他敏感的后背都像是过电般炸一层毛,全然不入怀中之人柔软可爱。   倘若月亮上的公主为真,应当就是这般模样。   *   还有就是,这任务本身了。   城破,不是没见过,是见多了,以往他们都是罪魁祸首,宇智波为先锋军,一个C级的豪火球下去,门楼都得烧干净。   但,今年宇智波一族早早收拢好了过冬的储备,想休养生息,静待火之国的风云变幻,哪里突然来一个能出动父亲的任务?   “……”   波斑不言,只一味执行任务。   ……   次日早,你从柔软的被褥中醒来。   虽然忍者习惯风餐露宿,但让姫様陪同可是大不敬,更何况,哪怕是忍族的孩子,提炼出查克拉以前也是非常难养活的,你才三岁,一点点操劳与疾病就能要了你的命,据说田之国易主,就是因天花盛行,直接要了满门的命。   你:“……”   人均三十五岁的封建时代是这样的。   【你醒了!】   系统0721是最先发觉的,大抵是觉得抽中了保底SSR,而且与你有旧,他的精神爽利多了,本来张口就想说【天命】的事,却被你好言相劝,先说起昨晚的事情来。   没错,硅基生命是不要睡眠也不要吃饭的,如果不是无法离开你超过十米,有天大的用处呢,你利用他来补全睡着后的信息。   【昨天在你睡着后,他们大约奔袭了四个小时,总计五百二十公里,来到了位于火之国靠近田之国地界的短册街,这里有一座城池那么大,行走其中的有商贾与各族人,宇智波一族进入前都披斗篷,戴斗笠,目前进入安置在其中一座兵器店的二楼,这里有无数只猫,但好像不是正常的猫呢,我听见他们在跟人说话……】   系统显然也没有进入过这一类世界,对忍者的超能力与种种非凡之处心怀敬畏。   你:“……”   五百二十公里,那不就是东京到大阪的距离吗,四个小时就能到达,这不就代表着他们跑起来比火车还要快!   风阻真的没问题吗?   你定了定神,继续问道:“你所说的那些会说话的猫,是不是遍布在乳母跟小山等人安置的房间?”   系统0721:【你说对了,他们正摇晃着尾巴躺在房梁上呢,不过因为他们也很累,而且你这个少主未醒,小山等人不敢轻举妄动。以及对你的未来是去是留也不是很确定,所以一言不发,自己准备等你醒来再说呢!】   系统0721问:【你怎么看呢,宿主,现在应该是跟着宇智波一族最为稳妥吧,而且天命也在其中……】   你说:“叫我阿叶就行。”   关于你的未来,说实话,作为一个生在和平年代,与战国相距十万八千里的人,要在这个不熟悉的时代考虑自己的命运实在是太难了!如果是以前的话,一定会沉默不语,被命运推着走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来到此地,脑袋也变得聪敏了,无数的信息被灌入你的大脑,以往会忽视的细节也接二连三地涌现,世界在你的面前,人心在你的眼中宛若一本翻开的书那样简单,而无数条可能的命运则像缠绕着你手指的丝线,通向可以预见的方向。   真是好奇怪啊……   这就是混入你之中【人间失格】与【剧本组】的力量了,让你直接达到了贤10的地步!   “不行,不能贸然加入宇智波一族。”   你是这么说的。   “且别说嗣子与姫様的区别之大,宇智波田岛这个男人,虽仍抱有手足之情,却不欲参入火之国的政治更迭,倘若收留了嗣子暴露,便给了其他族群起而攻之的大义。”   “而且,倘若我入其中,必定要跟忍者一样长大,查克拉固然是一种神奇的力量,但目前,忍族的平均寿命比起战国的三十五岁还要小上很多,我的记忆告诉我,一般忍者的小孩五岁便要开始出任务,能活到成年的十不存一。”   系统:【……】   【?】   没错,这也是你要打问号的地方,虽然你所学的历史中,战国时代,民生艰难,遍地饿殍,但都没有出现过五岁便要强征上战场的事!   好在你的母亲阿龟夫人不是什么何不食肉糜的女性,哪怕你出生后,都时常关切民生疾苦,往来各地的商贾总会告诉她世道纷乱,连带着你也听闻过忍族的地狱折损率!   宇智波是好,能不能活到五岁还是个分水岭,倒不如做一太平犬。   最后……   你犹豫着说:   “0721,你知道源平二家的故事吗?”   0721:【?】   【不大清楚……】   你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大体就是武人登上历史舞台把握政权,公家失权的故事。   【……】   这不正符合战国时代的特色吗?拳头最硬的当老大,上一个政权离开历史舞台,而且,这个世界没有天皇的“万世一系”,目前最高的就是“大名”,真要说神明的后嗣,你觉得忍者是才最符合的啊!要不然怎么可能吐出水火,还能提炼出查克拉这种神奇的力量!   系统0721明白了你的意思,他惊讶地说:【所以,天命所归的意思是……】   “对,没错。”   你郑重地说:“我怀疑这个马达拉,宇智波斑,是第一个带领忍者冲破阶级束缚,代替现在的大名,建立新政权的人,就像历史上的第一个建立幕府政权,确立武士治国的征夷大将军源赖朝一样!”   系统虎躯一震。   【你说的对啊!】 [4]第4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4   你向系统诉说了源赖朝机械降神的一生。   架空天皇实权,冷酷杀兄弟,武力治国,建立幕府的征夷大将军。   系统满地乱爬。   你小心翼翼地提出:“有没有可能,一统战国的不是我,换个【天命】也可以?”   系统停下了。   系统思考。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   0721慢吞吞地说:【是有偷梁换柱的嫌疑啦,不过只要辅佐功绩够,也能说得过去?】   你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这样的话,就好操作多了。   假设说啊,那个马达拉正如同他猜测的一样,走的是源赖朝路线,那么如果他想完成任务,不就只能“窃国”了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像北条氏一样簇拥在他的身旁,然后等到源赖朝亡故,以重臣子的身份架空他,建立新的幕府……   按照一般的战国路线,是完全可行的!   但之前也说过了,你除了脑筋好一点外,根本就是个普通人嘛,大正时期虽然距离《火O忍者》被画出来的年代有些距离,但也半现代化了,你小时候的爱好之一,就是在火车站的天桥上爬上爬下,看蒸汽火车嗡鸣着离开的身影。   也就是说,你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而且因为你所在的大正年代正处在承上启下的时期,既吸收了大量的西方文化艺术,同时保留了和风的典雅,还有大正浪漫这一说呢。   让这样的你,回到战国就已经很吃力了,更不要说还要当一方枭雄,行窃国之事,可以的话,用自己后世的脑筋以及历史知识,提供一些方针上的帮助,混一个文臣的位置就可以啦!   此时的你,如此天真地想着。   系统问:【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   你说:“先去见宇智波田岛吧,想来对他来说,我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出于情谊救下了却又留不得,如果我自己识时务一点,他反倒会高兴吧。”   此时此刻的你,完全没想过要成为一名忍者,当然啦,如果有的选的话,哪个现代人会想要干这个抛头颅洒热血,以夺取别人性命为主,连五岁孩子都要杀人的职业啊!   如果有的选的话。   ……   跟宇智波田岛的对话非常顺利,他倒是没有因为你的年龄而看轻你,或许是因为,对忍者来说,五岁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人了。   他的三儿子宇智波泉奈时年六岁,五岁的时候已经能埋伏吉原,窃取情报,你一个蒙受大名之家教诲的小孩子,能说两句也不奇怪,而且,你来之前特意跟小山说了一下自己的打算,也算是过了明路。   不过,跟宇智波田岛对线的时候,源赖朝……啊,不对,宇智波斑在给他的父亲守门,按照忍者灵敏的耳朵,绝对能将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吧。   他问你如何自处,你说城池已破,唯愿带小山以及乳母隐于世,学李朱医学,成为一医者罢了。   但因世道艰难,还想在安定之地生存,所以希望能够前往宇智波庇护的村镇,学成后也能报答族亲的恩义。   是的,没错,唯一跟你出来的文臣小山,有个在乱世还算能看的技能,也就是医术,关于这点,也正合了你的历史知识。   *   虽然有掌仙术这种很倒反天罡的医疗忍术,但实际上,就连叶藏这种大名之子都没有见识到过呢。   懂医疗的忍族太少,以及不是每一种查克拉都适用于医疗的,像宇智波一族,雷火查克拉居多,刚烈迅猛,司掌破坏,习不得掌仙术。   以及,哪怕有先天优势的千手一族,这年头也在研究如何更迅猛、快捷地杀人,后世的百豪之术等都没开发出来,最多用一手治愈术,治活再生都几乎无人习得。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传统医疗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跟叶藏一起出逃的小山,习于启迪院,他的师傅曲直濑道三为这时代的著名医家,长期服务于包括火之国大名在内的一众战国大名,小山为他的弟子,分配给小松城的十九万石大名稻实家,也算是非常厉害的医者了。   你在大正时代卧病在床,不去上学时,曾从史书中读到过曲直濑道三之名,也知道他创立了战国时代第一的医学院——启迪院,于是在得知小山这段故事时欣喜若狂,想这里虽然连国家名字都那么抽象,竟然还是有点正史碎影的。   不慌!   宇智波田岛听完后,抚掌称笑,答应带你前往宇智波一族庇佑的村镇,今日便启程,倒也没有说什么回归族里的屁话,末了还问了你的名字,你说家母称阿叶,这一番进退有度、其乐融融的对话便结束了。   然而,当你离开后,田岛喊了守门的宇智波斑进来,问:“马达拉,你看叶姬如何?”   *   是的,没错,昨夜将你放下,宇智波田岛便匆匆招了长子,说起你的事。   如果是别的宇智波族人,他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对忍者来说,服从是天性,对每个任务都刨根问底反倒不是合格的忍者。   工具论的含金量还在上升.jpg。   但宇智波斑不是寻常的忍者,他是族长之子,天赋卓绝,相同年龄段上下三岁打遍无敌手,宇智波一族默认他不死就要当未来的一把手。   那他就必须学得更多,也知道更多,因为在遥远的将来,他要学会分辨任务,从大量货不对板的国战中找到能让群族吃满一个冬天的任务。   他还得学会说外交辞令,对高高在上的贵族们说出他那一番得体的应对,必要的时候为了族群的延续,跪下双膝也在所不辞。   甚至他还要懂得地理水文知识,带他们迁徙到合适的宝地。宇智波自雷云之国南下,逐鹿中原,便是上一代人留下的丰碑,这里再也没有料峭的山岩、荒芜的隔壁、寸草不生的荆棘滩,水草丰美、绿荫遍地,是能够养活牛羊的圆满之地。   不过随着火之国烽烟再起,肉眼可见,遍地荒骨。   他得锻炼宇智波斑,所以他告诉了自己的长子,小松城的叶姬有宇智波的血,去迎接她的忍者们看到她母亲死生一线时觉醒了写轮眼,她当时写了封信把这个孩子送出来,又问他,你应当如何安置。   波斑犹豫了一下,回复他的父亲:“也不过就是多一张吃饭的嘴,族里不事生产的小孩女人很多,加她一个也不妨事。”   他完全没想你会成为一个忍者,因为你的手上一个茧子都没有,身上的小袖比天女的羽衣都柔嫩。   你的脸像真多吕人偶,而性情又不如同水之国的姫様一般骄纵。   他的表妹也很可爱,有宇智波特有的好颜色,但当她放下三月三的雏人形时,手指腹布满了练苦无的厚茧,飞出去的手里剑入木三分,顷刻间便能取得一名武士的性命。   以及,在她的父亲死后,马达拉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尊雏人形,被从火之国国都带来的精巧玩偶,陪伴着她的父亲一起被埋进了泥土里。   她的眼中满是仇恨。   你呢,经历了城破,却好像什么都没意识到,有点呆,让他想到了春日打牙祭时死于手里剑下的那只兔子,只是被抱着逃出来,就疲惫地睡着了。   所以宇智波斑不觉得你能成为忍者,而女人还有生育的价值,族群也不会完全不接纳你。   虽然,那样的话,昨日种种,不妨都忘记。   宇智波田岛摇头:“那跟着她的乳母家臣如何?”   宇智波斑说:“如同供养族地的外姓人,放在周围的村庄城镇便是。”   宇智波田岛笑了,他说:“你可知,这可能给族里招来灭顶之灾?”   宇智波斑:“不是已经下了幻术?”   宇智波田岛说:“那若他们逃至国都如何?”   “如果你要她归族,剩下人就要都杀了。”   “那几个人有武士的忠诚,岂能容忍主君之子沦为忍族?”   这已经不止是降臣格了,是直接大步后退沦为贱业。   宇智波田岛说:“你看她明天的答复再说。”   *   经营药铺,尝遍百草,在宇智波庇护的城镇生活。   宇智波斑耸立在门口,板着一张脸听。   聪明的选择。   宇智波不同于千手,族内几乎无人会医疗忍术,目前还在用传统草药,而且相较于那些服务于大名的医者,他们的技术甚至都不大强。   如若你能学到些什么,倒比在群族内度日来得更好。   他不知怎的,心底某个角落竟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你的脸蛋比白云更柔软,身上又散发着金平糖的甜味。   你不适合当忍者。   所以别当忍者。   ……   两日之后,你随着宇智波一行人,终至他们族地附近的村子落脚。   说是在族地附近,其实还相隔三四十里。   这个小型城镇依水而建,旁边的那条河被称为南贺川,宇智波一族在河水的上游,你在河水的下游。   又因为听说忍者的族群在隐秘的森林中,周围又覆盖了无数封邪阵法跟一种名为起爆符,在你眼中跟地雷差不多的忍具,根本没有一般平民敢靠近。   而且,且别说是忍者聚落的危险了,光是他们安家的那一片密林,其中就有无数的熊罴野兽,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搞定,哪怕是采草药也只敢到最外围,深入的话绝对会被吃得尸骨不剩!   你:“……”   完全就是鸦天狗的居所!   你悻悻地想,除了忍者,还有谁能住在这种天然屏障内啊!   不过……   0721又在你身边飞舞了:   【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学一点忍者的技能比较好哦。】   他是这样说的:   【可以防身嘛!】   而且,辅佐过无数任宿主的共享经验包告诉他,基础武力值是必须的,倒不是说乱世雄主跟文臣必须力拔山兮气盖世啦,但好歹要能提得起刀,砍一两个山贼吧!   没有指望宿主能够成为顶尖忍者,这跟马上皇帝有什么区别,这种存在实在是太罕见了!   能够排兵布阵、发展生产,以及老谋深算的政治能力才是必要的啊!   无论是对主公还是文臣来说都是一样呢。   ……按照战国争霸的一般推定,好像是这样没错。   那个时候,你已经来到村镇里了,虽然在这里定居后,你就不是所谓的“叶姬”了,宇智波田岛根本不用对你行礼,不仅如此,你反而要称呼他们为“忍者sama”。   但是,他做人还是有点到位的,不如说对贵族存在着那么一点儿的尊重?而且火之国大名虽然连连败退,聚拢的忍族被千手杀得鸡飞狗跳,后者也不是完全没有伤亡,听说边境上也有勤王的军队去营救。   总之,虽然看上去大局已定,但在所有的反复停摆前,还是再观望一下吧。   宇智波斑在返回的后半段成为了你的“护卫”,其实就是一路抱着你走的忍者啦,在最后,也被宇智波田岛留下来,给你介绍一下本地的风貌。   不过在进入城镇前,他换下了族服,所穿的黑色浴衣完全看不出来自哪家呢。   马达拉还是一如既往的寡言。   但,怎么说呢……   “这里是打铁铺。”   “机织、缝物师、帷子屋、伞张……”   非常刻板的,走到哪里就冷冰冰说一个名字的介绍方式。   微妙的是,你并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甚至觉得他的态度有点有趣呢,虽然是一板一眼没有多一个字的介绍,却有问必答,是非常认真的性格,对于流落的贵族,既没有恨意,也没有轻视,比你想象中杀人如麻的忍者好太多了。   特别是,对抱着你用警惕与惊恐眼神看向他的乳母,毫无敌意,像是已经熟悉了被这样对待,不过,他本人也将乳母当成器皿一样,直接无视就是了   不过……   你安静而好奇地打量周围,“剧本组的大脑”在不断搜集情报。   没办法,过去你始终在小松城,甚至,一直都居住在高大而富丽堂皇的本丸内,去的最远的地方是自家的后花园与大名为供奉去世母亲而修建的佛寺,连城下町都没有去过。   也就是说,对市场经济毫不了解,只能凭借自己贫瘠还不知道能不能跟这个时代对上的古代知识进行想象。   宇智波聚落附近的村镇,其实是超过你的想象的,根据马达拉干瘪的介绍,你完全可以听出来,这是一个聚合了各种职人,生活设施全面的,几乎堪比城镇的村落!甚至,这附近的垦荒相当优秀,有专门开八百屋以及做粮食生意的商贩!   在没有主君与稳定城楼的情况下,放在战国时代是很不可思议的。   不过,在搜集足够的信息后,这里的现象就非常能够理解了。   如果说大名是庄园经济,一个大名一座城庇佑百姓的话,这里就是被部落庇护的城镇,而且,忍者有忍者的特性,你曾经听还算见多识广的小山嘀咕过,培养一名忍者所要花费的钱粮,可以养活足足一百个平民!   这是当然的了,毕竟这个时代的部分的百姓只能吃糙米芋头跟山葵,最多配咸菜纳豆,但要真吃这点东西,忍者根本连体术都没办法练,肌肉完全不够。   所以其实是只有贵族才能吃的白米是他们餐桌上比较常见的东西,宇智波斑喜欢吃的豆皮寿司就是高级货,以及武士一天只能吃一条的小鱼、寺庙常见的纳豆等豆制品,忍者都是随便吃,更加bug的是普通百姓还在遵循禁肉令,忍者也是完全不听的。   你想到禁肉令就感到头疼,这分明是天皇颁布的法令,这个世界分明没有万世一系的天皇了,怎么还有这种东西啊!   此外忍者常用的忍具啦也是用精铁打造,普通百姓家的铁锄头跟武士家的一套铠甲都能当成传家宝!   某种意义上,忍者的生活真的比一般平民,甚至是武士要好上太多了。   如果不看他们五岁就要上战争的超绝死亡率的话。   总之,有需求就有供给,正是因为忍者不事生产,但又有大量的生活需求,所以才会有流动的商贾自发性地来到他们的族地附近做生意,背靠大族的话,甚至不用担心丧心病狂的流浪忍者!   一开始是一种艺高人胆大的行为,如此两三年后,就足以形成一个上规模的中型聚落了。   在你兴致勃勃地解析着聚落形成的原因时,忽然听到波斑说了这样一番话。   “这附近不仅有宇智波聚落,还有一些别的忍族,也会来此。”   你:?   0721:?   【他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感到有些迷茫了。   【是让你们以后不要给其他忍族医治,宇智波专供吗?】   你也不是很懂,不过看那群宇智波冷面不语的样子,好像很有可能啊!   谁知道波斑没有看你,只说:   “这里的商户,一视同仁与所有忍族做交易,表现出任何偏颇,在开启战争时,都有可能被报复。”   你听懂了。   你抹了一把脸。   0721也期期艾艾地说:   【源赖朝……他看上去性情不错啊。】   竟然还会提点一下落难公主,比起传说中杀人如麻已经被开除人籍连五岁小孩都不放过的反人类忍者要好多了!   一看就是能刷好感度的样子!   呜呜呜,0721之前还担心,如果忍者个个都是反人类杀手,在这种有天命加持的人边上,一不小心就会被反手干掉怎么办!   现在看来,拿个童年两小无猜剧本还是可以的啊!   刷够了好感度辅助他打天下,看起来就很有可能啊!   你:比起刷够了好感度打天下,还是先解释为什么从女变男更合适吧!   可恶啊,你刚才对着南贺川看了一下自己的脸,虽然在波斑的提醒下换了粗糙麻衣所制的小袖,但是脸还是非常可爱嘛,完全不像是男孩子!   自己以前的脸有这样吗?   你怀疑精致度被优化了。   你想了一下,还是说:“马达拉sama。”   总之先从忍者大人喊起吧。   然后就看见波斑的后背完全僵硬了。   “叶姬不必如此。”   啊,还记得一开始的人设啊。   他说:“叫我斑便可。”   你想了一下说:“那请叫我阿叶吧。”   你对雕琢青梅竹马从小情谊很上心,当然不要雕琢成被源赖朝干掉的大将军兄弟源义经就行了,不过你一看就非常不能打的样子,想当源义经都不行吧!   你的自我定位是明智光秀来着,就连前半生的经历也很像啊,当然,别搞个本能寺之变就行了。   思考一下,这个时候要递上亚撒西好人卡说你真是一个温柔的好人吗?不过对忍者来说这跟指着你的鼻子骂没有什么区别吧?   所以你只是说:“谢谢。”   “……”   ……   总而言之,你跟小山以及乳母还有一名婢女阿重就这么在南贺川下游的村镇中住下了。   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好非常多。   主要原因就是,小山这种侍奉过大名的医官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这个年代的平民生病主打一个硬扛,有的时候会找巫女来跳大神,最好不过就是寺子屋出身学过一点知识的小僧来治病,不过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小山比起他们实在是靠谱不知道多少倍。   乳母跟婢女阿重做织染的工作,总的说来你们还算在忍族庇护下过着相对和平生活的,不过无论是小山还是乳母还是阿重没有人会让你单独出去,这也很正常,因为在这种离乱的年代,美貌单出根本就是死路一条,被掳走都很正常呢。   你走明智光秀的路线,不断锤炼文化跟草药的水平,真的就把小山的本事学得七七八八,到了他高呼天才然后抱着你嚎啕大哭的程度,毕竟在他心中你本来有可能当个十几万石的小大名,现在完全沦为了山野丫头,怎么不让人哭泣呢。   是的没错,你到现在还穿着女装,虽然知道他们都是出于好意,宇智波的人时不时来治疗完全不可暴露,但要真是个小孩已经完全变成女孩子的形状了啊!   顺便一提,这一年半中,你刷源赖朝……啊不对,波斑好感度的行为还是取得一定成果的,甚至宇智波一族对你都好评连连。   因为他们医疗忍术实在是太烂了,而你又因为有一半的宇智波血统,对他们有先天亲和,已经能跟小山一起被忍足抱着出入族地了。   顺便你还看到了宇智波斑弟弟宇智波泉奈的标签。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   0721:!   稳了! [5]第5章:居心叵测的假面人   5   宇智波泉奈对你的初印象很糟糕。   他觉得你是个居心叵测的假面人。   *   你花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学通了小山的一切,从《伤寒论》到“方阵对应”,从辨认柴胡、半夏、黄芪、芍药到配置六味丸、熬小青龙汤。初时,你在小山那前町后院里打下手,宇智波的族人看你跑前跑后,配药熬汤,等后半年的时候,便拿着千本开始在人身上扎脉了。   因为清楚小山跟你的底细,宇智波田岛表现出了难得的信任,不用日夜监视,也不用拿千本抵着人的咽喉让医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让宇智波死的人众多,又或者不说宇智波,单说忍者这个群体吧,因为造了太多的杀孽,便也诸怨缠身,他们只信赖族医,因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对自己人下手,而外面的那些,倚靠大名与贵族的看不起他们,绑来医治了,未必能治得了金刀的伤口,解来自沙漠深处的毒,但你要是放走了他们,总是要在达官贵人面前狠狠告一笔,于是在下一个冬季,就会口耳相传,接不到合适的任务,族群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如果把他们扣押在族地,又总是疑心用些你们不懂的医疗法,在汤剂里下毒,需要医治的本就是伤病号,哪怕事后把他们处死,也不过是亡羊补牢。   至于外头的郎中,你不知道到他们是有妻子或儿子,还是老父老母死在忍者的手中,继而心怀不满。   别说是变身术化作普通人的模样去治疗,忍者的伤口有他们的特性,只要是久行医的,一眼便能看出。   小山跟你是罕有欠了恩情的人,你们甚至要仰仗宇智波的庇护,所以在落脚没多久,医寮刚开张的时候,他就带着族人来了。   初时,宇智波田岛压阵,上门的时候还如同束脩带了柴米油盐。   饱满的白色米粒,让你这个现代人都不由吞咽口水。   谁知道啊,在现代觉得难以下咽,每顿都一样的渍菜与轻津的新米,竟然让你口舌生津,分明当年,你有轻微的厌食,又极讨厌老家古旧的“是不言寝不语”的氛围,眼下光是看见大白米,就感到饥饿非常。   呵呵,果然因矫情而产生的厌食,总能被饥饿治好。   你在这里每顿都吃糙米,偶尔才有大白米,那还是乳母跟小山不食,特为你准备的。   你本来就是个神经纤细,容易自怜自艾感到内疚的人,哪里能接受他们宛若下人般将你高高在上供奉的好意,一次之后就回绝了。   好在南贺川的鱼是共享的,上游的宇智波是大族,群族有四五千人,虽会捕猎,但比起河鲜,好像更青睐山林中的野味,恰好近些年风调雨顺,火之国的风水养人,便从指缝里漏了点白肉,便宜了你们这些下游的平民。   忍族不似贵族,搞什么禁止渔猎的令,山林中的资源,是你我共同享有的。   宇智波田岛只来了那么一次,后面,带人来的就成了宇智波斑,你倒是再也没有叫什么“马达拉”,而是毕恭毕敬地喊“斑大人”,宇智波斑第一次听的时候浑身不适,后来被族里那么多眼睛盯着,也就习惯了。   他不曾称呼你为什么叶姬,在乱世之中,哪里能用这种称呼,一般是你喊他,他就点头,极少数叫你“阿叶”。   宇智波斑来来往往,每次带来的族人都不一样,但有些面孔,中壮年人的脸,是不大变的,倒是小孩子,每次都会多一些,少一些。   之后就是那些长着宇智波高傲脸的中年人,他们代替了斑,带其他人来,因为看你看多了,见面的时候会冷冰冰地点头。   你是完全不在意的,说到底,你这个人天性懦弱,偏偏不愿让人察觉到你的本性,总是想要做到尽善尽美,让人开心,讨好从幼稚园时代就开始了,一开始是对家里的父兄母亲姐妹,后来是对国小的同学们,连欺压你的仆从都好声好气,宇智波的人只是冷傲,而且是一视同仁的冷傲,除了不说话跟摆出一张自尊心奇高的臭脸外什么都不做,对你是毫无影响。   甚至,你有的时候会觉得,他们并不像是人,因为比起心思百转千回的商贾跟大名,颇有种直来直去的美感,你只是个小豆丁,在他们身上扎针,在意识到有效的时候却一声不吭,连问都不问一下,甚至不会凭借忍者的威严大闹着让小山来,再苦口的汤药也是一口干,甚至药钱现结,从不赊账,好像连小市民那种唇枪舌战、讨价还价的滑头都一并不拥有。   像是木头,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对伤势好。   大概就是在扎根了一年后,你跟小山得以被背着前往宇智波的族地了,去的时候头上还要扎一条束带,不看来路,其实要你说,大不必如此,毕竟你往森林走一里,就能被饥肠辘辘的野兽吃个干净,再不济宇智波外围的陷阱、封印还有起爆符也能让你尸骨无存,担心你成为带路党,真是多此一举。   也就是在族地里,你第一次看到了宇智波泉奈。   *   他其实看起来,不那么宇智波。   这是你的第一感受。   因为宇智波泉奈生了一副笑面孔。   这里不是说他好颜色而其他人长得不好,实际上宇智波一族的人都好颜色,最普通的也是中上之姿。   他们一族,发黑如墨,鼻梁高挺,下颌线又似刀,哪怕风吹日晒,皮肤也是白皙,不过是冷白,像陶瓷一样泛着金属的光泽。   哪怕是不断搜罗美人,绵延至三四代的大名,也不一定能生出这样的长相,而宇智波的那么多人,就没有丑的。   但是他们不讨喜。   真要说原因,可能是普遍的薄唇与冷傲的姿态,他们总是像猫一样,矗立在枝头,自上而下隐秘地打量你,说话也是,哪怕你好声好气了,也不过就是回一二音节,像一尊泥古不化的冰山。   笑,是不可能的。   宇智波泉奈就不一样了,或许当他板下脸的时候,也跟其他人的冷傲别无二致,但你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的笑容就像焊在了脸上,是一秒钟也不曾扒下来的。   连小山紧绷着的面颊肉,都放松了。   你完全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这孩子看上去知书达理,未语先笑,哪里像忍者的种,分明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可你却很敏感,来到这个世界后,人心如同一本摊开的书,盛放在你面前,通透得惊人。   于是你知道,这不过是是一张苍白的假面。   你曾经觉得,自己讨好人的笑怪异而难看,就像是妖怪,宇智波泉奈的笑容出发点不同,内里却是相似的。   你用笑容掩盖怯懦,讨好他人。   他用笑容掩饰真心,毫不犹豫地刺探情报。   这是他跟大部分宇智波不同的地方。   虽然你不想这么说,大多数的宇智波,有点笨笨的,他们是真的傲,但你想让他们俯身看你,也很简单,只需要一次优秀的治疗就够了。   然后,不说取信于你吧,总之,他们并不吝啬于照拂你这样弱小的人,也不会怀疑。   真的很实在,有一种没有被多变人性毒打过的美。   宇智波泉奈就不一样了,你看他陪同着小山,说些逗趣的话,三言两语间,将他这些时日的经历、喜好,一同挖了出来,就跟系统感叹:   “这才是真的智近似妖啊。”   0721其实没有你那种感触,因为不觉得他的笑容是假的,不过他已经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标记迷住了,说:【对啊对啊。】   他还说:【这一看就是个很好的辅佐苗子。】   你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你想了想还说:“他是马达拉的弟弟,家里的三子,天生就是要辅佐哥哥的。”   系统:【嗯?】   然后你顺便跟系统解释了一下,绵延了非常多年,让人听后就吓到逃跑的“长子继承制”。   简单来说,跟东亚社会的其他国家不一样,霓虹的长子继承制非常变态。   如果放在战国时代,一般平民的家里,家里的田地、财产一切都是老大,都是哥哥的,弟弟生来就是哥哥的仆人。   这里的“仆人”甚至不是一个象征的意思,是完全真实的,极端一点,只有大哥能够结婚娶妻,弟弟们是没有婚配资格的,一生都要呆在家里,为哥哥种田,操持家务。   到了近现代,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不过长子也是要继承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财产的,比如说你的家里,你是第五子,父亲是当地举足轻重的议员、银行家,你的大哥生来就继承了这两份财产,像你这样后面的弟弟,最多不过就是上学,有个好的出身,家里找个差不多的职位也就罢了,跟长子天差地别。   系统听后,吓得满地乱爬,然后问:【不会不服气吗?】   你是完全没有的,说白了,你就是这样的性格,不过历史上的源氏兄弟,永远逃不过兄弟相残,不就是因为不服吗?   真要说起来,源义经跟源赖朝几乎是关系最好的源氏兄弟了,即便如此,前者还被后者逼得上吊自杀呢。   不过,这不是这里要讨论的,你想说的是,宇智波泉奈对马达拉,爱得深沉,如视主君。   斑过来,他眼中就会浮现亮光。   你轻易判断,这个时候他的开心,才是真的开心,之前都是装的。   *   你是第一回到族地,马达拉也来了。   他应该是在跟别人练刀,分明是在冬日,却只穿一袭方便活动的薄浴衣,汗与热从毛孔里蒸腾,几乎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   他拿着一把打刀,不似武家的花哨,只有缠着绷带的被磨毛边的手柄,还有黯淡的刀镡,刀鞘古朴,浑然天成,像一根被削平的古直的木。   他不那么善言辞,尤其对你,憋了半天,只有一句闷闷的:“最近如何?”   你眼睛笑成了弯月,那是非常讨喜的,瓷娃娃一样的表情。   你说:“托马达拉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其实你没说错,如果不是宇智波,完全过不上在战国和平的日子,虽然吃得很差,只有梅子与小菜与糙米跟鱼,但你其实没有看过战争的景象,生活还算安定。   然后斑就不说话了,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只是一个平民的小“女”孩,跟他差六岁有余,生活轨迹、背景、喜好、经历,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而且,真要宇智波斑说,他对你是存在某种滤镜的。   大约是初次见面太过震撼,即便你后来总是穿得灰扑扑的,出门的时候甚至会用烟灰盖住过于白皙的脸,他对你的印象,却永远停留在真多吕人形上。   打完招呼,他就走了,但泉奈却坏菜了,你能感觉到,这个人虽然在笑,但是他落在你身上的视线阴测测的,像针,也像X光,恨不得用眼刀破开你的皮肤,剜掉你的筋,剔开骨头,只剩下一颗赤条条的心。   你:“……”   你居心叵测靠近斑哥有什么目的?   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为什么来看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   怎么说呢,虽然你确实是居心叵测想要跟源赖朝搞好关系,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在啦,不过你是不是太敏感肌了一点?   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讨好人的技术臻至化境,被刷了好感度的本人都不会有丝毫的感受,被区区一个七窍玲珑心的小孩子看一眼就破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在你面前的人,不仅被害妄想还爱兄成狂,很有可能单纯是处于对哥哥的敬意所以如此,但不可否认的是任何一个靠近他哥的人都会被恶意推定,然后被仔细观察,稍有不对不说是被斩于刀下也绝对会招来不幸啊!   宇智波泉奈想的多,想得非常多,这是跟“普通忍者”截然不同的地方。   不过,换句话说,这正是“普通忍者”跟“出色忍者”的分水岭吧?   但很快,你又发现了另一点。   这个人,他是个特别宇智波的宇智波。   一般的宇智波,冷言、傲慢,只看得起自己族群的人,会因为你医治了同族给点好脸色。   他,更加傲慢,因为他不仅看不起你,还看不起他大多数的族人。   他的心眼很小,小到只能放下自己的亲族。   *   你一早就发现了这件事。   因为,宇智波泉奈不仅用笑面具对你,还用笑面具对大多数的族人。   所以他的人际关系很好。   他有点像你,跟族里人说话总是顺延、诱导,他不发表自己的意见,你以为他在赞同你,实际上只是说了别人肚子里的话。   所以他讨人喜欢,这个人从不反对别人。   你对这一套很熟悉,所以他这样你才会第一时间感知,另一方面,是不是正因他也是这样虚伪地对待别人,随意觉得因怯懦而讨好人的顺从的你也另有目的呢?   不过,就像是在宇智波斑面前,他的笑容会鲜活一样,在他的兄长面前,他会越俎代庖,做“我觉得为你好”的事。   即便忤逆了人的本意。   那在发现宇智波泉奈如此表里不一,小小年纪就笑脸黑心,疑似跟你同性相斥,你就会放弃讨好他,让他喜欢你吗?   当然不可能。   你以后还要跟他当同僚共同辅佐波斑结束乱世呢,而且这可是大将的亲弟弟啊,他要是讨厌你给你上眼药还了得?更不用说他现在就觉得你是个居心叵测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讨好他哥的假面人呢。   那你做了什么?   很简单,十年如一日地对宇智波泉奈笑。   还有就是,把他弟弟从死生一线拉了回来。 [6]第6章:安详地升天   6   宇智波斑的幼弟患上时疫。   也是宇智波泉奈的幼弟。   你认识斑的时候,他还有四个弟弟,一年过去,又变成了三个。   说老实话,你第一次去宇智波族地,完全被吓到了,因为你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七零八碎的躯体。   说躯体是因为,很多人回来的只有身体的一部分。   你穿越战国以来,是没怎么见过死的。   居住在本丸的时候,一派鲜花烂漫,城破的当天,一切印在你尚未解锁记忆的脑海里,像一出黑白的电影。   村镇的生活贫寒,却不曾见到战乱的影子。   宇智波把你保护得很好。   忍者把你保护得很好。   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大的忧郁是今天怎么又吃葛根。   宇智波族地里就不一样了。   你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的尸体。   身穿族服铁青着脸的人,青壮年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悲痛的麻木,只有小孩子才会哭,你很快知道,那是嫡系的亲子。   真的有很多死去的小小的棺材,这让你跟系统想起了五岁上战场的含金量,回去后,你疯狂呕吐,彻夜未眠。   好在没在宇智波的族地失态。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很emo,很难说是因为死的冲击,还是透过忍者见到了战争的一角,又或者是因为,很多死去的孩子。   你心中又有一丝隐秘的庆幸,还好没有回归宇智波。   那你也会变成一座小小的墓碑。   关于时疫这件事,是比较后来了,你在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跟小山都有些震惊。   因为,那可是忍者哎。   查克拉将他们改造成了不同于人类的另一种生物,风邪入体奈何不了他们,除了战争,很少有疾病会夺取他们的生命。   好像就连那些只能提取微量查克拉,或者没有成为忍者天赋的宇智波的族人也是这样。   不过,你转念又想,变成病菌不入的样子,得到提取查克拉后。   宇智波斑的幼弟,正好是三岁。   *   你大概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被猛烈地摇醒。   当时月亮已经到了西边,应该是零点已过,迈向更之后了吧。   小山被喊醒的时候想要勃然大怒,看清楚人是谁后,又噤若寒蝉。   竟然是宇智波田岛亲自来的。   还带了泉奈。   然后你第一次,上了泉奈的后背。   田岛非常快速地说了幼子的症状,总之就是上吐下泻,完全不知道缘故,很短的时间内,身体都要瘪下去了。   你:!   等借着豆大的烛光照亮小孩子干瘪的脸庞时,你脱口而出:“是虎狼痢啊!”   系统围绕着你打转,好奇地问:【你知道?】   你说:“如果是其他时疫,就没有治疗的余地了,但是这个,我很有底气呢。”   怎么说呢,你之前就发现了,虽然这个奇怪战国跟你所在世界的历史大相径庭,但在一些微妙的地方又微妙地相似起来。   简直就像是偷懒没有好好设定世界,所以东一榔头西一棒地打补丁!   不过,这块补丁倒是你知晓的。   虎狼痢,又称虎列拉,在日语读作korori。   在传说中,是因为狐狸、狼、狸猫作乱导致的疾病,在你出生前三十年的明治年代席卷江户,造成了超过三十五万人的死亡,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疾病!   不过在今天,已经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也就是霍乱啦。   《仁医》中也有所记载。   在小山还焦头烂额,不知为何物的时候你一口报出病名,看上去非常的不可靠,不过,这个时候宇智波家的人完全顾不上这一点了,甚至连小山本人都用虚心求教的眼神看着你。   因为你实在是太天才了,在他的眼中,完全就是被神明庇佑的贵子呢。   马达拉问:“可以医治吗”   宇智波田岛说:“是否为下毒?”   年纪最小的宇智波泉奈没有说话,他是一个非常尊重长幼顺序的人。   但他那双猫儿似的,跟你有点相似的眼一直注视着你。   你想了一下说:“可以。”   不过,虎狼痢在你那个年代,一般是要配合昂贵的盘尼西林使用,没有的话,只能不停地喝水啦。   你觉得忍者的肉体足够强健,应该是能扛过去的,就跟马达拉说,让他烧一桶水,糖多少克,盐多少克的配比。   是的没错,这个世界好几把奇怪,明明就是在低生产力的战国啊,竟然有了“克”跟“毫升”这种单位,不要乱点科技树啊!   然后与跟宇智波田岛说:“一般是水源被污染,或者吃了生、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这样,要勤洗手,而且虎狼痢的传染性很强,要注意其他族人有没有出现问题。”   宇智波田岛的脸忽然沉下来,他挥手,招呼来宇智波泉奈,吩咐道:“去看南贺川是否有人下毒。”   你:?   这么理解好像没错。   以及……   等等啊,如果真是河水有问题的话,宇智波在上游,你在下游,你所居住的村镇不会变成人间炼狱吗?   这个想法,让你急得团团转。   最后是宇智波斑帮了你。   只是调水而已,他回来得很快,看你难得面露焦急之色就主动问了,听到你的担忧后他说会立刻派人去下游看。   你当时真的松了一口气好吗?   好是那句话,虽然你是个敏感纤细,以至于有些悲秋伤春,甚至无病呻吟的人,战国时代的生活水平完全治好了这一切。   人只有在没有感受到饥饿的时候,才会有精神性的厌食,以及,在这样的环境中,就算是一个再喜欢躲避的胆小鬼,都是要挺身而出的。   死那么多人的场景光是在宇智波族地看见的就让你呕吐了两天,日夜照顾你的乳娘与隔壁伞张的大叔也如此,真的会让人想要抹脖子好吗?   真的好奇怪,明明你是个非常厌恶活着,曾经水入过好几次的人,在这个地方反倒是没有这样了。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很艰难而努力地活着,这样的精神感染到你了吧。   以及,关于马达拉幼弟的治疗进展十分的迅速,其实你什么也没有做,因为虽然对方的年纪比你还要小一点,但毕竟是个生在忍者之家的孩子,四肢看上去比你强健多了,你多多少少有点瘦骨嶙峋的美,甚至连灌水都落在了波斑的手上。   然后,到底是一定能够修炼出查克拉的非人,按照《虎狼痢治准》的说法,起码要两三天人才能好转呢,忍者的小孩子,稍微补充了点必要的水分与糖盐,肠子就又了生生不息的力量,几个时辰都不到,人就安稳了下来,简直就是奇迹嘛!   以及,族内的调查也出来了,只有非常少数的没有修炼出查克拉的老人跟妇女孩童才有了显化的症状,调理及时后很快就恢复了。   你听后悻悻,再一次怀疑,万世一系的天皇族真的不是忍者吗?完全不是一个物种了吧!   让你感到惊讶的,反而是宇智波泉奈的汇报。   在知道虎狼痢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往中毒的方向想,但是,谁知道啊,真的从南贺川上上游的支流逮到了一个水之国的忍者!   所以在这个世界,霍乱都可以是毒素嘛?世界线收束了,但不完全。   你真的要凌乱了。   不过,比起宇智波族地的雷声大雨点小,下游村镇真的是糟糕了。   当宇智波火核来反馈的时候,已经有人出现了先期症状,而且十分的急促。   你听后真的是麻爪了,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折腾大半夜对你这个小孩子来说,已经要到极限了,但肉眼可见,还要继续折腾下去。   真不会猝死吗?   而且对一般百姓来说,糖跟盐是昂贵的生存物资,根本不能像忍族那样豪横地使用啦,还有虎狼痢的二次传播等等的问题,真的让你头要爆炸了。   好在宇智波田岛为了感谢你救了他的小儿子,愿意点几个形貌不是很明显的忍者帮你。   这其中意外地有宇智波泉奈。   ……   说老实话,在后面的一段时间里,你根本就想不起来要讨好他这一回事。   因为你自己都忙得团团转了,根本没功夫思考这种事情好吗?   所有的人都跟牛马一样运转,因为他是忍者,即便是个小孩子,也能胜任高级牛马的资格,被你指挥得脚不沾地。   而且啊,很微妙的是,可能是因为你救了他的亲族吧,那些敌意完全消失了。   你看他跟个小药童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着,又因为戴着微笑的假面,在这个人间地狱里都好像带来了一丝丝的希望。   又发现了一个忍者的优点,身体强健如牛马,在疫区也不担心被传染。   真棒!   时疫前前后后维持了小半个月,其实已经非常快了,不过最近好像正在忍族忙碌的时候,最后田岛安排在你这里的都是些小孩子,大人早就去拼杀了,你谁也不认识,又因为他们没有带什么特别的标签,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还有就是,他们真的都蛮听宇智波泉奈话的,而宇智波泉奈现在对待你比较像对个人了,是能好好说话的,所以你直接跟他对接就行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要悄悄把人的衣服啊、秽物啊,以及偶尔死的人扛到距离村镇远的地方,一把火烧了。   ……你是第一次见人嘴里吐火,恐怖如斯。   不过真的,忍者……真的太能忍了吧,扛尸面不改色,他们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啊!   总的说来,虽然成功度过了很艰难的岁月,但你看上去有够惨的,瘦到了憔悴的地步,精神状态每天在发疯跟想死之间来回打转,小山虽然想帮你,但他不像你有仿佛接种了牛痘苗一般护身的忍者的血,被你强行打发走了。   ……他第一天不肯走,直接被宇智波泉奈一个手刀敲晕了。   然后你白天干活,中午小睡,噩梦缠身,醒来的时候又是痛哭流涕又是呕吐,简直像是在地狱里滚了一遭。   真的,要不是因为太不雅了,你能跟0721一样满地乱爬。   这样丑陋的姿态,完全被宇智波泉奈看完了。   他用那双不带笑的眼,静静地看着你。   每一天。   然后,终于有一天,风和日丽,一切都过去了,虎狼痢消退了。   其实才过去了半个月,但比一年都要漫长。   你在家里狂睡了三天三夜,根本没有人打扰你。   然后,等你醒来。   你:“……”   “我好像在宇智波泉奈面前吐了晕了呕了狂躁了号啕大哭了?”   充分把你所有情绪极端的一面跟一直想要隐藏的糟糕的本性完全暴露了!   没办法啊,谁叫那个家伙就像是执行任务时的鬼影一样悠悠地跟着你,可恶啊这就是忍者的持久性吗?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不要一集中就是半个月啦!   0721:【嗯嗯,在你第一次吐到不能自己差点呛到气管的时候还是他给你做的海姆立克哦!】   你:“。”   呼吸。   不是海姆立克,根本就是帮你把嗓子眼抠出来啊!   你安详地升天了。 [7]第7章:像一只鬼   7   虎狼痢还有一个很奇怪的尾巴。   就是有一天,你被一个蘑菇头的男孩子(?)拦住了,他的衣服配色像大葱,不是白就是黄就是绿,问你究竟是从哪里学到的时疫解法。   你:?   你:!   0721:!!!   “……只是单纯的以形补形罢了,人体大量失水,就补充水。”   那个金光闪闪的蘑菇头问:“那为什么水中要加糖跟盐呢?”   突然一个白头发的男孩子冲出来,拉着他的胳膊喊道:“大哥!”   你:“……”   其实已经被眼前的一切惊到恍恍惚惚了,0721也噤若寒蝉,但残存在躯壳里的灵魂还是坚挺地说道:“因为,人体流出来的并不只是水,其实是体/液?”   蘑菇头跃跃欲试:“哦?”   你想了一下,还是以古代人能够听懂的方式进行了解释。   “你看,能从人体中流出来的汗水跟眼泪,不就是咸的吗?”   “虽然喝进去的是水,但是流出来的却变成了咸的水,所以,当水从身体中会离开的时候,会把人身上本来有的东西带走吧。”   蘑菇头恍然大悟:“所以要有盐吗?”   你说:“对。”   蘑菇头不依不饶:“那糖呢?”   你:“……可以快速补充能量。”   他突然笑了一下说:“可是,糖是很珍贵的物资啊,我听说九成以上的百姓,一辈子都没有尝过糖的滋味,不知是否为真。”   你:哈哈,大名府里不仅有糖,还有水信玄饼、羊羹与生八桥呢!   又见这人摸了摸下巴:“不过,我能理解,因为兵……”粮丸里也有蜂蜜与糖啊!   但这句话并没有说完,这古里八怪的家伙,终于被身后与他年龄相仿地孩子,忍无可忍地揍了一拳头,拽走了,走的时候,白发的孩子还很有礼貌地跟你点了点头呢。   你:“……”   0721:“……”   恰逢乳母与婢女阿重从帷坊回来,看见那二人的衣服面色大变,几乎是裹挟着你回到了寮的后院,哪怕人走远了都不敢大声说话,只嘘声道:“殿下,你为何惹上他们?”   都过了这么久,还是改不过“殿下”的称呼,你已经抗议非常久了。   你汗颜:“是他们主动搭话的。”   乳母紧张死了:“殿下,你可知,那是忍族?”   她:“我与阿重在这帷坊帮佣一年有余,也算将这的忍族摸得七七八八,名讳是不晓得的,但这些忍族就像是武士,所在族群衣料统一,连颜色也翻不过那一二种,如宇智波,不是藏青就是深灰,像刚才那忍者,我虽不知他们是什么出身,每次购买的不是黄色就是绿,夹杂着一些米白……”   她又跟你细数有的忍族只穿白色,有的则是墨绿,又说了料子的走量,最后得出结论围绕这座连接着火之国与田之国,一眼望不到苍穹尽头的茂盛树林,其中有不亚于五个大小忍族!   你真的是感慨万千,这怎么不是一种智慧呢?小人物在乱世活着,也有自己的方式啊。   不过……   你说:“我知道。”   是啊没错,你当然知道那是忍族啦,因为他们两个头顶的标签简直能把你跟0721不存在的眼睛一起闪瞎!   天知道你真的废了好大劲才没有倒吸一口冷气!   先说开头的蘑菇头吧,有着跟宇智波截然不同的豪迈与自来熟,他头顶的标签是【忍界之神】。   你跟0721一起麻爪了,什么样的人才能称之为神啊!   0721嗫嚅:【应该就是,忍术最厉害,神乎其技的意思。】   你:“嗯,大概是呢?”   但是,说实话,你对忍术到现在都完全没有概念,你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他们像生出翅膀一样地如履平地,在林间穿梭得比猴子还要灵巧,全力奔跑的速度比火车还要快,这难道不已经是一种神迹了吗?   至于从口中吐出巨大的火球,以及不为疾病所侵害的身体,又让神迹变得更厉害了。   宇智波泉奈吐出火的图像深深烙印在你的脑海里,那一瞬间,你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从远洋另一端传来的神话。   普诺米修斯偷取了神明的火种,传递给人类。   猿进化成人的第一步,是使用火,驯服火。   你对火有一种原始崇拜,那是种……极其微妙的敬意,大体是比起万物之母的涓涓细流,它更加有冲击力,更加爆炸性,更加……难以驯服,至刚至烈,又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所以,才会对宇智波泉奈的豪火球顶礼膜拜。   那几乎构筑了你对忍术的全部印象。   所以,神明中的神明,【忍界之神】,又是什么样呢?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你跟0721尚未揭开忍术的神秘面纱,也因此,只朦胧地认为,那是宫本武藏,或者佐佐木小次郎一样的剑豪。   至于他身后的……   【你卑劣的名声响彻五大国】   这是顶在千手扉间头上的标签,当然,你现尚不知他的名讳。   这俩真的是把你跟0721看麻爪了好吗?   你们在一起满地乱爬,窃窃私语,分析“卑劣様”的来源,最后意外拼凑出了一个非常靠谱的结论。   “按照政治斗争的一贯思路,很有可能是杀害兄长,行窃钩之事,素有卑劣之名。”   这个思路真的是太战国史,太正确了。   毕竟,你跟0721都听见了,刚刚白发的孩子分明叫蘑菇头大哥啊!很早以前,你就跟系统解释过,霓虹国病态的长子继承制,又通过宇智波泉奈对马达拉的狂热爱戴,与宇智波田岛在族内的说一不二,践行了封建位次的含金量,但刚刚,那做弟弟的不仅训斥了大哥,还揍了大哥一拳,而即将成神的兄长还听了这弟弟的话!   下克上!绝对是下克上!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即便这两个标签也非常重量级,但因为你是个有思维定势的现代人,又觉得武虽定国,却不能治,在忍术上有神名的人,大概率不长于政事,还有个虽下克上但有卑劣名声的弟弟,听起来就很不重要,最多就是近江国大名这种中等诸侯的角色罢了。   比起他们,现在的你一颗心还是拴在宇智波泉奈的身上。   想起他就窒息到要死的地步。   0721劝道:【肯定没你想得那么糟。】   他以为你担心忍者报复。   【阿叶你,可是救了他的弟弟啊。】   光球围绕你一圈:【而且,他可是连背尸体都面不改色的家伙,区区呕吐物——】   你双手捂住耳朵,无声尖叫:“别说了!”   0721:“……”   是的,没错,不是宇智波泉奈的问题,是你自己根本无法接受,在他面前如此失态。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啊,过去的一切对你来说充满了耻辱,回溯记忆,成就是一点儿都不会看见的,不过是自己这种人都能做到的事情罢了,有什么好感到骄傲的呢?但是,你做错的一切,不雅的举动,给他人添的麻烦,种种失败……每当回想起,就会感到羞愧、窒息、根本无法接受。   而且,你是要讨好宇智波泉奈的啊,又怎么能让他看到最恶劣的一面呢?   在那个忙到留下半条命的当下没有任何感觉,现在就觉得很恐怖了。   然后你选择了冷处理。   嗯,本来也不是经常到宇智波一族,也看不到泉奈,没有办法面对他的话就暂时避开好了,等过一阵子调理好自己的心情,淡忘这件事再努力也不迟。   那个时候的你,总觉得时间是无穷无尽的,宇智波将你庇佑得太好,虎狼痢的疫病也安全度过了,你不曾直面过熊熊燃烧的战火,便觉和平是永恒的主题。   事实也如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约莫一两个月吧,宇智波都不曾来过,直到七月的流火落下最后一丝余晖,丰收的金黄照亮一望无际的麦田。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又到了战争的季节。   ……   秋日是忍者最忙碌的时节。   国战往往开于此。   这其中大约也顺应了四时的道理,春耕夏耘,火之国水土丰润,四季分明,哪怕是出征的大名与窃国者,非必要也不会耽误了农时,因为,春日不耕耘,哪怕收获了这个国家,都缴不上税,只有白骨皑皑与万里荒田。   秋天却不同了,靠近国度的腹地直到今年都没有被完全入侵,这场以推翻火之国大名,改朝换代为目的的战争轰轰烈烈打了快两年,不同于一开始的摧枯拉朽,反倒是进入了漫长而绵延的焦灼期。   不过,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虽然火之国的大名,也就是你血缘上的爷爷还没有死,但是他的儿子,那些被册封在外的小大名,却死了个七七八八,倘若没有死的,也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   你政治满点的,从未见过面的爷爷是个老奸巨猾的东西,一点也不介意拿他青壮年的儿子当挡箭牌,偶尔还会以继承人为饵,诱惑子为他赴死。   这一切,你也不晓得。   总之,在你小小的,被玻璃罩子圈起来的和平的世界中,对战争到来的第一预感,来源于汹涌澎湃,比潮水还要多的缺胳膊断腿的宇智波。   以及他们的棺材。   你跟小山又一次被带到了宇智波的族地。   去年战时,你也是经历过一次的,所以,今年虽脸色苍白,却没有半夜狂呕,但死亡的阴影像一朵乌云,笼罩在你的脑袋上。   以及,你又看到了,宇智波泉奈。   *   宇智波泉奈是跟宇智波斑一起出现的。   现在的你,大约是四岁半五岁的光景,宇智波斑已经十一岁了,而泉奈是七岁。   对普通人来说,十一岁,大约是能当学徒,成为家里半个顶梁柱了,如果是武士的话,已是团聚在少主身旁的郎党,陪着舞文弄墨,舞刀弄枪了。   七岁不谈,还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   但对忍者来说,前者已是个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战场老兵,是不大容易死的那一波了,后者的话,大约也是在花街那种腌臜地方做了不下三四十个情报任务,剿灭的山贼浪人的首级能堆成一座山,以及,也有了一到两年的战争经验了。   讲个笑话,有天赋的小孩,五岁就要读懂微表情。   宇智波泉奈就是那种。   你在傍晚时分看到了宇智波斑,他的神色有些疲惫,藏青色的族服外套了鲜红色的具足。   也就是铠甲。   这具铠甲的样式有些特殊,胸板上是名为“肩上”的肩挂袋,整条手臂与肩膀空置,似方便活动,肋骨的位置是“胁板”,再往下是裙摆一样覆盖在大腿上的“草摺”。   宇智波泉奈只穿“胴丸”与“腹卷”,更加贴身轻便。   仔细一看,哪怕在同龄人中,后者也是纤长的类型啊,他没吃饱饭吗?   这想法,只冒出了一瞬,又立刻给你拍了回去。   不过,他的心思,还真是跟体型一样“纤长”啊。   或许是太累了,你放任自己的思绪空游。   奇妙的念头像金鱼嘴里的泡泡,又像是一粒粒的珍珠,天马行空,肆意散落。   你想,马达拉的性格就像他健硕的身体一样宽厚,他的心胸像海一样的广阔。   这或许是明主的特质吧。   这里,你并没有胡说八道,跟这群宇智波打交道久了,你很早就意识到,脆弱的普通人在忍者的眼中,是不算个人的。   这好像也不奇怪吧,百病不侵,就连虎狼痢都能在几个小时内代谢掉的忍者sama,只会被刀枪与术杀死。   人就不同了,一点儿风寒就能要了你们的命,简直像夏生冬死的小猫一样。   而且,这是战国,在战国的忍者,每个人手里,好像都是有起码几十条人命的。   你始终坚信,每个在战争中活下来的忍者都有严重的精神病变与创伤,哪怕老虎都不会吃同类的肉,如果人在不断杀死与自己完全相同的人,到最后,一定会异化。   这是一种生物本能,刻在基因链上,让你没有办法接受大规模的同类相残。   所以忍者对平民手起刀落,是因为平民不是人。   平民是平民,忍者是忍者,忍者才是人。   大多数的忍者,都有这样的认知。   而你呢,持之以恒地用医术刷好感,在大多数宇智波的眼中,终于变成半个人了。   他们愿意,听你呼吸。   但是宇智波斑,怎么说呢……   虎狼痢之前有隐隐的预感,但在那天后,你忽然明悟了。   这个人,大抵是会因为百姓的死,而感到一点悲伤的。   那些非常弱小,像虫子一样的生物,在非常强大的他的眼中,好像有点人的影子。   所以他会悲伤,会有点难过,会思考,会……期待和平。   你突然看透了,然后,你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乱世雄主的影子。   强大而宽仁,冷酷而慈悲。   宇智波泉奈又是另一个极端了。   这个人,看似生了一张漂亮清爽的脸,又未语先笑,实际上,内心的怨毒比鬼都要大,心思又纤细。   他看谁都不是人。   宇智波斑看到你,疲惫的他强行打起精神,对你点了点头。   他不大会关心“女孩子”,也不大会跟脆弱的你相处,只像个老古板一样地问你:“晚食吃了吗?”   你一五一十地回答:“吃了豆皮寿司、炙肉跟味增汤。”   因为太累了,你也没怎么笑,不过,在勘破了马达拉的性格后,又觉得不必如此。   他是讲恩义的,你救了他的幼弟,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宇智波斑说:“这些时日,你跟小山先生就放心地住下,等结束了送你回去。”   又说会安排人,跟你操心的乳母与阿重通风报信。   你听了之后感念不已,又觉得他真是个好人。   然而……   “为什么阿叶不直接住下呢?”   在他身后,像一道纤细影子一样的人说话了。   宇智波泉奈。   他笑起来的样子,像一只鬼。   你不知道为什么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或许是因为他的瞳孔黑幢幢,虽弯,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盯着你那张张皇失措的脸。   他说:“他不是流着宇智波的血吗?为什么不直接回归族里?”   他言笑晏晏:“你不想回来吗?”   “做忍者,不好吗?”   “殿下?” [8]第8章:等你十四岁   8   你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泉奈!”   宇智波斑的厉声呵斥,系统【他怎么知道了啊啊啊啊啊难道是田岛告诉他的?!】厉声尖叫都没有入你的脑子。   像一阵清风,霎时间就吹过去了。   会这种样子,是因为你非常得害怕。   之前就说过,你是个很敏感的人,对人的善意啊、恶意、灰色的情绪感知力特别敏锐,你立刻就明白过来,宇智波泉奈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句话是有目的的。   甚至,你可以看见幻化在他背后的修罗。   下地狱吧。   和我一起。   像在说这样的话。   风在挤压你,像是深海的浪潮,重力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你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深深笼罩了。   “我……”   你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宇智波斑的呵斥没能阻止得了泉奈,他是对大哥推崇备至,却也不是那么的……乖顺。   宇智波的傲慢刻在他的骨子里,他是个比谁都激进的,宇智波中的宇智波。   总想让人走上,更“正确”的路。   “抱歉,殿下。”   他笑着说这句话,又带上了让你胆寒的,面具一样的笑容,虽叫着敬称,却只是颔首,连腰都不曾弯折,更别说那对霓虹人来说,不很坚强的膝盖了。   那两个字,像在舌尖玩弄的樱桃梗,也就是他小,否则定要有些狎昵的意味。   就好像,你是一朵可以摘下来的花,又或者是,小猫小狗一样,可爱而可怜的小东西。   在忍者的眼中,“人”不就如此吗?   他也在解释给宇智波斑听:“放心吧,父亲与大哥不曾说给我听,对辅佐的次子来说,这本就不是可以知晓的事,只有决定了族群前进方向的大哥,才有资格知道这等辛秘。”   这听起来,像一则辛辣的嘲讽,又或者是,阴阳怪气,奇妙的是,宇智波泉奈,却是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诉说世间真理的方式,向你解释这一番话。   你好像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你也是长子继承制下的霓虹人嘛!   即便如此,在西洋先进的思想与技术驾驶着黑船,撞破了封闭而破落的国门后,让你如此发自内心地顶礼膜拜、心悦诚服,好像又变得有些难以接受了,那是因为,西方人叫嚣着知识是共享的,人与人的关系是平等且民主的!   换你的自身经历来说吧,就是好歹生死要放在手上决定啊,你的大哥多次写信来训斥你的水入,教导你珍惜生命,不是也没听从吗?   于是乎,你看着眼前的宇智波泉奈,他挣脱了忍者的一般特性,纤细、敏感、执拗、高傲,有非常强的自我,同族在他的眼中,不算平等,一边发自内心地膜拜着大哥,一方面又坚定做着自觉正确的事,甚至想要修正长子的思想。   是如此高傲。   如此执拗。   也是如此扭曲。   这样的一个人,却尚是孩童。   而现在,他那双万物不入其间的眼却直视着你。   眼角上扬,又毫无笑意。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你的?   你不知道,你只害怕得想转身逃跑。   偏偏,宇智波泉奈注意到你被吓到的样子,他似有些懊恼,欲言又止,但你又知道,一切都是他的“表演”。   这个人,完全就不后悔。   “好像吓到你了。”一具精妙的人形在排演偶剧,“抱歉,这并非我的本意,我只是想说,忍者的耳朵……”他点了点自己莹白的耳,又故作苦恼,喜怒哀乐,嗔痴惊怨,一一闪过他的脸。   是那么的……栩栩如生。   “忍者的耳朵,实在是太灵敏了,一不小心就听见了乳母的话。”   宇智波斑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他被蒙蔽了。   泉奈继续说:“她称呼您为殿下。”   “家父的性格,我一向是知晓的。”   彬彬有礼,谈吐有序。   “哪怕医术再好,想要短时间内打动他,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是来族地了。”   “但是,殿下你,才落脚没多久,就被三番两次委以重任。”   “小山医像是您的师傅,但在治疗虎狼痢的时候,你却说看过他不知晓的典故,他也是完全没有疑惑,反而是以你唯马首是瞻。”   “更何况,どの(殿)。”   他笑靥如花,声音越发轻柔了。   “你看过,自己面孔在水中的倒影吗?”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怯怯的,点头还是摇头?   宇智波泉奈拔出了他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刃,干脆利落的动作,让宇智波斑差一点就出手压住他的肩膀与手腕。   今晚的泉奈很不正常,他比谁都要清楚这件事。   但是,内心深处又存在着一丝,由血缘缔结的信任,以及长兄的溺爱。   ‘泉奈他,不会做不理智的事。’   ‘而且,叶姬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他的弟弟,恩怨分明,绝不会恩将仇报。   “你看,殿。”他的刃白而亮,突兀地竖在你的面前,你本不知道他的意思,但在泛着金属特有锐气的刀面上,看见了你含忧带怯的、惊惧的脸。   柳叶般的细眉不安地蹙在一起。   下一秒,你差点惊呼出声,因为,刀刃所作的镜面中,又挤入了另一张脸。   宇智波泉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你的身旁、身后。   你们的脸一前一后,在这“镜”中却挨在一起。   “多宇智波的一张脸。”   他笑弯了眼。   你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笑脸,是不是也跟宇智波泉奈一样呢?   不,嘴角的弧度是不同的,你的笑靥,永远带着一丝讨好。   “你流淌着宇智波的血,身世悲凄,有天纵之才,却只能屈居于村落,为下众看病,每天吃糙米与葛根。”   他缓慢地说着:“且不说那时都的水信玄饼,就算是稻荷寿司里的白米,也罕少见,这不是从天国落入了无间地狱?”   宇智波斑的眉头拧得死紧,泉奈说得越来越过分了,必须要打断。   他呵斥;“不要说了,泉奈!”   “所以,为何不归来?为何不做忍者?”   宇智波斑低吼:“忍者难道是什么好去路吗?!”   “……”   你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话……   贵族可以说得,平民可以说得,唯独宇智波斑不可以说得。   因为他是忍界豪族的继承人,是世世代代以忍者为业,带领同族的其他忍者向前的人。   唯独他,不可以否认这生于战火的族群。   不只是你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就连宇智波泉奈也是,他惊愕了一秒,随即脸上一片空白,低声呵斥:“慎言,斑哥!”飞快地打量四下里,看是否有人路过。   被听见少族长说这种话,对宇智波斑来说,绝对是一种威望上的打击。   你:“……”   一直屏息,完全不敢说话的系统:【……】   【嗯,是不是造成了他们兄弟间的争端啊……】   他虚弱地说着。   谁知道宇智波泉奈会突然开大搞逼问啊!宇智波斑直接被逼出哲学也很不可思议!   可恶啊,这就是你们宇智波吗,随地大小哲!   你弱弱的:“总之,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话吧。”   保持着受惊吓花瓶的样子就行了!   虽然你本身就是这种样子吧。   宇智波斑也知道那话不该说,可他仍然低声:“我失去了两个弟弟。”   “族里的人,每天都在不断地死去。”   “孩子十不存一。”   他逼视宇智波泉奈。   无声地表达:忍者,是什么好去路吗?   宇智波泉奈:“……”   他与大哥无声地对峙。   他的胃一缩一缩,腹中翻涌着汹涌的波涛。   *   宇智波泉奈是族中极有天赋的孩子,他高敏、聪慧,口舌伶俐,不似族人,又流淌着最炽热浓稠的宇智波的血。   他看过都城内的贵族花天酒地,见识过吉原笙歌、红颜枯骨,窃听过颠覆一个国家的线报,也看到战场边,国境线上,荒地埋白骨。   忍者是好去路吗?   不是?   这世上有好去路吗?   对忍者与平民来说,没有。   但是贵族呢?   他的心怀中有一丝的忿忿然。   那么弱小、荒淫,只要一把苦无就能结束掉脆弱的生命,却又如此的高傲,生活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一顿饭要吃掉四十只鸡,忍者对他们来说卑贱如同尘埃,城破之时却要大呼小叫,驱赶他们如同牛羊。   仿佛生而高贵。   忍者又为何生在地狱?   他见过大名,故,有所怨怼。   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啊,凭什么要活在地狱里。   他的脑海中,闪过叶姬的脸。   白嫩、娇弱,像一团云朵。   却有着宇智波没有的,天赐予一样的头脑。   宇智波泉奈见过大名家的孩子,神明庇佑贵子的说法,不过是谎言。   忍族的孩子,四岁就能提起太刀,砍下人的头颅,大名的孩子中不乏有兄妹相交的产物,他们视这为血统提纯的好办法,是贵族血脉的证明,生下一个个小眼畸形的笨蛋儿。   真恶心。   所以他知道,并非像跟平民宣传的那样,贵族的子女天生聪慧,要他说,比宇智波的孩子笨多了。   所以他明白,像你一样,四五岁通读医书,是一种奇迹。   你又聪明,又笨拙。   他冷眼看着,如此想到。   分明是贵族,却少了那一份颐指气使,或许是见识过城破的缘故,对谁都露出讨好、乖顺的笑。   在宇智波第一次看到肢体残破,强忍着呕吐,直到半夜。   天赋卓绝,出身高贵,却又为了一群贱民日夜不休,拼上性命。   实在是,太奇怪了。   你那么聪明,又那么笨,以为忍者代表着死亡与战火纷飞,安于维持着脆弱和平的小小的村庄,却不知道,强大的忍者终有一死,依托庇护与忍族垂怜而缔造的和平,脆弱得像是一朵待折的花。   看着你那张,写满惊恐,不知道说什么,又因似乎造成了兄弟相争,而越发局促的脸,宇智波泉奈突然就不想笑了。   真是笨蛋。   他对自己轻声说。   我拿你撒什么气。   于是他说:   “如果你回归宇智波,就可以学习提炼查克拉,不管学不学得会,以你在医术上的天赋都不会上战场。”   “族人嗜甜,纵不能让你顿顿吃上水信玄饼,京都的三色丸子与杏仁豆腐也能打牙祭。”   “等你十四岁,我还没有死,你可以嫁给我,哪怕宇智波沦于战火,遭到亡族灭种的打击,我都能把你护到最后。”   “如果我死了,斑哥也会保护你。”   “比起你在村上过家家一样的和平,族里(我)能给你更多的保障。”   宇智波泉奈不笑了。   他直视着你:   “归族否?”   “叶姬。”   (本章请一定配合作者有话说食用,不要屏蔽啊啊啊啊啊!) [9]第9章:平平无奇的一天   9   你落荒而逃了。   完全!无法!回答宇智波泉奈的问题!   好在马达拉是个可靠的兄长,他也被泉奈的震撼发言惊到了,又知晓对年幼且身世飘零的你来说,托付一生的求娶是无法贸然给出回应的,所以提着泉奈,把他带跑了。   或许是明白,自己冲动了,泉奈也没有反抗。   只留下你一个人,在月色的笼罩下,满地打滚。   当然,在脑内。   【到底是什么情况!】   0721震撼发问。   【哎?结婚?哎?十四岁?才认识没几个月说这件事是不是太早了?十四岁根本就是个国中生未成年吧……】   “不早了。”   你气若游丝。   “这是平均年龄三十五岁的战国,女孩子十四岁嫁娶正当年,大名的子女一出生就会被婚配,也有七岁公主嫁给三十岁武将的情况。”   不由科普起知识来。   当然,只办仪式,不圆房,要不然那就是反人类的罪孽吧!一般要把公主拉扯到适婚年龄,才会有下一步呢。   会有这种现象,是因为贵族间联姻的功能性,是大于实用性的,比起生育子嗣,代表二家结好更重要啊!   话题扯回来……   【怎么办?】   0721期期艾艾道:   【不能答应吧……】   你沉默片刻,惨笑一声:   “我倒想答应。”   *   宇智波泉奈给出了当下最好的,几乎不能拒绝的条件。   你无比痛苦,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你,一介孤“女”,身世凄惨,纵有大名之血,却是忍族与贵子通婚的禁忌之子,还是有可能完蛋的末代大名!   无论是从政治上,还是血统上都为世所不容,大名府那已经是个死人了,哪怕回去,左右不过是人头落地,殉国罢了,宇智波的话,田岛愿意救你,已是仁至义尽,至于回归……倘若可行,你跟他当年便会应许。   在没有足够利益的前提下,又有谁会接纳你这样一个黄口小儿?   在其庇护下过着如同镜花水月般脆弱而和平的生活,已是极致了。   你又有单出的美貌,在这个世道,活着又比其他人艰难得多。   所以,宇智波泉奈的提议完全是为你所想。   加入宇智波,学不学得会查克拉,都能处于一族的正中央,安全的大后方,倘若会了查克拉,能够强身健体,习一二手三脚猫的功夫,便是只会忍足,奔袭时也便捷得多。   若是不会,与老弱妇孺一起,团聚而生,你又有一手说不得妙手回春,却胜过大多人的医术,在族内帮忙的时候,已赢得了一丝小小的,作为人的“尊敬”,总归能够安稳度日。   ——这给了你日思夜想的和平与稳定,以及被白米填饱的肚子。   当年你道京都的豆腐锅寡淡,昏黄路灯下的流动寿司摊难嚼,何曾想到有今日,一枚普普通通的稻荷寿司都让你口舌生津。   然后,他说待你十四岁要娶你,宇智波泉奈为族长田岛的次子,天赋卓绝,不过七岁就执行数十间谍任务,他有一张好颜色、笑面孔,宇智波族人都道他温柔,你却知晓他虚伪,温柔不过是苍白的假面,不把人当人的高傲才是永恒的主题。   但他出身豪族,在忍界是个二代,上头的大哥宇智波斑展现出独树一帜的战力,你虽不懂忍者,却也知道那些成年人都信服他,宇智波泉奈与他有手足之情,甭管未来如何(你指源氏兄弟的相争),板上钉钉会当一阵子的辅佐。   族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若娶你,便是给了你出身与尊严。   给了你在忍族中爱屋及乌的出身,又洗清了你的血。   甚至连自己死都安排好了你的退路,不过你不愿去想那些不吉利的事,在这个忍者孩童十不存一的战国,你不肯妄议死。   所以,宇智波泉奈真的给你指了一条好路,一条能通向你当下梦寐以求和平的路,但……   “问题是,我不是女孩。”   所以绝不能答应。   系统:【……】   【嗯……】   若答应,定会拆穿,到时候便是居心叵测,欺骗忍族,不仅自己,小山、乳母与阿重也受牵连,如此可见,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谎言愈真,便越不能留在这个欺瞒了宇智波的地方。   但又能去哪里?   想到这里,你又露出一张凄凄切切的脸。   *   背后是一轮明月,秋风萧瑟,冷白的月光在寒风中更显肃杀,烙印在你面带愁容的脸上,让宇智波斑不由驻足。   他刚送回了泉奈,无论如何,泉奈对你……都急了些,脾气也差了些。   宇智波斑有些不解,泉奈向来是温良的性子,骨子里有宇智波的刚直,但对族人、女子、平民,都是笑盈盈的,比板着脸的他要讨喜得多,怎么唯独对你,要如同白刃一般的刺挠呢?   可他话语中分明……   宇智波斑想:这或许就是少年的心思。   他别的不知道,却能从泉奈那已经延伸到嫁娶的思路与遥远的未来中,看到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大概是心悦于你的。   宇智波斑不会小看孩子的任何一次心动,田岛经常说,上了战场就没有小孩子,躯壳中填满的是可敬的忍者,他不完全赞同这句话,却也知道,忍者的童年尤为短暂。   因为短暂,很难去考虑未来的事,又或者,想得过于长远,过于去思考未来了。   他的弟弟是后者。   宇智波斑一直知道,泉奈很聪明,比自己聪明得多,他敏感又细致,很早便开始考虑族群的未来。   只是,他的思想如同蛛丝一般,过细了,他会考虑族群的发展,想如何窃取更多的情报,讨论起宇智波一族与当权者的关系,还有血仇。   斑觉得自己不如泉奈,他做不到那么的事无巨细,那么的碎,他也不会分析每个族人的性格,泉奈教他如何同族人相处,他却总是沉默,只一次次用战场上的重逢与演武时傲人的实力折服他们。   他能一力降十会,在族务上却如此笨拙。   他只是……偶尔在思考些,超越了一族,乃至血仇的东西。   那是不为任何人所理解的。   想到泉奈那罕见的,超越了情感以及一族的念头,过去,他从未讨论过婚姻什么的,又看到眼下这张可怜的,在冰冷月光下孤立无援的脸,他又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开口了。   “抱歉。”   声音低沉,却还属于少年,只是,因为是与你说话的,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就像是怕用大了力气,就会把你捏碎了。   实际上,你对能够举起上百斤大扇的他来说,不就是一块松软易碎的米糕吗?   “是泉奈他……太着急了。”斑口舌笨拙,找不出更多的借口,他归因为,“这一次的任务,死了很多的族人,他……对恒久的和平没有信心,看多了死亡,所以他很担心。”   一方面是他对泉奈的温柔滤镜,一方面,或许是兄长吧,他竟然能够触碰到宇智波泉奈最深层的担忧。   “他很在意你,希望你能够更在更安全的地方。”   “嗯……”你知道马达拉说的是实话,固然有为了亲弟找补的意思,但就看出发点,他们完全是好意。   于是你维持那副怯生生的脸,实际上不用维持,在宇智波斑的眼中,你已经足够可怜了。   “我知道。”   甚至连声响都微弱得像猫儿。   “泉奈大人是好意。”   你这么说的。   “……”   宇智波斑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不算寡言,那是对年纪相仿的男子以及战场上的族人们,对你,他向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或许是因为,你实在是太弱小、太娇贵了,就像是族地门头八重樱的花枝,风一吹,柔嫩的花瓣便随风飘扬,春雨骤降,代表生的雨水却能轻易地让花瓣零落入尘泥,任凭湿润的泥土糟蹋、撕扯了樱粉。   他不擅长面对弱小之物,更不擅长对弱小而精致的你。   但是,如果让弟弟的心意,变成一句疏离的“好意”……   他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又觉得自己替泉奈说出重要的心声,委实不妥,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个时候,你问:“那斑大人呢?”   “斑大人希望我归族吗?”   “……”宇智波斑说,“我自是希望的。”   他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意,却又没想太多,泉奈想得周全,族地总是更安全的。   “我明白了。”你轻声说,“容我思考一阵。”   宇智波斑像如蒙大赦,又总觉得有些不达意的不得劲,但也没工夫继续了,他只说:“早点休息。”再度匆匆离去。   *   【……】   0721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啊。   但……   他审慎地出了一张安全牌:【你真要回宇智波?】   你从两难中挣脱出来,但还有点有气无力:“当然不会。”   还是那个问题,就是你的性别根本不支持啊!   【但……】   系统想说:不是你说了要思考一下子吗?   你一下子猜到了系统的心声:“那只是权宜之计,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实话,你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拒绝了,以宇智波泉奈的高傲,应当是不会问第二次的。   你并没有被泉奈的表象蒙蔽,而是不惮以自己观察到的、所恐惧的那些来揣测他。   宇智波泉奈,是最宇智波的宇智波。   以及,怎么说呢,你多少觉得,泉奈提出这个,有些冲动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听见情商并不低的0721小心翼翼道:【所以,泉奈是有点喜欢你的吧。】   你:。   问到点子上了。   可恶啊,扮女孩子太成功了也是你的错误啊!   你斟酌着说:“他只是一个孩子罢了,距离成年还有两个他那么长的阅历,人心又是很容易改变的,比起我,一定会出现更适合他的人。”   像是为了自己找借口,进一步地分析:“而且,宇智波族长辅佐的身份是一张非常好的牌,就算不能在族内娶身份比马达拉配偶身份更高的女子,也能有联姻的价值,更不要说这个时代还有兄终弟及的传统,一旦斑出事,这个弟弟就会成为族长。”   “跟我结婚的话,他的婚姻就毫无作用了,完全是人生中最坏的一步棋。”   0721:【……】   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就完全没办法说什么了,而且说白了自己并不是负责恋爱相关任务的系统,干什么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啊?   以及,他终于知道刚才那对话的奇怪之处了,要是叶藏年纪大一点,完全就是传统被弟弟求婚但是恋慕哥哥的伦理剧啊!虽然知道叶藏完全没那个意思,大概只是顺承着回答或者单纯刷一下波斑的好感度,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哎,想到这里,0721就畅快多了,别扭感完全消失。   不管怎么说,这个晚上终于应付过去了。   之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正值战时,除非是失去了行动力或者入土的,宇智波不会在族地里多停留,你还是常呆在这,偶尔也去山下医治。   那天晚上后,倒是再也没见过宇智波斑跟宇智波泉奈,你虽不觉有什么,还是去打听了一番,只知道这两个人又奔赴新的战场,至于内情,却没有人提的。   看似风平浪静,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   但你又觉得有些怪,因为,相较去年的秋冬,今年的战火过于绵延了。   冬日到来,北风凛冽,寒意刺骨,天上下起了皑皑的雪,但天下依旧是不太平,你终于从宇智波那里打听到,好像是僵持中的火之国大名与外来的侵略者打得如火如荼,那本垂垂老矣苟延残喘的政权像是得到了什么天纵之力,又跟旁人打得有来有往起来。   这可是忙霎了忍者,你含糊间听说,腹地大陆的全部忍族都被动员起来,又有南下与西进的别国忍者。   虽不知源头,火之国倒成了逐鹿中原的那头鹿。   你大抵是有些惊慌的,但纵使如此,又能往哪里去呢?哪里都不太平,在这,除了断胳膊瘸腿的宇智波跟纵横交错的棺材能够体会到战火,南贺川下游的安详小镇,倒是没什么感觉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大抵货更加难运了,布料、粮食,都略有些短缺,但即将开春,哪怕冬日的森林,只要是胆敢前去一探,又不怕猛兽的,侥幸回来,总能带些吃的,物资不可谓不充沛。   果然还是蜷缩在这里最好吧。   你是这样想的。   你倒是没觉得会查克拉就能改变什么,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宇智波的忍者那么多,不还是变成了一抔黄土?   可见人都会死,忍者也是,有没有查克拉无法改变什么,能活下来,靠的是运气。   偶尔你会想起宇智波斑跟泉奈,听说他们是很有天分的忍者,那与死去的那些,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冬去春来,一整个冬日,你都没有见到他们。   ……   开春的时候,百灵鸟载着和谈的消息,掠过这片百废待兴的大地。   宇智波的忍者开始逐步回迁,忙碌了一个冬天的你也从他们口中听见了这件事。   用一段你能想到的战国史来解释,那就是镰仓幕府末期的,长达六十年的内战时期,也就是日本的南北朝啦!   这与隔壁的泱泱大国有所区别,简单来说,就是同时存在着一个“南朝廷”与“北朝廷”的时代,两位天皇不和,各据一方。   北朝的代表是足利尊氏与他扶植的傀儡政权,光明天皇;南朝则是被足利尊氏打得满头包后逃窜的后醍醐天皇。   总之,就如同他们在狭窄的日本建立了两个政权一样,火之国也要被一分为二啦。   归来的宇智波告诉你,这两家已经打得没钱了,确定同时撤军,然后以穗高岳为界,分而治之,他们这些忍者已经被放回来了。   以及,因素有春日停战的习惯,忍者又不愿多思,没人觉得怪。   你也是如此,因蜗居在这小小一方地,闭目塞听,实在无法对眼下的格局有所见地,总之,听说战争休止了,你真的是松了口气。   这个冬天,在宇智波一族,真的过得太压抑了,去年还没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当时没有扑上去似的混战,只是小规模的争斗罢了,今年加入了国战的绞肉机,你终于感觉到看死人到麻木的感觉。   好吧,你终于是成长了,这样都没有用苦无抹自己的脖子,也没有水入。   以及,你好像歇了修炼查克拉的心思,当然啦,如果能够强身健体,又有机会学的话,你还是愿意的,但是,忍者比草芥还要不值钱的性命让你觉得,这真的没什么用嘛!   个体的勇武无法阻止时代的乱局。   如果是忍者对一群手无寸铁的勇士,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忍者对忍者,就是最强的矛与盾了。   到头来,死伤一片。   你还是坚持过去的想法,想要结束乱世,果然需要忍者拧成一股绳吧。   哎呀,不过那样,就很有可能变成有力量的人对没有力量人的奴役了,大步退回奴隶制时代。   这样真的好吗?   你又开始思考起,宇智波幕府建立后的事情了。   这样悠闲的思考,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   短册街。   战争休止,宇智波的忍者不荣耀地归故里。   他们开战,似乎是没有荣誉的,左右不过为了钱,以及血仇。   扎根于火之国的大族千手此番不是他们的对手,宇智波斑率领的小队遇见了乌合之众,有风魔一族、鞍马一族还有来自黄沙之地的傀儡师。   一次多雇佣了几族便宜的忍者,不过他们也是不会跟彼此搭档的,只是簇拥的便宜杂鱼,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虽如此,却也不是无伤。   他归去的时候,跟泉奈用忍猫通信,父亲宇智波田岛先回族主持大局,或许是顾念二子年纪尚轻,给了他们在外游荡的机会,于是二者约了在短册街相见。   他们一个被派往国缝出的战场,一个在京畿,许久没碰到过了。   然而,宇智波斑见到泉奈的地点有些怪,竟是在一处卖栗金团的小担前。   战火忽至,繁华如短册街也免不了被卷入其中,宇智波斑这回来,只看到了草棚、残垣与待建的木屋。   彼时的建筑,多以木搭建,辅石砖,所以火遁永远是战场上杀伤力最大的术。   流离人对善火者的仇恨可见一斑。   但正如同燎原后春风吹又生的新芽,当宇智波斑来到短册街的时候,那些不知是否为居民的人,以及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商贾,却已动手在这废墟上新建一座城。   这样的画面,宇智波斑也见过数次了,他厌恶战火,但新生,总能让他振奋。   “泉奈。”他出现在宇智波泉奈的身后。   宇智波不精通封印术,卷轴的保鲜最多两天,他忽地就想到了秋日的对话,那是战火中有颜色的插曲。   水信玄饼、三色丸子、生八桥与冷清的月光。   他的心情好,也不吝啬于调笑泉奈,问他:“没从京畿买和果子?”   那是全火之国最富庶的地方。   “你说笑了,斑哥。”熟悉的弟弟的声音,未语先笑,接下来的话却十分沉重。   “京畿遭沙暴一族洗劫,店铺十不存一,稍有门路的北上逃窜,我就算想买,也没人卖给我。”   宇智波斑不说话了。   “这一家,是我在吉原窃听时看过的,昔日晴川屋的花魁最喜欢就是他的栗金团,不过在那个时候,他有一牌坊的店铺,眼下却只能沿街叫卖了。”   宇智波泉奈有近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人面容格外敏感,否则也不能去搞情报。   宇智波斑哑然,最后,他只能说:“我倒要看看,这家的栗金团好不好吃了。”   休养生息的时节,不要说那么刺挠的话题了。   他斜眼看着,见泉奈把卷轴塞进怀里,终于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可是要交给叶姬?”   只可惜泉奈的情绪超绝稳定,只笑着说:“或许我就可以听见想要的答案了?”   倒不曾避讳。   他笑着的样子,是很温柔的,但细究,一举一动带着股如同蛛丝般紧密缠绕的强势。   你要是听到这一番话,一定会猛拽头发,以为冷处理放置能解决,根本就没用吗!   马达拉还想说话,却见忍猫嘭的一声跳出来,这让卖栗金团的小贩大惊失色,而他跟泉奈看清楚忍猫脖子上的红绸时也变了颜色。   这是说,突然敌袭,族地受危!   ……   短册街不算远。   瞬身与忍足用到极致,不出一个半时辰就奔袭至族地。   宇智波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又有田岛及时回援抵御,竟然连第一道封印都没破。   但宇智波田岛的脸色照旧难看,他用写轮眼审十数人,终弄明白了真相。   “不过是借和谈之名,各自撤离,然而火之国大名早就派遣使者,走水路雇佣水之国的羽衣一族,这群卑鄙的家伙,就潜藏在波之国,看各族人回归的七七八八,零散发动攻击,不过,散如满天星,就这点力道,想要对宇智波动手还不可能。”   但族群的威严遭到了挑衅。   他嘱咐长子:“羽衣一族倾巢而出,青壮超三千,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连带其他忍族,看样子,这个春天是不太平了。”   即便是忍者,也不得不说:“和谈途中开战,撕毁条约,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赫羽家(火之国家名)真是要遗臭万年啊。”   火之国大名本姓赫羽,而叶藏的父亲姓稻实,是因被送去稻实家做养子,从而继承小松城,成了十九万石的大名。   宇智波斑扫过族人,精神面貌尚可,泉奈恭敬地站在他的身旁,听宇智波田岛的话,在确认族人未伤减后,他经不住道:“可否让我带泉奈往林外聚落走一趟。”   他刚才感知了一番,哪怕不是感知型忍者,却也大概知晓叶藏是不在此的。   宇智波田岛不作询问,但挑起的眉头分明知晓,他想要找谁。   只是,带泉奈……   “去吧。”   他还是加了一句:“羽衣的忍者自下游来,恐怕凶多吉少。”   “……是。”   宇智波斑跟泉奈一同低头,他想看泉奈的表情,却只看到了一片顽固的阴影。   至于村镇的模样,不过几个呼吸间,便站在高大的树杈丫上,眺望废墟与滚滚浓烟。   那是忍者最熟悉的画面。   尸横遍野,人身下的血汇聚成河流,染红了南贺川的支流,倒映在宇智波泉奈眼中是浸透了天空的红,究竟是晚霞的余晖?还是焚烧的烈火?亦或是蒙在他眼上的血雾?   一切都是红的。   天空有秃鹫盘旋,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大地,让食腐者畏惧的不过是尚未熄灭的火。   它不愿离去,因为到处都是尸体。   感知力早就如网般扫了一遍。   无一幸存。   和平的影子像一层雾,霎时间便破碎了。   宇智波泉奈以为他会产生情绪。   实际上他的心如止水,毫无波澜。   他听见背后传来斑哥担忧的声音:   “泉奈。”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没事。”   “走吧,斑哥。”   “……”   *   火要灭了。   他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看到秃鹫即将俯冲。   他忽然想到了你,想到你第一次看见豪火球的情景。   “……”   白皙的脸蛋被映得通红,眼中落满了赞叹的星火。   你很喜欢火遁,视为神迹,顶礼膜拜。   你说会用火,人才从猴子变成了人。   奇奇怪怪的话,人跟猴子又怎么能混为一谈,又不是猿飞那群家伙。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这幅景象闯入了宇智波泉奈的脑海。   你很喜欢火。   所以……   泉奈忽然驻足了,以宇智波斑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结印。   “火遁.豪火龙之术!”   *   你是平民。   平民的尸体不入宇智波的族地。   你会沦为荒地的一块肉,被吃、被啄食、被践踏,最后滋生疫病,沦为你最讨厌的病菌的温床。   他不需要看到你,不需要收敛你的尸体,死了便是死了,永远停留在他记忆中的,是说要娶你时那张惊讶的脸。   还有怀中封印着栗金团的、淡淡的甜香。   豪火龙以燎原之势点燃了大地,秃鹫的羽毛沾上火星,哀叫着要逃,却终落入这片无间地狱中。   于是他又转身,再度对宇智波斑说出那句话,可他这次没有回头。   “走吧,斑哥。”   背后,是他缔造过无数次的,通红的海。   这是每个忍者都背过的孽债。   幽魂诉离殇,荒山埋枯骨。   这是忍者战国,平平无奇的一天。 [10]第10章:此乃邪咒   10   【你是高御产巣日神的爱子。】   【愿你延命长寿,无病消灾。】   战火纷飞中,这二句祝福终究扭曲为最恶毒的咒。   *   战争来的很快,一如忍者的脚程,又如春日惊雷后的一场骤雨,霎时间便蔓延过来了。   当时,你正在町屋后辟出的一小块农园里侍弄花草。   你家是典型的前店后町设计,町内,土间、座敷、台所、寝室一个不少,呈田字型散落在四方。   所谓“土间”,指的是设置玄关与农作业空间的地方,在北国,马厩也设在这。   原本,这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玄关,但经历了战时的物资短缺后,你突发奇想要种草药,0721毛遂自荐,说自己略懂园艺。   你虽是个近代人,却是轻津地方的少爷,什么田泥土,是万万没下手摸过的,可在这里的生活实在无趣,除却无休止的收药、晒药、研药、配药,就是出诊,看的书左右不是些实用的医书。   至于市井上的艳情本子,你看过《源氏物语》与《巴黎圣母院》,《基督山伯爵》伴随浪漫主义传入霓虹,你曾背诵《西风颂》如痴如醉,幼年时第一笔临摹的汉字乃是白居易的“香炉风雪拨帘看”。   这世道贫瘠的文学真打动不了你,反倒是系统口中的园艺,更有些趣味。   也有些实用主义在就是了。   于是你拥有了一块小小的田,方圆各四米,总计十六平。   开垦翻土没用到你,一把力气的婢女听说殿要下田,惊慌失措,想阻止你这不得体的行为,说实在要行这事就给她。   恰巧宇智波的妇人来配药,一个干脆利落的土遁,一块地就垦好了。   粒粒松软、平整。   你再一次感叹忍术的奇妙,因不可胜记尸体而产生的对忍术的失望又被压了下去,想哪怕为了生活便利,提炼查克拉都不错啊。   你苦中作乐地想,强身健体为一,火遁能烧灶,土遁能垦田,雷遁少不得能发电呢!和平年代,它们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啊!   但要在和平年代。   眼下,忍术只有一个作用——杀人。   你觉得很暴殄天物。   因为,你出生的时代,不说没有战争吧,总之,你已经距离黑船轰开国门与攘夷战争很远了。   “大正浪漫”,是后世给你所在的短暂时代的归纳。   那是一个欣欣向荣、兼容并蓄的时代。   和服的优雅与洋装的摩登碰撞,女性主义的火花第一次在这两性极度不平等的岛国绽放。   你什么都看,什么都学,虽没有什么做出贡献的心,却也认为,一切“奇技淫巧”都是为了让生活更好。   科技是为了让生活便捷,蕾丝边是增加美的熏陶。   没有人研究如何更快、更准地杀人,一切新鲜事物的诞生是为了创造,为了下一个时代,而不是为了短时间内消灭更多人。   这个时代跟你的底层逻辑相冲,于是你一直没有实感。   广袤的战争被浓缩于数十具宇智波忍者的棺木里。   你没有,小山却是见到过的,生活在村里的人,每个人都因战争而流离,他们大多见过城破的样子,看见过那点燃了半边黑夜的熊熊的火焰。   不过,因为每个人都有一技之长,甚至脑筋活络到得到了忍族的庇护,就不是那些城郭之外以及边境线上游荡的贱民。   他们不怎么常见,忍者作急先锋,开启国战时,坚壁清野的样子。   *   一开始是杀人。   简单、明了、高效的杀人。   对手是平民,手无缚鸡之力,甚至不是拿着叉子地凶悍山贼。   他们可能在聊天,可能在纺织,可能在制作一把漂亮的油纸伞——   对付孱弱之人,不必上查克拉,连忍具都不用浪费。   只要配合忍足的快速与感知型忍者,刷刷刷——刷刷刷——   人从四面八方蓦地钻出来,皆手持短刀,从胸前、背后把人捅了个对穿。   也有身材高大似熊罴的,一把马刀,不必呵斥,将人从中劈成两半。   面对第一轮屠杀,反应需要二十秒,在二十秒的愣怔后,有人已经死了,有人尖叫着四处逃窜。   这个时候,忍具终于出场了。   对一些跑太远的人,先头部队的懒得追,又要提防跟忍族通风报信,这到底是南贺川下游的村落,与忍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他们的供养者、反哺者、粮仓。   一枚苦无刚刚好,从远而来,划破风,精准地扎在人的心口。   再然后是火。   水、土、风也可以,但总疑心不能彻底把粮仓烧了、布料绞了,到底是火最方便,一枚豪火球下午,脆弱的木质结构都会化成灰烬,里头的织机、人,也会被一并消磨。   最多在门口等一下,等烧成一团的火人冲出来,在门口守株待兔,伺机取人性命。   以上三条,有时是交错、同时进行的。   一个人都跑不了。   *   【外头好像有点不对劲。】   0721耳聪目明,比你更快发现了问题,他有些不安地上下跳弹着,分明是在没有支点的半空。   【要出去看一下吗?】   你犹豫了一下,但是,这个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忍者的突进是很快的,而这个村落,五脏俱全,但是流动人口,也只有上千人而已,更多的还是靠走南闯北营生的商贾与匠人之流。   简单来说,是一个聚合的小型集市。   想要在这样一个人口密集的地方杀人,是非常容易的,而且正逢国战告一段落,各家的忍族没完全归来,有的也在族地舔舐伤口,安葬逝去族人的残肢,是没有空来这里大买特买的。   即便有一两人,也很快被浩荡的羽衣忍者冲刷了。   你听到了尖叫,还有类似于马儿受惊、羊群离乱的脚步声,但是这些声音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忍者的行动是简洁、高效、安静的,他们只是把短刃从人的胸膛中穿越,再抽出来。   你没有看见那幅画面,却好像听见了,肉/体被白刃贯穿的噗嗤声。   于是,你放下了侍弄花草的小钉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地窖的盖子,藏了起来。   【……】   0721很不安。   因为,这不像是突入时一定会被救的剧情,反而是类似于“剧情杀”一样的存在。   你推进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增长缓慢,几乎是以零点几向前攀爬,毕竟被放在赌局上的波斑只有一点大,简单说来比源赖朝作为囚徒被平清盛流放伊豆岛的年龄还要小呢!怎么着也要猥琐发育个十二十年才能杀回大陆中央吧。   讲到这里,把宝押在这样一个超长待机绩优股上似乎是个很不明智的举动,但0721知道,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光是呼吸就要竭尽全力了,什么振臂一呼有无数英雄豪杰响应根本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他在抽中这个任务的时候才不会以头抢地呢!   至于你,虽然勉强在乱世活了下来,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不过,以你怯懦的性格来看,总不是那么有主观能动性的人啊,但在这种距离死只有一条线的时候,怎么说呢,反而非常地平静。   甚至有点释然。   终于到结束的时候了吗?   【会被发现吗?】   0721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思考了一下,回答说:“应该会吧。”   “因为,杀过来的一定是忍者,他们不是有什么……感知型忍术吗?像土地神一样地神奇,只半蹲在地上,用手指接触地面,无论有多少个人都清清楚楚。”   你看宇智波泉奈做过。   他似乎是感知力很强的类型。   0721扁扁地抖了一下。   【那藏在这里,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吗?】   “好像是这样。”   奇妙的是,回答时候的怯怯都消失了。   因为要死了啊。   虽然一直没有告诉系统,但是对你来说,活着本来就够艰难了,尤其是在这样所有人都扭曲着求生的世道里,看别人努力活着的模样,“死”就不再是一种选择,而是对“生”的践踏,是一种侮辱性的无形之物了。   除非是为主命,否则不能自杀。   ……这是什么混合了武士道与基督教精神的畸形时代啊!   你摸了一下小袖的腰带。   里面藏着一把刀。   跟系统好声好气地商量:   “被发现的时候,可以去死吗?”   又故作轻松。   “也有可能,这里直接就被一个土遁挤扁啦。”   【……】   比起变成肉泥,果然还是拿一柄小小的白刃结束自己的生命比较好吧?   【……抱歉。】   0721的声音沉重。   你:“是我抱歉才对,任务失败了,只能拜托下一个宿主。”   “抱歉啊。”   总之,到最后,临死之前都在讨好,能做一辈子的话,就是个温柔的、天使一样的好孩子了吧?   你听到了“轰隆隆”的声音。   已经没有什么人的哭喊了,因为忍者的动作很快啊,这里比起战场,其实就是一个路桩,一个必须被推平的障碍。   你默想着,现在进场的应该是车跟马队,还有步卒。   小山教过你,虽然现在的战争,作为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忍者承担最多,但为了仪仗,或者是有的国家真的有非常多的武士,其中有些也学会了一些查克拉的技巧,可以把力量附在武士刀上,在忍者平推后,会有一些带刀武士押后,在他们之后,则是骑在马上穿大铠的将领。   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混乱成一团,忍者存在,武士存在,征发的步卒也存在,忍者负责战争,武士负责拱卫殿的安危,步卒负责攻城后的劫掠。   忍者完全是被当成战争武器在用的。   高昂的培育成本,天价的雇佣任务,以及尖刀的作用。   用忍者对忍者,用百姓伤害百姓,大概就是这样。   你很清楚,马上你就要被搜出来了,看样子羽衣的忍者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小的躲藏的平民浪费查克拉。   但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捕捉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距离你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很平静地拿出白刃,在自己的脖子上——   地窖的盖子被粗暴地踹开了。   一枚小石子精准地打落了白刃。   你被一只大手拽了出来。   “……殿?”   *   【你是高御产巣日神的爱子。】   【风霜不吹你面;刀剑不害其身;纵使战火燎原,烧不透你的衣摆。】   【百毒不侵,诸邪退散。】   【灼灼煌炎庇护于你。】   【延命长寿,无病消灾。】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此乃邪咒。 [11]第11章:对待犬一样   11   他的额,紧扣被鲜血染红的,湿润的土地。   “启禀殿,吾乃赫羽(火之国大名姓氏)家臣,田左近。”   “见叶殿安好,不甚欢喜。”   你:“……”   *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你的眼瞳失去了高光。   来回溯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简单来说,就是你又一次在死生一线的危急关头被救了,据0721诉说,当时你的技能【高御产巣日神的爱子】刷新了一下,活下去多亏了它呢。   也通过刷新的介绍猜到了一些它的作用,一言以蔽之,就是非常难死!   0721几乎要热泪盈眶了。   【太好了,这不就是战国的免死金牌吗?】   系统刚才都要绝望了,以为自己不得不重开,然后要在这个狗屎战国无限轮回下来了,呜呜呜,果然宿主是他用一生运气氪出来的超级ssr,连命都这么硬!   你则是脸色惨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这对本就想放弃生命的你来说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要在这样艰难的世道挣扎着不允许死,果然神明憎恶你吧!   这些话依旧不能对涕泗横流的系统讲。   总之,虽然很痛苦,却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命运,你再度看向面前土下座的男人。   这个叫田左近的男人,是火之国大名的心腹家臣,这是你在三岁就知道的事。   三岁的时候,听见脸上打满马赛克的“父亲”对阿龟夫人绘声绘色地说,他的父亲,也就是火之国大名有两重重宝,一是大陆上的明珠火之国,另一是智勇双全的臣子田左近。   你陷入沉思。   这很像是战国时代的知名人士岛左近啊,连名字都如此相像,果然是抄袭吧?   以及,被抄袭的原型下场很不好哦,因为他的家督石田三成被德川家康击败了,之后丰臣秀吉的幕府直接被德川幕府取代了,完全就是改朝换代中的败者方啊!   真是不吉啊……   这个男人还在绘声绘色地说如何发现你的。   言简意赅,他与带你出逃的小山有一段交情,深知小山的忠义,当年又曾前往你父稻实殿所在的小松城,在那里看到了美丽的阿龟夫人与幼小的你。   “路过时见小山大人的脸,实为吃惊,本以为他战死在小松城,那场大火后,我曾带几名随从去寻找过小山大人的踪迹,一无所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便招来感知忍者,发现了殿下您,真是冥冥之中有神佛庇佑。”   你垂下眼眸。   此人看见的小山,并非活的,而是一张永远定格在茫然的脸。   他的尸首与乳母、阿重在你的辨识下都被一一收敛好了,到头来,活下来的,只有藏在地窖中的你,在准备自戕时,被匆匆赶来的田左近救下。   真是阴差阳错。   *   虽被救下,却也不能呆在这里了,首先,村镇里除了你之外无一活口,暴露了你跟宇智波的联系反而会给后者造成麻烦,田左近急着带羽衣的忍者北上援助火之国大名,你也就被夹在队伍里。   一路上,这名热心的仿佛被武士道忠义之魂附身的家臣跟你解释眼下的局势,也终于让你从“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窘境中挣脱出来了。   这一年半还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呢。   首先,你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火之国正在进行一场轰轰烈烈的覆锅战争。   简单点说,就是火之国麾下的大领主反叛,联系其他对火之国大名不满的小大名,进行讨伐,意图颠覆政权。   源头的话,是因为你的爷爷,也就是火之国大名,是一个老奸巨猾同时手段激进的大名,非常希望把境内的大小领主势力消除掉,权利绝对集中。   那些非他血缘、姻亲的大名自然不乐意,一不做二不休,在厄运降临前举起反旗,又因为其中的领头人毛利家在地方上很有威望,又在开战一阵子后雇佣了实力强大的千手一族,一时间呈摧枯拉朽之势,差点把火之国大名直接推翻了!   不过,这个时候的千手一族,因为超逆天的忍界之神千手柱间还没有长成,不是完全无法抵挡的,反应过来的火之国大名也动用小金库,雇佣了不少的忍族,开始反扑起来。   就这样你打我、我打你,此消彼长,虽然双方都损失惨重,民生凋敝,连肥沃的土壤都被打得破破烂烂,又出现了大量抛荒之地,却没有角逐出龙头。   以及,后期宇智波也下场了,作为实力强大的忍族,在战场上活跃着。   火之国被打得一片狼藉,眼看着它身为全大陆最肥沃的一块土地,因内部的此消彼长,被其他四国虎视眈眈,尤其是隔壁的沙暴之国,已经在边境线上排兵布阵了。   于是,二者又回头各自加固领地,总归是没让别国侵略进来。   就这么左右横跳了一年半,终于和谈,定下分而治之的战略,也就是让你感到熟悉的“天悬二日”,南朝廷北朝廷共同存在,有两个天皇的局面。   你:“……”   嗯,历史告诉我们,战国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不奇怪。   一想到你要前往火之国的京畿,拜谒大名,盘桓在你心头的慌张、恐惧比跟宇智波在一起要多的多得多。   系统听见了田左近的介绍,也陷入了沉默,你们都知道,要前往最危险的地方了。   还有一点,让你十分在意。   总觉得,这位“田左近大人”对你的态度,有些过分珍重了,就算有小山的情面在,也不会如此啊。   你低头,不安地看了眼身上的紫衣。   *   紫色,在霓虹的历史上,有特殊的意义。   代表尊贵。   平安朝的时候,只有天皇、上皇与极受宠爱的“殿上人”,才能用这般颜色。   到了礼崩乐坏的战国,对颜色的限制进一步解除了,武士的新贵,如源平二家会用紫昭示他们的统治地位。   以及,你的紫衣上有菊菱的纹样。   十四代八重表菊是代表天皇的纹章。   忍者战国里没有天皇这种东西,你的祖父是火之国大名,大名本人理应用紫。   然而,大名之外,只有继承人可用了吧。   想到这,你更加局促了。   你是赫羽氏(火之国大名)籍籍无名的孙子,你的父亲被赐姓稻实,是无能的,无法继承火之国国主地位的第二子,犹且记得国主大人选择了长子,来继承他的地位……   “田……大人。”你细弱的声音穿透铺了榻榻米的轿子,田左近在外。   “是,有何吩咐。”   “国主大人可安康否?”   田左近:“我离开时,尚是康健。”   你:“不知我的其余叔伯……”   田左近:“……”   他可疑地沉默了一瞬。   “好叫叶殿知道。”   他的声音变低了。   “除却外嫁御建雷家的彰姬,嫁予清水源家的千姬,此外国主大人的儿子皆殉了国。”   你:“……”   “开战之初,那反贼行不当人子之事,雇佣忍者,将除却在京畿的国主与赫羽秀忠大人外尽数刺杀,赫羽秀忠大人为掩护国主大人出逃,自发将敌人引开。”   “眼下,除却叶殿,火之国内已无赫羽氏的子孙。”   你:“。”   系统:“。”   田左近是一名智勇双全,有七窍玲珑心的臣子,已经看出你聪慧过人,但心性敏感,能有这一问,应当是从紫色中看出了端倪,主动说:“已用忍法将您的事传讯给赫羽大人,这套衣物,是特意为您准备的。”   你:“善。”   好在拉上的小轿帘遮蔽住了你难看的视线,不只是你,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也非常不妙。   0721弱弱地说:   【战国继承人的折损率,有点高啊……】   但他很快调理好了自己。   【没、没事的,你有神明的祝福,绝对能够逢凶化吉!】   你轻叹了一口气:“不只是这个问题……”   系统:【?】   虽然还没有发生,但你已经贷款焦虑起来了,唯一继承人的身份虽然贵重,但……   “你听说过,人质吗?”   系统:【但你可是唯一的继承人啊,拿你当人质,代价有点高吧?】   你说:“如果遵循战国的历史,当人质的反而都是大名的母亲跟嫡亲的长子呢。”   你暗念:“身份越贵重,越有成为人质的资格。”   再加上日本的收养制度频繁,在完全没有直系血缘后代的情况下,收养一下亲戚的子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更何况,你根本不是火之国国主的儿子,而是孙辈了,把这样的你送出去当人质,更加没有负担吧!   而且,展望历史,从来没有因担忧人质而不开战的枭雄大名!   不过,担心这些事真的完全没有意义,因为无论在遥远的未来,你会不会成为人质,你都左右不了啊!   *   日子一天天过去,你在一群羽衣忍者的先锋开道,与武士的包围下推进向前。   似乎没有急着让你到京畿去,听说在上一回合战中,京畿都被打得破破烂烂了,现在火之国大名退到了位于偏西内陆的伏见城,你正要去那个地方。   一路上的生活多少有些无聊了,好在田左近跟小山一样,长了被忠义附身的榆木脑袋,你虽然不敢展跟随小山学医术时的超级智慧,他也发现了你是一个聪敏的孩子,便怀揣着满腔热血,想要将自己的所学交给你。   他是臣子,擅长排兵布阵,合纵连横。   兵者,诡道也。   虽然大部分的国战交给了忍者,但什么时候雇佣忍族,把他们放在什么地方,如何下达命令,以及联系国外地大名合纵连横、积蓄力量,包括全大陆贵族通婚谱系与关系好坏的地图,都藏于他的胸腹中,想要教给你。   而他给你上的第一节课就是:   “忍者,乃是反覆无常之辈,不可信也。”   他说:“要像对待狼一样地提防他们,对待鹰一样地熬炼他们,对待犬一样地驱使他们。”   “如此,方可用忍者。” [12]第12章:无人要的小狗   12   “……为何如此呢?”   你真心实意地疑惑着。   其实,不用他说,你完全能够猜到贵族对忍者的态度。   就比如说你眼下所在的军阵吧,最先锋永远是忍者,交流的时候也从来不是将领与他们亲切地交谈,发号施令,而是高高在上地找一名使者,传递军令,分明是羽衣家族长一般的人物(你从周围忍者对他的信服上推测出的),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姓却露出了恭顺的姿态。   除却先锋外,军阵的外围也是由忍者结阵的,如果四面八方敌人来袭,最快遇敌的也是他们。   当然这不是不能理解啦,毕竟袭击来的肯定也是忍者,普通人对忍者不是糟糕了吗?让忍者对忍者才比较对吧。   你所真正感到疑惑的,是强大理所当然臣服于弱小的态度。   为什么会这样啊?   完全不符合基本法。   要知道,在你原本的历史中,虽然公卿与天皇高高在上,但在武家集团登上了历史舞台后,后者也经常行废立之事呢!简单来说,看上了哪个天皇,对方愿意表示顺服就让他上,不听话的不是强行削发为僧,就是流放到伊豆岛之类的地方,除却象征性地留一条命外,底裤都扒掉了,战国时代的天皇经常要卖字为生,连饭都吃不起呢。   田左近却会错了你的意思,他说:“忍者,兵器也。”   “与本家的武士不同,这群家伙完全没有忠义与荣誉,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就可以随意卖命,简直像是没有思维的武器。”   “不要以为你与其中一族合作交好,就可以永恒地雇佣他们,或许明天,其他大名出了更高的价格,那么在下一个任务中,就会取走你的命。”   “所以,要像提防反复无常的豺狼一样提防他们,使用忍者,却又不可让他们知道最核心的机密,否则,麻烦的一定是自己!”   “国战的时候也是如此,何时出兵,人排布在哪里,又用怎样的计谋,这些都是需要亲近的家臣来思考,然后,将忍者放在合适的地方就行了。”   “……”   你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宇智波的忍者很不善于思考,不如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听取命令,而不会提问,因为他们就是被设计成这样的啊。   不过……   你问了一个“天真”的问题。   “那么,为什么不跟同一忍族长久地达成合作呢?这样的话,一代代过去,就会变成家忍的存在了吧。”   田左近笑了,他说:“殿有所不知。”   “不同忍族,有不同忍族的特色。”   “以火之国内安居的大小忍族为例,千手一族强悍,擅长水、风遁,在河流穿过的城市,能够轻而易举地掀起风浪。”   “宇智波一族擅火,攻城战时,当为先锋。”   “日向的白眼在山林间是极好的,一切地貌的劣势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还有善于审问秘密的山中……”   “在不同的战役中,雇佣不同的忍者,也是兵法的一环。”   “……”你听到这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虽然田左近说的没有错,但是……   总觉得,没有说到点子上啊。   供奉境内的所有忍族,如同养职业军人一般,好像也不是做不到吧?   他话锋一转,又对你说。   “请看那里,殿。”   你掀开了小轿的帘子,眺望远处的城池。   “这里就是国主大人精心设计的伏见城。”   “想来能看见你,一定会不甚欢喜吧!”   ……   跟国主大人的会面,委实出乎你的意料。   说不害怕是完全不可能的,就连0721都给你打气,说【要小心,绝对不可露出端倪】呢!   首先,在过去,从来没有遇见那个老爷子,也没有怎么听说过对他的评价,毕竟你的背景板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无能的次子,对不看重他的火之国大名一定没有好话,但要是被听见就糟糕了,所以在本丸里,火之国大名是禁词。   只能从先前听到的只言片语中分析。   不管怎么样,想要中央集权,一定是个权力欲旺盛的政治生物,但是把地头逼反了,而且让对方先发制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赢关原之战推翻丰臣家的德川家康一样,是个智10的人吧!   相反,阴谋诡计与心狠手辣完全点满了,否则根本不可能把所有的儿子都丢掉,只有自己活下来。   于是你知道,这个你名义上的爷爷,对你是不会有丝毫怜惜的,你对他来说,只是一尊名贵的玩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抬高身价,在需要的时候,把你交换出去,这就是你的价值。   所以,想到要见这样的人,你真的是害怕极了,真希望永远没有那一天!   但很可惜,才到伏见城,你就被匆匆带去见传说中“爱孙心切”的火之国大名,甚至在轿子上梳洗了一番,像被摆弄的洋娃娃一样,穿上了更加漂亮的,绘制菊菱纹的紫衣!   你跪坐在障子门外,大广间内传来了细碎的低声交谈的声音。   咦,是在会客吗?   这样进去,是不是很不礼貌啊?   谁知道,带你进来的田左近直接就通告了。   “主公大人,叶殿已至。”   得到了大名的应许后,障子门直接就拉开了。   你看到一名身材魁梧,穿黄绿色族服的身材高大的男子,是忍者吧?   而他身旁……   “!”   差一点你就吓得花容失色了,而不为人所见的系统跳弹着,大声嚷嚷:   【怎么是他?!】   是的,没错,出现在这里的正是你先前遇到过的“卑劣様”!   就是你推测中暗杀了身为忍界之神的兄长,行下克上之事,卑劣之名传遍大陆的人!   单看他的长相,白发白肤,此刻穿了一件淡蓝色绣海波的和服,衣领处绣着两把小叉的家纹。   嗯,光看外表的话,确实不像忍者呢。   “佛间,你好好看看。”火之国大名用一把折扇指向你。   “这就是老夫仅剩的孙子。”   千手佛间根本没有看你,而是低头,以非常恭敬的语气说:“不愧是大名大人的孙子,龙章凤姿。”   等等……   你忽然想到。   在开战之初,似乎是毛利家雇佣了千手一族吧。   也就是说,千手一族是敌对方。   但是现在,千手一族的族长却出现在了伏见城,以恭顺的姿态向火之国大名,这就是忍者的流动性吗?   与此同时,你的心中又生出一重真切的疑惑。   如果说忍者真是武器的话倒还好,但既然是人,小心眼的贵族们,真的能不介意他们为了其他人打仗吗?   似乎是不能的。   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昭示着你的推测。   果然,火之国大名长吁短叹:“即便如此,只剩下一个孙子,实为不喜。”   “到我这个岁数,本当是为了子女的命运而忧愁,为了让他们成为大名,将他们过继给其他家的时候,但是现在,血缘凋敝,竟然濒临要从御建雷家与沙暴家过继血缘的地步了吗?这不就是直接把火之国让给了他们?”   千手佛间没有说话,只是额头深深地扣在榻榻米上,而他的儿子“卑劣様”做了一样的动作,完全就是要大名息怒的姿态!   你噤若寒蝉,一句话也不肯说。   “屠戮后嗣,此等不义之事,究竟是谁的过错呢?”火之国大名用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苍老却精神矍铄的脸。   “佛间。”   他突然点了千手族长的名字。   “是!”   千手佛间依旧没有抬头。   大名用一种探究的语气问:“你手上有没有沾染我后嗣的血?”   你:“……”   图穷匕见了。   千手佛间:“绝无此事。”   火之国大名忽然笑了。   他说:“好了,佛间。”语气似乎有些亲热。   “你我也是合作过多次,仅为毛利家效命一次,又怎会磨灭我对你的信任呢?”   “更何况,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乃是天性。”   “千手族地背靠佐和山城,原本属于毛利家的领地,好在已经归于我等,接下来,千手一族应当会为了我征战吧?”   说着疑问的话,却没有给回绝的余地。   而你明白了一切。   “这是……人质啊。”   悄悄对系统说着。   【嗯?】   0721也感觉,面前正在进行一场大戏,无奈他的政治点不够高,又不像你,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因为得到了“剧本组的智慧”,看透人心如同喝水一样简单,看得云里雾里,还需要你来解释。   而你呢,或许是将解构这一切当成了调理你心情的方式,又或者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压抑了,让你不得不跟系统说一说,倾吐心中的烦闷。   “看样子,千手一开始协助毛利打国战,也是大势所趋。”   “族地所在的位置,靠近毛利家的领地,也就是说,除非他们迁徙,族人是一定会受影响的。”   无论是补给、商贸,还是其他……   不过,佐和山啊,那正与你曾经所靠森林的东侧接壤,悠长的南贺川的支流也会经过那里。   你想:所以……才会在那里遇见吗?   “但是现在。”   你继续轻声道:“局势变了。”   “或因羽衣一族的加入,在绕过千手族地的情况下,攻破了佐和山城,也就是说,眼下千手一族的要道被火之国大名收入囊中了。”   “这个时候,除非是整体迁徙……但有羽衣一族挟制,应当不是那么容易吧,而且完全投入毛利家的话,作为流动性很强的忍族,反而会影响之后的任务量,以及,如果毛利一族没有得到最终的胜利,就会被赶出国境线。”   “考虑到这点,不得不向现在的宗主低头求饶,就是这样的情况。”   你解释得真非常清楚了,就连0721这样的政治小白,都完全听得懂。   可他依旧有不明白的地方。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带“卑劣様”来呢?】   拜见以及被羞辱,只要有大人在就行了吧?   你陷入犹豫。   “我想,可能是火之国大名的要求。”   你轻声说。   实在没有办法,呼唤你眼前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盛气凌人的老头子为祖父大人。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战国的特色吧,但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   系统发出疑惑的声音。   “人质。”   你是这样说的。   “那或许是千手一族,交给火之国的人质。”   但是……   你忧心忡忡地看向“卑劣様”。   即便知道,他未来会做出千夫所指的事情,现在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对小孩子的话,多担心一点也是没问题的吧?   “之前遇见的时候,他是有大哥的对吧?”   其实你的记忆力非常好,印象也很深刻,但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想要再确认一下。   【嗯嗯。】   0721上下飞舞着。   因为被集火的不是你们,所以他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是那个“忍界之神”来着。】   “一般情况下,为了表达诚意,也是为了挟制对方,作人质的都是长子。”   这是“长子继承制”下的必然结果。   其他儿子,与长子的重要性,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以国主大人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动换取不那么重要的次子。”   也就是说……   “千手一族应该是基于某种顾虑,主动替换的,这样的话,他的性命……”   不符合主君的要求,是可以直接斩首的。   尤其是,他们还是求饶的一方。   弱小的主君与勇武的忍者。   强者被弱者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种感觉……   你恍惚间看到了两只笼子里的鹰。   正煎熬着。   ——像对待鹰一样地熬炼他们。   ……   “大名大人要求我带上柱间一同拜会。”   铠片摩擦的“咔哒”声如此清晰地传入耳中,查克拉如同显化的激流,顺着经络在四肢百骸奔腾。   千手扉间屏住呼吸,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大哥疑惑的声音。   “为什么……”   “父亲!”扉间利落地单膝下跪,赤/裸的膝盖磕在坚实的黄土地上,或是有一块碎石没有铲平,又或者是他磨砺得太深,膝盖表皮沁出了一滴滴的血珠。   他没有抬头,而是看向前方,那鲜红的甲胄,冻土中冒出来的春日里的小草,还有大哥不安攥紧的拳头。   千手柱间:“扉间,你……”   “你考虑好了?”   千手佛间打断了一切的哑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的千手扉间,还有身旁意识到什么要跳跃起来的长子。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了一个印,战国时代的忍者,没有一秒会松懈,即便是在家里,是在两个儿子面前。   来自姻亲的金刚封锁从他背后的大卷轴中猛地溢出,牢牢捆住千手柱间的四肢百骸,堵住他的耳鼻,封印住他的口和眼。   天地间,只有千手扉间与佛间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考虑好了。”扉间只说这么一句话。   “族里不能没有大哥。”   但族里可以缺少一个才华卓绝的千手扉间。   即便,他是去伏见城当人质的。   即便,他可能会死。   ……   “是!”千手佛间沉声道,“千手一族理应为国主大人征战。”   火之国大名发出了豪爽的笑声。   “那么……”   他又缓慢地展开那一副金箔折扇。   “我记得,我唤来的是你的长子柱间吧。”   “为什么你带来的是次男呢,佛间?”   “是!”千手佛间隆起的脊背如山岳一般,“长子粗鄙,恐不能侍奉国主大人。”   次男扉间,生得一张为贵族所爱的,白皙俊秀的脸。   这孩子像逝世的母亲。   “哒、哒、哒——”   金箔扇合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火之国大名的手掌心。   “阿叶!”   他忽然叫了身为背景板的你。   “是!”   你慌慌张张地答应了。   金箔扇的一端指向趴伏在地上的嶙峋的脊骨。   不满九岁的千手扉间还很瘦。   在山的彼方,像一株新抽芽的白杨树。   “将他赐给你如何?”   你想也没想,直接趴伏道:   “谨铭御意,不胜欢喜。”   像被赐予了一条,无人要的小狗。 [13]第13章:懦弱的你   13   你在伏见城住了下来。   生活与想象得差不多。   在小松城的时候,你曾看到过“兄长”们生活的式样。   说“兄长”,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年纪差了不少。他们有经过初阵,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武士的,有正准备成婚的,有的尚未元服,有在尿床并且往婢女的被褥里扔瓜牛人嫌狗憎的年纪的。   恐怕连你的兄弟们都不知道你的真实性别呢!因为你从生下来开始,柔弱的躯壳都被华丽的小袖包裹着,不是粉色就是桃红,要不然就是应景的秋叶,衣摆上的图案随着四时的变化不断地更替着,在兄长们做日课的时候,你总是安安静静地看浮世绘画卷,玩双六,跟着母亲一起品香插花,又或者是拿着一枚红色的不断转动的风车。   那个时候的阿龟夫人,应当是没有想到你的未来的,只准备在尚且幼小的时候欺瞒过神明的眼睛,让你按时长大,不流露出忍者的血脉。   不过,哪怕是古代人都是没有想到过,让你一直穿着女孩的衣服!正所谓幼年是最好形成习惯的时候,如果从小到大一直作女孩子的打扮,等到长大后就糟糕了,说白了就是一点都没有武家男儿的气度,没有大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成那样!   很可惜,你接连遭遇了战乱,连小松城都破了,兄弟姐妹父母一应血亲死了个干净,然后你藏匿在忍者庇佑的城市,又是两年女装。   好在你是穿越之身,在过去,虽然是生在女人堆里,多少还是有点自己是男性的认知,只是很多人觉得,比起霓虹人崇尚的英武,你显得过于苍白、弱气了,可以写作温柔,但一些粗野的人也会认为你是女气的。   你在国中的时候,尝试过男校的住宿生活,但仅一周,就神经衰弱,再也受不了地搬出来了,由此可见,对于全男性的环境以及所谓的男子气概,你是格格不入的。   对于更加粗野的古代人,气弱的你,一点男子的样子都没有!   这一点,在眼下,以及不远处的未来,给你带来了十足的困扰。   ……   “步伐再迈大一点,殿!”   “是!”   腥臭的汗水,在半空中飞扬着。   你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额头上。   “大声点!”   习武师傅的嗓子眼里喷出唾沫。   “是!”   太阳光照得你晃眼。   眼帘上倒映出一圈一圈、有一圈的白色光团。   0721噤若寒蝉,这恐怖的运动量,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真的太可怕了。   最后,在烈日下,挥刀五百下的你,还是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不过好赖完成任务了。   这或许是多亏了你忍者的基因。   你不是一个擅长科学的人,在原本的世界,也只是文学系男子,在这个缺少设备的世界,又无法对自身进行探索,当然就不知晓一个忍者肉/体的基础设定。   忍者的身体,是由130兆细胞组成的。   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呢,那就是普通人的身体,大概只有40-50兆的细胞,也就是说忍者的细胞是普通人的三倍,活性也是三倍。   一样身高的大前提下,忍者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对上普通人都是碾压级的。   顺便一提,所谓的查克拉,也就是忍者的力量源泉,是由身体能量(细胞活性)与精神能量(意志力)混合生成的,二者缺一不可。   提炼不出查克拉,也就是所谓没有“成为忍者的才能”,一般是由于体内的细胞数,达不到三倍,哪怕在忍族中,也有会新生儿更偏向于普通人的情况,正是这细胞,分出了“忍者”与“普通人”。   这世界上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后世所谓平民出生的忍者,也有对普通人来说得天独厚的强健肉/体,某种意义上证明,他们的祖上,很久很久以前,应该是有忍者的呢!   当然了,这一切只是想说明,你确实拥有成为忍者的才能,即三倍以上细胞数的身体,因为被主司生命力高御产巢日神爱着,甚至体内的细胞数更多?   这支撑着你,拼尽全力,挥了五百下刀,已经远超越同龄人了。   但你的武师傅依旧有所不满,并不是对你标准的看过一遍就会的动作,以及持之以恒的耐力,而是某种近似于“场”的无形之物。   “殿的架势是极好的,精神也可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缺乏武家男儿的气势,姿态扭捏!”   被穿着铠甲的男人用腥咸的口水喷了,你真的是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恨不得找手帕纸擦一下。   “简直像女人一样!”   你忍不住虚弱地说:“抱歉……”   “大声一点!”   又被骂了。   嗯,你因为长期女装,以及装成小女孩生活,导致的一系列的小动作,看在以勇武跟粗鲁为荣的武家人的眼中,非常的刺眼,所以经常被训斥,要不是你是大名大人唯一的孙子,甚至会被戒尺、藤条鞭挞!   眼下只是呵骂,要好多了。   不过,你的武师傅经常感到奇怪,这样一个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的,流落在外的大名之孙,为什么拥有如此强的剑道天赋跟持之以恒的耐力呢?真是怪哉,明明你看上去像一个风一吹就倒的人。   你:基因的力量。   不管怎么说,日课结束后,武师傅终于放过了你,你不仅在太阳底下揠苗助长地磨练剑道,还被要求尽量快地娴熟弓马,三管齐下后,你柔嫩的大腿内侧被磨破了一层又一层,手指也是,茧跟血泡层层叠叠,真的是没有一块好肉了。   精神也紧绷到了极限,大声的呵斥,毫不留情的侮辱,还有强体力劳动,以及在背后不断提出过分要求,揠苗助长的影子大名,一切的一切,都让你在烈日的照射下快昏倒了。   好在倒下之前落入了一个……非常清爽的,带着森林气息的干净的怀抱中?   他的味道,像清晨的露水,带着好闻的青草的芬芳。   即便麻烦过此人无数次,你依旧感到十分的抱歉,说到底你这个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又懦弱,又恐惧给别人添麻烦,只要给人带来一点点的困扰,就会诚惶诚恐,下意识的、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每一个人。   就算这个人的身份,是大名大人赐予你的忍者。   “抱歉了,扉间桑……”你甚至颤巍巍地说着敬语,即便被指正无数次“殿叫我的名字就好”,却还是改不过来。   “又要麻烦你了。”   你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了抱歉与酸涩的苦闷。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受到如此让人难以接受的折磨啊!   千手扉间低头,恭敬地说:   “此乃我份内之职。”   *   之后的事情,就非常的驾轻就熟了。   因为你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已经经历非常多次了。   被扉间抱着,来到你所居住的,八叠大小的榻榻米间中。   八叠,乃是上段之间,只有身份高贵者才可使用。   你身着紫衣,穿菊菱家纹的衣服,居住在上段之间,却……   “失礼了。”   扉间将你放在榻榻米上,低头敛眉,你没有说话,因为,感到十分的羞耻。   但千手扉间的表情却是不变的,他一层又一层,轻手轻脚地展开你的和服,脱下绑腿,露出两条细细白白,又遍布了青紫色的腿。   大腿处本就绑着绷带,日复一日的马上折磨,让你的腿内侧磨破了一层皮。   位置靠上,是大腿,比起笔直的小腿部分,这里终于多出了一层颤巍巍的肉,就像是杏仁做的豆腐。   你的皮肤一直很好,哪怕是风吹日晒,面皮也不曾灰暗半分,远远看着,散发出一种珠光色的莹白,宛若上好的瓷器。   不过,那依旧是每天对着太阳与风的面皮,大腿这种藏匿在深处的肌肤,就更不要说了。   顺滑而柔软。   但现在,揭开和服的下摆,却只能看到,一层一层、一层又一层粗粝的绷带,散发着草药苦涩的芬芳,或许在布料的缝中,有血泡钻出来。   你的腿,正在被磨练成,弓马娴熟的样子。   千手扉间错开眼,却手指灵巧地解开脏污的绷带,又涂抹上新的草药。   他帮你绑小腿。   大腿的话,无论如何,这样的地方,要是让他帮忙也太丢人了……   就算你的包扎技术不好,也是万不愿意让他碰的。   不过,说起来,第一次帮你绑腿的时候,扉间的耳廓似乎变成了粉色,为什么呢?真的是好奇怪啊……   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手足无措的模样。   不过,很快就调理好了呢……   你的手指也是,他挑开水泡,用柔软的锦帛,细细缠绕。   换药的工作,对扉间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他过去的人生中,经历过成千上万次。   *   扉间是以体术闻名的千手家的忍者,但,正如同没有生而知之之人,千手家那一具具千锤百炼的肉/体,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诚然,他们的初始数值是高一点的,不过,想要变成父亲佛间那样,坚硬如铁的高大壮硕的人,还需要多年的磨练啊!   锻炼体术的过程中,皮肤擦破,骨节在一次次挥拳中磨平,细嫩的肌肤终究被厚厚的茧所取代,这是每个千手都会经历的。   所以,千手扉间长于这一套,擦药、上绷带、再擦药。   他的包扎技术也很好,毕竟,从战场上下来后,亟待治疗的族人,足以坐满五个大广间。   还有些是死了,不用废绷带的。   不过……   他扎好一个精致流丽的蝴蝶结,低眉间,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他却没有想到,这一手包扎术,会用在这样一双,豆腐似的的腿上。   以及……   脑海中晃过的念头,让他欲言又止,嘴巴像金鱼一样,张开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最后化作无言。   耳廓、面颊,不由自主染上了一层绯红,这强袭上心头的耻意,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既然殿不承认,那么他……   ‘必须像对待男子一样地对待她才行。’   千手扉间如此想着。   即便,第一回见到你的时候,分明是个女孩!   这一切你都不知情,你所看见的,是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严肃的千手扉间跪坐在你的身边,用恭敬而冷淡的语气说:   “好了,殿下。”   你完全没意识到他内心的纠结,只说:“嗯,今天也帮大忙了。”   略作停顿,还是忍不住添上一句轻声的:   “谢谢你,扉间。”   白色粗硬的发丝始终不曾抬起,千手扉间膝行后退,他的额头紧扣在榻榻米上。   趴伏着,以家忍的礼仪道:   “您言重了,殿。”   你:“……”   太沉重了!你真的完全不想这样!   ……   千手扉间是你的仆从、忍者。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你的祖父大人,暴力、反复无常、心狠手辣的火之国大名,最后还是没有当着千手佛间的面,以“不尊上意”之名,斩了他偷梁换柱的二儿子。   或许是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而忍者,根本不是什么兔子,是噬人的凶兽。   千手扉间(你终于不用叫他“卑劣様”了)作为人质,留在了伏见城的本丸内。   一般说来,对于大名之子,即便是人质,本丸内也会好吃好喝地招待。   但是,千手扉间并不是“大名之子”,而是一名“低贱的忍者”的儿子。   即便他出自忍界名门的千手,是族长佛间的第二个儿子。   贵族不承认忍界有什么名门,统统都是贱民。   他被随手指给了你……就像是扔给你一只没人要又不得不收留的小狗。   老实说,你有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首先,对于伏见城以及这未曾谋面的祖父大人,你本来就有一重惧怕,眼下第一次照面,就看到了他反复无常,折磨身为“武器”的忍者的一面,如此不义的行为,更让你屏住了呼吸。   更何况,你还被作为了筏子!   从他的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属于长辈的仁爱之心,有的只剩下算计。   你多少有些恐惧,自己被千手家也恨上了,毕竟在你的心中,忍者最终是要在宇智波斑的带领下建立幕府,推翻或者架空贵族统治的,你眼前的千手扉间虽然有着卑劣的名声,但在日后是一个响当当,被五大国人所知的家伙,高低是一个俸禄过十万石的大名吧!而你呢!在这个世界的血脉,简直就是公卿甚至是天皇之后,难免想到了武家登上历史舞台后,公卿们的悲惨局面!   无非就是被流放,被暗杀,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如果你得罪了某个很有权势的武人,就更加糟糕了!   眼下,虽并非你的本意,却成为了千手扉间的“殿”,怎么会不担心被报复!   而且,你并不是没有把柄在他的手里啊!   想到这,你更加的窒息了。   千手扉间认识你,见过你,当时的你穿着女子的装束,居住在忍者庇护的村落,宇智波的人时常出入你家的医馆。   听说宇智波与千手为死敌,他身为族长之子,真的不知道你是受到了宇智波家的照顾吗?   而且你的样貌……   马达拉曾经多次提出过,你的脸,却是有宇智波族人的特色啊。   一切聚合,让你更加的……战战兢兢。   你绝不会因自己是大名唯一的血缘而放松警惕,这个时代,本就是家名高于血缘的,你死了,他还可以收养亲戚家的孩子。   而且,火之国大名是一个能让儿子代替自己去死的人,你指望他有什么亲情吗?   以及,无论是田左近,还是大名,你能感觉到,贵族对忍者的提防与……鄙夷。   那是一种超越了仇恨,刻在骨子里,宛若基因密码一样的排斥。   在过去,你听小山隐晦地说过,贵族与忍者禁忌之子的厄运。   你不敢赌,不敢赌这一重命运,是否会降临在你的身上。   所以你决定了,要想尽办法,无论如何,要讨好卑劣様才行。   要让他……爱你、喜欢你、怜惜你。   这是懦弱的你,唯一的生存之道。   (本章请配合作者有话说食用,风味更xd)   (不如说这篇文请大家一直开着作者有话说啦,会有非常多有趣的碎碎念!) [14]第14章:扮男人,真一点也不像啊   14   995。   汗水顺着脸颊,在下巴颏的位置坠落。   996。   清冷的月被云所遮蔽,夜深了,只能听见庭院中蝉在鸣叫。   997。   障子门内,似乎传来了呜咽之声。   是被魇住了吗?   998。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瘦小的,女孩子般绮丽的脸庞。   他自己就生得秀雅,被父亲多次发自内心地感叹“像你母亲”,可扉间的脸上依旧存在着某种男性特有的尖利,或许是他拧眉的姿态,或许是他呵斥大哥时冰冷的语调。   或许是,镌刻于他骨髓深处的刚硬。   一如顽石。   这些,你却是一点也没有的。   999。   而脑海中的那张脸,哪怕是烦恼的时候,细长的柳叶眉都拧巴在一起,洁白的贝齿不由自主咬住轻薄的樱色唇瓣。   那是一种,全然气弱的、可怜又可爱的姿态。   像雪兔。   源自波之国的,弱小的东西。   扉间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只雪兔,毛茸茸、颤巍巍的,因忍者的杀气,不由自主翘起尾巴,露出松软的肚皮,仿佛那样就可以求得怜惜一般。   就像你。   1000!   千手扉间终于收回了支撑着全身的一根手指,他以此为支点,做俯卧撑,正好做满了一千个。   翻身,平躺在庭院湿润的泥土地上,不知不觉间,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逐渐逐渐、逐渐逐渐照亮他的面庞。   障子门内的呜咽声停下了,是从梦魔中挣脱了吗?   不是。   千手扉间反驳自己。   是殿醒了。   他睡眠很浅,一个晚上能惊醒好几次,如此年幼却敏感纤细之人,千手一族中从未出现过。   睡着了就睡着了,呼呼大睡的时候,大哥会发出惊天的鼾声,嘴角悬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口水。   不过,就算大哥也有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那时,他会像一根木头,僵硬地躺着,看天花板上的纹路,思考为什么弟弟这么早就死了之类永恒找不到解释的话题。   但千手柱间不会惊醒。   千手家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   他们只会永恒地沉眠,亦或是,沉默而坚实地迎接明天。   如同山岳。   扉间静静地躺在庭院里,眺望着月亮,是否远在战场上的大哥,跟他看着同样一轮明月呢?   风移影动,云层迭起,月亮静悄悄地藏于云后,扉间的脸被遮蔽了,只有一片黑暗,那投射在障子门上的清和的月光,终是不见踪影。   他听见了幽幽的闷响,比起嘹亮的蝉鸣,实在是太安静了,就像是,风吹过春日里的竹林,发出簌簌的和声。   千手扉间知道,你在哭。   即便是哭泣,都要用柔软的枕头掩住口鼻,泪水不敢被看见,声音,不曾被听到。   哪怕是悲伤,都要如此的小心翼翼。   他心中陡然闪过一丝无奈。   ‘扮男人,真的一点也不像啊……’   叶殿。   叶姬。   ……   千手扉间的人质生活,比他想象中要好许多。   此非虚言。   来时,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即便无论是父亲还是理智都告诉他,大名不想把千手一族逼到对手那一边去,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但,万一呢?   火之国的大名,残酷、暴虐、以子为食。   哪怕在忍者中,都看不见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   孩子是希望。   扉间望着一轮明月,想到了自己的弟弟。   瓦间已经死了,死的时候只有七岁。   板间还活着。   在熟悉的泥土地上,千手扉间翻了个身,以手肘撑面颊。   他只有一个弟弟了。   迫于族律,每家每户的孩子上战场都不得拖延,比起成年人,幼小的孩子往往会成为被猎捕的对象。   因为敌人也知道,孩子是希望,把希望扼杀于萌芽中,未来就会少一个强大的忍者,而做父母的,看到自己的孩子死于面前,又怎么不会心神大恸,露出破绽?   所以,千手扉间认为,火之国的大名是一个没有心的怪物,披着人皮的兽,他让子女替他去死,苟延残喘。   他背信弃义,反复无常,原本千手所在领土的大名毛利氏,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千手的族地、粮道被火之国大名控制,父亲不得不带着自己匆匆上门求原谅。   千手扉间的脑海的深处,又传来一丝大不敬的,极为轻蔑的不屑与耻笑。   他不爱自己的孩子,却让身为“武器”的忍者送来自己的儿子。   滑稽之至。   *   伴随着夏日到来的最后一场春雨,扉间来到了伏见城。   此时的春雨,已经有了夏天的滋味,极骤,来去匆匆。   滂沱时天上宛若倒下一盆水,哗啦啦的,顺着他与父亲的斗笠而下,最终汇成一道粗疏的水柱。   但这又结束得很快,雨过天晴的时候,他眺望巍峨的伏见城,那是一座建在小山上的城池,易守难攻,町内不见平民,只有严阵以待的甲士。   他是个天赋极高的感知型忍者,轻而易举地分辨出了,属于羽衣的浑浊的查克拉,他们在这样浸润着水汽与泥土芬芳的春日,舒适极了,像回到了被薄雾终年萦绕的海。   水之国的鬣狗。   千手扉间当然不喜欢他们,正是有了他们,千手的粮道才会被切断,一些羽衣盘桓在佐和山城,与千手的族地遥相呼应。   他们虎视眈眈,仿佛随着声名狼藉的火之国大名的一声令下,就要攻入千手的族地。   扉间跟在佛间的身旁,穿越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如离开佐和山城时那样。   尔后是面见大名。   与他的长兄不同,千手扉间的仪态极好,一如他的外表,披上羽织的时候,宛若武家的次子。   他没有抬头,“面见天颜”,但火之国大名傲慢的语调,一如他想象中卑劣之人的模样。   做作的宽仁,噁心的敲打。   大人都是笨蛋,那贵族是笨蛋中令人作恶的蠢货。   当他额头紧扣榻榻米,趴伏着的时候,内心闪过的,却是如此不忿而叛逆的言语。   转折又在什么时候?   仔细想来,大概是你说出“谨铭御意,不甚欢喜”的时候。   颤抖的声音,很轻,又带着点熟悉,如同百灵鸟般婉转。   换作他人,充其量不过认为,这声音有些耳熟,可千手扉间偏偏有一门天赋。   他的听力极好,光借助声,就能描摹出曾见过的人的面影。   他立刻判断,这声音,他是听过的。   人,也是见过的。   千手扉间与榻榻米只有几毫米的眼睛,猛然间,睁大了。   他听见了大名傲慢的声音:“抬头,见见我的孙子。”   君父的旨意,他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忍者的次子,又怎能不服从呢?   但当他对上那张熟悉的、强作镇定,又仿佛惊弓之鸟般熟悉的脸时,心底到底是冒出了小小的,反对的声音。   ‘她分明是孙女。’   又怎么变成了,大名的孙子呢?   ……   千手扉间见过你。   在你不曾注意到他头顶的字,埋首于人参、白术、山栀子与茯苓时,就见过你。   彼时你才随小山在村镇安定下,只想着尽快掌握一门以之为生的技术,日日埋首于各类医书间,走动时行色匆匆,神思不属,哪有着观察周边的余裕?   千手扉间看到你,不过是一场偶遇。   先前边说过,山脚下的村镇,乃是诸多忍族共用的,千手背靠佐和山城不假,但对这群森林之子来说,穿越冗长的平原,凭借书引进入富丽堂皇的城池,远没有忍足在林间畅游时畅快。   从这头到那头,十五分钟足矣,于是,对于那些不愿意跑远,以及厌恶拘束着不能在城池中奔走的族人来说,村镇是个很好的补给点。   如果是裁件衣服,做把伞,他们是很愿意去的。   不过,每一个孩子都被耳提面命,那看似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实际却是在忍者庇护下生存的,山林中的忍族不止千手,起码有五六家,他们如同蛰居的猛兽那样,蜷缩在各自的地盘,用野蛮的尿渍与嘶吼,标记他们的领地。   但在森林外的村镇,有可能见到任何的忍族,或许他们曾杀过你的兄弟姐妹、亲朋手足,又或者你的父母曾杀过他们的子弟,祖祖辈辈缠绕着的仇恨笼罩在人的头顶,如同一团中间不散的阴云。   那村落,是个心照不宣的停战区、和平之地,但谁知道忍者什么时候会发疯,会为了仇恨不顾一切地向前,又或者,你进入了宇智波扶植的小铺,于是有什么,比如你的血,你的毛发,任何可以用作忍术媒介的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族内的大人劝说孩子慎重,除非必要,不要去那地方,就算去了,也要小心再小心。   千手扉间并非乖顺之人,他只是不像大哥,满肚子的奇思妙想,发起疯来又“六亲不认”,连父亲、族长的权威都敢挑战。   总之,不会大人说那是个危险之地就不去,充其量不过,兄弟一起行,又或跟着大人,等到地方又各自散去罢了。   跟宇智波,还有火之国境内的各大忍族不同,千手长于医疗,掌仙术便由他们发明的。   时年与未来不同,这独一份的医疗忍术,不为他人所知,只在族内流传,又因如此,千手一族的人,总更有做郎中的天赋,他们种草药,偶尔行医,佐和山的城主被金戈划伤,便是找了千手一族的人治疗。   他的大哥柱间,又对此格外有兴趣。   于是在那天,他百无聊赖地等待伞张,却看见大哥兴奋地过来,说开了一家医寮,做东的不是寺子屋的赤脚医生,而是正儿八经有两把刷子的宫廷御医的后继人。   他还说,那家有个小女孩儿,冰雪可爱,像御人形,小小年纪就精通医术,好生了不起。   扉间不是很在意,但又因大哥委实有兴趣,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你长相精致,气质出尘,像竹子里的月亮公主,哪怕是千手扉间,都有些惊讶了。   他认人的功夫又好,于是,你的声音,你的脸孔,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   之后的发展却不像是旮旯game的路线,急转直下。   约莫几周的功夫,他就接到了族内的警告。   “别去那家医寮。”   父亲佛间说的时候,正在擦他的刃,那是一柄边沿斑驳的,宽而厚的马刀。   不是什么不得了名匠打造的珍品,胜在配合千手的体型,一力降十会,一刀下去,宇智波的忍者能被劈得半边身分离。   于是乎,当他磨刀时,总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肃杀意味,仿佛下一秒就会提刀上战场,报族人的血仇。   “有人看见过,宇智波的忍者,进出那里。”   千手扉间了然。   忍者,都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那是他们的武器,是血继的承载,是他们最昂贵的宝藏。   宛若名刀之于武士,如果不是完全信任,又怎会交给他人?   于是,在千手扉间眼中,那里,以及你,都被打上了宇智波的标签。   他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情绪,这件事如同耳旁抚面的风,一下便吹跑了,甚至没有进入他的耳。   *   之后的日子,又有些不足为人道也了。   总归不过是又去了几次村镇,每次都恰到好处地看到你,有的时候并非想看,而是风将你的声音传递进他的耳,又再匆匆地溜出去。   唯一一次正面打交道,还是多亏了你大哥,肆虐于宇智波于镇上的时疫同样在千手冒头。   好在千手一族大多数人都继承了强健的肉体,哪怕是不曾提炼出查克拉的那些,都强于常人远矣,纵使得了疫病,有蛞蝓大人垂怜,一通折腾下还是保住了性命。   很后面的时候,他跟大哥都听说了你的壮举,这是连千手一族都为之动容的小人物的坚守与情怀,他拦不住大哥,硬生生纠缠着你,聊了几句,那时候你的表情真像是一只惊弓的鸟儿,让千手扉间产生了一种欺负平民小姑娘的羞耻感。   于是他手脚并用、生拉硬拽,把大哥带走了。   他仇恨邪恶的宇智波小鬼,但又不得不承认,手无缚鸡之力,又生了一颗仁善之心的你,确实跟宇智波没什么关系。   *   最后,回到了伏见城。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中有什么差错,让你变成了火之国大名的“孙子”。   千手扉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你的一举一动,走路的步伐,翘起手指尖婉转而轻灵的模样,一切的一切,都是积年累月被小袖包裹规训出的优雅。   那不是换上袴就能遮掩的。   而且,你虽勉强让他包扎小腿(实际上第一次看到你手忙脚乱包裹青紫纵横又笔直白皙的腿时,他面红耳赤),却无论如何都不让他看大腿。   一应起居又都是婢女打点的。   千手扉间不知道火之国的大名要做什么,画女硬说男,这或许是一个新的阴谋诡计,活着的男嗣分明比姬様更有价值。   他说你是男人,你便作了武家男儿,强行褪去华丽的十二单,披上沉重的甲胄。   文武两道,弓马娴熟。   挥刀五百下,同龄的男子也不如。   望着又露头的月,千手扉间无声地叹口气。   只是,到底是不像的。   “别哭了啊……”   叶姬。   他蠕动嘴唇。   静默无声。 [15]第15章:当为天下人   15   你不喜欢夏天。   “啪嗒。”   从地下引入的活泉水潺潺流淌,划过惊鹿,清脆的竹篱管拍打着光滑而不生苔藓的顽石。   “再喊大声点!”   武师傅的唾沫在高温的炙烤下更加扭曲,如同洪钟般撞击你的耳膜。   你的眼帘完全被汗水遮挡了,看向那剩下的光晕,俨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   你以为自己很大声了,可破空的竹篱穿越了风,沉重地落在你身旁的肉/体上,却又像是打了一团死去的肉,只有拨布帛被抽离的沉重的闷响,而那被打的人,却没发出分毫。   这让你的泪水,差一点就涌现出来,却又想到某种更糟糕的可能,霎时间咽回去了。   你只能咬咬牙,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更加符合武士男儿气概的声音大声道:“是!”   随后,你禁不住别过眼,撞入那一双,沉静的,仿佛凝固的岩浆,又如同璀璨红宝石一样的眼中。   千手扉间无声地告诉你:   我没事。   *   【你没事吧……】   0721担忧地在你的身旁转着。   “嗯……”   你的脸上不由浮现出愁苦之色。   哪怕是爱讨好的你,都不得不承认,一点也不好了!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你不由回溯。   *   时光如流水一般,在伏见城已生活几个月了。   来的时候,才是春天,眼下,夏天的尾巴却悄无声息地遛过来。   今年的盛夏与往年不同,又或者是,你所在的小松城与村镇都靠近森林与泉水,即便是在炎炎的夏日,也格外清凉。   而伏见城建在山的最高处,在冬日拥有最灿烂的阳光,而夏天,就是受到盛夏的炙烤与焦灼了。   仿佛连泥土中的水汽都被蒸腾了出来,空气中无时不刻蒙着一层闷闷的,让人讨厌的薄雾。   夏天。   连阳光折射的角度都被扭曲了。   还有一点是,人为制造的灼热。   先前边便说过,春生夏耕,秋收冬藏,霓虹大名的开战往往始于一场秋收过后,又在皑皑白雪覆满大地前,静静地结束,让雪与冬,冻结一切荒骨。   这是某种约定俗成的规律,让农民收完稻米,以保证下一年的税收与粮仓。   当然了,在乱战的年代,也总是有不听此言的小大名,以及强征暴敛的官吏,以及被绑入军队的农民马夫,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抛荒的土地了。   但是,大大名,又或者说那些拥有半壁江山的人,多少还是符合了这一定律的,所以,火之国境内处于一种动态稳定,虽然外敌虎视眈眈,却始终没能入侵的微妙状态。   今夏却不同了。   火之国大名雇佣水之国的羽衣一族跨海南下,打得毛利氏措手不及,迅雷不及掩耳,占据了他们几座关键的城与大片的土地。等毛利反应过来后,自当暴怒,不仅是他们的本家,还有跟随的御家人,纷纷慷慨解囊,大肆“采购”境内所有的忍族。   是采购,经过这段时间的天涯式灌输,叶藏被教导了无数次这句话。   忍者,工具也,   他们是一种似人非人的妖邪之物,生于战争,长于战争。   总之,火之国大名率先撕毁了条约,这些毛利家的人是完全不忍了,倾家荡产,雇佣忍族,要跟捏着羽衣跟千手两大豪族的火之国大名拼命。   且别说忍者本来就是给了钱什么都干的行当,就人的本心来说,被敌方雇佣的忍者,比如说宇智波,对火之国大名此次的行为,都是十分不喜的。   不谈大义不大义,以及破坏了约定俗成的战争条约,影响了忍族的休整云云,光是他引入水之国的羽衣,便能引起全火之国忍族的不满了。   土地就那么大,市场就那么多,当年宇智波凭借赫赫威名南下,也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风里来雨里去打了无数的仗才在火之国站稳了脚跟,迁居到水草丰满的肥沃之地。但是他们的到来,又确确实实逼死了很多小忍族。   没办法,忍族靠实力说话,凭借任务吃饭,加入了这么大一个豪族,地方的贵族与大商贾是雇佣宇智波,还是雇佣籍籍无名的他族呢?   所以,他的到来,当时是引起很多人不满的,但恰逢境内的大大名、领主以及火之国的国主内心不满于千手的一家独大,总想要两厢制衡,才默许了他们的入侵。   但是羽衣……   蛋糕就那么大,竟然还要来分一杯羹,而且,火之国的政权已经不稳固了,毛利家又愿意散尽家财,心有不满的忍者自然愿意跟随。   于是,这个夏天就更热了,到处战火纷飞,烈火燎原。   人的心,也皱巴成一团,如同被烧化了的干股的黑草,焦灼的不成样子。   这,你从本丸大广间外步履匆匆的人,火之国大名越发阴鸷的面庞,以及训练你武师傅越来越大声的责骂,还有日益繁重,绝对是突破了正常人类极限的课业中“听”了出来。   对了,还有从他们对扉间日益苛责的态度中,感觉到了。   *   一开始,卑劣sama的生活不说如鱼得水,却也是没有那么差的。   即便如此,你就因担心将他当作家仆呼来喝去,被记小本本,在遥远的对方得势而自己因早年得罪他的未来战战兢兢,甚至在深夜惊醒的时候闷头在枕头上哭了!   没办法啊,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喜欢流泪的人,虽然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没有男子的气概,但要让你流出眼泪,还是件自己都会感觉到羞耻的事情啊!   但是不行,每天每天被逼着挥刀,这就算了,还增加到了哪怕三倍细胞都坚持不了的地步,不过五岁的小小的你跟成年人对阵,甚至会被毫不留情地殴打,还有讨厌的火之国大名时不时的精神压迫,这样的生活对你来说,根本就是罗生门一样恐怖的地狱,连蛛丝都不存在了!   而在你身后的,还不是熟悉的,有血缘的宽仁的宇智波,而是素有卑劣之名的扉间sama,尤其在你听说过千手跟宇智波是缠绕了千年血仇的终极死敌后,简直要撅过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哭泣好像也变成被允许了,就算是0721在听说了如此地狱的地图转换后,都哇哇哇哇哇大哭了一场啊!   你只是在静静地流泪而已,甚至连贝齿都嵌入了柔软的枕头,所谓哭都不敢让人听见,说的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吧!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要笑着对扉间sama问好,恐惧他,关心他,这种感觉真是……   太可怕了!   以及就算你是如此努力而笨拙地想要讨好他,战事连连失利的大名却……   *   首先被挑剔的,是你缺乏男子气概。   “阿叶,我听说,你是个缺乏男子气概的小子?”   大广间的上首,拖着长眼袋的火之国大名似笑非笑。   你战战兢兢地趴伏在地上,千手扉间,他代替婢女的位置,跪坐在障子门的边上。   你素来是去哪都带上他的,一是向大名表达你对他恩典的感谢,还有就是,担心扉间的安危……   *   没办法,行走在本丸中,越发感觉到了贵种对忍族的恶意,又是以那样的形式,作为人质被送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你已经充分感觉到,卑劣sama是一名老持沉重的人,说心思深重一点也没错!真的很少有这种岁数的小孩子,特别是忍者,脑袋空空的忍者,可以在大名的府邸里如此谨言慎行,沉默而谦卑地活下去的!   你默默给他贴上了心机深沉的标签。   想想看,他在你身边做了什么吧!   首先,你非常的确定,在第一天看到你的时候,卑劣sama绝对认出你了!   不是你自吹自擂,听说宇智波是以瞳术为名的忍族,你好像继承到了这一点,动态视力非常好呢!   那个时候,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又非常恐惧千手扉间叫破你的秘密,所以十分心思有九分都牵挂在他的身上。   于是,你第一时间发现了,当他望向你的时候,紧缩的瞳孔。   你绝望地想:他知道了。   但之后呢……   完全没有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那样拿此事威胁你,连一点奇怪的眼光都没有,迅速地低下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样,侍奉你!   在你研读儒家经典时,站在背后,安静地磨墨。   被成百上千下挥刀逼得昏倒时,将你背起来。   发现你偷偷手忙脚乱地包扎,自荐接过了这样一项工作。   哪怕被其他小姓、行走的武士刁难,也能够沉默而谦卑地应对。   如果不是你发现了,他一定会被惩罚得很惨,却不还手吧!   沉默、坚守、形事规矩、绝不出错,你哪怕想跟他说话,也只是恪守礼仪,一板一眼地回答,像是有一层厚厚的心之壁,覆盖在他的表面,将他打造成了一座不出错的铜人。   但你知道,绝不是那样子的。   你看过他的标签,得知他的卑劣,曾见过他下克上,又暴躁又老成又无奈的模样。   他的哥哥是长子,却对他言听计从,小小年纪就成了爱说教的老学究。   但这一切,都被藏起来了。   仿佛在他身上,那些属于人的活力、火花,通通被泯灭,消失不见了一样。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来次事后越发聪明的大脑,以一种你不会用的冷酷的语调,理智地分析着。   人的爱与恨都是守恒的,正如同一轮明月,时盈时满,时圆时缺。   你若看不见,那便不是消失,而是迈入了地底的最深处,在顽强而坚实泥土层的镇压下,一日一日、一日一日,被压抑,被酝酿着。   直到某一天,岩浆再也止不住沸腾,如火山喷发,滚烫而刻骨的倾泻而下,那些压抑、愤怒、隐忍,将会在攻守之势颠倒时,以燎原之势,倾泻而下,烧毁一切。   你是如此坚信着。   因为,他的眼底,燃烧着不曾熄灭的火焰。   *   所以你想尽量对他好一点,为了让自己不被烈火灼烧,为了让你不被岩浆融化。   你身份高贵,虽活得像惊弓之鸟,但着紫服,居住在八张榻榻米大的上段之间。   女官看见你要低头,家臣见你要口称殿,文师傅觉得你是勤勉的匠才(你藏拙了,怕大名忌惮),武师傅长吁短叹你的女气,却又认为你能成为难得的良材剑客。   你左右逢源,夹缝里求生,为卑劣sama撑起一片小小的伞,撒下一片金鱼的汪洋,只希望他在这里能够畅快点。   你不敢跟他献媚,因为,只要看见他眼底滚烫的岩浆,你就会瑟缩,被烫伤。   言语的沟通被压制到最低,克制的动作,沉默的情感,隐没于一次次他的研墨递笔、包扎陪练,以及整日整日月色下的守夜间。   有的时候,你感觉到,这生了玲珑之心,心思难测又隐忍的幼年的枭雄感受到了你的好意,他时常嗫嚅着嘴唇,最后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不过,即便是你,都无法从他泛起浅粉的耳廓与面颊见看出什么。   你苦中作乐,只希望他对你可能存在的些许的好感更长久,也能对得起你心思千转百折后的深夜崩溃。   不过,你能阻止任何人亏待他,因为你是大名的子孙。   却唯独阻止不了,火之国的大名sama。   *   “这样可不行啊……”   大名阴鸷的双眼锁定着你。   “我的子孙,怎么能是这样没有男子气概的模样!”   他慢吞吞地说着。   拖长的每一段音节,都在你的心上打鼓。   你知道他是故意的。   火之国大名就是这样一块讨厌的背景板,他心思不正,爱玩弄权术,人又不宽和,偏偏又有过分的野心,就算不会成为亡国之君,也有生事之兆。   从他如此苛刻地压制一个孩童,便能看出。   你趴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像一只瑟缩的松鼠。   “不过……”   大名慢吞吞地说:“毕竟你以前是那样的,不像个男人,也没有办法。”   田左近解释过你的事,不过他说你从小体弱,便作女儿打扮,只希望伊邪那美不要带走你,这在一些神官家族也有先例,并不奇怪。   你却没发现,身后的扉间,眼中的红,又暗了一瞬。   “这样可不行啊。”   “你现在可是老夫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不能担起责任来的话……”   “这样好了!”   他手上的折扇忽然合起,发出“啪”的一声响,指向了门扉边的……千手扉间。   “听说你待他很好,怎么样,忍者的侍从很好用吧?”   “……”   “皮糙肉厚,耐磨,这是千手的特性啊!”   不知不觉间,千手扉间也趴伏在地上。   你能感觉到。   或许是因为,你们共同闻着榻榻米的芬芳,感受着同一片重压,额头的热通过漫长的草苇,在你我之间传递。   “就让他待你受过好了!”   如是说道。   *   所以,才有了这一幕。   “……”   八叠大的榻榻米间内,障子门紧闭,千手扉间实在拗不过主命,褪下夏季的小袖。   可他死活不肯正面对你,小袖也只是含蓄地脱下了上半部分,展露了背。   咦?是你的错觉吗?扉间的耳朵,怎么红得要滴血?   仔细想来,刚才让他脱衣服的时候,也很奇怪呢!心机深沉的卑劣sama在听了你的要求后,那张永远不变的扑克脸第一次崩盘了!   他瞳孔地震、目瞪口呆,又警惕地看看左右,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后,气急败坏地用小气音说:“您在说什么啊,殿!”   对他的反应,你也十分的不能理解,以至于面上呈现出了迷茫之色!   什么,为什么啊,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口而已……   你的大脑都在尖叫了,0721听见了你的声音,也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啊?啊,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不深沉的样子……】   看吧,跟你一模一样的吐槽!   那一瞬间,你的脑海中闪过了非常多阴谋论的想法,最后又定格在一张有些惶恐的脸上,没办法,你在卑劣sama面前一直就是这样弱小,容易被怜惜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扉间桑。”如果不是知道这样反而对他不好,你真的很想五体投地叫扉间sama,因为他以后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啊!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你甚至不惜自爆:“安心吧,我对医术还是有点心得的。”   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小村镇里的“医女”了,比起别的还是看一下他的伤口更重要啊!   比起对卑劣sama长存的畏惧,眼下在你心中盘桓,让你流出酸涩液体的,根本就是近代人那颗不麻烦别人的和平之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就算你现在是大名之孙,而且因为没有儿子而成为了第一继承人,但你根本就是生在一个女性主义都出现,男女一起上小学堂的时代啊!   即便在格差社会的霓虹,依旧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不平等,长子对次子的压迫,男人对女人的压迫,但是,奴隶制度早就早就早就废除了!   你生在一个格外宣扬自由、平等、包容、开放的时代。   无数人将其视为必胜的信念,为之奋斗着。   虽然,你对这些理念,实际上是无感的,但你是个从众的人,哪怕是为了赶时髦也参加过学生运动,而且,比起这些,你对于“麻烦别人”怀揣着深深的恐惧,与羞耻。   不可以麻烦别人,那是你作为社会人的信念,本来让扉间擦药,一次一次在日课后麻烦他,已经让你羞愧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了,眼下竟然因为你挨了打,简直要让你晕死过去。   这与忍者是工具,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是格格不入的。   你一直在尽量适应,尽量克服,但不得不承认,你被保护得很好,被惯坏了。   在宇智波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   “请让我为你看一看吧。”这样说着的时候,你竟然上手拽了,想要抢夺扉间的衣摆。   夏季的小袖十分好脱,只有一道系带束缚着,稍稍用力就会“跐溜”一下落下来。   其实,以你的身手,如果忍者想要躲藏,实在是太简单了,你的刀剑是用的不错,却只停留在花拳绣腿,不曾实战,而且,忍者,都是以迅捷为名的,千手扉间又是格外快的那一个,怎么会被你钳制呢?   当然,你并不知道他擅长什么,而现在还有大破天的名头。   主命。   啊啊啊啊啊啊!   搞什么啊!姬様之尊躯,竟然对一个忍族的外男……   不是褪下十二单,穿上男人的衣服就真变成男嗣了啊!   他在心中撕心裂肺地呐喊着。   又碍于跟你身份之悬殊,只能“可怜兮兮”地守护着自己的腰系带,内心早已托马斯爆炸回旋升天却无论如何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快被憋爆炸了。   千手扉间的脸红得滴血,像一颗西红柿。   他到底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在意识到拽自己的并不是贵重的男嗣,而是月亮上的竹取公主时,就算是他也不能维持稳重的模样了,第一次露出点小孩子般的面目来。   他慌忙地抢夺自己的衣摆,又忽然想到,你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姬様!   这让他的动作蓦然变了形,停滞于想动又不敢动的搞笑姿态,忍者的力量、忍者的速度,被封印在僵硬的身体内。   但是……   “我知道了!”甚至连气急败坏的声音都要压到最低,又不敢收回敏锐的观察力,只怕与你“打闹”的声音,引来外人。   “我自己脱!”他不得不“小声”喊道。   你顺势放下了手,用一双泛着盈盈波光的可怜的眼看着他。   “……”   你生了一双大而圆的眼。   形似荔枝。   你还小,故而看不出以后的模样,假设说啊,你会长得像前世,在度过烦闷燥热的青春期后,眼的形状就会拉长,那在现在看来,因你讨好神态而耷拉着的柔顺的眼尾,也会微微上扬,当你情绪起伏的时候,便会像歌舞伎点在眼角的一抹红胭脂那般,染上一抹晚霞似的绯红。   你的长相时常被形容为多情的、惹人怜惜的。   现在的话,距离未来还很远,但当你仰面,用那双被细密眼睫毛遮蔽住的,如同扑扇的银络小山一样的睫毛装饰着眼帘,你看向千手扉间时,即便卑劣如他,都会屏住呼吸。   “……”   他转了过去。   你小声说:“为什么不……”   正面?   这两字还没有说出口,千手扉间就想知道了你要说什么一样,飞快道:“挨打的是背,正面什么都没有。”   其实是他害羞了。   天菩萨,在姬様的面前打赤条……   他实在是气狠了,简直想掰开你当梳姬发的脑袋,一如对自己的兄长那样,在你耳边大声呵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完全,不能理解!   可恶啊,自己是外男,是卑贱的忍族,是被赐予你的人质,是家仆,是武器,是工具,是一条狗……   你是公主,是姬様,是女人,是着紫衣的大名的唯一的嗣子,是接受文武两道教育的继承人,是火之国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的存在……   但你……   下一秒,他就如同泄气的河豚,连那头刚硬的、张牙舞爪的银发都耷拉下来。   ‘我跟你计较什么啊……’   急转直下的情绪,只因他想到了你的过往。   你还是受忍族庇护的小女儿,是汉方医术的传者,是天才的大哥都想切磋的医者,是连生死都不顾悲天悯人的“蠢货”……   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高低贵贱,于你而言,具是枯骨。   他想你,想虎狼痢肆虐,男女老少躺在草席上呻吟,形容枯槁,像一具具活着的骨架。   是你在疫棚坚守月余,带来了生的甘露。   行医之人,小小年纪,怎样的身躯没有看过?他心中是男女大防,是卑贱的忍者质子不可污秽姬様的眼。   那你在现在在想什么?   想男女之防?身份之别?地位尊卑?   不。   他突然泄了气,那盘桓在他心上亘古的枷锁,那进入伏见城前就燃烧着的冷火,那些憎恨、压抑着的痛苦,甚至一往无前的奉献之心,还有身份之别铸就的铜人金身,随着那一口气的呼出,陡然间裂开一条缝。   露出其中的血肉之躯,露出属于千手扉间的真正的脸。   还有一颗忍族次子,刚毅而又泵涌着新鲜血液的心。   他叹了一口气,于是连绷着一张面具的扑克脸,也像是逢甘霖的泥土地,霎时间柔和下来。   他心念:   ‘你怕是什么都没想。’   你有的只是一颗在乱世罕生的,金子般的仁心。   *   你并不知道眼前卑劣sama在他坚冰一样的扑克脸下涌动着的滚烫的心。   也不知道他给你加的戏。   你只怀揣着一颗近代人不想给他者添麻烦的惶恐之心,看他如同磨蹭的瓜牛一般,扭捏地褪去上半身。   最先映入你眼帘的,是一片白。   卑劣sama、千手扉间很白,你一直是知道的。   可正如同白有五颜六色,肌肤就更是如此了。   你很白,是珍珠般的莹白;宇智波泉奈也很白,但那是种近乎于病弱的苍白;千手扉间则是铁白,就好像在调试染料的时候加入了铁粉,让他呈现出一种宛若兵器的百折不挠。   竹篱抽出的血,在他的身上,又显得越发明显了。   不过,或许是忍者的身体太好了吧,这些血痕,竟然凝固了,触目惊心地盘桓在他雪白的背上。   你:果然还是先消毒吧。   这个世界的医疗发展很奇怪,对疫病,尚且停留在盘尼西林未问世的战国,但是对金戈刀剑的创口,却延伸出了酒精消毒技术暨穿线缝合,不均等地让你大跌眼镜。   你小声说:“我去拿瓶酒。”   “不必。”扉间飞快地拉上衣,轻薄的布料遮蔽住了他的背与嶙峋的肩头,你只看了他的背,却见肌肉如同猎豹华美的曲线,充满了矫健的美。   内心生出不由发出一阵赞叹之声,或许是对男子气概的。   真好啊……   可千手扉间却像遭了鬼,立刻穿上了衣服。   你倒是下定决心,虽然他说不必,起码还是要消毒吧,再敷层药,到底是夏天,潮湿而闷热,发炎感染可不是开玩笑的,忍者的身体是好,却也不能这样糟蹋啊。   千手扉间俨然不知你的想法,只拿出了瞬身的速度,穿衣服。   前方传来簌簌之声,是他在整理衣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正面对你。   前所未有的失态。   前所未有的奇怪。   你恍惚间察觉到,那笼罩着扉间的深沉的外壳破了一道口子,刀剑插入陶瓷的裂缝,蜿蜒的痕迹上下蔓延,忽地就变遍布四肢百骸,露出一片肉作的内里。   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扉间也是感觉到自己的语调过于生硬了,说:“千手家有仙人体,只是竹篱鞭打的伤口,连族律的小惩大戒都比不上,待到明日就好差不多了。”   他破功了,短短的半个时辰,说的话超过月余的总和。   你是有心讨好他的,顺着便说下去:   “仙人体是什么?族律?”   然而说出后,又患得患失起来,这是不是忍族不能为外人所知的辛秘啊,竟就这么问了……   连忙打补丁:“抱歉,如果不方便说的话……”   不说也没关系。   你的配得感是如此低,惶恐而又患得患失。   像一株无根的浮萍,又像是盘桓的菟丝子。   因为,从来没有让你依靠的磐石。   “殿!”   却被狠狠地打断了。   你抬头,不知何时,千手扉间已转过身来,他那张冷硬的,宛若刀具的脸头一次露出了无奈而柔软的神色。   你忽觉,他不过比你大两岁,却已经有半个成年人的风度了。   七岁,他当了三年的忍者,看过两年连绵不绝的战役与经年的枯骨,又只身一人,入虎穴龙潭。   如若没有成年人的担当,又怎会如此呢?   他的右膝点在了榻榻米上。   你睁大眼。   这……   武士的膝盖很轻又很重。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地双膝跪地,行土下座之大礼。   对君主,对殿下。   但,左边的膝盖代表不含等级的致敬,右边的膝盖代表下对上的完全臣服。   是错觉吗?   你迷迷糊糊地想到,还没见过卑劣sama行右膝礼呢。   忍者跟武士,也是同一套礼吗?   迷蒙间,你看到了他火红的眸子。   好奇怪啊,滚烫的、流动的岩浆,忽地就凝固了。   它凝固成了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   光彩氤氲在石头的内部,像经过了千万年的沉淀,散发着幽光。   他沉静地看着你,没有厌恶、没有仇恨,没有那些让你想要瑟缩的东西,有的只有淡淡的善意,以及,如磐石一样坚定的沉静。   “不要道歉,殿。”   他是这样说的。   “天分三十六,火之国独占其八。”   三十六是国家数,或许在茫茫大海的另一端,有未知的世界。   纵然有着五大国与不可胜计的小国,处于肥沃平原之地的火之国,当为最富庶的国家,独揽天下八分的财富。   是大陆的明珠。   “您是火之国的贵嗣,日后当为天下人。”   所以……   “您不用对任何人低头。” [16]第16章:今宵抵足而眠   16   有什么改变了。   “咚——”   林中激起一声惊鹿,这过于漫长的夏天,终于走到了尾声。   “上回我们说到,大陆上、海洋里共有九只尾兽肆虐,乃是六道仙人时期便存在的上古凶兽……殿、殿下?!”   啊,你走神被发现了。   “是!”   紧张地应了一声,脸上闪过不安的光。   武家的教育讲究文物两道。   天文地理、古今和歌,乃至棋书画,都算文。   茶道也是其中一种。   眼前严厉看你的小老头,正是传授你水陆之理的师傅,各国的风貌,从被皑皑黄沙覆盖着的风之国,到终年弥漫着薄雾的水之国,再到雷之国高耸入云的陡峭的石壁与霹雳的闪电,跟不生凡枝又遍地石矿的土之国,用他的口描摹出一番波澜壮阔的图景。   这是你最敬重的师傅了,因为他曾用脚丈量过这片大陆的每一寸土地,对各国的水文地理、人文风貌,乃至忍界百族的长短利弊,再到绵延数千年掩没在历史长河中,又如同明珠一般被打捞出的神话,如数家珍,又用严厉而娓娓道来的方式传递给了你。   你从未走过神,除了今天。   因为千手扉间。   “罪魁祸首”像一根草、一株木,一块石头那样,贴着树而立。   *   你所居住的庭院,并不如同大名之所那样,休整着代表京畿风雅的枯山水,自土之国精心挑选、打磨、运转来的白沙与石塔布满了连廊外的庭院。   你虽居住在上段之间,庭院却古朴得紧,除了一片潇湘竹,就只有一樽惊鹿。   活水绵延,涓涓流淌,绕过整座伏见城的本丸,你只拥有一小段支流。   除此之外,庭院里就只有树了,各种高耸入云,天生天养的,早在几十上百年前就立于此山城的树,不过,因为本丸的视角要高,那些阻碍了天守阁向下俯瞰眺望的,都被修剪成了枝桠得当的样子。   于是乎,你庭院里,除了一棵上百年的八重之樱,有的便是林檎与柿子树。   你曾在想要讨好“卑劣sama”,打破令人尴尬的沉默时候问过扉间:“千手一族的庭院里,也有林檎与柿子吗?”   他们既然居住在紧靠佐和山城的死亡森林里,应当能看到野林檎吧。   林檎,就是苹果。   上一世,你居住在轻津地方,更加具体点,就是青森县,那里是苹果的乐园。   如果时间往后拨一百年,就会有人告诉你,青森,是一座“苹果痛城”。   造访此地的人,除却奥入濑溪流,满眼所见,都是苹果、苹果、苹果。   苹果果冻、苹果汁、苹果布丁、苹果牛肉咖喱……   整座城市,都以苹果为名。   你也因此,吃惯了世上最多汁甜美的林檎。   “并无。”当时的千手扉间,一板一眼地回答。   应尊卑而生的顾虑,在那个时候,始终盘桓在他的心中,除却你要求的,他不执一词,站在你身后的,永远是沉默的影舞者。   所以当时的你,即便想要破冰,也只能打安全牌。   当然,其他话题,你也不知道说什么呀。   不过,或许是长于山野吧,对这个话题,千手扉间倒有更多的话了:“除却草药,族内不曾产其他。”   *   此乃谎言,他的家里,就堆放着大哥“玩物丧志”的盆栽。   千手佛间常对此不满,他是最严厉的父亲,也是最乱暴的封建族长,深觉此玩物丧志,失了忍者气概。   打大哥上战场后,那些可爱的、奇形怪状的盆栽被砸碎一次又一次,总伴随着父亲的嘶吼于沉重的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   “你是忍者,怎能有此轻浮的爱好!”千手佛间一次次大声喊道,“忍者之趣味,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将躯体打磨成千锤百炼的模样,有侍弄盆栽的时间,为何不打磨你的刀,保养你的铠甲!”   哪怕草药的种植,都当时族内那些不事生产的,只能作后勤的女人干的。   但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略有些动容,当时的你不错眼地观察着“卑劣sama”的神色,总觉得这座泥古不化的冰川,有了融化的模样。   千手扉间说:“纵使族里没有,林间却生长着一片野林檎。”   天生天养的果树,还是某次大哥在林间游荡时发现的,在某一个秋高气爽,开战前最后的平静期,他趁着月色疏朗,偷偷摸摸地同自己还有瓦间板间说,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片酸涩的、青青的、小果子的林檎树。   野外的树,没有经过农夫的侍弄,仅靠天生天养的雨水,以及昆虫、落叶、花腐烂的根茎的滋养,顽强地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死亡森林中的鸟时来啄食。   农夫进不了如此深处的密林,自然也没有案山子(稻草人)驱赶不速之客,于是果子坑坑洼洼。   千手扉间沉默地摘了一个,皮厚、青而涩嘴,一口下去,比起甜美的肉,更多是直冲脑门的酸,只有细细品味,才弄感受到浓重的果香以及那一丝些许的甜味。   果核又大又硬,完全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啊!   一如宇智波,千手也是忍界的豪族,即便被上等人呼来喝去,像撵一条狗,可他们每天都能吃糙米混合精白米的大饭团,腥臭的豚肉以及大块的鸡是案板上的常客。   佐和山城外是一片很大的波光粼粼的湖,南贺川也绵延不绝,绕族地而行,下级武士一旬都见不到一条的鱼,在回潮的时候,他们可以吃个肚圆。   千手扉间的日子不能说过的太好,可好东西,他也是吃过的。   那野林檎,确实不好吃。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野林檎,就口舌生津,连他的表情,都被酸柔和了。   他不由抬头,看向叶姬院子里的那颗树。   高大强健,有着寺人的精心饲弄,枝干都变成了武家所爱的笔直高大的模样,与他那日在林中所见,经过风吹雨打,长成盘根错节扭曲模样的野树不尽相同。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这大名府精心选中而养育出的苹果的模样,一定有着漂亮而圆润的形状,皮粉而白,案山子将它守护的很好,叽叽喳喳的鸟雀不曾在它的表面留下任何一个难看的喙口。   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泛着好闻的甜香,果肉又哪里会粗粝,一定泛着细腻的沙沙的口感,一它肉的白。   一如你。   “那真是太好了。”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   千手扉间露出明显疑惑的神色。   “因为,等到秋天来临的时候,我跟扉间桑都有林檎可以吃。”   说实话,你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的牵强,完全就是强行想跟他产生共同语言,尬聊下去啊。   扉间依旧不解。   你轻声说:“到时候,我们就有新的话题啦。”   “我会为了那个时候能跟扉间桑聊天,而期待着林檎成熟的那一天。”   你眼波流转,很不好意思似的。   只是,那双流淌着脉脉水的眼,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跟我聊天,是什么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吗?’   不知为何,千手扉间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句话。   但也因此,第一次对秋天有了期待。   *   千手扉间抬头。   那株林檎树的枝头,已挂满了摇摇欲坠的丰硕的果实。   秋天,要到了啊。   不知道为何,脑海中突然浮现了春夏之交的对话。   你还在上课。   千手扉间再度垂下眼眸。   知识、情报……是可贵的财富。   或许在近代人的你的眼中,“财富”——知识的流通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   因为你上过国小、国中,甚至在首屈一指的名门大学接受了教育,当时西方马克思与恩格斯的理论传入你所在的学校,社会主义在民主进步的学生中悄悄发言,你甚至随大流地加入了一个“学习小组”。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但他告诉你,知识,没什么不能交给别人的。   不如说垄断,才是一种非常违背常理的小家子气的做法吧。   所以,千手扉间被你带在身边,当“书童”,实际上是“陪读”一类的存在。   一些人觉得无所谓,低贱的忍者,又怎么能明白学问的可贵呢?简直像是对牛弹琴。   但其中,也有些认为忍者怀有虎狼之心的,言辞激烈地让你摒弃他、屏蔽他。   你面上当作答应了,让他站在树下,不让夏日刺眼的阳光直射到他的身上,而忍者的听力,怎么可能这么点距离,就什么都听不见呢?   *   ‘你应该命令我离开,去刻满了封印阵的三叠之间,让我为了流入耳中的高贵的贵族的典籍而谢罪,刺瞎我的眼睛,割掉我的耳朵与舌头。’   千手扉间想。   这并非残忍的对待,一些曾经因为忍者的潜入而失去重要情报,以至于打输一场大仗的大名,如此残忍地对待他们的忍者。   千手佛间在来伏见城前告诉了他,让他引以为鉴,做一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瞎子,什么都听不到的聋子。   远离那些“有毒”的知识。   一定不能偷听贵族大人的话。   但你让我听,让我学习,让我像一块渴水的海绵,如饥似渴地偷学那些忍者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东西。   或许是,你早就发现了,我对知识的……“饥渴”。   你一直是个有七窍玲珑心的人,是一个藏拙的天才,在这危机四伏的府邸中,小心翼翼地遮掩住你的光芒。   千手扉间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看到。   *   你强行把千手扉间从脑海里甩出来。   ‘天下人什么的,太奇怪了吧……’   你始终忘不掉,扉间几天前的话。   不仅是他当时话语给你的震撼,之后,也好像打破了什么障壁一般,再也恢复不了木头人的样子了。   从言听计从的木头人家仆,进化成了……人?   他甚至会在你被武师傅捶打得不成样子的时候,一边帮你缠绕绷带,一边轻声传授身法技巧!   还有,在你和服下摆拉高的时候,迅雷不及掩耳地拽下去,告诉你“不要露出那么多的腿!”   你:?   你委屈地想,但是,你的腿上,没有毛啊。   你只能想到一个可能,就是“卑劣sama”嫌弃你的腿不好看,肯定是汗毛啦汗毛!   霓虹人一直非常在意体毛管理,无论男女,现代的话都会非常小心地进行全身脱毛,一个月就去保养一次呢。   但是你是小孩子啦,本来就没什么汗毛,而且即便等到长大,皮肤也非常的光洁细腻,别说鸡皮了,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所以才会被称为美男子啊。   不过,战国时代,也会在乎这个吗……   你绞尽脑汁,否则也找不到第二个理由了啊!   不管怎么说,扉间好像对你一下子友善起来。   0721也嘀咕。   【一定是刷好感有成果了!】   你简直要喜极而泣了,如果是这样就太好了!   起码要刷到未来不会被斩首或者流放,得罪他只会贬为庶人的地步吧!   宇智波……肯定是没有机会回去了,听说大名大人手下的忍者天天跟宇智波开战,完全是结下了血仇!   先不谈未来的统一问题,总之,先活下来吧。   以及,似乎是因为打破了心之壁,也感到了他微妙的、嗯、跟泉奈完全不同的控制欲呢……   *   聚精会神听了一小时课后,终于结束了。   这段时间,文师傅都在说尾兽的事情。   你第一次听说世界上竟然存在这种东西的时候,吃惊得不得了!跟0721在脑海中疯狂扯头发。   “这到底是什么啊?!”   0721满地乱爬,说些你不懂的话。   【什么啊这个世界不仅有古代战国争霸同意远飞宇宙打三体人竟然还有本土暴打哥斯拉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任务!】   完全疯了。   不是不能理解,你光是听文字描述都要吓死了。   因为你是个近代人啊,你那个时候,还没有诞生原/子/弹、核/弹这种可以把地球反复毁灭一百二十遍的超反人类武器!就是说战争啊,还停留在导弹、大炮什么的,虽然那些距离你也非常远!   什么移动的灾厄,一口尾兽玉下去整座城市都没有了,光听描述就让你汗毛倒立!这样的凶兽,世界上竟然有足足九头!   太疯狂了,开什么玩笑,你真的要崩溃了!   晚食的时候,你忧心忡忡地看向千手扉间。   “扉间桑也听说过尾兽吗?”   千手扉间正专心对付他面前的盐烤鱼。   他最喜欢的食物,就是河流里的鲜鱼。   肉质细嫩,烤后有股迷人的咸鲜。   无论是盐烤、味增还是炖煮,都让他食指大动。   战国的物资匮乏,哪怕是能吃饱足的忍者,也没有挑选作法的余地。   不如说,除却死亡率太高外,忍者过着比下级武士还优渥的生活。   他自认为是很喜怒不形于色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只在大名府用过一次鱼,就隔三差五,能在案板上看到它,甚至连用朝食的时候,都会看到一条焦香的烤鱼。   大名大人,或许都不会在早上用鱼呢!   于是他明白,一定是你刻意让小厨房做的,至于为什么会发现这点……   千手扉间被白色发丝遮蔽的耳廓又红了。   你一直在看他。   他……是知道的。   “是。”   他放下了筷子。   千手扉间的规矩也很好,回答问题时候,金丝木的筷子并拢,合放在海碗上,他的脊背挺得像一块松木,一言一眼的话语中,满是问答贵族时的雅言。   他甚至会吟咏和歌了,因为同你一起上了古今和歌集,有时你会觉得,如果卑劣sama不作忍者,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得到了传承的大学问家吧。   他真的……很擅长学习。   “曾听家父说过。”   他是这么说的:“火之国境内,一直有九尾活动的痕迹。”   最强大的尾兽,占据了最适宜他的水草丰美之地。   “听闻九尾,常栖息于山林洞窟之间,一睡就是几载。”   你轻轻地“咦”了一声。   “尾兽……不会主动攻击人吗?”   “还是会的。”千手扉间道,“三年前,就有一中型忍族吃了发尾兽玉,得到了灭族之结局,听说一尾与九尾关系不好,曾在风之国与火之国的边境线上开战,两国之间寸草不生的风沙带在过去曾是一片肥沃的草地,就因为被尾兽之间的斗争波及,只剩下翘楞楞的石壁与风沙了。”   完全变成了戈壁的样子。   你的眉头秀气地拧在一起,千手扉间看了,又不动声色地扳起脸。   他不喜欢看你皱眉的样子。   可你的眉宇间,总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愁。   善思者多愁。   扉间不动声色道:“殿在想什么?”   啊,这就是他的改变了,以前从来不会问你“在想什么”这种话,只会不动声色地静默地观察着。   “只是觉得……他们又像野兽又像人。”   你一五一十地说了:“似乎对人类的城池没有兴趣,但因为是野兽,一旦受到刺激,就能被恐惧与愤怒而驱使。”   “忍者对尾兽……”   你噎住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虽然忍者在你心中一个个都有飞天遁地之能,但是要以非凡的身躯拦截行走的灾厄,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简直就像是你的时代,用人身阻挡龙卷风一样。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暂时还没有尾兽被成功驯服的先例。”   你:?   等等,还驯服?   扉间:“不过,擅长封印术的族群,正在研究可以控制尾兽的大阵。”   你:??   0721:【?】   你的系统也忍不住大惊失色:【什么封印核弹这是人可以做到的吗?】   你:“什么是核弹……”   0721解释了一番。   你听后似懂非懂,总之就是可以一颗夷平广岛市的导弹。   你跟系统一起满地乱爬。   在脑海里。   不是,忍者为什么可以研究出这种等级的封印术???   从口中吐出一条火龙已经够离谱的了,这个完全是超标了吧!   *   被扉间话震惊的直到晚上,你的大脑还嗡嗡的。   躺在榻榻米与松软被褥上时还在想,他口中的封印法是怎么一回事。   你的内心又有点辗转反侧。   要不要问问他呢……可那应该是扉间的亲族吧……   你对于刺探秘密这种事,并不是很乐意,因为,忍者的话,都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牌吧?特别是今天跟你,明天就可能跟他的流动的忍族。   但如果是站在火之国大名的角度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人、知识都属于他,对小领主,大名会派出密探,确保一切情报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对同为贵族的其他人都如此,对忍者,更是像对待奴仆一般,要求他们有问必答。   除此之外……   “扉间桑。”   你小声地喊了句。   千手扉间的影子无声地落在障子门外。   “殿,有什么吩咐?”   你说:“夜露深重,天已经逐渐转凉了,哪怕是忍者,在家里都不会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吧。”   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头。   “……”   “如果说夜间也要肩负起巡逻守护的使命,就请进来吧,扉间桑的日课应该也完成了吧。”   你知道,当夜色降临,万籁俱寂的时刻,他会在庭院里,就着清朗的月光,磨练自己的技艺,一天也不曾懈怠。   忍者,都是这么自律吗?   你迷迷糊糊地想着。   “而且……”听见千手扉间一直没有回答,你为了增强说服力,继续道,“如果是拱卫我的话,果然是睡在一起比较好吧。”   “殿!”   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一直无声无息的卑劣sama忽然出声了,呼吸急促,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   “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千手扉间艰难得要不能呼吸了,“我是外男。”   你:?   你站了起来,身上穿着名为“和搔卷”的睡衣。   白日高束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和搔卷上。   你尚未元服,还作娇艳可爱的童子装束,乌发未及腰,却垂在肩膀下,走动的时候,略有些蜷曲的发丝如同波涛一把,散落在雪白的布料上。   你踮起脚后跟,走到连廊的边上,跪坐下,轻灵地推开了障子门。   千手扉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垂着头颅,仿佛等待指令的武士。   你双手蓦地就伸出来,轻柔地捧住他的脸,面颊有些湿漉漉的,是在月夜沾染的霜华,还是已经冷却下来的汗水呢?   千手扉间红石榴般的瞳孔却紧缩了。   “殿!”   他不得不抬头,但在看清楚你的装束,那如同白无垢一般轻薄的和搔卷时,露出了非常难以形容,好像很震惊,又强行隐忍着的神色。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完全绷紧了。   好像警卫犬啊。   你突然想到。   尾巴高竖,以示警戒,上半身却动都不敢动。   “外男有什么关系?”   你发自内心地询问着。   “扉间桑,是我的臣子啊。”   说朋友的话他一定不会接受的吧。   你这样想着。   因为海对岸的《三国演义》在你上一世很有名,这里好像也有类似的武家物语故事,你天真而纯洁地说:“古人有云:久不与子同塌,今宵抵足而眠,共商大事。”   “君主跟武士都能如此,快点进来吧,扉间桑。”   千手扉间、千手扉间裂开了。 [17]第17章:多事之秋   17   好奇怪啊。   直至东方天明,熹微照亮了大地,你的脑海中依旧存在着一抹化解不开的疑虑。   你悄悄睁开眼,看向八叠之屋紧贴壁门的角落。   千手扉间抱肩坐在那,俨然是陷入了浅眠,即便睡着了,眉宇都紧紧地拧在一起。   你早就发现了,千手扉间的眉头,永远是轻皱的,就好像他的生活中,永远存在着某种让他烦心的、看不过的事情一般,但当白日现于人前,他总是强行抚平这一抹不满与忧思,掩盖住自己的智与多虑,将一切不满、不恭顺都掩盖在那张忍者应当有的恭敬的面具下。   只有眼光流转的刹那,譬如所见不平之事的瞬间,或许是昂首挺胸、高高在上的贵族大声叱骂下众之时,他那极其隐晦的,代表不恭、不顺的眉头,才会皱起,又转瞬即逝。   不,你看向天花板上崎岖的纹路,默想: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真正让你感到奇怪的,是让他进屋时,千手扉间那难以启齿,脸跟耳朵都涨得通红,抵死不从的态度。   你:?   其实是为了他的身体考虑,都快入秋了,白日不说,夜晚一日冷过一日。   伏见城所在之地,并非四季如春,准确说来,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又因处在山之巅,夏季格外热,而冬季又很清寒,眼下不过是才入了秋,深夜便有股冻得刺人的寒意。   忍者是忍者,却也是肉/体凡胎,卑劣sama以后如何尚未可知,眼下却不过是小孩子,自不用没苦硬吃。   最后好说歹说是进来了,却一声不吭地睡在最角落,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真的很奇怪。   你腹诽着。   不过,好歹不会被冻坏了,就这样吧。   你很快地调理好了自己,说到底,你并不是一个很强行的人,要不是担心他在这药物不丰的秋日,真的风邪入体,也不会强令他进来。   要知道,哪怕是掌管火的宇智波,在秋冬都会换上更厚的布料呢!   你由此判断,忍者不是不知道冷的。   无论如何,这又只是你入秋后的一件小小的插曲,与往后发生的那些猝不及防的、宏大的叙事相比,又显得那么小,以至于连分给它记忆一角的空隙都没有了。   *   最先产生变化的,是战局。   你因年龄的缘故,并不常出现在大广间,火之国大名不怎么允许你来此,了解战争的讯息。   说到底你只有六岁,空有大名继承人的名头,却只是个不知是否会夭折的小豆丁罢了。   也因此,那些“大人们”不会避讳你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其实在刚入秋的时候,你的心就不太平。   因为这场战争,实在打得太久了。   你所居住的伏见城是一座山城,与千手一族背靠的佐和山城,甚至与你之前所在的宇智波族地外的聚落不同,伏见城是一座修建在山上的军事堡垒,山下并没有依附着的城町。   你不被允许离开本丸,去城里逛,倒不是因为大名过于旺盛的控制欲,而是这座山城就没有这种东西罢了。   于是乎,你就像是一只鸟儿,被困在了笼中,对外界的一切,都是不知情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什么都猜不到。   今日所学乃是《古今和歌集》。   师傅歌咏文屋康秀的作品。   一首写秋的和歌。   只听他吟道:   “山风合成岚,   山间风起尽荒乱,   萧萧草木残。”   你低敛视线。   授予你文化课的,都是博古通今的大家,虽你在精神上时不时要被讨厌的火之国大名压迫一番,但你着紫衣,居住在上段之间,往来的师傅都是博学之士,从这角度来看,你对生活的幽怨,似乎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是博学之士,有时就总有些针砭时弊之心,火之国大名手段狠戾,但是不可折服人心,且对你、对你的教育,他并不是很重视,也就不知道,及其偶尔的时候,你会听到一些“怪话”。   就像现在。   你略作思考,还是顺应着《古今和歌集》大家的话,轻声道:“外头的世道,已经纷乱如此了?”   替他研墨的千手扉间,悄无声息地竖起耳朵。   *   他被作为人质抵押于此近一载,从一个秋天的尾,到另一个秋天的头,期间从未有一天,离开或者高耸入云的山城。   好在他的感知力没有被剥夺,虽然短刃不曾还给过他,却没有停下一日对肉体、感知力的打磨。   有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千手佛间的查克拉,那是他从又一个布满硝烟的战场上下来时,来此面见大名的插曲,很快他就要奔赴下一个战场。   没有一次,千手佛间提出要见自己的次子,就好像他被遗忘了一般。   但是扉间是不怨恨的,他只是一次又一次,用平稳的查克拉告诉族长、父亲,自己还活着,甚至,活得还不错。   然而,在深夜看一轮明月时,他的心中不是没有冒出过疑问,那些对族人、时局的担忧,一次又一次像无处不在的气泡那样,填满他的大脑。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族人死了多少?战争进行到哪一步了?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龙宫一游的浦岛太郎,一别经日,不知今夕是何年。   *   教授《古今和歌集》的大家坐定地顺自己的山羊胡须,真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说:“依殿看来,如何能好?”   就是打定主意不让你当鸵鸟,一定要说了。   或许,是他不知不觉间发现,手下这名被强塞的身份尊贵的弟子,并非用庸才呢?   你思来想去,心中万般纠结,最后还是说:“去岁秋末,羽衣走汤之国登陆,从东南一路西进,顺利根川而行。”   羽衣出身水之国,擅风水二遁,利根川则是境内面积最大,长度为第二的河流,支流贯穿火之国,南贺川便是其中一条支流,最后会汇总入海,进入间隔火之国与水之国间的汪洋。   “顺水而行,连克毛利十数城。”   虽然,后续好像在毛利一族暴怒的反扑下,又被攻克了回来。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麻烦的是……   你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叹息。   “水源受污染,冬日开战,到底耽误了农时。”   古今和歌集的大家说:“正是如此。”   这件事情会有很多不良的后果,对农民的打击肯定是毁灭性的,你都不敢想象,一般百姓受到了多少的伤害,对忍族来说,绵延一年的战争,哪怕得到了巨额的任务金,都会死非常多的族人,哪怕对贵族来说,也没有好事。   耕织停了,田地抛荒,农民跑走,税收收不上来了。   穷了。   也证明,无论如何,这场不知道谁胜谁负,又或者并没有最终赢家的战争,快落下帷幕了。   没钱了,打不动了,人心也要涣散了。   就应该在秋高气爽的时候停战啊……   战略角度来说,在去岁的秋天,火之国大名没有一把趁着和谈将反叛的毛利家连根拔起,而是断断续续拖了一年,便没有达成一开始的目标,这场战争,是失败的。   大家说:“殿下自当安好。”   他又顺了一把自己的山羊胡,文邹邹的。   “越临近终结之时,便越是多事之秋啊。”   为了在最后的关头,决出胜负,两方都是会不择手段的。   “……是。”   “谢师傅教诲。”   ……   不过,又能有什么手段呢?   你极力掩住心头的惴惴不安,试图用战略家与忍者的角度来思考。   但很可惜,对于忍者的力量,你到现在,都是在纸上谈兵而已,原来以为有了解了,就是每个人都是能跑出火车速度的剑豪的水平,但在扉间说了有忍族在试图制作能够封印尾兽的封印术后你的固有认知又被推翻了?   总之现在对忍者的判断又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冷静、冷静。   你深吸一口气。   0721也因这大家过于显而易见的预警,而陷入一种无言的焦虑。   具体表现是,他又在到处乱爬了。   你见怪不怪,其实你也很想到处乱爬,只是碍于身份,根本不能这样。   等他爬完后,就跑过来问你。   【你觉得会怎么样?】   就是这么大略的问题。   “我……”   你咬了一下嘴唇,十分缓慢地说:   “都是些纸上谈兵的话罢了,但我知道,如果说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在兵力相当的情况下,最需要提防的是人心。”   你非常犹豫,又在最后一瞬间坚定地说:“反叛。”   “越到关键的时候,就越要注意,后方是否有人倒戈。”   具体可见本能寺之变与关原合战。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一直忠心耿耿,随着织田信长打天下的明智光秀的背叛,就没有本能寺之变,信长公就真的能成为天下人了。   同理,关原合战的时候如果没有小早川秀秋的倒戈,带着他的一万五千人兵马加入德川方,那么德川家康就不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但你依旧尚未可知,在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忍者战国,家臣们会以怎样的形式发起反冲锋。   *   你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你遭遇了暗杀。   执行任务的忍者,有一双你所熟悉的,瑰丽的写轮眼。 [18]第18章:为什么是你   18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看向河流里的倒影。   一双瑰丽的写轮眼。   虽只有一个勾玉在缓缓转动,但在族群中,已是最早开写轮眼的一波人,甚至先于他天资卓绝的大哥。   宇智波田岛惊喜于他的改变,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太好了泉奈!”   这样就能在战场上活下去,走得更远了!   他听懂了父亲隐没于烟尘下,那些不属于族长的言语。   不是能执行更多的任务,不是能杀更多的千手、羽衣,不是能成为族中的榜样,成为族长的好儿子、大哥的好副手……   而是一名父亲,最质朴、纯粹的期待。   能在战场上活下去了。   这不是绝对的,但是有了写轮眼,实力就会大幅度提升,尤其他是一个以身姿轻灵为名的小孩子忍者。   没人有会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就会开恶魔的眼睛。   他们不会防备。   但……   当时的泉奈,在乖顺而欣喜的面具下,是一颗被冰封的内心。   他想:   啊,是那个时候开的啊。   *   从战场回来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是血。   不,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战场,而是被羽衣肆虐过的村落的残骸。   他放了一把火,宇智波的火,温度绝高,即便是豪火龙,而不是更加威猛的靛青色的火焰,也足以把一切树、房屋、人的尸体与存在过的痕迹烧得干干净净,最后所余留的,不过是漫天的灰烟。   好似八咫鸦在上空盘旋,飘落的黑色的羽毛。   “泉奈……”   宇智波斑担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却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宇智波泉奈呢,却一直没有转身,像不希望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样,只是用不变的柔和的语气说:“我没事,斑哥。”   他率先一步以忍足起跳。   “走吧。”   灵巧的身形隐没于山林间。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   他不是一个……擅长开解人的家伙,尤其是在天性善思的泉奈的面前。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泉奈不肯面对自己,他这个弟弟,看似温和,在悲伤面前又显得格外刚强,他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弱小、可怜、脆弱、悲痛的一面,留给自己与族人的,只有一张微笑的面庞。   他很温柔。   宇智波斑得出了结论。   却不知晓,温和是留给家人与自己的,掩藏得极好的不屑与轻蔑是留给族人的。   他知道,或许泉奈流泪了,或许又是别的什么,所以他不愿让自己看见。   那他应该给泉奈这一份尊重。   *   眼上蒙了一层雾。   一层血色的雾。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穿梭在林间。   他流泪了吗?   不清楚。   或许有、或许没有。   或许他流下的是血泪。   因为他闻到了,血铁锈的滋味。   他为何要流出血泪?   宇智波泉奈认为自己没有理由会这么做。   但在某一个瞬间,他的肉/体背叛了被冰封的内心,自顾自地流淌着这些代表软弱的液体。   泪水是软弱的。   血水亦然。   目之所及之处,散发着一层红色的光,山风吹拂他的面庞,那两道血痕飞快地干涸了,凝聚在他的脸上,像是两道伤疤,又像是歃血的烙印。   他跟宇智波斑说:“我去南贺川看看,斑哥。”   像是解释自己的行为似的,他说:“我去看羽衣是否下了毒。”   宇智波斑说:“我与你同去。”   这让泉奈的手指,蜷缩了一瞬,继而又像是卡顿地齿轮那样,僵住了。   宇智波斑到底是解释了自己的意图,风稀释了他的声,呼啦啦地灌进泉奈的耳道,一如既往地刚硬,一如他那头支棱坚硬的发丝,却又包裹着柔情。   他说:“开战了,不安全。”   以及。   “安心吧,我跟在你后面。”   为什么刻意强调跟在我后面是怕看到我的表情吗他为什么要害怕不过只是死了人而已我难道没有看过战争就是这样但我又为什么要流血泪……   因为你吗?   一团黑暗中,浮现出颤抖着的白色的波纹。   为什么?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   却有发出了与平时一样温和的声线,很感谢似的:   “嗯,我明白了。”   “谢谢你,斑哥。”   然后他来到了南贺川边。   看到了血红的眼底与勾玉。   没有欣喜。   只是,那一瞬间,泉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二哥死去时的画面。   宇智波斑是老大,他是三子,几年前,他的二哥变成了一具小小的棺材,一座简陋的坟包。   他满腔仇恨,哪怕是他,就算是他,在那个瞬间,在家中第一名兄长去死的瞬间,都流下了泪水,又在刀镡上烙印了绝对要杀光仇敌的誓言。   他可以对蠢笨的族人不屑一顾,如同对待狼一样地提防野心之辈,如同对待鹰一样收复自己的党羽,如同驱使狗一样,友善而浮于表面地驱使倒向自己的族人。   但是,家人,那是不一样的。   那是纯粹的血缘,是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其背后的存在,是要在他的坟前祭奠敌人的血,是不可能忘记的,用刀笔切开柔软的心脏,烙印于心上,伴随每一次搏动而随着血液流淌的,永远新鲜的仇恨。   可他依旧没开写轮眼。   但。   为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里的倒影,那个人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仿佛在质问他的失态,试探他的仇恨,质疑他……盘桓在心口的真实的情感。   你真的不在意吗你真的一点也不恨吗你为什么没有先到那里一步或许你不先回族里就来得及了不绝对不可能你是宇智波的一员你要为了族里奉献正面撞上羽衣就是死为什么那一天小叶就不能在族里……   诸多怨念,爱恨痴嗔,宛若鬼魅的呻吟、嘶吼,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在他不算广阔的胸间回荡,如同浪花翻腾,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最后,陷入寂静无声,只留下一片亘古的黑暗。   几个字,几句话,冒了出来。   他听见一切化为焦谒后,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   他轻声问。   为什么我现在开了?   以及……   为什么是你?   “……”   “为什么是你啊……”   嘴唇蠕动,那最后一缕音节,终究融化于风中。   ……   之后的日子继续流淌,宛若同太阳照常升起。   毛利家被连克十城,本就气急败坏,与千手家勾连紧密的佐和山城落入火之国大名之手,于是那为毛利家征战一整年,长期合作的千手一族如被暴雨摧残的偏竹,义无反顾地倒向了火之国大名,毛利家的家督气急败坏,管他什么族地的位置、粮道被截断、忍族内的手足之情……在大广间内大骂,暴怒地叱责千手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实乃反复无常之小人,背信弃义的东西!   宇智波田岛应邀而来,缀在亲族、谱系与御家人之后,他垂下眼眸,低伏头颅,恭顺而安静地听毛利大骂。   很快,他滔天的怒火又指向罪魁祸首。   他骂火之国大名言而无信,骂他农时出兵,该被天诛!   毛利领主实在是气狠了,他的脸皮被扒下来扔在地上踩,又被攻克了作为防线的山城本丸,既气急败坏,又忧虑于一族的性命,于是挥舞着布帛,整箱整箱的黄金倒入南贺川,宇智波田岛恭顺地接受他的任命,又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巨额任务献金。   宇智波的精英忍者刚从战场上下来,就又被送回那些生于厮长于厮的埋骨之地。   除了宇智波,毛利还雇佣了还有风魔、秋道、山中等等……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敌人,来自水之国的鬣狗,羽衣一族。   这又是方今忍族的常态了,昨天或许还在战场上拼杀,今天又不得不握手言和,为同一个主公效命。   千百年前,忍者尚未登上历史舞台,武士活跃的时候,也偶有这样的情况,为了所谓的“忠义”与“武士之道”又或者是与上一任主君闹了别扭,又或者是为了封地与食邑切换到别的阵营……   此乃兵家之常事,可武士相殴,失去生命的乃是手底下不知名的足轻,忍族对立,死的却是朝夕相处的亲人。   你我之间,永远流淌着新鲜的仇恨。   *   这些且不谈,来说说宇智波泉奈吧。   战争如同燎原的星火,一触即发,他也带着那双刚获得的眼睛,游走于人与人之间。   宇智波田岛对他嘱托:“泉奈,你是我的第二子,又是现在族里最早开了写轮眼的人。”   “对忍者来说,上了战场就是元服,你已经是一名顶天立地的忍者、男人了,但是,对于世上的碌碌庸人而言,你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他会被送进花街,用与生俱来的,孩童时节还不辨男女的秀丽长相,扮演花魁身边的“秃”,刺探情报;游走于国境线上,扮演流浪的乞儿,在国境线的活水旁下毒;又或者是被发卖进入大名府,凭着轻灵的身躯、精湛的技艺、还有一柄白刃,行刺杀之事。   他所做的,乃是最精细、最艰难,又只有孩童才能完成的事。   生死悬于一瞬。   他不用上战场,又处处都是战场。   宇智波田岛继续说:“所以,我要把最隐蔽、最危险的工作交给你。”听到这里,就连他都有些不忍,可又能怎么办?   用变身术,便有了查克拉的波动,便有了被发现的可能,那些隐蔽而庄重的场所,一个成年的男人永远不可能潜入,行动的无非就是柔弱的女人,与更加柔弱的孩童。   世人庸碌,又恐惧美丽的女人,道她们是红颜枯骨,大名的席上,永远流传着夜宿吉原,被妖邪一样的美女割喉的故事。   宇智波盛产美人。   盛产美丽的女人。   可她们又太相似了,有同样一头海藻般的乌发、白皙的肌肤、娇小而匀称的身材,以及如同复制粘贴一般冷傲的表情。   宇智波的女忍像是雪山上的花,身侧萦绕着逼人的刺,一不小心,就会被扎洞穿。   刚南下时,不知这雷之国脾性的火之国领主们,好教领了一番宇智波精英女忍的魅力,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扮演小性或者是众道的男人,堆叠在一起烧都烧不完的尸骨诉说宇智波惊人的刺杀手段,也狠狠在沉迷于美色的昏庸的大名们的头上落下一记重锤。   刺杀之法在南下之初很快打开了局面,又让人心生出了堤防,之后此类的行动,就不那么顺畅了。   于是,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小孩子。   “是的,父亲。”宇智波泉奈恭顺地低下头。   是在他敬爱也爱着他们的父亲的面前,哪怕此刻是以族长的身份布置残酷的几乎要他去死的命令,也不需要趴伏在地行跪拜的大礼。   宇智波的亲族间永远流淌着脉脉的温情,不似隔壁的千手,豪爽大气于封建的君臣父子同样存在,又因仙人体的皮糙肉厚,父子之间动辄拳脚交加。   他们要更加细腻……更加的,扭曲。   “就请交给尚且拥有小孩子身躯的我吧。”   他这样说着。   又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一顿,用更庄重的,一字一顿的说法道:   “我会好好使用,这一双眼睛的。”   *   然后就是杀人。   铺天盖地的杀人。   数也数不清的刺杀行动。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抽出一柄雪白的短刃。   那是斑哥意外发现的一块星石陨铁,宇智波一族曾接了攫取土之国精铁矿石的任务,其中就有一块无价的即将送往给水之国大名锻造家纹御剑的岩钢,作为报酬,宇智波斑收走了其中一块不大不小的辅料。   父亲找了流落在铁之国一等一的锻造大匠,为他锻造出这一把媲美大名结通家之好时华贵武士刀的短刃。   而现在,他用将此刃,缓缓地,从人的胸膛中,抽了出来。   他的背后,是一幅宛若罗生门绘卷的场景。   穿和搔卷面带扭曲惊恐之意的女人,悄无声息只在胸口缎面料上绽放血花的男人。   倘若是平时,宇智波泉奈是个一等一的好手,他不喜欢血花喷溅的情况,不会用污浊的血毁灭桃山时期的屏风障子门,也不会让藤条编织的,散发着草木香与腐朽气的榻榻米沁入一整块黑。   但刺杀之事往往如此,你不能确定埋伏了多少的人手,也不清楚目标是否中了蜜烟。   好刀。   他抽出白刃,滴血未沾,腥臭浓稠的血如同水滴子一样滑落。   他随手甩了一下,又落回鞘中。   刀镡轻触,发出“叮”的一声响。   障子门外的月光顺着门缝,照亮了这一幅地狱绘卷。   泉奈抬头,看这一轮缺了角的月亮。   是因写轮眼蒙上了一层雾,还是被这一室的浊臭污染了?   此乃血月。   *   战事临了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事。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双手合十,跟在宇智波田岛、宇智波斑的身后,死寂地看向那一坨小小的新坟。   他的最后一个弟弟死了。   说实话,从他的内心来说,这并不是一件……那么奇怪的事。   一切好像有了预兆,这是母亲不足月生下的最后一个儿子,刚生下来的时候,他就像一只小猫,连哭喊都有气无力的。   母亲在那之后就死了,他的母亲曾是宇智波的精英女忍,嫁于田岛前,在战场上受了不可忤逆的伤。   或许是体质问题吧,虽然宇智波贵为操纵火的一族,豪火球足以蒸干一河的水,豪火龙肆掠,城池轻易沦为焦土,他们的身体,却是极阴极寒的。   男子还好,女人,冬日的时候,总是手脚冰寒,每月一次的日子,脸也会皱成一张难看的抹布,脸色煞白。   他于吉原町常来常往,忍者三禁,女子的事情,连斑哥都是不会有他知道的多的。   很久以前,在他浮光掠影,又一切淹没于深海的回忆中,他曾经担忧过你的情况。   十四岁成婚刚好,十五岁要第一个孩子又未免太早,你身形纤弱,骨盆不足,头胎会更很艰难,但你又不是族人出身,得尽快、尽快诞下男嗣才可以。   他必须给你一个孩子,十五岁、十六岁的时候,如果都是女孩……女孩没什么不好的,他也很喜欢女孩,可以留在族群中、照顾你,比起如男嗣一样,上战场,很快地去死,女孩还有选择的余地,活着的哀伤,又比死去成为一抔土,要好上许多。   所以要多几个孩子才可以,男嗣能够站稳脚跟,女孩可以陪伴你,多几个孩子,总有能活下来的,你可以在每一个秋日大战结束之后,摇摇欲坠地去祭拜牌位,在小小的土包面前献上一束花,如果自己还活着,一定会告诉你,你们会有别的孩子,如果我死了,斑哥与终将长得高大的孩子将会代替自己守护你。   但这一切都没有了。   宇智波泉奈移开了视线。   未足月的孩子,不仅熄灭了母亲如同残烛般摇曳的生命,也并没有赐予他一副强健的身躯,时疫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会差点被一场病带走的孩子,是养不长的。   上了战场后就会死。   但或许是,你缔造的那个奇迹吧,让就算是他都会在某个瞬间以为,连那样离奇的病症都能活下来,是不是证明,这个孩子生命中就带着一股强横的韧性,怀揣着某种福德,让他的生能够长长久久呢?   然而,那不过是神明的谎言。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看向坟包。   骗子。   还是死了。   *   哀恸来的很快,后续却如同地震的余波般绵延悠长。   宇智波田岛像又老了一岁,鼻翼两侧的沟壑变得更加深刻与悠长。   连年的战事与最小儿子的死亡,如同一记重锤,打击这可怜的男人,他强行拖着疲惫的半躯,借着夏秋之交的烛火,在许久未有人烟的家中跟同归的兄弟二人交代。   泉奈低眉,几乎能闻到,榻榻米疏于保养,在潮湿而漫长的夏雨季,生出菌丝的气味。   很讨厌。   “战事快结束了。”   宇智波田岛飞快而低声地说:“毛利家要没钱了,火之国大名也一样,土地被打得破破烂烂,农民减员了三成以上,哪怕逃向风沙之国都不愿留在这片地狱。”   他到底还是吐露了些内心的毒汁:“春夏不该起战事啊。”   宇智波斑悚然,宇智波泉奈默然。   “火之国大名的子嗣已尽数消逝了。”他画风一转,“这是毛利一族的报复,眼下尚存的只有一孙,具体是哪一支的并不清楚,只晓得居住在伏见城。”   “最后,我要你去刺杀他,泉奈。”   “父亲!”   宇智波斑陡然站了起来。   “伏见乃是天下皆知的名城,建在易守难攻的山上,不设城下町,护城河有足足十五丈!”   他低声吼道:“这样牢固的城池,连一只夏日的蚊子都飞不进去,你让泉奈去行刺?!”   宇智波田岛全然不理会长子,对聚精会神的次子说:“毛利一族已与火之国大名一系的重臣吉田广家协对好,你将作为被采买的下众被送入伏见山城。”   “是!”   宇智波泉奈干脆利落地应声。   “跟火之国大名不同,嗣子居住在城池边沿的位置。”他展开一卷轴,吉田广家的诚意十足,将山城构造大体画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大广间、大名的住所以及嗣子的住所。”   宇智波斑看后皱眉,主动道:“真是歹毒的心思,完全就是把嗣子当作诱饵与拱卫自己的防线了。”   宇智波田岛:“若非如此,他的子怎可能全死了?”   宇智波斑:“既如此,这个任务的目的是?”   宇智波田岛:“毛利大人的长子长孙长丸大人死于一场卑鄙的暗杀,下手的是羽衣的毒士,像是为了打击报复,过去的一年,火之国大名针对狩猎毛利的族人,一年下去,也减员了七七八八,毛利大人虽知战事即将终了,却感到十分可恨,要让大名感受一样的痛苦。”   “此外,虽将此子作防线塞入外围,倘若这一条血脉消失,流有火之国大名血的只有嫁于沙暴之国与御建雷家的姬君,火之国大名不喜这两家,去岁后嗣断绝之时,二国都提出可以过继公主的血脉给他做养子,被断然拒绝。”   宇智波泉奈终于将地图完整地烙印入脑,淡淡地评价说:“这是兵不血刃地窃国之术,火之国大名不会答应。”   “没错。”   田岛如是道。   宇智波泉奈:“他心性反复,既不想将家国让给外人,也不想收养自己臣子的儿子,唯一的孙子稳立继承人,又作为饵,却是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换一忍族,恐怕要大惊失色,说不可妄议上,但在宇智波家,这胆敢营救忍族与大名之贵种,脑后生反骨的一族,宇智波田岛只抚掌笑道:“正是如此。”   “不过……”   他又拿出另一个卷轴。   “虽与吉田广家大人约好,此番行动,委实凶险。”   “这是……”   宇智波斑跟泉奈一同凑上去,却看见……   “这是我们一族世代签约的通灵卷轴。”   而且是族长谱系的。   宇智波斑的名字,还没有写在上面,他还没开写轮眼,战场上又不需要反复无常的猫,于他而言,这并非合适的通灵兽。   “签上你的名字,泉奈。”   宇智波田岛说。   “非常之时,可用逆通灵之术逃脱,我会为你做好后盾。”   这一下,就算是宇智波泉奈都露出了悚然的神色。   他接过卷轴,低垂头颅,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但脊背,却一直是笔挺的。   对着身为父亲的族长,身为族长的父亲,只是跪坐着挺直了腰背,颔首罢了。   但是流露出的言语,却是大恭大敬的美言。   他说:“谨遵御意。”   *   但是……   当白刃与白刃相撞,风掀翻了障子门,雷电的弧光划破一夜的寂静。   月光雷鸣之下,你的脸再度撞入那雪白的,被宇智波泉奈每日精心打磨的剑刃上。   第二次了,你们的脸,共同映入同一柄剑。   但这一次,你在正,他在反。   不在同一面了。   为什么是你啊?   宇智波泉奈闻到了血的味道。   是他牙齿缝里的血。   他看向白刃倒影里的自己,面目狰狞,瞳孔血红,像一张似人非人的鬼面,他也变成了怨恨缠身,被地狱之火灼烧的、似人非人的鬼物。   他看到了你张皇失措的脸,是因为看到来的是自己吗?还是因为与你刀刃相向?分明是约定过娶你的男人,却在此时此地,在这个场景下再度重逢了。   “后退,殿!”   千手家的小子严阵以待,如果不是他,这柄曾向你展示过的雪白的刀刃,会一击刺穿你的胸膛。   ……为什么是你?   他无声地声嘶力竭地嘶吼。   为什么是你啊!   叶姬!!! [19]第19章:切腹谢罪   19   今夜无风。   只余闷热。   用过晚膳后,你带着扉间穿越连廊,此时尚未入夜,西边天空最后一缕余晖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入秋后销声匿迹的红蜻蜓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围着绕山城一周潺潺流淌的河水,沉甸甸地飞行着。   前几日天已转凉,但有不知怎的,来了一只“秋老虎”,陡然间,天又热起来。   听说伏见城这的天气很好,一年到头,风调雨顺,除却春季的绵绵细雨与夏季的雷霆小动,秋冬时节,不常下雨。   可今日,你抬头,看黑压压的云层,轻声道:“是要下雨了啊。”   千手扉间也抬头,他像是望见云后层层叠叠的惊雷似的,说:“是要有雷暴雨啊。”   你点头,继续向前走,只忧心忡忡地说:“希望不要起炎灾。”   这里是高耸入云的山城,天守阁乃是整座山地的最高点,古代是没有避雷针的,即便忍者能够控制雷,有让你瞠目结舌的雷遁,但自然之伟力到底还是不同的,经常听说,雷霹巨木,山林起火的事情。   不知怎的,或许是气压太低了吧,你的胸口总感到一股隐隐的不适,连心脏都在沉重而快速地跳动着。   闷热的水汽在你的鼻腔中弥漫,远处那黑压压的云,只看一眼,就让你心生恐惧。   实为不详啊。   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没由来的,你感到了某种厄运的征兆。   “希望没事……”   你喃喃自语道。   千手扉间是不可能错过你的任何一句话的,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比谱代家臣还要体恤人心,哪里能见到一开始的闷葫芦模样!   不过,那是在你的面前,在其他人眼中,他依旧是一块沉默的顽石,任由四面八方的水流冲刷,岿然不动。   你呢,或知晓他未来是天下一等一的枭雄吧,又或者,卑劣sama总成熟得让你忘记他还是一个孩子。   不由吐露出担忧的言语。   “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你是这么说的。   千手扉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   他说:“别担心,殿。”   低垂的头颅代表恭顺。   他沉稳地说:“还有我。”   *   话虽如此,千手扉间却是缺少处理危险的能力的。   这不是说他不是一个优秀的忍者。   他只是……缺了一把武器。   缺了一把刀。   同龄人中,千手家的次子是绝对的佼佼者,哪怕是老成的忍者,也会因轻敌被他反杀。   千手佛间身先士卒,为了带领族人站在最前方,他总用最严酷的方式打磨自己的儿子。   战场。   千手扉间,很早就上战场了。   他擅长水遁,行动敏捷而迅速,瞬身比成年人还要快,此外,刀法在同龄人中一骑绝尘,配合身法,哪怕气力不足,却有行刺的本事。   但是,刀法,在大名府中被ban了。   他没有刀。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他是忍者,也是人质,谱代大臣觐见的时候尚且不能带刀,更别说一定心怀不满的质子,虽说忍者想杀人,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法子,但基于某种存在于人心的威仪,以及对于白刃的恐惧,他被解除了武装,不被允许带刀。   但你是可以带的,你是大名之孙,如果局势持续,会被过继为火之国大名的养子,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火之国的大名。   在战国,过继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正如同没有男嗣的德川秀忠差点被逼着过继他父亲德川家康的小儿子,也就是将弟弟过继为儿子一样,为了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跨辈过继很常见。   前些日子已有人提出,可以过继你为大名的养子,如此,便有了正儿八经的少主、继承人,火之国大名的血也会一直流淌下去。   这样身份尊贵的你,自然可以带刀,那是你每天要挥舞一千下的真家伙。   但,假设,你的刀落入千手扉间的手中,便是谋逆之罪。   忍者不可带刀。   此乃祖宗之法。   *   入夜。   你感到燥热难耐,心脏突突突、突突突地跳着。   身着和搔卷的你,在被褥中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或是因闷热,或是因……心头不安的预兆。   “轰隆——”   突然,外面霹来一道惊雷。   半边天在那极白的亮光下,被彻底地点燃了。   雷电照亮了障子门的外立面,光穿透了厚重的纸板、木头、门扉,在哪一个瞬间,将八叠大的上段之间照得透亮,而你本就白皙的脸照得更是煞白。   你猛然间,颤抖了一下。   “殿?”   千手扉间立刻就注意到了你,他半支起身子,从被褥间探出身。   他到底是没有跟你睡一起的,君臣之别、男女大防,即便被拖进了这间房,跟你共居一室,他却是贴着墙摆放自己的被褥。   他总是比你更早醒一步,你一刻不安睡,他就也昼夜不眠,当你早上起来时,扉间永远打好了干净的热水,跪坐在你的床边,递上蒸腾着热气的、温度适宜的毛巾。   他跟在你的身后,像影子,像家仆,像忍者,像小姓。   衣食住行、文武两道,永远守候着你的安危。   于是,在这个惴惴不安的雷雨夜,他也像是机敏的秋田,一双招子,一颗心全然牵挂在瑟瑟不安的你的身上。   “扉间桑。”不知怎的,你的心中忽然涌动出一个离奇的想法。   你抬起头,如绸缎般的黑发顺着肩膀划落。   那是熏着黑方香,顶好顶典雅的头发。   梳过的女官总说,你有一头绮丽而高贵的乌发。   你看向了正对床头的博古架,它背后的壁上挂着一副大卷轴,用遒劲的笔道写“上下一心”。   其下的博古架上放着一把刀。   刀镡上烙印着一枚小小的烫金的菊菱纹。   那是你的佩刀。   或许是某种隐秘的预感吧,你从心底深处冒出了一个想法,轻声道:“扉间桑,可以帮我把……那把刀拿来吗?”   刀为凶器,冰冷刺骨,锐意逼人。   所以你不愿将它随身带。   但今天,你想把刀放在枕下。   千手扉间一句话不说,他拿着刀,又膝行至你的枕边。   你坐了起来,细白娇嫩的手还紧攥着被褥的丝绸缎面。   你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忍者的夜视力却让千手扉间在这暴雨肆虐的夜看了个分明。   他看到你仓皇的神态,看到你紧张的眼底神经,看到你下意识咬住上唇的贝齿,以及………咚咚咚、咚咚咚,快速弹动着的心脏。   “啪嗒——”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寂静的夜,你像一只受惊的雪兔,浑身的皮肉忽地颤动了一下。   你吓到了。   在这个不详的夜晚,一切风吹草动都让你心颤。   千手扉间忽然叹了口气。   他干了一件事。   并没有把刀给你,而是折返回去,把他紧贴着墙壁而放的被褥哼哧哼哧、哼哧哼哧地拖了过来。   与你的被褥并立。   两张床垫间,严丝合缝,不生罅隙。   你似乎有些不解。   “扉间桑?”   “睡吧,殿。”   他率先躺下了,似乎是给你做了个“榜样”。   而那把刀,被放在了他的手边。   远离你那侧的手边。   你的枕边只有柔软的被褥、温热而刚硬的身躯。   哪怕是小孩子,千手扉间也像一截嶙峋而坚挺,在风吹雨打下岿然不动的,笔挺的松木。   “失敬。”   他说:“只有今夜,不知殿下可否允许我这冒失的僭越。”   他略作停顿,似乎有点纠结,因为千手扉间意识到,僭越是个双关词!   不仅是说那把刀,还有……   他继续说了下去:   “可否将这把刀,在这个暴雨之夜赐给我呢?”   “唉?”   你发出了非常可爱的声音。   他继续说:“只一夜就好。”   “请允许我……为您分忧。”   他扭头,看向障子门,外头已然下起了骤雨,风呼啦啦、呼啦啦地撞击门扉。   他疑心你是害怕这一场夹杂着电闪雷鸣的狂风骤雨,哪怕是在炎炎夏日,都不曾看到过如此声势浩大的雷云。   小孩子,害怕打雷,是正常的。   记得在提炼出查克拉之前,瓦间也曾因头一次所见之惊雷,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你又是哪种呢?是恐惧惊雷?还是未来的命运?   又或者……是恐惧着某个终将伴随着雷云而降临的人?   如论如何,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你。   如果你不喜刀刃的冰寒,就让他来取代。   忍者,本就是世上一等一的凶器。   只不过,恰好生了这一具,你不曾恐惧害怕的、血肉之躯罢了。   千手扉间说:“请把刀给我,让我守您一夜的安眠吧。”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柔和:“尽可大胆地睡去,殿。”   哪怕雷鸣乍起,他都会用你赐予的白刃,劈开那层层堆叠的惊云。   “这里有我。”   雷电无法伤害你。   他是这么说的。   *   咚咚咚——   这是什么声音?   是骤雨吗?是惊雷吗?宛若急促的鼓点,在你的耳边一下一下,轻快地跳动着。   你实在是愣住了,扭头,闪烁着流光的、荔枝般的双瞳,恰好撞进千手扉间火红色的眼眸中。   其中徜徉着笑意,诉说着坚定,流淌着脉脉温情。   啊。   你的心中,忽然传来了噼里啪啦,宛若烟花炸开的声响。   原来,是我的心跳啊。   咚咚咚、咚咚咚。   是我的心跳。   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咚!咚!咚!   平稳、沉重、岿然不动。   是扉间的心跳。   因为靠的太近了,不知不觉,连他的心跳声也听见了。   你情不自禁地凑过去,然后……   “殿!”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那沉稳的心跳,也传来了一百八十度的上升。   咚咚、咚咚、咚咚。   你笑了。   什么嘛,一点也不沉稳,也只是小孩子啊!   你偷偷穿越红线的手,翻过了重峦叠嶂,钻进他的被褥中,悄悄地、悄悄地,塞入他的手中。   牵在一起。   你小声说:“我要睡了哦,扉间桑。”   “……嗯。”   一声不情不愿的,沉重的鼻音。   然后,不知怎的,你竟就真的感觉到了一股睡意,或许是他带来的安全感吧,真是的,你虽然面上只有六岁,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怎么能做出这种孩子气的事情啊,竟然要让另一个哪怕在这个世界,也远称不上少年的,只比你大两岁的小孩子守护你,哪怕是忍者,哪怕是未来的枭雄,也太超过了啊!   但,心,不知怎么的,就沉静下来了。   越过了,那未知的不幸与苦恼。   “晚安,扉间桑。”   你牵着他的手,悄悄地进入了梦乡。   “……晚安。”   回应你的,依旧是那轻柔到仿佛言语都会伤害到你的,忍者的鼻音。   你该获得一夜安眠。   本该如此。   ……   “镪——”   是刀剑相触发出的嗡鸣声。   天下一等一的名刀、白刃撞在一起的声音。   “轰隆隆——”   天边乍起一道惊雷。   雷鸣不断,狂风不止,骤雨急至。   “……”   风在咆哮,不间断撞击单薄的障子门,雨呼啦啦、呼啦啦地下着,仿佛有吞日的磅礴气势。   你是一片暴风骤雨中惊醒。   醒的时候,以为自己尚且处于梦中。   因为……如果不是梦,你怎么会在此时此地,看见宇智波泉奈的脸呢?   如果不是梦,又怎么会看到,泉奈与扉间用刀刃抵着刀刃,瞳孔血红,面色狰狞,咬牙切齿,拼尽全力地杀死对方?   你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因为你突然就意识到了,那不详征兆的由来。   泉奈,是来做任务的。   他的任务是,杀死大名之孙的你。   或许,就在刚刚,只差一秒,那把刀,那把他难得像小孩子一样得意,展示给你过的,用星外陨铁造的刀,会干脆利落地插入你的心脏。   【……!!!】   系统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他随你而醒,又战战兢兢,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情况啊……】   你僵立地坐起身,却没有动,手指紧攥着由生丝编织而成的,柔软的布料。   你的身上,尚且盖着被褥。   你不动。   你不想动。   因为……   “殿!”   千手扉间低吼道:“快去叫人!”   他以为你吓傻了,才会僵硬地坐在这里,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   危险中,他始终有一丝心神牵挂在你的身上。   ——他要保护你。   但是,很奇怪,他并没有用全力,因为他要守护你,但对面的人,宇智波家的小鬼……千手扉间能感觉到,他的实力跟自己不相上下,在自己畏手畏脚的现在,他应该会抓住自己分心的瞬间,给出致命一击才对!   但,他好像……也分心了?   管他呢!千手扉间咬牙,既然这样,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要、他必须,杀死这宇智波的小鬼!   *   宇智波泉奈,他明显认出你了,却依旧,一言不发。   为什么呢?是担心暴露身份吗?是没有想要说的话吗?是……深深地怨恨着欺瞒了他的你吗?   是因为……没杀死你吗?   他的任务,失败了。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种种情愫,爱恨痴嗔,你与宇智波泉奈过去的一切,跟千手扉间的现在,他们刀刃相向的场景,他想要杀死你却失败……   血与仇,爱与恨,过去与现在,贵族与忍者……   如此多的矛盾、痛苦、爱恨,横隔在你们之间。   在你们三人之间。   你的心在流血。   不知为何,在深夜中,你的视线一下子清晰起来。   你看到了泉奈那双从未见过的,血红色的眼。   两枚勾玉,在其中缓缓流动着。   那是天照大御神赐下的三神器,八尺琼勾玉。   你突然想到了当年,想到了与他的对话,在他用铺天盖地的火烧化了一地的疫病,在他用巨大的火球蒸干了一池的水,你的眼中掩映着火光,对着神乎其技的火遁顶礼膜拜,听见他满含不在意,却又带着点儿显而易见的炫耀说:“这不算什么。”   你当时真的好奇极了,因为泉奈,竟然露出了这样不成熟的模样。   “比起火遁,宇智波更加出名的是眼睛。”   “写轮眼是仙人之眼,可以看穿敌人的忍术,洞察他们的身法,看破一切幻术,只要是曾出现过的术,无论结印多么的复杂,查克拉的流动多么的奇诡,都能复制。”   他略作停顿。   “我终有一日,会得到那样的眼睛。”   *   现在,他得到了。   他用血色的瞳孔,与流转的勾玉,一动不动地盯着你。   你的视线穿破了一室的黑暗,穿透了门外的风和雨,不知怎的,就落到了雪白的刃上。   你看到了自己。   白刃上的自己。   看到了自己茫然而惊慌的表情。   你的视线穿过千手扉间,看到了宇智波泉奈。   看到他写满仇恨与狠戾的面无表情的脸。   *   拼刀的动静终惊醒了上段之间外值夜的婢女,以及那些屋檐顶上趴着的羽衣的忍者。   火之国的大名在居所的四下里布置了忍者,比起胁迫加入的千手,他显然更加信赖随他南下的羽衣。   “殿下?”   “出什么事了?”   “火把,点上火把!”   凌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千手扉间在敌对之间咬牙大声喊道:“有人行刺!”   这划破天际的一声,让门外的骚动更甚,轻薄的木板与连廊被人重重踏过,发出咚咚咚、咚咚咚的响。   宇智波泉奈陡然间收了势。   他像一只灵巧的黑猫,霎时间便后退了,一头扎入了,布满狂风暴雨的,对羽衣忍者来说简直是得天独厚的环境中。   扎入危险而不知前路的未来。   对这、对你没有丝毫的流连。   任务失败了。   千手扉间还牢牢地抓着刀柄,可他的低语中分明流露出极深的厌恶。   “宇智波……”   “殿下。”确定宇智波泉奈离开后,他终于转身,关切地看向吓到不能动弹又不能出声的你道,“你还好……”   吗?   那最后一个音节,卡在了他的喉咙中。   你看着他的脸。   黑夜中,那血红色、如同琥珀、宝石一般的瞳孔陡然缩小了。   小的像一粒米、一根针,露出了某种不似人类,而更加近乎于野兽的神色。   仿佛让他看见了,世上最震撼之物。   “扉、扉间……”   你不知道说什么,只嗫嚅地叫着他的名字。   嗓子粘连在一起,发出干枯喑哑的声音。   而他的动作,他的下一个动作,真的完全出乎你的预料。   因为,他第一次在你的面前,展露出了忍者的身法,一个瞬身之术来到你的面前。   对你而言,就像是他刚才完全消失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出现了。   太近了。   他从来没有距离你那么近过。   “呼、呼——”   他的鼻尖几乎点在了你的鼻尖上,那双写满了震惊,一直保持着野兽一般敏锐的红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你的脸。   视线,落在你的眼中。   【你的眼睛……】   0721突然出声了。   眼睛?   你迷迷糊糊地看向扉间的眼,看向那颗缩小的“红宝石”,镜面澄澈,不生纤尘,如实地反映着世上的一切。   你从他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眼中,与宇智波泉奈如出一辙的血红色的瞳孔与缓缓流淌的单勾玉。   什么时候?   为什么?   ???   莫大的恐惧涌上你的心头。   “……你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他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一句话,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悲痛。   “。”   你说不出话来。   屋外的轰隆隆越发明显了,是雨声,是惊雷,是人们惊讶的哭喊,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是如同千本般密集而强劲的雨穿透了被宇智波泉奈撞破的障子门打湿一大片榻榻米的声。   厚重的云遮天蔽日。   你看不到月亮。   ……   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近了。   千手扉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黑色的勾玉仍在你的眼中转动。   他咬牙,露出恶鬼似的,挣扎而痛苦的表情。   “失礼了。”   他引以为傲的刀法,拔出白刃,挥刀只需要短短的一秒,你的眼前绽放出一道白色的光。   “闭眼,殿!”   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   白光乍现,你感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刺痛,那白刃带来的刀锋恰到好处地划破薄薄的眼皮,留下两道人为制造的血痕,却又恰到好处地停下,不伤你的眼球分毫。   “咔哒。”   那是刀镡与鞘碰撞的声响。   “殿下如何!”   眼皮遮盖住你的眼,可你依旧能够感知到火光,还有那声势浩大的骤停的脚步声,有人来了,有婢女,有武士,有谱代家臣,有羽衣的忍者。   你听见一声沉重的“咚”。   是一声闷响,让你想到了……打翻的沉重的砚台,却又比那更沉、更重。   “。”   那是……扉间的膝盖。   你什么都看不到,双眼紧闭,血液肆流,从眼皮蜿蜒而下的血,像是两道血泪,陈横于洁白的面容上。   你什么都看不到,却又像什么都看到了,侧耳聆听,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千手扉间的方向。   你在心中勾勒出他的姿态,那一定是双膝跪姿,上半身趴伏在地上,颠覆了他高傲的尊严,强令自己露出洁白而脆弱的脖颈,引颈受戮的任由人处置的脆弱而臣服的姿态。   是为谢罪。   “仆千手扉间,罪该万死!”   你听见他掷地有声。   别说啊……   “护卫不当,竟使贼人伤害殿下之贵体。”   别说啊!   “为仆者持刀,此为一罪;不能护殿下安危,此乃二罪;使殿下眼不能视物,此乃三罪,罪该万死!”   “——愿切腹谢罪!”   别说啊!!   だまれ!!! [20]第20章:没有我你怎么活   20   大雨倾盆。   伏见城十五里之外的一片松林中,宇智波田岛严正以待。   他看着远处静谧的山城,眉头紧皱,突然间,像是接到了某种讯号,被宽大衣袖笼罩着的手指飞速结印。   亥-戌-酉-申-未 。   他低呵一声:“忍法·通灵之术!”   伴随着一阵巨大的烟雾出现的,是一座小山丘那么高的猫,好在直插云霄的积年的松柏足以掩盖他的身躯。   宇智波世代与忍猫一族签订契约,宇智波田岛召唤出来的,正是群猫的列祖列宗,猫仙人。   只见他张嘴,舌头上遍布猫咪的倒刺,还有……   “泉奈!”   哪怕是宇智波田岛,都失声叫道,随后立刻上前,接过了浑身破破烂烂的二子。   他唯二的活着的孩子,身上横陈着纵横交错的刀伤,羽衣族擅水遁,这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于他们而言,像是回到了一年四季都弥漫着水汽,被群海包裹着的老家。   水珠凝成千本,自半空中狠戾地下坠,刺穿了宇智波泉奈的手与脚。   但他依旧活着。   他活着回来了。   宇智波田岛一刻也不敢耽搁,怀中的二子气若游丝,可他的心脏还在不甘愿地、顽强地搏动着,就像是连接人世间与罗生门的蛛丝,有什么,狠狠地缠绕着他,让他憎恨着,不肯去死。   在医疗忍者的精心养护下,四天后,宇智波泉奈终于睁开了眼睛,也宣告他度过了危险期。   他活了下来。   宇智波罕见的医疗忍者对宇智波田岛说,很少见到意志力如此顽强的忍者,他醒来的时间,比自己预计得要早太多。   而泉奈在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   “任务,失败了。”   他的脸色因大量失血而苍白,在如一张白纸的脸上,瞳孔又格外得黑,宇智波泉奈本就精瘦,四天下来,只被灌了些融化了兵粮丸的水,让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   看他身受重伤都挂念任务的模样,宇智波田岛又是心酸,又是与有荣焉,他迫不及待告诉泉奈这一好消息。   “不,没有完全失败。”   他并描淡写又隐含骄傲的话语,让宇智波泉奈蓦地攥紧了床单,他的手骨节分明,又因用力太猛,狰狞得宛若鹰爪,而穿透薄皮的隆起的青筋,暗中诉说着,他不同寻常的恨。   “火之国大名的孙子瞎了。”   他轻柔地抚摸着宇智波泉奈一头比他大哥柔软得多的头发,说:   “干得好,泉奈。”   “一个瞎子,决不可能成为大名的继承人。”   “他绝嗣了。”   “毛利一家认为,虽没有完成任务,可此举却是将火之国大名的脸皮撕下来,狠狠掷在地上踩,对他们来说,效果比杀死人更甚。”   “除却任务的报酬,还额外给了赏赐。”   他再度说:   “做得好,泉奈。”   又从忍者的角度夸赞起来:“这样的暴雨天,竟还能从羽衣的围堵中冲了出来,我听说,那天晚上你闹出了不小的乱子,杀死了好几名羽衣的忍者,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宇智波泉奈却一反常态地保持了沉默。   他那张雪白的脸,与其说是偶人,不如说,在某一个瞬间,完全僵住了。   在他眼中流淌的爱与恨、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冰寒,都被定格在了一瞬,形成一张要怒不怒、似惊非惊的扭曲的面具。   “父亲,你是说……”   他轻声道,像怕声音大点,就会惊扰了风。   “火之国大名的孙子,瞎了?”   “没错。”宇智波田岛说,“你那一刀,砍得刚刚好。”   “做得好,泉奈。”   他是这么说的。   ……   你的眼上,蒙了一块白布。   为你治疗的医官长舒一口气。   他的语气和缓:   “殿下的运气,还真是好呢。”   “哪怕向前一毫,您这双眼睛,便要毁了,如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正常敷药,定期更换,不出两月,便能恢复如初了。”他是这样说的,“不过,最近还不能睁眼啊,频繁眨眼的话,伤口一定会开裂,白绸缎要一直带着。”   你点头:“我明白了。”   此时的你,真像一名盲人啊,一条雪白的绸缎绕过你的眼,在脑袋后面打结,还是第一次感觉到,四下里全茫茫然的样子。   能够使用的只有手,触觉、嗅觉,走路时必须小心翼翼,如果没有婢女的提醒,你走出八叠大的上段之间,都要耗一番功夫。   因为……   “扉间……怎么样了?”   你没叫扉间桑,那对他不好。   为你治疗的医官,恰好是千手扉间的老熟人,每当你挥刀一千下,扉间都会用柔嫩的白棉布,将你的手指仔细地缠绕起来,有的时候,会佐以药油,还有的时候,会上散发着苦味与草的芬芳的糊烂的敷料。   那些,都是从这名医官处拿来的。   其实,你也认识这名慈祥的小老头,不仅是认识,真要说的话,身为小山之师的他,于你而言,是汉方医学上的师祖了。   他叫曲直濑道三,侍奉了几代大名,威名赫赫,不仅如此,他在你原来的世界,不仅创办了历史上第一家专业的医塾“启迪院”,还是风靡后世的“道三派”的开山鼻祖,被认为是霓虹汉方医学的“中兴之主”。   不过,在这个有医疗忍术的神奇世界,汉方医学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挟制,大名们好像更多对能瞬间治好金戈伤的医疗忍术更感兴趣,所以,曲直濑道三不会忙得脚不沾地,而是时常能够在“启迪院”躲懒。   对你的问题,曲直濑道三道:“还能如何,你可是为了下众,折了千金之躯,加上您眼上的伤口并非不可逆,大名大人也不过就是抓大放小罢了。”   “……”你勉强呼出一口气,“也就是说,没有生命危险罢了。”   “目前是这样的。”曲直濑道三说。   “谁叫您一力担保,救了他的命呢。”   *   “不可以!”   时间拨回到那个雨夜。   你义无反顾地站了起来,闭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向前撞去。   你看不到千手扉间在哪里,但你刚刚,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膝盖撞击榻榻米的回响。   你可以的,你可以找到他。   但这一幅画面,落在千手扉间的眼中,就可怜到让他露出悚然的表情了。   你实在不适应黑暗,又很害怕,只能伸出手,四下探着,但总是抓到“空气”,而你脸上两道蜿蜒的血痕,早就凝固了。   那本不是很深的伤口,所以甚至没有切断眼皮,但放在你的脸上,又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如果这时候还坐着,就枉为人子了。   千手扉间受不了了,一切他都不管不顾了,满眼只有可怜的你。   你看不见,自然也就不知道,他眼中千转百折的情愫。   你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殿下!”他再也不顾提着灯笼来问责的御家人了。   从土下座之大礼到起身,再到冲到你的身边搀扶,只需要几秒。   说实话,那个瞬间,千手扉间的脑子完全是空白的。   *   切腹只是一时无奈之言罢了,他大抵有七成的确信,火之国大名与前来此的谱代家臣不会让他做那事,但身为千手的次子,一举一动都应代表群族。   你的受伤是确定无疑的事实,甚至……甚至那就是他制造的!   这是普天之下最大的谎言了,而哪怕在他挥刀的瞬间,你竟然还是仰面,如此乖巧的模样,仿佛那只沉浮于他记忆中的可爱的雪兔,对杀死自己的刽子手都摇尾乞怜。   刀落下的瞬间,他在心底怒吼:   你倒是躲啊!   但你没有躲……甚至,没有后撤。   千手扉间又唾弃自己。   不就是知道了你不会躲,你完全的信任,才会落下如此精妙的一刀吗?   在那个瞬间,他不合时宜地感受到了某种,刀术上的突破。   他此生至今,从未斩下过如此精妙的一刀。   他是那么的果决,手是那么的稳,但心,又是那样激烈地跳动。   他很恐惧。   又丧失了所有的恐惧。   至于之后的土下座,又是在肾上腺激素被推到顶峰,“卑劣”的天性被发挥到极致时的老谋成算罢了。   *   但是!   但是!   千手扉间咬牙。   当他看到你,看到你挂着两行血泪,跌跌撞撞地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当他看到你,惊慌失措,失态地喊道“住口”!   当他如此鲜明地禁止、严厉地拒绝你切腹,拒绝你去死!   盘桓在他心中的一切成算,一切阴谋诡计,都被宛若波涛般汹涌澎湃的情感冲刷了个干净。   于是身体先于大脑而行动,情感压过了理智。   他不顾一切地站起来,冲到你的面前,搀扶住了你。   “殿!”   他喊道。   而你呢,你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只抓着那只熟悉的手,那只在黑暗中依旧能给予你热与力量的手,你与这空茫世界唯一的链接,在当下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反复地说:“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你的声音尖利,童音被拉长、扭曲、变形,像一颗钉子,钉入了千手扉间的脑袋。   “你早就被赐予了我!”   “连生命都是我的。”   “我不允许你去死!”   *   啪嗒!   启迪院外,也修建了一尊惊鹿。   在这入了秋的日子里,惊鹿的翠竹,却永远定格在那抹鲜亮的翠绿上。   或许是天气转凉,连水都快凝固了似的,流淌的速度变慢了。   曲直濑道三悠悠道:“如此深重的情谊,倘若放在您与御家人间,便能创造一起流传千古的,君臣相得的美谈。”   “不过,千手大人虽是忍者,却有武士舍生取义,为君主效死之气魄,无论是对您的守候之情,还是土下座之干脆利落,乃至毫不犹豫地提出切腹……”   “为君主受辱而死,又因主命而生,哪怕是忍者,这一瞬间都表现出了不下武士的气魄,刚毅顽强,让人闻之生敬啊。”   “这样的年纪,不过是郎党,却有了如此觉悟。”   “听说在场的大人,无不为他感到震撼,哪怕之后大名大人大发雷霆,也有不少人顶着雷霆之怒,为他求情。”   你的心,有一半落回了胸膛中。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喃喃自语似的。   曲直濑道三又话锋一转。   “不过,死罪虽免,活罪却难逃。”   “小惩大戒一番,却是再也免不了了。”   ……   “啧。”   火之国大名正在下棋。   他对面,是忠心耿耿跟随着他的谱代大名。   所谓谱代大名,乃是与诸家关系最紧密、最亲厚的大臣、领主,是主君的刀与盾。   “啪!”   是二指捻着棋子落于棋盘上,沉重的声响。   而在障子门外的庭院中,千手佛间长跪不起。   他的额头,紧紧扣在,一场暴雨后泥泞的土地上。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两个时辰了。   好不容易从战场上下来,有所耳闻的,就是次子御前失仪、护卫不当之事。   此时你双目失明的假消息在火之国大名的放任下如同一阵风般,吹遍了有心之人的耳目,那个晚上,扉间的刀着实精准,你双目紧闭流血的画面,又是那样的触目人心,以至于每个看到你的人,都以为你瞎了。   火之国大名听后,不是没有触动,当然,他并不是担心你,也不是被你与千手扉间的美谈打动了,单纯是因为,他虽然是个为了权力,可以抛弃妻子跟儿子的混蛋,却也不是不顾颜面,不想要血脉流传的。   实际上,他早就有了收你为养子,从孙子辈提到子辈的想法,如此,无论如何,火之国不会在他手上而亡,到底有了个继承人。   但若你瞎了,继承人之事,无论如何都要告吹,可难道要他去收养大臣、姻亲的孩子吗?   那他的颜面,到底往哪搁!   好在,他所信任的大家曲直濑道三看过后,无比笃定地说你很幸运。   “虽中了一刀,得幸于殿下有天佑,又或者是千手家的儿子护卫及时,虽有让主君受伤之过,好歹没让那伤情更扩大,逼退了行刺之人。”   他低头应对道:“殿眼上的,不过是皮外伤,眼皮受损,眼球完好,就如同是骑马时擦破了皮肤,不出二月,待到伤口闭合,自然就恢复如初了。”   “呼——”   听完这句话,哪怕是火之国大名也是松了口气,他的颜面保住了。   只是……   “道三。”他“啪”的一声合上了桧扇。   “近日为那小子说情之人颇多,你这埋首于医塾的,何时也关心起前朝之事了。”   “大名大人明鉴,道三所言句句属实。”   他趴在了榻榻米上。   “千手二子之忠义,实为美谈。”   “我明白了。”上头传来淡淡的声音。   “下去吧。”   “是!”道三的头埋得更深,“谨遵御意。”   *   “佛间啊——”   棋局终了。   谱代家臣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火之国大名也终于想起来,宛若石像一般枯跪着的千手佛间。   “御意!”千手佛间沉声应对。   “我对你二子一事,实为不满。”   “这世界上,哪有主君受死,家仆还活着的道理?”   千手佛间像吃了秤砣,心缓缓沉入谷底。   “但……”   他话锋一转。   “老夫年事已高,不知能有几年可活,所仰仗的不过就是忠心耿耿的谱代家臣,而目前所作之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年幼的孙子铺路罢了。”   “你的儿子虽酿下大祸,忠义的精神却让我的家臣震悚,我的孙子虽目不能视,却也愿意为了你的儿子求情,求放过他一命。”   “主君愿意为了家仆请求,这世上哪有这样一颗仁心呢?”   他鹰隼似的眼紧盯着千手佛间。   佛间知道他的意思。   战事临了,哪怕火之国的大名,也因这一场泥泞一般污浊不堪的战争而打到弹尽粮绝了。   他既无法长期雇佣千手,又担心他们倒向了毛利一族。   需知,千手根本就是被强行绑上了这一艘战车。   但,千手佛间深知,火之国大名是反覆无常的小人,毛利一族的领主也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明主,此时他已雇佣宇智波,二者间绵长的血帐上又添上数十笔。   千手一族可以跟任何忍族握手言和。   除了宇智波。   于是回头倒向毛利,又是一个不妙的决定了。   而现当今,火之国大名与毛利一族二分天下,战乱不止,境内忍族宛若墙头之草,不是吹向这一方,就是倒向那一方。   他以气吞山河之势道:“我儿有叶殿之垂怜,实为他之幸,但拱卫上君,本就是他之职,正如为大名征战,乃是千手一族上下一心之命,眼下贵子受伤,是我儿的失职,请大名大人不用顾及我,照例惩罚他吧!”   千手佛间听懂了火之国大名有放过扉间之意,而他也告诉了大名,千手一族没有跳船的想法。   这正是风水轮流转,战事未站上峰的火之国大名最想听的话!   须知,他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却又没有打下足够多的领土,民生凋敝,内德不休,又没有领土与金银封赏为他征战,站在他这一方的其他小领主,之后恐要生出叛乱啊。   内外皆是压力,倘若这种时候,千手一族被其他人拉拢去……   虽不知道千手佛间的话有几成可信,在这个当下,他的许诺,倒是火之国大名最想听的。   “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他轻飘飘地看了千手佛间一眼,又好似提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我听说,忍族有画面纹之习惯?”   千手佛间:“是!乃是仿造隈取,用朱砂混防蚊虫叮咬的矿料在面上画纹,既能喝退敌人,增加气概,也可以预防潜伏时蚊虫叮咬之事。”   他口中的隈取,其实是“隈取妆”的意思,也就是霓虹传统歌舞妓演员脸上夸张的脸谱,用画笔在在脸上勾勒线条,夸张地展现了血管的走向与肌肉轮廓。   其中,红色的隈代表“正义”、“勇敢”、“血性”,而蓝色的隈大约就是指怨灵了。   千手一族哪怕画,也是红隈。   火之国大名笑了。   “学歌舞伎?”   他用扇子点了一下榻榻米。   “真是粗鄙之事。”   忍者、歌舞伎,都是下九流之人。   被当面侮辱,千手佛间也没有半分羞恼的,甚至附和道:“御意。”   也就是“是”的最高级别的敬语。   忍者,贱族也,从社会地位上,哪怕是农夫,都位于忍者之上,即便对身怀力量的忍者来说,杀死他们的难度与杀死一只兔子、一只鸡是同等的。   火之国大名说:“古有黥面之刑。”   “你的儿子,让我的孙子眼上永远留下了两道疤。”   “既然这样,就在他的脸上镌刻下永不褪色的面纹,来抵消他的错误吧。”   “是!”   这是侮辱、是刑法,但对忍者来说,纹面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以及。”   火之国大名补上了一句:“让主君受损,有失忍者之职,你曾吹嘘这次子多么能耐,却也不过如此罢了。”   千手佛间的心提起来。   来了!   “我素闻你长子勇武,小小年纪,在战场上就能战胜三个宇智波的忍者。”   “眼下战事将息,将他送来这伏见城,换走你犯了大罪的次子。”   他根本没有给千手佛间说不的权利。   “你待如何。”   千手佛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谨遵御意。”   ……   “曲直濑大人。”   你急得像热锅上团团转的蚂蚁。   “扉间,怎么样了?”   什么都看不见又受了伤的你,被压在曲直濑道三位于伏见城后方的狭窄的启迪院之中。   据说曾经,在京畿的时候,启迪院的规模,足足有一座小镇,成百名学子在那里学习、研药、讨教疫方。   然而,随着战火纷飞,兵败如山倒,除却一直侍奉大名的曲直濑道三,被带着一起入这伏见城外,他的诸多徒子徒孙,究竟是散落各地,不见踪影。   此时伏见城中的启迪院,与其说是“院”,不如说是大名的私人医寮,平日道三在此,无所事事,只研读些方子罢了。   倒是你来此后,给他增添了一丝趣味。   “不过是关在牢中,等受黥面之刑罢了。”   你听后脸色煞白:“黥面?”   “忍者本就有画面纹的传统,武士也不讲黥面。”   曲直濑道三说:“大名大人能从历史遗书中打落上这一种刑罚,是给全了谱代家臣与你的颜面啊。”   还有千手。   他在心中悠悠想着,又忽然笑了。   离乱之时,也是不得不仰赖战时而生的贱民了。   “……我。”你鼓起勇气说。   “我想去看看扉间。”   你担忧道:“可否给他赐予一些药呢,黥面,肯定很痛吧……”   虽然知道,是扉间来说,这已经是高举轻放了,但……   你抿住嘴唇。   都是你的过错啊……   想不到,如此无礼的请求,竟然被答应了。   “这时竟还要走一遭,真是不得了任性的殿下。”   “不过……”   曲直濑直起身。   “我正巧要去牢狱为关押在彼处的毛利家大名整治一番,不嫌弃的话,就让小老头我为殿下引路吧。”   ……   千手扉间在牢中闭目养神。   他小小年纪,已有了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城府,面颊两侧的红纹,更为他增添一丝凶煞之气。   火之国大名确实是“优待”了,面纹的样式都让他选。   他一眼就看中了这。   因为,那个暴雨夜,你从眼皮上留下的血泪,浸染了雪白的面皮。   这深红色的,盘桓于面颊的烙印,让他想起了你。   于是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   左边一刀,右边一刀,还有下巴。   这辈子都不会褪色的,永恒鲜红的面纹,正如同他在你眼皮上留下的,哪怕好了都会残余一道烙印的刀疤。   永恒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他要……记住你当时的模样……   想到这里,千手扉间的眉头再度紧紧纠结在一起。   横在他心中的,是太多的东西,是千手跟宇智波的百年夙愿,是他们之间厚厚的血帐。   是对你在月下而立的一辈子的誓言,是那句咬牙切齿的“你留着宇智波的血”,是即便伤害你都毫不退缩的全然信任的姿态。   是父亲,刚才来,跟他说的话。   他说:   “等到明日,我带你回族。”   他疲惫地、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柱间来替你。”   “不可!”   那个瞬间,千手扉间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   不行,你还没有学会查克拉的控制方式,你瞒不住那双邪恶的眼睛,你……你会死。   你是禁忌之子,会死的。   陡然间,千手扉间浑身僵住了。   他……竟然先想到了你,而不是族群里不能没有大哥,千手一族不能没有柱间!   他如狼一般锋利雪白的牙齿上下磕在一起,凶狠的、用力的。   为自己不该生出的二心。   “扉间。”   千手佛间疲惫地说:“抱歉。”   你该怎么办?   千手佛间又郑重其事,他想伸出手,揉一揉儿子白色的头发,可有牢狱的栅栏阻挡,他又有封建大家长的威严,无论如何都做不出那样的举动,最后只化作一句:   “辛苦了。”   没有我,你该怎么活?   “嗯……”   他看似含糊不清地应着。   心,却沉到了谷底。   *   凌乱的、颤巍巍的脚步声。   千手扉间的耳朵动了一下。   熟悉又陌生。   来的人是……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你仿佛若有所感,也匆匆抬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0721的声音而耳边炸响:   【注意脚下!注意脚下,有台阶!】   “殿,有台阶!”   千手扉间的声音一同响起。   刚要一把拽着你的曲直濑道三挑眉,顺了顺自己的胡子:   哎哟。   你在双重提醒下迈过台阶,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前,想顺着声音趴伏在关押千手扉间的牢笼外,好好摸一摸他黥了面,永远留下几道血痕的脸。   “殿!”但看你的动作,千手扉间的声音染上了这一丝气急败坏。   他不得不狠狠的,用狼崽子一样闪烁着红光的眼神紧盯曲直濑道三说:“快搀扶殿下。”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监狱的栏杆,肌肉与青筋一同隆起,好似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按捺不住一身不属于人的力气,为了你破笼而出。   他能做到。   曲直濑道三到底能感觉到他那惊人的气势,而且也不能放任目盲的你到处乱跑,就那么一捞。   “小心点,殿。”   他干脆抓着你,像牵娃娃似的,把你带到了千手扉间的面前。   “敷料给你了,让那小子自己注意着上。”曲直濑道三抖了抖背上的药箱,“等我回来。”   至于他整治毛利族人之间的空隙。   就交给了你跟扉间。   *   无言。   真见了他,反倒是相顾无言。   你局促着,不敢开口。   因为……你担心扉间恨你。   是你,放走了宇智波泉奈。   是你,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血液缓缓流淌,带着化不开的仇怨。   也是你,害他在此,背负了侮辱的黥面。   但,越是在这样的时刻,眼泪却完全流不出了,过去的你,还会在月色朗照的夜晚,担心卑劣sama以后给自己穿小鞋而偷偷哭泣。   而今,你说出了“你是我的家仆,你的命属于我”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又让他背上了屈辱,却只嗫嚅不讲话。   因为,你心中没有了害怕、委屈,有的只是愧疚。   你愧对于他。   “抱歉……”是鼓起勇气了吗?还是沉重的愧疚感几乎把你压垮了,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穿过藩篱,摸一摸他的脸,小孩子的手,应该能卡进去吧。   然而,千手扉间眼疾手快地先探出手去。   他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你的手。   “当心。”他的声音如同清泉一般脆。   “藩篱上有倒刺。”   他怕刮坏你柔嫩的手。   “抱歉……”你又下意识地再度说了,以及。   “我、我对不起你,扉间……”   还是说出来了。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根本不敢看他,面对他,即便眼上覆盖了一层白绸,却还是低下了头。   “你恨我吧。”你小声地说。   你知道,如果不是扉间那一刀,你一定会死。   所以……   “这条命,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送出了此生一次的,沉重的诺言。   *   你看不到千手扉间的表情。   看不到他的错愕,看不到他紧锁的瞳孔。   你也听不到他压抑着的喘息。   那是忍者饱经训练后特殊的呼吸法。   你更摸不到,那颗极速跳动的,几乎要从喉口飞跃出的心脏。   “开什么玩笑……”   你所能听到的,只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宛若暴怒狮子一样的话。   握紧你手的手,不由地锁紧了。   你有些害怕。   “扉、扉间?”   只能怯懦的,瑟缩着。   “我说你……开什么玩笑啊!”   他在你的耳边怒吼,咆哮。   “你是笨蛋吗?”   “明明是我伤害了你,我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对我道歉啊!”   “明明保住了我的性命,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要去死了!”   他咬牙切齿,一双火红的眼紧盯你的面孔。   “我有什么资格去恨你?我为什么要去恨你?”   为什么,你要把你的命给一个下仆、工具、忍者?   为什么你要抱歉?为什么你要愧疚?   为什么啊!   “我……”   你又缩了起来。   睁大眼睛看看,眼前是伤害了你,差点刺瞎你眼睛的人啊!   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为什么要如此信任于我!   他没有丝毫意识的,放开了你的手,僭越地轻触你的脸。   触摸你包裹着绸缎的眼睛。   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咬牙切齿,面色狰狞,配上红色的隈取,如同鬼怪。   让我怎样、怎样毫无芥蒂、毫不留恋地离开你!   这样的你,离开我要怎么活啊!   *   你留下了敷料。   还有一句稚气的:“明天我再来看你,扉间桑……”   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啊……   ……   次日。   时隔一年,千手柱间再度看到了自己的弟弟。   他长高了,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蹿得很快,不说扉间,自己都要长高了一尺;他也变得壮硕了,千手柱间想要上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拍一拍千手扉间的肩膀说,大名府的伙食一定很好吧?   可事实上,他根本就做不出那么有余裕的,有兄长风范的大哥才会做的事,他看着千手扉间的面纹,看着他越发沉肃的气势,看着他的脸,不由自主,眼泪喷涌而出,上前一步,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扉间……”   是大哥无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然而,千手扉间却用只有自己与柱间能听到的话耳语。   “大哥。”   “我要拜托你一件事。”   千手柱间也灵巧地转变为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能听到的气音。   “什么?”   扉间的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红光。   “帮帮殿。”   “我要你,教她提炼查克拉的方式,训练她成为一名忍者,令她控制那双邪恶的眼睛。”   他的手,死死地扣入千手柱间的皮肉,如同在啃食他的血。   他说:“帮帮她,大哥。”   “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   就算没有我,你也要活下去。   那样,纵使山河流转,家国易位,时代变迁。   我们终将有再会的一天。 [21]第21章:代替他,与你告别   21   ‘真是出了个难题啊!’   ‘扉间……’   远远眺望到你时,就算千手柱间都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抠挠自己的脸颊。   ‘彼女(她)啊……’   ……   指针回拨,来到那一天。   那一天,千手佛间在火之国大名庭院外泥泞的土地上跪坐了两个时辰,得到了次子黥面与长子替代的御言。   扉间保住一命,自然让他欣喜,可让寄托了厚望的长子去……   归族的路上,千手佛间的脸上写满了沉肃。   长子。   在这个长子继承制横行,次子、三子宛若家奴的时代,长子的重量不言而喻。   忍者不同于贵族,还有天性、能力上的考量,然而,他的长子柱间又确实是一个拥有成为忍者天性的男人。   他不过十一岁,在这个上战场即“成年”的操蛋的时代,已经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了,待明年行过元服之礼,就是正儿八经的少主。   比起心思缜密,多谋略的次子,长子的强大与宽广的心胸,还有他豪迈的性格,都让千手佛间感受到了一股完全不同于他人的,尚未长成的英雄气概。   他一定会带领千手,走上全新的高峰。   千手佛间是那样相信的。   所以,即便他三番两次地挑战自己身为父亲、族长的权威,他也不曾做什么,只是报以老拳制裁。   不如说,有的时候,他颇为欣赏这种“下克上”的精神。   忍者是狼,不是狗,即便高高在上的贵族总试图将他们像犬一样的驯化,即便他们已经将己身异化为武器,却要一直、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一直思考、一直怀疑,直到寻找到一条真正适合千手的路。   扉间多思,却没有突破的气量,柱间看似大大咧咧,却有着一股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固执与勇猛,他有着怀疑的天性,又因赤诚的性格,会对可信之人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用人不疑,有包容之气量,听得进人劝,却又在触犯底线时,会如同狮子一样,强势地压下反抗。   如果你知道千手佛间在想什么,一定会宛若摊开历史绘卷,看到其中开创了一个时代的英雄,如同源赖朝、织田信长、德川家康那样,抚过他们以浮世绘涂抹出的雪白面庞,轻声下定语道:   “此乃雄主之气概。”   但是千手佛间,碍于他的认知限制,只会说:“柱间是天生的忍者,是一定会把千手一族推向巅峰的下一任族长。”   而他的二子扉间,又是绝好的辅佐之才。   然,英雄、雄主的气概放在纷飞的战火间,足以劈出一个崭新的时代,但是关入重峦叠嶂内的大奥,聆听大广间中贵族的窃窃私语,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阴谋诡计化作的风刀霜剑中苦熬,又是另一件事了。   过刚易折,简直像把雄鹰关进了鸟笼。   所以千手佛间的心像是押上了一枚沉甸甸的砝码,那总是严肃的脸,更是板的不像样子。   还有就是,柱间不同于扉间,根本不懂……没好好学那些侍奉贵人的礼仪!!!   千手是忍界豪族,身份虽“贱”,却要行走于各国的王公贵族、巨富政要之间,所以他们断文识字,又专门请人来教育了应对贵族的礼仪与美言。   千手扉间学得很好,所以佛间送他来时,担忧而不担忧,但是说柱间,只能说不过寥寥,长期生活,一定会冲撞了贵人。   他更加害怕,珍贵的长子,折在幽深的伏见城中。   忍者,哪怕死,都应该死在战场,哪有一文不值地死在深宫的道理!   他尚未踏入族地,就看到一阵青葱的影子,用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速度,穿越丛林而来,嗖嗖嗖、嗖嗖嗖地落在自己的面前。   “父亲!”   立定于眼前的千手柱间脸上写满了焦急:“扉间他,怎么样了?!”   千手佛间先他一步从战场下来,随即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大名府,他特意没有告诉长子扉间的事情,又嘱咐好心腹,势必将他压在族地,真要让他贸然冲出来,死缠烂打随自己去伏见,怕要生出祸事。   心腹很好地完成了这一任务,不知有没有用上金刚封印……应该不会,柱间是个识大体的男人。   在于事无补的情况下,只能心焦地等待着。   “他无事。”   千手佛间知长子忧心,干脆利落地说道:“国主大人宽仁,免除扉间切腹之罪,只让他受黥面之刑。”   “黥面?”淹没在卷帙浩繁中的刑罚,千手柱间确实没听说过。   “就是在脸上刻隈取。”千手佛间用大白话解释,“但这隈取代表了扉间未能履行忍者之责的罪孽,一辈子都不能消抹。”   “太好了。”柱间长舒一口气,无论如何,命保住了就行,与之相比,黥面是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可他下一句话,冷不丁让佛间寒毛倒竖。   “所以,还有什么?”他就像不知道自己有着如同野兽一般,让人心生畏惧的敏锐一样,突然问道。   “……要你去伏见城,替换扉间。”   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原本想迟一点,跟柱间好好谈谈的,竟然被一下看穿了吗……   闻此言,千手柱间的眼睛陡然睁大,随即泪水竟然要没骨气地喷出来,脱口而出道:“太好了!”   他终于,终于有了挽回错误的余地。   他人生中最大的失败,就是那一天。   没能及时察觉到父亲话中的意思,没能阻止扉间,被金刚封印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弟弟代替自己去当人质。   代替自己去死。   之后的日子里,他一直苦练封印阵法,为的就是,倘若还有那样的时刻,能够从大卷轴中蔓延出无数查克拉堆砌而成的锁链,锁住自以为是的父亲、弟弟,坦然地迎接自己的命运。   不对,自以为是的是他。   让弟弟豁出性命保护自己,这样的教训,一次就够了!   看到长子这不得体的模样,千手佛间本就隐隐作痛的额角更加地疼痛了。   这不得体的样子……   到底怎么样,才能在贵人的眼皮子底下生存啊……   让他没想到的,却是柱间之后的举动。   只见他解下了自己的护额,以大拜之礼,趴伏在千手佛间的面前。   整个上半身几乎全部贴着地面,额头扣至最低。   正是忍者进谏君上时的动作。   而从他口中倾斜出的美言,更是让千手佛间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只听他道:   “国主大人在上!您于小河田之战,取得大胜,普天之下,彰显武威,下仆在此,奉心庆贺!另外,家弟受大人之恩德,拱卫贵嗣,却让贵体受损,身为忍者,有失体统,在御前,诚惶诚恐,由衷谢罪!”   这是……   “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千手佛间听见自己干涩而严厉地斥问道,“柱间!”   “父亲大人在上!”他还是维持那样恭敬的姿态,说着一辈子都没有说过的,恭敬的敬体。   “弟弟离开后,我夜不能寐,没有一日放下对朝廷、公家、御前礼仪的钻研!”   他抬起头,一双泪痕未消的双眼死死盯着千手佛间,又因为过于激荡的喜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又哭又笑的,大大的笑容。   “这样,我可以换回扉间了吗?”   *   回到现在。   与弟弟扉间在伏见城外短暂拥抱后,千手柱间就松开了手。   佛间站在二人之后。   身侧是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羽衣的忍者。   火之国大名多疑,一刻也不能等,宛若人质交换般,让千手佛间把长子送到城池的正大门,尔后他领千手扉间走,羽衣押柱间入。   如此,方完成了交换。   至于再见的时间,此去经年,又不知何日能再来了。   “嗯!”   听完弟弟的耳语,千手柱间面色不改,还带着他一贯的见到弟弟时的激动笑容,重重捏一记他的手道:“交给我吧!”   “……”   扉间张了张嘴。   像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回头,再一次,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于山之巅高耸的伏见城。   就像是把这座城,把在城中度过一载的岁月,狠狠地、狠狠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把你,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他说:“保重,大哥。”   “一切,就拜托了!”   千手柱间回头,对像一座山那样矗立着的千手佛间道:“我走了,父亲。”   千手佛间点头。   僵硬的。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第二次目送儿子,进入这厚重的、吞人不见骨血的城池。   上一次,他将扉间送到了门内。   这一次,他只能目送自己的长子踽踽独行。   “……我们走吧,扉间。”   半晌,他终于动了,宽厚的大掌沉重而轻柔地压塌千手扉间一头白色的蓬松的发丝。   高了、壮了。   ……像个男人了。   他的声中似有叹息。   “欢迎回来。”   ……   柱间穿梭于千转百折、绵延的长廊间。   他低着头,恭敬而恪守忍者的本分。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八个。   他暗自数着,共有八名的羽衣忍者,隐藏在四面八方,看着他、盯着他、戒备他。   千手柱间这些年在战场上打出了名声,尤其是在对宇智波的国战后。   佐和山城被克,千手一族不得已绑上大名的战船,千手跟羽衣相看两厌,又不得不坚守同一条战线。   对彼此的成名技、豪杰人物,不知不觉间,就熟了。   柱间本就是族长之子,他未至伏见城,让小肚鸡肠的火之国大名耿耿于怀,特意关照羽衣,说要看看千手佛间忤逆他都要保下的长子到底是个怎样的英雄人物,也得到了回馈。   羽衣说他年岁虽小,体忍却臻至化境,虽不愿承认,超同龄人远矣,羽衣中没有能与他相提并论的,是个忍者中的天才。   火之国大名听后,却是更加暴怒:“如此人物,不更当在伏见城中,守护贵种?难不成比起在战场上拼杀,身处此地,反倒是辱没了他?”   总之又是一番大发雷霆。   看在千手还在战场上洒热血,隐而不发罢了。   但千手柱间的名讳,却被火之国大名深深记住了。   *   八个忍者啊……   柱间不像弟弟扉间那样,是感知型忍者,光他能发现的就有八个,藏在暗处的一定更多。   他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大名大人他,这么害怕啊……’   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却如此自然地呈现在他的心间。   如果千手柱间顺着当下的感受更加细化,大概能分析出更多的东西,比方说他大抵是调查过自己的战绩,又小心眼地计较被千手佛间驳了面子,偷梁换柱。可他又不得不忍耐,因为现在火之国大名的战线,就是靠千手维持的。   他所信赖的羽衣,实力到底比不上千手,又从水之国远道而来。   水遁这种东西,所抽取的水汽,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像在沙暴之国,除非是一等一的水遁忍者,其他人是毫无用武之地,别说大瀑布之术了,连个水龙弹都吐不出来。   火之国虽好,土地润泽,可润泽与潮湿,与那四面环海的得天独厚的环境到底是不同的。   他们志得意满,南下后本想大展身手,却对上了用火的祖宗宇智波,本来想着水火之间相生相克,如此浅薄的想法却在第一次遭遇宇智波时被烧了个干净。   正如同他们的水遁,在熊熊烈火下蒸腾成了气,又被一股风遁吹向了羽衣忍者的那一边,沸腾的热气烫化了他们的皮肤,铁打造的铠甲烧得通红,简直像是铁处女的棺材,人皮、融化的铁,跟沸腾的水汽粘连,于是皮肉被撕下,露出了皑皑白骨,来自水之国的忍者部队扭曲成地狱里被业火烧灼的恶鬼。   然后千手顶上了。   唯有千手,才能和宇智波抗衡,也只有宇智波,才拗得过千手。   所以火之国大名不得不仰仗千手,他“委曲求全”、怒而不发,即便使用些训狗的鬼蜮伎俩,也只敢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哪怕继承人真的瞎了,他都不一定敢对千手佛间的二子下手!   他怕这素来归顺于毛利,又迫于局势被威胁着倒向自己一方的千手佛间反水!   所以,他既害怕千手,又想打压千手,既想要将千手的继承人捏在手中,又害怕柱间的强大,生出二心。   但这些纷繁复杂的扭曲心思,却被千手柱间通通略过了。   他此时,只是有些苦恼地想着:   ‘被防备成这样,怎么去找彼女啊……’   火之国大名见他尚且要让八个忍者藏在暗处,又怎么会放任他去见珍贵的继承人呢?   但……   *   进谏很快就结束了。   或许是柱间的礼仪过于完备,又或许是考虑千手一族的立场,虽然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扭曲而阴阳怪气的话,还是让这“一直不敢直视天颜”的蘑菇头走了。   “带他去见叶。”随手招来一个跪坐在门口的侍从,又轻飘飘的,像是刻意表现出慈爱爷爷的模样,加了一句,“他目不能视,行动艰难,要小心侍奉。”   “是!”   如此轻易的,被赐予了应当被小心守护着的殿下吗?   明明是那样的防备我……   然而,在远离大广间后……   “?”   千手柱间愣了一下。   因为,他感觉到,监视他的羽衣,有六个都消失了。   只有两个,勉勉强强,缀在他的身后。   ‘这……’   他睁大眼睛,没由来地冒出第二个想法。   ‘你……这么不受重视吗?’   *   他被带到了,位于本丸后的启迪院。   带路的下仆进屋,唤来了曲直濑道三。   “……原来如此。”   曲直濑道三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也就是说,扉间那个孩子,已经回家了啊。”   回家。   真是脉脉温情地用词。   “是。”   下仆倒是没有明确表现出对忍者的歧视,说到底,他身后之人,是另一族送来的人质,马上会成为殿的小姓,同吃同住,同来同往。   “这位是千手一族的少主,佛间大人的长子,千手柱间大人。”   千手柱间对曲直濑道三行礼,凭着本能,扯出一个颇为得族中老人家喜爱的笑容道:“我是柱间,曲直濑大人安。”   “哎呀。”曲直来大人果然被逗乐了,“你这个孩子,跟扉间真是一点也不像啊。”   他理所当然道:“弟弟聪慧,比我优秀得多。”   “嚯!”曲直濑道三是真的笑了,这是封建长子继承制下会说的话?但看千手柱间的眼,澄澈透明,毫无勉强,竟是他的心声。   曲直濑道三感叹着说:“真是不同凡响。”   他又抬头,对下众说:“好了,这个孩子就交给我吧。”   下众单膝跪在地上:“是。”   他退走的速度,比得上忍者。   千手柱间发现,剩下两名羽衣的忍者,也离开了。   “……”   “真是难办啊……”   或许是人老成精,有了看穿人心的本领,又或许是千手柱间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赤诚的孩子,曲直濑道三在他面前叹息道:“这个时候,把扉间换走了啊……”   “请问。”柱间提问了,“换走我的弟弟,有什么问题吗?”   都是忍者,都是小姓,只是拱卫殿下而已,应该没差吧。   不过……彼女啊……   柱间苦恼地想:果然,这其中是有不得了的秘密吧?   “一般情况下是没问题的。”曲直濑道三想,对于不把忍者当人的贵族来说,谁侍奉,谁保护,确实是一点区别都没有,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连忍者的名字都记不住。   “但是,殿下是不同的。”他斟酌着用词,“他很重情义,又有些敏感,眼下又是这样的情景……”   “一定很……惶恐不安吧?”   若不是确实心疼那个孩子,身为臣下的他,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   看千手柱间露出了茫然的眼神,曲直濑道三又叹了一口气。   “先跟我来吧。”   *   他没有直接带千手柱间进去。   而是隔着一道障子门,敞开了一条缝,静谧地打量你。   你被层层叠叠的紫色绸缎包裹着,丝绸的面料上,用金线勾勒出菊菱的纹章,坐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花。   长到肩膀下的乌发用檀纸扎了一个马尾。   而你的面上,覆盖着雪白的轻柔的棉布。   千手柱间一眼就认出了你。   *   不需要丝毫的停顿,他迅速想起了那一天的画面,想起了对你好奇的提问,想起你如此自然地说把珍贵的蜂蜜加入水中,想到先前在藩镇玩闹时惊鸿一瞥的你。   他曾回家,对着扉间瓦间激动地说:“新来医寮家的小女将,长得像姬君一样可爱!”   竟然是……一语中的吗?   哪怕是千手柱间的脑子,都能清楚地猜到此事的原委。   更不要说,他为了能够有朝一日代替弟弟,在战事起的间隙,如同饿狼一般补习御家人的知识。   御家人的姬様……都很悲惨。   身为忍者,本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在了解过诸多历史,又从中窥见嗣子的命运后,他确实在某一个瞬间,深深地同情这些公主大人。   因为,哪怕是千手一族的女性,无论是女忍还是那些无法走上战场,却也竭力以细瘦身躯为族里做着贡献的女子,最早的结婚年龄,也不过是十四岁。   一些精英女忍,为了保持战力,会推迟到二十岁结婚。   婚姻对象基本是族人,两小无嫌猜,家与家之间隔得很近,如果父母还活着,脚一蹬便能回到自己家,这辈子都是父母的女儿。   如果结婚的对象是外来人,那外来人的一家,便会入赘到千手一族,在佐和山城中过着平静的日子。   御家人的姬様却完全不同。   她们结婚的年龄是几岁?   三岁、四岁、五岁、七岁……   还在扮家家酒的年纪就被包裹着鲜亮的绸缎,塞入小小的架笼,绵延数里的送嫁的队伍里装满了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拆开的红妆。   他看到一段话,说大名的二女彰姬嫁入御建雷家时不过四岁,离开的时候哭闹着要带上扮家家酒的玩具,却被剥离了母亲,强行塞入布满黑漆,用莳绘金漆绘制菊菱的女乘中。   完全被摒弃了“人”的情感,只作为一件精美的器皿,代表着两家之仪,通家之好,被送往跨越了山与海,翻过高山与草地的,大陆尽头的雷鸣之巅。   然后就是结婚,四岁与十五岁,养到十三岁开始产子,眼下已经有六个儿女了,本人却在二十多岁时香消玉殒。   御建雷家叫嚣着要过继给火之国大名的儿子,正是彰子姬所出。   这便是战国公主的宿命。   所以你变成了嗣子,千手柱间不是不能理解。   他想:公主不能继承,嗣子却可以,公主的血脉无论父亲是谁,一定流淌着火之国赫羽家的血。   所以你是“彼女”,却成了贵重的“殿”。   ‘而且……’   千手柱间在心中说:   ‘我相信扉间的判断。’   在他心中,弟弟是世界上最灵敏聪慧的人之一,这样重要的事,是绝对不可能弄错的。   *   他看你在婢女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绕过低矮的桌案。   他看你摸索着又坐了下来,将一撮草药放在鼻腔间闻嗅。   千手柱间陡然意识到:你刚刚失明。   颤抖而小心翼翼的动作,诉说着你的恐惧。   像一只……惊惧的、颤抖的鸟。   却偏偏碍于身份,无法诉说你的恐惧。   陡然间,就连呼吸,都变得更轻了。   千手柱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   他又听见一声怯怯的:   “扉间……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服侍你的婢女不知前朝的风云变幻,只说:“很快了,殿。”   “有了殿您的求情,绝对不会出差错的。”   “嗯……”   千手柱间又听见:   “他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   “扉间大人是忍者,一定会安然无恙吧。”婢女又说。   那扇障子门,又被轻轻地、轻轻地合上了。   *   “叶殿很依赖扉间。”   曲直濑道三将千手柱间带到隔壁间。   四间榻榻米大小,堆满了被胡乱摊开的医书、卷轴,又因为这些东西见不得光,让这狭窄的房间更加昏暗了。   他跟眼前的小少年、忍者,说这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就是解释一下情况。   曲直濑道三与你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但或许是一颗在战国时代活下来的玲珑心,一双看透人间百态的眼,又或者是医者特有的敏锐的仁心,让他迅速看透了你,知道了你是怎样的人。   他又与扉间相识了许久,虽一切言语浓缩在更替的敷料、药油内,却明白你二者间深厚的情谊。   尤其是,你如此的小心、纤细、灵敏,又不愿麻烦他人,却又失去了唯一懂你、护你,跟你一起经历过入大名府后一载的家臣。   瞎着眼,在黑暗中孤立无援。   实在是可怜啊!   曲直濑道三告诉了千手柱间,他希望这扉间的兄长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说替代吧,你们二者不过是初识,哪有那样厚重的情谊呢?只希望他能够多点体谅你、多点照料你。   直到你再度看见阳光。   然而,不知到底是那句话出现了差错,这初入伏见城的人质,分明素不相识,却又被嘱咐了沉重话语的小小的少年,在深思后,忽然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说:“曲直濑大人。”   仰起面孔,认真地看向曲直濑道三。   他异想天开地说:   “您说,我扮成扉间可好?”   他想了想道:“暂时的。”   起码,要代扉间,好好跟殿下道别才行啊。   心中闪过了如此的想法。   他,想到了扉间,想到他无意识抠入自己手中的指甲,想到他眼中奔腾着的激流,想到他血红色的眼眸,想到他沉稳又撕心裂肺的话,想到了他一生的请求。   ——想到他,最后望向伏见城的一眼。   你那一眼,在看谁呢,扉间?   当时的千手柱间如此想着。   现在他知道了。   他在看你。   他在看困于小小的箱箧、牢笼中,被华美布料与一条白绫包裹着的你。   那是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痛苦的诀别。   如果不是被突然剥离殿的身边,扉间又为何会在最后的拥抱中,宛若托孤一般,说那样的话呢?   这样的痛苦,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也体验了。   千手柱间的心中,蓦然升腾出一股同情。   他向来是个情感丰沛的孩子,又时常表现在外,所以才会哭,才会笑,才会在听到说书人讲御建雷家的彰子姬时,感到她可怜。   曲直濑道三听到他的说法,直摇头,他哑然失笑;“你又不曾见到扉间与殿相处,如何能扮演?”   “而且,只是一时的欺瞒又有何用?此举非长久可行之事啊!”   “你须知,善意的谎言在戳破的瞬间,痛苦会更加长久。”   千手柱间却很坚持,又或者,有点难言的固执。   “我只是想让他们好好道个别。”   “如果那样的话,殿下的心里也会好受吧。”   他想了一下又说:“我虽不能说完全明白扉间,可我跟他从出生就在一起,我们生在一起,长在一起,一同上战场,他的心思我不能说懂十分,九分却也是知道的。”   他其实,非常了解他的弟弟。   他其实,能看穿一切。   “而且……”千手柱间的声音低落下去。   “扉间突兀地被剥离殿下的身边,他很痛苦。”   不是说这痛苦抵消了回家的快乐,这不是一回事,可是那一刻,千手柱间确实感觉到了,弟弟身上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与执念。   他竟然说出了那样的话。   大名、殿、贵族、忍者、嗣子、彼女……   宇智波。   你是宇智波一族的孩子。   千手柱间想到了出入于医寮的宇智波族人。   你觉醒了写轮眼。   ——令她控制那双邪恶的眼睛!   ‘扉间啊,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样……完全不像他的话。   ‘他一定……很爱重殿下吧。’   千手一族不吝啬于谈爱。   扉间已经八岁了,这个世道,男子十二岁元服,十三四岁成婚乃常事。   曾经,兄弟几人在炎炎夏日躺在一块的时候,也曾议论过谁家的阿姊更美。   但那都是不含狎昵的、孩童的言语。   以及,很早以前,柱间就被告知过。   为结通家之好,身为少族长的他,大约要娶涡之国漩涡的表姐。   对此,千手柱间并没有什么感觉,说到底,他虽然是个久经沙场的忍者了,却也是个爱打水漂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保护好弟弟,活过乱世,对恋心啊、未来的妻子,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透过那条隐秘的罅隙,看到那宛若紫色盛开的花的你时,他忽然生出了某种明悟。   ‘扉间……是生出了恋心啊。’   在最污秽的淤泥中,酝酿出了最不合时宜的纯洁的爱。   *   “请协助我,曲直濑大人。”千手柱间跪坐着,对曲直濑道三行礼。   “请允许我,代家弟,同叶殿道别。”   他这样说着。   “……”   曲直濑道三说:“但是,大名大人那边……”   “大名大人,完全不在意殿下的安危。”   毫不在意的,说出了一眼道破本质的僭越的话!   “……”   这让曲直濑道三陡然抬头,用惊讶的眼神看向千手柱间。   这个孩子……   就算是他,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确定了这件事!   竟然被一眼看透了吗?   真是了不得啊。   他终于松口了。   说:   “殿下贵体欠安,最近都住在启迪院内。”   “我这小地方,除了照顾殿下外的婢女,有的只是老夫我。”   “诚然如你所言,这里无论是家臣、忍者还是大名大人,都不会造访,倘若有什么事,也是老夫我被唤到前朝。”   “一日。”   他说:“我给你一日的功夫。”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   “代替扉间,好好跟殿下道别吧。”   “是!”   千手柱间的脑门,扣在榻榻米上。   “万分感谢!”   他只想代替扉间,送上迟到一日的漫长的告别。   希望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灾无病。   希望你……哪怕遭遇了灾难,都有扭转不幸的能力。   此乃家弟扉间,一生之愿。   ……   挂在屋檐下的风铃,丁零零作响。   忽然,你感到了一阵风。   “……”   你侧耳倾听。   “扉间?”   你猛然站起来。   随后,柔软的身躯,落入一个熟悉的、散发着草木香的怀抱。   以及那声沉稳的:   “殿。” [22]第22章:被抹掉了   22   不对劲。   落入“扉间桑”的怀抱时,不知道出了什么差错,你浑身上下就叫嚣着别扭。   可分明是一样的……草木的香气。   那种……你所钟爱的、仿佛处于雨林之中的气味。   *   每一次跟扉间提起来的时候,他都会一板一眼地反驳,说:“我是忍者,殿,身上不会有气味。”   “如果有的话,就无法顺利执行任务了,隐蔽的时候就会被发现、拽出来。”   然后会被杀掉。   在你的面前,他隐去了过于残酷的最后一句话。   而你呢,听完后,仰首,露出一个很乖巧的笑脸道:“我明白了。”   又换上了更加轻柔的声音:“一定是因为,扉间桑给我的感觉就像森林一样广博,像松柏一样坚/挺笔直,又有大地的厚重,我才会这么觉得吧。”   “简直像,森林之子一样。”   扉间的脸颊红了一瞬。   “您言重了,殿。”   对千手来说,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赞美。   但他不得不纠正你的话。   “比起我的兄长,我还差远了。”他恭敬地单膝跪下,让你看见他白皙的脖颈,下一秒,却又不恭敬地抬起头,让你看到了他那双闪着柔情的石榴般的眼珠。   他看了你的表情,又将自己脸上的温和、怀念,传导给了你,再低头。   ……扉间好像,格外喜欢直视你的脸呢。   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啊。   “扉间桑。”你突然开口了。   然后下一秒,做出了偶尔会出现在你与他之间,在无人之时的僭越之举。   因为是你主动的,说“无礼”更加合适吧。   你伸出双手,捧起他那张如宝似玉,瓷器一样白的脸。   “……殿?”   感受覆盖在面颊上的轻柔,从你手心传导的热,还有那切实存在着的,从你肌肤之下渗透的,醉人的芳香。   他的耳廓再一次,丢人地红了起来。   ‘什么我有森林的味道啊。’   半是不好意思,又半是羞恼地想着。   ‘殿的身上,才是有天生天养的香气吧!’   他胡思乱想着。   你手心的温度并不高,却像要把他烫伤了。   ‘果然,天天跟身为男子的我一起同住,对殿下一点好处都没有。’   ‘太近了啊,殿下。’   他的心中,全是封建的训斥之语,又因为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句话也说不出。   只能在心中盘桓。   ‘对外男,一定要保持距离才行,肌肤之亲什么的……男人,都是野兽。’即便他还在“男孩”的年纪,却因为聆听过太多的吉原哀歌,而颇有见地了。   但是,打断、或者说打乱他的思绪,搅乱他一池不合时宜泉水的,却是下一句话,你皱起了细细的眉头,努力传达自己的意思。   “但是,我眼中所见,只有扉间桑一人。”身为【忍界之神】的卑劣sama的兄长,到现在都没有看过第二面!   所以……   夸奖他,同时也是肺腑之言,是跟卑劣sama增进友情的技巧吧。   你如此天真地想着。   “所以,我不允许扉间桑妄自菲薄。”这么说,好像有点娇蛮了?你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为了自己跟扉间拉近关系后,日益任性的言语。   “扉间桑是我的重宝,正如同佐和山城于毛利,田左近于大名大人。”他说了两个生动形象,却又十分重量级的比喻,“所以,如果我在称赞你的话,要好好接受哦,因为扉间桑在我心中,就是非常厉害的忍者啊。”你忍不住笑了。   “简直像是瀑布、森林一样。”   你的眼中闪烁着光。   “充斥着自然的伟力。”   “殿……”   千手扉间嗫嚅着嘴唇。   他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   看着你如同绮丽蝴蝶翅膀一般,下垂着的紫色的衣摆,面颊上柔嫩的触感,还有你的身上,那穿透肌理的、无处不在的芬芳……   气味被人体的热蒸腾,在你与他之间,你二者形成的小小的密闭空间中不断地浸染、交错。   就像是密林深处、潺潺溪流旁盛开着的、紫色的花。   于是他不合时宜地想到。   ‘这一切,是我所独享的吗?’   你是如此的天真、纯洁、又美丽,穿上了男人的衣衫,就行男子之举,当你抚摸我的面庞时,丝毫不知道我的内心所想,也不知道我心中翻腾的淤泥与龌龊。   如果,你有了其他的下众、家仆、臣子,也会这么做吗?   他的心中,自然而然的,扭曲出这样的问题。   ‘这花的芬芳,是我所独有的吗?’   这念头一闪而逝,如一颗流星般,转瞬即逝,又被无边无际厚重的夜给淹没了。   ‘但,无论如何,您独有我的忠诚。’   千手扉间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于心中默默地许愿。   ‘因为,我是您的重宝啊。’   叶姬。   他愿意成为,藏匿于层层叠叠绸缎间的,你的怀刃。   为你扫清一切魑魅魍魉。   ……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回到现在,感受“扉间桑”罕见的,蒸腾着生命热意的宽厚的胸怀,你的大脑却在嗡嗡作响。   就好似底层乱码出现了误差,比起大脑,浑身的细胞都先一步诉说着“问题”。理智尚未探明,肉/体却先一步表达了拒绝。   然后,你干了一件事。   一件时不时会发生在你与扉间桑之间的事。   你转身,毫不在意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转了个面,就好像将自己镶嵌在,这仅仅比你大了两岁半,却厚实而宽广了一整个号的、山岳一样的怀中。你的手,再度不检点地爬上了“扉间桑”的脸。   每一次每一次,你的行为都会让他耳廓烧红。   “殿?”   传来了“他”有点惊讶的声音。   你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惊讶,但是脸、耳廓都毫无变化。   不、不仅仅是惊讶,更像是……心虚与慌乱?   你看不见,但你的手指、你的触觉正坚定地传递着感官的资料,让你在心中描绘中他的模样,纤细的手指尖特意划过他敏感的耳廓。   没有发烫。   你对自己说。   但是   切实无误,是扉间桑的声音。   你在心里轻声道:   是扉间桑会说的话。   一模一样。   你的手,更加急切地在他的脸上摸索着,慌乱而仔细,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找寻什么、发现什么,直到有了真正的答案。   额头、锐利的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因为你才增加的,屈辱的面纹。   一模一样。   为什么?   ……   在千手柱间的感觉里,你就像欢喜之时不断舔人脸的小狗,在他脸上急切地摸索着、确认着。   好香……   没由来的,深吸了一口气。   乌发中,衣物上传来黑方的香气,配合沉香、丁子、贝香、薰陆融合成一种高贵的味道。   千手柱间在心中默念着。   他不仅仅是天赋卓绝的忍者,也是一名……草药大师,只凭借香气就能数出你身上所混杂的十数种香料。   这一点扉间做不到,但他曾向婢女请教过,为你衣物熏香的方法,你曾看过他玩弄一枚小小的香炉,那由桃山工艺精心雕琢的,绘满金箔的铜器在他的手中,能挥刀一千下而不抖的手拎起精致小巧的炉顶。   和谐又古怪。   当时的你想:扉间桑……做什么都能很好呢。   *   千手柱间并没有沉浸在这迷人的芬芳中,你的急迫传导给了他,通过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念头:殿,这么热情吗?   他从这异常的急切的摸索中,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   你还在不断摸索、寻找着。   到底、到底有哪里不对?!   你在不断地回溯,又忽然想到了,刚才那过于宽厚、温暖的胸膛——那近乎是一个怀抱了。   你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这么说真的有些厚颜无耻了,但是扉间桑对你,一向是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间充斥着对无上珍贵瓷器的柔情,他……是不会靠那么近的,即便是因为你“失明”了,哪怕是要搀扶你,都会努力虚托着你的手臂,既用他的胸膛,如山岳、石壁那样,同危险隔绝,为你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玻璃罩子,又会谨小慎微,不让自己的肉/体触碰到你,不让热意,传导在你的身上。   你最多,只能感觉到,来自扉间桑的,温热的鼻息。   太近了。   你默默想着。   刚才的“扉间桑”,与你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而且,在他的身上,你没有感觉到……那诚惶诚恐,不愿僭越,又情不自禁的怜惜。   【宿主……】   正当这时,你听见了系统迟疑的声音。   光球“看”向这有与千手扉间如出一辙相貌,却又顶着截然不同称号的人。   不是“卑劣様”。   系统看向了他的头顶。   是【忍界之神】。   他为什么要伪装成自己的弟弟呢?   系统迷糊地想着。   想不通的事情,他决定告诉宿主,让聪明的宿主一起想。   而且,都“失明”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伪装成一直素来跟着你的人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鬼故事吧?   就算是非人的系统,都如此想着。   于是他出声了。   他说:【宿主,这个人不是卑劣sama。】   卑劣sama,是你与系统对千手扉间共同的爱称。   你们偶尔会凑在一起“卑劣sama”长,“卑劣sama”短。   【这个人,是“忍界之神”。】   他还怪好心地提醒你:【就是卑劣sama的大哥。】   你:“……”   【但是,好奇怪啊。】系统嘟囔着:【他应该是用了术吧?变身术?外表跟卑劣sama一模一样,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如果没有标签,我还真看不出来呢。】   就算是系统都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卑劣sama去哪里了?】   *   你……感觉到天旋地转,如履冰窖。   “殿?”   你听到,他用扉间的嗓音,发出犹疑之声。   是因为你的手变得冰凉了吗?是因为你的脸色变得煞白了吗?   你很确定,自己现在,一定看上去非常的不好,因为,你已经要被脑子里混乱的思想给逼疯了,以至于做不出“我没事”的样子。   为什么要伪装成扉间?   是因为……扉间已经不在了吗?   你恍惚地想着。   是他切开你眼的事情暴露了吗?难道说那柄刀上沾染了你的血?是了,忍术那么的神奇,有什么不能做到的?   是他,被惩罚了吗?   是他,切腹了吗?   是他,死了吗?   为什么要找大哥来代替?是因为人质缺了一个还要再来一个吗?对啊,次子犯下滔天大罪,自然要长子来顶替,火之国大名一定很高兴吧。   你很不对劲,你浑身都在颤抖,无可抑制地颤抖。   那顶着扉间脸的人,他的大哥,忍界之神也发现了不对,声音越发严厉了。   “殿下!”   是严厉?还是紧张?不、不!你分辨不出。   你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因为你,已经被脑海中一个比一个恐惧的想法逼疯了。   即便知道这怀疑中存在着许多的漏洞,但你的思维还是不置可否地一路向下滑落,滑落到最悲观、最可怕的那个。   扉间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所以你一直没见到他,所以他的大哥假扮成了他。   为什么?是因为不敢让自己知道吗?是因为这件事与自己有关吗?是因为他先前如此疯狂地求情,让人担忧他承受不住吗?   死了。   扉间死了啊!   因为你死了啊!   一股暖流冲上他的眼,继而他的双眼产生了非常剧烈、尖锐的疼痛,即使他根本没有使用,根本没有睁开这双眼睛。   “殿?!”   【宿主,你的眼睛流血了!】   你什么都听不到了。   激荡的情感在胸中,脑海中回荡,疼痛从眼睛开始向四处蔓延,你的脑袋如同针扎一般地疼,像被用铁斧铁锤敲击。   然后某一刻,怀揣着巨大的哀恸,你忽然断线了。   整个人软绵绵,如同没有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他的怀里。   那个假的扉间桑的怀里。   你全身,都被抽干了。   ……   ‘我犯了一个错误。’   千手柱间把你平放在榻榻米上。   曲直濑道三给他二者留下足够多的空间,这四叠大的房间只有你与千手柱间两个人。   柱间不愧是战场上的豪杰、急先锋,泰山崩于眼前而不乱,迅速为你诊断。   火之国大名与曲直濑道三都不知道,除却掌握最锋利的杀人术,他还是名优秀的医疗忍者,以你所不能理解的神乎其技的医疗忍术为你检查着。   【宿主、宿主……】   0721急得满地乱爬,却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看千手柱间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你胸口正中的位置,闭目感知。   ‘果然,是查克拉耗尽了。’   这样想着,他先扯开你覆盖双眼的白绫。   “!”   他看见那刀口。   一眼看出,是扉间的手笔。   千手柱间心中的声音变响了。   ‘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如他所料,那两行血泪,并不是从刀口中流出的。   而是眼眶。   千手柱间飞快地拎起你的眼皮。   写轮眼。   果然。   【!】   系统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动作。   千手柱间飞快地思考着,不愧是忍术上的天才,他迅速搞清楚了一切。   你晕倒的源头是写轮眼。   正如同扉间留给他的话,你控制不了这双“邪恶”的眼睛,宇智波的每一次开眼,都要伴随大量的查克拉的消耗,而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因有忍者的体质,身上存在着少数查克拉,却没有学过提取、运用查克拉的方法。   激荡的情感让你第二次完全无法自控地开眼,但上次开眼抽空的查克拉现在还没能恢复,所以,这双眼睛主动地寻找力量的源头。   它把你抽空了。   所以你晕倒了。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的情感。   你对自身所怀有的,巨大的恨意与内疚。   于是千手柱间理所当然地知道:   ‘被发现了。’   在那个瞬间,他就知道了。   ‘被发现,我不是扉间了。’   他那神经调跳脱的、粗线条的大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忽然运转起来,顺着这一切的脉络向下延伸,自然而然地明白了你的想法。   ‘她一定是觉得,扉间死了。’   ‘因为扉间死了,我才要假装成他的样子。’   “……”   是他的自大,导致了这一切。   千手柱间的手上不停,只是查克拉不足而已,充满查克拉就可以了,于是他的手上忽然多了两团绿色。   掌仙术。   柔和的绿色光团覆盖在你的眼睛上,昏迷的你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好了,以及眼眶中流出的血,终于凝固了。   但这还没完。   在处理了查克拉缺失的问题后,千手柱间撕扯下一块里衣上干净的布,将你的脸擦干净,然后,他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   0721:【!】   他看见,千手柱间用大拇指上的血,在你的脸上迅速画了一个个蝌蚪样的鬼画符。   以你两眼中的一点为心,封印的字符向四周延伸。   然后,只见早已解除了变身术的蘑菇头用一根手指点在你的眉心,低呵:   “忍法.封邪法印!”   让系统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那由千手柱间鲜血篆刻的符箓,霎时间“活”了起来,它们就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在你的脸上、身上流淌,然后几句内缩,最后一起被“缩”进你额头的中间,化作了一粒红色的小小的痣。   像眉心的一点朱砂痣。   然后,系统看见千手柱间,也就是那个蘑菇头,十分恭敬地跪了下来,叩首于你的身边。   *   ‘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我小看了她。’   ‘小看了,她与扉间之间厚重的情谊。’   他流畅的思绪,打了一个结,无比鲜明的想法从脑海深处浮现。   他想,他小看了殿,辱没了殿,也小看了扉间的情感。   他妄论了二者间的关系。   这让他感觉到了愧疚、抱歉,无数不知名的情感涌上心头,歉意是占绝大多数的,对被他小看了的扉间。   还有,倒在他面前的你。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无数的,由歉意与内疚堆砌起来的情感的废墟中,有一朵白色的小花,悄然地探出了脑袋。   ‘好高兴。’   他在为什么而高兴呢?   是因为扉间与殿之间真挚的情感吗?   不,好像,不仅仅是那样。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了,贵族与贱民之间,大名之孙与忍者之子间,那宛若天堑一般,被视为世间伦理纲常一样的鸿沟。   正是这鸿沟,让他小觑了。   让他小觑了你与扉间之间的关系。   咔哒。   他听见了,枷锁被一枚小小的钥匙转送,松开了的声响。   好高兴。   他几乎要笑了,在他脸上所浮现的,是一种不似为人,而近乎于纯洁的兽的笑容。   好高兴。   千手柱间甚至不能完全用言语形容出,让自己喜悦的源头。   他看向你的眼神,既内疚又怀揣着某种喜悦。   让不懂人心的旁观的系统。   毛骨悚然。   千手柱间看着你,想:   ‘我应当……切腹谢罪。’   ……   你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你醒了。   本来,你突然昏迷就是因为被抽干了查克拉,眼下,四肢百骸,浑身的经脉都流淌着千手柱间霸道而充满生命力的查克拉。   你感觉……就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明明心还很冷,身体却被迫热了起来。   “扉间!”   你突兀地坐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惊叫。   正如同,那天看着扉间跪下准备切腹时一样。   你的弦完全断了。   你无法接受,他是被你害死的这件事。   昏倒前的一瞬间,你想到了死。   然而……   “实在是非常抱歉!”在你坐起来的瞬间,跪在你身旁,额头紧扣榻榻米的蘑菇头,就用最高的敬语体大声道歉。   你:?   还没有等你傻眼地发问,千手柱间就大声道:“家弟,也就是扉间没有事,因殿下仁心,只受了黥面之刑,现在已经被家父接走,回到族地了。”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让你已经停跳的心,又缓缓、缓缓地搏动起来。   毫不夸张地说,刚才你的身上弥漫着浓重的死意,因为你已经想到了追随扉间去死!   那并不是因为殉情或者别的什么,是因为你天生就是一个因活在世界上感到痛苦的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那么多生活比你更加痛苦十倍、百倍、千倍的人,都在这样的世道上忍耐着,想要活下去,让悲秋伤春的你,感到羞愧。   但如果,扉间这样好的一个人,因为你……因为你对泉奈的包庇,因为你对血缘隐瞒,因为你……管不住你的眼,被赐死了。   你害死了这样一个,用全身力气保护你的人。   你害死了一个,为了守护你而要切腹的人。   明明,他应该无比憎恨你,为什么会这样?   你欠他一条命,如果他活着,你应该用毕生来偿还他。   如果他死了,你应当随他一起死。   你怀揣着这样的觉悟。   可现在,千手柱间却说,扉间,没有死。   你决定静静地听下去。   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扮成扉间的模样?”   即便是你,心中都缠绕上一丝化解不了的仇怨。   你几乎要想拎起眼前这家伙的领子,大声问:你知不知道我以为扉间死了?   “实在抱歉!因为我蠢钝的行为,让殿下产生了误解,损害了殿下贵体!”他大声地请求你的原谅。   “家弟离开伏见城时仓促,不得与殿下道别,我看他心痛如刀割,久久凝视本丸的方向,饱尝离别之苦,便自作聪明,揣测殿下的心思,想代替弟弟同殿下道别。”   “……”   你其实并不需要千手柱间的道歉,你需要的只是……   犹豫再三,还是问道:“你没骗我?扉间……真回到千手一族了?”   “千真万确!”千手柱间大声策对,“如果我有一句不属实,就请让天照大御神用火炙烤我,让素盏呜尊用雷劈了我!我愿用项上人头来担保。”   “……不必如此。”   你轻声说着。   老实说,你有些脱力。   不是身体的疲惫,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身体就像是睡了一天一夜,又像是吸收了日月的精华,天生体质阴寒的你,头一次感到暖洋洋的,真奇怪啊……   但精神,即便身体再好,都很疲惫。   大喜大悲到了晕倒的地步,你想要好好休息。   但……   【宿主!】   系统飘了过来,他诉说了叶藏晕倒后千手柱间的互动,而千手柱间也维持着乖顺臣服的姿态说着:“以及,恕我僭越。”   他以无比恭敬的姿态说出了让你毛骨悚然的话,你不想让除了扉间以外任何人知道的“真实”。   “刚才,殿下的写轮眼再次暴动了,我斗胆猜测是因为您短时间内所爆发的激烈情感。”   “……”   写轮眼,就这么被发现了?   你恍惚想:   就这么,被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你用惊悚的眼神看向眼前这一团……超脱你常理的、宛若非人的怪物。   千手柱间感受到你的视线了吗,或许有,或许没有。   他继续解释:“写轮眼的每一次开启,都要耗费大量的查克拉,您非忍者,没学过查克拉的提取方式,身体内所剩下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写轮眼的开合,方才你的昏倒,是因为眼睛把您身上的所有查克拉、也就是肉/体与精神的能量全部抽干了。”   你勉强勾起嘴角,想要让声音更加柔和一点,却失败了。   虚弱地说:“原来是这样。”   “请原谅我刚才为您做了紧急措施,补全了查克拉。”   “嗯……”   你恍惚想:所以身体……才会这么温暖吗?   就像在三伏天喝了姜茶,被灌注到,几乎炎热的地步了。   你的心底响起小小的声音。   ‘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千手柱间还在继续:“以及,因为您尚不能控制写轮眼,我在您的眼睛周围下了封邪法印。”   哎哎哎哎哎哎哎?!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宿主。】   0721补充道:   【他用自己的血,在你的脸上画了好多蝌蚪文。】   【那些纹路好像活了,“嗖——”的一下,全部钻到你的眉心里了。】   你:“……”   你禁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一旦被发现的话……   “不会被发现的,殿下。”   ?   是你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吗?   还是说,你又一次被……   看透了。   千手柱间说:“此封邪阵法是我结合漩涡之术改良而成,以我的血作为媒介,在您的眉心形成一粒朱砂痣模样的印,一切查克拉锁在您的身体内,跟我的血融为一体。”   这个人……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血液内蕴藏着巨大的能力,根据族内勘测是普通忍者的1200倍有余,足以长期供给阵法所需要的查克拉波动,根本不会显化,所以,无论是大名大人,还是潜伏在他身侧的羽衣的忍者都不会发现。”   他像是小狗翘起尾巴那样,邀功地说,又或者,他的本意只是让你放下心来。   “您的眼,不会失控了。”   他说:“这也是家弟离开前,对我的嘱托。”   “扉间……”   你听到自己以虚弱的声音问:   “他临走前,说了什么?”   千手柱间毫无隐瞒:“他让我教会您提去查克拉的方式,给予您在乱世足以安身立命的忍者的能力,帮助您控制宇智波的眼睛。”   你:“……”   扉间啊……   你再度叹息。   扉间啊……   “以及,还有一事容我向殿下禀告。”   他说:   “补充您眼部周围的查克拉,治疗因写轮眼被迫驱动而造成的损伤时,我使用了掌仙术。”   他终于露出了有点苦恼的声音,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接下来的事。   啊。   你后知后觉的,听见了心底的声音。   ‘还有让这样的兽,感觉到苦恼的事情吗?’   “掌仙术的范围比较大,无法精准定位到眼球,您眼皮上扉间留下的刀口,也吸收了一些具有治愈因子的查克拉。”   扉间留下的刀口……   你无力而麻木地颤抖眼皮。   果然,被发现了。   “……刀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千手柱间终于一口气说完了,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提道:“您现在可以睁眼了,要我拿一枚铜镜,让您看看吗?”   ……不要。   你听见自己呜咽了一声说:“拿来吧。”   “是的,殿下。”   如同变戏法一般,递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光滑的铜镜。   因为采用了土之国匠人的工艺,不仅镜子的背面如同炫技一般雕刻了无数繁丽的花纹,正面也被打磨得光鉴照人,比起尚未问世的玻璃镜也不遑多让。   铜镜被塞入你的手中。   “失礼了,殿下。”   他在你的身后,帮你解开白绫。   不知道为什么,你脖子上的汗毛都要炸开了,是因为根本与他不熟吗?还是你太纤细了?   明明扉间桑站在身后,就没有这种感觉啊……   或许是因为,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爽朗而豪迈表象下,某些让你深深战栗的东西。   你被看透了。   你最讨厌……被人看透了。   你拥有世界上最怯懦不堪的污浊的灵魂。   颤抖着,睁开了眼。   你看到了铜镜里的自己。   以及身后带着爽朗笑意的千手柱间。   啊。   你恍惚地想:   扉间留给你的印记。   被抹掉了啊。 [23]第23章:血月之夜   23   “咚!”   宛若惊鹿拍击了石壁,又增添了一丝爆裂之声。   正在磨刀的千手扉间陡然站了起来。   他无法自控地走到窗边,向外眺望。   啊。   他略有些愣怔。   是族内的小孩,在“扔石头”啊。   不是简单的“扔石头”。   是一种忍者之间独有的,代替苦无训练的游戏。   一般是两三岁,尚未正式训练的孩童进行的。   哪怕是千手一族,都不会让二三岁的孩子贸然拿起苦无。   这个年龄的孩子,还缺少理解与自我控制的能力,苦无对他们来说,是不知轻重的玩具,为避免造成悲剧,无论如何,都不会放给“小孩子”。   可孩子这种生物,又是靠着模仿汲取营养,靠模仿长大的,所以,他们会看着忍者兄姐的行动而行动。   看投掷训练时苦无陷入厚实的树桩,他们便像模像样地搜集起适手的石头子。   投掷、旋转、蹦断一片翠竹。   千手扉间捏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他见不远处的孩童们发出喜悦的欢呼声,如同战场上得胜的大将军。   ‘是我懈怠了啊。’   他想。   ‘明明,是那样的不同。”   风雅的惊鹿与纯粹暴力的、野蛮生长的投掷,又怎么能一样呢?   潺潺流水通竹篱,翠竹拍石案,跟爆裂的折断声,又怎么能一样呢?   他轻下定语。   ‘我心不静。’   *   千手佛间轰开了大门。   他进门时,正看见次子站在窗边,磨得锃亮的白刃出鞘。   扉间举刀在眼前,细细打量。   他在冥想。   那不是什么名刀,却是上好的杀人利器,哪怕在黑夜都能熠熠闪着寒光,散发出冰寒之气。   此刻阳光透过窗棂,打在这白刃上,哪怕镀上一层金边,却丝毫不见和暖,反而散发着一股煞气。   千手佛间看向次子,眼中满是赞叹,他说:   “我本以为你在伏见城中一年,要手艺生疏了,哪里想到这一年过去,不上战场,气势却越发内敛厚重了。”   藏而不露,引而不发。   “那一手居合的拔刀术,哪怕是族内成年的忍者,都很少有能敌对的。”   他想到次子回归后的第一场的第一场演练。   那石破天惊的一刀,配上扉间本就较同龄人一骑绝尘,眼下更加精妙的瞬身,连千手佛间都露出了震悚之意。   若以一手精妙之术震人的是长子柱间,他还不至于此,千手柱间自小便表现出怪物般的忍者天赋,虽仍不断给他惊喜,佛间却能保持相对平和的心态,大抵惊喜多了,人也会变得“麻木”。   他对千手柱间的阈值很高。   而次子扉间,不是说不优秀,事实上,在千手一众孩童中,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只不过……   想到扉间过往的模样,千手佛间闭上眼。   工于心计,为良佐之才。   是为豪杰,但较之柱间,到底失了两分英雄气概。   这是他过去,对千手扉间的评价。   倘若柱间没有出生,也是能当一族之长,带千手一族在乱世平静、安稳地走下去的。   他甚至能与各国的贵族政要打好关系,让族内多接几个S级任务。   冬日不至于饥馁,秋时大战的时候,会好好挑选一番,不让选令族群葬送的任务。   一族在他的带领下,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壮大着。   却不会跳出,一个好的忍族的界限。   这就是他对千手扉间的评价。   一块上好的玉,但到底还是凡材。   千手柱间,才是那块星外的陨铁。   但是。   佛间抬首,望向次子。   有什么变了。   现在的扉间,大抵在进行某种……修心的磨练,即便千手佛间进门,却也不扰动他半分。   但是佛间清楚,倘若这时敌人忽至,那柄上好的刀便会嗜血。   在他此刻的感知中,站在那里的已不是一个人,是森林是高山是石壁是河川。   是……一把刀。   唯独不是,一个人。   千手扉间已然磨灭了自己身上所有独属于人的特性,这是将感知型忍者的感知,反向打磨到了极致。   他的所有杀气、信念、精神以及气势通通含蕴在了那把刀内。   他的身边,几乎涌动着某种可见的、沉甸甸的气。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绝好的刀客,那实在是太流于表面了,千手佛间想,他的次子将自己变成了一把厚重的,只为了杀而生的武器。   或许武器有诸多的解释,不只是为了杀,而是为了守护,但千手佛间不去纠结那些信念,他只是知道,以扉间现在信念之刚,气势之厚,心志之坚,已能成为战场上一等一的忍者。   其心如磐石。   坚刚不可夺其志,万念不能乱其心。   终于,千手扉间睁开了眼睛,刹那流光、爱恨痴嗔、诸多情感,尽融入那双如同死火一般的眼中。   “父亲。”   刀光流转,白刃终于入鞘。   “走吧。”千手佛间说,“戴上你的面铠,随我一同去桃配山。”   他略作停顿,说了一句让千手扉间都有点出乎意料的话。   “我要你,代替你的大哥,顶上战线。”   “你能做到吗?”   “是。”   千手扉间道:“蒙得信赖,不敢不成。”   ……   “桃配山?”   你侧头,“看”向千手柱间。   虽然眼睛已经被治好了,却还是以白绫覆面。   一是因为,负责你治疗事宜的就是愿意让千手柱间瞒天过海的曲直濑道三大人,只要告诉他,柱间是罕有的医疗忍者,一手掌仙术治好了你,却不愿让大名知道他有这手本事,就自然说动了曲直濑道三帮你守密。   二则是,大名大人早就决定了,哪怕你眼睛好了,都要伪装成没好的样子,这让他对毛利的穷追猛打,以及后期的谈判中“师出有名”,为了可爱的孙子复仇,天下哪有这样好的爷爷呢?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伪装很长一段时间的盲人了。   以及,在那个浓缩了种种事端的下午后,你对千手柱间,这未来的“忍界之神”、扉间桑的兄长,隐隐生出排斥之意。   他这野兽般的直觉与率真,让你想起了惨痛的回忆。   就是说前世啦,你有一个非常害怕的人,就是你国中时代的同学竹一。   当时的你,跟现在想起来,其实是没有两样的,是一个非常怯懦的,很恐惧别人生气,对你感到不满的人。   所以你选择了讨好。   不仅是在家里讨好,说顺着大人心意的话,做让他们满意的事,在校园里,你也会讨好同学,甚至不吝惜于模仿当下流行的喜剧演员,做着种种扭曲本心、让人哄堂大笑的事,就为了让他们开心点。   你很聪明,演技也很好,模仿时下流行的喜剧演员惟妙惟肖,只有竹一,只有那头宛若野兽一般粗野、敏锐的竹一察觉到你的真面目,在你装疯卖傻,让众人捧腹大笑的时候,用那双澄澈的,宛若兽的眼睛看着你,说:   “你是故意的。”   当时的你真是吓得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就像是在三月的冰原,被扒光了所有的衣服,赤/身/裸/体,在冰河上爬行一般。   完全被看透了。   你的卑鄙怯懦污秽完全被看透了。   你是一个无比糟糕的,宛若鬼怪的人,完全被看透了。   现在,千手柱间给了你一样的感觉。   但你到底还是有所长进的,或者说退步了?   当年的你,对看透你的竹一,极尽讨好之能,甚至像个女人那样,让他枕着你的大腿,用娇柔的力道帮他掏耳朵。   但对柱间,或许是因为,意识到他是比竹一更加难搞,不,甚至是没有办法欺骗、讨好的存在,干脆连讨好都放弃了,只是消极地想要逃离。   但……   “望”向坐在上段之间,自说自话谈论起之前事的柱间,你不由撇撇嘴,委屈地吸了一下鼻子。   ‘如果是扉间的话,绝对能够感觉到,我默不作声的排斥,继而跟随在我的身后,退到安全距离外。’   什么像狗皮膏药一样地贴着,说“担心殿太无聊所以我跟你讲故事好了”,何等的自说自话!   真是以下犯上之徒!   你恨恨地想着。   但面上,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种话,甚至连扁扁地逃离都做不到!   ‘如果是扉间……’   打断你思绪的,是千手柱间的一段话。   “嗯,我来大名府之前,是在桃配山战场哦。”   似乎是因为毛利跟火之国大名的征战,在过去一年中,占据千手柱间最深刻记忆的,便是战场。   “那是关原附近的一座山。”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即便你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演”。   柱间总是这么的……感情充沛。   “听族里的大人说,毛利大人与大名大人原本准备在关原一决胜负,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放弃进行一场大的合战,而是分了无数小的分战场,以局部的胜负,来代替总战,其中,桃配山战场是其中一条比较重要的战线。”   他的手指在榻榻米上画着。   “目前,大名大人与毛利大人以关原为界,分东西二军势力,伏见城就在关原之西的后方。”   “围绕着关原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峦与一条把火之国一分为二的河的支流,它的名字叫界河。”   “似乎是为了重定火之国一分为二的分野,他们在那附近进行最后的战斗。”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得到的地盘多一点,因此,作为群山之口的桃配山就成了重中之重。”   他下了定论:“攻下了桃配山,围绕着关原的全部的山峦高地,都会被收入囊中。”   说到这里,千手柱间忽然抬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整个人僵硬成了灰色的石像。   糟糟糟糟糟糟糟糟糟糟了!   他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低落之中。   他想:‘等一下,坐在这里的虽然是文武两道的叶殿,但实际上是叶姬对吧,姬君的话应该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吧,战争战线之类的,她应该更喜欢汉方医道?而且大名大人一点也不重视姬様,真的会给她上课吗?说到底很多风雅的贵族完全不懂战争的事情全部交给了下属吧?大名大人的话……嗯,反正战略跟仗打得不怎么样……’   他低落地快要被风化了。   ‘啊,我是不是说了非常无聊的事情啊……’   ‘殿刚才完全没说话,是不是讨厌我了……’   “柱间桑?”   你却歪了一下头。   嗯,虽然很讨厌柱间桑的不请自来,以及自说自话拉着你听故事,但是……你真的太久没有听说过外面的事情了,大名大人又不觉得跟你这样一个小豆丁说战争大事能得到什么,平日里的教育都是各国风貌,雅言和歌,哪怕文武师傅偶尔提一嘴,却也不像千手柱间说得那么详细。   他到底是在战场上,身临其境体会过的啊……   而且,是因为族长之子的缘故吗?明明是忍者,只要杀死眼前的敌人,执行一方命令就可以了,他对整个战局的了解程度,却像是武士一样,哪里都能说出点。   跟你过去见过的忍者的孩子不一样呢……   不过,斑跟泉奈也不会说这些事就是了,就连扉间,也不曾与你说,过去在战场上驰骋,又或者是执行阴毒任务的事。   那到底是些不堪入贵人耳的毒计,让孩子上战场,本就是战国的悲歌,是忍者的畸形。   空白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你本不想表现出自己的倾听,因为……嗯,你讨厌柱间桑的不请自来嘛,如果鼓励了他这一次,后面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但比起以后,现在的你,确实想听这一场大的未完结的战役。   于是,你只能强忍着羞涩问:   “然后呢?”   “嗷!”   你:“?”   柱间却发出了一声怪叫。   【哇,这个人……】   代替你的“眼”的系统说:   【宿主,这个人,感动得哭了啊!】   你:“????”   柱间一边涕泗横流一边说:“没想到殿下竟愿听在下所说桃配山战场之事,我还以为殿不喜柱间,真是不甚感动之至……”   你:“。”   你的心完全被他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撕扯成好几瓣。   本该因被他敏锐察觉到的“不喜”而惊慌失措,无力地辩解说:没有不喜啊……   但心中的另一个角落,又像是有般若在耳边低语。   ‘怎么回事啊,这家伙……’   甚至用了“这家伙”这样粗鄙的称呼。   ‘知道被讨厌了就走远点啊……’   你无力地争辩着。   明明你才是那个心怀“恶念”的人,却好像被蹂躏到成破布一般无力。   ‘为什么还要贴上来啊……’   而且……   ‘是忍族的儿子的话,就要像扉间桑一样刚强啊,竟然哭了,像什么样子嘛……’   不知不觉拿了同胞兄弟来对比。   还有你认识的……   脑海中闪过泉奈与斑的身影。   对比下更加无力了。   ‘完全不一样啊……’   甚至你拿了自己的经历做对比。   ‘就算我,也只敢在月色的掩映下咬着枕头偷偷哭泣……’   扉间跟你住在一起后,连那样的日子,也不曾有了。   你在与他心灵相交后,不曾流过一滴泪。   哪怕是他要切腹的时候。   很快,你从回忆中抽出神来,因为,眼前的人,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让他这样哭下去也不是个事情。   你慌乱地站起来,在矮桌前摸索着。   ‘丝帛、丝帛……’   ‘总之,先把眼泪擦干吧。’   却没想到下一秒,手完全被包裹住了,还有你较之他过于瘦小纤细的身躯。   被圈住了。   被他对你来说过于高大宽广的身躯,完全笼罩住了。   *   五岁,对于孩童来说,足以造成非常大的身形的区别。   身体的高度也好,宽度也罢。   本来嘛,孩子就像是小树苗,一天一个样,直到十五岁、二十岁,高度才会固定下来,胸膛跟肩膀一天比一天厚重、宽大。   你与柱间,就是在这样极速生长的时间中差了五岁。   而且,千手是用有仙人体的一族,他在其中又属于格外高大的那一类,无论如何,在大家都缺乏营养的战国,十一岁的柱间在同龄人中,已经显得非常高大了。   像一株茁壮的松柏,即便现在还不够合抱粗,但已能想到未来长成参天大树的模样。   “殿。”   这粗暴的野郎,脸上还挂满嚎啕大哭的泪珠,或许连鼻子上都沾染了鼻水,却以一秒钟就变得沉稳的,让你闻之生畏的声音说:   “小心。”   你禁不住抖了一下。   什、什么啊……   身后的那个家伙,那个“野郎”,竟然还用一开始讲故事那样有点轻缓的声音道:“殿是觉得冷吗?确实,进入秋天后一天冷过一天,要多穿点衣服啊。”   ‘是因为你太近了啊,八嘎八嘎,你这个无礼之徒!’   ‘千手大人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触碰贵人的身躯吗?’   你的心底,甚至冒出了如此严厉又任性的训斥之语,明明完全不想用身份来压人的,你根本不擅长做那样的事,但是柱间却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逼出你失态的样子。   他火热的大手包裹着你的手。   好烫……   既然天气冷了,温度就不要那么高啊!为什么他的手那么烫啊!   你在心中要尖叫了。   还有怀抱也是,简直像是烧了碳的暖桌、壁炉!   像在三伏天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再多在那里呆一会儿,就要满头大汗,被烫伤了!   以及,更让你难以接受的,除了布料也遮掩不住的热,以及被包裹着的手之外,还有他喷洒的热气。   偶尔,极其偶尔,扉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因为一些不得不的原因,距离你很近。   但那个时候,他就会屏住呼吸,像忍者一样,像一截木桩子那样,努力不进行任何人类的活动。   为的就是不冒犯你,不让温热的鼻息干扰你。   你欢喜、适应这种界限感。   这让你……感到舒适。   但……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为什么你的呼吸那么的炽热啊!’   ‘为什么它在不断钻进我的脖颈里啊!’   你的内心早已尖叫不断了,像一只弱小可怜的猫,浑身上下都被巨犬舔了一边,哪怕喵呜喵呜地反抗,却被对方当作是玩乐,不容置疑地、强势地裹上自己的气味。   用体/液,或者是别的什么。   “如果殿有什么需要的喊我就行了。”这个家伙,这个粗暴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说着这样的话,“殿蒙着眼睛,行动不便,万一手被扎到就糟糕了。”   他扯出一个太阳般的笑容,即便你看不见,却只感到烈阳照耀在身上。   “一切就交给我柱间吧!”   ‘开什么玩笑啊……’   你在心中无力地哀叫着。   “殿想要做什么?”柱间说,“我帮你拿可好?”   “我只是……”你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那些腹中的毒汁,嘲讽的言语,全部、全部被你咽了下去,让胃袋翻涌着波涛一般的酸涩。   “我只是,想找丝帛帮你擦一下眼泪。”   你是这样说的。   “哦哦!”   那让人讨厌的,顽固的野兽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   ‘混蛋,手到底要握到什么时候啊!’   “蒙殿下如此厚爱,柱间不甚喜悦之至,又深感惭愧。”   ‘真惭愧的话,手就放开啊……呜呜,好烫。’   “不过请殿下放心,我一直是泪水很多的体质,虽然这点经常被父亲大人批评很不像忍者,不过我有充分的经验,这样的泪水一会儿就干了,完全不用以珍贵的丝帛来揩拭。”   “柱、柱间桑……”   你终于受不了了,用虚弱的声音道。   “殿?”   捏着你的手的大掌收缩得更紧了,他似乎有点紧张,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太近了。”   你说。   然后,突然就想到了这头野兽得习性,如果只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是没有办法撼动他的,不得不无力地摇了摇手臂。   “啊,抱歉!”柱间地手霎时间松开了,连同他过热的身躯一起,转瞬间便退到了距离你两丈远的位置,然后大拜,头扣在榻榻米上。   “非常抱歉,殿,柱间一时情急,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你:“……不、不必如此。”   内心的般若则在嘶吼着:‘你这个粗野的家伙,说着最郑重的敬体,实际上完全没有把上下尊卑放进脑子里吧!’   你恍惚间意识到,千手柱间,对人世间的种种位次、枷锁、定律,完全没有概念。   他就像是藏匿在人群里的,无心的野兽。   不过,你跟他到底认识得不长久,你又是那样的性格,即便被冒犯到这个地步了,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又在原地盈盈地坐下,说:“请抬起头来,柱间桑。”   “是!”   你不得不开口,把话题扯回一开始。   “桃配山战场,是怎么样的呢?”   ……   “桃配山是关原第一山。”   忍足奔袭两个整夜,千手扉间来到了桃配山战场。   千手的支援部队,正在距离山麓五里之处。   他要在这里修整一夜,恢复奔袭所消耗的体力。   千手佛间在临时搭建起的帐内同次子讲解。   “此山位于关原之西,向东绵延,为东侧群山带的起点。”   “地势又足够险峻,宛若一座名城,哪怕山麓其他地陷落,都能凭借其地势,一览众山小,我等又擅长丛林作战,借地利而下,哪怕局势稍有变幻,也不愁靠他扭转。”   他下了定语:“所以,桃配山不仅是大名大人向东进发的走廊、要道,也是一处极险的,在占据中可以扭转胜负的城池、关隘。”   “那么。”千手扉间犀利地指出,“为什么现在我们要驰援桃配山?”   千手佛间干脆利落地说:“因为镇守此地的为羽衣,攻打的则是宇智波。”   未尽之语是,火之国大名到底不够信赖千手,更青睐把一族命运都押在他身上的羽衣,所以重要的关口、天险多交给羽衣人来守,而毛利方则是采用了田忌赛马的策略,让最强的宇智波来对羽衣,力图拿下重要的战局,其他的垃圾战场让给千手也无妨。   不过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火之国大人虽然昏庸,毛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倒是打得有来有回,有胜有负。   现在的情况大概是,山顶蜷缩着羽衣,宇智波的人在山间逡巡,虎视眈眈,驰援的千手压在最下方。   又因桃配山一处靠界河,那里是千手的天险,他们先前堆了非常多的先头部队,堆死了一些宇智波,到底是把靠近水利的地方占据了,这样无论是保存有生力量,把羽衣的大部队救下来,还是凭水遁对火反攻,都有胜算。   只不过,这场战役,到底千手的人数少了点,宇智波田岛却带不少族人出没于山中,敏锐的感知型忍者算了算:宇智波的人数高过千手,当然,如果是千手加羽衣,是他们更多,但是……   千手扉间听后,想:羽衣一族不添乱就行了。   就怕他们扯后腿啊。   千手佛间继续说:“你的兄长,便是在桃配山战场上大放异彩。”   “这块我们作为基准地的河流,正是他带领一支小队打下来的。”   谈起长子,千手佛间的语气中总之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骄傲。   “虽然才十一岁,却已经不输给成年的忍者,拥有非凡的大局观。”   他转向身旁垂手侧立的次子,满意地笑了。   因为千手佛间注意到,扉间右手的手指一直搭在刀镡之上。   即便是在千手的营地中,也没有一刻放下警戒。   此乃忍者之美德。   他已经拥有了战场老手的器量。   “我告诉你这些,只有一个意思。”   千手佛间缓慢地说:“你比柱间小两岁,但我同样对你寄予厚望。”   “你要顺着你兄长走过的路,用一手惊艳绝伦的刀术,斩下你的辉光。”   “扉间,你擅长水遁,这里是你最适宜的战场。”   桃配山紧靠水泊。   “而你那一手居合。”   千手佛间笑了。   “我想,第一次见到的,哪怕久经沙场的忍者,都会被砍个措手不及吧。”   在措手不及之间,落了脑袋,失了性命。   ……   “嗯嗯,总之,这就是我经历的战阵啦。”   千手柱间说完了。   “不过,我走的时候,桃配山战场的胜负还没有角逐出来,这应该是最近最大的一场战役了。”   他欢快的声音陡然间变得低沉,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扉间,应该也会被派到那里吧……”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的弟弟,一辈子也不踏上战场。   而且,是如此危险的、杀机四伏的,不知道何时会死的战场。   其实千手柱间更希望他的父亲先把一年未行忍术的弟弟放到更加安全的,已经在清扫敌人零碎部队的小战阵上,那样可以让他练练手感,又不那么危险。   但柱间知道,父亲不会那样做。   身为族长,当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身先士卒。   哪怕要付出自己的儿子,哪怕要把自己的儿子一个个扔进最危险的地方。   族长不如此,其他族人又怎会追随,送上他们的幼儿呢?   他必须那么做。   所以扉间,也必须出现在那里。   “……”   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扉间桑……   然而,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千手柱间的表情陡然一变,他忽地站起来。   “来人了,殿下。”   用他的身躯,挡在你的身前。   几十秒后,你听见了人“蹬蹬蹬”的脚步声。   “殿。”   障子门外,有人跪坐下来。   这个声音……   应当是跟随在火之国大名身旁的近侍。   有什么吩咐吗?   你感到有些奇怪,却还是提起嗓音道:“何事?”   “传大名大人御意。”   那人是这么说的:“文武两道,一日不可懈怠,身为要统领天下的大名的后嗣,怎能因区区小伤蜷缩在后院,软弱至极,即便是瞎了,也要日日勤练武,过去也不是没有过修成心眼的武士!”   那人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又一顿道:“大名大人是这么说的。”   “文道也不可懈怠,明日开始恢复文课。”   说实话,你一点儿也不意外,甚至,这道御令比你想象中的要慢得多。   因为……嗯,大名大人就是这样一个小心眼刻薄,又喜怒不定的人,或许是战事焦灼,总是会找些缘头来让你不痛快。   你已经完全习惯了。   【宿主……】   忽然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忍界之神,他的表情好可怕……】   你:“?”   哎?   你的身旁,千手柱间的表情已经完全沉下来了。   黑压压的,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黑沉的天空,比泛着汹涌波涛的海还要沉闷恐怖。   像有一场风暴在酝酿。   ‘叶殿,真的很不受重视……’   他在心中,再一次,如此沉闷地想着。   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好像在伤口上压了巨石,随时能沁出血。   或是因为,他对你有了一丝丝的了解,即便不那么深入,这样的苛待也足以他露出非常可怕的表情了。   ‘眼皮是很脆弱的。’   千手柱间想。   ‘眼球抖动的频率是每分钟三百次,倘若没有被治好,那横贯于眼皮的伤口,本就会被抖动所干扰。’   ‘武道训练要带动全身的力,面部一定会变得狰狞,还有那从毛孔中、发缝里沁出的汗。’   一切的一切,都会让你的伤口,雪上加霜。   千手柱间不相信大名想不到这点。   他只是,想要折磨你。   想要你痛苦。   ‘叶姬,是生活在这样环境中吗?’   被剥离了与她有厚重情感的,同生共死的人,即便受了伤,还要被……   没错,他感觉到了,你在那一瞬间迸发的死意。   以为扉间死时,你所迸发的死意。   所以,柱间想,他当切腹。   如此爱重,厚如深海。   却是,对一个忍者。   却是,对他的弟弟。   “!”   千手柱间骤然一惊。   因为,他的手,他布满了厚茧与伤口的粗粝的手,被一双小小的、柔嫩的手,包裹住了。   那双手是那样的小,小到他轻而易举,用一只手掌,就能将它完全裹起来。   小到了,你用上两只手,却也合抱不过他的一掌。   这种感觉,与他刚才抱你时,完全不一样。   你一面压住了千手柱间的手,一面朗声道:“谨遵御意,下午我就去。”   “是。”   门外的人,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你:“……”   大概能猜到柱间桑为什么发怒吧。   你忧愁地皱起眉头:如果让别人看到就糟糕了。   忍者露出了如此不逊、不恭、可怕的一面。   你是不大喜欢他啦……但是,让他被责罚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想了想说:“柱间桑,下午陪我去的时候,不可以生气了哦。”   对这样的兽,只能挑明了说吧。   “被武师傅看到的话,会被用粗粝的麻绳捆住手脚,吊起来打的。”   这样说就行了吧。   你这样想着。   “殿。”   你发现我生气了吗?原来您武道训练我可以陪同吗?您……   “您不是不喜柱间吗?”   问出来的,却是这句话。   “即便如此,却也在意,我是否被吊起来打吗?”   啊。   凭借本能,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呢。   ……   与此同时,桃配山。   第四只。   千手扉间默念着。   居合斩过,白刃如鞘,身后是从脖颈细缝里喷涌而出的血。   他的大拇指,始终抵在刀镡上。   千手佛间估计得不错,这一手精彩绝艳的拔刀术,配上他肉眼所不见的身形,确实在初入战阵时有了不小的收获。   成人、少年,还有与他一样的……孩童。   收割入刀下。   已经是,第四匹了。   千手扉间在心中默念:不过之后,就不会有那么顺利了吧?   初入阵时总是如此,但一场战役过后,那些初见必杀的资料就会被活口传递回去,千手扉间的身形如此的小,这一特征是如此得显眼,恐怕今夜过后……不,甚至是后半夜,他就会被围杀。   比起那些年久成名的忍者,敌人总更热爱谋杀新鲜的血液,尤其是年轻的天才。   因为,活着的天才终会长成为族人的噩梦。   必须在他尚未长成时,那一手术还存在缺憾的时候,扼杀于苦无下才行。   而千手扉间深知,自己并不擅长正面搏杀,孩子的身躯还是太小太小了,他的术也需要打磨,一旦被宇智波成年的写轮眼围困,他绝对无法逃脱。   对了,能够连斩四匹,是因为他至今都没有碰见写轮眼。   那双,无比邪恶的、血红的眼。   他的脑海中再度闪过那一夜的情景,又被千手扉间强行摒出了脑外。   但是,从那一夜起,在他心口盘桓,从未褪色的仇恨,又充斥他的胸膛,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   邪恶的宇智波。   要杀死更多邪恶的宇智波。   哪怕……流淌着跟你一样的血。   他不会动摇。   “——”   身后传来了乌鸦的嚎叫,像是风传递来某种讯息,千手扉间忽地后撤一步,躲过了漫天而下的千本雨。   他一手止在被血沁湿透的泥泞的土地上,右手的大拇指俨然抵住刀镡,泄露出一丝的白光。   刃将出鞘。   咚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沉重地跳动着。   不甘的血随着每一次心房的跳动,泵出更多的仇恨。   他蓦然抬头。   柳杉的槎桠上站着一个人。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中,两轮黑色的勾玉,缓缓转动。   背后,报丧的乌鸦振动翅膀,发出“嘎——噶——”的惹人心烦的叫声。   他的背后,是一轮被火浸染的红月。   此乃血月。 [24]第24章:所见诸佛,皆是你的模样   24   “……没错。”   是谁,在说话?   你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啊。   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呢,让你说出了这样的话,明明,如果被人贴脸问如此违反常规,霓虹人会按下不表的问题时,你绝对会出于场面说些“怎么会”“没有那样的事”“不讨厌”之类大人的话。   那样才符合你的人设啊。   但……   或许是因为柱间桑,实在是个太坦诚的人了。   你有些困惑地吸了吸鼻子,像是搞不懂他的想法,也像是……搞不懂自己。   来这个世界后,有了非常多的,过去想也想不到的变化。   以及,似乎是被逼得太紧了,还有刚才那过于滚烫的体温,让你不由自主传达出自己的困扰。   “我感到很为难,柱间桑。”   你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而一向聒噪的千手柱间,此时却安静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   那双黑色的赤诚的双眼,似镀上一层金色的膜。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专注了。   像太阳。   即便你看不到,也能感受光与热。   在灼灼艳阳的照耀下,一切阴暗的心思无从遁形,也不由吐露出了心声。   “我……不习惯这样。”不过,就算是吐露了心声,也没有办法将那些扭曲的、沾染着毒汁的语言放出来,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化作一句:   “太近了。”   “太近了,柱间桑。”   你第一次如此无礼地进行比对。   “扉间桑就不会这样。”   你真的很想念扉间。   “但是。”   对方既然提问的话,就要好好回答才行,你开始诉说另一个问题的答案,不,并非答案,只是你的所思所想而已。   你说:“就算我不喜,却也没有让你被吊起来打的理由啊。”   你如此诉说着,仿佛在说一众人皆知的,世上恒常的道理。   然而,愚钝的千手柱间却追问着:   “为什么?”   你:“?”   “哎?”   这头小兽,就像听不懂你刚才说的话那样,以炯炯视线穿透你,似乎想透过你小小的躯体,凝视藏在其中的灵魂,他固执、不依不饶、听不懂人话,一定要刨根问底,找到真正的答案。   他说:“您或许不知道忍族的习惯。”   他笑了,像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忍族比起御家人,虽卑贱之至,却也承袭着一样的道理。”   “君臣父子。”他手忙脚乱地解释,“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当然不会僭越啦,但是对忍族来说,族长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没有人可以挑战族长的权威。”   “我虽然是父亲的长子,也是这样,经常因过于冲动的脾性在大庭广众之下驳了父亲的面前,被狠揍一顿呢。”   吊起来打也是常有的事。   而且,坚决不能反抗。   “口舌上的反抗是一回事,动手的性质就会截然不同了,如果控制不住忍者的本能,就会被金刚锁链牢牢地拴起来,用苦无穿透手掌,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这一切都是对的。”   “如果族长的权威被冒犯,内部就会滋生叛乱,如果族长要你死你不死,那么其他人在上战场前也会退缩,从而抹灭忍族的斗志。”   “上意是绝对的,不可反论,不可辩驳。”   千手柱间在说这话时,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他真觉得是对的吗?还是说,是“那些人”,那些早就习惯了忍族的一套,视五岁孩子上战场为忍者荣耀的大人,觉得是对的?   可他偏偏对你这么说了。   是在试探吗?   “这还仅仅是在一族之中,虽然我没接触过御家人的规矩,但是大名府,应该要更加的制度森严吧?”柱间露出苦思冥想的表情,“听说,冒犯了主家的下臣要切腹。”   他说:“您……看过那样的场景吗?”   啊,看过。   你默不作声地想着。   第一个要为切腹的,正是你最信赖的重宝。   以及……   “柱间桑。”   你轻声道:“柱间桑真的觉得,那是对的吗?”   柱间:“哎?”   这回,发出惊吓声音的竟然变成他了。   啊。   不知怎的,或许是你变坏了吧,心中竟然回荡起了轻笑,以及颇有报复之心的,现在一直在被柱间桑惊吓,现在终于轮到我了的声音。   你说:“我一直握着柱间桑的手哦。”   你说:“刚才,在说对的时候,柱间桑的小拇指抽了一下。”   千手柱间的眼陡然瞪大了。   这是……何等的失态!   *   忍者,武器也。   而能施术、投掷苦无的手,对忍者而言,就像是刃之于武士刀一般。   武士挥舞自己的刀,如同摆动臂膀。   忍者控制自己的手,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神经,都应行随心动。   而他的手,却颤抖了一瞬。   简直是,枉为忍者。   如此的失态,或许是因为,他在等待一个答案。   一个或许能够颠覆他的过去、现在、未来的答案。   一个他无比期待能够从别人口中听出,却从来没有听见的答案。   他的同族是卑贱之极的忍者,承受着世间最不公平的命运,五岁的孩子上战场,平均年龄不过三十岁,却被强加了所谓“忍者的荣耀”,视死为一件不得不被赋予的光荣。   所有人都这么说,说忍者生于征战,忍者死于战场,暴力是他们人生中永恒的主题,和平是遥不可及的幻梦,疼痛是磨练,是他们人生中比不可少的一环,每一次疼痛都会让忍者变得更加强大。   连他们自己都接受了这样的命运,这样不公平、不和平、早逝的命运。   更不要说,那些视他们为贱民、武器,高高在上,却也如同鸿毛一般,会被轻而易举夺走性命的“大人様”。   他听到了,神明在耳边低语。   *   你皱着眉头,额间一点朱砂更加鲜亮。   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对这仿佛如同石壁、山岳一般僵立在这里的少年说。   “没有人是为了感受疼痛而来这世间的,柱间桑。”   所以,就算是你,就算是前世多次追求死的你,也希望一点都不痛苦地死掉。   说到底你只是觉得活着很痛苦而已,但如果迎接死前都要那么的疼痛,不就是痛苦加倍吗?   哪怕是去死,都希望能够轻飘飘的、幸福地去死。   更不要说是活着的时候了。   更何况……   你想,在你那个时代,确实没有人能够光明正大地责罚另一个人,什么吊起来打啊,还有用苦无刺穿人的肉体啊,完全就是要坐牢的事情嘛!   小学校都废止体罚了。   但你又觉得,说这一切,对一个才从战场上下来,以夺走人性命为职业的少年来说又太沉重了,而且,他根本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你是不大喜欢柱间桑啦,但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轻微的不适应而已,犯不着说那样冒犯他,从根本上抹除忍者正当性的话。   所以,你换上了更加和缓的语调:“虽然啦,我知道,忍者的话,经常要承受痛苦,要上战场,要夺走别人或者被夺走自己的生命,但一切的目的,不是为了族群能够延续下去,能够攫取金钱,让活着的人过着更好的生活嘛?”   “所以,从这点来看,我们并不是为了痛苦而生的,疼痛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却不是值得赞许的。”   说到这里,或许是你的心也被触动了吧,来到这个世界后,遭遇了种种不公、痛苦、苦难的事。   你承认,自己已经非常的幸运了,是大名的孩子,幸运地躲过了城破,又在宇智波的庇护下过上了贫穷却和平的日子,最后,哪怕你生活着的村镇,你来此世后如同父母一样哺育你的乳母与小山桑连同着你和平的过往,一同被屠戮殆尽,你却还活着,甚至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火之国大名的孙子,过着锦衣玉食,完全闻不到烽火硝烟的生活。   你却依旧感到痛苦。   这是为什么呢?   人生皆苦。   这样的人生,如果是过去的你,早就选择幸福的、轻飘飘的死亡了,但又因看着身边人即便身处地狱却挣扎着的样子,而不敢轻易去死。   仿佛那么做,就从根本上侮辱了他们沉重的生一样。   你不由发出小声的感叹:“如果和平就好了……”   千手柱间的小拇指,再度抽动了一下。   这让你回过神来,并没有来得及自己说了什么怪话,而是发自内心的、不合时宜地对千手柱间如此认真地说出了一句,在当下看来无比“奇怪”的话。   你说:“柱间桑。”   “人都是为了追寻幸福而生的。”   哪怕活在地狱。   哪怕光是生就很艰难了。   但人生下来并不是为了蒙受苦难,而是为了追求幸福而生的。   或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句话还很远很远,而你眼前的未来的【忍界之神】也不能完全理解你话中的意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所谓“幸福”的生活啊,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对不幸者高高在上的怜悯,你的无病呻吟一样。   但是,这是无论如何,你在这个当下想要传达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你的界限完全被这恼人的,没有边界感的野兽入侵了,才会如同他一样,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来。   然而……   “嘀嗒、嘀嗒——”   你:?   什么东西,如同檐牙上的水一般,顺着屋檐顶端的垂木一路向下,划过屋根材,最后落于鼻隐板的边角。   伏见城的天守阁的檐牙上,站着一只神气活现的八咫鸦,那是天照大御神坐下的神鸟。   水顺着屋檐、泪水顺着千手柱间的脸颊缓缓流淌,最后滑至他转折的颌角,沉甸甸地坠落在你的手背上。   你是真的无奈了。   “怎么又哭了啊,柱间桑。”   你自暴自弃地吐露心声。   都已经说了那么多不合时宜的话了,再加一句没问题吧,不过柱间桑的泪腺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实在是太发达了吧……   你不由腹诽着。   “抱歉,殿。”   让你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握着你的手,缓缓地、缓缓地跪下了。   双膝深陷在榻榻米中。   你那印透他的血而会绘成的朱砂痣,越发鲜亮了,此时此刻,看着这跪下后比你“矮小”的少年,手足无措。   “柱间桑?柱间桑?您快起来啊!”   不由自主说出了恭敬之语。   白绫遮不住你的慌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怎么就这样了啊。   系统也完全不明白,你们两个一起慌乱地满地乱爬。   “抱歉,殿。”   柱间用空出来的那一只手擦了擦眼睛。   他说:“我只是,太高兴了。”   你:哎哎哎?   “以后不会了,殿下。”他勉强擦了擦自己的脸,让他更变成了一只狼狈的大花猫,下半张脸却笑出了牙花,看上去傻乎乎的。   “我绝对不会冒犯殿下。”   他说:“我会站在您右侧身后三寸的位置,一丝不苟地守候着您。”   “如同扉间一样。”   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   却道是菩萨低眉,观音垂首。   从此所见诸佛,皆是你的模样。 [25]第25章:一切安好   25   秋天到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恼人的秋老虎连同那你不想回忆的雷雨之夜一同过去,迎来的是秋高气爽的神无月。   神无月,就是十月,即众神不在之月。   按照前世的传说,意思是全国的神明都离开自己的领地,齐聚出云大社,承载着“祭典、联结、神明议事”的隐喻。   所以,神无月会有浓厚的祭典氛围。   不过,你所在的伏见山上只有火之国大名的军阵,一个普通百姓都没有,自然也没有祭典了。   会有祭典,不仅仅是因为神话的渲染,还有一点你认为格外重要。   那就是,秋,乃是丰收之时节。   *   “……”   你耸动小巧的鼻尖,晶莹的汗珠濡湿了白绫,如同一点晶莹剔透的冰,点在你鼻上一点。   萦绕在鼻腔里的,是饱满果实的芬芳。   啊。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林檎熟了。   “殿。”   千手柱间元气满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换一块白巾吗?”   他问。   随即你触摸到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被柱间桑拧得很干,正好能揩去秋日挥剑而生的汗水。   你仔细擦了一下后递回去,柱间灵巧地夹住毛巾,完全没触碰到你的手指。然后,他注意到你脸上也变得湿漉漉的白绫道:“我也帮您换一下它吧。”   你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又说:“麻烦了。”   “不麻烦。”他像个灵活的小姓那样,站在你的身后,手指利落地拆解打结,到底是忍者,干活比下众麻利多了,不仅如此,千手柱间那完全不同于扉间的,如同太阳一样热烈的气息,收获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喜欢。   如果说扉间有武士沉默的担当,他就是豪爽的男儿气概吧,你的武师傅很喜欢他呢。   除此之外,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在那次让你手忙脚乱的潸然泪下后,柱间桑一下子变得沉稳起来。   终于不毛手毛脚侵犯你的领地,虽然偶尔还是有做过头的地方,又或者会突然陷入低沉……总之,比一开始要好太多了。   他只像一个过于乐天的小姓,守护在主君的身后,又在林檎成熟的时节,像猴子一样爬上树,摘下最汁水丰盈的果实呈现于你。   以及,在用流水冲干净果子,递到你嘴边的瞬间,轻声说:“殿……有消息了。”   你的手抖了一下,以更小声的气音道:“嗯,晚上再说。”   *   你与柱间有一个、两个、三个共同的秘密。   其一是你的眼,早已康复,却故作盲人。   其二是成为忍者的训练,每当夜色降临,他就会在被褥中跟你讲解查克拉提取的方法。   其三则是……   【这是什么啊?!】   系统的反应有些微妙。   他绕着这小小的蛞蝓上下飞舞着,像因恐惧软体动物而汗毛倒竖,又像是惊讶于会说话的动物。   千手柱间朗笑道:“这是千手一族世代相传的通灵兽,蛞蝓大人。”   你似懂非懂:“哈……”   “通灵兽是指拥有强大灵性,能够与人沟通,可以调动查克拉的灵兽,会通过‘血之契约’跟忍者绑定,协助战斗,平时,他们生活在异空间内,像千手一族世代契约的蛞蝓大人,就生活在名为湿骨灵的地方。”   蛞蝓大人蠕动着问:“小柱间,召唤我来有什么事吗?”   千手柱间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卷轴,他说:“麻烦蛞蝓大人,帮我带给扉间吧。”   蛞蝓道:“小扉间还没有跟我签订契约哦。”   千手柱间双手合十:“那就麻烦您趁着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帮我送给扉间,请务必不要让父亲知道。”   “……真是难办的要求啊,我试试看吧,小柱间。”   轰——   只见一阵烟雾散去,蛞蝓消失了。   你的眼睛睁得老大,长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忽闪着。   眼下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刻,只有这时,你不用装成瞎子,而是能接着月光,贪婪地、肆无忌惮地“看”周遭。   失去了才会意识到看见的可贵。   千手柱间是你的小姓,跟扉间一样,与你睡同一间,不过,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也表现得有些扭捏呢。   这让你感到大受打击,什么啊,柱间桑竟然都不愿意跟我睡在一起吗?到底是什么缘故,是忍者的怪癖吗?   好在他只是扭捏一下就接受了,毕竟,独处一室的晚上,真的很方便行动啊。   “消失了……”   你看向蛞蝓离开的地方。   “蛞蝓大人与其他通灵兽不一样。”千手柱间解释道,“绝大多数的通灵兽,都是以族群为单位,生活在一个异空间内,但是蛞蝓大人是目前忍界唯一已知能自体分裂的通灵兽,整座湿骨林,实际上只有蛞蝓大人一个。”   “据说她的本体,比连绵不断的山岳还要绵长,是从六道仙人时代就存在的了不起的仙人,目前千手一族召唤出来的,都是蛞蝓大人的分裂体。”   “所有的分裂体共用一种精神,所以拜托蛞蝓大人传信非常容易哦,她一定能找到扉间的。”   你惊道:“这不是很好的传讯手段吗?”   比电报机快多了!   千手柱间先点头,又摇头:“理论上如此,但召唤一次蛞蝓大人需要耗费不少查克拉,除非是前线急报,否则很少会用这样的方式。”   你又问:“为什么当时扉间桑没有用蛞蝓大人呢?”据你所知,扉间桑在大名府的一年,没有与千手一族联络哪怕一次。   柱间的眼神黯淡:“因为当时,扉间并没有在卷轴上留下名字。”   就算是千手一族,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与蛞蝓大人签约,负担起她所需的查克拉的。   而且,当时,还是太赶了啊……   像是看透了你的担忧那样,柱间又说:“安心吧殿,我召唤蛞蝓大人来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他的查克拉微操十分的优秀,否则也不能小小年纪就掌握了掌仙术。   “嗯。”   这可是有【忍界之神】称号的男人啊,你对他在术上的成就非常信赖。   以及,也打心眼里期待扉间回信的那一天。   *   现在,扉间的信终于到了。   你与柱间一起,迫不及待打开防腐蚀的卷轴。   结果……   /一切安好。/   只有这四个,如刀锋般锐利的大字。   ……   一切安好……才怪!   血月之下,宇智波泉奈携万钧之势,自柳松的杈丫上一跃而下。   他体重很轻,身型灵巧,一如扉间。   泉奈也是刀术的高手,他深知如何利用“势”蓄力,重力加诸在他的身上,风为他插上了翅膀,星外陨铁打造的查克拉刃上附着着一层雷光。   他向下坠落,像一道闪电,又像是霹雳,白光是如此清晰地瞄准着千手扉间的脑袋。   怀揣着极致的、静默的恨,要把他劈成两半。   “哐——”   是金戈撞击在一块的沉重的脆响。   千手扉间绝对不可能让他得逞,他心中酝酿着的仇恨绝对不比宇智波泉奈少,哪怕没有写轮眼,没有更强的夜视能力,他却有千锤百炼,即便在大名的府邸也没有一日忘记打磨的仙人体。   配合他沉重凝练的气势,以及那柄胜似名刀却非名刀的更加宽厚的白刃,架住了去宇智波泉奈的刀锋。   “砰、砰、砰——”攻守之势迅速地交错、倒转,两初入战场就打响非凡名声的利刃一样的天才,在这繁茂蓊郁的丛林中,在桃配山的战场上,赓续血仇。   那暴雨之夜发生的事,再度在今日重演,但比起当时还算克制的表现,如今的两人就好像两匹互相撕咬的野兽,一举一动都浸润着极致的恨。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的牙缝中渗出了血。   千手扉间不知道对方人的姓名,但他并不意外,这个人了解了他。   他明显是殿的旧识,却……   拼刀的二人僵持,但或许是心中的恨意太甚,千手扉间陡然生出了一股力量,让他将这雷霆万钧的刀势推了回去。   他低声地嘶吼,像一头走投无路的野狼。   “你这家伙……”   红瞳孔中是恨,是血。   而他这幅模样,显然是彻底激怒了宇智波泉奈。   *   从知道那条消息起,从知道小叶失明的消息起,他的心中就一直结了一层如同血痂般化不开的积郁的浓仇。   为什么会这样?   他问自己,他在嘶吼。   我不是离开了吗?   离开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然而郁气积在心中,却不得已对任何人说,面对父亲的赞许,只能露出苍白的微笑,斑哥或许发现了什么,三番五次用担忧的眼神看向他,又隐晦地问:“是发生什么了吗?”   每一次每一次,他都会勾起嘴角,送还给虚假的微笑。   他说:“你想多了,斑哥。”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根本没有伤害你我不是离开了吗早知道会这样那个时候就应该带着你走哪怕死在一起都没有关系……   只唯独,不想把你留在地狱。   他脑海中飘过一个想法:   那多疼啊。   宇智波泉奈看过被挖走眼睛的族人的尸骸,眼眶空洞,面容永远停留在狰狞的那一刻。   你会那样吗?   不,你只是失明了。   他对自己说,他在努力说服自己。   你没有死。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瞎。   我没有伤害你,是谁害了你?   *   “水遁.水龙弹之术!”   “雷遁.地走!”   啧。   雷遁克水,千手扉间在心中默念,既然这样,只能用风遁了吗?   但他的风系忍术不如水。   无论如何,接触到导电的水就糟了,这样想着千手扉间后撤一步,脚贴着树干,而宇智波泉奈地走的范围比较大,这里又靠近界河,他也选择了跟千手扉间一样的躲避方式。   “喂。”   正想着如何应对写轮眼的千手扉间忽然听见对面的宇智波以一种极阴极寒的语气问道。   “刺瞎她的,是你吗?”   不需要任何的前置、后置、推导,自然而然,得到了最根本的答案。   “……”   其实他完全不用回答宇智波泉奈的问题,但在这一瞬间,千手扉间还是咽下了全部的话。   他说:   “是我。”   ……   “真是的!”柱间捧着那卷轴,不满地说,“扉间那家伙,干嘛不多写几个字啊。”   “我可是写了好多啊,还特别说了殿你的事情呢。”   你:哎哎哎哎哎哎哎?!   说了什么啊?!   你又在心里满地乱爬了,真是抓耳挠腮,纠结极了。   不过……   你凑上前去看,又长呼一口气。   “是扉间桑的字迹呢。”   你是这么说的。   千手柱间笑道:“哈哈,是我的弟弟,我肯定能认出来啦。”   不过……   平安就好。   你与千手柱间脑海里闪过一样的念头。   ……   “蛞蝓大人。”黑暗中,响起一道强忍着抽气与颤抖的声音。   “信送到了吗?”   “送到了,小扉间。”   被用最后一丝查克拉召唤来的,蛞蝓小小的分/身嗫嚅着嘴,她说:“还带来了回信,要我帮你读吗?”   “……有劳。”   躺在榻榻米上的千手扉间,靠近心口的位置多出了一条横贯的刀口。   九死一生,险象生还。   但他还活着。   所以,一切安好。 [26]第26章:不要活在这恶鬼浩荡的人世间   26   “干得好,泉奈。”   宇智波田岛手指缝中的血污擦在泉奈的肩膀上。   他才从桃配山前线下来,在经历了一整个晚上的激斗后,千手一族退却,柱间好不容易带着一支小队的上忍占据的水泊终被宇智波一族拿下,可前者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起码他们将那被火遁锁死在山巅的乌合之众羽衣救走了,也尽量保存了有生力量。   对宇智波一族来说,这是一场惨胜,当东方天空中第一缕熹微划过漫漫长夜,当乌鸦的报丧声落于林间,回荡在每一片被血浸润的土地上,宇智波、千手还有羽衣的尸体横陈于此山,两人高的石壁背后、合抱粗的树干上、川流中、山谷里尽是忍者的尸体。   但毫无疑问,他们夺得了胜利,他们拿回了桃配山峡口的主动权,至此关原以东的绵延不绝的山峦,尽数落入毛利之手,绣有金色绘扇家纹的旌旗飞扬在山之巅。   烈火焚山,飞沙扬砾,旌旗飘飘。   白骨露野,血流成河。   但到底是战胜了。   宇智波田岛看上去很是狼狈,人到中年,却仍是美男子的模样,他颇受毛利一族欢迎的俊美的面容上沾染了几滴血,让他看上去像地狱里爬出来的般若。   他的面颊、肩膀、背、手臂……浑身上下都是伤、刀口,连那一头宇智波常有的乌发都被烟熏火燎过,发尾焦灼。   又因尚未从战场上亢奋的状态脱离,以及眼下不能算完全安定了,还要防止千手一族如同涨退潮一般连绵不绝的小股袭击,他的写轮眼浸了血,三勾玉在眼眶中缓缓流淌,竟有了连成一线的架势。   彼为战时,族内开眼人数绝高,饶是木叶五十六年稀罕的万花筒写轮眼也有几双,细数下来,四千五百之数的宇智波一族中,万花筒写轮眼共有七对。   不过有前车之鉴,大抵都明白,这眼虽厉害,使用过头确实要瞎要死的,还会导致血继病缠身。   宇智波一族不怎么产医疗忍者,又没这方面的传承,除了小心使用外,就没什么特别的法子了,宇智波田岛更是不到万一,绝对不会开的。   他的手掌再度重重落上宇智波泉奈的肩膀,难掩狂喜之意:“真不愧是我儿子。”   “小小年纪,竟然杀伤了三名千手的成年忍者,以及千手佛间那老小子的二子。”对千手扉间的底细,他是调查清楚了,也不得不说,“他倒是个跟你一样出色的忍者,初阵便砍杀了我们四名族人,让这等天生就有忍者才能的小鬼成长起来,是个隐患。”   而且,千手佛间听闻了二子受致命伤的消息,心头大恸,虽要摆出族长的威严面目不曾表现出来,跟他对仗时到底落了下风,所以千手的攻势又如同退潮般被打得节节败退。   “只可惜,那叫扉间的到底是被救走了,以千手一族的医疗忍术,怕是能活着回到战场,下一次回来,你就要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了,泉奈。”   宇智波田岛是如此说的。   而他二子的回复,也让他心中甚是满意。   只见宇智波泉奈冷着一张脸,少了平日里的笑模样,只觉得他瞳孔格外的大而黑,而脸又分外的白,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凶煞之气,但比起邪魂恶兽,更像是厉鬼索命。   他的脸颊一如宇智波田岛,也沾染了一串血点,那分明是他将那把嗜血的名刃穿透千手扉间的胸膛,恶意地搅弄再缓慢抽出时,喷溅而出的血。   现在,那血落在宇智波泉奈的脸上。   “放心,父亲。”   他面无表情地眺望着,在看东方天穹上的微光,在看湍急的河水,在看借着密林掩映败逃的千手,在看那千里之外横于伏见山巅的城池。   在看你。   在看蒙着白绫,孤苦可怜的你。   他说:   “他活一次,我就杀他一次。”   他的话语里,透露出永远化解不开的血仇。   ……   “泉奈!”   宇智波斑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他脸上带着惊喜的表情。   宇智波虽是个大族,放在半个火之国的国境线上却不够看,分兵是必然的。   宇智波田岛带着次子驻扎在最主要的桃配山,而已经小有名声与威望的长子则压在了其他的分战场。   忍者之间的勋章与荣耀,总是传播得很快,宇智波田岛的长子斑未开写轮眼,却力压所有开了写轮眼的少年,连成年忍者都匹敌不了他,族人臣服于他的忍者天赋与强大,他们不曾怀疑,宇智波斑终有一天会开启写轮眼。   而次子泉奈,先前作为谍报人活动,只有些在宇智波族内都人人生畏的老把式中有薄名,那些负责审讯的人,提起这个孩子赞不绝口,说是天生的间谍、审讯官,但那些身处正面战场,以最正统的“力”与“杀人术”在族内扬名的人,尚且不知他的天赋。   不过这一次,因为他在桃配山战线数日的精彩表现,宇智波泉奈的大名终究也是被族人听见了,他们提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族长家爱笑的孩子”,而是怀着某种深刻的威严与震悚,将他视作为一名手段狠戾的成年忍者。   宇智波泉奈其人,擅诡术,好暗杀,使得一手出色的刀法,小小年纪就开了二勾玉。   这是族人对他的新认知。   宇智波斑深以为傲。   固然,他也听说过一些“做弟弟的开了二勾玉,当哥哥的却还没碰到写轮眼的边,不过如此罢了”的风言风语,但对此,只要是让他找到源头与传播者的,必然是狠揍一通,让那些酸人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开了写轮眼就能弥补的,有些人尚未开写轮眼,就有不可逾越的强大。   以及身为兄长,他有着为弟弟骄傲的器量,怎可能因为这种事,对宇智波泉奈有所嫉恨跟怀疑?   实在是,滑稽之至!   他只会为泉奈的战功感到欢喜,同时,也为了他在血与火的急速淬炼下成长而感到一丝丝的辛酸与难过。   他有着较之同时代人,更加深邃渺远的思想,于是先于非常多的人,感受到了战争是一场盛大的悲剧。   几乎没有人能够从中获益。   而忍者的成长,往往是由无数细小的痛苦堆叠而成的。   即便如此,他作为兄长,作为一名忍者,又实实在在为了弟弟的战功而感到欣喜与荣耀,因为那便证明了,宇智波泉奈比前一天更加强大,而更强大一点,在这连绵不绝烽火岁月中存活的概率就高出一线。   他怀着绝对欣喜的心回到族里,如果不是连年战乱,民生凋敝,甚至还会在路过的小镇上买点和果子,然而,短册街因为休战而带来的短暂的繁华已然不在,去岁从京畿逃来的卖栗子与羊羹的商贾再一次不见踪影,路过其中只能看到一片烽火的残渣与断壁残垣,夜晚能够听到鹧鸪的哀啼。   只是没有人。   人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   路过的时候只觉得悲凉,但又被即将兄弟重逢的喜悦冲淡了,宇智波斑在心中盘算着,这长达一年的战乱中就要到了尾声,毛利一族得到了桃配山以东的阵地,火之国大名怕为了保存剩下的力量也要和谈,最后的一切还是回到了去年开战前的状态,虽偶有城池东西对调,总数却保持着平衡。   耗费了大量的金银与人命,得到的不过是一条不知能维持数年的和平条款,一座座千疮百孔的城池,被破坏的庄稼地,流离的人群,曝露于野的尸骨,以及东西二分而治的结局。   似乎只有忍族获益,他们攫取了大量的金钱,宇智波一族今年赚取的金银融化了足以堆满南贺川,但族地里又多出了上百座新坟,他们的地位还是一样的卑贱,待到下一场战争来临之时,忍者又要源源不断地投入新的战场。   钱要用于修缮族地,抚慰失去父母兄弟姐妹孩子的族亲,换取陈年的粮食,囤积忍具培育孩童,以及种种……   很快又要如同南贺川的水一样流淌了。   ‘明年再买吧。’宇智波斑想着。   他远远地眺望曾经繁华的废墟。   ‘等到战争结束,这里又会兴盛起来。’   他对世间的一切保持着谦卑的态度,即便是最强大的忍者,大体说来,人的生命就像是草木,既如同草芥一般卑贱,有的时候又像是被燎原后第二天又冒头的嫩芽般生生不息。   这便是宇智波斑征战数年,所观察到的。   只要和平,一切就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不过,已经死去的人,到底是不能再见了。   他满心感慨,又收拾好了自己的内心,怀着欣喜推门而入,看向打出了薄名的弟弟,然而,在对上他笑颜与双眼的瞬间,宇智波斑却脱口而出:“发生什么事情了,泉奈?!”   他看到了一双无比破碎、麻木的双眼。   那不是胜利者的眼睛。   而属于一个堕入地狱的人。   ……   宇智波泉奈忽然想起一件事。   听闻叶姬失明后,他有了隐隐的猜测,说到底,他自认在那天未流露出任何与叶姬的关系,而千手的小鬼倘若没失了心疯,便不可能对自己的主公动手。   而叶姬那日震惊、哀婉的表情,久久在他的心头盘桓,又因宇智波泉奈委实有些探听情报的本领,又逢人见笑、耳聪目明,到底是听说了些事。   那阵时日,他的情况不很好,竟然让斑哥发现了端倪,三番两次来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被他含笑打发走后,总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我该死。   宇智波泉奈笑着想:   竟然连斑哥也瞒不过。   他又照常生活了些日子,终于找了个由头,一点也不奇怪地问起了斑哥。   彼时距离叶姬身亡一年有余,除却他之外没有一个宇智波的族人知晓她活在世上,伏见城的任务虽败犹荣,得到了毛利一族的大笔赏赐,他的父亲宇智波田岛也不曾怀疑泉奈有所隐瞒,日子照常过,一切有条不紊地推行。   饶是宇智波斑知晓泉奈当年心慕叶姬,人到底走了一年多,这又是在日子格外快每天都有人离去的战国,被问到时宇智波斑委实没联想更多。   宇智波泉奈状似无意:“写轮眼,只有忍者才能开启吗?”   那时族内正有些风言风语,说宇智波泉奈开了写轮眼,斑这个做长子的被幼弟超越,长幼之序得到了动摇。   宇智波斑一直知道泉奈对他有些格外的崇拜与担心,还以为是他因风言风语而动,略作思索道:“一般情况下……是如此。”   然,偶有例外。   他不由想起了当年的事。   时过境迁,曾居住过一名流淌着宇智波家血公主的小松城俨然化作一片焦土,那里已成为火之国大名与毛利领主约定俗成的交战之地,除了乌鸦与秃鹫,见不到活着的身影。   宇智波斑全程参与了当年的任务,他是下一任的族长,宇智波田岛不瞒着他,饶是没有亲眼看到城破,却也从宇智波田岛那里得知了大名的女人开了写轮眼的消息。   要不是她当年执着于殉城,族人之间还爆发了是否要将她带回族里的议论。   这件事后,宇智波斑倒是研究过开眼的一番原委,他对泉奈说:“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有的时候,也有例外。”   他毫不隐瞒:“写轮眼开眼的契机是激烈的负面情感波动,爱、恨、悲伤、痛苦,都可以,此外身体上的支撑就是查克拉。”   “这世界上既存在着出身于忍族,却提炼不出查克拉的人,也存在着有忍者天赋,却没有成为忍者的人。”   “后者的身体中,一直储存着无意识流淌的少量查克拉。”   “如果情感足够强烈,又跟体内的查克拉能够形成共鸣,便能在关键时刻打开写轮眼。”   他想到了当年阿龟夫人的悲剧,不由说:“不过,这些人因为没有接受过为忍者的锻炼,如果贸然被人看到了写轮眼,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悲剧而已。”   宇智波的写轮眼,是硬通货,每一个杀死宇智波的敌人都想挖下他们的眼睛,所以,在战场上活跃的族人,都在眼周围种下了死后即焚的术式,就为了让他们的眼不外流。   但也不是没有过,被活着剜去眼睛的情况。   还有就是,跟白眼不同,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住写轮眼的,没有宇智波一族的帮助,光是排异反应,就能要了在这医疗条件不丰战国背景下忍者的命。   平民、宇智波、开眼……这些词叠加在一起,就是莫大的悲剧。   “啊。”   宇智波泉奈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宇智波斑天性的敏锐忽然抬头,他问:“为什么问这?”   “没什么。”宇智波泉奈又用一张完美无缺的笑脸面对斑,后者总觉得,心头有一种不安的情愫在跃动,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他言语暧昧,“放心吧斑哥,我已经处理好了。”   于是宇智波斑放下心来,上前揉了揉宇智波泉奈的脑袋。   “没什么会影响我们的情谊,泉奈。”他如此自信地说着,“别担心,我终究一日会开写轮眼。”   对此,他毫不怀疑。   “啊。”宇智波泉奈轻声道,“我知道的,斑哥。”   然而,在宇智波斑的手下,他那一张面孔却在某一个瞬间扭曲得像一张鬼面,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啊。   他想:   原来你开了写轮眼啊。   *   是我的错。   *   是我把你变成了那样。   *   于是宇智波泉奈从此彻夜不眠,因为梦里,总有你被挖了眼睛哭泣的模样。   ……   “到底发生了什么,泉奈!”   宇智波斑的双手似鹰爪,狠狠钳住泉奈的肩膀。   “你在说什么啊,斑哥。”他还是装成了没事人的模样,故作困惑不解,“没什么啊。”   但是宇智波斑没有被蒙骗过去,或者说,他一直都没有被骗过去,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将泉奈的表现看在眼中。   他尊重泉奈,知道他是一个要强的孩子,于是把所有的疑问、在意全部吞入了腹中,只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泉奈终有解脱的那一天。   但……   “从伏见城回来后,你就不对劲了。”毫不客气地扯下一切的遮羞布,对宇智波泉奈说,“我去查过你的任务记录,那段时间前后,你做的只有伏见城的刺杀任务。”   宇智波泉奈的笑容僵住了。   竟然特意去排查……   原来自己的表现,没有一日瞒过斑哥吗?   他真是……   宇智波泉奈的拳头猛然锁紧了,手背爆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青筋,那隆起狰狞的模样,一如他的真实心境,没有一刻不咬紧牙关,没有一刻不被憎恨的火焰在焚烧。   ……没有一刻,不在痛恨自己的自大、自满、想当然。   我竟然以为,那是对你来说最安全的地方。   我竟没有想到,你为我开了写轮眼。   如果在那一瞬间,我多回头一次,多留恋地看你哪怕一秒,是不是就能看到你眼中闪过的红光?是不是就有机会带你一起逃脱?是不是就有可能让你躲过被挖掉眼睛的命运?   他理所当然地想:你那么的小,又那么的柔弱,害怕疼痛,也讨厌黑暗,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无边无际恐怖的地狱中,身边还是挖去你眼睛的人!   火之国的大名是一匹豺狼,一只没有家族血缘观念没有爱的鬼,他可以为了血脉的流淌于继承人将女人装作男子,然而瞎了眼的男人尚且没有了未来,而失明的女人还有最后的价值,他已经很老了,不能生育了,哪怕你身上流淌着罪恶卑贱的血,只要被足够“高贵”的血脉冲刷,就能稀释忍者的血。   你会被迫留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一开始,先是作为瞎子被迫从前台离开,然后就像一具器皿,一具用来涵养血脉、孕育下一代的生育机器,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接着一个地诞子。   你甚至不会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触碰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个男人触碰了你,你虽然失去了双眼,却生了一张比绝大多数人都美丽的面庞,楚楚可怜的样子,一定很能激起人的兽欲吧?   宇智波泉奈的手心、牙缝、眼中都沁出了血。   ……是我把你,留在了那样的地狱。   哪怕跟你一起被刀刃穿体而过,死在伏见的野林,都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上路,都不至于让你体会那没有尽头的黑暗的地狱。   或许我能救下你,哪怕用我自己的性命,你年纪尚小,又开了写轮眼,或有成为忍者的天赋,哪怕不行,也有斑哥在,忍族的黑暗总是有限的,痛苦也是短暂的,比起绵长如同针一样折磨人的贵族的恶,又显得格外单纯。   ……为什么,我没有回头,哪怕多看你一眼?   ……为什么,我自以为是做出了以为对你好的选择,把你推入了心怀血仇的千手的身边。   到底是为什么啊?!!!   *   “泉奈!泉奈!”   看见弟弟面无表情留下两行血泪的模样,宇智波斑心头大恸,他大惊失色,不断摇晃宇智波泉奈的肩膀,又在发现他仿佛被噩梦、被回忆魇住那样时,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   “!”   宇智波泉奈被打得偏过头去。   斑紧张地盯着他。   “斑哥……”继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听见了,泉奈无比破碎的,反复被虐待小兽一样的呜咽声,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宇智波斑陷入了别样的震惊。   “我在伏见城看到了叶姬……”   什么?!   宇智波斑心中掀起滔天的巨浪。   “她被套上男人的衣服,当作火之国大名最后的子嗣,保护她的是千手佛间的第二子,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绝望地诉说着。   现在,他留下的是血,还是泪?   “我任务失败,逃走了。”   宇智波斑迟疑:“但是,不是说,火之国大名的子嗣已经……”   瞎了?   “那不是我做的。”泉奈终于哭了出来。   他说:“她觉醒了写轮眼啊,斑哥!为什么、为什么那一刻我没有回头啊!”   他被宇智波斑一把抱紧了怀里,宇智波斑捂住他的头,死死扣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力道很大,压过了泉奈的一切挣扎。   他感觉到,泉奈在痛苦,在颤抖,在宣泄他长久以来的恨与自责。   “那不是你的错,泉奈。”   只能一遍又一遍,如此地说着。   “我为什么没有带她一起离开?”   他听见了宇智波泉奈痛苦的哀嚎,就像是一只垂死的乌鸦。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他说:“这是第二次了,斑哥……”   宇智波斑的思绪回到一年前,回到一年前的血月之下。   那一天,泉奈觉醒了写轮眼。   他想:‘原来二勾玉,因此而开吗?’   “……交给我吧,泉奈。”   他像是在这一刻,完成了与弟弟心灵的交融,用一生中最郑重的态度对泉奈说:“我会救她的。”   能做到吗?   不能做到,也要做到。   如果做不到……   “如果做不到。”他对怀中的弟弟许诺。   “我一定会亲手杀死她。”   回归伊邪那美的怀抱,拥抱永恒宁静的死亡。   不要活在这恶鬼浩荡的人世间。   ……   朗月下。   伏见城里。   “不愧是殿下,已经能够非常熟练地提取查克拉了。”千手柱间豪爽地夸奖道,“很有做忍者的天赋哦!”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又立刻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呃……殿下天赋非凡,如果生在忍族一定是不得了的好手……呃,不对,这也不能说。”   最后干脆像蘑菇一样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   你:“……”   系统:【。】   你俩对千手柱间的反应都十分无语。   之前就发现,柱间桑会动不动、不合时宜地陷入低落,似乎因为你没有加以辖制吧,频次越发高了。   尤其是只有你们的晚上。   你无奈地想:‘简直像撒娇嘛。’   “好了好了,柱间桑。”你不得不蹲下来,用一双倒映着月亮的荔枝眼看向他,“我没有在意哦。”   “不如说柱间桑的话都快让我飘飘然了呢。”   *   千手柱间总是在不断地、不断地称赞你。   说你学得很快,说你微操查克拉很有天赋,说你或许会成为宇智波一族中罕见有医疗忍者天赋的人。   对此,你的态度是,统统不信!   因为啊,柱间桑就是那种人吧,信奉鼓励教育,做得再烂也会说好的人。   而且,你只是能够站在树上,河川里如履平地而已,忍者都可以吧?这哪里有在树林间穿梭,用比火车行进的速度奔跑来得厉害?   只是静态而已。   千手柱间:啊不是,一天就能掌握真的很了不起啊?   总之,你跟系统因为千手柱间的性格,都把他的话当作是鼓励教育了。   看到你的进度,千手柱间颇为欣喜,虽然这么说有点辱没了贵种的血,但你真的很适合当忍者呢!   心性……到底柔软了些。   然,天赋卓绝。   他一拍手,将心中转瞬即逝的担忧盖了过去,拍了拍手道:“既然这样。”   扯出一个太阳般爽朗的笑容。   “我们来玩丢石子吧。”   那是投掷训练的替代品。   ……   明月疏朗,三更半夜时。   听你的呼吸声趋于平缓,千手柱间蹑手蹑脚、蹑手蹑脚地从被窝中钻出来。   忍者的训练时间很长,初次提取查克拉的孩童,一天有超过八个小时都在训练。   那是将人体压榨到极限后所定下的时长。   很苦、很累,但即便孩子涕泗横流,尿出血,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缺胳膊少腿的、面目狰狞的老忍者也不会放松,只会更加严厉地打骂这些孩子,让他们最快在恐惧与暴力中蜕变为忍者。   所以,你的训练时间是远远不足的。   而千手柱间,他实际上也不是个好老师,因为他从成为忍者起,就表现出非凡的天赋,那些寻常小忍者所需时间积累才能学会的查克拉微操与术,对他来说犹如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还有就是,天然的感知。   虽说不是感知型忍者,可以如同雷达一样搜寻对方忍者的数量、查克拉,乃至于血、群族,被动的感知力却比动物还要强。   这样天赋卓绝的千手柱间,是很难配合一个平庸的小忍者的,因为他会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对方不会。   只是“咚——”“唰——”“哗——”然后就会了啊。   不过,你实在是很聪明呢,继承了【剧本组的头脑】,因为理解自己的身体,对每一寸肌肉都有着控制力,千手柱间偶尔词不达意的时候,也能顺着他的思绪补全,让他激动地说“对对对对对”。   所以,能跟得上【忍界之神】教育的你,其实是个不容小觑的天才。   但目前除了千手柱间,没人知道。   以及,柱间也要考虑到你的日课。   文武两道,虽说在提炼出查克拉后,刀术、马术课对你来说越发容易了,是否能让查克拉流动,会成为普通人与忍者间的分野,只要能够源源不断地提炼出查克拉,每时每刻,肉体都在被淬炼、加强。   所以过去让你气喘吁吁的挥刀一千下变得轻松起来,但你还要伪装啊,装出疲惫的模样。   对了,虽然目不能视,身体的其他感官,也越发灵敏了。   不过,轻松的只有武道,文化课在千手柱间听来可是太难了。   为了让你在白日不露端倪,他严格规定了训练的时长,还会在之后用掌仙术为你治疗磨出水泡的手。   非常细致地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不过,如果扉间的话,应该能想得更全面吧……’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在你陷入沉睡后打开了卷轴。   /扉间,见字如面,今天你过得怎么样呢?   殿跟我都过得很好哦!   听我说,扉间,殿下是一个很有成为忍者才能的人呢,不过今天我一不小心把这句话说出来了,竟然被宽恕了,而且还被耐心地安慰了,殿真是温柔又善良啊!   ……今天开始了投掷训练,因为摸不到苦无,只能用“丢石头”代替啦……   ……关于训练,你有什么好方法吗?快点回信吧,扉间,我实在不擅长编织课程呢。   柱间十一月四日于霜月之下留/ [27]第27章:互换血嗣,以为人质   27   山茶花盛开的时候,天上飘起了今冬的第一场小雪。   彼时不过立冬,按照往年的七十二候,正是“山茶始开”“地始冻”“金盏香”的时节。   不过今年,或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吧,战争连绵不断的时候,总是接大旱、大疫、地动、暴雪,今岁也如此。   天格外寒,雪飘得格外早。   关于外头的世道,通过千手柱间的讲述,你有了大概的模样,却也没有超出你的预料。   荒冢埋枯骨的场景已不想说,谁又知道那其中埋的是流离的百姓还是忍者,是路过的武士还是城破了的大名?   计较这些已是没有意义。   现在,你的生活,不过是跟着柱间桑按部就班地学点忍者的本事,虽然能提取查克拉了,在河流上走,倒立在树上,可是术的修炼,却是做不到的。   首先是你的查克拉属性问题。   *   “请殿下往这张纸上,输入一点查克拉。”   月上中天的时候,他将白日文课藏起来的一小刀纸摊在你的面前。   “忍者的查克拉有‘属性’的区别。”并不是个好老师的千手柱间,在基础的知识讲解上,还是比较扎实的。   他借着月光的掩映,同你介绍道:“一般情况下,基础的查克拉属性有五种,分雷、火、水、土、风,这五种属性相生相克,既是天生就存在的,也是可以后天修练出来的。”   他说:“比方说我,天生就有水、土二属性的查克拉,通过后天的修炼,逐渐可以使用风遁,不过,相较于身体中本就存在的属性,后期通过训练习得的,总觉得略逊一筹啊。”   “此外,五种属性的查克拉,通常也跟忍者所诞生的环境,以及忍族挂钩,比方说千手一族世代耕耘于火之国,长在水草丰茂的水泽边、丛林里,提取的查克拉往往是水、土、风这三类。”   “而宇智波是云雷之巅南下的忍族,雷之国一系的忍者,常擅雷火二遁,他们就是中翘楚呢。”   你的小嘴张成了可爱的o型:“原来是这样……”   “刚才我说的,是从五行的角度来说查克拉,但是,还有另一种更加高深的,从六道仙人时代传下来的查克拉分野方式。”   千手柱间说:“按照记载,此时我们常论的五种查克拉形态,也是从中抽绎、衍生出来的呢。”   听了他的话,你有了点思考,竟主动说:“是……阴与阳吗?”   “哎?!”千手柱间再一次被你震惊到了,可他的话,真的十分可爱。   他说:“你是能读取我的内心吗,殿?”   你是真被他逗乐了:“怎么会,柱间桑?”   与千手柱间相处久后,多少能体会到他身上质朴的可爱了。   这正是你比起大人更爱孩童的一点,社会人总爱在自己的脸上戴各式各样的面具,笑不意味着笑,哭也不意味着哭,每一句话的背后仿佛都蕴含着某种引申的含义,你不得不猜测他们的心思,又曾看过大人面前赞誉一片,背地里骂声咧咧的模样,这变化多端、心思叵测的成年人,让你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人心,是世上最不可捉摸之物。   你竟是在努力讨好这样一群人!   再说千手柱间,要你说,他身上何止存在一百种、一千种的缺点,完全就是你上辈子最苦手的粗暴的野郎、泥棒!但他却能做到心口如一,是真诚而热烈的。   于是,在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边界,不去侵犯你的时候,你也逐步逐步学会了与他相处,欣赏他的优点。   你强忍着笑意解释道:“因为,道生一,一分为二,是为阴阳,阴阳相和,生万物。”   “?”千手柱间的眼睛变成了蚊香蛙。   “这是一种很古老而质朴的观念,认为相生相克的五行,都是从阴阳中而生出的,甚至连新生命的诞生也是如此。”你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在柱间桑说出还有两种更古老的查克拉形态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   “原来如此!”千手柱间脱口而出。“我所想说的,正是阴遁与阳遁,完全被殿下抢先了。”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殿下的头脑,跟扉间一样,聪明非凡呢!”   你闻后脸一红,只觉得羞耻得不行,因为,扉间桑……卑劣sama的学习能力曾常让你与系统惊叹,他在这大名府,简直就像是泡入了水中吸力无穷的海绵。   本来以为,忍族的孩子会对文道苦手,没想到他连《古今和歌集》都能学通!更不要说,那些你其实并不完全感兴趣的数理之法了……扉间桑,是真正的天才。   你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嗫嚅道:“我比扉间桑还差得远呢。”   “此言差矣!”千手柱间朗声道,“扉间是很聪明没错,我可是深为有这样的弟弟感到骄傲,但是殿下,也是不世出的天才啊!”   又因为再循环互相夸奖的话,这个话题就打不住了,估计会变成相互纳头便拜吧,所以千手柱间扯回了话题说:“阴遁与阳遁,在忍族中有自己的解释。”   他说:“阴遁乃是精神之源,无中生有。”   你重复了一遍:“精神之源,无中生有……”   “正是。”千手柱间讲到性情处,不免手舞足蹈起来,“像幻术,就是典型的阴遁。”   他又说:“火之国有一门忍族,名曰奈良,他们用一门可以控制影子的秘术,这显然不属于五行任何之一,而是精神的能量了。”   “还有宇智波,他们有门叫做中古依忍眼的法术,可以借用通灵兽的眼睛来观察,显然也是我所说的无中生有的精神能量。”   你不由说:“柱间桑,真是了解宇智波呢……”   不说奈良的影子,这个显然是有点了解火之国忍族的都知道吧,就连给你上文道课的师傅也曾经说过呢!   不过“中古依忍眼”这种,明显就是罕为人知的秘术中的秘传了。   千手柱间:“哈哈,因为千手跟宇智波是忍界中的宿敌啊,雇佣了千手就要以宇智波来拦截,反之能够阻止宇智波的只有千手,全大陆都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呢。”   你:“……”   系统:【……】   沉默,震耳欲聋。   柱间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眼前的姬君明显就有宇智波的血统啊,这么说他岂不是很难过,手忙脚乱道:“啊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不不……”   他想要辩解,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强打精神道:“没关系,柱间桑,我已经知道宇智波跟千手的渊源了。”你故作释然道,“所谓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千手柱间彻底消沉了。   “嗯,虽然是这样没错……”他并没有完全变成种蘑菇的状态,因为,这又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根植在心中的念头。   “但是,忍者与忍者之间,只有敌对厮杀这一种关系吗?”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像一个迷茫的孩子,在追寻一个答案,追寻来自上天的启示。   “就不能握手言和吗?”   你:“……”   当然是可以的。   和平。   结束乱世,迎来最终的和平,就能够握手言和。   和平的前提呢?   你轻声道:“天下布武。”   千手柱间猛然抬起头:“什么,殿?”   你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连忙道:“不,没什么,只是一些呓语罢了。”   你赶忙说:“还是来说说阳遁吧,柱间桑。”   “   哦哦。”虽然没得到答案,柱间却并不沮丧,相反,比起只能靠观察敌人而抽绎出的阴遁概念,阳遁才是千手的老把式。   他说:“阳遁的话,对照阴遁,就是生命之力,赋形予命了。”   你:“生命之力,赋形予命?”   千手柱间道:“不是我自夸,千手一族,或许是整个忍界中对阳遁理解最为深刻的一族呢!”他又说,“当然,我们的姻亲漩涡一族,是以长寿与封印法出名的,他们也是很擅长使用阳遁的一族。”   你心念一动:“所以阳遁,跟生命力有关吗?”   那你身上高御产巢日神的祝福……   延命长寿,听起来跟阳遁啊、生命力大有关系。   “可以这么说吧。”千手柱间道,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你神秘地招了招手,“殿下,看这个。”   你:“?”   只见千手柱间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面色憋得青紫,一直在无声地用力,最后……   “!”   他猛地击掌,然后再缓缓张开合拢的手心。   你凑近:“哎呀!”   从千手柱间的手掌心里,生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他说:“我想,这就是无中生有的生命力了。”   此时,无论是对忍者了解片面的你,还是没有通读过千手一族的历史,也不知这朵小花能够长成何等参天大树的千手柱间,都不清楚它意味着什么。   你仔细看过去,这朵花,毫无疑问,并不是用幻术或者别的什么变出来的,而是真的从柱间的手掌心、血肉里生出的一朵小花。   虽然看起来比声势浩大的火遁、雷遁什么的要弱小太多,好像除了观赏性之外一点别的作用都没有,但你还是捧场地说:“好厉害,柱间桑。”   “嗯嗯,这是我最近才想出来的方法。”千手柱间说,“之前殿你授业的时候,我也跟着听了听,上古时期的神话说,人生于水土,以土捏造躯干,逢甘霖化作人,这样说来,水和土简直就是生命之源嘛!”   他兴致勃勃地说:“所以,我尝试着将水与土的查克拉融合在一起。”   “一开始非常艰难,就好像中间隔了一层障壁,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不过,最近的话,好像稍微打破一点壁垒了。”   他这么说着。   “所以就开出来这样一朵白色的小花。”   他含笑着看你。   说:   “就像是殿一样。”   直接说了出来。   你惊讶道:“我?”   “   嗯嗯。”千手柱间还在诚恳地点头,“在我心中殿就是这样。”   又小、又纯洁,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芳香,花瓣娇嫩,茎干纤细,盈盈不堪一握。   你大囧。   真是,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说什么了!   你想:‘我好歹也是个男人啊,这样的比喻……’   看到千手柱间脸上质朴的笑容,又觉得说不出话来,反正也不是很冒犯的事情,答应就好啦。   所以你只是扯出了甜甜的笑容道:“谢谢你,柱间桑。”   柱间大声地说:“不用谢,殿!”   你:“……”   所以说没有真的在称赞你啦。   你有些苦恼地想:就是这点,拿柱间桑完全没有办法。   进行完一番科普后,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的正题了。   他递上一刀纸。   “请殿往纸上输入查克拉。”又说了一次。   “根据纸的变化,查克拉属性就一清二楚啦。”   你点了下头,然后……   一半如同被火焰灼烧,缓缓燃尽,另一边则变得得皱巴巴的,似有电光闪过。   千手柱间“啊”了一声:“果然是雷火两种属性呢,殿。”   是宇智波一族最常出现的属性!   你对此没什么特殊的感受,但千手柱间,却露出了有些苦恼的神色。   你问:“怎么了,柱间桑。”   “没什么。”柱间将自己的烦恼倾吐而出,“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这样,我就没办法传授给殿下术了呢。”   “对于每一族来说,遁法都是不传之秘,是经过一代代改造、传承形成了最终的模样,而且有些C级以上的忍术,有复杂的结印法,结四五十个印都是常有的事。”   他总结道:“千手一族,并没有足量的火遁、雷遁忍法。”   已经不是足量的问题了,甚至是,几乎没有吧。   就算从敌人宇智波那里学来的,也只有最基础的火遁.豪火球之术,或者火遁.凤仙花之术一类的基础忍法。   对此,你的态度是……   “没关系啊。”其实并不在意。   因为……   “就算知道结印的顺序,也没有办法实验吧。”   没错,这正是雷火二遁最大的问题。   实在是太显眼了!你所在的这小小的院落根本就经不起破坏!   虽说你不得火之国大名的重视,羽衣的忍者也很少将视线落在你所在的院落,但如果吐出硕大一个豪火球,你跟千手柱间的行为完全隐瞒不住!   “也是……”   千手柱间这回没有低落,他说:“就算如此,提前掌握一下结印顺序也不是坏事,更何况,哪怕是一个D级忍术,用得好都会有奇效。   “还有就是结印了。”千手柱间说,“对印的熟练程度,以及结印的速度也非常重要,这是可以有闲暇就练,不用担心被发现的东西,还请殿要好好修炼一番。”   你应了一声,又好奇地问道:“要多快才算合格呢?”   千手柱间说:“我想想啊,起码要一秒五六个印吧!”   那完全就是超精英忍者的水平了!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你跟系统,决定完全按照千手柱间说的那样练习结印,甚至怀揣着一种很天真的想法:   信奉鼓励教育的柱间桑,一定不会出你无法完成的难题吧,做不到的话训练就好了,小孩子的骨头软,这完全就是熟能生巧能达到的东西嘛!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   仔细想来,跟千手柱间一起练忍术的时光,几乎是你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悠闲的时光之一了,不得不说,就算是你,在每一个深夜,也或多或少地被他乐天的情绪所感染,变得不那么忧心忡忡、患得患失。   不过,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桃配山战线千手兵败如山倒的信传来,为整座伏见城都笼上了一层阴影。   你是在当天就听闻了这一条消息,因为火之国大名的咆哮声穿透大广间,甚至沁入了你这边角料地方的僻静小院。   千手柱间耳聪目明,又生得了一颗艺高人胆大的心,几乎是在“窃听”大名与家臣的话语。   他给你带来了确切的消息:“桃配山失守了,关原以东千里群山,回归了毛利家的怀抱。”   他说回归,是因为这原本就属于毛利家的领地,关原将火之国一分为二,毛利家以你认为是江户的地方作根基,盘踞东方,而火之国大名所在的伏见城,则位于京畿与大阪之间。   他若打下桃配山,东西之势力便不平均,火之国大名隐隐占据上风,而失去了桃配山一带,就又回到了持平角力的状态。   好像没问题。   又好像有问题。   你立刻反应过来,低声问道:“柱间桑,你父亲与扉间可安好?”   “安心。”千手柱间看上去沉稳而严肃,一点也没有平日里脱线低落的样子了,此刻的他沉稳得仿佛一株陈年的树,让你一下子理解,为什么扉间桑愿意代替大哥成为质子,千手佛间狸猫换太子也不愿让长子入城。   他确实有种临危不乱的领袖气质。   即便,这株大树尚未长成,正是青葱。   “父亲与家弟都安好。”   甚至千手扉间的回信越来越长,柱间终于将心头隐隐存在的想法落地。   ‘如果是扉间的话,看到我的信,一定会还以长篇大论的训斥,让我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吧?’   早在看到“一切安好”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他就有多想法了。   只是这,无论如何不能告诉姬様,所以他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好在之后,扉间的回信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也只在隐晦地告诉他这兄长,身体在逐步康复吧!   以及……   千手柱间想,他感受到了,父亲深沉如海的查克拉,正在大广间。   恐怕大名大人咆哮着斥责的对象,正是父亲吧。   但这一切,就不用跟殿下说了,只会让你徒增担忧而已。   不过……   你想了一下说:“桃配山战结束后,今岁的争战差不多也到头了吧。”你冷静地分析着,“主战场结束后,剩下小分战场的扫荡即将结束,立冬时就下雪了,今年的冬天一定格外天寒地冻,两家一定会迫不及待把战争结束掉的。”   柱间:“是!”   “然后就是和谈了……”你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跟千手柱间对话,身被困在这小小的上段之间,心却好像飞到了大广间,飞到了关原之地的上空。   你仿佛灵魂脱离了身体,说着:“冬日必须休战,收拢流离的人口,赶上明年的春耕,目前分散于各地的忍族将会分三段挪移至边境线上,防守沙暴之国、云雷之国还有土之国,否则到了明年,起码沙暴之国绝对会东进劫掠一番。”   千手柱间:“……”   “明年的春耕一定要保证,一年下来,火之国与毛利一族的国库见底,不耕种就没有税收,没有税收就付不出明年雇佣忍族的钱,一定会哗变。”   所以,一切的当务之急是……   “马上就会和谈了。”   你说着。   而和谈的后果……   ……   十六日之后,关原附近的所有大小战争皆被扫荡干净,毛利一族正式向火之国大名送来和书。   内容包括:   一、以关原为界,东西分治,三年内不予兴战事。   二、互换血嗣,以为人质。   你要去毛利一族的领地,作人质了。 [28]第28章:京畿中没有我   28   人质之传统,古来有之。   如德川家康建立幕府后,东山道、西海道各路大名均需将嫡子、老母送往江户以作人质,名动天下的大阪之阵,即德川家灭亡丰臣家最后战役的“名头”,就包括淀殿不曾前往江户作人质。   承袭于此的忍者战国,也素来有送人质之传统。   火之国大名执掌全国,赫羽氏如日中天的时候,诸领主,包括毛利一族的嫡子皆在京畿居住,只不过后来,赫羽氏晚年越发昏聩,对地方的控制力下降,毛利氏越发势大,才在对外征战的时候给他们找了个理由,让人遛回去罢了。   可别说大名家中孩子数量众多,没有了嫡子叫其他人来继承也行,这在格外看重长幼有序的诸大名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谱代大臣往往只同长子交好,迭代的时候也只以长子为尊,改而拥护其他子孙,就违背了忠君的道理。   次子、其他儿子唯一的出头办法就是送给其他人家当养子,继承其家名,分封领地。   只要家名不堕,一族就长久地存在,至于血缘,娶这家的姬君便是。   以上正是说明,你去毛利一族的领地作人质,可以说是遵循古礼,再正常不过了,然而,这件事在提出之时,却招来了两家激烈的反对。   *   先说毛利家。   不同于在先前漫长会战中把子嗣当消耗品的火之国大名,本来,他们保存着相当数量的武士的儿子。   这里说本来。   然而,在过去的一年会战期中,本着自己的儿子跟孙子因为连续城破被打光了,连承袭了别人家家名的儿子都不剩,只有一个孙子,外嫁的姬君的子嗣来源于虎视眈眈的沙暴之国与御建雷家,火之国大名对毛利家的儿子们充满了恶意。   暗杀、攻城……之类的计策层出不穷,总之毛利家宝贵的原嫡子继承人也没有了,目前存在着的子嗣只有两名而已,其一为尚未初阵的少年,另一个比你的年纪还小呢!   这样大的孩子,在战国,一场简单的风邪入体,或是毒虫叮咬就能被要了命,能不能养大还难说啊。   考虑到毛利家与火之国大名根本不可能有长久的和平,眼下只是无奈的休养生息罢了,他们并不愿意把珍贵的儿子送往火之国的京畿,更别说,换来的还是个瞎子!   关于这点,对火之国大名来说是一样的。   *   “诸君有何想法?”一年过去了,坐在大广间上首的火之国大名的眼袋越发深了,他已五十有九,放在战国,已是进入人生的末年,这样的年龄,什么时候离开都有可能啊。   哪怕有医疗忍者,当下的普通人、贵族,活过六十都实属罕见。   “臣以为,不当送殿下去毛利家。”   首先发言的是田左近,也就是接回你的,大名的心腹大臣,只见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俯身拜谢,然后稍微向前挪动,说道:“叶殿乃是国主大人于国内仅剩的血脉,三年之内,大人与毛利家必定开战,倘若有个万一……”   难道真要看国家兵不血刃地被风之国或雷之国夺走?   这句话被田左近吞入腹内。   哪怕没有,缺少了主君的诸大臣也会陷入内部的征伐,虽然,田左近也并不确定,只有叶殿一个孩子的话,国家是否能平稳安泰,谱代大臣是否能够长久地尊崇一个孩子!   估计国家大权会落入傅役手中,只有等到殿下成人,才会还政于他啊!   这些话,田左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还有一点。”   “先期,为了让毛利家放松警惕,谎称殿下目不能视,倘若将他送与毛利家,此事定当败露。”田左近的两只拳头抵在榻榻米上,一幅恭敬应答的姿态,“又要被毛利家抓住把柄,说欺骗天下之人了。”   这还只是最轻微的后果!   “万一他们恼羞成怒,报复于殿下……”那就真要成瞎子了!   “啧。”火之国大名的表情越发阴鸷了,田左近所言正是他最担心的,然而……   “那该当如何?”他说,“老夫只有这一个孙子,总不能让人弄瞎了他,倘若如此,赫羽家的血脉断绝,难不成我真去收养彰子的儿子?”   这样不仅他颜面扫地,而且,他是打心眼里不愿意便宜其他国家的大名!   众多家臣皆不发言。   战事多变,每一场战役都有左右动摇最后的结局,倘若桃配山一战胜出,关西略胜一筹,火之国大名何需在会谈时送上同等重量的子嗣?只让毛利家往京畿送人质就是!然而现在输了,二家又回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不存在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倒东风,那么所呈现的诚意就必须是对等的。   哪怕拖欠一段时日,血嗣都必须互换。   这已是双方默认的了。   “可否……”   最后打破这一片沉默局面的,还是田左近,他被称为火之国大名的重宝,确实有几分道理,光是急智上,便胜过其他人一筹。   他说:“可否招千手佛间,共商此事?”   ……   千手佛间再度踏入伏见城。   长子的查克拉,强大而稳健,如树一般,驻扎在本丸的一角。   他不由放下心来,观察四周。   与前几次的森严不同,停于伏见城的武士、下众,乃至车马、羽衣的忍者皆动起来。   此刻的羽衣一族,俨然有了过去武士的样子,受主家驱使,同时也享受俸禄,简直如同家忍一般。   不过,千手佛间知道,这群来自水之国的豺狼,可不是那么温顺的存在,只是因初来乍到,又没有建立独属于他们的战功、打下一片领地,只能暂时依附于火之国大名罢了。   同理,火之国大名也不像对千手那样压价,对于羽衣的恩赏还是颇为大方的,若非如此,也不敢让这群无根的浪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   迁移之事,车马先行。   千手佛间收回了视线。   听闻京畿的二之丸、三之丸已修整完毕,天守阁也建立得威武雄壮,相较于之前,护城河宽了三丈,居住在伏见的一年内,火之国大名调集全国的工匠,与原先京畿的旧址上搭建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名城。   大阪城。   如果你知道了火之国大名修建京畿的规模,一定会联想到历史上的攻城战高手丰臣秀吉修建的坚不可摧的名城——大阪城。   但考虑到大阪城是丰臣家二世而亡之地,总觉得很不吉利啊……毛利家所在的地方,不就是江户、关东一类的地址吗?   总之,火之国大名要回京畿了。   但这一切,跟输掉了关原以东的绵延千里群山的千手一族没有关系。   *   “千手佛间到!”   下众在大广间的障子门外唱着。   “进来!”火之国大名说。   众人扭头,看向门口跪坐着的千手佛间。   “国主大人!”他又行趴伏的大礼。   “御免。”火之国大名用傲慢而拖长的声线道,千手佛间应了一声,依旧低垂着头,膝行来到两列家臣的正中间。   他知道,一定有什么需要问自己的,才会有如此浩大的阵仗。   “千手佛间,因你指挥不利,桃配山战线失利,铸成大错,你可知罪?”   “千手佛间知罪。”他的头颅,一直恭顺地低在火之国大名的面前,露出一截风吹日晒的脖颈。   主君随时能夺走忍者的性命。   即便,就肉体的强度来说,他们似不是一种生物。   “你儿子拱卫不利,造成贵种目盲,你可知罪?”   “千手佛间知罪,恳请国主大人降罪于我。”免除对扉间的问责!   然而,火之国大名话锋一转:“但那到底是我可爱的孙子,唯一的血嗣继承人,我召集天下名医,经过多日的治疗,俨然有了起色,双目复从前的模样。”   “然而,你可知,当日为振兴士气,报仇雪恨,对毛利一众贼子,皆称贵种失明,眼下二家议和之条例已出,贵种将赴毛利之领地,充作质子。”   “这双眼睛,该如何处理?”   千手佛间在心中快速地思索着。   如何处理?   他想,火之国大名要听的,绝不是刺瞎双眼这种答案,但要是跟毛利道明情况,恐怕会恼羞成怒,贵种性命不保。   看上去瞎,却不被发现,实际眼睛完好。   千手佛间额头滴落一滴汗。   是这样吗……   大广间陷入沉寂。   家臣纷纷不说话,似在给千手佛间思考的余地,只可惜火之国大名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战线没得到他想要的成果,让他对败军之将更少了一份容忍。   “千手佛间……”   只听他拖长了声音想要问罪,就在这时,后者也思考出了方法。   “有可行之法,国主大人!”   在最后的期限,他双手撑住榻榻米,又因情急,以较平时更大的声音道:   “千手之姻亲,为漩涡忍,这一族擅长封印之术。”他说,“可以在叶殿双目下封印之术,以伪作盲人之样,等解开封印,又可重见天日。”   火之国大名不语。   田左近开口道:“我听闻宇智波一族的忍者生得一双妖邪的眼睛,可以看清楚查克拉的流动,倘若被看出端倪又如何?”   千手佛间对答如流:“漩涡一族的忍者本就擅长以金刚锁链封印查克拉,连上古的邪祟、妖兽都能镇压,不泄漏一丝一毫的查克拉是最基本的,哪怕是写轮眼也看不出端倪。”   千手是世界上最了解写轮眼的一族,他都这么说了,是不会有问题的。   田左近听后小幅度点头,看向大名大人,以等决断。   “那好。”火之国大名合上桧扇,扇骨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将功补过,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   他是这么说的。   ……   冬。   山茶花凋零了。   千手柱间说:“难得开得那么艳丽,真可惜啊。”他灵机一动,“不如我搜集起来,插在花瓶里吧。”   本丸内的女眷精修花道,总是将庭院之花剪枝,用作插花。   你却说:“不行哦,柱间桑。”   千手柱间:“唉?”   你说:“山茶花是不能用作插花的啦。”跟一名忍者解释花的意向、花语,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你还是绞尽脑汁说了,“在俳句中,它有死的意向,所以也被称为断头花呢。”   你“看着”皑皑白雪,与想象中落在雪地里的,鲜红的山茶花。   白日的时候以白绫覆面,出了些许的光感,什么都看不见。   “因为太不吉利了,所以不能用来插花哦。”说完了这句话。   “但是……”千手柱间露出有点苦恼的样子,“不吉利的话,为什么要种在殿下的院子里呢?”   你说:“可能只是美观吧。”   实际上是因为,你所居住的是连枯山水都没有的,不被重视的本丸里的一角,除却面积大一点,似乎也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院内茂盛的草木没有经过精心的育种与打理,八重之樱、松柏、林檎、山茶花中吵吵嚷嚷地挤在一起。   但你颇爱这不修篇幅的生命力,欢喜春日时百花齐放的大合唱,秋日的林檎果,冬日的断头花,在你的眼中都是一番热闹的景观,生机勃勃。   一如千手。   一如千手柱间。   洋溢着生命力的美。   似乎是感觉到了千手柱间那传来的低沉气氛,你连忙安慰道:“不觉得它比枯山水美丽多了吗,柱间桑。”   “白沙与石山虽出自于大师之手,到底寂寥得过分了。”   千手柱间又打起精神:“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他画风一转,或许是感觉到了父亲的查克拉吧,却不问,而谈起了别的。   “最近,本丸外一直传来丁玲哐当、咕噜噜的车轮声,殿下知道为何吗?”   好像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开始对你“问策”了。   也不是那么郑重的问题啦,就像是上了文道课后,不解的后进生要抄答案一样。   你略作思忖道:“可能是要迁移吧。”   “迁移?”   “因为战争要结束了啊,柱间桑。”   你是这么说的:“既然这样,这座用于战时易守难攻的伏见城就不那么适宜了。”   “要回京畿了啊,柱间桑。”   你是这么说的。   ……   漩涡的忍者来的时候,你碰巧又跟千手柱间谈起京畿的话题。   还是他先开始的。   “说起来。”   虽进入了冬日,千手柱间却一点也不怕冷,他爬上了你院落里最高的柳松,白雪压青松,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好奇地踢着脚,看浑身散发着白色热气的你道:“殿,去过京畿吗?”   或许是出于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感吧,又或者是,如果不能摸到苦无的话,唯一能够光明正大锻炼的只有刀术了,现在的你,每天挥刀的次数逼近两千下。   却也不敢让查克拉延伸至刀刃,只怕这名刀中查克拉铁的含量不够,从内部崩断,被看出端倪。   你挥刀的时候会想起扉间。   因为扉间用刀。   泉奈也用。   你会想起,他们在那个暴雨之夜刀刃相撞的模样。   这才过去俩月,却恍如隔世。   “没有。”你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成为忍者后,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了,可每一次的挥刀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是扉间教你的,挥出一刀,便要得到一刀的成果。   你好奇地说:“柱间桑去过吗?”   “去过。”他从柳松的杈丫上一跃而下,本应陷入积雪,砸出一人大的坑,雪溅一丈高,却因他在脚底附一层均匀的查克拉,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比猫儿还要迅捷。   “因为任务啦……”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道,“扉间去得比我多呢。”   你“看”过去。   柱间已经对你的小动作了熟于心了。   他抠了抠自己的面颊道:“扉间很会做情报窃取类的任务哦。”   而天下的三教九流、诸多情报都汇于京畿。   “之前因战火的缘故,被打得不成样子,但我听说,大名大人在过去的一年中搜罗天下名匠,重建京畿,要打造一座水火不侵的天下名城。”   “二之丸、三之丸都建好了,去战场的路上也能看见商人发车马从东海道上洛,恐怕都是去京畿的吧。”   “现在,那里的人口,说不定与战前一样了。”   你:“哎……”   作出一副很向往的模样。   千手柱间又说:“殿,看过祭典吗?”   其实是看过的。   前世的时候。   青森的睡魔祭非常有名,是东北地区的三大祭之首。   原本是七夕节放流灯笼祈福的仪式,大正浪漫的新风吹来后,变得越发多元化了呢。   不仅有歌舞伎盗贼,还有穿花笠和铃铛腰带的舞者,会一边打着节拍一边围绕着灯笼船跳舞,全国各地的市民会乘坐火车,特意来青森,参加当地盛大的庆典。   他们那里,除了林檎与奥入赖溪流,也只有睡魔祭拿得出手了。   话虽如此,你似乎总对这种热闹的活动缺乏些兴致,于是当年对睡魔祭也算不上多热衷。   尤其是,你那在当地为名人的议员父亲总是将出席睡魔祭当作是一项彰显家庭和谐的政治活动,恰逢八月正是各大小学校放假的日子,哪怕在东都大学见习的,你不大熟悉的威严的长兄也会被唤来,全家人换上绘家纹的浴衣,盛大出行。   青森当地有名的报社乃是你的父亲一手创办,所以也免不了一手拿着苹果糖,被兄长抱在怀里,对长枪短炮露出一个“不经意”的笑。   政治作秀活动。   你乃名人之子,又生得可爱,哪怕逛到晚九点,睡眼惺忪时,只要一听到“抬头”,就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分毫不差的微笑。   这样的情况下,对祭典很难有什么好印象吧。   而在千手柱间的眼中,那一切,却是繁花似锦,有趣至极的。   “那真的很有意思啊,殿。”他改了个姿势,蹲在你的身边,面上满是回忆之色。   “天神祭、祇园祭……要我说,一年到头有那么几天玩乐的日子已经够快活了,不愧是天下名城啊,竟会随着时令与供奉神明的变化,有不同类别的祭典呢。”   “听扉间说,祇园祭的时候,还会有盛大的花魁道中。”   他先手舞足蹈,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变成了灰白色,讪讪道:“算了……殿还是不要知道,什么是花魁了。”   你的小嘴又长成了o型。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滩涂两边的各色小摊且不说,还有歌舞伎表演与能剧,而且啊……”他说,“不同于雷遁,那里能看到一种名为电的东西哦。”   这句话真的让你大惊失色了。   “电?!”   “嗯,好像是从雷之国那传来的法术呢,前年的时候,城下町的凤凰道两侧种满了电灯。”   你:不是种啦……   这种说法,简直像种树嘛!   而且,不是“法术”,是“科学”才对。   你所在的大正年代,已经有路灯、电影这种事物了哦,身为赶时髦学生的你,跟其他同学一起,呼朋引伴,逃课看电影呢。   【……】   系统弱弱地说:【尚未统一的逐鹿群雄打生打死的战国出现电灯这对吗?】   你尽量理解。   ‘嗯,就像是信长公是第一个使用枪与火炮,造成战争革命的大名主一样的事情吧……’   所以也很合理吧。   千手柱间:“而且,竟然还用一种名为‘冰箱’的奇术哦。”他快活地说,“明明不是冰遁,却能制造出冰,真是离奇啊。”   “不过这样,哪怕在炎炎夏日也能保存得了食物,真是方便啊。”   身为近代人的你:“?”   什么,冰箱?那是什么?   系统满地乱爬。   你:“?”   你跟系统问了下那到底是什么,得到结论的你也满地乱爬。   什么啊,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听说过啊,而且伏见城里怎么没有冰箱啊!   或许是你的表情太明显了,千手柱间贴心地说:“因为伏见城没有通电啊。”   你:“?”   千手柱间:“用电的话,好像需要先埋电线呢,战前只有京畿能够做到哦。”   你:“……”   他爽朗地说:“这么一看,返回京畿就变得值得期待了。”   他面露向往之色:“有祭典,有凤凰道旁的电灯,有冰箱……”   还有许许多多,你不曾见过、玩过的事物。   回到威严庄重的都城,世界会在你的面前徐徐展开,凝聚了三十六国的精华,所构筑而成的名城——京畿。   也是未来,你所拥有的城池。   千手柱间笑说,一双落满了星辰的眼睛望向你:“怎么样,殿,未来很值得期待吧?”   他笑出了一口白牙。   你:“嗯……”   但是啊,柱间桑。   轻轻在心里说着:   ‘京畿,没有我哦。’   属于你的未来在渺远的毛利一族的领土,在位于关原以东的江户,距离千手一族毗邻的佐和山城,骑马,日夜兼程,五天就能到。   那里有虎视眈眈的毛利一族,又被火之国大名焚毁了家园的流离而仇恨的百姓。   或许有电灯、祭典与冰箱。   但没有千手。   毛利一族不会允许一名人质带着忍者入城。   所能陪伴你的,只有这一柄日挥两千下的刀,以及在过去数十个岁月中,在柱间桑鼓励下所学会的忍法。   你从未实践过的忍法。   还有,你的眼睛……   “奇怪?”千手柱间只住了话头,疑惑地看向穿越了墙垣与树林的不远方,“为什么父亲过来了,还带着……”漩涡一族的姻亲?   一、二、三、四。   一名千手,三位漩涡。   怎么回事。   “殿。”下众的步伐几乎比忍者还要轻,他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轻盈地半跪在你的面前,“大名大人有请。”   “走吧。”你沉稳地点头,因为你完全猜到了,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这双眼睛,好了也是麻烦,不好也是麻烦。   哪怕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之心,火之国的大名也希望留有一个四肢健全的继承人。   相较御建雷家的贵种,你是个好选择,对吧。   “殿?”   手突然被抓住了。   你有些惊讶,因为,平日里为了搀扶目不能视的你,他也会扶着你的胳膊,不过,所有的肌肤都被轻透的布料包裹着,绝不会触碰到你白皙的臂膀。   手的话,也很久没有碰到了。   柱间桑很焦急,你接收到了这样的讯息。   你想了想说:“一起去吧,柱间桑。”   “嗯。”   后者有些不安地蜷缩了下手指,又因在下众的面前,很快做出可靠的模样,他抬起左侧坚韧的臂膀说:“请靠着我,殿。”   白日里,你们一直是这样走的。   他就像是一株不论风吹雨打,依旧挺/立的青松,让你依靠他坚实的臂膀。   ……   再见柱间,千手佛间有些惊讶。   相较于一年未见的次子,他们间只隔俩月。   俩月能带来什么呢?   倘若是上了战场,就能把孩童变成忍者,男孩变成男人,可千手柱间已经是一名忍者、一名男人很久了,何缘在他身上,又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高了?壮了?沉稳了。   他站在那里,不复过去的轻浮——那是千手佛间对他异想天开想法的评语。   他看上去,踏实多了。   像一株松,像一座山。   千手佛间不解于这改变,只在心中默默感叹:大名府,真是磨练人的地方啊。   他的两个儿子,都在这里完成了少年到男人的蜕变。   哪怕半颗心悬在柱间的身上,千手佛间都不与他说一句话,而是向着面盖白锦,目不能视的你行礼:“殿下。”   你说:“无事。”   又扭头,对千手柱间问:“这里有几个人呢?”   一直肃立着的田左近出列道:“请殿下解开丝帛,睁眼。”   你不语,千手柱间也不语,他只是像个合格的小姓那样,来到你的身后,帮你解开那遮蔽了两月阳光的丝绸。   你蒲扇着睫毛,睁开眼。   ‘好一张漂亮的脸孔!’哪怕是千手佛间这等粗人,都不由在心中感叹。   你确实长了张如宝似玉、世间罕见的漂亮脸蛋,宇智波的建模,金尊玉贵地堆砌,又被困在这狭窄的一方天地,让你像一尊上好的人偶净琉璃。   “岛近大人。”你环顾四周,面色不变,“这是……”   田岛近却说:“殿下已经猜到了。”   从废墟中将你挖出来的男人,一直对你的天赋心知肚明,哪怕只看见了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他作为谱代大臣,于国矜矜业业,对你教导也掏心掏肺,只不过,这个男人确实是武士中罕见的策士、战略家,前线指挥离不开他,火之国大名也经常召见他,他能找到教导你的时间,少之又少。   但他却对你的天赋、智谋有种盲目的自信。   你也没在这时下他的面子,轻点头道:“是封印吧。”   你一语双关:“封印这双罪恶的眼睛。”   田岛近单膝下跪:“正是。”   “什么?”千手柱间的声音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让千手佛间对他怒目而视。   ‘白痴啊,殿在跟重臣说话,有你插嘴的余地吗?!’   他这样愤怒地想着,又碍于自己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   而你看向面露茫然之色,甚至瞳孔紧缩的千手柱间,用哄孩子的柔和口吻道:“因为我马上要去江户当人质了哦。”   “毛利大人的大儿子,应该会来京畿吧。”   “……”   千手柱间像青蛙一样张开了嘴巴,合上,又张开。   他没发出声音。   什么……   你还在缓缓解释道:“为了让和平来得更长久,我也必须履行自己的使命。”   就像是千姬,浅井江与德川秀忠的大女儿,德川家康的孙女,为了缓和德川与丰臣家的关系,六岁就被送到大阪城给丰臣秀赖做正室,这是为了两家长久和平而缔结的婚姻。   但还是开战了。   现在,你也要像千姬一样履行自己的使命才行。   千姬被送往大阪时六岁。   你被送往毛利一族的城池,也是六岁。   “不过,毛利一家,到现在都以为我瞎了呢。”你说,“被发现能看见的话就糟糕了。”   “蒙大名大人垂怜,想到了又能保住这一双眼睛,又能佯作失明的方法。”你看向田左近,又环视一圈,扫过千手佛间与三名漩涡的忍者,与你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们纷纷单膝下跪。   “就是封印眼睛,对吧。”   “是!”田左近道,“一如殿下所言。”   “那开始吧。”你故作豁达地说,又最后看向千手柱间,像是想把他如此清晰的面容烙印在心里一样,却发现……   “不要哭啊,柱间桑。”   你手忙脚乱地掏出怀里的巾帕,又连忙看向周围的人,千手佛间也在,却没抬头,但是一定发现柱间桑哭了吧,这样的话他要被教训的啊!   你心思纷乱不已,拿着巾帕在他的脸上擦,又哄道:“最后的时刻了,好歹让我记住你笑的样子吧。”   于是千手柱间用力,把奔涌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露出一个皱巴巴的、难看的笑容。   “嗯。”   然后,你躺到了封印阵的最中间,用只透露着一丝丝颤抖的沉稳的声音说:“开始吧,各位。”   “是!”   千手佛间沉稳应声。   ……   封印的时间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这不是一个很难的封印术,只是因为你的身份,找了四个有名而强大的忍者来做。   你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因为,来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光,眼下只有一片茫茫的黑暗了。   这让你的手指克制不住地颤抖,颤抖着,在心中想道:‘冲破封印术,需要什么呢?’   如果你在毛利城被杀了的话,是不是到死都只有一片黑暗吗?   这让你感到寒冷,从心底,从手心开始感到寒冷。   田左近还夸奖着:“不愧是殿下,沉着冷静,有大将之风啊。”   你勉强应了一声:“嗯。”   好黑、好冷……   这时,你冰冷的手掌心被被一只暖和的大手包裹住了。   “柱间阁下。”田左近道,“请带殿下回去吧。”   千手柱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才流泪的鼻音:   “嗯。”   他领着你回去了。   小心翼翼的、慢慢的,跟来的时候不一样。   像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吧,你用颤抖的声音说:“不用这么小心,柱间桑,我来的时候就看不见啊。”   千手柱间的声音变得沉稳了,但你的脑海中总是闪过刚才他那张皱巴巴的丑陋的哭脸。   “那不一样,殿。”   你:“……”   已经远离人群了。   你就能感觉到,身边唯有柱间。   你轻声道:“这个封印,靠自己能够冲破吗?”   千手柱间说:“在你走之前,我一定找到破解的方法。”   他停顿了一声:“我发誓。”   “嗯。”   你攥紧了他的手。   “没关系,殿。”   他的嗓音好像也变得颤抖了。   “怕的话,可以哭出来。”   你:“……”   一滴、两滴、三滴。   面孔被打湿了。   完全失明地前往充满仇敌的城池,当不知何时会死的人质,真的好害怕啊!   你的头颅会被砍下来,开战以前作为礼物送回京畿吗?   千手柱间将你一把抱进怀里,你们已经回到了庭院。   他抱着你,紧紧地抱着颤抖的你。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吗?”   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   你呜咽道:“当然不可以啊,柱间桑,你是忍者啊!”   “那为什么……”他脱口而出,“让你去!”   “你不是姬君吗?!”   这句话,几乎要让哭泣的你忍俊不禁了。   “你在说什么啊,柱间桑。”你花猫一样的面孔嵌在他的怀里,一定很丑吧。   你说:“我是男孩子啊!” [29]第29章:我身如朝露   29   你被装在由金、银粉、大漆绘制而成的小小的梨子地乗物内,内部铺满丝绸制的天鹅绒。驾笼的内壁绘制着仿若《源氏物语》一般在火之国流行绘本的主题画与花鸟祥瑞。   十六名六尺役抬着一根横穿驾笼顶部的长梁,从伏见城的正大门浩浩汤汤地出发,陪伴你前往江户的队伍绵延十里。   你像是一枚小小的礼物,被装在这精雕细琢的驾笼间。   武士出行,大多从简,所乘坐的驾笼往往是竹子与藤条所编,更不肖说送人质,往往是门第低者向高者的进贡,哪能如同千姬出嫁般的十里红妆?   火之国大名偏偏这么做了。   不仅如此,同等的毛利家长子出巡,也是一般的模样。   因为,对二家来说,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人质交换,而是彰显二家武力与才德、能量的大型展演,即便在深入对方的领城前,二家质子都会被解除全部的武装,忍者不得进入京畿又或者是江户,但他们却依旧要让盛大的武士向沿路流离的百姓彰显威能,仿佛有越多的六尺仆抬轿,就越发能体现出火之国大名国库的丰盛一样。   你只从史书中读到过千姬嫁与丰臣家的画面,仅能凭借着想象猜测那绵延数里漫长的送嫁队伍中究竟带了怎样的好物,能否跟你出发之前家臣拖长了音宣读你所带的丝绸布匹、金银珠宝一较高下。   不过,实际上,无论装点你的驾笼有多么的精美,你所被赠予的资产有多么的丰厚,这一切对你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你看不见。   你看不见乘物内绘制的繁丽画面,不知道大师笔下的花鸟图有多么的精妙绝伦,此刻与你相伴的只有黑暗。   无边无际的寒冷的黑暗。   漫长的黑让你所感受的时间被无限度地拉长了,即便这样的日子已经有了一些时间,你终究还是无法适应,可否感觉到光,对人的安全感的打击是极致的。   不得不承认,你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驾笼驶下伏见山。   崎岖的山路在十六名仆役的托举下如履平地。   你终于忍不住了,摸索着笼内壁的小小的珠帘,轻声呼道:“柱间桑?”   “是的,殿下。”   他沉稳的声音从窗的外侧传来,随后你听见了窸窣的卷帘被抬起的声音,还有那触碰到你手指的宽大的、火热的手掌。   柱间说:“我在。”   *   千手柱间骑在高头大马上。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   对忍族来说,马是没有意义的。   正如同他们不会豢养耕牛,耕种土地一般。   最多就是留在族地里的妇老,出于闲暇,养点下蛋的母鸡。   他们居住在资源丰沛,生养了各式动物的死亡森林中,缺肉了就去打熊罴,春日肥美的牡鹿也是好选择,兔子、走地鸡更是唾手可得。   至于牛马,他们一是没空垦荒,还有就是,忍足全力奔走的速度堪比火车出行,哪里需要马?   那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但是千手柱间得骑马。   因为此刻,他不仅仅是一名忍者,是千手一族的长子,更是你的小姓。   你进入毛利的城池,他理应随侍,哪怕在真正入城前会被解除武装、隔绝,却也要护你一路。   不仅是从千手一家的忠诚以及小姓的职责考虑,还有就是,自两家相互征伐起,有大量受到冲击的忍族沦为浪忍,大量的百姓成为流寇。   这一路,并不安全。   *   所谓的浪忍,一如失去了主家供奉,沦为了浪人的武士。   浪忍也是一样。   没有赖以生存的族群的忍者——或许是因为,他们在的小忍族已经被杀到不剩几个人了,或许是因为,连年的战败让没有大名主雇佣他们,只能改名换姓,接一点小股生意。   又或者是因为,他们是各种各样原因产生的脱族者。   或是私奔,或是杀了不该杀的人,总之是没有族群庇佑了。   这些人如何生活呢?   首先是,受到小笔的分散雇佣,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只不过因为他们没有了族群,也就没有了根基与为他们背书的信用,一般有路子的富庶商贾跟大名主根本不会考虑雇佣他们,只有那些没有了门路,或者失去了身份的人才会跟浪忍狼狈为奸。   而且确实,人一旦脱离赖以生存的熟人社会,就没了道德与法律的束缚,更不要说是乱世了,于是在浪忍中,杀了主家,劫掠一空,扬长而去的例子屡见不鲜,这也导致了浪忍越发难接到正经任务,造成恶性循环。   其次,他们也有可能被那些同样陷入了战火,但是为弱小方,金钱也不够的小名主效力。   因为缺乏金银与门路,抢不到正经的大豪门忍族,那些忍族早就被火之国大名与毛利包圆了,怎么可能为了小的旗主效力?   但说让这些小的领主在战争面前不挣扎一番,却是绝对不可能的,其中艺高人胆大的,就会大量地吸纳要便宜不知道多少倍,但也无组织无纪律,不知道会不会倒戈的浪忍。   就像是大阪之阵中,没有西国大名跟随,只能不断吸纳涌入大阪城中,没有供奉、见钱眼开浪人的丰臣家一样。   其中有一些运气非常好的浪忍,会帮助小的旗主打赢几场战争,后者成为大的领主,就会赐予这些跟随自己的乌合之众金银与新的姓。   于是这些脱族者、苟延残喘的人,就会被捏合成一个新的族群,在全新的土地上落地生根,逐步壮大。   但那是极其少见的、非常幸运的情况。   人心思定,哪怕是忍者,哪怕是忍者中的败类也会渴望安稳的生存环境。   正是因此,浪忍会积极参与小旗主号召的战争中。   还有最后一种,也是最常见的情况。   沦为山匪。   真要说的话,这完全不奇怪,正如同你前世所在的战国,许多的“恶党”都是有武装但是失去了主君的武士,带着一些同样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在山头坐定,盘踞一方,袭击过往的商贾,偶尔下山劫掠村庄,残害百姓,无论在哪个国家这样的事情都非常常见!   忍者的话,与普通人的距离是武士跟农民的数倍,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完全可以称霸一个小村庄,如果有几名忍者集结在一起,打劫一个雇佣了一二名忍者行商的小队,也很容易吧。   千手柱间跟随着你,便是要堤防胆大包天的浪忍,打劫你前往毛利一族的队伍。   当然了,守护着的不仅只有他,还有千手与羽衣一组的忍者,甚至还有一点漩涡。   只不过,他们没有马可以骑,有的是隐没入山林,默不作声地隐秘地守候着这支队伍,还有的就是用两条腿,跟下众一起慢吞吞地走着。   能够骑马的只有武士、家臣、贵族,千手柱间得到一匹马,完全是你的缘故。   他是你的小姓。   说家臣也不为过。   几乎没有贵种会给忍者安排家臣的身份。   而千手柱间,在打一个照面的功夫,就驯服了胯下这匹烈马。   *   “嗯……”   你与柱间的手掌相接。   你变得……一点也不抵触肢体接触了。   不如说,你沉溺于、依赖于感受这份火热。   没办法,真正置身于黑暗与装盲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后者只是不能视物罢了,但冬日的暖阳,那些刺目的火还是能够穿透薄薄眼皮的遮挡,激发生理泪水的。   心理上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装盲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每一个晚上都能睁开眼,都能看见疏朗的月光。   与漫无边际的黑暗是不一样的。   那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而且,生活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方说,洗浴的时候。   原本,洗浴的时候是能够避开人的,你有些害羞,至今都适应不了四个婢女服侍你一个人的生活,所以,往往都要求她们退下,自己洗。   武家的权威是绝对的,尤其是,他们提倡刚毅质朴的精神,如果说不需要婢女的陪同,自己就能完成,哪怕是大名大人也不会训斥,反而会大赞你的早熟与独立。   你可以睁着眼睛洗浴。   现在的话,这就变成了一项,如果没有人帮助与配合,完全不能攻克的难题。   即便有系统的帮助也是一样的。   而比起那些完全不熟的,在你心中脸就像被打上马赛克一样的婢女,你更愿意按捺住耻意,请求帮助的麻烦的对象是……   “柱间桑。”你完全能想象到自己的表情,因为你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耳、脖颈都在发烧。   此刻,你的脸一定无比的红吧。   “我要沐浴。”你的脸娇艳欲滴,像一颗红番茄,因窘迫而产生的生理性的泪水濡湿了一小块白布。   “可以……帮帮我吗?”   “???”回应你的是一片无声,但是你能感觉到,柱间桑的呼吸陡然停住了。   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成了一块板结的化石。   帮你……洗浴……   你并没有把上次那句哭着说“我是男孩子啊”的话记在心里,因为,你又不是真的小女孩,性别什么的只要相处久了,根本就隐瞒不住嘛。   而且,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倘若在你有闲暇的时候,大概能想起来千手扉间侍奉你时莫名其妙的脸红与激烈的反抗,但是最近,无论是当人质还是失明,都让你心头大乱,感到非常的恐惧,就完全无心回忆过去的事情了。   你心不静,就没有了余裕。   因为千手柱间没有说话,你很快就错怪了他的意思,你一张脸涨得通红,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对不起……柱间桑,提出这样辱没你的过分的要求……”你泫然欲泣,“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知道这样动不动哭很没有男子气概,但是啊,你处在了一片看不到前路的黑暗之中,你的人又是那样的小,马上就要前往一定会受到很多折辱,或许会被斩下头颅的敌人的大本营了,每天每天,你的心都惶惑不安,早就被逼到了极限。   而你的身躯,就是有如此多丰沛的水,只要一有情感,鼻子就发酸,根本控制不住。   “没有没有没有!”   千手柱间给你这么一哭,几乎要跪下了,心中那些毛线球一样解不开的纠结也完全抛到了脑后。   他苦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他一把握住你的手,用稳定的热告诉你他的心声。   “就让我来帮你吧,殿。”   *   ‘扉间,果然弄错了啊。’   如同拆卸被层层叠叠包裹着的礼物,露出其中白玉一样的身躯时,千手柱间脑中闪过这样一句话。   虽然拥有仿若月亮上竹子公主一样的容颜,性格又是与忍者截然不同的弱气,但你却是个实打实的男孩子。   之前的女装,果然是权宜之计嘛?不让发现你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但这不怪扉间。’   他举起葫芦,往你的背上浇一瓢水。   他想到:‘就算是我,也会弄错啊!’   要不然,在你哭着跟他说“我是男孩子啊”的时候,他就应该完全相信了,根本不会纠结到今天。   他非常顺畅、丝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仅如此,心中的一角还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想到。   ‘无论如何,去敌人的城池,男孩子要比女孩子要好得多。’   大大咧咧如千手柱间,也知晓此时代加诸于女人身上的深重的黑暗。   千手一族的女性,身体都非常好。   无论怎样对待,都能诞下许多健康的孩子。   用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是好生养。   所以,在族地的防御没有那么完善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有族人被掳掠的事情。   不仅如此,没有死在战场上的女忍者,在被俘虏之后,都会得到残酷的对待。   她们中气性大的会选择死。   但偶尔也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千手柱间看到过那些“人”。   不,那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像壶,像柱子。   像一个洞。   他亲手结束了这样族人的生命。   然后跪在血泊中呕吐。   你是贵种,应当不会得到这样的对待。   但是,在意识到你是男子的时候,他是真的、真的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他几乎要哭出来。   ‘真是太好了。’   发现你是男人的附加结果是,柱间不会小心翼翼,避免跟你的肢体接触了。   ‘因为,是男孩子的话,就不用担心避嫌的事情了啊。’   如果是公主的话,就算是大大咧咧如他,都不敢毛手毛脚呢!   而且,你在陷入了恒常的黑暗后,非常的依赖触觉,又因为觉得冷,总是下意识地往柱间的怀里钻。   现在晚上,你们的被褥是并排的,你盖着的被子很厚,却依旧会在夜里冷得发抖,柱间的身躯却像一枚小太阳、小火炉,当你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身躯中时,那萦绕在你心上,渗透四肢百骸的寒冷,终于被他火热的温度驱散了。   如果是姬君的话,哪怕最后真的会这么做,千手柱间也是会苦恼地辗转反侧,到最后一边纠结着,一边不得不看着颤抖的你心痛地屈从。   现在的话,完全省略了犹豫的时间,一步到位了。   你们前所未有地亲密起来。   同为男子,无论怎样亲密都不过分。   这样想着的柱间,并不知道,在战国时代,小姓所承担的另一项职责。   寝当番。   *   “安心吧,殿。”   他的手穿透了珠帘,与你小小的手掌心相贴。   “我在。”   千手柱间如是说着。   “嗯……”   你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看不到悬挂在他眼下的黑青。   千手柱间的睡眠质量很好,又有仙人体,哪怕是孩子,一天睡四个小时也完全够回血了。   他会这样,是因为睡不到。   即便知晓,如果不休息好的话,拱卫殿下也会失仪,可他却根本合不上眼。   因为他每天都在推算,加诸在你眼上的封印阵如何化解。   去年的事情后,深感无力的千手柱间花了一整年的时间研究封印术,就为了不给父亲与扉间替他做决定的机会。   故,在同龄人中,他绝对算是封印术一骑绝尘的类型。   除了漩涡家的忍者,没有能比得上的。   但这里也增加了限定词。   同龄人中。   封印术这种东西,是需要积累的。   不是说天赋以及超强查克拉就不重要了,漩涡一族的人有的生来自带金刚封锁,有镇邪的查克拉体质,但是刨除这些,封印术的学习,就像是解开数理化的谜题一样,需要有海量的咒文以及构造术式方面的积累。   本来,封印你双目的封印术不算特别难,但这却是千手柱间没有接触过的,还有就是构造的基石的问题。   这是一个由四人构筑起的封印术,也就是说,查克拉流通的路径,咒文与咒文之间的连接都是四人份的各不相同,按照封印的常理,倒推解开,也需要四人。   而且是外部的四人。   但现在,必须改为简化的一人,而且还不是由外部冲破封印,而是由内。   这有相当的难度。   而且,如何让目盲的你感受到查克拉流动呢……   一切的一切都非常难。   这才是千手柱间眼下黑青的由来,为此,他几乎没有完整地睡过一天,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已经快推算出“术”了。   “安心吧,殿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心意与热一起,传递进你冰冷的心。   即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千手柱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深深的无力。   他想到了一年前,被金刚链锁着,目送扉间离开的模样。   ‘到底是,不曾有改变。’   就像是,那生于他掌心的、脆弱的花一样。   ……   “火之国大名与毛利和谈了。”   宇智波田岛掀开卷帘门,榻榻米的温度被绵延不绝的火炕烧得很高,他脱下饶是在冬日都露趾的鞋履,踩上高半截的玄关。   “真是……可喜可贺。”   连生于战场的忍者,都说出了这番话。   宇智波斑与泉奈已回到了家中。   一年的战争期过去,宇智波积累的财富已堆满了南贺川。   于危及之时被毛利大方地雇佣,以一己之力双线作战,扛住了南下的羽衣与千手,即便毛利还雇佣了其他小的忍族,到底是以忍界传承百千年的豪门为尊。   他们也付出了血的代价,但当以数十精英忍者的牺牲不计成本地拿下桃配山时,毛利赏赐的金银便足矣他们在这林间起一座全新的城池。   且与被胁迫上船的千手不同,临危受命,也只能依靠宇智波的毛利名主对宇智波田岛可谓是青睐有加。   他们付出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族长家新砌的青瓦白墙,散发着馨香的榻榻米,诉说着一族的富庶。   宇智波田岛盘腿坐在数寄屋造广间的正中央。   “接下来,就是和谈的事情了。”   说话间,宇智波泉奈将案板从庖房端出来,有鱼,有味增,还有渍物与和果子。   米都是上好的精白米。   “和谈?”   宇智波斑盘腿坐在宇智波田岛的对面,泉奈也一样。   “以关原为界,划分领地,交换人质。”他没注意到儿子们眉眼微妙的抖动,兀自扒饭道,“短暂的和平,应该能有三年吧。”   人质的话题被轻飘飘地带过去,他说:“然后,等这个冬天过去,族人就要去靠近田之国的边境线上了。”   “不过,相较于与风之国接壤的火之国大名,毛利一族的领土还是更安全些,如果雷之国南下,最先经过的必定是田之国,那里有丰富的储粮。”   守备的压力要小很多。   宇智波泉奈难得越过了长兄说话:“人质……”   宇智波田岛没有计较,对儿子,他向来是一视同仁的,甚至对小儿子更偏爱些,但这并不会动摇宇智波斑少族长的位置。   “大名大人唯一的孙子,与毛利一族最大的孩子。”他夹断了肥美的冬日的鳟鱼,“真开战的话,完全不会在意所谓的人质吧,然而,倘若大名的瞎子孙子死在毛利,国内的血缘就此断绝,同理,毛利一族也只剩下两个孩子,第二个孩子又是那样小,这样的人质比起从一堆孩子中挑出一个,要精贵多了,两家多少会投鼠忌器吧。”   谈到人质,不等宇智波泉奈主动引导,他就率先提起了。   “人质,真是难办啊……”   他从不吝啬于引导自己两个儿子以一族之长的眼光来看待未来的事,以及,尽量以他的视角来解读贵族之间的纷争。   “火之国大名的唯一血脉,瞎子大名,生活上不方便是肯定的,以及他居住在江户城中,未尝不会有人雇佣八方忍者来刺杀他,从大势上来看,战争停止是好的,但是虎视眈眈的外国国主却未必不这么想,如果他死在了毛利一族的领土,战事必定再起。”   “真是一尊尊贵的瓷娃娃啊。”他说,“毛利一族一定会向我们我族索要忍者,既是护卫,也是看守,这个人必定要身手矫健,位列忍族的上层,最好还要通晓贵族的规矩。”   最好还要能哄孩子……   他头疼极了,全部都达到的人才,哪怕是宇智波,都很难找到啊。   更麻烦的是,如果他死了,宇智波一族也会招来仇怨,如果他长久地活着,有朝一日夺回火之国的领土,那他们难免遭到连带责任被驱逐。   安排人,真是一件困难的差事。   “父亲。”   让宇智波田岛没想到的是,他的长子竟然主动说:“让我去吧。”   田岛终于露出了愕然的神色:“你?”   他不礼貌地用筷子尖指向宇智波斑,又更快转了回来,横放在案上,说:“你?”   而一向活跃于战场,不那么擅长贵族间弯弯绕的宇智波斑充分开动了自己的大脑。   “正如同父亲所说,田之国的防线上不容易出纰漏,留在那里,也不能遭遇更强的忍者。”宇智波斑在向往和平的同时,也有好战的一面,不,比起好战,实际上是“渴望与强者交手”。   他从这点出发,更让宇智波田岛信服。   “跟在火之国大名之孙的身旁,反而能够遭遇更多的强者。”   他说的,是那些从四面八方来暗杀的人。   “而且,我以后将成为宇智波一族的族长。”毫不避讳地提出了这点,“这样的话,即便我没有泉奈那样擅长,最后还是需要同诸大名打交道的,不如现在去江户,好好了解一番贵族的风貌。”   “……”宇智波田岛陷入沉思,俨然是被说动了。   “还有就是,伴随在贵族身旁的,需要分量足够的忍者。”他身体向前倾斜,握掌为拳,支撑着上半身,更显恳切之意。   “还请父亲同意。”   宇智波斑低下了头。   泉奈在不知不觉间屏住呼吸。   他看着深思的宇智波田岛,不由在内心想着:   如果他再大一点。   如果他再强大一点。   这个时候提出的,是不是就能是他了?   他是不是就能……陪伴在你的身边?   但他又知道,以自己的年龄、身手,提这种事完全不够格。   眼下,合适的、能做到的、能够抵御四方忍者的只有斑哥。   所以他心甘情愿地退却,紧张地等待父亲的决断。   “……你说的不错。”   一句话,就为宇智波斑所求之事划下论断,宇智波田岛的神色变得更加柔和。   “本来,我以为你并不耐烦与贵族周旋,也担心你以后有这短板。”   对忍者来说,实力的强大是最重要的,但是身为一族之长,只有实力又是完全不够的。   宇智波田岛早已感觉,他的长子不耐烦,也不精于此道。   好在他的次子泉奈乃是辅佐的良才,与兄长感情深厚的同时,又能够自如地游走于人间,狠戾的性子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笑面让他能够在不远的未来为宇智波一族争取到更多的政治资源。   他还很聪明,工于心计。   斑也很聪明,而有天赋,但有的时候宇智波田岛会认为,他看到的实在是太远、太远了,那些过于渺远的,不应该忍者思考的东西,反而会影响他的现在。   但这一切,他都没有跟两个孩子说过。   宇智波斑主动提出去看护人质的理由,长在了他的心上。   他十分欣慰而温情地揉了揉宇智波斑那头短密而硬的头发。   “你长大了,斑。”   他如是说着。   ……   从伏见城到江户,步行也只有半个多月的功夫。   路上的日子如水一般,饶是你在难过,一晃眼也就过去了。   柱间体恤你的心情,时不时策马靠近,与你诉说路上所见之景,系统也是一样,绞尽脑汁逗你发笑。   虽不曾笑出声,但路过关原,彻底进入敌人的领地时,你的心倒是一日一日,越发平静下来。   并不是真的平静,而是担忧恐惧到极致后的,哀莫大于心死吧。   现状不可改,一切都无济于事。   有的时候,系统会期期艾艾地说:【柱间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哎……】   【眼下黑青好重,是一直没睡觉吗?】   但在你耳边响起的柱间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爽朗雀跃。   你知道,他是故意在逗你笑,想要让你的心情轻松一些。   你说:“嗯……”   柱间桑已经那么努力了,就不要戳破了吧。   就算是为了他,心情也要好起来才行啊。   距离进入江户还有一日的夜晚。   “殿、殿!”   耳边传来了小声的呼唤。   你被从不安的梦魇中唤醒了。   千手柱间跟你睡一个帐篷。   系统告诉你,外围巡逻的千手佛间第一次看他钻你帐篷的时候面色非常难看,像是天塌下来了,就像是看到不可名状之物。   “怎么了……柱间桑。”   你有些迷迷糊糊的。   “我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在黑暗中,他的眼灼灼闪光。   “破解的方法……”   你一下子清醒起来,声音也不由变得尖锐:“你是说……眼睛上的封印?!”   “没错。”   累月不曾饱睡的忧愁、困苦、疲惫从千手柱间的脑海中一扫而空,他说:“不需要反咒文,但是查克拉的流动方式与印很复杂,请允许我在您的身上演示。”   演示……   “您应该知道,人体有十二条主要的查克拉经络,以及三百六十五个穴位吧。”   “是的。”   看到你点头的瞬间,千手柱间长舒一口气,他真的很庆幸很庆幸,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医道上的天才。   “接下来,我将通过报穴位与经络的先后顺序,向您说明冲破封印时查克拉的走向,请您一定要记清楚。”他说,“同时,我将告诉您需要结的四十八个印。”   你咬了下嘴唇。   对一般人,尤其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通过一晚上记得如此复杂的解印方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   【安心吧,宿主!】   看不见的光球在你的身旁打包票。   【我一定会帮你原原本本地记下来的!】   你柔声道:“这我就安心了。”   实际上,以你的记忆力,只要听过一遍就能记得,并且操作自如,在教导你查克拉与术的时候,千手柱间已经发现了这点,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终于赶上的时候,他非常的激动。   终于、终于……   “那么,我开始了。”他在你耳边低语,“天应穴……”   “……”   等一切结束后,你在柱间的怀里翻身,以颤抖的声线道:   “谢谢你,柱间桑……”   千手柱间哑然。   他说;“这没什么。”   这有什么可谢的呢?   黑暗,遮盖住他无力而苦涩的脸。   这只是在当下,他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小小的事情罢了。   只是解开一个封印,却都拖到了,你们分离前的最后一夜。   千手柱间想,他永远忘不了这一刻的感受。   忘不了自己的弱小、无力、担忧、不甘。   忘不了,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之人走向死地的、卑微的绝望。   ……   翌日。   “请忍者大人留步。”傲慢的毛利家的下众挡在这车如流水马如龙的江户城外的康庄大道上。   骑高头大马的田左近带千手佛间前去交涉:“我等为臣子,当护卫殿下入主位于江户的宅邸。”   质子不住在本丸,他们位于对方城池的宅邸,是两家各自派工匠提早建的,你的未来的居所靠近江户城的西之丸,在一个比较远离城下町的僻静地方。   “武士可以进入,忍者免,殿下的安危待进城后自有我方的忍者护卫。”毛利的下众丝毫不让。   千手佛间眯了眯眼睛:“是宇智波的忍者嘛?”   “无可奉告!”   “没有办法了。”田左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会无功而返,他只能让千手佛间挡在车队的最前方,下马亲自走到你所乘坐的驾笼的一侧。   “殿。”   他说:“要进城了。”   “嗯。”   你沉闷的声音从驾笼里传来,沉默了一小会儿,又用鼻音道:“最后,我可以同柱间桑道别吗?”   “……”田左近看了眼忍而不发的千手柱间。   本该坚毅的忍者的少年,眼眶完全红了。   田左近退了下去,说:“是!”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地贴着那扇小窗,他想强忍自己的泪意,但……   “殿。”   一开口,又是喑哑的嗓音。   你破涕为笑:“不要哭啊,柱间桑。”   虽然没看见,却完全能够想象到柱间桑落泪的样子了,留在记忆里的,竟然是那样一张花猫脸吗?   他却说:“柱间没有哭,殿。”   这一次,他忍住了。   你说:“都到最后了,想要跟柱间说什么,但在这个关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呢……”   “我身无长物,也没有能给柱间桑的东西。”   你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桧扇。   那其实是你,在意识到自己一定会作为人质被送往江户城时,准备好的东西。   “咔”   那是桧扇被一节一节,展开的声音。   「露と落ち露と消えにし我が身かな浪速のことは夢のまた夢」*   我如朝露般生,又同露般消逝。   与你的往事,宛若一场梦。   “保重了,柱间桑。”   你小小的手越过珠帘,触碰上他湿润的脸。   你想:‘还是哭了啊……’   最后的最后,你留给柱间的,是一个露出贝齿的,小小的微笑。   “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啊,柱间桑。”   “殿……”   他再也忍不住哽咽,紧握扇子,贴在最近胸口的位置。   泪流满面。   ……   江户城内。   宇智波斑眺望着远方的城楼与天,与漫长的,看不见尾的车队。   他在等你。   *   此乃离别/相逢之日。 [30]第30章:又宛若春樱   30   樱花本是自由身   ——零落忽飘尘,   半点不由人。   《新古今和歌集·卷二》   *   你在一个春日,到达了江户城。   正如同立冬之日纷飞的大雪,今年的气候古怪而多变,冬日格外天寒地冻,春日的暖流又来得格外早。   当车队路过关原时,便感觉到了早春的信号,南飞的鸟儿已然归北,土地里也冒出新的嫩芽。   进入江户城前的三天,绕界河两岸而生的河津樱已然开放,你听见柱间用惊喜的声音说:   “殿,樱花开了。”   樱花开了。   你的心底又响起了柱间的声音。   此刻你已诀别他,只身一人进入江户。   说“只身”好像也不尽然,只有忍者被解除了武装,不许进入,抬着你驾笼的十六名役从,以及戴斗笠的下众、婢女照旧萦绕在你的身侧。   此外,驾笼外骑高头大马的人变成了田左近,你屏住呼吸,还能听见马儿打喷嚏的声响。   “田大人。”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你忽然开口了,江户的诸景化作你曾看过的浮世绘画卷,在你的脑海中徐徐展开,你早就记住了此地的地图,还有行进的路线,于是问,“我们是正在……中山道吗?”   田左近无时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立刻回答道:“殿下聪慧。”   他说:“此时正在江户的主城,中山道上。”   你继续问,或许只是不想自己闲了吧。   你说:“道两旁的染井吉野樱,开得可好?”   *   这又是你听千手柱间说过的趣事了。   千手一族与毛利交好,于他们而言,比起京畿,更熟悉江户,千手柱间曾绘声绘色跟你说起过江户城的景象,正如同他跟你形容阿波罗的祭典。   “城下町的主干为中山道,那真不输于凤凰大道,可以容纳八架牛车同时并排行走。”他张开双臂,比了个老远,像是想把中山道丈量清楚,“往来各国的商人都在中山道上,道路两旁的小店铺能够买到三十六国的产物,这是佐和山城比不了的。”   “哎……”   你很捧场地惊叹。   千手柱间嘿嘿一笑,很满意自己话的效果。   “不过,比起搜罗了三十六国物产的店,中山道上最好看的,还是两排樱花哦。”   他身为森林之子的千手,似乎天生容易被花、草、树吸引。   “听说是先先先先代毛利公从花之国进口的品种,叫做染井吉野樱。”他向你细细地描绘,“那真是种很了不得的樱树啊,每朵花由五片花瓣组成,树干高大,盛开的时候几乎看不到绿叶,整片花海像粉红色的云朵。”   “风一吹,花瓣簌簌掉落,简直就是樱吹雪。”   这只是你跟他相处中非常小一个片段,却不知为何,在你进入这中山道时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浮现。   你不安地攥了一下手,似乎还残留着诀别时柱间脸上湿漉漉的触感。   你惊觉:   ‘啊,刚刚离别,我却已经开始想念你了。’   ‘柱间桑。’   *   田左近听了你的话,看向道路两旁高大的樱花树。   与早年被卷入战火,付之一炬又再重建的京畿不同,江户因地处关东腹地,又被几代毛利公打造得如铁桶一般,即便在过去的一载中,关东的大多数地都被拖入无间地狱,这座高大的城池还是被保全,而开落了几十载、上百年的染井吉野樱依旧在这个春日盛放。   如果忽略街道两旁涌入的,不停被旗本武士驱赶的流民,光看这座城池,还是有些和平年代的恢弘气象。   “殿下明鉴。”田左近朝你所在之驾笼颔首,回答道:   “关东之樱,开得正好。”   正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阵风骤然吹过,卷起那一团团红粉色的轻云,狂乱地抖动着,哪怕是田左近,都被这宛若纷纷扬扬雪花一般的樱吹雪给惊到了,不由抬头。   而那原本从藏匿于花间的身影,化作一阵风,从这枝头,跳跃到了那枝头。   忍者的步伐,可不是一区区武士,能够捕捉到的。   “田大人?”   你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又喊了一声田左近,或许是珠帘被突如其来的春风晃得直响,叮叮咚、叮叮咚的。   而一两朵花瓣,宛若漏网之鱼,透过珠帘的罅隙,藏入你这小小的箱箧中,让在外头晃荡的系统,都发出【哇——】的惊叹。   于是你拨开珠帘,让那蒙着白布的面孔对向风所来的方向,轻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暗处,一道隐忍而灼热的视线,越过樱粉色的风,穿过花海,锁定在你的脸上。   你无知无觉。   “没什么。”田左近下意识地说,“只是感慨于这一幅樱吹雪的画面罢了,江户之吉野樱,真是名不虚传啊。”   说完这句话后,他又立刻回过神来,想到了你,想到了你不能见这一幅足以入浮世绘的画面。   “……抱歉,殿。”   他从心底浮现抱歉的声音。   你小小地笑了一下,似乎也不勉强。   “无事。”   你说:“我心里看到了。”   ……   他从心底里打捞出一段无用的俳句。   ‘樱花本是自由身   ——零落忽飘尘,   半点不由人。’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想: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或许是去年,或许是前年。   正如同千手佛间会花重金从京畿聘请在宫廷里活动的“大人”来教导粗野不堪的儿子贵族的礼仪,宇智波田岛没理由不那么做。   泉奈能以五岁稚龄游荡于吉原花街,扮作一小厮深入宫闱刺探情报,也就是靠这一重教导。   但是,倘若说宇智波泉奈天生就擅长于玩弄文字,宇智波斑则是长了一张人人羡艳的受到贵族欢迎的脸,实际却是一块不通风情的顽石。   被父亲请来的师傅,常恨铁不成钢地看他。   究其原因,大概是宇智波斑不喜欢,也不耐烦去了解那些风花雪月。   他所追求的,是一往无前的纯粹的强大,以及洗尽纤尘的更远大的理想。   即便在这个时候,他的理想尚在孕育之中,未来是一片飘渺与迷惘,但他依旧不耐烦,或者说是小觑那些人类给自己增加的枷锁,那些靠玩弄文字分出了三六九等的条条框框。   但或许是他的头脑很聪明吧,总能从记忆的角落打捞出那么一二篇的文字。   当他扶着染井吉野樱粗壮的枝干,面无表情站在树杈丫上,任由被风吹拂得东倒西歪的红云遮盖住自己的身躯,又以一双利眼穿破风,看见了从驾笼中探头的你时,脑海中不知不觉想起了那那俳句。   他连带着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那是一个,无聊的、昏昏欲睡的春日,他跟泉奈还有当时仍活着的二弟一起被宇智波田岛关在尚未新砌的广间,听从火之国京畿请来的学士唾沫横飞。   他不耐烦听那些弯弯绕,又因是长子、少族长不得不坐在那。   于是他单手托腮,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又扭头看向窗外庭院里那株无色无味的、亘古的河津樱。   好像从他出生起,那株樱花树就长久地矗立在那里,树干上是他与泉奈比身高时留下的刻印,或许还有他父亲当年是青年时留下的练习手里剑的痕迹。   两代宇智波人都用过、看过、赏过这株河津樱。   没人知道,它是何时种下的,总比宇智波南下建立新家的历史来得长久。   他正琢磨着等会儿要在这里练千本,不如就等到风吹过的时候,看一把千本能够穿透多少樱花的花瓣。   但天上忽然下起了晴天雨。   一滴一滴、一串一串。   正是在这时,京畿来的老学究走到窗边,看着那纷纷扬扬,零落成泥的樱花瓣,吟诵了《古今和歌集》。   他说:“樱花的飘零,只随自然而动。”   “到底不是人能够左右的啊。”   *   眼下,在这一场樱吹雪的时间,宇智波斑看到了你,也想到了你。   他倏尔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一个……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念头。   你的命运,不就如同这樱花一样吗?   只随时事而动。   到底不是,人可以强求的。   ……   在宏伟巍峨的江户城的大门前,驾笼被摆在地上。   田左近为你暂时的侧近,也就是你身旁辅佐的重臣。   只见他下马上前一步,对拦在大门口的旗本武士,与毛利公的侧近怒气冲冲道:“殿身子不便,无法登城,还请让驾笼通过。”   江户城高大,立在平地而起的土坡上,从城下町的大门走上正殿,要爬七百七十七级台阶,对于目盲的小小的你来说,难如登天。   毛利公的侧近姓本忠,只见他面无表情道:“为了砥砺武士的品格,哪怕是毛利公的亲子,也需要亲自登城。”   “毛利公亲子已经经十三岁,行过元服之礼。”田左近还在争辩,“殿下不过六岁稚龄,又伤了眼睛。”   “即便如此,驾笼却也是不能上的。”本忠说,“不过,顾念叶殿的情况,倒可以由我方的下众将他抱上去,你看如何?”   “……”   田左近如何不知这是个下马威,所要展现的,不过就是彼方的忍者能够牢牢掌控你性命的画面,然而毛利的长子来到火之国的京畿,也会一样,更何况,根据条约,哪怕是田左近这样的非忍者的近臣,明日一过,也不得不离开江户城,呆在你身边的,只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尺役,连使用小姓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不,你会有新的小姓,但田左近知道,与其说是小姓,不如说是看管、监视你的忍者。   他大抵上已经知道毛利公会如何对你,十二名忍者,分作三队,都是来自忍族的精英,昼夜不息,团聚在你的身旁,藏在隐秘的角落之中,拱卫你的安全,除此之外,还会从大忍族选一名少年,当做你的小姓,昼夜陪伴。   这些都写在交换人质的条例中,田左近早就说予你听了。   只不过,知道是知道,当着谱代大臣的面,将你交到敌方忍者的手中,到底是……颜面全失啊!   你大抵能够品味战国时代大臣高傲而脆弱的自尊,于是在田左近为难地来敲你的驾笼的门时,主动走了出来。   你说:“走吧,田大人。”   把我交出去吧。   你想:本来,我就是为了被侮辱而来的。   两国间的仇恨,最终会加诸在质子的身上。   要为了摇摇欲坠的和平,拼命忍耐才行。   这是你一早就知道的。   ……   “宇智波阁下。”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跳至江户城气派的门楼下。   七百七十七级台阶,在忍者看来,不比跃上一株两米高的树更难。   江户城一如京畿,一如火之国内有头有脸,有二十万石以上俸禄城主坐镇的名城,不允许忍者在城内使用忍足,也不允许他们在檐牙上奔袭。   违者通通视为刺客。   只有一种人能那么做。   那就是被毛利公完全信赖,雇佣的忍者。   相较于火之国大名于千手,毛利与他的谱代大臣同强力加盟的宇智波保持着表面上的尊敬。   他们会喊一声“阁下。”   早已等在大门的本忠问:“阁下刚才,去了哪里?”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说:“去尾随了叶殿的车队。”   宇智波斑为毛利公高价请来的叶殿侧近,后将行小姓之事,保护质子,警惕质子,都当在理。   谱代大臣没有多想,恭维一句:“阁下周到。”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   谱代大臣又说:“以后还要请宇智波阁下烦神。”   他说:“我等虽安排十二名忍者轮值,到底是藏身在暗处,这赫羽氏的子孙年幼多病,又骤逢大变,怕是很不好伺候啊。”   他说:“正是孩童顽皮多病的时候,还请宇智波阁下尽心。”   没人想伺候一个无端瞎了的贵种。   毛利的谱代大臣打预防针。   那一定是个绝望而难搞的孩子。   不能冷,不能热。   体弱多病,又需要保持健康。   年幼失明,恐性情多变啊。   毛利公的小儿子与火之国大名的瞎孙一般年纪,成日里不是尿床就是大喊大叫,会往婢女的衣领里扔毛毛虫,又会在不满足他的时候歇斯底里地哭泣。   哪怕是谱代大臣,都不愿意在人嫌狗憎的年纪带孩子,都是交给乳母的。   以忍者充小姓、乳母、仆役,难啊……   宇智波斑只有两句话。   “善。”   继而说:   “无妨。”   无妨。   他想。   他比谁都知道,你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照顾的,天底下唯一的殿。   ……   【宿主……】   耳旁再度传来,系统迟疑的声音。   你微微一顿。   “怎么了?”   轻声问道。   *   系统是你的“眼”。   在你目盲的时候,代替你看一整个世界。   *   系统迟疑着说。   【站在毛利那边的下众,是源赖朝。】   他记这个建立了幕府,第一次统一天下的征夷大将军的名字记得太深刻,以至于第一时间没有想起宇智波斑的姓名。   还好,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就是那个……马达拉,宇智波斑。】   他重复了一遍。   而你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   “请殿上前一步。”   毛利公的侧近高傲地宣布着。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发出一道声音,只是半跪下来,张开双手。   这里有一个卡顿,没有任何人发现。   他原本……是准备右膝盖点地的。   那意味着下对上,毫无疑问的完全服从。   而左膝盖着地,指的是不带任何等级观念的下跪。   在这种时候,仿佛是说“你也不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尊敬你,只是因为不得不这么做,不得不配合你而跪下”。   由忍者对贵种做,是大不敬的侮辱。   田左近的脸色难看至极,鼻子都要气歪了,而毛利公的侧近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他想:宇智波的少族长,看似寡言,却很懂得些规矩。   如同长袖善舞的宇智波田岛,是要到毛利公面前美言几句的。   宇智波斑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样。   他低敛着眉头,将你抱入怀中。   *   他本无意钻营这些俗礼。   却为你,将条条框框,印入心中。   ……   【宿主、宿主!】   系统化作的光球围绕着你旋转,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   他的声音中,是溢于言表的担忧之情。   【你的脸色好难看……】   你没有说话,脸薄如白纸。   0721不是很笨的系统,他的情商不算出众,却也不输常人,他细细地回想,说:【宿主是从我说马达拉出现的时候才这样的。】   他迟疑地问:【源赖朝……宇智波斑来,有什么问题吗?】   你面色惨白,又在心中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说:“没什么问题。”   只不过……   你略作停顿:“他……应当是来,杀我的。”   *   他应当是来杀你的。   在知晓出现在你面前的抱着你的无声的未来的小姓是宇智波斑的时候,这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你的脑海里。   因为……   你同已经开始疯狂抖动、满地乱爬,大喊着【不可能】的系统细细解释。   “泉奈已经看过我了。”你轻声说,“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他当时放过了我,但是,他肯定会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带回宇智波一族,带给……宇智波田岛大人。”   【那……】系统嗫嚅道:   【有什么问题吗?】   你苦笑着说:“问题很大啊。”   你认真地说:“如果被发现了写轮眼,我就会死,哪怕我是大名大人唯一的国内血脉,又或者说,我会瞎掉,然后只是作为孕育的种子,被默默地圈禁起来,等到合适的年龄,延续子嗣。”   前提还是……大名大人捏着鼻子,认为忍者的贱种比御建雷家的血统好。   为什么贵族们如此地、天然地厌恶忍者呢?仿佛将排斥的指令写入了DNA中。   你不解。   但世界上很多事,本来就是无法理解的。   “这还是对急需血脉的,火之国大名而言。”   “但。”   你转折地停顿:“对宇智波家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系统:【?】   “他们现在效忠于毛利,毛利与火之国的大名敌对。”   “如果被知道,火之国大名唯一的孙子,混入了宇智波的血,而且从我当年居住在宇智波族地附近的村镇,有可能推断出他们是故意藏匿我的。”   “听说宇智波得到了毛利公的厚待,但如果,我的存在被暴露的话,别说是厚待了,宇智波会有灭族的隐患啊。”   他藏匿你,饶你一条生路,而你眼下成为了火之国大名的孙子。   难道不是宇智波默默联合火之国大名,想要推翻毛利吗?   难道不是……忍者想要窃国吗?   就算他没有那样的想法,一旦被知晓了,又有谁会相信呢?   一定会被……群起而攻之吧。   所以宇智波必定要杀了你。   宇智波斑来,是来杀你的。   *   你分析得很好,很对,很在理,听完之后系统绝望地满地乱爬,大喊着【那怎么办啊】。   你其实想要跟他一起大喊大叫扭曲地爬行。   但你做不到。   你害怕得快要哭了。   但你没哭出来。   无解,没有办法。   今天过后,你身边就只有宇智波斑一个人了。   一个接到了宇智波田岛密令,要杀死你的人。   他为什么不说话呢?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呢?   你在心底惨笑:是希望自己认不出他,走的时候能够悄无声息,没有怨恨吗?   南无阿弥陀佛。   你不相信佛,但是,听说丰臣秀赖最后的儿子,八岁的国松丸殿下,在丰臣家战败,于三河源边被斩首时,也曾双手合十。   如果不知道即将杀死你的是曾经保护你、帮助你的人,你在离开的时候,是不是会轻松一点呢?   但我已经知道了呀。   你在心底对自己说着。   *   你猜到了一切。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宇智波泉奈不曾将你存活的消息告诉宇智波田岛。   也没有想到,宇智波派出保护的唯一一个人,是被泉奈以生命委托的长兄,斑。   你能想到的,身份暴露后的可怖的后果,智近似妖的宇智波泉奈想不到吗?被宇智波田岛带在身边教导的少族长斑想不到吗?   哪怕是一块顽石,在族群命运的面前,都会被赋予一二分的灵性。   但依旧……没有一个人去告诉田岛。   宇智波泉奈有十颗公心为族群与亲眷,只以私心藏一人。   不过如此。   ……   七百七十七级,在宇智波斑稳健的脚步下,转瞬之间便到了顶。   一直陷入狂乱的系统终于回过神来。   他勉强安定,怯怯地问:   【那他什么时候会杀你?】   你说:“我……不知道。”   你抖了一下。   宇智波斑明显感觉到了你的抖动,但他如同一块不解风情的顽石,保持着恒久的沉默。   不说话,也不动,只像是影武者那样,沉默地抱着你。   他的手很稳。   这样稳的手,杀死人的时候也会很快吧,不会让你感到多余的痛苦。   你又说:“我想,就算是宇智波,应该也不想在才停战的时候就开战吧。”   你故作轻松,也是在宽慰系统。   “安心吧,或许,不到我的身份即将真相大白,他都不会动手。”   你咬了下嘴唇:“起码……起码要度过今年的春耕与秋收。”   起码,要给火之国诸人回血的余地。   但是,如果你的身份要暴露了,要被知道了,宇智波斑绝对会立刻下手的。   你以为自己的表情很平淡,却不知道在系统的眼中,快哭出来了。   你说:“所以……我不会立刻死,我还能活很久很久。”   系统:【嗯……】   *   如果一个人失明,被送到了万人憎恨他,注定会被不断羞辱的敌国。   又被剥离了一切的熟人、友人,孤身一人。   最后得知,自己即将被曾经的亲近之人,曾经心中要崇拜的、要辅佐的盖世英雄手刃。   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   谁都会感觉到恐惧与痛苦。   系统不愿意说破你的恐惧与害怕。   因为你已经够可怜了。   ……   ‘她在发抖。’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想着:   ‘叶姬在发抖。’   但她又在……强行按捺自己的颤抖。   宇智波斑又想到了刚才枝头簌簌颤抖,继而掉落的春樱。   真是一模一样。   他这样想着:   ‘你们真是,一模一样。’   ……   走完了七百七十七级的台阶后,你又被放在地上。   或许是因为你的面孔很好看,又或者是因为,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可爱,武家人本来就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尚未长成的小孩子,那有违武士的道德,而小而弱的美丽的生物总能引起人的恻隐之心。   哪怕是毛利公的侧近都没有更多为难于你,或许是已经把田左近的鼻子气歪,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侧近的谱代大臣本忠甚至会放缓了声音跟你说:“叶殿,接下来要走到本丸拜见毛利大人了。”   你强撑着火之国的门面,惨白着脸点头:“大意……”   也就是“有劳”的意思。   田左近急忙插话道:“殿下身体不便,无法一人行走。”   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   但这个时候都被抱着,又损害了毛利公的威仪。   “无论如何,请让我牵着殿一起走。”   你听见田左近的声音,在心中轻声地抱歉:   ‘对不起,田大人。’   你想:‘让你费心了……真的很抱歉。’   毛利公的谱代大臣却不容冒犯地说:“那么,就请我们这里的人来吧。”   他指了下宇智波斑:“这位大人,将是叶殿的小姓。他是心细之人,刚才就把叶殿抱得很稳,交给他,就算是田左近大人也说不出什么了吧?”   特意没有提到宇智波斑的姓名,不管怎么说,把忍者分给质子当小姓,而没有配一名武家子,也折辱得有些过头了。   田左近:“……”   你不想让田左近再为难了,而且啊,这里可不是能够“撒娇”的关原以西,即便在伏见城你也过着小心奉承的生活,但是在关东的江户,在敌人的大本营,每一句对非分对待的辩解只能换来更多的折辱,尤其是在见面的当下,对方完全就是要把你们打趴下的样子。   你犹且记得进城前田左近大人忧心忡忡的交代。   “要恭顺,殿,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活下去,方才有了改命的机会。”   明明是这样教导你的,现在却要为了你争辩吗?   田大人……   于是你主动勾住了宇智波斑的衣摆,因为你只能摸索着丈量他,呈现出了有些踉踉跄跄的姿态,而他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捞住了你。   你说:“这样就行了,田大人,本忠大人。”   你说:“我有他就可以了,刚才这名大人把我抱得很稳,绝对没问题。”   你扬起面孔,看向宇智波斑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可以吗?”   ……   宇智波斑一直很沉默。   他沉默地将你领到大广间,又沉默地退到最后,看你趴伏在榻榻米上,以小小的身躯行着柔若无骨的大礼。   说着“不胜喜悦之至极”之类的恭敬的美言。   好在毛利公虽然对火之国大名恨之入骨,在看到小小而柔弱的你时,确实说不出更多的话,相反,尖锐的讥讽全是朝着田左近而去的。   说真的,这让宇智波斑,稍微、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你就被送了出去。   留一个瞎子在大广间真的没有用,之后除非特殊情况毛利公也不会召见你,他对你,甚至有点眼不见心为静,一想到是你这样的瞎子换了他已经元服的儿子,他就胸闷气短。   但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总之问安后就可以去靠近西之丸的宅邸了。   不过,毛利公特别说了,赐予你的小姓是不能推辞的,他们也体恤你不便,除却你从江户带来的六尺仆,这名小姓将陪伴你念书、习武,引导你在这偌大的江户城中走来走去,同时护卫你的安全。   他还假惺惺地勉励道:“文武两道,不可荒废。”   你继续大拜:“是。”   以及……   “田大人止步。”毛利公对你身边唯一能够倚重的侧近大臣道,“还有些事要交代你带回京畿。”   他皮笑肉不笑道:“叶殿既然在此,我一定会如同父亲那样对待他、精心的照料他,我所挑选出来的小姓也是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一定能够保护他在江户城中的安全。”   “既然田大人明日就要启程,那么也不拘泥这一会儿了,就让小姓带领他回到西之丸外的宅邸吧。”   于是田左近被强行扣留了。   又只剩下你与斑了。   其实不仅仅是你跟斑,按理说来,那四名精英忍者应该藏在四周的角落,但你现在不敢动用查克拉感知,所以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门口又有等待你的下众,还有小小的抬着你去西之丸的驾笼。   毛利公刚才特意说了,体恤你的情况,除却在本丸内走动,在城町里用驾笼代步随意。   没有武家的儿子会如此,到处坐乘物的只有姬君。   但你必须这样。   你又露出了要哭不哭的表情,落在宇智波斑的眼中,却被解读出了别的意思。   ‘是因为感到恐惧吗?’   ‘是因为被羞辱了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想:   ‘该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哭呢?’   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点呢?   ‘女孩子的话,会喜欢什么呢?’   又是一阵风吹过。   樱如雪。   宇智波斑想了想,单手抱着你。   你其实没有什么很特殊的感觉,就像是在那个瞬间,被抱着突然跳高又落地。   他一刻也不敢放下你。   然后……   宇智波斑将折了枝的含苞待放的春樱花枝塞入了你的手中。   他压低了嗓音,用一种你几乎认不出的粗粝的声音说:“别哭了。”   “花给你。”   他生硬而无奈地说:   “别哭了。”   *   你身如朝露。   又宛若春樱。 [31]第31章:我不想恨你   31   我本想在这个冬天死去,可最近拿到了一套鼠灰色细条纹的麻质和服。   所以,我还是先活到夏天吧。   ——太宰治《晚年》   ……   “叮叮当、叮叮当——”   屋檐下悬挂着的岩手风铃发出叮叮当的脆响。   这是阿六在中山道闲逛时从土之国土产店买的手信。   阿六是你的使女,不同于抬轿的六尺仆,是旗本武士的姊妹,经常有那样的情况,小名主将自己的妹妹或者子女送来给大名家的儿子当小姓或使女。   阿六长相秀丽、断文识字,但在家中必定不受欢迎,否则也不会被送来陪你到这虎穴龙潭。   你后来得知,她是先夫人所出的子女,早年说定了婚嫁,嫁给另一名旗本武士的嗣子当正妻,可惜那家遭遇了兵祸,沦为浪人,之后就不得而知了。   阿六只有十二岁,还是孩子心性,你念她年岁不大,总给她假出去玩耍,这串风铃就是有一次从中山道带来的。   “夏天来了啊。”   铁片制作的古铜色的小钟与内里的琉璃块,构成了岩手风铃,比起由大漆与金箔绘制的会津喜多方风铃,来自土之国的岩手风铃朴实得不像样子,比阿六大很多的阿茶局,也就是同你一起来江户的老妈妈一样的人物训斥阿六,说:“这风铃的模样实在与殿不相配!”   “挂在屋檐下,真是冒犯啊!”   阿六却信誓旦旦,比起一开始的小心谨慎、颤颤巍巍,在意识到你是一个非常好伺候的殿后,逐渐流露出了孩子的心性。   她说:“就算浮世绘之舞绘制得再绚烂,殿都看不见不是吗?”   阿茶局恨不得打阿六的嘴。   她自己率先打了嘴一下:“但是,阿茶局大人,你听岩手风铃的声音,像不像京畿清水寺的晨钟暮鼓呢?”   这句话说完,阿茶局先愣了,不由屏息聆听。   虽然比不上清水寺的钟声,阿六所言并不是假话。   本就是铁做的钟模样的风铃,当琉璃柱与铜铁触碰,所发出的是仿佛穿越了百年的低频嗡鸣,在这个严酷的夏日,仿佛能够在知了恼人叫声的间隙里,感受一点千年古刹在夏日的阴凉,是非常风雅的声音。   “殿也很喜欢,对吧?”   你本来在“摸”绘卷,通过笔力深浅的细微差别,用“手”来阅读,谁知被卷入这一场争辩中,连忙说:“阿六说的对,请原谅她,阿茶局大人。”   阿茶局露出“头疼”的表情:“不要太惯着她啊,殿。”   你莞尔一笑,又对连接站在正厅与游廊的接缝处,依靠着障子门侧粗壮门框的宇智波斑说:“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忍者大人。”   宇智波斑都没睁眼,像是在感受夏日的炎热,用早已习惯的粗粝嗓音道:   “啊。”   他抱着双臂,与你一起享用着夏季的炎热、聒噪的蝉鸣、徐徐的热风以及禅意的风铃。   夏天来了。   ……   你来江户后的生活,比一开始猜测的要好上很多。   这点,恐怕与千手扉间有共同语言。   他来伏见城时,以为是要死的虎穴龙潭,却在那过得还算惬意,又学习了许多忍者一辈子也无法接触的知识。   ‘说起来,扉间桑……又怎么样了?’   自冬日最后一封信后,再也没听到扉间的消息,已经半年不曾闻了。   再说你,除却第一天进江户城的时候,拜见了大名,受到了一点儿几乎不存在的刁难,之后的三个月,直到今天,毛利公都没有提出让你觐见。   大有武家人不为难你一个小瞎子的气度。   于是,你的生活就围绕这一座“武家屋敷”展开。   毛利公不曾在生活的细节上苛待你,第二天,文武师傅就到岗了。   质量的话,虽然不如你在伏见城时高——那可是火之国大名请来的天下名人,但也是饱读诗书之辈与身经百战的旗本武士。   无论如何,都是有可学之处的。   而且,你现在是质子,如果学得太好,反倒是糟了,当年德川家康见丰城秀吉之子丰城秀赖气度不凡,又能够隐忍,甚至动了换掉竹千代,也就是未来德川家光的意思,因为觉得自己的不孝子孙比不上丰臣家的血脉。   之后迅速灭亡丰臣家,也是因为少主丰臣秀赖很有气度,他的优秀,招来了灾祸。   毛利公剩下的儿子资质平平,那跟你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更是个顽皮的熊孩子,尿床、往婢女身上扔虫子这种事屡见不鲜。   不过,由于武家强调男孩粗鲁的气概,很多小孩子六七岁时都会有这种行为,甚至会赞许他们的顽皮,毛利公儿子干的事,也不奇怪。   总之,为了不让你看上去比毛利公的儿子显眼,你除却念书习武上藏拙外,还发挥了一项“优势”。   那就是你的“女气”。   这是让任何武士、大名主看后都会大为火光的点。   哭泣是女气,柔弱的性情是女气,对婢女的体恤是女气,唯唯诺诺不敢言是女气。   一切与乱暴天性相违背的都是女人的过错,男对女,刚毅对柔弱,血汗对泪水,坚强对柔软。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得不讲道理。   在火之国大名那里,哪怕你咬牙,伪装出一幅你想象中符合男子气概的模样,却还是被狠狠地教训了,如果只是为了让毛利公不生出多余的愤慨,跟原来一样行事,是不是就足够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几乎是自暴自弃的、“自如”地生活起来,在这并不算小的武家屋敷里,白日练刀上课,晚上便早早睡了。   反正一天到头都是黑暗,白日与黑夜没有区别。   然后你会哭泣。   在深夜,埋在枕头上哭泣。   并不是故意为之,你本来就是这样天性敏感的人,在如此极端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的寒冷的黑暗中,哭泣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在伏见城中时,你偷偷地哭,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而在这里,你渴望让宇智波斑或者其他拱卫的忍者将你的懦弱传递给毛利公。   或许是成功的了,因为在某一天,你的剑道师傅说了这样一句话。   “刚才的一刀,锋利的势跟殿完全不像。”   他感叹着说:“是非常有武家男儿气概的一刀啊。”   你在心里说:也就是说,在武师傅的眼中,我完全没有武家男儿的气概吗?   这样就好了。   你想:   ‘这样就好了。’   ……   夏天到了。   宇智波斑面无表情地倚靠着门框。   屋敷内,阿六正在给你打扇子,而你正在“摸”一绘本。   他听见你对阿六说:“下午歇息吧。”   阿六反而说:“殿太好心了,我还没有打一会儿呢。”   你说:“但是……这样的天还要打扇子,很热吧。”   又来了。   宇智波斑的心里闪过这样一句话。   今年的夏天很热,继承了早春的暖流,不过五月就炎热得有些过分了,当他眺望庭院里的土地时,甚至能看见丰润潮湿泥土中的水被蒸腾的扭曲的雾气。   夏天到了,距离他来你身边,也两个半月了。   这两个半月在宇智波斑看来,又快又慢。   一开始的时间,过得很快。   哪怕天资纵横如他,在过上一种完全不同的、他纬度的生活时,也会手忙脚乱。   在你来到江户城的半个月前,宇智波斑就被留在大名府进行紧急培训。   内容由谱代大臣的本忠安排。   谱代大臣幼年时多为大名的小姓,他们很是感受过一番贵种的脾气,又明白大名之子的吃穿用度、衣食住行,绝不是一名粗糙的忍者能顾全的,更别说你还是一个瞎子。   所以就填鸭式给宇智波斑教学,希望他能把你伺候好。   饶是宇智波斑,学到最后也是神游天外,几乎要对自己过去的洞见产生怀疑了。   在他的印象中,你一直是一个……非常善良,从不麻烦人的孩子,不如说是忍者麻烦你居多。   这样的你,会因穿上了紫衣,住在上段之间有所改变吗?   他不可置否。   *   结果……   确实变了。   他枕着门扉,神游天外。   屋敷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忽的,他看到了一只小飞蚊,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地要进去。   宇智波斑倏尔掷出一根千本,穿透那小蚊虫半透明的翅膀,将它死死地、死死地钉在树干上。   蚊子死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   你变得比过去更加可怜,更加小心翼翼,更加讨好。   连呼吸都怕刺痛人。   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宇智波斑的生活,陡然慢了下来。   *   先说你对六尺仆与使女的态度吧,看越发活泼的阿六就能知道一二了,倘若不是阿茶局经验老道,约束下仆,你早就被欺负到头上了。   宇智波斑不能明白,怎么会有人,怎么会有大名的孙子对下众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们不快呢?   是你的目盲导致的吗?但身份高贵之人有残缺,不应该扭曲地肆意发泄自己的怒气吗?   你善解人意得有些过头了。   宇智波斑感受着烈阳的烧灼,脑海中翻涌着过去两个半月发生的事。   一开始还好,你入住武家屋敷后,阿茶局很快安排好了六尺仆的去处,庖房几个,跑腿的几个,头一天下众们的去路就确定了,阿六身为旗本武士的女儿,又生得秀美,被提一级当你的婢女。   实际上能够进入里间陪伴你的,只有阿茶局跟阿六。   还有宇智波斑。   毛利公的眼线,他被阿茶局忽略不计了,只在见面的时候客客气气叫一句“阁下”。   然后就是将你从伏见城带来的“嫁妆”分明别类,整理入库。   虽忙碌,但这却不是你的忙碌,也不是宇智波斑的忙碌。   他跟你被像两尊不倒翁一样,安置在广间。   宇智波斑没说话。   他见你也没说话。   整整两个时辰,就拿着他折给你的花枝,反复地摸着、“看”着。   安静地不似真人。   他不免冒出那样的念头:   不无聊吗?   你却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扰任何人。   *   好在从第二天开始,毛利公的文武教习就到了。   你要学习儒学、佛法、神道教,还有古今和歌一类的学问,茶道、花道跟乐曲虽安排了,因为你的目盲,总觉得有些强人所难啊。   武道方面,弓马被砍了,只有兵法与挥刀。   宇智波斑还是安静地跟随着你,像一抹影子。   他本来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看着你,又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既不希望你认出自己,在你哭泣的时候又不能像泉奈一样说出点讨人喜欢的话来,最多只能笨拙地给你折一枝樱花。   那花枝被你像是宝贝一样,翻来覆去地留在手里把玩,就好像收获了稀世珍宝。   你坐拥十里都载不下的队列的宝贝,听说供你吃穿用度的珍奇价值十万石,却依旧会宝贝这一小小的花枝。   宇智波斑想:真奇怪。   然后你开始上课,他又发现了端倪。   *   你很聪明,这是宇智波斑、宇智波泉奈一开始就知道的。   如果不聪明,就不会在四岁的时候得到汉方医术的传承,就不会深入疫区,扑灭那如同熊熊烈火一样弥散的虎狼痢。   你的头脑,就算与族里最天才的小忍者相比都不遑多让,又怎么会让文武师傅长吁短叹,说你“性情软弱,头脑愚钝,最多胜在一个认真,又终不能补全”呢?   他还听见那些人议论,说比起你,哪怕是同龄正顽皮、上房揭瓦的毛利公的小儿子也胜过多矣,他刚毅质朴,是一个武士的好苗子。   怎么可能。   宇智波斑在心中想:   他们是没有看过你的聪明,不过,这或许正是你聪明的一点,在毛利的领土上表现出平庸的模样。   他还听到那些人满是不屑地说你“性情柔顺,好似女子,竟然在夜晚偷偷哭泣,毫无武家男儿的美德”。   他又在心中为你辩驳:   你本就是女子,而贵族的男儿又何谈有什么美德,你目盲,能够为了二家的和平深入虎穴龙潭,不流露出一丝的怨怼,已经是坚强勇敢的表现了,不过是在深夜哭泣罢了,有哪个孩子在晚上不会哭呢?   你弱小又可怜,又故作坚强,这样如何让人不怜惜?   但宇智波斑无论如何也不能、不会表现出对你的怜惜,他也无法勉强自己表达出对你的不屑,所以他总是沉默着。   *   宇智波斑一天与你相处十二个时辰。   除却你洗浴与如厕的时候,所有的时间他都跟你在一起,不超过一米。   原本洗浴的时候也应该守着,但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避嫌,他永远都等在正门口,如厕也是一样的。   你并没有多想,以为是他不愿意撕下最后一张遮羞布,愿意维护你摇摇欲坠的隐私与最后的尊严。   而宇智波斑是怎么想的?   他想:你到底是个女子,哪怕你年纪尚小,晚上要跟你睡在同一间房,这些都是应当避嫌的。   但他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你们错开了。   跟你相处第一个旬日的时候,宇智波斑发现了一件事。   他听见你极不好意思地要求阿茶局与阿六,能否让你摸摸脸。   他听见你“吭哧吭哧”极度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这是很冒犯的要求,但是,我现在判断人只能从听觉与触觉。”   嗅觉不可靠,现在的贵女都会熏香,有的时候,她们会用非常相似的味道来熏头发,你怕弄错。   “所以,无论如何,希望能够知道,阿六与阿茶局长什么样。”   你如此说着。   阿茶局是女官,也是火之国大名未育儿的侧室,你在伏见城呆了一年,却没有见过阿茶局的样子,可见火之国大名有多不重视你。   几乎是将你遗忘在自生自灭的角落了。   阿六是第一个答应的。   她说:“殿言重了,您与我等之间,又有什么请不请求,谢不谢地呢?”于是大大方方伸出自己的脸让你描摹。   宇智波斑听见你说:“阿六生得秀美。”   阿六俏皮地说:“不及殿下。”   宇智波斑暗自点头:确实不及你分毫。   阿茶局也答应了,让你摸索了一番。   这件事之后还有个插曲,就是在你洗浴的时候。   因为天渐热,一人高的大木桶被放在了庭院里,伴随着夜晚的习习凉风,由阿六跟阿茶局一起帮你洗。   你身子小,只有六岁,阿茶局就算是个女子,也完全抱的动你,阿六帮你擦背。   宇智波斑当时躲在一片茂盛的翠竹之后,他仍然是警戒的,却恰到好处地避开你们,避开视线,什么都不看见。   或许是因为他站得实在隐蔽,阿六对忍者的听力没有了解,又或者是她并不在乎自己的话被宇智波斑听见,总之阿六提起了早上时候的事情:   “殿下摸了我跟阿茶局,那名忍者大人呢?”   她说:“我虽不喜他,但却他确实毛利公派来的小姓,这些时日看下来,为人中肯本分,虽然沉默,却也是履行了自己职责,又相貌俊美,颇为惹人喜爱。”   “殿周围的近侍只有我等三人,为何摸了我与阿茶局大人,却不去看他呢?”   阿茶局也认为阿六说得很对。   而你的那番话,真是……既出乎了宇智波斑的预料,又在情理之中。   因为你同阿六说:“但是,那么做的话,忍者大人会困扰的吧?”   阿六:“困扰?”   “我听说忍者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只会报自己的名字,而从不谈论姓。”   宇智波斑站在一排翠竹之后,望着一轮满月。   他想:你是听我说的。   阿六:“这是为什么呢?”   阿茶局倒是见多识广,虽然早就进入了大奥,却对外头的事不可以说是不知道,她说:“因为忍者以杀为生,在杀死别人的时候,身上也积累了浓浓的血债。”   “他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孩子姓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会什么时候从哪里跳出来曾经被他们杀死之人的亲人、伙伴,对着他们的孩子痛下杀手。”   阿六:“……”   竹后的宇智波斑想:   是这样没错。   阿茶局继续道:“殿下仁善,他不去探究那名忍者的姓名、长相就是因这样的缘故。”   “倘若在这江户城中有个三长两短,殿下不知他的长相、姓名,便能够不追究,就算是安全地回去,让一忍者充当小姓,到底是毛利的怠慢,追责的时候未免到那忍者的头上。”   阿六:“但是啊,虽然殿下不知道,但我与阿茶局大人却是知道的。”   阿茶局说:“但是我们到底只是殿的侧近,大名大人询问的话,一定会问殿吧,如果殿执意不说的话,侧近才没有开口的余地。”   下众随主,这是贵族、武士阶级延续的根本,所以背主之人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   “不过,假设说有那么一点,殿下不给出大名大人答案的话,就要被戳上软弱可欺的印章了,连一忍者的长相、姓氏都不清楚,无法追溯问责他的家族,这一定会被大名大人叱责的。”   阿茶局继续说。   你没有说话,只是沉了沉身子,让热水没过鼻子以下的身躯,咕噜噜、咕噜噜,吐出一个个连环的泡泡。   很快,阿六与阿茶局谈论起其他事情了,你也对刚才的一切闭口不谈,只有宇智波斑,他再度仰头,看向那轮明月,而双臂的姿势又从抱着肩膀,变成了抄手的模样。   你啊……   他像是不满,又像是困惑,拧起了眉头。   你又为何,要如此为了他人着想呢?   哪怕这人,是敌人派来的押官。   ……   宇智波斑回过神来。   他的眼前依旧是被炽热扭曲的夏日之景,否则吹过一两道湿漉漉的沉闷的风,岩手风铃再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响。   好像在这样一个炎热的夏天,就算是古寺晨钟暮鼓一样的禅意,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刚才那些回忆从他的脑海中掠过,就像是打了一个盹。   你与阿六的对话还在继续。   宇智波斑沉默地听着。   不知怎么回事,就说到了夏天的祭典。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是对外头一切感到好奇的时候,更不要说是在夏夜盛大的祭典了,她说:“我在中山道上闲逛的时候,听说三天后要在丰国神社举行盛大的祭典。”   宇智波斑想:啊,是那个啊。   阿六说:“听说这是江户每年一次的盛大的节日。”   她又好奇:“为什么在京畿,没有类似的祭典呢?”   回答这个问题,你还是很权威的,你念书念得好,对大陆各地的风情也很了解,像这样怪力乱神的事情,更是作为闲暇来听的。   你说:“因为丰国大明神,是镇守关东的神明啊。”   你娓娓道来:“在赫羽家统一火之国前,很长一段时间内,火之国内部陷入了无休止的征战,诸大名互相攻讦,这样的时间根据记载大概存在了两百年。”   “但是在更早之前,也曾经有过统一的火之国,但那个时候,国都没有定在京畿,而是在关东,也就是现在江户的位置。”   “当时统一火之国的大名在死后立神位,称丰国大明神,而他的牌位被供奉在丰国神社,这就是丰国祭的由来。”你说,“所以这是关东特有的祭典哦。”   宇智波斑也暗自点头:原来是这样。   但在意识到他究竟想了什么之后,他竟然感到了一点不好意思,仿佛在偷听一样,别扭地换了个动作。   他依旧很安静。   宇智波斑想他在过去,父亲从京畿请来师傅的时候,对这些事并不好奇,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为什么,由你娓娓道来,他就会听进去呢?   或许是因为,你的声音,格外好听吧?   像潺潺的流水,好像能把那些焦躁、不安、暴虐全部抚平了。   宇智波斑又听见那叽叽喳喳的使女说:“既然这样,殿要一起去丰国祭吗?”   宇智波斑又沉默地点头。   小孩子的话,应该会很喜欢祭典吧?   起码他自己就很喜欢,甚至连泉奈,在逛京都的阿波罗祭时瞳孔都会发亮,露出真正欢心的笑容。   你的话,没有理由不喜欢那种热闹的场景。   他回忆:仔细想来,你好像根本就没有去看祭典的经历啊!   三岁的时候就经历城破,之后就完全被压在了宇智波族地下的小村庄里,那种地方说是和平,实际上连羊羹都吃不到,物质与精神资源极度贫乏。   然后他跟泉奈以为你死了,却是去了伏见城。   那是一座只有军队的本丸,甚至没有城下町,你又在方寸之地被困了一年。   然后……   宇智波斑哑然。   然后你就瞎了。   在你过去短短的一生中,从未见过什么真正有趣之事,只像是辗转的鸟儿一样,从一个囚笼来到了另一个囚笼,到最后被剪断了羽毛,连飞翔、看这个世界的能力都没有了。   或许这世界并不好,千疮百孔,战火纷纷,但就如同在停战后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小商人、迅速复兴的短册街,还有江户几十年如一日的樱吹雪。   总有些值得去看的东西。   这一切在你的身上都被剥夺了。   他又忽然觉得你可怜。   不是说之前就不可怜,是现在,你变得更加可怜了。   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继续听阿六劝你。   你像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结结巴巴,说:“我怎么能去呢?”   阿六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古灵精怪的一面,阿茶局或许也希望你出去走走,没有说话,只听见你说跟宇智波斑差不多年纪,却称不上小丫头,在战国年代已经能嫁人的小女儿用跟你完全一样的语气,绘声绘色地反问:“怎么不能去呢?”   你被逼得有些窘迫了:“但是我,看不见呀。”   发出了小动物一样的哀鸣之声。   “丰国祭的话人一定很多吧,像我这样的人去了,根本没办法走路。”   阿六说:“你可以让忍者大人抱着你啊。”   宇智波斑沉默地点头:   嗯。   阿六:“像殿这般大的孩子,逛祭典如果不被人抱着,才让人伤脑筋讷。”她说,“连丢了都找不到人,一定是要被抱在怀里,或者被壮年男子顶在肩膀上的。”   宇智波斑想:他的肩膀不够宽阔,让你坐着有些勉强,但他愿意一直一直,将你紧紧搂抱着。   他还是少年身形,没有成年人宽阔的胸膛,但所幸你生得十分娇小,能够严丝合缝地缩在他的怀里。   你比泉奈还小两岁呢。   你又找到了第二个理由说:“如果被知道我出门玩乐的话,大名大人一定会不高兴的,我应当在这里文武两道,每日勤学,不耽于游乐。”   阿六说:“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而且,这里可是毛利的江户,殿的一举一动,大名大人或许看不到。”   阿茶局:“咳——”   阿六听见她的声音,正襟危坐。   但谁知道,这个时候,竟然是老妈妈一样的严肃的阿茶局开口了。   她劝说道:“殿你还记得,上一回出门时什么时候吗?”   你沉默不语。   因为你知道……   阿茶局道:“殿下就像是一棵积年的树,自打进了这书院造的屋敷,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   你:“……”   宇智波斑默然。   诚是如此。   阿茶局道:“我不知道为何,是因为您担忧己身的安全呢?还是犹豫于双眼呢?又或者是觉得出去了会给我们添麻烦。”   不愧是在火之国大名身边陪伴了多年,没有生子却得到了封号的侧室,是心有七窍的女中豪杰,竟然看透了你极力遮掩的真正的原因。   “但我却不知道,这里并不是不能出门的伏见,而武家的男儿,断没有跟姬君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道理。”   “就算是姬君,在这样盛大的节日都会被允许出去参拜,更不要说是殿了。”   “您是火之国唯一的继承人,即便目不能视,也应当去听听万民欢庆的声音。”   “困于方寸之间,心也会变得狭窄。”   阿茶局如是说。   她道:“如果殿你去,我与阿六也很愿意陪伴你,我想依靠着门扉的忍者大人,也愿意帮你一筹,不是吗?”   “嗯。”   ?   是我出声了吗?   宇智波斑想:真是我出声了啊。   然后他听见了你方寸大乱的声音。   你说:“让我再想想吧。”   ……   夜至。   你埋首在枕间。   其实眼下并不晚,约莫是晚上六点多的样子,因临近夏日,天黑的一天迟过一天,就在一刻之前,天边的红霞才恋恋不舍地退去。   但对你来说,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你看不见,于是外头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永夜,什么时候是白日,什么时候是傍晚,这一切毫无意义。   系统在你枕头边上小心翼翼地绕着。   他说:【为什么拒绝呢,宿主?】   明明是很想去的吧,虽然之前在柱间说起京畿地阿波罗祭的时候说那定然不如你前世的睡魔祭,但当时你的眼中分明闪着光。   你在伏见城中的时候,偶尔也会畅想去京畿、大阪时游乐的景象,在宇智波族地外的城镇时也说过想要去泉奈口中的短册街转一转。   现在你到了江户,虽目不能视,却已经掌握了解开封印的敲门,又何故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呢?   你说担心麻烦别人,这倒是事实,但眼下阿六与阿茶局喊你去,说愿意陪你去,你倘若不去了反而让她们扫兴,刚才阿六离开的时候脸上分明带着失落的神色,以你对他人的体恤,又怎么会舍得让人难过呢?   “系统。”   你突然开口了。   系统:【嗯?】   你轻声说:“我是怕……”   “我是怕去了,我就舍不得死了。”   你轻轻地告诉他这样一句话。   系统:【……】   “很奇怪吧。”你结结巴巴、磕磕绊绊,“明明我应该是很讨厌活在这样的世道上的,战乱,每天人都在死,现在又看不见,好像活着都是些痛苦的事。”   但所有人都在很用力、很用力地活着。   一开始是你不好意思死,你过得已经比很多艰难活着的人要好多了,这样的你如果寻死觅活,就好像在侮辱他们一样。   然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或许是扉间用尽全力救了你的命,或许是期待下一个秋日林檎的约定,或许是泉奈哪怕放弃任务都毫不犹豫地逃离,或许是机敏如他却说出要娶你的怪话,或许是柱间口中欢腾的阿波罗祭,或许是你不知何故留给他的桧扇。   或许是,注定会杀死你的宇智波斑为你折下一支春樱。   他干巴巴地告诉你“别哭了”。   你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流泪、怨怼。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对你一定会杀死的人做这样的事情啊?’   ‘如果在我的身上投入感情的话,等到下手的时候不会更加痛苦吗?’   ‘如果让我赏析到了春日的美景,我不就想活到下一个春日,睁开眼睛看到樱吹雪的画面了吗?’   ‘如果带我去了丰国祭,那我不就会期待跟柱间桑在阿波罗祭上的重逢了吗?’   这是毒药。   让你贪生。   你想:不可任性。   【……】   系统无言。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你。   然而这时,障子门却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沉默的宇智波斑踏月而来。   他刚才在哪里,又想了什么?   没人知道。   但是看到他来的系统却见,他的腰间分明别了一枚狐狸的面具。   那是祭典上常卖的消灾面具。   传说中,它能守护佩戴者远离烦恼与灾厄。   宇智波斑叹了口气,这时候,你才意识到,他站在你的身边。   你被轻柔地抱了起来。   “别哭了。”   他想:我每一次见你,你都在哭。   然后轻柔地将那枚消灾面具扣在你的面上,覆盖你紧闭的双眼。   “你有任性的权利,殿。”   他说:“走吧,我带你去祭典。”   “……”   但是啊,马达拉桑。   你被他抱着,沐浴着月光,毛利公给予信赖忍者的权力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的木屐踩过屋檐,身下是燃烧的篝火与欢腾的人们,他们庆贺着丰神的庇佑,跳着盛大的浮世绘舞。   你听到了,你感觉到了,你嗅到了祭典的气味。   ‘我不可以任性啊,斑桑。’   你蜷缩在他的怀里。   ‘因为我一旦任性,就会开始怨恨,你要杀掉我这件事了。’   ‘我不想恨你。’ [32]第32章:打上花火   32   六月十七。   丰国祭。   江户城。   苇草编织的綾藺笠下,千手扉间抬起头,他眯着眼睛,眺望一望无际的蜿蜒的人组成的长河,以及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   江户。   他行到过旧都,又曾居于伏见,火之国大名发起天下民夫,精心打造一年的新京畿也曾一睹过模样,但要千手扉间说,他记忆中最初都城的模样,乃是这距离佐和山城不过奔袭一日脚程,镇守关东的都城——江户。   毛利公的发起之地。   童年的时候,大概也就是三四岁吧,还不曾为忍者的他一年中最期待的,便是父亲带他与大哥、板间他们来江户城吃冰、看花火的日子,但随着佐和山成陷落,关东被火之国大名挖下一角,千手转换阵地,这座于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代表了童年回忆的名城,又被打上了新的标签。   敌军的都城。   你所在的城市。   像是为了收拢放飞的思绪,千手扉间压了一下斗笠的帽檐。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轮到他所在的车队入城。   千手扉间瞄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他们所入的城门口共有八名带刀武士盘查,正值丰国祭盛典,往来车辆与涌入江户城的车辆格外多,或许还因这是第一年停战后的首个盛会,小商人们都从各地云集于此想要寻点商机,百废待兴之时,都城会涌入更多的人口。   往年城门口不过四到六名旗本武士,眼下增长有二,且比起他们,更加重要的是……   忍者。   千手扉间飞快地瞥了眼。   三名。   不是宇智波,也不是日向,总归没有外显的血继,应来源于杂牌忍族。   千手为毛利公效忠多年,关东一带的大小忍族,皆打过交道,这或许是忍族的特性,术决定人,凡是有一二门秘术,长盛不衰的忍族,总会展现出某种特色,一如秋道一族皆魁梧,又或者是犬冢面有纹,齿似兽,一点特色都没有,便是出身于小门的证明了。   但这很好,因为他们也认不出千手扉间,即便,现在的他经过易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车队有序进入,递上“寺请状”的同时,不忘塞几颗银粒子,充作旗本武士的酒钱,如此,进城更快。   千手扉间不过少年身形,腰间带刀,作武士打扮,或许是这年代少年忍者成名的不多,又或者是他的易容天衣无缝,总归没有被多盘问,顺顺利利地入了城。   进门便是中山道,时值盛夏,春日的樱吹雪俨然被蓊郁的树叶所取代,刚才那面不改色入城的商队头领对千手扉间耳语,面带恭敬之色。   他低声道:“大人,祝武运昌隆。”   千手扉间微不可查地一点头。   原本,这时候,他应当与父亲,与千手一族的大多族人一起在火之国与风之国的交界线上吃沙子,防范来自沙暴之国的忍者的入侵。   虽然对绝大多数的忍者、武士来说,天气凉爽的秋天才是大战的日子,今年春耕刚刚休战,夏天正是挥汗如雨耕种的季节,几乎不会有人打仗,但那只是对火之国的忍族而言,对风之国的忍者行不通。   甚至,风之国素来有盛夏入侵的传统。   其源头,正是风之国那让人绝望的,糟糕的天气。   四面环沙,绿地稀少,资源匮乏,夏季的最高气温可达到四五十度,可以说风之国的忍者早就习惯了宛若炼狱一样的炎热气候,火之国夏季的最高温不过三十摄氏度,虽然对风之国的忍族来说,空气中含有过多水汽的闷热有点难熬,但比起沙漠白日的温度,这里凉爽得过分了。   积年累月在极度炎热或极度寒冷的环境中生活,有效地增长了风之国忍族的耐力,让他们得以在盛夏保持战斗力。   还有就是,因风之国的生存环境太差,生活在那里的忍族数量较火之国实在是太少了,似乎也缺乏实力强横的大族,为了弥补让人绝望的实力差,他们才会选择占据了“地利”的夏季出兵。   目标并不是打垮火之国,而是劫掠,抢一波就跑。   千手扉间来这江户城,也是跟风之国夏季必然的行动有关,听闻说,风之国的大名往江户遣密使,意图与毛利公达成同时出兵的默契,眼下这密使的前进路线已被泄漏,甚至被得知,他随身携带一封留风之国大名印的国书,千手扉间的任务便是窃取这国书。   至于带他进臣的车队,并非是千手一族豢养的商人,实际上对方只知要带一人入城,对他的姓名、出身哪族,任务为何,一无所知。   这便是忍族对情报窃取任务时的布置,几乎所有的环节,都不知彼此身份,就算被擅长拷问的忍者抓住,也一问三不知。   唯一知道全程的只有千手扉间,只有执行任务的人,如果他被抓住了,等待他的命运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这样危险的,仿佛在刀尖上舞蹈的生活,他已经历过四个年头了。   进入伏见城前,这便是他人生的常态。   *   千手扉间汇入人流,他才不到九岁,饶在同龄人中,算得上修长,却也称不得高大挺拔,比起松柏,更像是杨柳、翠竹。这样的孩子,是很容易藏匿于人群之间的。   眼下道路上人熙熙攘攘,中山道两旁的店铺前挂满了灯笼,甚至在樱花树上都被装点了神乐铃,整座城市充满了祭典欢庆的氛围。   人、灯笼、祭典。   正是窃取情报、行刺杀之事的最好时机。   但在他化身一粒水珠,汇入人群的汪洋大海前,他又抬头,看了眼在夕阳掩映下越发巍峨的城池。   江户城。   西之丸。   你。   那正是你所在的地方。   ……   “父亲。”   宇智波泉奈随宇智波田岛从西之门入城。   这里是距离江户城天守阁最近的位置,与靠近中山道的正大门南辕北辙,因靠近城楼,此处有重兵把守,非特殊情况不得揍。   当宇智波田岛送上拜帖的时候,守门的旗本武士甚至要恭敬地喊一声“宇智波阁下”。   无论内心如何想,明面上,毛利公对功臣宇智波一族善待有加。   此番丰国祭,除却要往来江户参勤的大小名主外,还邀请了宇智波田岛来参加今晚的祭祀活动,甚至设下了丰盛的宴席,而宇智波田岛也不用同往常一样穿忍者的族服,而是被特许穿“水干”。   也就是武士阶级小名主的礼服,简单来说,是有点类似狩衣的服饰。   这对忍族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殊荣了,不过在接到消息的时候,宇智波田岛并没有露出诚惶诚恐的姿态。   相反,他看那“水干”,有些轻蔑。   然后,就带着宇智波泉奈,上江户城来了。   *   毛利公只邀请了宇智波田岛,泉奈甚至不是长子,没有参拜的资格,他所来另有他事。   简单来说,就是任务。   刺杀任务。   有人花重金,买田之国大商人的命。   “看来,这江户城战后第一次丰国祭吸引了不少人啊。”   宇智波田岛与他在城中走时道:“就连田之国的商贾都远道而来。”   宇智波泉奈的脸上总是笑盈盈的:“火之国是诸大陆的明珠,江户城眼下几乎成了陪都,田之国毗邻毛利公的领地,又是个没什么武装力量但是农产品丰富的小国,连他们的国主都要来此参拜,更不要说是一名商贾了,定然是仰慕王师。”   宇智波田岛轻笑:“王师……”   究竟是谁呢,这靠着紧急雇佣宇智波才拿下桃配山以南山峦的大名,不知道宇智波一族称不称得上王师?   他想到被传唱着送入族地的“水干”。   在“水干”往上,还有“文官束带”“武官束带”“衣冠单”“直衣”“狩衣”“直垂”。   最后才是“水干”。   官有七阶,水干为最下。   这样竟然就要收买他们一族吗?   宇智波田岛说:“泉奈,我们到底是忍者,今天为了毛利公效力,明天也可以是其他大名主,可不能因为他们,与其他主顾的交情断了。”   泉奈轻笑:“我自然知道,父亲。”   他即将去执行的任务,就跟毛利一族毫无关系。   某种意义上,在他们倾尽全力举办的丰国祭上行刺杀之事,已经是把毛利一族的脸皮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了。   “对了。”   宇智波田岛心情颇佳:“等事情办妥后,去见见斑如何?”   他感叹道:“这也三月未曾见了,毛利公彰显仁德,应当不会这点时间都留不给我们。”   宇智波泉奈笑容一顿。   他巧妙地说:“那还得看斑哥有无功夫。”   他意有所指:“正如同我们挑丰国祭行事,眼下江户城内鱼龙混杂,正是多事之秋,恐怕其他国家的忍者也会借机生事啊。”   “风之国、雷之国想来对火之国境内的停战都感到不满意,如果我是他们的忍者,便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时机。”   宇智波田岛闻言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是为父想岔了,不过三个月,等到这段时间过去,真想要见斑的话,找个时间来就是,倒也不用趁着这时候去看。”   宇智波泉奈轻声道:“是。”   他不能让父亲去见斑哥。   宇智波泉奈静静地想着。   因为,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的可能。   他都不能让你暴露在父亲的面前。   绝对不行。   *   你会死。   ……   宇智波斑先抱你去见了阿六与阿茶局。   下午的时候,你与她们称得上是不欢而散,阿六与阿茶局反复劝说你出门,都得不到一个准话,傍晚时候你铺了被褥躺下,大合上障子门,阿六还在门口“殿啊殿”地喊了几声。   你心中深感歉意,都不敢面对她们了,然而被宇智波斑扣上小狐狸的面具,抱着出门的时候,第一句就是怯怯的:“阿六他们去玩了吗?”   宇智波斑像跟一五一十的木头,压低嗓音道:“不曾,殿不愿去,她们也不肯行。”   你听见这话,心中的愧疚仿佛汹涌的河水,哗啦啦、哗啦啦地流淌着,急切地攥着宇智波斑胸口的衣服,把他的襟都扯皱了,忙说:“先回去吧,忍者大人。”   “我、我答应去了,但如果,我高高兴兴地去顽,阿六与阿茶局却在家里闷闷不乐,这就是叶的过错啊!”   “明明她们一番好心,我却辜负了她们的好意……”   你自责得几乎要垂泪了。   宇智波斑今次说的话,比之前的一整周加起来还要多,或许是因为他“强行”“逼迫”你出门,总归是打破了一些壁垒,言简意赅道:   “她们也知晓,你是为了她们。”   “我……”   “殿。”宇智波斑的嗓音喑哑。   他说:“你的好意,所有人都知道。”   你:“……”   你不说话了。   ‘实在是太犯规了。’   你想:‘为什么马达拉桑,要对我这么好啊!’   总之,在宇智波斑的强行搂抱下同阿六与阿茶局讲和了,但是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她们一块顽。   你幽幽怨怨地想着:   ‘因为,跟一个瞎子在一块的话,一定会拖累她们吧,难得的丰国祭,要好好享受才行。’   于是你说:“我让忍者大人抱着就行了,忍者大人的身手灵活,反而能够玩到更多的东西呢。”你故作豁达道,“看不到能面,就只能靠耳朵听能剧与歌舞伎、狂言的表演了,必须要在前排才可以啊。”   你来到此后的几年,一次都没有看过类似的演剧,不过,深挖记忆,在小松城的时候,每逢重大宴席,身为小大名的父亲都会请有名的歌舞伎班来表演,下午,阿六如同报菜名一样说了丰国祭上会有的演出,你完全记住了。   阿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又扭头,一脸正色地看向宇智波斑道,“那殿就拜托给你了,不具名的忍者大人。”   宇智波斑点头:“啊。”   说来也是奇怪,宇智波斑是毛利公安排的小姓,初来驾到的时候,火之国一系的仆役对他有诸多不满,敌意简直表现在脸上,但三个月一过,分明他是寡言少语的性子,多数时候如同木头、顽石一样不解风情,但无论是你的使女阿六,还是人老成精的的阿茶局,对他都没了一开始的敌意。   正如同当下,前往丰国祭游乐一事,一般情况下,哪怕是知晓他身为小姓,绝不可能加害于你,因为你二者的姓名绑定在一起,倘若你死了,除非他立刻出逃,否则便是要切腹谢罪、陪葬的,但基于“不信任”的情感,确实无论如何,主观上,基于他是毛利公的人,就应该非常排挤他了。   但在潜移默化中,这种“排挤”得到了扭转。   到底为什么呢?   或许是,所谓的“心”吧。   从他身上感觉到了守护的意志,这种玄而又玄的话。   但你因为太过相信自己的推测,相信他要杀死你这件事,完全屏蔽了。   就算是感觉到了他对你关心与“好”,都会觉得,那是死刑犯的最后一顿美餐,类似于临终关怀的东西。   本来,这种误解,还应该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本来。   *   总之,事情变成了这样。   大约晚上七点的时刻,西边天空的最后一缕余晖俨然隐没在茫茫的夜色中了,但黑夜却被火红的灯笼照了个透亮。   正如同两年前就已架起电线杆的京畿,此刻中山道的两侧不仅有樱花树,还有路灯,京畿为关西之都,江户为东方的陪都,这种说法果然不假啊。   电灯与红灯笼,还有那些小心维护着的篝火,将黑暗的天完全照亮了。   但这一切,你都看不见,你只能听,听中山道两旁商贩的吆喝声,听熙熙攘攘人群说话的声音,还有尺八与笛,以及远处临时搭建露台上的狂言。   戏剧的语言极具有穿透力,间隔十几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不是因为吵,而是因为……   咚咚咚、咚咚咚。   你听到了某种声音。   是鼓声吗?   不,并不,那是……   “你心跳得很快。”宇智波斑忽然开口了,他还是面无表情,但或许是话吧,总透露出一点儿关切的意味。   “是不舒服吗?”   即便是在如此吵闹的环境中,他都能听见,你心跳的声音。   ‘为什么啊……’   你心中总是冒出仿佛求救一般,小声的呼唤。   ‘真是太奇怪了,马达拉桑。’   “不是的。”   是因为宇智波斑的话吗?还是因为正在你脑海中,你想象中徐徐展开的画面?你几乎产生了哭的冲动。   你想,你实在是太放任你的“女气”了,就算是为了麻痹毛利公,也不能这样。   因为,泪水流多了,就止不住了,好像习惯成自然。   你突然很感谢自己的脸上扣着小狐狸的消灾面具,你猜斑会这样,是为了隐藏你的身份,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目不能视,但是,这也同时让他看不到你的表情了,看不到你现在要哭不哭的、皱巴巴的、难看的表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努力克制住声音中的颤抖说:“我……我只是非常的高兴。”   你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的声音。”   “……”   沉默的换作了宇智波斑。   因为,他不由地回溯起你的过去。   你流离失所的、不断辗转的过去。   宇智波在眼睛上的造诣很深。   他蓦然想到了这件事。   他们中基本没有医疗忍者,唯有的几个,技能都点在治疗眼睛上了。   宇智波斑曾经见到过,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族人在失去了一双眼后,直接把自己的写轮眼抠出来,换上眼库里族人眼的模样。   没有用医疗忍术,仿佛那亲眷的眼天生就属于他一样,严丝合缝地契合了。   那人只流了血泪,然后,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一双崭新的写轮眼。   大抵说来,亲人间的写轮眼,是存在着配适度的,只要是曾经开过眼的人,哪怕瞎了,也能换上亲人的眼而不排异。   他颠三倒四地想着。   你的血缘……你的母亲是他父亲姐姐的女儿,你应当喊他,喊宇智波斑一声叔父。   即便你们的年岁相差不远。   宇智波的眼库里,还有你母亲的母亲,当年离开族时的一双眼。   由宇智波田岛带回来的。   这一切,在几年前,宇智波田岛都跟长子一一说了清楚。   这也就意味着……   他低头看你。   看到了一张狐狸的面具。   却仿佛能透过面具,看到你那张不安颤抖着睫毛,要哭不哭的眼。   这样的你,竟然觉醒了写轮眼。   竟然为了泉奈,觉醒了写轮眼。   甚至因此,被千手家的小鬼砍瞎了眼睛。   “会看到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你:“嗯?”   又因为四周实在是太吵嚷了,而宇智波斑的话很快融于风中,什么都没听见。   你仰起面孔,怯声道:“阁下,您刚才,是说话了吗……”   在外头的话,就不能叫“忍者大人”了,被听到,是会引起人的恐惧的。   你没有抱希望宇智波斑会说话,因为在你问了之后,系统已经冲到了你的身边,“叭叭叭”出卖了斑。   【他说你会看到的。】   系统大惊:【难道他知道你眼上有封印术?】   你道:“这不可能吧……”   “应该只是,如童话般幻梦的,安慰的话语而已。”   是根本不会实现的白日梦。   然而……   “我说。”   宇智波斑却把你举高了一点,用粗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地在你耳边道:   “会看见的。”   他说:   “我保证。”   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   风之国的使者,混入了参拜的队伍。   千手扉间得知这一情报。   丰国祭当晚的日程如下,毛利一族会在中山道的尽头搭起高大的楼台,与不远处的丰国大明神的神社紧密相连,参拜过丰国大明神的神社后,毛利公会直接回到本丸,接见风之国的使者,但他不愿意为众人所知此番密事,于是会由他的侧近在楼台附近接到风之国的使臣,带着他们混入队伍,一同离开。   也就是说。   千手扉间想。   他必须在毛利公的侧近带走他们前,窃取情报,或将人杀死。   所幸已经收到了这群人的画像,只要在人群中找到他们就行了。   他看了眼楼台上正在狂乱舞动的歌舞伎演员。   一刻。   留给他的时间,应当只有一刻。   ……   无聊。   宇智波泉奈百无聊赖地想着。   他身穿一件藏青色的浴衣,脚踩木屐,随意从摊贩上买的猫的消灾面具斜扣在头上,露出半张雪白精致的脸。   他实在是好颜色,又未语先笑,此刻手上拿着刚买的苹果糖,走两步就吃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   凡是看到他的,都以为是小名主家偷溜出来的次子、三男,又或者是旗本武士家的小儿子,因为他的腰间斜斜地别着一把刀。   这倒是不让人感到奇怪,江户城中没落的贵族子弟与旗本武士很多,要一般的百姓说,他们腰间的刀乃是摆设,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忍者的苦无,但就像是身份的象征一般,刀镡上刻着家纹的刃像是某种不愿放下的追求。   仿佛名片一般,仪式感大于实际意义。   宇智波泉奈的长相又跟人心中风里来雨里去、奸滑的忍者不同,谁看到他,不觉得是好人家的小少爷!   但此刻,他在佯作好奇,左顾右盼之余,已经确定了,即将的手的目标。   蠢货。   在心中冷冷地训斥着。   来自田之国的大商人,就像一棵玲琅满目的圣诞树,庞大肥硕的身躯上挂满了来自大陆各处的珍奇,艳丽的丝绸包裹着他的身躯,好歹他还知道不可僭越,没有用大名才能穿的紫色。   此时迫不及待地坐在高价竞来的,仅在参勤小大名之后的座位上,享受着在这个吵闹夜晚,几乎听不清的能剧。   像他这样热爱抛头露面的商贾,宇智波泉奈杀过不知道多少了。   他杀过男人、女人,杀过小孩、青年、老人,杀过游女、花魁、贵族,杀过穷人与商贾。   但其中,最让他讨厌的,莫不过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与家产万贯的商贾。   很难说有什么缘故,大概就是因为忍者身怀巨力,却依旧谦卑,宇智波的任务金融化了能够灌满南贺川,却依旧在战场上拼杀的缘故。   他天生反骨,对这些张扬而弱小之辈,总怀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轻蔑与愤怒。   总之,这一定是个简单的任务。   宇智波泉奈是这样想的。   因为在这样明亮的夜晚中,他身上的金银器在火光的照应下是如此的闪烁。   简直是天生的靶子。   此时,距离能剧结束,还有十分钟。   ……   “……要往前点吗?”   宇智波斑对你轻声道。   此刻,你面具后的脸颊鼓鼓囊囊,像松鼠一样咀嚼他才买来的金平糖。   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甜蜜滋味,但因为是宇智波斑抱着你排了一刻钟的队才好不容易从纷闹的小摊中杀出来,光是这点,就为这平平无奇的金平糖平添一丝甜蜜的气息。   说不清道不明的祭典氛围就像一层特殊的滤镜,让素日平平无奇的小吃、零嘴,金平糖、苹果糖、章鱼烧、炒面、刨冰……变得别具一番风味,而那些平日说起就让人觉得幼稚的游戏,什么打气枪、捞金鱼,也因为伴随着祭典而生,而感觉到分外有趣了。   系统:【这对吗这对吗这对吗,为什么战国会有气枪啊摔!】   你:“……都有电灯与冰箱了,有气枪也不奇怪吧。”   总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被这个玄幻战国的科技树给创飞。   不过,因为你看不见,那些游戏与你无缘了,所能干的只有吃与听。   宇智波斑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钱袋子,他就像是照顾惯了孩子一样,深谙你这样岁数的小孩喜欢吃什么,刨冰、章鱼烧、炒面、金平糖……   你的胃口很小,一开始的时候,像是为了估计他的心情一样,强迫自己把章鱼烧塞完,但宇智波斑很敏感,也很会照顾人,在你吃完两个后直接喊停了,说:“吃不完给我就是。”   他说:“一样吃一口,就能尝更多。”   你慌乱:“这怎么行,让阁下吃我吃过的……”   宇智波斑打断说:“我不介意。”   他说:“我没吃晚饭。”面色变得柔和了一些,“跟家中兄弟出去时,也常这样。”   你几乎要脱口而出,泉奈也会跟你分食糯米丸子吗?   还是说,他所说的是自己所治疗过的幼子?   但你到底没有问出口。   而宇智波斑也像是察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那样——他不应该透露家中的信息,也不说话了。   又或者,他其实不在意,只是看你停下,也体贴地停下。   像是为了弥补你看不到的缺憾那样,几乎是路过他觉得有意思的摊贩,都会停下来,买上一小件,不知不觉间,你尝到了从来到此世开始最丰盛的味道,而宇智波斑也吃遍了所有的摊贩。   系统都咋舌:【他吃了好多啊!】   他绞尽脑汁,吐出一句:【这样的话,以后会变成大胖猫的!】   或是丰国祭的气氛太好,在这个熙攘的夜晚,你的心情也变得前所未有地放松起来。   只是一个晚上、只是贪图一个晚上的快乐,就算是神明也不会怪罪吧!   你同系统说:“马达拉桑的话,很结实啊。”   你想象道:“可能忍者就是要吃很多吧。”   就像是柱间桑跟扉间桑,一顿可以吃五六个比拳头还要大的精米饭团,你就只能吃一个。   就好像天生不能享受食物的快乐一样,即便一天挥刀两千下,你却依旧是小鸟胃,真不知道从哪里汲取能量啊。   系统反驳道:【但是泉奈就很清瘦。】   你想了一下道:“可是泉奈吃很多啊,是全部被吸收掉了吧。”   这么说来,泉奈的力气很大呢,他单手刀砍下去的力道,扉间桑要双手持刀才能抵御。   糟糕,又想起那个晚上的事情了。   你的心情刚有点低落,宇智波斑就说:“去前面吧。”   他眺望远方:“歌舞伎表演快结束了,刚才说要去前面一点看不是吗?我带你去吧。”   你呆了一下道:“但是……太麻烦了吧。”啊,那是你跟阿六找的理由,说跟忍者大人通行能到前排听表演,非常孩子气的理由吧,竟然被记住了。   宇智波斑随口道:“但你的心情会变好吧。”   你更加惊讶了:“我的心情……”   他理所当然说出了让你目瞪口呆的话:“你的心跳,刚才变重了。”   “……大人是在一直,听着我的心跳吗?”   “嗯。”   宇智波斑听不出你心思的复杂。   他说:“还有一会儿就要结束了,走吧。”   “也不过就是听个歌舞伎的尾声。”   他带着你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   此时距离结束,还有五分钟。   ……   “……承蒙大人厚待,享受此宴,不胜喜悦之至。”   穿“水干”的宇智波田岛拿着笏板,同毛利公问安。   除却他,一同参拜丰国大明神神社的,都是贵族与旗本武士阶层之人,然而身为忍者的他穿上这一套位阶最下的“水干”,却仿若翩翩公子,连上首修了蚕豆眉的毛利一族的其他贵族,都没有他的气度。   不是没有人用有色眼镜看着被另眼相待的他,对此,宇智波田岛的表现越发恭谦了。   他的政治技能不算特别好,也无法说出让贵族们惊叹的美言,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当下应该做什么,也知道这些人的真实想法却不戳穿。   所为的一切,不过是宇智波一族长久地存在罢了。   这便是他的夙愿。   “你还真适合这一幅打扮啊,田岛。”毛利公说,“你应当是第一个以忍者身份穿上水干的人吧?”   宇智波田岛又是隆重地谢过。   毛利公故作宽仁道:“不如去前方看看,享受一下丰国祭如何?或许在那里,还能与你的儿子相聚一堂。”   宇智波田岛听见这句话,心猛然一沉,他的第一反应是泉奈失手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装作不解道:“大人?”   “你的长子马达拉,眼下正带着赫羽家的叶殿在前方游乐,眼下,或许是在观看演剧吧。”   你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门,当然被忍者汇报给了毛利公,然而,就算是轮值盯梢的四名忍者,也并不知道是宇智波斑带你去的,他们距离你的位置有点远,又臣服于宇智波斑的气量,不知道真实的内情。   所以这个时候,毛利公没有任何的意思,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宽任,让他们父子见面罢了,   但是宇智波田岛并不知道,又或者是,他自有一套对待毛利公的办法,总归是先要道歉长子失职的。   毛利公说:“这有什么,斑素来稳重,又将叶殿伺候得不错,尽忠职守,替我分忧,再好不过。”   他说:“时间也不多了,我不干扰你父子团聚之乐,快快去吧。”   宇智波田岛本来就想一见长子,只是下午被宇智波泉奈一说,觉得很对,眼下有这机会,当然是求之不得,又是多次拜谢后,前往戏台下寻找斑。   然而……   当他对上那张面孔时,脸色陡然一变。   恰逢天上花火升空,点点星火落入他眼。   宇智波田岛的瞳底,竟浮现出连成一线的勾玉。   “咚——”   零。   是三味线收势的声音。   演剧结束了。   “啪——”   打上花火。   天,亮如白昼。   照亮了你的脸。 [33]第33章:方才为大丈夫   33   千手扉间想象过无数次与你重逢时的场景。   在他最圆满的梦境里,你回到了那位于关西,坚不可摧的明日之城。   你高高地坐在殿上,以稚嫩而精美的面容俯瞰下方俯首的谱代大名。   如果可以,他希望你能气势深沉、面色沉肃,但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你那时的模样,横陈在他脑海中的,永远是你娇美的、白皙的脸。   如同鸟雀,带着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怯怯不安。   他多希望能够伸手,抚平你永远微蹙的杨柳似的眉毛,抹去你眼底跃动着的紧张。   他多希望,能够帮你排除一切的苦难,让你拥有独活于世的力量与勇气。   没有也无妨。   他在梦中对自己说。   没有也可以。   因为,他永远会站在你左侧后三尺,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如果他还是你的小姓,就会成为愿替你征战,为你赴死的谱代大臣。   如果他是你的家仆,就会悬在距你最近的房梁上,成为你的怀刃,帮你扫清一切的阻碍。   你若为蒲柳,他就是磐石。   你若长成了松柏,他愿扶你上青云。   然而,梦终归是梦。   醒来的时候他还是在这,在这曾经熟悉,眼下却随着阵营转换成为敌人陪都的江户,身旁是被天空中炸响绚烂花火吸引着的拥挤的人群,耳边是纷闹的赞叹之声。   他手中紧握窃取的卷轴,目所眺望的前方是你。   被宇智波抱着,面具侧贴在脸上的你。   双目无神,嘴角却氤氲着笑意。   殿……   在那个瞬间,千手扉间走神了,他看着你,甚至忘记埋首于人群,而于转瞬之间,他的脑后亮起一道比白昼更加明亮的刀光。   那是由宇智波泉奈斩下的,雪亮的惊天一刀。   带着刻骨铭心的仇怨。   ……   三分钟前。   你不安地晃了下头。   宇智波斑顷刻间便发现了,道:“怎么?”   就在刚才,你的心突突跳得飞快,又觉闷的慌,你有些不安,却又将这不安误以为是人太多,面具戴着憋气。   误以为是过于热闹环境带给你的负担,让你觉得累了。   但你没有立刻回答宇智波斑的话,大体来说,你就是那种完全说不出拒绝之语的,过于敏感的人,你担心自己说出来,反倒像是对他的埋怨,分明是他好心将你带出来顽,却早早觉得累了。   “没什么……”话还没说完,内心其实很敏感细腻的宇智波斑便觉察了,他说,“是不是太闷了。”   与你相处近三月,他很清楚,你是那种无论遭遇了怎样的苛待,都不会说出来的人,对你来说,讨好人是一种过于敏锐的天性。   他早在你在族地时候就领教过了。   “是……”你确实感到有些闷了。   宇智波斑想了想,轻声道:“我帮你把面具移开,你对着我就行了。”   用他的身躯与胸怀,为你挡住过多的视线。   应当没什么人,见过你的模样吧,毕竟你一直龟缩在伏见城里。   你也是这样想的,轻点头的刹那,宇智波斑就帮你把面具移开。   当时,千手扉间俨然得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卷轴,宇智波泉奈本准备当胸一刀解决了那田之国的商贾,再汇入汹涌的河流,但在蓦然间他先于看到你看到了千手扉间那张死都不愿意忘记的脸,于是他蓦然收了刀势,只向那商人掷了一根萃取剧毒的千本,待一个时辰后窒息身亡,而他惊天的刀势则对向了千手扉间。   恰逢宇智波田岛赶到,天上的花火照亮了你的脸,也照亮了露台之下的泉奈与千手扉间,三味线最后的拨弦仿佛为这突如其来纷乱又成一团乱麻的事配音,锵锵锵、锵锵锵。   突然,一切都乱套了。   ……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开着写轮眼,红色的眼底与转动的黑色勾玉,配上他阴测测的言语,让他宛若厉鬼。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如同山岳般下来的一刀沉重地落在千手扉间的刀刃上,泉奈的刀势很重,而他拥有与其纤细身形完全不符的惊人的力量,千手扉间要用两手才能扛住他的刀。   他低声吼道:“你疯了!”   在这种地方,在这么多的人的面前。   丰神祭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忍者在这里开战,必定会造成人员的伤亡,以及这附近毛利应该也找了许多忍者维持秩序,他竟然贸然在这里动刀……   宇智波泉奈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他们身侧的普通人意识到不对,正发出了肆无忌惮的凄厉的尖叫,然而烟花迸溅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这里的人又太多,危险的讯号竟然没立刻传播出去。轻蔑的笑容落在宇智波泉奈的脸上,又因为他眼中的仇恨太过深入,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一样,而他传递进入千手扉间耳中的话却是:   “你在说什么,道貌岸然的千手。”   他的声音甜腻,几乎像蛇:   “这里可是毛利公的领地,让身为敌对忍者的你潜入,才是大失职,我可是为了剿灭敌人。”   他的声音几近耳语,但千手扉间却听到了。   他听宇智波泉奈说:   “而且,你以为,执行任务的只有你与我?”   千手扉间:“!”   他眉头皱得几乎能够夹死苍蝇,好在抵挡住泉奈刀的手不曾抖动。   仿佛映衬宇智波泉奈的话一样,刚才还为众人所拥的露台突然噼里啪啦绽放火花,那声势,绝对是起爆符!   很难说是同样来执行任务的忍者被宇智波泉奈的突然发难惊到了,还是本来就定在这个时候起势,总之,牵一发而动全身,率先动起来的他就像是那第一滴迸溅入油锅的水花,带动起了整个势。   不仅如此,宇智波泉奈还大声道:“千手的忍者在此,毛利公的忍者何在!”   阴险狡诈的宇智波!   千手扉间在心中暗骂,却也知道绝对不能再留了,他能感到自己落入众目睽睽之中,无数视线落在他的身上,甚至刀锋与千本与苦无已经向他聚来。   好在他有所准备。   千手扉间甚至来不及回头,甚至来不及看你最后一眼。   他一个巧劲挑开宇智波泉奈的刀,然后迅速结印,手掌拍地。   “忍法.逆通灵之术!”   宇智波泉奈曾以此逃脱了羽衣忍者的追杀。   而现在,千手扉间用了同样的方法。   只是,到底没来及,看你。   ……   “发生什么事了?”   你感觉到,风中的“气息”变了。   就好像被烟熏火燎,气一下子燥热起来。   你的耳朵很灵敏,一个是你本来就是提炼过查克拉,锤炼过的忍者的躯体,比很多人都要敏锐,还有就是,瞎子往往比正常人能听见更多。   你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仿佛听到了“千手”,仿佛听到了泉奈的声音,仿佛听到了人惊恐的呼喊,仿佛听到了……扉间桑的声音。   “无事。”   但是宇智波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仿佛没有什么可以撼动、冒犯到他,仿佛你还在非常安全的环境中,即便若你能睁眼,就会发现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   但他确实是个很敏锐的人,是个很敏锐的忍者,甚至能够控制自己的脉搏与心跳,于是你趴在他的怀里,他死死扣着你的脸,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   他低声对你说:“有人行刺,不是冲着殿你去的。”   同时,他以极快的速度与那些分布在四周暗中守护你的忍者点头,越是在关键危机的时候,这些人越不能跳出来,否则你就成了活靶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人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正如同泉奈说的那样,只是来自世界各地领了任务的忍者都选在这样一个十分恰当的时间动手。   那些忍者的目标,或许是最靠近大露台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小官僚以及商人。   总之没有你。   或许是你的脸到现在都没有展现在过世人的面前。   但……   宇智波斑匆匆扭头。   他的视线先对上了人群中突然发难的泉奈,或许是让千手逃走的缘故,他嘴角的笑容越发冷了,即便他收回了写轮眼,却像是艳鬼一样,身上充满了森森的煞气,而他的动作很快、反应也很快。   就像是他在向千手扉间动手的刹那,就已经找好了“护卫毛利公,铲除千手”的理由,宇智波泉奈只跟宇智波斑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转身,与那些匆匆赶来的杂牌忍者一起,加入了剿灭来自其他地区,其他国家执行任务的忍者的队伍。   他在最前方,手递刀落,奋力拼杀。   但这依旧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   宇智波斑抬头。   他对上了宇智波田岛面无表情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   父亲,发现了。   ……   “田岛!”   咚咚咚,毛利公落在游廊上的沉重脚步声,仿佛地动山摇一般。   参拜过丰国大明神的神社后,早已猜到丰国祭上会生乱,格外担心自己性命的毛利公就回到了江户城中,与热闹的城下町不同,孤悬于夜空中的江户城,似乎没有被城下町中盛大的狂热所感染,还是非常的安静。   尤其是大奥之中,早已过了行禁令的时分,甚至看不到一条人的影子。   因此,当庭院与走廊间忽然点起火把,以毛利公为首,谱代大臣与下众一起轰隆隆奔过时,简直像发生了地震。   宇智波田岛早已毕恭毕敬地趴伏在大广间内,他身上伴游毛利公参拜神社时的水干早已换下,眼下正穿了一袭精明强干的宇智波的轻便族服。   他正翘首,等待毛利公,向他汇报。   “刷——”大广间的障子门一下子被撞开了,宇智波田岛头也不抬,直接拜伏:“毛利辉元大人……”   “无妨!”毛利公盘腿坐下,在十分靠近宇智波田岛的地方,以视对他的亲近,“怎么样了。”   “诚惶诚恐地汇报大人,丰国祭上作乱的十八名忍者皆已伏诸,经过这双写轮眼的审问,已明白他们来自六个不同的国家,效忠于诸多大名主,他们的任务是想要刺杀前来参加祭典的田之国的花开院阁下,谱代大臣本忠阁下,廉直右大臣鹰司阁下……”他略作停顿,声音变轻,只有他与正在他面前的毛利公才能听见,“还有就是……”   毛利辉元闻弦知雅意,立刻凑近听来。   “禀告大人。”宇智波田岛只有口唇在蠕动,“风之国的使者阁下,卷轴已丢失。”   毛利辉元的眉头高高抬起。   他沉吟片刻道:“无妨。”   “我本就不愿此时与风之国搅成一团。”   听他说完这句,宇智波田岛露出如蒙大赦的样子,以头扣在榻榻米上,狠声道:“请辉元大人责罚!”   他这个样子,让毛利辉元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无论是为了礼贤下士,还是单纯冲这宇智波田岛在丰国祭上的反应,他都迫不及待地上前,扶住宇智波田岛的胳膊道:“田岛这是何意?”   “我请你来,本就只是想携你一同参拜,实不相瞒,只是区区城下町的丰国祭典罢了,哪里用的了劳烦宇智波的力量,你之力合该帮我镇守一国边境,故而只用了些杂牌人手充作护卫。”   “我本只是想让你父子一聚,共享天伦之乐,哪里知道竟出了这一档事,倘若没有田岛你在此,又怎能如此之快地平息呢?”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宇智波田岛说:“对了,你的二子在何处?”   “犬子……”   不等宇智波田岛自谦完,毛利辉元就迫不及待地说:“我可是听说了,你的二子小小年纪,却如此地悍勇,竟然连斩六名成年的忍者,实在是很有大将的风范,侧近本忠说,倘若没有他,就要变成敌人刀下的亡魂了!”   跟着毛利辉元一起来的侧近本忠上前道:“正是如此。”   这名侧近本忠,正是毛利辉元的心腹大臣,也是一开始教导宇智波斑礼仪,迎接你入城之人。   泉奈救下他,堪称是阴错阳差,却在不知不觉中,挥下了“全垒打”。   本忠想起宇智波泉奈在人群中悍不畏死,奋勇杀敌,甚至用小小身躯挡在他面前,双目流血还杀了逼近他忍者的模样,十分的动容,于是,竟然跟宇智波田岛面对面跪拜着,以平辈之谢礼,慎重地拜伏道:“这次本忠能留一命,都是泉奈大人的功劳,小小年纪竟不畏死至此,哪怕是武士,也没有他那般忠勇的品格,请田岛大人一定要将我的谢意带到。”   宇智波田岛也露出震悚的神色。   “本忠大人……”   毛利辉元也恰到好处地说:“我也是感谢你的,田岛,本忠于我,就像是腰侧的武士刀,是不能缺失的重宝,救了他,便也是保住了我的臂膀,这是怎样赏赐都不为过的。”   他又说:“你的二子宇智波泉奈在何处?我要亲自见一见他。”   宇智波田岛面露难色:“不巧,泉奈他此刻正在治疗伤口,不能让忍者之贱躯污染了大人的眼睛。”   毛利辉元摆手:“什么卑贱不卑贱的,你可是我的重臣啊,哪能与一般的忍者相提并论。”   宇智波田岛又说:“我的长子斑,也是护卫不周,身为忍者竟然没有提前预判这其中的复杂局势,让身份贵重的质子处于危险之中,实在是……”   毛利辉元立刻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谁能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想要去看丰国祭乃是赫羽的要求,难道身为下众还有不答应的?更何况,在这等危险的环境中,他带着质子及时撤回,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已经很是优秀了,还有什么要苛责的呢。”   他说:“我本想让你们父子见一面,没想到丰国祭上出了这样的事,又让你的二子受伤,反而是不美了,不如我给斑放一日的假,让你们父子兄弟好生团圆一番,他应当也是很担忧自己弟弟的伤势。”   擅长应对贵族的宇智波田岛竟然没有推脱,反而直接大拜道:“大人仁善。”   竟是直接答应了。   ……   你被宇智波斑抱着回到了西之丸外的屋敷。   忍族在夜色的掩映下跑得飞快,一开始顺着拥挤的人流而行,看不分明,等到他带着你灵巧地脱离了人海,就化身一道黑色的闪电,不断地奔走着。   那些换班护卫你的忍者,都要跟不上宇智波斑奔跑的速度了。   你看不到,感受不到他与那些忍者违背了少年与成人之间的区别,堪称断层的实力。   你只能感觉到风,不断地吹拂在你的脸上。   而系统,你忠实的眼睛,正在跟你说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太混乱了,也发生得太快了,好在我有记忆存储功能,颠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   他的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系统真的帮了你很大的忙,他至今不仅没有坑过你,还给你提供了不少的关键信息。   一如这回。   【我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才捕捉到的时候,泉奈跟扉间已经打起来了。】   你心头大动:“什么!泉奈桑与扉间桑,竟然都来了?!”   0721也是有点聪明的。   他说:【泉奈的话,有可能是来参加祭典的,他不是宇智波吗?但是千手扉间应该是来执行任务的吧。】   【哎,小小年纪,就一个人深入敌人的都城,真不愧是卑劣sama啊……】   你急不可耐地询问:“他逃走了吗?”   【应该是吧,因为他“碰”一声就消失不见了,我看泉奈的表情很臭呢,之后就算是我的三百六十度广角,也没有捕捉到他的影子了。】   你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然后呢?”   【然后……】系统扁扁地弹跳了两下,先说了他觉得重要的事情,【就是那个谁,源赖朝跟泉奈的爸爸……】   “宇智波田岛。”   你悉心地提示。   【对,就是他。】系统转圈,【他的表情,非常的奇怪。】   你说:“奇怪?”   系统说:【一直盯着你看呢,表情难看得仿佛要吃人。】   你喃喃自语:“一直盯着我看……”   系统把这件事告诉你,就非常没有负担地划过去,继续说:【然后啊,又嗖嗖嗖冒出来很多不认识的忍者,然后泉奈跟他爸爸就一起去砍那些忍者了。】   与此同时,宇智波斑一刻也没有停留,带着你撤离,系统也就没看下去了。   你跟系统的脑内对话到此已进入了尾声,而宇智波斑在全速狂奔下,已经带你回到了武家屋敷,从他的呼吸声中,听不出急促,只是忘记压抑至喑哑的,清亮的少年声,彰显他内心的纷乱。   “已经回来了,殿。”   你:“大役……”也就是“辛苦了”的意思。   虽然知道宇智波斑根本顾不上,你还是问:“阿茶局与阿六如何?”   宇智波斑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不屑于说谎的人。   他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危急情况下,我等的任务是拱卫您的安全,刚才确实没有看到阿茶局与阿六。”   “不过,她们并非敌袭的目标。”   这是让你放宽心。   你忧心忡忡道:“希望不要踩踏啊……”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丰国祭的人口密度很大,刚才宇智波斑带着你狂奔而走时,人群就已经开始骚动了,所有人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地要逃跑,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不踩踏,怎么可能不人员伤亡呢?   不过,她们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半个小时过后,看上去颇为狼狈的阿六与阿茶局就已经回来了,她们的反应也非常符合封建时代的婢女本质,看到你没事后松了一口气,几乎是瘫软在榻榻米上,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殿没事。”   你嗫嚅道:“我才是有最多人保护的啊……”   “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系统忠实地向你播报着:   【宿主,马达拉的表情很难看。】   你轻声问道;“是一直很难看吗?”   系统想了想,给了你肯定的答复:   【对!】   你略一停顿:“……我知道了。”   你的心,纷乱如麻。   又等了半个时辰,房梁上突然落下一名忍者,行大拜之礼道:“宇智波大人,毛利公有请。”   宇智波斑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他对坐在被褥上,平复心情的你说:“殿下,我去去就回。”   你轻声说:“嗯。”   “我等你,一定要回来啊,忍者大人。”   没人知道,这时候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   宇智波斑万万没想到,自己接到的竟然是这样一条命令。   说是“毛利公有请”,实际上是让下众传递了一个口信,说是他的父亲田岛在丰国祭上平定有功,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不仅凶悍非常,以少年之姿连斩七人,甚至舍身搏命,救了毛利公的侧近本忠大人一名,得到毛利公非凡的嘉奖,他这个长子也连带得到了一日的假期,可以回家享受天伦之乐。   只不过,等到明天傍晚,还是要按时回此,继续护卫殿下。   说老实话,听见这个口信,宇智波斑真是的大大松了一口气,但听说宇智波泉奈受伤,他的气又提了起来,在听说父亲让他回到族地的时候,便将忍族与瞬身用到了极致,仅仅是一个时辰就赶了回去。   然而,在他挥开正处的门帘,喊了声“泉奈,父亲”的时候,等待他的,是劈头盖脸的暴呵:   “跪下!”   宇智波斑一顿。   他看到了俨然垂头跪下的宇智波泉奈,以及气到露出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宇智波田岛。   于是他挥开浴衣的下摆,结结实实跪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   ……   “你竟敢……”   等回到族地时,宇智波田岛再也憋不住在毛利公等人面前伪作出的面孔,连万花筒写轮眼都露出来了,三个勾玉连成一线,飞速地旋转着,诉说他心头的不平静。   宇智波斑还没有回来,而他从来都是言笑晏晏的儿子宇智波泉奈,此时的脸,空白得像是抹去了一切的表情。   他脸上的血痕还没有揩拭干净,浴衣被捅了几个窟窿,勉强打上绷带的洁白而精瘦的躯干正在渗血。   但他就像是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痛楚,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跪在宇智波田岛的面前。   他的脊背挺直,却是不拜,平铺直叙,没有情感起伏的言语中透露着森森的鬼气。   “此事皆由我一人所为,请父亲不要责怪大哥。”   “你!你!你!”   看二子油盐不进的样子,宇智波田岛几乎要吐血,忍者的手多稳啊,但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宇智波泉奈的时候,手却在颤抖。   他想要在宇智波泉奈的脸上打一巴掌,但是看二儿子千疮百孔的身躯,又怎么都下不去手,只能像困兽一般走来走去,又低声吼道:“你们早知道!”   “你在那次任务时就知道!”   “是。”宇智波泉奈还是没有表情。   “泉奈早就知道,火之国大名之孙乃是城镇下的医女阿叶,乃是父亲姐姐的孙女,乃是流淌着宇智波低贱之血的小松城城主之女。”   “乃是禁忌之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   宇智波田岛还在低吼:“你难道不知道,如果他被发现了,毛利公会猜忌、打压宇智波一族,火之国大名会认为我们有乱血的谋逆之心!宇智波一族将成为天下人人喊打的族群,我们根本不可能在火之国留下来,甚至哪怕北归,雷之国都不会接受这胆大包天胆敢混淆血缘玩弄政治的忤逆的一族?!”   宇智波泉奈垂下眼眸。   他说:“知道。”   宇智波田岛鼻子都要气歪了:“那你、那你……”   “父亲!”宇智波泉奈突然抬头,用他那双黑黢黢的,鬼气森森的眼看向宇智波田岛。   “殿下她,在那一天,开了写轮眼。”   宇智波泉奈说:“所以她才会瞎。”   宇智波田岛露出震悚的表情,到底是为了这个事实,还是想到了当年的阿龟夫人在城破时开眼一事。   “你……她……”   她?   当真就是她?   宇智波泉奈说:“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   “但是,毛利公给予我等当下的一切,难道就是父亲你想要的吗?”   他说:“狗尚且都不吃嗟来之食,仅仅是一套水干,仅仅是明面上小小的优待,就像要宇智波一族感恩戴德,给他当汪汪叫的狗。”   宇智波田岛:“……”   “那些贵子在想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不过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需要我们的时候便吝啬地送上小小的水干,等到天下太平不需要忍族之力的时候,便会发起战争,让忍者互相攻讦,你打我我打你,从而战争生生不息,忍者不断死去,族内的有生力量再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不断消耗掉,直到青黄不接,孩子死去,被消耗了一部分力量的忍者又不得不对着贵族摇尾乞怜。”   “他们在反复地征战,反复地消磨忍族的人,不就是为了这样。”   “……”   宇智波田岛不语。   “需知,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对宇智波一族有利,真正能善待我等,真正能让我们成为火之国独一无二的一族,成为众忍族之上的人上人的,只有叶姬。”   “只有留着宇智波血,对我等仁善,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她。”   毛利公、火之国大名,都是一时的。   相较一般的忍族,宇智波好像天生就有旺盛的反叛之心,以及对忍者来说过于渺远的哲思。   当所有人都在云雷的苦寒之地时,他们肖想大陆正中的丰美的水草。   当居家搬迁到火之国的时候,他们又为了本地数一数二大族的身份拼搏。   当成为了本地首屈一指的忍族豪门时,又趁着战乱押宝在毛利公的身上。   当千手一族被火之国大名如同训犬一样地对待时,宇智波田岛得到了毛利公赐予的水干。   如果后世去修订忍者的历史,而宇智波一族长久地存在,又有人见证了这一幕,或许会说这是他们挣脱了忍者低贱地位束缚的第一步,无论之后在天下太平之时毛利公对宇智波一族如何,又是否会收回这短暂地将他们当作旗本武士一般对待的地位,在此时,在这个当下,他们确实靠着族人的血与拼杀,靠着在关原,在桃配山战场的战功,完成了忍者冲破桎梏的第一步。   但是……   “这就是我等想要的吗?”   问话的不仅仅是宇智波泉奈,叩问的还有宇智波田岛的内心。   他不由回到三年前,或许是四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为什么会同意了阿龟夫人的请求,为什么会答应收拢这样一个或许会带来无穷祸患的,有着贵族血脉的宇智波的禁忌之子。   泉奈说:“成为了雷之国的豪族,便开始肖想火之国的土地:”   “有了火之国的丰美水草,便开始渴望成为这地的龙头;”   “当了火之国数一数二的豪族,就开始渴求更高的地位;”   “既为鹰犬,就应当选择最英明的君主!”   他猛然直起腰杆,一双眼睛中迸溅出最根深蒂固的执念。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为天下人驱使,生于战场,死于朝堂。”   “如此,方才为大丈夫。” [34]第34章:以国士报之   34   “……”   宇智波田岛听到了,自己喑哑仿佛撕裂的嗓音。   “你何曾确定,叶殿为明主?”   成了!   宇智波泉奈心中猛地炸响一声,面上却不曾有改变,只见他膝行向前,更靠近宇智波田岛,较之刚才的阴鸷、尖刻,如刀一般的锋利,此时竟展现出略显恭顺的一面。   只见他仿佛奏对一般,对宇智波田岛露出向下弯折的一小截脖颈。   本如同笔直树干般,向上挺直的脖颈折出一截优美的弧度,圆润而顺服。   他为心中愿意效忠的君主,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叶殿善良仁和,又天资聪颖,事必躬亲,对百姓,她不失同情,对战火,她心生厌恶,对宇智波,她既怀揣着同族之爱,又感念曾经的救命之恩。”   宇智波田岛的写轮眼一直没有收回去,他的声音越发严厉:“你怎知她不是羽翼丰满后翻脸不认人的小人!”   “宇智波隐藏了她最大的秘密,又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候,你怎么知道,她内心不想除了我等了?”   宇智波泉奈却分毫不让,听他尖牙利齿,方才知晓刚才表现的恭顺不过假象,实际内心桀骜,鹰视狼顾。   他以最恭谦的语气说着最狂妄的话:“倘若我看不透她,又怎会奉她为明主?”   “难道父亲你不知她性情柔弱,有着与其身份、天资不配的柔软的心肠?”   宇智波田岛也是越发严厉了:“心性柔弱,又当何明主?”   宇智波泉奈:“她弱我强,又有何难?!”   “……”   这句“她弱我强”终于让宇智波田岛哑口无言。   他沉默良久说:   “你当真确定,他为女子?”   宇智波泉奈笑道:“难道她不像?”   宇智波田岛:“……”   他低声道:“若她为女子,当如何?”   泉奈毫不犹豫:“自当是诞下我之子,亲上加亲。”   “火之国的下下任大名,必须流淌着宇智波的血,如此,又何愁宇智波一族的长盛不衰?”   宇智波田岛突然笑了,很难说他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像是带了点了然,又带了点嘲讽。   “诞下你之子?”   他笑着问:“泉奈,你是想反了斑,当族长吗?”   “!”   宇智波泉奈眼中终于流露出了真正惶恐的姿态,突然他大跪而伏,额头紧扣榻榻米。   这是他今天第一个完全顺从的大拜。   “绝无此意!”   他用发狠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誓言:“倘若我对斑哥有任何不顺之心,就让我万刀穿心,死于盛年,我对六道仙人起誓!”   宇智波田岛低声又笑,继而,他无比确信地说。   “你心悦她。”   他笃定道:“你心慕叶姬。”   “……是。”   宇智波泉奈咬牙。   被察觉到了这一分的私心,于是前面那十二分一心为公之语,都要被推翻。   这就是宇智波,爱之望她生,恨则求她死!   “即便你有这样大的私心,以至于乱了你一贯引以为傲的头脑,说出诞下你之子的话。”宇智波田岛的语气越发和缓了,甚至连刚才紧绷的一触即发,仿佛随时能够点燃星火爆炸了的气氛,也渐缓,但宇智波泉奈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水平面上沉闷的大海,看似波澜不惊,天却阴沉得可怕,只等暴雨倏尔而下,卷起千堆浪花,连鲸吞的大船都能被海浪扑翻,永沉于深海。   “泉奈。”   他的语气突然变重。   “是!”   宇智波泉奈叩首。   “如果真如你所言。”   宇智波田岛越发慢了,他一字一顿。   “叶姬诞下的第一子,必须是斑的儿子!”   “……是。”   宇智波泉奈咬牙应了,牙齿缝里却沁出血。   “你假设与叶姬有了孩子,世世代代、生生世世,都当为他兄长的臣子。”   宇子波田岛掷地有声,万花筒写轮眼锁定宇智波泉奈。   “伦理纲常、长幼有序,切不可乱!”   “一族尚且以力量为尊,但是一国,却要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道理!”   “……是!”   宇智波田岛蹲了下来,蹲在二子的身前。   “不要恨,泉奈。”   此刻的他不是族长,是一名爱孩子的父亲。   “……我不恨。”短暂的沉默后,宇智波泉奈道。   他恨谁?   恨斑哥?   还是恨你?   这是让父亲扭转心念,支持于你的唯一方式,宇智波是毛利公手下最凶悍的忍族,而忍族的忍者义无反顾地跟随族长。   宇智波田岛拥有毛利公完全的信任,倘若在关键时刻,宇智波调转矛头,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助你夺下火之国。   但……   宇智波泉奈咬破了舌尖,他尝到了血。   你与斑哥,必须诞下长子。   这是宇智波田岛的要求。   也是事成之后,宇智波不内乱的根源。   斑哥绝不会愿意,你也宛若一具生子的机器……   但……   这就是战国!   这是必要的牺牲!   以及……   宇智波田岛说:“我也认为叶殿为女子,但……”他加重了语气,“我不信火之国大名敢放一女子来扰乱视听,我们必须亲眼看见,搞清楚,他为叶姬,还是叶殿。”   宇智波泉奈:“!”   “如果他为叶殿而非姬君,他就必须要娶宇智波一族的女子。”   “他的子嗣,一定要是宇智波所出。”   “你明白吗,泉奈?”   宇智波泉奈道:“是!”   他的声音,凶悍地仿佛能咬下一块肉。   宇智波田岛满意地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万花筒写轮眼尚未退却,但他与宇智波泉奈都感受到了猛兽极速逼近的势气。   “泉奈,父亲!”   宇智波斑如一阵旋风,冲进门内。   宇智波田岛蓦然沉下脸。   “跪下!”   ……   宇智波斑毫不犹豫地跪下。   膝骨嶙峋,掷地有声。   宇智波田岛的声音阴鸷:   “你有话要说?”   宇智波斑脱口而出:“是!”   比起宇智波泉奈刚刚似跪却非跪的高傲姿态,他却像是一座山,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大礼,说:“这都是我的过错,请您不要怪罪泉奈,责罚我就是!”   奇怪的是,他虽然跪了,却不让人觉得谦卑,只感到了他的郑重。   就像刚才所语,宇智波斑像一座厚重的山。   宇智波田岛笑了,他先看泉奈,再看宇智波斑的脸说:“泉奈隐瞒会给一族招来灭顶之灾的重要情报,是为主谋,你不过就是个从犯,这又怎么都是你的过错了?”   他意味深长道:“你又可知,你的弟弟刚才同我说了什么话?”   “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宇智波斑沉声道:“即便如此,却仍然是我的过错。”   “泉奈为弟,我是长兄,弟弟的野心是长兄助长的,弟弟的过错是长兄管教不严导致的,我早已发现泉奈的端倪,知晓他隐瞒的事。”   他一字一顿:“身为少族长,明知此事之严重,却让私心凌驾于公心,让小家凌驾于大家,让个人之情凌驾于族群之上,又如何不是我的过错!”   宇智波泉奈闻言,脸色大变,面容惨白,哪里有一开始鹰视狼顾的姿态、下克上的野心!他终于退化成了宇智波斑的弟弟,露出了符合他年纪的惶恐,对着沉声不语的宇智波田岛道:“父亲,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请、请……”   几乎要失声痛哭起来。   而宇智波田岛的内心也暗暗震惊,这里的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宇智波斑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相较于有过分灵活头脑的宇智波泉奈,斑并不是一个很擅长政治的人,无论是与弯弯绕的贵族打交道,还是主动请缨前往江户城,都在他的舒适区之外,宇智波田岛原本以为,他是想为了族群历练自己,然在弄清楚这事的前因后果后,对宇智波斑产生了一丝难言的失望。   虽然他不曾怀疑,力量乃是忍者之本,在这个战国没有人比宇智波斑更适合站在一族的前方,开辟道路,却也不得不扣问自己,他这样的性情,真的合适吗?他真的能带领宇智波一族,来到繁荣昌盛的未来吗?   宇智波田岛内心感叹,又不由比较起这两个儿子。   宇智波泉奈智近似妖,却难免工于心计,性情偏执,叶姬一事又能看出,此子族群观念淡漠,难免成为让人心生畏惧的酷吏!   宇智波斑实力强大,却又不善于上下疏通之事,性情敏感,热爱手足,却又寡言少语,不懂得收拢人心。   他本怅然地想,若这两子能够结合一下就好了啊。   然而,为了宇智波泉奈,他这政治上“愚钝”又过于通透的长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切入他自己,切入宇智波田岛最在意的点。   长幼有序,君臣父子。   到底是他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如此的通透,直抵他的要害。   而他心思诡谲,尤有余恨的次子,听这一番话,竟然震动到了失声痛哭的地步,可见兄弟之友爱。   宇智波田岛心下叹气,他从未怀疑过这俩儿子的关系,宇智波一族,是对爱的理解过于深刻的一族,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下他们的手足,这是镌刻在血脉中,世代传承的密码。   田岛到底是有所振动的,他问宇智波斑:“叶殿双目失明,你待如何?”   竟校考起来!   宇智波泉奈眼底浮现焦急之色,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他根本没来及跟斑哥通气!   甚至连刚才,他与父亲的一番话,斑哥都不知!   宇智波斑却理所当然道:“开眼库,换眼。”   他以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诉说世间真理的语气道:“火之国最好不要有目盲的君主,她与我等有血缘关系,她祖母的眼还藏在眼库中,既然叶姬开过写轮眼,换上她祖母的眼也不是难事,只要找族医便是。”   宇智波田岛眯起眼,语气淡淡:“你也要奉她为主?”   宇智波斑脑海中闪过很多,闪过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闪过你的聪慧通透,闪过你的善解人意,闪过你对民生的担忧,闪过你关切丰国祭的踩踏……   他语气平常,干脆利落地回答宇智波田岛:“火之国要有一贵子作大名,叶姬身份合适,有何不可?”   宇智波田岛忽然就笑了。   这让宇智波斑面露诧异之色:“父亲……”   “斑。”宇智波田岛和颜悦色道,“如果叶姬为姬君,你要与她生下长子。”   宇智波斑大惊:“不可,父亲,她……”   知晓宇智波泉奈恋慕之心的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斑!”   “哥哥!”   宇智波田岛与泉奈同时出声。   泉奈终于意识到这不该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又闭上嘴。   “斑。”宇智波田岛语气淡淡。   他说:“你是想让泉奈切腹吗?”   切腹,而不是普通的死。   电光火石间,宇智波斑一下子想通了关窍。   次子犯上,长幼失序,行乱国之事,为奸妄,当切腹谢罪!   “……”   宇智波田岛说:“我不管他之后与叶姬有没有孩子,有多少个孩子。”   “但长子必须是你的,火之国未来的大名,必须是你们的孩子。”   他指向泉奈:“泉奈的子,一辈子都是你子的臣下。”   宇智波斑难以抑制地看向弟弟。   他看宇智波泉奈趴伏在榻榻米上,神色恭敬,俨然是接受了。   “……嗯。”   他从喉咙的最深处,憋出一道浑浊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痒,想要……吞咽一口口水。   “嗯。”   声音,终于清晰了点。   他答应了。   “以及……”   宇智波田岛低声说:“我虽也觉叶殿有女子之态,从小又是被当姬君教养长大,但我不信火之国大名敢把一女子扔进江户城,你去确定,她是男是女,斑。”   宇智波田岛死死盯着宇智波斑。   “一定要亲眼确认。”   宇智波斑猛低下头:   “是!”   ……   亥-戌-酉-申-未 。   千手佛间以手拍地,低声呵道:   “忍法·通灵之术!”   伴随一阵升腾烟雾而出现的是神色狼狈的千手扉间,易容已是混乱不堪的模样,轻薄的浴衣被汗浸透,贴在身上。   千手柱间忍不住扑上去:“扉间!”   “无事。”千手扉间抹去额头尚未冷却的汗珠:“我没受伤。”   遁走的,十分及时。   千手佛间还是那副威严古板的模样,脸紧绷着,嘴角下撇。   “扉间,任务如何?”   上来就问任务,可他的眼却分明极快地扫过二子,在发现千手扉间人没事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扉间单手持卷轴,伸向千手佛间道:“任务完成。”   “干得好!”   千手佛间蒲扇似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千手扉间的肩膀上。   “不愧是我儿子!”   千手柱间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是谁让你如此狼狈,扉间?”   千手扉间不由抬头,他流淌着的岩浆一样的眼眸中,倒映着千手柱间的影子,分明是黑发黑眼,留着可笑的蘑菇头,但在他黑色瞳孔的深处,千手扉间仿佛看到了,如同野兽一般,金色的细小的竖瞳。   他看向自己,黑瞳周围仿佛堵上了一层金光。   专注、敏锐,宛若兽。   千手扉间与自己的长兄对视,半晌才说:“我遇到了宇智波泉奈。”   千手佛间:“田岛的二子?”   “不仅如此。”千手扉间道,“我还看到了宇智波一族的族长,宇智波田岛。”   千手扉间略作停顿道:“他穿着武家的水干,似正从丰国大明神的神社祭拜而来。”   千手佛间的脸蓦然黑了。   他也听说了,宇智波被毛利公优待,几乎成为殿上人的事!   相较之下,千手之于火之国大名……   他接过风之国大名的密信说:“我去同国主大人汇报,你们在此等候。”   一个瞬身,消失不见了。   *   “你还见到了谁?”   千手扉间转身,他正准备休息,这个晚上发生了太多事,就算是忍者也会身心俱疲,好在他脱走及时,宇智波泉奈没有伤他分毫,但是,离开前所见之事,却让他的心深深地疲惫了。   身后,却蓦然响起了千手柱间的声音。   扉间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他大哥。   只要他想。   “我看见了叶殿。”千手扉间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的冷淡。   是的,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他想。   自己与你朝夕相处一年,都没发现你为男子,大哥不过三月,却搞清楚了一切。   甚至,大哥还被自己误导了。   千手柱间迫不及待地跟上去,追问道:“他待如何?”   千手扉间脚步一顿。   他深思熟虑,却还是说:“……他看上去很好。”   “宇智波的忍者带他逛丰国祭。”   “我见他时,他真在笑。”   那是,比烟花更加烂漫的,发自内心的笑。   千手柱间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   他说:“我就说扉间你杞人忧天,他本就是宇智波一族的人,族人又怎会亏待于他,而且……”   千手柱间一字一顿:“只要见过殿下的风姿,就不会有人不为此心折。”   他微笑着说:“我是这样想的。”   *   千手扉间听闻毛利公请了宇智波的忍者拱卫你,方寸大乱。   他是谋略入脑的政治系男子,未来,他卑劣的名声会传遍五大国,怎么会猜不到你活着的事被宇智波一族知晓后,等待你的前路?   他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认为你会死,甚至认为,这护卫的任务一定是宇智波积极主动领取,为的就是能在你的身边,下手于无形。   最多只是,碍于一族的前路,放你多活两年,找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送你去死罢了。   至于对待,对你是不可能好好的,因为你的存在,就会危及一族的存亡,那邪恶阴险狡诈的一族,绝对会粗劣地对待你,在你身上发泄怒气。   你为人质,哪怕求援,毛利公也不会管,最多就是让他们别弄出生息,将人弄死,更何况,你本就是如此怯懦,不敢发怒的性格!   于是千手扉间终日惴惴不安,辗转反侧,忧你之境。   但是,千手柱间却不同,他像是完全不在乎那样,除却多了一把存在封印卷轴中,又缩小了放在心口位置的桧扇外,没有任何的不同,还是一如既往地乐天,吃饭、睡觉、锻炼。   但时隔三月再次见他,千手扉间却意识到,大哥身上有什么东西永恒地改变了,正如同父亲见到自己时,说他高了、壮了、变成男人了一样,千手扉间冥冥中意识到,他的大哥柱间的皮下,也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不在轻浮地谈论那些幼稚的想法,好像找到了人生的启明星,自此有了神佛,有了前进的方向。   他将你灼灼地镀上金身,又放在他的心间。   他变成了男人。   他们对此交流了,又好像没有交流,千手柱间同扉间说你的好,你的善良,但扉间又总觉得,那并不是最深入的东西。   以及,在某一天他“哈哈哈哈”地说:   “虽然殿下长得很精致又善良,却是不折不扣的男孩子,果然跟我们这些地里打滚的不一样,如果不是帮殿下洗澡根本发现不了。”   他帮你,洗澡了?   这竟然是第一个钻入千手扉间脑海中的想法。   然后才是。   你是男人。   不知为何,千手扉间听见了自己心中大石落地的声音。   他怔怔地想:   太好了。   你是男子,真是太好了。   因为,在这战国中,男人总是比女人,更加安全一点。   *   回到现在。   千手柱间还在说:“哈哈,叶殿真的跟一般贵子完全不同啊。”   他爽朗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虽然我不觉得贵子都是好人啦,不过都说毛利公的长子素有勇武之名,我还觉得他会很好相处呢,结果一看完全不是人啊。”   他说:“森林里的野兽都比他更像人嘛!”   *   生在这阶级差异巨大,人不当人,命不是命的战国,高高在上的贵族如何排遣自己的恐惧呢?   答曰:草菅人命。   毛利辉远刚元服的儿子,并不是他喜爱的子,七八岁时就有顽劣的名声,他把他扔在城池里,不给他初阵的机会,平素问都不问,其他儿子得封三四十万石的领城,这个儿子,毛利辉元说要让他当伊达家的女婿,只给他封了十万石的小城。   他怒火冲天,又无法发作,竟然再盛怒下杀死了自己的小姓,侍奉他的臣子看不惯他的残暴,跑来江户告状,毛利公思索再三,虽对这儿子很不满意,到底是顾全面子,放下了此事。   之后几年,他的脾气没有长进,眼下被送到京畿作人质。   毛利公未必不是更喜欢那尚未长成的小儿子,如果小儿子顺利长大成人,毛利公或许会期待这个作人质的大一点的儿子死在京畿也说不定。   毛利忠辉,也就是毛利公现存的最大的儿子,是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京畿的。   一开始,火之国大名没有完全当回事,依旧让千手柱间作他的小姓。   随着年岁渐长,火之国大名的猜忌心越发深重,无论如何都要留千手家的人质才行。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将千手柱间,送还千手家。   *   千手扉间依旧记得那一天的场景。   他的大哥,千手柱间被送还时,浑身上下血淋淋的,粗粝的皮肤被操弄风之三太刀的钢丝线破开,如刀一般,深深、深深勒如身体内。   皮开肉绽。   他几乎成了血人。   将千手柱间送回的侧近明显心慌,他甚至不敢抬头直视千手佛间与扉间,飞快地说:“柱间阁下,惹了毛利殿不快,被责罚至此。”   “……”   “大名大人有令,柱间阁下为佛间阁下长子,战力斐然,万不能折损于毛利之手,毛利殿性情乖戾、草菅人命,柱间殿深明大义,为火之国子民被他罚至此,大名心甚痛,待治好后,便不用到京畿伺候,千手一族也不用派其他人,只需前方风之国边境,行护卫之事便可。”   “此外,大名大人赐珍奇药材无数,皆已送至族地门口。”   千手佛间的眼神,死死盯着本应在战场上挥洒热血,却被折磨成血人的长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谢过……大人。”   *   “柱间、柱间!”   “大哥!”   千手柱间勉强睁开眼。   血糊在眼皮之上。   哪怕是脸,也没有被放过,被一根一根、纵横交错的钢丝勒破,深入皮肉,一寸。   几乎能见骨。   蛞蝓大人已被召唤来了,软绵绵地贴在他的身上,蠕动着,千手柱间竟觉得很温暖,那是医疗忍术发力的感触。   被召唤来的医疗忍者,几欲落泪。   “没事,父亲、扉间。”   他勉强说着,并非被折磨到说不出话,是因为蛞蝓大人贴着他的脸,让他蠕动嘴唇变得困难。   在千疮百孔的现在,他还能露出爽朗的笑。   “都只是皮肉伤。”   他说:“我还没死啊。”   “……”千手佛间的手握成拳,手指紧攥,青筋爆裂,再也不能松开。   除却那宛若捆猪肉一般的五花大绑,他的身上还有无数个洞。   穿刺伤。   避开了致命之处。   只为折磨。   千手扉间从牙缝里憋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千手柱间道:“毛利殿心情不顺,以剥皮取乐。”   他略作停顿,又道:“是他从江户带来的六尺仆。”   “柱间不过是,阻止他罢了。”   然后就被折磨至此,未必没有,折磨给火之国大名看,一泄怒火的道理。   ‘那有那么简单。’   千手扉间以为自己在冷静地想,却不知道,自己的牙齿,正在打颤。   咯咯咯、咯咯咯,伴随着他全身上下,一起抖动。   他气到发抖。   他想到了千手柱间身上的伤口。   那么强大,在战场上所向睥睨的大哥,竟然……被折磨到昏过去了!   他在千手柱间昏迷的时候,细细地、细细地描摹过他地伤。   那被钢丝勒到皮开肉绽的伤口,并非真正的折磨,而是如同勒紧凶猛的野兽,如同他父亲镇压大哥的金刚锁链,不过是……束缚住他的行动罢了。   忍者为凶器,在被伤害的时刻有着反射条件一般的躁动,哪怕千手柱间再控制自己,所克制不住流露出的杀气,一定会让普通人屁滚尿流。   当他外放全部查克拉的时候,就连他们所居住的屋敷的墙壁上,都会衍生出一道道龟裂纹。   那个家伙……混蛋、渣滓,是完全用疼痛于血肉迸溅、危及到生命的残酷手段,镇压大哥的动弹。   然后就是穿刺伤。   避开心脏,一道、两道、三道。   贯穿他的身躯。   如果那比千本更长的针留在身上,大哥……他一定会比刺猬更加的骇人。   千疮百孔。   可恶……   若不是如此,火之国的大名怎么会放手。   若不是……   “扉间。”他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那深深嵌入血肉中的指甲、手指,被一道一道坚定地掰开。   “我没事,扉间。”   千手柱间用坚定的、不容质疑的语气道:   “别哭了。”   “开什么玩笑啊,混蛋大哥。”千手扉间嗫嚅着嘴唇。   “我才没有哭。”   “啊。”千手柱间又被打击到了消沉状态,“原来没哭吗?”   “……”   “父亲。”   然后,被蛞蝓包裹得紧紧的,什么都看不到的千手柱间,对一直肃立着,沉默不言的男人说:   “不是你的错。”   他说:“是我,太冲动了。”   没错。   蛞蝓之下,千手柱间的眼亮得惊人。   是我,太冲动了。   我竟然不知……你那般的贵子,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奇迹。   小叶。   殿。   ……   傍晚。   宇智波斑急行回到你所在的武家屋敷。   阿六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宇智波斑略一停顿道:“殿如何?”   阿六跪坐在玄关,行礼道:“一切安好,已等候忍者大人多时了。”   等候……   宇智波斑却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三步并作两步拖鞋,赤脚走在锃亮反光的木质地板上说:“我立刻去见。”   阿六被他落在身后。   *   广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尚未褪色,已接近六点,却因处在流火之月,天还很亮堂。   你跪坐着,心情平静,倒是系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咦,进度条怎么回事,竟然向前移动了。】   对于整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来说,只移动了一点点、一点点,但是对比你目前的进度,却有了巨大的改变。   你听着系统的话,心下更多出几分计较,却什么都没有说。   你没听见宇智波斑的脚步声,但你就是知道,他回来了。   系统还在诉说着:   【让我看看,这个进度,应该能够解锁第二个标签了……】   每个人的头顶都有高度概括、浓缩的标签,但随着人的重要与否,标签的数量却是不同的,可以知道的是,像宇智波斑这种有【天命所归】称号的人,起码有四个以上的标签,才能高度概括他的一生。   系统兴致勃勃地说:【等到马达拉回来之后,就立刻看看他的第二个标签是什么吧,说不定能够有帮助呢!】   你:“嗯。”   【宿主,你好平静。】   0721又感觉到有些不同寻常了。   自打宇智波斑成为小姓以来,你一直处于极度抑郁的悲观状态,深夜流泪可不是悲秋伤春,是真的感到了难过。   而在短暂的快乐后,你又会陷入新一重的忧郁,因为,对生命如风中残烛般的你来说,快乐过后就无可避免地想到你短暂的生,与不知何时就会陷入死的情况。   你感到了惶恐,什么时候开始,死亡对你来说,变成了一件让你恐惧的事情的呢?   你竟然在这个人间炼狱,贪图起了生吗?   向死而生,没有比这更让你感到痛苦的事情了。   你会跟系统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满地乱爬,因为,实际上,在这个世界,只有你跟他是真正的命运共同体。   但,在宇智波斑离开的一天中,即便你“看”到了宇智波田岛,却保持着如同死水一样的平静。   平静之下,是幽远不可见的深潭。   这让系统感受到了一些玄妙的东西。   【宿主,你……】   【!】   像是看见了难言之物,系统忽然变成了哑巴。   他直直地“看向”宇智波斑的方向。   “殿!”   宇智波斑进来了。   障子门大开,他看到你侧坐着。   身后是庭院。   残阳如血。   橘红色的余晖打在你的侧脸上,你面覆白绫,昏黄的光勾勒出你精致的鼻梁。   “殿。”   宇智波斑单膝跪在你的面前。   “见殿安好,不胜喜悦。”他垂下脸,“归来颇迟,诚惶诚恐,请殿责罚。”   你突然开口了。   “请……靠近一点。”   宇智波斑凑近了。   你说:“再靠近一点。”   他又凑近了。   这个时候,你能感到他体温的热,他的鼻息扑在你面白如玉的脸上。   你们的吐息交融在一起。   宇智波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但他依旧像是温顺的猛兽,做你所想之事。   你在他耳边低语:“请……屏退左右。”   宇智波斑说:“请安心,殿。”   “我归来之时,其余忍者皆退到庭院之外。”   他知道,你是个敏感的人,即便是忍者的视线,对你来说也像是火炬一样明显,所以,护卫你的其余四名忍者,都在看不到你的地方。   日夜与你相伴的,唯有宇智波斑一人。   “如此便好。”   你说着。   然后,你伸出手,第一次细细地、摸起宇智波斑的脸。   宇智波斑露出错愕的表情,在那个刹那,他想要跳起来,却强行按捺住了身体的冲动。   他的头更低,更加贴近你,让你的摸索更加方便。   待摸完之后,你放下了手。   你以一种过分平静地口吻道:“为什么呢,斑大人。”   宇智波斑:“!!”   你说:“为什么,你与泉奈大人,没有将我的存在告诉田岛大人呢?”   “为什么,即便我的存在危及到了宇智波一族的存亡,你都要保护我呢?”   宇智波斑震惊之至,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说:“一开始。”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斑大人。”   “那你为什么……”宇智波斑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想到了某个可能。   “因为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你变得过分坦诚,这对心思细腻的你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   宇智波斑脱口而出:“不可能。”   他的下颌紧绷成一道直线。   他说:“我跟泉奈,不可能杀你。”   你平静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保护我?   这是你的疑问。   “因为……”   宇智波斑纠结了一瞬,就决定说实话,他有着超脱的敏锐。   “泉奈不愿。”   他甚至愿意跟你一起死。   宇智波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看向你说:“我也不愿。”   “……”   他低声道:“我们说服了父亲。”   至于与父亲密谈的内容,宇智波染指大宝的野心,以及诞下继承人的约定……这些,他不想跟你说。   他不想你,背负如此沉重的负担。   “……”你却说出了,让他更加大跌眼镜的话。   你低声道:“宇智波,想好了吗?”   宇智波斑:“?”   “真的要把宝押在叶的身上吗?”   你说:“一旦失败,宇智波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啊。”宇智波斑到底是在应声,还是在感叹呢?   他说:“你都猜到了啊。”   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斑大人会封印术吗?”   宇智波斑说:“会。”   千手柱间不仅给了你冲破封印术的门法,还有逆向推行的,一个人就可再将眼睛封印的方式。   你说:“那么,斑大人,请帮我摘下白绫吧。”   宇智波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你的话,他从来都是照做的。   不问缘由,不思结果。   那轻飘飘的白布轻拂过你的脸,如同流水般滑落,恰逢天边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吞没,日落月升,在天的一边反射出柔和的光。   勉强在昏暗的室内,照亮你的脸。   你颤抖着睫毛,睁开了眼。   宇智波斑屏住呼吸。   在月色的掩映下,一双红宝石般的写轮眼熠熠闪着光。   黑色的勾玉,缓慢地转动。   这便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君以国士待我,我当以国士报之。   *   【宿主……】   系统严肃的话语,扰乱了这一夜的清波。   他说:   【宇智波斑的第二个标签,出现了。】   你屏住呼吸。   系统深吸一口气道:【中道崩殂。】   *   正所谓“三造大汉,天命所归”。   “然,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是也。” [35]第35章:并非弱小   35   你想起了《敦盛》。   “人间五十年,如梦亦如幻,有生斯有死,壮士复何憾。”   不由轻声吟唱起来。   此乃织田信长辞世之语。   天下布武,天命所归。   然,本能寺之变,中道崩殂。   最多不过,人间五十年。   宇智波斑愕然:“什么?”   他错愕的,并不是你所言之语,更多是那双眼睛。   那双,他、他们以为被千手夺走的眼睛。   你强定了心神,低声解释道:“扉间没有夺走我的眼,他只是……”你略作停顿,“他只是知道,被看到这双眼,我活不下去,就在我眼皮留下了刀伤,蒙混过关。”   宇智波斑愣怔地听着。   他知道你口中的“扉间”是谁。   那是泉奈深恨的,千手佛间的二子。   你将一切和盘托出:“大名大人一直知晓我未盲。”   宇智波斑恍然大悟:“封印术……”   你点头:“是为了迷惑毛利公。”   但这依旧说不通,你为何能自行解除封印。   宇智波斑没说话。   他在等。   等你说。   你确实说了。   “我的第二位小姓,是千手一族的少族长,也是扉间的亲长。”   你没有透露柱间的名字。   因他尚未暴露在宇智波的面前。   “扉间……他托付了他的兄长。”你的声音越发低了,“对我进行了……忍者的训练。”   所以才会……   宇智波斑的脑海中又闪过一句话。   即便如此,冲破在眼上封印术,需要非常精密的查克拉控制力。   算算时间,你进行忍者训练有三个月吗?   他低声说:“冒犯殿下,诚心恭问。”   你:“嗯?”   “殿进行了何等忍者的训练。”   他也直接说了。   你一一罗列:“提取查克拉的训练,在树上踩,行走在水上,三身术,结印训练以及……”你略作犹豫道,“火遁.豪火球之术的印。”   宇智波斑继续:“殿下的查克拉属性是?”   你:“雷火。”   “我明白了。”宇智波斑暗忖,都是很平常的训练啊……   不过分地说,忍族三四岁的孩子就能做到了,但是让三四岁的孩子解开封印术……   “殿。”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可能,那是基于你医术天才而产生的联想。   “殿下花了多久,能够在水上行走自如呢?”   你不好意思地说:“我天生愚钝,用了大约半个时辰。”   宇智波斑睁大眼睛。   半个时辰……   ”结印训练,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你已经无地自容了:“最近疏于锻炼,没什么进展,一秒钟只能结五个印。”   一秒钟、只能……   结五个印?   宇智波斑哑然。   但他又是个不会说谎的人,以及,他并不吝啬于夸奖。   他说:“真是如此,殿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顿了一下说:“术上的天才。”   “?”   【哈?】   你跟心惶惶的系统一起睁大眼睛。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你与系统都知道,宇智波斑是个非常务实,不屑于说谎的人。   他既不会夸大,也不会贬低,虽年少,其余忍者都对他心服口服,在强者辈出的宇智波一族,也是天才人物。   被这样的人肯定了……   你惶恐道:“一定搞错什么了吧……”   “殿下。”宇智波斑强调,“就算是我,在第一次提炼出查克拉后,也花了一日才掌握了爬树与踩水。”   你垂死挣扎:“那是因为,斑桑你当时年幼……”   接下来的话,要让其他人说,或许是有些大言不惭了,但是经宇智波斑说来,却是正合适。   他说:“殿下,我自幼在术上颇有天分,学什么都比其他人快一截,包括查克拉的操控,年龄固然会影响学习的进度,但是对我来说,提炼控制查克拉,就像是挥舞自己的手。”   “然而,无论是爬树还是在水上走,都是进阶的操作,需要更加细微的控制力。”   “甚至连结印,虽说通过不断地练习、精进,速度会越来越快,但两三个月达到精英忍者的地步,已不是勤勉能够做到的。”   “而且,我斗胆。”经过这段时间的御前行走,宇智波斑已经能够说不出错的雅言了。   他道:“殿下应该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训练吧。”   你不由点头。   只见宇智波斑的眉眼都舒展开,就像是一只,在冬日暖阳下慵懒伸腰的大猫,他紧绷的下颌、脸部的肌肉,以及眼角的纹路,都因这“事实”不由地舒张了。   他为你的天赋而喜悦。   宇智波斑笃定道:“殿下在做忍者上,也是天才。”   你:“我……”   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打击”到了,完全说不出话来。   系统也讷讷道:【原来柱间桑没说谎啊……】   你们真以为他是完全鼓励教育!   宇智波斑想到了下一件事。   “殿。”他飞快地说,“此间虽没有日向的忍者,但您的眼睛仍然是一个问题。”他说,“可否再次封停起来?”   你点头:“安心吧,斑桑。”   “我知晓封印之法,不过还需要您的帮助……”   宇智波斑完全放心了,只不过他还是说:“叫我斑就可以了。”   你忍俊不禁。   “到人前,还要叫你忍者大人才行啊。”   宇智波斑露出明显有点窘迫的表情,他脱口而出:“抱歉。”   连雅言都忘记了。   你真笑了。   他说:“我帮您再封印起来,殿。”   他迟疑着说:“之后有机会,我会帮您一起进行忍者训练。”   宇智波斑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无论如何,还有四个人护卫着你,想要同时隐瞒四个人还是有些难的,但是,你有上好的天赋,哪怕是为了自保都要训练才行。   还是回去跟父亲说一下,看看有什么办法吧。   他直觉,你所显露的天赋,一定能让宇智波田岛欣喜若狂。   不仅如此,也能告慰泉奈那颗充满了仇恨的心。   对了,还有一件事……   宇智波斑是个很坦荡的人,不过,在说这句话之前,他还是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神色,毕竟,听起来有点。   “容我再冒犯。”   在“偷看可能是姬君的你洗澡”与“直接问”间,他选择了后者。   “从小识殿下时,您便做女子打扮。”他道,“殿下究竟……”   你大方地说:“我是男子。”   宇智波斑:“!”   大胖猫露出炸毛的表情。   你想到柱间桑好像也弄错了这件事,决定与同宇智波斑从头梳理,反正你今天坦白得够多了,并不差这一点。   依旧从道歉开始。   “抱歉,斑桑。”你说,“那个时候……母亲欺骗了田岛大人。”   宇智波斑反应一瞬。   啊,你在说那个时候。   一切的起源。   “母亲一直很担心,我身上的宇智波的血暴露。”   你娓娓道来:“不知道她如何说服了父亲,从很小时起,我就一直着绯衣,作姬君的打扮。”   “同胞的兄长,似都不知我是男子。”   你不好意思道:“所以,直到现在,都很没有男子气概。”   宇智波斑实在没办法违心地说“没有的事”,他选择静静聆听。   “那个时候,恐怕是担心田岛大人不愿意营救一名嗣子吧。”   对贵族、武家来说,男嗣与女嗣的重量是完全不同的。   正如同你所在的世界,大阪之阵后,丰臣秀赖败亡,哪怕是有他的妻子,也就是德川家康的孙女千姬求情,也未能保住他的儿子,年纪八岁的国松丸大人。   倒是七岁的结姬公主,遁入空门,保住一条命。   男嗣必须死,是武家的规矩。   而在这个世界,也是一样的,阿龟夫人当年就是怕宇智波田岛不答应,所以才隐瞒了你的性别啊。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是你的过错。   宇智波斑却没有感到被欺瞒的愤怒,他只平静地点头:“原来如此。”   对他来说,你是男是女,并没有区别。   对泉奈……   他脑海中闪过了宇智波田岛的决定。   模糊地想:   ‘或许,就算对泉奈而言,你是男人也远胜过你是女人。’   必须与弟弟的心上人诞下子嗣,无论如何,对兄弟两都是巨大的伤害。   他一口气说到了后来的分别,以及伏见城的事,打住了:“……就是这样。”   宇智波斑说:“我明白了。”   此时月上柳梢头,夕阳的余晖早已消失不见了,屋内一片黑暗,你们没有点灯,于是乎,只有朦胧的月光与闪亮的星星,提供点微不可查的照明。   但你们依旧能看清楚彼此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改变。   只听见宇智波斑说:“我会想办法的。”   忍者训练也好,你目下的情状也好。   只不过,确实到了重归黑暗的时刻了。   他说:“我来帮您封印吧,殿。”   你点头:“嗯。”   *   封印很快就结束了。   宇智波斑不愧是宇智波斑,宇智波一族中优秀的新生代、少族长,正如同你一次就成功用出了解除封印的术,他也是听过就会,半点没有耽搁。   但是,在帮你系白绫的时候……   或许是白色的绸缎太过柔软,让你的心,也在一齐发痒。   你忍不住开口道:“斑桑。”   宇智波斑:“嗯?”   他在你的脑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像一朵盛开的、亭亭玉立的花。   “田岛大人……”这么说有些不知廉耻了,但……   你吞咽一口口水,颤抖地说:“田岛大人,真的愿意将一族的命运,押在叶的身上吗?”   从宇智波斑只言片语中看到的真相让你汗颜。   你……不是那么习惯,承担他者沉甸甸的期待。   啊。   宇智波斑想。   换个人,泉奈的话,应当能说出安抚殿的话吧。   但是他……   他放下了手。   “这是宇智波的决定,殿。”他说,“并不是你的。”   你:“……”   你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斑是不是那个意思。   “感到惶恐、责任重大的,应当是我们。”   他说:“殿下你只要继续就好。”   “继续?”   你重复道。   “现在就很好了。”他发自内心地说。   “现在就很好了,殿。”   所以,你不用改变。   ……   深夜。   你辗转反侧,不得入梦。   宇智波斑肯定也没睡,却阖上眼睛,佯作熟睡。   他不想惊扰你。   你却无暇顾及了,只再三思索后,问系统:   “所谓的‘标签’到底是什么呢?”   你问:“是不可更改的命运吗?”   【emmmmmm……】   0721在努力组织语言。   他说:【并不是不可更改的命运。】   他说:【而是最有可能,发生的命运。】   你轻问:“最有可能?”   【根据调查,人每天有六次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   【有的机会大,有的机会小,正如同界河的无数条支流。】   【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分叉的撼动,都无法影响最终的命运长河,于是殊途同归,人最后还是会踏入同一条河。】   【那是最大可能的命运。】   他难得地哲学起来:【而我能看到的标签,正是这样命运的一环。】   你静静地听着。   【但,正如同突如其来的洪涝灾害、台风、暴雨,或许在某一天,支流产生了足够大的改变,就有可能代替主干,形成一道完全新的命运。】   他犹豫着说出真实:   【但那是非常困难的。】   所以很有可能,你机关算尽,还是兜兜转转回到原本的命运。   但,如果因此,就什么都不做的话……   “如果是原本的我,一定会直接放弃的。”   在长久的静默后,你对系统说。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很懦弱,又怕疼,连活着都要拼尽全力,胆小到想要去死,怎么会有余裕关心其他人的命运。”   【宿主……】   “但是,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缘故。”   你还在继续说,不像对系统,像是在说服你自己!   “都被泉奈、斑桑坚定地选择了。”   不仅是他们,你默默想着。   扉间、柱间桑……太多太多的人,豁出性命保护你,为你铺成前路。   是恩义。   也是情理。   是镌刻在你本性上的菊与刀。   你必须偿还。   否则,你就枉为人了。   对自己抱歉就行了,对那些尽力推举你的人,对极力选择你,在这个时代奋力活着的人,不可以这样。   你说:“我要试一试。”   试一试,改变宇智波斑那宛若织田信长一样中道崩殂的命运。   即便你并不知道,等在他前方的“正命”到底是什么。   ……   之后的日子还在继续。   宇智波斑依旧作为你的小姓,不露出任何端倪,没有任何人知道,在那个下弦夜,你与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时光一天一天地流逝,很快,这个酷热的夏终于结束了,你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和平而丰硕的秋天。   宇智波斑抱着你同阿六、阿茶局一同出门的时候,你听见了往来行人喜悦的声音。   如果说那个夏天对你有什么改变,大概就是自丰国祭后,你不把自己封闭在屋敷里,而是愿意天气好的时候,让他抱着出来走走了吧。   阿茶局看中山道两侧和果子店里的羊羹感叹:“这也有了啊。”   先时大战并大旱大疫,又加农田抛荒了一整年,谷物不丰,羊羹生八桥高粱酒都成了常人消遣不起的奢侈品,仅少数都是外国进口而来。   春天到来的时候,中山道两侧的食肆还没有那么多,整座江户城找不到几串三色丸子,宇智波斑爱食的豆皮寿司俨然也成了江户城的特供,外头的店真买不到。   对此,见多识广、走南闯北的忍者大人倒是能点评两句。   他说:“今岁说是不同于往年,风不调雨不顺,但到底不是片地龟裂的大旱年,夏日的时候降雨也是适中,没有爆发洪涝灾害。”   “再加上好不容易迎来了和平,抛荒的农田都是全家老小齐上阵伺候,到头来米的产量比往年不多也不少。”   米不少,人却少了,即便赋税深重,在和平的大背景下,到底还是逐步逐步回归到了战前的状态。   这正是宇智波斑保持对世间谦卑之心的由来。   你说:“忍者大人,真关注民生啊。”   你是发自内心地感慨。   好像,在宇智波一族的时候,斑虽看上去冷,比起许多麻木的忍者,却有着让你感到吃惊的敏感以及更加充沛的同情心,那个时候,你认为这是英雄的气量,他合该结束乱世。   现在,你依旧是这样想的,只是偶尔在想,谁是他身后的德川家康。   日本战国的第一个终结者是织田信长。   一世而亡。   继承了他大部分兵与民与力的是太阁殿下丰臣秀吉。   第一个以平民之身坐上至高之位的人。   第一个把“关白”从公家手中夺回的人。   第一个收天皇之弟为养子的人。   二世而亡。   最后是七十四岁成为了天下人的德川家康。   德川家的幕府,传承了几百年。   不是源赖朝,而是信长公吗?   你默想:战国第一的“第六天的魔王”啊。   正是抱着你的这个男人。   宇智波斑停顿:“不是关注。”   只是……   或许是怀中的你很让人安心吧,他抱着你,隐没于人群,阿茶局与阿六落于你们的身后,于是乎,只有彼此才能听见彼此的话。   你们的心,无限地贴近。   他说:“我只是……对他们怀有谦卑之心。”   你并不觉得惊奇,也不觉得视人命如草芥的杀人如麻的忍者说这种话奇怪。   因为说话的是宇智波斑,什么都变成了恒常的道理。   但你依旧感到了一丝的好奇。   问:“为什么呢?”   宇智波斑沉吟。   他说:“人的生命,很脆弱。”   “就像是野草。”   一把火,就灰飞烟灭。   然而……   “当春风乍起的时候,本以为一片荒芜的大地,又会迸发出新芽。”   他感到恐惧,又感到了一丝隐秘的欣喜。   “如同木叶,生生不息。”   ……   秋收后的第二个好消息,是宇智波斑得到了一天的假期。   由夏入秋的两月,宇智波田岛的表现,堪称是可圈可点。   把毛利公的领地,扎得如铁桶一般。   不仅如此,宇智波的忍者活跃在暗处,上刀山下火海,为他执行了不少隐秘的刺杀任务。   相较于在风火之边境上,才死磕过一番大战,勉强保住关西方粮仓的狼狈的千手一族,宇智波可以说是扶摇直上,一跃而成了众族之首。   心有反骨,胆大包天的忍族终究是少数,许多忍者无比期许来自贵族、武家的优容,宇智波田岛被赐“水干”,随着武官的队伍得以祭祀丰国大明神的事,顺着七月的流火,划破五大国的夜空,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想要飞升的忍族咬碎了一口牙。   他们绝对猜不到,宇智波的所图甚大,以及他们眼中浩渺未来的图景。   毛利公同样猜不透。   在他看来,与火之国大名赫羽氏开战时,宇智波就足够勇猛,而现在所迸发出的热情,与越发恭顺的姿态,一定是那套“水干”的功劳。   忍者总是这样,上位的贵族扔来一点嗟来之食,一两个如同弼马温的官职,就会如宝似玉捧着大量的金银与性命而来。   他们非常看重高贵的荣耀。   即便如此,因忍者天生“低贱”,其余的武家、贵族也远远没有他这般的宽宏大量,根本没人愿意从手指缝中漏出点荣誉。   他是历史上第一次赐予忍者水干的人。   毛利公为此沾沾自喜,他想宇智波本来就比其他的忍者更加符合贵族的眼缘,宇智波田岛又是那样一个恭顺会说话的男人,而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了他。   不过是一套官服罢了,如果能够换来宇智波的鼎力相助,再给一个更高的官位又如何?   他又想到了从关原以西传来的谣言,火之国大名对待他曾经珍爱的千手如同草芥,佛间的长子还差点死于……   想到那个不中用的大儿子去了京畿以后种种放浪形骸之事,毛利辉元也厌恶地拧起眉头。   好在他的小儿子越发壮实,文韬武略不说很强,也是比长子要好,再说性格,刚毅质朴……   他又想到了你,哑然,嘴角却不由挂上一抹得意的笑。   那样阴鸷的赫羽氏,竟然有一个如同女子一般的孙儿,女气得不行,听说夜里还会偷偷哭,哪里有武家男儿的气概!   这样比起来,甚至连那个让他觉得不省心的东西,都比之要强很多了。   这不是他一开始想说的,他一开始只是想自吹自擂,火之国大名对待千手的方式,只会让忍者心灰意冷。   攻心为上啊,哪怕是忍族,如果蝇头小利,一点点善意就能让他们死心塌地,又为何不做呢?   他沾沾自喜地想,看来这偌大的火之国,最终还是要落入毛利的手中。   因此,他轻而易举应许了宇智波田岛小小的要求。   放自己的长子回去,与家人团聚,休沐一日。   ……   “请殿下等我。”   宇智波斑同你辞行。   “我明日便归。”   “大仪……”你点头,又轻声道,“帮我向泉奈问好。”   比起宇智波田岛大人,你反倒是更想见泉奈一面。   你始终弄不清楚,那样聪敏的、阴鸷的,像蛇一样吐着信子,高傲却又带着微笑假面的泉奈,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   他与千手扉间短兵相接时看向你的眼神,那双血色的眼睛,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你的梦境里。   你心慌,但又……不觉得害怕。   为什么呢?   你想到他的眼睛,就想到了翻滚的岩浆,里头彻骨的情感让你的心发慌,但是、但是……   泉奈对你,又为什么有如此深重的情感呢?   你想不通。   你想……亲自问。   却又不得。   你慌乱地想:总之,让斑桑把你的感谢带到吧。   哎,你真是想要见泉奈,好好问上一番,但又不知怎的……不敢见他啊。   总觉得,他眼中沸腾的岩浆,能把你烧化了。   宇智波斑又无法体会你隐秘、纠结,像是毛线团一样的心思了,他落落大方地起身说:“替家弟谢过殿,一定。”   最后点头。   “那我走了。”   你的声顺着秋风,传入他的耳。   “路上小心。”   ……   流火之月的夜谈,让宇智波田岛确认了儿子们疯狂的心思,又孤注一掷加入了豪赌。   之后宇智波斑再入江户,未免打草惊蛇,未送出任何的书信。   但他又有太多的问题亟待解决,等待宇智波斑的答案。   所以,在为长子求得一日归期后,宇智波田岛与泉奈就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早早地等待着。   他们急切盼望着宇智波斑的到来。   而宇智波斑一踏进门那红润的脸色与放松的心思,就让宇智波田岛的心底响了一声。   成了!   他了解他的儿子,如果不是一切进展顺利,决不会露出这样的姿态。   宇智波田岛的第一句话既在情理之中,又有点啼笑皆非。   “如何?”   他迫不及待地问:“是叶殿还是叶姬。”   宇智波泉奈似乎很自信,却也竖起了耳朵。   宇智波斑直接道:“为叶殿。”   他说:“阿龟为了隐瞒宇智波之血,也是为了让您救他,从小将叶殿做女儿打扮,但却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   宇智波田岛听后,笑了,他抚掌道:“好也不好。”   “起码你兄弟不可能阋墙,而我宇智波一族貌美的女子又到处都是。”   这倒是更符合,外戚的礼仪。   而且,从小当女儿养大,性情柔弱的君主,真是容易操控啊。   不过……   “泉奈。”宇智波田岛回头,笑着问,“你失望否?”   宇智波泉奈微笑:“这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他说:“如此,倒是没有女嗣不能服众的变数。”   如果她是女人,便会被认为,一切都受到了宇智波的操纵,因为在世人的眼中,内亲王、女天皇就是很容易被其背后的男人影响的。   但……   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却很怅然。   ‘竟不是吗……’   你不是那样的飘零、弱小,这让他感到高兴。   但与此同时涌现出的,是一抹极为隐秘的,让他自己都感到不齿与自我唾弃的……   失望。   “第二件事。”   宇智波斑放下第二个惊天雷,比起第一个,这倒是让宇智波田岛警惕起来。   “他的写轮眼仍在,并未瞎,不过是以封印术瞒天过海罢了。”宇智波斑道,“是为隐瞒毛利公,不过,火之国大名也不知道他流淌着宇智波之血。”   宇智波田岛先是狂喜:“这等秘事,他竟和盘托出于你。”   “真当是信任深重。”   他敢于押宝,也要主君信任。   但……   田岛的脑筋很快就转了回来:“千手佛间的儿子,帮他隐瞒了?”   宇智波泉奈愕然:这……   “是的。”宇智波斑点头,“所以,他与千手扉间情意深重,此乃跟宇智波同等的救命之恩,不仅至此,之后千手扉间还委托他的兄长,也就是千手的少族长进宫侍奉殿时传递他忍者的知识。”   宇智波田岛眉头捏得死紧。   宇智波,竟然不是唯一的吗?   千手又站在火之国大名的阵营,天然就有联系。   而第三个雷则是。   “殿他,是术上的天才。”   宇智波斑飞快地说:“仅花了一个时辰,就掌握了爬树与踩水,不过练习两月,便能一秒结五个印,眼下我偷偷隐藏让他练习,已经能够一秒钟结七个印了。”   “不仅如此,覆盖于眼上的精妙的封印术,也能自行冲破。”   “什么?!”   然而,听到这则消息,宇智波田岛在惊讶之余,却见不得多高兴。   一个性情柔弱,实力不丰的流有宇智波之血的大名是个好选择。   但一个强大的,是忍术上天才的宇智波的大名……   高贵的血统会让人眼高与顶,天才的头脑会让人恃才傲物,强大的实力能够让人生出溢出的野心。   此三折叠加……   他的眉头真的可以夹死苍蝇。   不好操控啊……   不仅如此,强大的外戚在软弱君主与强大君主的身侧,会有完全不同的待遇。   而他的长子却迫不及待地说:“父亲。”   不等宇智波田岛的回答,宇智波斑就直接说:“我希望家族中出几名可靠的忍者,一同拱卫殿。”   “同时,对小队中的其他忍者下幻术,扰乱他们的视听。”   “殿的天资不应当被荒废,我希望能够传授他宇智波的术。”   “还有……写轮眼。”   他不由地摸了下自己的眼睛。   宇智波斑,时年十一,依旧没有觉醒写轮眼。   他仍然不怀疑,自己一定会拥有族群引以为傲的眼。   但是……   心中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如果,他之前就觉醒了写轮眼的话。   宇智波斑想: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宇智波田岛并没有训斥长子的天真,他看向宇智波斑的眼神,甚至没有什么申斥的意思,即便对于政治生物而言,宇智波斑说的话理想化到了可笑。   他只是平静地对自己终将成为一族之长,带领他们前进的长子说:“你可知道,斑,弱小的大名更加离不开忍者的护卫,而自己就是强大忍者的大名,则会对身边的其他忍者产生警惕。”   宇智波斑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一般人。”   是那些……丑恶的人。   他如此笃定地说:   “殿,不是那样的人。”   似乎缺乏了理性,简直像是恋爱脑会说出来的话!但是宇智波田岛又知道,自己的长子虽然不通政治,准确说是不屑于玩弄那些诡谲计量,但另一方面,又有一番大巧不工的通透与耿直。   他极善看人。   这是宇智波田岛对宇智波斑的评价。   又因实力强横生出的高傲与天性的敏感,让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被他看在眼中。   让他给出了这层次的信任……   宇智波田岛看向了一直隐没于暗处的二子。   “泉奈。”他直接道,“你知道我在忧心什么吗?”   宇智波泉奈笑道:“是,父亲。”   他是天生的追逐政治而生的人。   否则,又怎么能在流火之月,对他的父亲说出那么一番如同天生鹰犬般,胆大包天、狠戾又脑后生反骨的话?   只是,他以为的公主并非公主。   他以为的弱小,又并非弱小。   宇智波田岛想:既然这样从根本上震碎了他所有的计划与期待,泉奈又怎么不会找到机会后,重新审视一番呢?   他了解自己的次子,了解他性格中的固执与尖刻,更了解他近乎于变态的封建的掌控欲。   他习惯性地为所爱之人规划一生。   所以……   “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泉奈。”   宇智波田岛最终决定相信自己的儿子。   他看向面带微笑,既看不出那一日的孤注一掷,也看不到当时被逼到绝境的绝望,眼下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的二子说。   “替我去看看吧,泉奈。”   然后……   “你与斑的最后判断,就是我的判断。”   在冰冷的算计后,他最终决定完全相信自己的儿子。   *   泉奈,要来见你了。 [36]第36章:事多不如愿   36   阿六以纤细的兔毫尖沾着墨水,在歌牌上写下这样一句话。   “红叶飘落竹窗外,   沾衣欲湿五六枚。”   她放下歌牌道:“真是优美的俳句。”   又说:“虽然殿看不见,却能描摹出庭院里红枫簌簌的秋景,真是了不得的学问啊。”   你不好意思地说:“并非我所作,而是夏目漱石的俳句。”   是你前世非常崇拜的大文豪、大学问家。   “漱石?”阿六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恕阿六无知,京畿名扬天下的古今和歌集大家,似乎没有叫漱石   的。”   你哑然失笑:“是我偶尔遇见的一位先生罢了。”为了防止她追问,补充一句,“现如今,已经不在了。”   阿六闻言趴伏在地上:“诚惶诚恐,非常抱歉。”   你:“不……”蒙着白绫的双眼,精准地望向庭院,那里有一株八重樱,还有代表京畿的、簌簌的红枫。进入秋天后,阿六与阿茶局大人就时常坐在游廊里,一边吃羊羹与生八桥,一边欣赏火红的树叶,有时,她们会半推半就地拉着宇智波斑一起坐下。   对方是完全不觉得枫叶啊、樱花啊,有什么好看的。   忍者很难欣赏这些悲秋伤春的东西,对于纤细自然美景的感知,只有生命过分有余裕的人才会拥有。   不过,他很难拗过像阿六与阿茶局大人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的女人,甚至会有些慌乱。   每一次每一次,都会被强行压在榻榻米上,吃着羊羹发呆。   想到那幅场景,你不由泄出两声笑。   “殿?”阿六好奇道。   “没什么。”你继续极目远眺,分明眼前是一片黑暗,脑海中却排布出了江户城的模样,随着绘卷缓缓展开,你脑海中的画面极速后撤,你看到了天上北飞的候鸟,看到了那一座你无比熟悉的茂密的森林,穿越短册街与你想遗忘的已经被埋藏的小镇,最后来到了隐藏于山野间的宇智波的族地。   你轻声道:“忍者大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六俏皮地说:“殿是开始想念了吗?”   你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阿六也看向游廊外。   太阳已经来到了脑袋的西边,阳光不若正午的灿烂,日晷指向了第四格。   她说:“忍者大人说,黄昏前回来,最多还有一刻,就要到了吧。”   你:“嗯。”   说曹操曹操便到,几乎是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由正大门连接广间走廊传来被刻意压重的脚步声。   宇智波斑是如此的体贴,他本是来去悄无声息的忍者,却总怕你目不能视,没有安全感,于是到来的时候,就会用这样的方式诉说“他来了”。   果然,没过几秒,就听见人声从障子门外传来:“殿。”   又一板一眼说:“属下来迟,请殿责罚。”   你立刻说:“御免礼。”   又“望”向阿六。   陪同你的女官早已将小案与上头的歌牌收了起来,以小碎步,路过障子门外跪坐着的宇智波斑时匆匆一点头,便拖着女官的十二单离开了。   宇智波斑还保持着见礼的模样,坐在门口。   你柔声道:“请……坐过来一点。”   宇智波斑:“是!”   他站起来走两步,又到你的面前,盘腿坐下。   自那晚说开之后,你们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   宇智波斑成了你联络外界,联系宇智波的使者、桥梁。   他为你做了很多,却从来不把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你的身上。   你有的时候真想问他:这是为什么啊?   仿佛帮助你、安抚你,却又不有求于你,是他毕生的使命与职责一样。   明明还是个少年,却从来不为了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别人对他的期许而感到不安,理所当然地如同呼吸一样地接受了。   他甚至有……与忍者不符的怜弱之心   这是为什么呢?   你着迷、疑惑地想着。   这就是……天下人的品格吗?   而现在,他如同忠心耿耿的番头,在你的面前,低下了头颅。   你轻语:“田岛大人……怎么说?”   你并没有问泉奈,即便你深谙泉奈的足智多谋,却也明白他对父亲的服从。   泉奈已有成为朝臣的品格,但眼下,也只有八岁而已。   宇智波斑理所当然道:“父亲答应了我的请求。”   说的正是,以宇智波的忍者逐步替代你周围的护卫小队,以谋大事的提案。   你的小嘴又张成了圆圆的o型,几乎能看见晶莹的贝齿,与一截小舌。   田岛大人……答应了?   你心生疑惑。   这么简单吗?   *   你的想法,跟宇智波田岛不谋而合。   你是一个擅长换位思考的人,又因头脑聪敏,有着相当强的政治敏感度。   因为宇智波斑的坦诚与信任,你也回馈了同等的真实,所以,你告诉了宇智波斑,千手兄弟对你的帮助。   宇智波与千手是死敌,你完全能够猜到,一心钻营、努力在毛利公这里出人头地的宇智波田岛为什么会押宝于你,无非是希望,国主与其后嗣身上流着宇智波的血,让他们飞升为格别完全不同的一族。   你完全能理解。   确实,除了你,一般贵族,发自内心地藐视着忍族。   即便你完全不能懂,这其中的缘故。   不过,对于宇智波田岛这个男人来说,你只与宇智波一族交好,才是上上的选择,这样你的背后,永远只有他们一族,你们深深绑定,不可覆舟。   然而,千手兄弟的恩义,使你与其他族间缔结了联系,而且还是宇智波的死对头!   你深吸一口气。   这甚至不是重点。   在宇智波斑说破你是术上的天才后,你就知道,真正可以动摇宇智波田岛心中天平的事情发生了。   为此,你甚至对系统说:   “其实,修不修行忍术,没那么重要吧……”   你很犹豫。   系统说:【但是,在这样的世界,拥有强大的实力,就多一重保障哦!】   你说:“可是,马上将军就很少见啊……”   你努力组织语言:“个人的勇武是有限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忍族变态地迷恋实力,可能就跟武士对军神的追求一样吧。”   你总是拿正史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因为按照目前的发展,虽然忍者是很强啦,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在忍者这个群体中,好像还没有看到过断层的强大呢!   你跟系统都不知道,所谓“忍界之神”与“天命所归”的完全体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从宇智波田岛的角度分析:“如果田岛大人很在意我的术,为了打消他的戒心,我也可以完全不学。”   你学忍术,是为自保。   你不学忍术,也是为此。   系统也分析:【确实,如果完全跟宇智波绑定在一起的话,只要身边有实力强大的忍者护卫就行了啊。】   你说:“对吧……”   于是你们达成了一致。   然后在你出发前,隐晦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听得时候还有些诧异。   然后他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呢?”   你哑然:“我……”   “殿下的话,应该不是觉得学习忍术低贱或者辛苦吧。”立刻把你的路堵死了。   宇智波斑看你的神色十分的郑重:“那为什么要这样呢?”   你说:“因为……”   虽然很犹豫,还是说出了你的真实想法。   “如果我变成了会术的忍者,田岛大人会觉得头疼吧。”你不愿意说什么“厉害的忍者”或者“有点厉害的忍者”,那实在是太令人羞耻了,怎么能够自吹自擂啊。   你继续:“从宇智波一族的角度来看,我还是保持弱小更好吧。”   给了宇智波保护你的机会。   宇智波斑毫不犹豫地说:“放心吧,殿。”   他说:“父亲不是那样气量狭小的人。”   宇智波田岛:“?”   你:“嗯……”   “而且。”   宇智波斑说:“我深信,殿也不是那样的人。”   不会因为实力强大,而变得张狂。   你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纤细的心。   他说:“安心吧。”   “一切交给我。”   *   宇智波斑还在跟你汇报。   “此外……”   他略作停顿。   你浑身一震。   来了!   “父亲让泉奈入城,来见你一面。”   你:“……”   你错愕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宇智波斑低声道:“他已在内藤新宿落脚。”   你急不可耐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他?”   从听见泉奈这个名字起,你的心就乱了。   你想见他。   你想问他为什么放过你,为什么要为了你隐瞒天大的秘密,为什么要……说服自己的父亲,促成宇智波一族押宝你的局面!   你又不想见他,因为你……总是想到与他相见、分别那一夜血红的眼。   泉奈……那么地憎恨千手,他为你做了那么多,知道你与千手“沆瀣一气”,他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想见、不想见、想见、不想见……   但在听见宇智波斑说他已在四宿落脚后,脑海中只余下一个念头。   想要见他。   想要见泉奈。   有很多话要说,有很多话想要问。   即便被憎恨也无所谓。   一定,要将自己的谢意传达出去才行。   “请殿稍安勿躁。”竟然变成了宇智波斑来安抚你。   他说:“此事不急于一时,等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好见面。”   他停顿一下道:   “这也是泉奈的意思。”   ……   宇智波泉奈睁开眼。   一线天光,穿透数寄屋旅舍的障子门。   正对床褥的玄关上挂有长生殿的卷轴,那连通游廊的大门内则以金箔绘琴平花檀。   他眼下的身份,乃是花之国某腰缠万贯商贾受宠的小儿子,此番带来江户城一长见识。   商贾是真,而小儿子的身份,乃是宇智波田岛亲自所下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   有谁能破?   他听见水淌过惊鹿的潺潺声。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天亮了。   *   宇智波泉奈所下塌的“四宿”是江户城内伴随五街道而设的四个宿场,实际是四个大型的商业街区。   原点是日本桥,五个街道与对应的宿场分别是:   东海道的品川宿。   甲州街道的内藤新宿。   中山道的板桥宿。   以及日光街道、奥州街道共设的千住宿。   其中,内藤新宿与你所在的西之丸最近,这里是最新落成的宿场,格调高,屋敷奢华,非各地参勤的大名与别国的大商贾不能住。   相较于更喜欢前往中山道顽的阿六,你几次被宇智波斑抱出来放风,都是前往内藤新宿。   这里距西之丸更近,除此之外,人口密度相对没那么大,抱你出来,也不是很危险。   人员混杂的中山道在深夜的时候,总会出现武士试刀,又或者是忍者杀人的事件,有些为暗杀、行刺之事,有时单纯就是武者心情不佳的作案,町奉行调查的时候,却也误了时辰,且忍者的手段还需忍者调查,只可惜枉死的往往都是身份不够高者,至于被暗杀的那些,倘若成了,他身边聘请的忍者也往往被一同屠杀殆尽。   所以,町奉行所能处理、调解的都是常人的犯罪。   白日的时候倒是好些,但也经常有偷窃、抢劫一类的事情发生,宇智波斑护卫你尽心尽责,你也不喜欢给人添麻烦,所以至今都少去这等鱼龙混杂的场所。   宇智波泉奈下榻在内藤新宿,是为见你方便。   你打知道他来此,每日每日,心都如同在火上炙烤般,焦灼不已   深夜的时候,甚至会因想到这件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每日每日,都会问宇智波斑:“今天可以相见了吗?”   宇智波斑看上去,倒是比你要镇定多了,总是说“再等一等”“请勿心焦”“还在布置”。   你只能勉强道:“嗯,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倘若被发现私通,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终于,在让你坐立不安的等待中,收获了消息。   “见面的地点在茶屋,殿。”   宇智波斑低声道:“是泉奈,亲自安排的。”   ……   “引手茶屋?!”   阿茶局听说你跟宇智波斑要去的地方,用十二单宽大的袖子捂住自己的脸。   “真是不像话。”   你弱弱地说:“但我听说,那里有弹奏三味线的大家。”   宇智波斑垂首盘腿坐在你的身后,沉默不语。   目盲后,你的娱乐活动变更少了。   物语故事,需要以遒劲的笔力“烙”在纸上,才能从其凹凸不平的字迹中品出内容,更多时候,你靠的是阿六与阿茶局的朗读,有时是宇智波斑。   深夜你辗转难眠的时候,他尝试过,勉强、干巴巴地读些《枕草子》之类的东西帮你。   结果……因为忍不住笑,你更没有睡意了。   因此,你接受外界知识跟娱乐的途径,往往是“听”。   阿茶局说:“可以上门……”演奏。   她话没说完,就自己打住了:“不,还是亲自去为好。”   “殿尚且年幼,只是去欣赏尺八与三味线的技艺,也不奇怪。”   她是这样说的。   *   会让阿茶局反应如此之大,当然是因为“引手茶屋”这个地方。   茶屋,顾名思义,是喝茶的场所,不过,无论是哪一种茶屋,都不仅仅是喝茶的地方。   比方说,赏樱圣地上野不忍池边的“出合茶屋”,就是类似于你那个时代“情人旅馆”一类的场所。   上野不忍池是江户城内的约会圣地,不同于中山道两旁夹道的樱吹雪,那里的河津樱以花期长、花瓣硕大闻名,整个春天,上野不忍池的水泊中都飘满了粉色的花瓣,最后,整条河流都会被染成樱色。   而层层叠叠的樱花树,也得以遮掩住男女间滋长的情愫。   这就让其周边派生出了“出合茶屋”这一类的场所。   贵子除却文武两道,也必须精通风雅之事,而在这个十四五岁就元服娶妻的时代,孩子都普遍早熟,你课程上,师傅也没有避讳这些事。   至于你即去的“引手茶屋”,又是另一种地方了。   简单来说,那是吉原之中,高级游女与客人的中介店。   说是花魁的拍卖店也不为过。   在这个战国时代,当然是有吉原、游女、花魁的存在的。   甚至,在宇智波泉奈开写轮眼,转战正面战场前,他作为幼年的情报人员,最常辗转的就是此类地方。   最淫靡、最隐秘、最罪恶的人间地狱。   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   或许因此,宇智波泉奈才会被锤炼出一颗钢铁般不容被打动的冰冷的心肠,以及一张看过万千罪恶还能带笑的面具。   宇智波斑走一力降十会路线,自小在战场上拼杀,对忍者三禁,倒不是那么了解。   话说回来,花魁的培养价格十分高昂,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面见花魁的,于是在此前,必须在引手茶屋花费重金,置办盛大的宴会,再聘请技艺精深的歌舞伎弹奏三味线,进行表演,等到游乐过后,才能得到花魁的青睐。   不过,如果不想见花魁,只是单纯欣赏曲目的话,也可以前往茶屋,只是一般情况下,还是冲着与花魁或者高级游女媾和比较多啊。   将地方放在这里,一是因为理由并不让人怀疑,贵子、武家都很喜爱“引手茶屋”这种地方,还有就是……   宇智波斑悄声在你耳旁道:“那是泉奈经营过的地方。”   说是宇智波泉奈的线人所开也不为过。   待进去后,你将处于全面的保护下。   于是你颤抖着眼皮,点了点头。   ……   你的驾笼降临在引手茶屋外。   宇智波斑随笼骑早马而行。   内藤新宿不愧是方才建的奢靡之地,宽阔的道路两旁每隔三丈远便立了一座高大的路灯,宇智波斑放眼望去,还能看到电线一类的玩意。   吉原位于内藤新宿的深处,不同于那些私娼寮,门口的柳树上竟挂了一枚电的红灯笼,而进入门后,整座城中之城、町中之町被火红灯笼照耀得亮如白昼。   早马的蹄子踩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他不由看向你。   “阁下。”   像是心有灵犀般,你细细的声音穿透驾笼的薄片传入宇智波斑的耳中。   你问:“就要到了吗?“   宇智波斑又转移视线。   “啊。”   他说:“马上就到了。”   *   他带你走了一条更为幽僻、隐秘的道路,为了不让主道上那些放浪形骸的武士与红栏杆之后的女人与靡靡之音惊扰到你。   宇智波斥巨资所打造的交换情报的隐秘之所,在吉原的最深处,这里看不到那些醉醺醺敞开领口放浪形骸的人,有的只是一座座如同你所乘坐驾笼那般没有绘制家纹的乘物,宇智波斑也早从早马下来,随你行走。   一切都高效、隐秘,你宛若一滴水,汇入这三教九流皆有,极难追查到源头的场所。   至于从驾笼上下来,进入引手茶屋,都是宇智波斑抱着你行走的,甚至你的面颊一直死死扣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就为了不给人任何的可能,看到你那张秘密而让人难忘的脸,注意到你不能视物的没有焦点的双目。   虽然被抱来抱去,迁移来迁移去,你的心依旧跳得很快,光是要跟宇智波泉奈见面这件事,就让你的心久久地不能平静了。   你很难说自己在不平静些什么,又是否畏惧这几乎相隔一年的会面。   你还记得,上一回,最后一次看到他的脸,是在初秋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而今年的枫叶,也已经红了。   【这里好隐秘啊,宿主……】   系统在脑海中感叹着。   【一扇门、两扇门、三扇门,根本连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而且,障子门的隔音应该很差吧,但是这里真的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你立马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回应道:“恐怕,每一间屋内都刻着封印术,为的就是让人听不见密谈的声音。”   也看不见放浪形骸的丑态。   系统感叹:   【真神奇啊,封印术。】   真神奇啊,忍者。   宇智波斑拉开其中一扇门,把你放在榻榻米的垫子上。   “失礼。”   耳边传来了,轻缓的三味线的声响。   有什么人,在演奏。   【好可爱的小女孩。】   系统说:【不过比宿主还是差点啦。】   你说:“她或许是花魁身边的秃。”   即因为长相优越,从小被挑出来,当作下一任花魁培养,同时也充作花魁婢女的孩子,从小到大都生长在吉原之中。   只不过……   你想到了一件事,却没说话。   只静静地欣赏着。   三味线的技艺很好,清脆而娴熟,但不知为何,有股幽怨之意。   你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斑桑,还在这里吗?’   但你并没有问系统。   不知道为什么,原来跳得很快的心脏,在这动人而透着一股缠绵悱恻之意的三味线声中逐渐平静了。   系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为什么马达拉还没有回来?】   把你独自一人放在这格子间内,不会不安全吗?   不会。   你在心中回答。   因为……   【等等……】   系统喃喃自语:   【她的标签……】   【好眼熟啊。】   “殿。”拨子在三味线上一弹,发出最后的收鸣之声,那让系统赞叹,长得雪白可爱的“小女孩儿”似笑非笑地看着你,嗓音是清脆婉转如同百灵鸟般的悦耳之声,丝毫没有男儿的响亮与低沉。   宇智波泉奈似笑非笑地看你,硕大黑沉的瞳孔中,竟不能辨别出他的真实情感。   只听他道:“泉奈这一曲,弹得可好?”   【他他他他他……!!!】   系统开始打颤了。   他笑盈盈的,又带着数不清、摸不透的幽怨与婉转。   “我这一曲……可否入殿下的耳?”   宇智波泉奈如是问道。   *   “明知此身浮世,事多不如愿,   却因思君心切,托事以寄笺。   愿君之心,恰似赤间小砚,   承我之意,一如萩之露水。”*   当宇智波泉奈第一次来到吉原,作为“秃”学习游女的本事,伪作女子的姿态,暗中招揽线人,传递情报时,他所跟随的花魁,最爱弹奏的便是这一首名为《事不能如愿》的江户小曲。   当时的他只有四岁,却因为颜色姣好,头脑灵活,又加上笑面嘴甜,被宇智波田岛特意挑出来学习间谍以及刺杀、传递情报、读人表情的本领。   尤记得当时教导他的师傅说:“你可知这世界上最会说谎,套情报与杀人于无形的,便是这吉原的游女,而最好交换情报的地方,便是这女人的人间炼狱。”   对方看他,点头又摇头:“只可惜你是男子,也就在这年岁小的时候可以在此执行任务,等到过了十二岁,身形拔高,长大成人,就再也不能装成女子的模样了。”   宇智波泉奈当时笑说:“我还有八年,这八年中足以干很多事。”   “倒是不错。”   那个师傅说:“既然这样你就跟在花魁身边当秃吧,将说谎的技术、奉承人的技术、三味线的技术、对待达官显贵的技术、还有杀人于无形的技术全部学会吧。”   “你如果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练出来,就有一张巧舌如簧可以编制谎言的嘴,一张无论面对怎样满肚肥肠人都能笑出来的面,顺带看完了世界上最丑恶的事,会磨练出一颗钢铁的不为任何事情动容的心,与此同时,对那些人也能下最狠的手。”   “那就会成为忍者中的忍者。”   *   “你知道吗,殿。”宇智波泉奈轻声说。   他笑了:“我以为,我是很会看女人的。”   他道:“女子的姿态与男子是不同的,哪怕她们中有人穿上了男装,常年被和服下摆包裹着的腿也只能走小碎步,那因为男女地位区分而炼出的一截柔软白皙的脖颈,也跟武家乃至忍者男人的脖子完全不同。”   “还有那不知道是被塑造的还是天生天养的柔软的心肠。”   他笑着说:“哪怕是最巧舌如簧的花魁,也很容易被一个拙劣的男人所骗。”   他说:“你现在看不到我,不知道我看上去多像一个女人,在曾经的日暮花魁的身旁,我是最心地善良为人所喜爱的秃。”   “但是。”他一直在笑。   “我竟然看走眼了。”   他说:“我一直没有发现你是个男人。”   你:“……”   “殿,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越发轻柔:“在我说要娶你的时候,你在心中笑吗?”   “笑你的伪装是如此的成功,以至于所有人都被骗了过去,父亲冒着全族赔上性命的风险收了一名男嗣,我竟然胆大包天又可笑的想要娶大名贵重的男孙。”   “你笑过我的愚钝吗,殿。”   你还是没说话。   因为你知道,泉奈一定有更多的话。   “……我为你开了写轮眼。”   他突然不笑了,声音也变得平实,系统看到他那张空白的,像是画在面孔上一般的脸,浑身炸毛。   宇智波泉奈没有露出写轮眼,他只是在看你,完全不眨眼地看你。   “在我以为你死的那天。”   他的声音里忽然没有了情感,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而不是自己的。   “即便是在人才辈出的宇智波一族,我的开眼时间都算是早的,七岁,斑哥已经十一岁了还没有开眼,父亲认为比起在吉原,我在战场上有更大的作用,而且我必须快点掌握这双眼睛,所以我去了前线。”   “好在神佛庇佑,活了下来,也磨练了刀。”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头:“我恨羽衣,我杀了非常多的羽衣还有千手。”   你的手指攥紧了。   “刀快了之后,我接到了那个任务。”他说,“刺杀你。”   “……”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没有看到你的写轮眼。”他低声说,“我很后悔,在听说你瞎了之后,我告诉自己,当时就应该带你一起走,哪怕是死在一起,都比把你留在人间好。”   “不过。”他说,“看来,千手家的小鬼,比我聪明跟审慎得多。”   “我在桃配山战场上给了他当胸一刀。”   你抖了一下。   泉奈因此而笑了:“抱歉啊,殿,你应当很爱重他吧,千手扉间,我听说你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没有让他切腹。”   然后……   “七月的花火大会当天,我又差一点杀死了他,但很可惜,千手扉间的反应很快,他逃走了。”   “然后,父亲因为看你而震怒,我担保你是女子,说要让你诞下我之子,让宇智波的血长久地在天下人的身上流淌。”   他又笑了,语气轻柔之至。   “我是不是很蠢,很狂妄,很大胆?”   “你在心中嘲笑我吗,殿?”   他说完了。   宇智波泉奈面上笑着,心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很漠然。   他看着你,看你垂首,看你露出那一惯的,如同女子般被逼迫到极致的隐忍而沉默的模样。   这正是战国时代赋予的,哪怕大名的女儿,也只能如同无根的浮萍一样依附男子而活,族中最骁勇善战的女忍在二十岁后也逃不过产子的命运,正因是强大的母体,一定要把优秀的天赋留给后嗣。   时代造成的天生的不平等,让无论处于何阶层都必定沦为道具和器物的女人,塑造出更加柔顺的天性。   他突然想到了那唱着《事不如人愿》的日暮花魁,宇智波泉奈曾经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巧舌如簧,最会骗人,最会玩弄人心的女性,谁知道竟然还是被一穷二白的武士骗得团团转,私奔不成,沦为低阶的游女。   男人不会这样。   男人的心肠更硬,更没有心,哪怕错误了,也更会被宽恕。   他们天生傲气,又似乎“高人一等”。   哪怕是忍族,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让女人当家督继。   只有男子。   他看向你。   ‘所以,才会认错啊。’   宇智波泉奈对自己说。   但他会原谅吗?   他浮现出了写轮眼。   看你被逼迫到极限、安静的样子,宇智波泉奈忽然想到了斑。   他心中响起了那样的声音。   ‘如果是斑哥的话,一定会觉得是男是女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甚至为了你是男人而欢欣吧。’   ‘他不会追问你、逼问你。’   ‘因为认错你,本就是我等的一厢情愿。’   ‘听说你从出生开始,为了隐瞒宇智波的血,一直佯装女子,斑哥的话,在知道你是男人后,反而会同情你,因为这样的姿态并不是你所愿。’   但……   他怨毒地想:‘我不是那么宽宏大量的人。’   ‘我刻薄、阴毒、固执、小性。’   ‘我没有斑哥的气量。’   ‘无论如何,都不会因此而对你怀有全然的祝福。’   他必定将自己的刻薄、怨毒,那些让你诚惶诚恐,被逼迫到极限的情感全部传递给你。   ‘你得记住我。’   他死死地盯着你。   ‘记住我的怨毒,记住我的刻薄,记住我为你干下的万千事。’   ‘你得把我,烙印在你的心上,’   无论是以何种姿态。   爱到极致是恨。   痛苦是最长久的情愫。   宇智波泉奈心想:‘我要你因我而痛。’   或许是因为,他为了你机关算尽,放弃了他一直以来活着的逐利的原则,放弃了一族的利益义无反顾地护住你。   他为你开了写轮眼。   当然,无论是流离失所还是死而复生还是被当成女儿长大,那都不是你所愿,但是、但是……   他失去了妻子。   弱小的、可爱的,像是花一样可以被放在玻璃罩子中的妻子。   ‘殿,你那么的聪明。’   他想:‘在我跟你求娶的时候,你的内心,是否在发笑呢?’   这是自那日斑哥说你身为男子、天赋惊人之后,一直萦绕在宇智波泉奈梦中的问题。   久久不得解脱。   *   “……那个时候。”   你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宇智波泉奈在想什么吗,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   在茶屋华丽的障子门上绘有浮世绘秘戏的万花镜一样奢靡的房间中,你穿着符合身份的武家男儿的装束,盘腿而坐,而与你面对面头戴华丽珠钗的宇智波泉奈,如同自小被以成为下一任花魁而培养的“秃”那样,以女子的姿态恭敬地跪坐着。   手上还拿着三味线。   一切都乱了、错了、倒错了。   你说:“那一日,我很难过。”   “我难过于……自己不是真正的女子。”   你流淌出积郁在心头的苦涩,仿佛回到了五岁的那个夜晚,在构想了嫁于泉奈回归宇智波一族的命运后,意识到自己身世飘零,终无法在战国时代获得这安稳幸福生活的痛苦。   你说:   “我难过、痛苦于……自己不能嫁给你。”   *   锵!   他、宇智波泉奈听见了,三味线奏响的声音。   以及那句幽怨的……   ——明知此身浮世,事多不如愿。 [37]第37章:漩涡之乱   37   十月八。   白露时分。   宇智波泉奈自内藤新宿归。   “父亲!”于新落成的书院造内跪坐俯首。   “无妨。”宇智波田岛放下手中卷轴道,“殿下安否?”   “是。”宇智波泉奈恭敬奏对,“殿一切安好。”   “可喜可贺。”宇智波田岛看向二子,“那么……”   他略作停顿,隐晦道:“我让你观察之事,如何?”   “是。”宇智波泉奈抬头,端坐着,上半身笔直如院中松柏,孤直孑立,不生旁枝。   他说:“泉奈之志,不可转也。”   “殿之性情,不曾移也。”   不过是两句话,打消了宇智波田岛的一切顾虑。   他本盘腿坐在上段之间,此刻以拳撑地,身体微微向前倾。   “是吗?”   “既如此……”他说。   “就按照你与斑的想法去做吧。”   宇智波泉奈利落低头。   “是!”   ……   “叮咚——”   一高一低的竹筒撞石。   惊鹿乍响。   白露已至,阳气稍退,阴气渐长,你也换上了秋装。   “说起来……”   你抄手,肃立庭院,向系统问道:   “泉奈桑的第二个标签,是什么呢?”   好像系统没有特意提啊!   那应该不是什么突出的标签吧,起码不会像宇智波斑那样昭示他夭折的命运。   【那个啊……】   系统绕你一圈说:【确实不是很明显呢……】   他停顿道:【是“我心若匪石”哦。】   他感叹:【一看就是句很有典故的话呢!】   在他心中,你是非常了不得的大学问家,对于战国史与典故信手拈来,所以他好奇地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你还真就知道。   没办法啊,说到底霓虹的字,以及诗句的源头乃是某漂洋过海的大国文化,曾经的公家如痴如醉地阅读来自大唐的诗篇,白居易在你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国小国中的课本上都有他的诗。   虽说《古今和歌集》《源氏物语》很重要,但《诗经》也不是没听过,《三国志》更是家喻户晓,还有《西游记》什么的,完全没学过的人才是极少数吧!   你家甚至还开了报社呢,你的国文成绩,即便一直卧病在床,不怎么去过学校,也是第一。   所以你说:“嗯,这是一句诗的半截哦。”   “全句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意思是‘我的心不是像石头那样,可随意转动’。”你柔声道,“大概就是表示了坚定的信念与不屈的意志吧。”   系统感叹:【那跟泉奈真的很相似呢!】   你:“嗯?”   系统说:【他看上去就是非常固执的人啊。】   又唏嘘说:【感觉是会鱼死网破的人,有点可怕呢……】   你:“嗯……”   好像也没有错。   但是……   你想到了一段话。   “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   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   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的势利、庸俗,   然而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   然而我爱你。”   ——毛姆《面纱》   系统奇怪道:【什么?】   “没有……”   你轻声道:“我是个三流货色,懦弱、逃避、女气、不负责任……但是,从过去到现在,都被泉奈桑坚定地选择了。”   你略作停顿,道:“他对我一直,非常、非常好。”   所以……   即便他可怕、刻毒、怨恨、小性、固执。   你也要回他同样深重的情感。   你是这样想的。   【不要妄自菲薄啦!】   系统急得在你身边跳弹。   【宿主是天使一样的好孩子哦。】   【又聪明,又温柔,还有同情心……】   他绞尽脑汁地说:   【所以他们才会愿意帮助你!】   【我也一样……】   你被系统焦急的语气逗笑了。   “嗯,我知道。”   你笑着说:“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也要请多指教了。”   【嗯!】   ……   昨夜。   你感到了一阵脱力。   回忆那个时候的无力、弱小与随着而来的迷茫、痛苦,尤其是承认自己当时想要躲避来到此世“天命”过上和平受到庇护生活的懦弱心态,抽空了你全部的力气。   你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加懦弱的人吗?   身为男子,却渴望过上女子的生活。   想要把,生的压力,全部转交给别人。   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真是没有男子气概的想法,太丢人了。   而且……泉奈为你付出了这么多……   你知道他讲述自己过去,讲述为你所做之事的真切含义,你感到痛苦,却不会反驳,因为他真是这么做的!   泉奈成功了,他成功在你的心上烙下了血印,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因此,才会承认,那个时候一瞬间的、无比懦弱的,想要把自己的生命都托付给他,与他相连接的心态。   泉奈会怎么想呢?   你在脱力中,又感到了一丝惶惑不安。   他会……觉得自己在说假话吗?   会觉得自己欺骗、辜负了他吗?   想到这,你软弱的四肢又陡生出一股气力来。   想要将自己的想法、情感、谢意传达出去。   即便……   即便你无论如何,都无法偿还泉奈的情谊。   于是你改作膝行,急迫地向前。   泉奈他,在哪个方向呢?   在距离你最近的地方吧?   然而……   比你更快的,是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却又如此地迅捷。   你能感觉到,自己踉踉跄跄的身躯被止住了,他一手扶着你的肩,你闻到了一股甜腻的气味,那是薰香、腮红与白粉的香气。   现在的泉奈,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然后,你感到了,那双并不细腻的,布满了粗糙的茧的忍者的手,蹭上了你的面颊。   温软潮湿,但这一股湿漉漉的香气。   像蛇,蜿蜒而上。   你没有戴白绫覆面,于是他的手严丝合缝地贴着你的脸,从雪白细腻的脖颈处一路攀岩,顺着面颊,最后以手指尖点在你脆弱不已的眼球的上方。   你无法控制住紧张,眼皮在颤抖。   耳边传来泉奈的呓语。   他说:“这双写轮眼,是为了泉奈而开吗?”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为了泉奈还是为了扉间。   亦或是,为了他们俩。   所以你无法回答泉奈,即便你知道,如果在这个当下,坚定地念出他的名字,或许泉奈会开心吧。   只是……   ‘不想对泉奈说谎。’   ‘不想对他说,自己都不曾确定的事。’   “算了。”   在不算久的沉默后,你突然听到了泉奈的话。   一段……终于不曾带着怨毒,但也让你有些捉摸不定的话。   他轻声道:“真是败给你了。”   释然的,仿佛承认了自己的命运。   你:哎?   忽然间,有些不确定了,此时的泉奈,正在想什么啊?   于是你向前空抓,攥住他的衣摆,明明穿着武士的礼服,却又因急迫的姿态,露出一截比艺妓上了白粉脖颈更加白皙细腻的脖子。   “泉奈……”   宇智波泉奈低头,似乎闻到了某种清淡而高雅的幽香。   与自己身上甜腻香粉的味道重叠、纠缠在一起。   他轻笑。   不算大却嶙峋的手掌包裹住你只因握刀而生茧的手,把你的手指从他袖摆上轻柔地扯下,再扶正。   他收敛气息,脸上又带了惯常的笑面。   他拨弄琴弦:“想听什么,殿。”   轻松,又似漫不经心地说:“这可是京畿大家传授的琴技。”   “我弹给你听吧。”   于是一切云销雨霁,终见天光。   *   宇智波斑坐在门口,闭目养神。   他不畏惧人看到,一是因其他障子门外,也或坐或立着严阵以待的忍者、武士。   还有就是,这间房经泉奈之手,调集宇智波之力布置,真是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他们一族的封印术,比起千手与漩涡确实是班门弄斧,但是幻术,可谓是独步天下,宇智波说第二,没人称第一。   宇智波泉奈来江户城前秘带三名宇智波的精英忍者,眼下,他们分布于这不算大的、狭窄的茶屋内,你所入的那道障子门外光是幻术就里里外外布置了七层,且别说你们里头的谈话被打扰,外人经过,甚至看不到宇智波斑。   至于今日往来吉原的人,更是早已做了情报调查,总归是没有什么有不得了身份的人,既出现不了一流的忍者,也没有那些因为白眼而容易坏事的日向。   跟宇智波与千手不同,日向忍者擅长侦查与体术,即便倾全族而出,也无法承接国战的体量,但森严的制度与白眼卓越的侦查性能,让大小战役都缺少不了他们。   诸大名往往在开战前雇佣一二日向的忍者起到侦查之用,此外,他们更常见的另一条路就是贴身保镖。   因白眼三百六十度、几乎没有死角的视线以及他们长与体术的手段,让他们非常适合当大名的亲卫。   宇智波泉奈自信宇智波的手段,但白眼到底也是靠前的瞳术,不得不防啊。   好在,今日往来客人中,倒是没有带日向族人的。   宇智波斑闭目养神了一个时辰。   他一点也不焦急。   屋内一片平静,他听不见二者的对话,但若出了什么事端,他手中的勾玉就会应声而碎。   宇智波斑很放心。   他只需要戒备之外就行了,内里,无论如何都是安全的。   突然,宇智波斑的眼皮耸动。   身后的障子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泉奈故作女子的娇柔声音响起:   “忍者大人……”   宇智波斑一下子站起来,只见障子门的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然后便看到了,作“秃”的打扮,满头珠翠,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二弟。   他微笑的时候露出两粒小小的、兔子的牙齿,视线一直恭敬地扫于宇智波斑的下颌,略微屈膝道:“演奏终了。”   “啊。”宇智波斑板着一张脸点头。   宇智波泉奈躬身:“失礼……”   雪白的足袋轻点桦木作的地板,迈着小碎步,优雅地离开了。   宇智波斑的视线仅在弟弟的后背长一瞬,又立刻进门,合上了障子,隔绝内外两个世界。   他对你点头道:“殿。”   如何?   不曾问出口。   因为宇智波斑知道,绝对,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果然你也点头道:“一切安好。”   此时日已过晚,外头的吉原纷纷扰扰,红灯笼照亮了这一方的天地,贵族、武士,甚至小平民的男人彻夜笙歌,不到天明不会退却,而这本就是你安歇的点,与宇智波泉奈对线又让心情大起大落,此刻骤然放松,只感到一股浓浓的困意袭来。   对宇智波斑轻声道:“我……有些乏了。”   “是!”   他一句也不问,径直上前,又将你一把抱起。   安心感。   在宇智波斑厚重温暖的怀抱里,不知怎的,昏昏欲睡。   尚未进驾笼,就在他怀里,完全地睡着了。   次日一早,醒来,虽不见天光,却头脑清明。   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白日。   ……   与此同时,关西,佐和山城外,千手家。   一场盛大的葬礼,在位于死亡森林深处隐秘的族地进行。   说盛大的葬礼,不过是每年金秋岁月,在族地一垣挖坑,有条不紊下葬又填平的仪式罢了。   每一年,每一年,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相较去岁火之国内乱,与宇智波拼刺刀而逝的族人,仅在火之国与瞳之国、雨之国交界线上,与别国忍者对峙而产生的伤亡,要小很多,这样看来,今岁的葬礼,也算是“喜事”了。   *   在此不得不谈谈火之国位于诸大国的位置。   人们都说,火之国还是大陆的心脏、明珠,此言不虚。   相较于气候有所缺失的其他诸国,火之国一年四季分明,气候湿润,按照你后世的说法,大概是温带海洋性气候与亚热带季风气候之间,每年的耕种在一年二至三熟。   以关原为界,西边,也就是火之国大名的领土,靠近两个大国,分别是土之国、风之国,不过,这两个国家与火之国也不是直接接壤,而是有许多中间的缓冲地带。   比方说,火之国与风之国之间的中型国家为瞳之国,火之国西北方接壤的分别是雨之国以及国中之国的凤凰寺城,那里是僧侣的聚集地。   雨之国边上是草之国,这两国家与土之国直接接壤。   顺便一提,火之国、风之国、土之国的正中之地为雨之国。   以往,三国摩擦不断,但又没有直接出兵本土的时候,便会在这交汇之地的雨之国打代理人战争。   过去的二十年中,这座蒙蒙细雨的国度,从未获得一日的安宁,也催生了大量的战争孤儿。   以及因为各种原因叛离本族、本国的逃跑的浪忍以及罪犯,也相聚在雨之国,形成了当地特有的生态。   这里是犯罪者的天堂,各种隐秘的交易、刺杀,都在雨之国发生。   以上为火之国大名赫羽氏,以及千手、羽衣耕耘的半壁江山。   那么关原以东,毛利的领土,宇智波的场合,又是怎么样的呢?   某种意义上,虽说关西的领土更加广袤,火之国大名的实际控制领地要更大,但是从价值的角度来看,还是毛利一族的领土更高啊!   首先是关东北方尽头毗邻的两个国家。   田之国、旭之国。   旭之国且不谈,田之国能以“田”为名,正应和着此地水草丰茂,可以一年三熟。   也就是说,关东靠近田之国附近的领土,也能保持一样的熟制,此地出产的莹白丰润的大米,可是全大陆有名啊!   田之国另一端接壤的,是狭窄的月之国,而月之国则与雷之国勾连。   也就是说,从雷之国到火之国,如果要南下的话,只有两条路。   其一是水路,从雷之国的西南方的港口坐船,先到汤之国,再去波之国。   到了波之国后,再坐小船,便可以踏上火之国的领土了。   而波之国南方为涡之国,这一小国上最活跃的,就是千手的姻亲漩涡一族了,基本不可能让雷之国的忍者停靠。   再说了,比起造船业发达,天生擅长水行的水之国的忍者,雷之国人的造船与轮渡水平,实在是差得惊人,虽说有走水路入侵火之国的可能吧,但那几乎是零点零零一,对他们来说,想要南下,其实只有一条路。   也就是宇智波一族整族迁移走的老路。   从雷之国到月之国,穿田之国而入火之国。   这条道,正是宇智波几十年前走过的。   所以他们也定居在死亡森林中,距离田之国较近的位置。   正是雷火之间不得绕过的要道。   地利使得关东一代的镇守难度比起关西要小得多,雷之国的南下路线单一,且又为宇智波所熟知,相较直接入侵火之国,如果只是对天然粮仓有意的话,劫掠田之国更加合适,所以,镇守北方的压力,实在是非常的小。   眼下看来,对于毛利一族来说,更有可能虎视眈眈的,反而是位于火之国正东方的涡之国。   原来对这国家,是不用太在意的,毕竟虽然漩涡一族与千手一族世代通好,也不过就是忍族罢了,涡之国的国主一脉性情软弱,又与火之国直接接壤,是从来都不敢冒犯火之国领土的。   但是最近,这座内部相对封闭的国家,似乎传来了一些让火之国的大名与忍族,不,是全世界的大名与忍族听后都心惊肉跳的秘事,让占据关东的毛利公下令,转移宇智波的防御阵地,开始向涡之国监视、布防了。   以上,正是火之国的位置与外部局势,也与千手跟宇智波的发展息息相关。   *   “沙沙——”   “沙沙——”   是铲子抄起土,又填埋的声音。   千手佛间抱臂看新坟落成。   跟崇拜火葬的宇智波一族不同,千手的族人,遗体都要重归大地。   千手佛间的身旁不仅有他的几个孩子,还有一族的精英忍者,他的心腹。   不知道为什么,千手一族的成年忍者看到同族的遗骸落地,终是松了一口气,仿佛一场漫长而疲惫旅程的终了。   他低声道:“秋收已经结束,各地税征收顺利,听闻国主大人让羽衣的忍者随旗本武士一起前往各地监管税收之事。”   百姓就算心有不满,如何拗得过忍者。   千手佛间眉头不动:“我知道了。”   “另外……关于这次征战的费用,国主大人已然赐下六十五万石。”   作为一场战争的费用,正不高不低。   “我知道了。”千手佛间继续说。   火之国大名对他只敢面上折辱,雇佣千手的金银,从来是分毫不差的。   “另外,从涡之国送来了秘信。”他说,“族长大人可一观否?”   涡之国……漩涡吗?   千手佛间的眉头拧了起来。   “给我吧。”   他接过后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对跟在身旁的儿子们道:“柱间、扉间跟我来。”   “是!”   *   千手柱间走进广间。   跟宇智波不同,锻体的千手讲究刚毅质朴的精神,以及,在一年期的战争中,火之国大名也没有付给他们过分的金银,甚至比不过从水之国远道而来的亲卫羽衣。   故,千手族地还保持着原本朴实的风貌。   “坐。”千手佛间率先坐下,咬破自己的大拇指,按在漩涡一族的卷轴上,血沁入的瞬间,卷轴冒出一股白烟。   千手柱间与扉间都很沉得住气,在佛间静静阅读的时候,一声气也没有出。   只观察着父亲的神色。   千手佛间没有说话,一目十行地读完后,按住自己的眉头,又将这封信传阅给柱间。   “你们看看吧。”   信纸颇长,内容以纵向写,柱间直接喊了扉间一同来看。   父亲喊他一同来,便是存了告知他的意思,瓦间与板间就不曾来。   然而,这信中的内容……   “内乱?!”千手扉间低呵出声,继而立刻抬头,“父亲!”   “噤声!”千手佛间似闭目养神,但他抱臂时不断点的手指暴露出他此刻纷乱的心情。   千手扉间连忙低声,可他压低的气音还是吐露出震惊之意:“实在是,难以置信……”他的下一句却是,“竟然是真的!”   俨然曾听到过风声。   千手柱间没有说话,沉这一张脸,又将那信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千手佛间低声道:“涡之国特殊,内里封闭,行闭关锁国之事,漩涡又经营多年,极擅封印术,此事尚未传出。”   “但这一个月,就算我都听闻乱国之事的谣传,恐怕隐瞒不了多久啊!”   千手扉间缓缓呼出一口气:“是……”   此信上所说的,是一件惊天的秘事。   即忍者乱国。   也就是说,漩涡一族杀了涡之国大名,占据了这个国家,其余辅政大臣的态度,倒是没有说明。   其实,过去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在五大国之中,忍者的地位十分的低贱,哪怕被赐予一套“水干”,得以位列武家之末参拜神社,都值得在金刀史书中添一笔,但在那些体量不足火之国百分之一的小国、小的城市中,却屡次发生忍者盘踞一方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杀了城主,取而代之,在混乱不堪的小地带,甚至不要用一族,一名实力强大的精英忍者就能做到。   不过,倘若这地方一直混乱也就罢了,忍者并不懂得治理一城的道理,如果实力强大,能够多活一些时日,如果实力弱小,很快就会被取而代之。   如果附近很快被平定,大国的国主又恰好听说了忍者的叛乱,就会派更加强大的忍族去肃清、镇压,不外乎就是这种情况。   总之,忍者的治理从来没有长久过,他们并没有学过身为臣、城主,乃至君的治理之道。   但是……   千手扉间低声:“无论如何,那都是小的村落、城池,跟一国是截然不同的。”   “涡之国虽然有独特封闭的生态,到底是一个不算小的国家,他们究竟是怎么想、怎么隐瞒这件事的!”   说到最后,语气越发重了。   千手柱间忽然开口了:“是得到了协助吧。”   佛间与扉间一同看他。   只见千手柱间面色不变,又把那信纸直接用豆大的灯上火引燃烧了。   “我听父亲请来的涡之国的忍者说过。”   正是以四人封印你眼那一回的事。   “涡之国的大名大人,是一个很荒唐而且胆小的人,所以才会干出闭关锁国,不让别人窥探的事情,听说他甚至会让家臣的母亲陪侍,喝完酒之后就会挥舞着刀剑砍杀小姓。”   千手柱间说:“所以,在一国内,憎恨他的人很多。”   漩涡一族的血肉,是大补之物啊。   听说一些族人体质特殊,只要在她身上咬一口,留一个牙印,先前所受的伤,就能全部消除。   简直就像是,物语中吞食了便能长生不老的,人鱼的肉一样。   千手佛间:“……我虽然听说涡之国的大名性情软弱而荒唐,但……”   他是真惊呆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守口如瓶的漩涡的忍者,怎么会告诉他?!   千手柱间不好意思地抠脸:“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平易近人?”   千手佛间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按照你所说,倒是很有可能。”   “但。”   他猛地睁开眼:“我们现在要在意的,是千手。”   “是我等一族的命运!”   “我之族与漩涡一族世代通好,皆为姻亲,族内甚至有不少漩涡的女子,二家的血早已合流,密不可分。”   “漩涡一族的叛乱就是千手一族的叛乱,火之国大名气量狭小,一定会因此为难我等。”   “必须在此之前作出抉择。”   实际上,漩涡芦名的这封信,就是请求千手佛间不要苛待漩涡一族的人,实在不行,将他们提前送还便是。   千手扉间盘腿坐着说:“事到如今,不如等待火之国大名下令,将漩涡一族通通驱逐。”   他道:“此事无论何种缘故,对整个大陆必定是大震动,且别说宇智波行走殿上都能被流传许久,这可是忍者窃国啊。”   他说:“眼下千手四下无援,火之国内又是这样的情况,虽说火之国大名不能离开千手,千手也不能离开他,要是被那本就疑心重重之人怀疑有下克上之心,牵连了亲族,反倒是……”   千手佛间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但……   又看向一直没有说话,仿佛在沉吟着的千手柱间。   这个长子,虽然有许多未被现实的天真的想法,但正如同在相处的几日中完全获得了涡之国精英忍者的信任,千手佛间都不曾知道的辛秘说予他听,或许会有新的提案。   而且……   “柱间,你来说。”   千手佛间道:“你是千手下一任的族长。”   是他坚信,会带领千手走上新的巅峰的人。   “不如……”千手柱间却说,“将族内的漩涡,迁移至湿骨林生活可好?”   他说:“然后再找到时机,藏匿于别地,又或者是放他们自谋生路。”   送回涡之国,反倒是不妥,一定会暴露。   千手佛间沉吟不语。   千手柱间道:“火之国大名虽为当下的君主,然忍者立于世,更多靠的是信义。”   “漩涡为千手的姻亲,遭逢大变不能帮助,是受到下众之礼限制,但若在这时,不仅不能伸出援手,还将早已融入族内的漩涡屠杀殆尽,有违天和。”   “这并非忍者之道。”   “我们牺牲、参与战争,本就是为了养活族群,为后代谋出路,哪有先对自己的族人挥刀的道理。”   他说着说着,上半身前倾,面带恳求之色。   千手扉间没有说话。   扉间说:“便是如此,被人知晓怎么办?”他说,“大哥你说得太容易了,等这件事暴露,千手一族一定会被严密地审查,大名对我们也会更加苛刻。”   “如果被知道了……”   “那么。”   千手柱间说:“就诈死吧。”   “只有你、我、父亲、漩涡芦名大人知晓,对外宣称将这群人驱逐并处死,我来动手。”   千手柱间道:“斩首之时,以逆通灵之术转移。”   “湿骨林为异空间,只能生活三四年,否则有可能被同化为草木,三年之中,我们再图谋。”   “但这样!”千手扉间猛然站了起来。   “你会被族人痛恨的,大哥!”   千手柱间笑道:“说什么啊,扉间,我可是未来的少族长啊。”   “如果连这一点点痛恨都不能背负,之后又怎么能带领族人上战场,送他们去死呢?”   只见他说完后,对千手佛间行土下座之大礼,叩首道:“请父亲同意我的提案!”   千手扉间咬牙看向柱间,最后还是跟在千手柱间的身后,一同趴伏。   千手佛间:“……”   他深吸一口气道:“抬起头来。”   看向两个儿子,低声吼道:“就按照你说的去办。”   “扉间。”又转头吩咐,“之后定期往湿骨林送予的粮草,就交给你了。”   千手扉间再拜:“是。”   佛间站起来,竟准备出去了。   但在门口的时候,他不曾回首,却驻足,声音传递入千手柱间的耳中:“不要忘记你今日所言的忍道,柱间。”   遵守信义,养活族群,为后代谋出路。   “是!”   千手柱间转向,再叩首。   千手佛间拉开障子门,离开了。   “大哥!”扉间赶忙起身,又把千手柱间拉了起来。   最后那一下,千手佛间的查克拉放出,如同山岳般罩在千手柱间的身上。   “我没事,扉间。”   即便如此,对二弟,千手柱间依旧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千手扉间不由抱怨:“实在是……太乱来了。”   他说:“背负族人的憎恨什么的……”   “因为啊。”千手柱间说,“我实在是无法忍耐,再有亲人离开我的身边了。”   扉间不语。   他口中的亲人,绝不仅仅是自己,还有……   “这种因为战乱而被迫生离死别之事……”千手柱间道,“如果说被痛恨,就能取胜,为什么不做呢?”   “为了让我所在意的人活下去,我愿意背负世间的一切怨恨。”   他目光灼灼,有如耀阳。   千手柱间说:“我是这么想的。”   ……   十一月,涡之国内乱之事败露。   天下大惊。   火之国大名震怒,问责千手,为表忠诚,千手少族长柱间手刃嫁于千手一族的漩涡之女三十二人。   据闻,漩涡的血染红了南贺川,千手一族哀鸿遍野。   *   同月,位于关原以东的宇智波一族。   宇智波族长田岛为示一族之忠心,送予次子泉奈,并八名宇智波诸老中之子、青年精英忍者往江户城,以作人质,行拱卫之事。   此之谓后世所记,漩涡之乱是也。 [38]第38章:风起于青萍   38   “轰隆——”   十一月初七的夜晚,天上猛劈下一道惊雷。   “你说什么?!”   宇智波田岛从书院造的游廊猛然站起来。   其背后,是雷雨交加,风起云涌之态。   庭院内光秃秃的晚樱,在这暴雨之夜,枯黄的树叶尽数落下,只有虬枝峥嵘。   “是!”宇智波安置于涡之国的探子单膝跪于游廊之上,再一次重复他所带出的惊天密信。   “漩涡一族,反了!”   宇智波田岛站起,踱步两圈,又盘腿坐下,随即结印,变出一只黑猫,吩咐道:“你立刻把泉奈叫来。”   只见忍猫“喵呜”一声,扬着灵活的黑尾,一头扎入雨雾中,几个呼吸间,宇智波泉奈匆匆赶来,发丝间尤带水汽。   “父亲。”   他也不见礼,扫过半跪着的探子一眼,同宇智波田岛点头。   “你坐下。”   宇智波田岛吩咐:“一起听来。”   宇智波泉奈道:“是。”继而盘腿坐在田岛身侧。   这完全看不出宇智波族人,作脚商打扮的探子,才细细说来:   “涡之国虽与火之国相接,却因三面环海,颇有封闭之态,大名涡泉氏行闭关锁国之政策,除却与火之国,几乎不与外地通商,甚至连港口只开放了一个。”   宇智波田岛有点不耐烦:“说些我不知晓的。”   “是!”在他的催促下,探子低头应道,“因此,涡泉氏荒唐之姿也很难为外人所知,要求大臣之母陪侍,随意杀小姓、忍者取乐,甚至会吞食漩涡一族人之血肉,以求长生不老。”   听到这,就连宇智波田岛也气笑了,宇智波泉奈冷笑道:“他以为是八百比丘尼的血肉吗?”   “……主君荒唐,涡之国内民不聊生,且漩涡氏虽为大名所雇佣的忍族,却因同情谱代大臣,忤逆涡泉氏之命令,藏匿下了好几名重臣而不杀,故与重臣交好,地位超然。”   “上月初也不知发生了何事,漩涡一族与涡泉氏爆发激烈冲突,最后由漩涡的忍者秘杀涡泉氏,谱代大臣帮忙隐瞒了这件事,之后一个月,由漩涡芦名与谱代大臣共同治国。”   “听闻涡泉氏之前竟然幸了漩涡一族的女子,后者已怀孕六甲,此乃是涡泉氏现存唯一子嗣,漩涡一族因掌握兵权,又在涡之国深耕多年,且闭关锁国与此事不外泄完全靠其边境上金刚封锁之功效,眼下竟隐隐有摄政之势,诸多大臣也以漩涡氏为首。”   “此之谓忍者窃国是也。”   宇智波田岛闭上眼睛,泉奈更是默不作声。   “那么,隐瞒了一个月,到底还是泄漏出去了?”他睁开眼,冷漠地看向探子。   后者垂首:“是!”   宇智波田岛吩咐:“你先下去。”   “是!”人化作一道黑影,转瞬间便不见了。   沉默。   “————”   庭院的风雨,越发大了。   “……你怎么看,泉奈。”   宇智波田岛问。   泉奈沉吟:“首先,要先给斑哥以及殿下去信,说明此事才行。”   宇智波田岛点头,虽他不相信你作为六岁半孩童的政治能力,毕竟,你的成长环境,简直就是笼中鸟啊!   但长子身在江户城,倘若受波及,将是第一人,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知晓事态轻重才行。   宇智波田岛:“如此,你等入城之事,看来会越发艰难啊。”   甚至,这也会给毛利公一个提醒,不能过分优容忍者。   之后,宇智波被打压,就成了必然。   真是……   宇智波田岛叹息。   战国之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非人之力所能强求。   他本以为自己所图甚大,在忍者中已不与类同,又何曾知晓,涡之国竟然会爆发这样的事呢?   不过……   想起自己的老对手,宇智波田岛却不由露出一抹笑。   他道:“千手佛间……看来要头痛了啊。”   ……   “殿、殿。”   深夜,着丝绸和搔卷的你被宇智波斑小声唤醒。   你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怎么了?”   “有急事播报。”宇智波斑道,“漩涡一族,反了。”   “!”   这让你跟同样打瞌睡的系统一下子惊醒。   系统:【什么意思?】   在这畸形世界观下,真有忍族能反?   你连忙道:“怎么一回事?”   宇智波斑的政治点不如田岛与泉奈,却知此事甚大,可能影响宇智波的布置与图谋,他信你聪明伶俐,有惊人的洞见与智慧,便将父亲信上内容一字不落读给你听,末了道:“如何,殿下。”   你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你早就奇怪,为什么忍者拥有飞天遁地之能,却从来没有行武家胁迫之事,甚至也没有人站出来统一诸多忍族。   此外,在忍者尚未谋反的情况下,大名们对忍者无限提防打压的态度也让人深思。   宇智波是你目前看来,最有野心的一族了。   不过,正如同宇智波田岛所想那样,漩涡一族不声不响搞了个大事,一定会非常影响毛利公对宇智波的判断与待遇。   必须要自证忠心才是。   你想:而且,结合他们之前的计划……   “马达拉桑。”你轻声道,“请给田岛大人去信。”   “挑选宇智波族长、诸长老之子进江户,以作人质。”   宇智波斑低头:“是!”   你继续:“经此一事,毛利公定然不会再相信单一一族,恐怕会从日向家以及其他家族中雇佣忍者,行互相监督之事。”   “宇智波一族本就事事争先,之前七月祭拜更是随毛利公进殿,恐怕会让人觉得心有奇志,趁此番宇智波一族一定会遭到打击啊。”   “不如自请毛利公遣其他族忍者监督,同时位于江户城内之精英忍者,分散编队,不靠本丸。”   你略作停顿:“叶这里,远离江户城,既无法见谱代大臣,又要小心伺候我这身无长物,又身份贵重的瞎子,乃是城中忍者最糟糕的去处。”   宇智波斑赶紧道:“没有这样的话!”   “斑桑。”你以柔和的语气打断道,“不如请泉奈等人陈情后,自选入此。”   你的声音越发轻了:“这样的话,先前所说之事与当下之景,一石二鸟。”   “是!”   最后……   “斑桑。”你说,“请田岛大人携水干自行请罪吧。”   “向毛利公陈情,退回武家之礼服。”   “是!”   你又躺了下去。   然而,即便趴在柔软的床褥上,却睡意全无。   因为……   ‘千手一族,又会怎么样呢?’   ‘扉间桑、柱间桑……’   ……   十一月十日,涡之国事终于传入毛利辉元的耳中。   朝野震怒。   毛利公宣布,要切断与涡之国的一切贸易,不往此地输送一粒粮食,待有余力,要发兵往涡之国,以正国本!   与此同时,也有谱代大臣提出,关东与涡之国的交界线为宇智波所镇守,此时发生后一月,宇智波竟然都没有得知消息,是否有忍者徇私之情?   倘若没有,也是极大的失职,必须让宇智波田岛来本丸请罪!   实际上,关东靠近涡之国的防线哪里只有宇智波一家,他们中的大多数,倒是守在云雷南下的要口,如此责问,说到底不过是找茬罢了。   即便宇智波田岛一直态度恭谦,对武家子与贵种毕恭毕敬,先前收到毛利辉元的优待,还是让他狠狠拉了一波仇恨。   除此之外,有些人通过毛利公的侧近得知,过去一年半的战争期中,宇智波得到了天价的报酬,以及他们位于死亡森林内侧的族地,竟是请了小堀远州来设计景观。   小堀远州可是大家中的大家,是此时代有名的茶人、建筑家、作庭家,他所设计的庭院价值千金,毛利公有一处极爱的枯山水庭院,便是由他亲造。   区区一忍族,竟然能请得动这样的大家来作庭,一是能够看出宇智波财力之丰,还有就是,不过是一介贱民,竟然与谱代大臣平起平坐,竟真以为升格成了武家不成?   如此,借着涡之国乱的机会,诸多大臣统一上诉,群情激愤,毛利公在听说了漩涡的事后,本就有敲打的宇智波的心思,干脆给宇智波田岛传信,让他登城奏对。   十一月十一,宇智波田岛登城,自请退水干,降别格,送人质。   ……   十一月十二。   你在庭院里挥刀。   还是软绵绵的刀,在暗地里忍者们的围观下,无论如何,不能展现出受到大家指点,又学自扉间的刀术。   宇追波斑倒是提了一句,说泉奈也极擅长刀法,之后有空可以问他。   突然,在你身上已经被憋出了一阵热水气的时候,宇智波斑来到你的身边。   他给你送食水与干毛巾,此外,还抱着你最近总爱不释手的小黑猫。   说是某一天从御庭外跑进来的可爱的小黑猫,你给他取名长福丸,实际上,是极其擅长隐匿的,宇智波泉奈的通灵兽。   你在游廊上坐下来,怀里抱着乖顺不已的小猫,你用手指搔他的下巴,发出一阵呼噜噜、呼噜噜让人忍俊不禁的声音。   同时,轻声道:“如何?”   宇智波斑在你的身后,用白毛巾帮你揩湿漉漉的脖颈。   “诚如殿所言,虽被斥责了一通,却没什么实质性的惩处。”   “毛利公也没收回水干。”   “但是……”宇智波斑停顿,“送人质之事倒是被一口应许,而且都要十二岁以下未元服的男童,都是骁勇善战的宇智波精英忍者与长老的长子。”   “包括他们的母亲,也要一同入江户。”   你颔首。   真是比对待外样大名残酷严格不知道多少倍的提防啊。   “除此之外,临近涡之国的防线,宇智波少了将近一半,这一部分人被分配到关原进行守备。”   “毛利大人削减了宇智波的任务金。”他说,“额度,尚能接受。”   “此外……”   他说:“毛利大人雇佣了五十几名日向的忍者,接下来将分布在城中以及开战线上。”   你点头:“嗯。”   果然严苛,却没有超过你的预料。   不过……   守备如此,先前所说跟随宇智波斑等人学习忍术之事,只能暂时作罢了,如果被日向的白眼捕捉到,可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   即便如此,你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说到底,在你的心中,你自身实力的提升,却是没有大局来得重要。   而且你始终怀疑,宇智波田岛大人,应当是没那么愿意,你成为一身手敏捷的忍者的,虽然斑桑说他完全不在意……   不管怎么样,泉奈要来你的身边了,这不是件坏事吧。   你如此想着。   不过,还有一点……   你犹豫再三,还是道:“……千手,怎么样了?”   向宇智波斑问他们死对头千手的事,让你感觉到非常的、不好意思。   有种胳膊肘往外拐的强烈的愧疚感。   而且,这还就是宇智波斑你才敢问,因为,从斑桑的身上没有感觉到其他宇智波,特别是泉奈身上那种强烈的恨意。   他是个气量宽大的男人。   “千手……”宇智波斑的语气也变得迟疑了起来。   你几乎立刻就要道歉了。   谁知他的下一句话,吸引了你的注意力。   “我确实知道一点。”   仿佛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   “请你……”你毫不犹豫地恳求,“一定要告诉我。”   “我听说他们族长之子代为行刑,斩下了族内漩涡外嫁之女的头颅,以及她们所生下的……红发的孩子。”   红发,是纯血漩涡一族的象征。   即便千手的基因强横,有些还是能继承这一发色。   “场面十分惨烈,以及,如此不顾念族人,讨好火之国大名的行为,虽然让他们免于了大名的责罚,但且别说千手一族内部,就算是其他火之国的忍族听后,都颇有微词。”   何止是颇有微词,在此之前,千手一族于火之国内是宽厚与好人缘的象征,团结本地忍族,以他们为龙头。   甚至,被胁迫上了火之国大名的战船后,有颇多中型忍族,其实是很同情千手的。   恰好高傲的宇智波如日中天,横扫关东,不给小忍族活路,甚至有些人考虑到举家搬迁,来到关西,成为千手的附属忍族了。   所谓附属,就是以千手为尊,待其上战场时成为其后援部队,平日接任务,也是待千手一族接到了足够多的富余的任务后,分给他们的小族。   人的名,树的影,有的族群无人问津,甚至到了寒冬腊月时会因金钱不够,族中有老人饿死的地步,有的则是往来五大国的商人都想要雇佣同一族的忍者,以至于供不应求。   在这样的情况下,派生出了附属忍族的制度。   简直像是大名主的佃农。   然而,这件事,却深深地、深深地破坏了千手一族的名声。   宇智波斑犹豫再三,还是道:“其实,此事不怪千手,若不行如此激烈之事,以火之国大名的猜忌心之重,他们一定会受到更为严重的惩处。”   甚至会被牵连一族。   “然而,如此行事,对嫁入一族血浓于水的族亲都能挥下屠刀,更不要说是外来的附属族群了。”   所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果放在宇智波身上,又会如此抉择呢?   宇智波斑不知道。   但以他的本心,决不会放弃任何的族人。   你听后却是心神大恸。   柱间啊……   *   无论如何,按照木叶纪年来看,在木叶前十七年,十月的漩涡之乱确实造成了深远的影响,在宇智波田岛努力之下好不容易提升的一族的别格,又因此大步后退,平日里因为缺乏强大打击能力以辅助为名的日向的白眼,在这一时期得到了大量的重用,诸大国的大名都心有余悸地监视起了领地内的大忍族,绝对不给他们内乱的机会。   但这一切,看似跟你没什么关系。   最大的改变,就是在次日,也就是木叶前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的时候,宇智波泉奈作为小姓,又来到了你的身边。   ……   木叶前十六年。   也就是次年三月。   立春。   又是春和景明,百姓安居乐业的一日。   此为停战后的第二个春天,毛利公在关东发动十万民众,举行了盛大的放鹰狩猎活动。   宇智波田岛携长子斑一同随往。   无论是火之国大名赫羽氏还是毛利公,都以放鹰狩猎为乐,这不仅仅是一种爱好,在战国时期,更被视为一种展现国力的大型军演。   倘若不是火之国大名已经有了老态龙钟之相,他怕不也要在关西京畿一带,举行盛大的狩猎活动啊。   当然了,关东的活动跟你没什么关系,这本来就是给火之国大名以及奥州、东海道其他城主看的,目的就是让人知道毛利公的威势,不可轻举妄动,你素来有性情软弱的名声,干脆就称病在家了。   顺便一提,虽说狩猎是在江户城周边进行的,毛利公到底不会在当天折返于本丸,再加上城内的轻壮多参与本次活动,自去年秋末开始不间断城内巡逻的日向也变少了,终于,泉奈找到了机会。   “殿。”   在夜间唤醒了你。   你根本没睡,早严阵以待。   看你跪坐在被褥上的模样,宇智波泉奈的声音越发轻和。   他说:“御失礼。”   “准备好了吗,殿?”   “是。”你紧张点头,同时催动查克拉,撞开眼周经络的封印,同时宇智波泉奈在你的面前展开通灵术的卷轴,帮你迅速解下覆面白绫。   黑暗中,是一双让他屏住呼吸、惊心动魄的写轮眼。   一勾玉,缓缓而转。   不知为何,即便早已在心中描摹过无数次你眼睛的模样,又能对照水镜看自己的双眼,见这双眼生长在你的脸上,照旧让宇智波泉奈呼吸一窒,说不出话来。   好在他绝不会错过这次机会,立刻调整心神,道:“失礼。”   只见银光一闪,刀刃出窍,你的指尖只感到了瞬间的刺痛,便溢出一小串细微的血珠。   你毫不犹豫地按在通灵卷轴上。   是宇智波家世代相传的忍猫卷轴。   宇智波泉奈再一次重复道:“接下来,我将带您一同施行逆通灵之术,到忍猫一族的聚集地猫岛,族内父亲已经安排好了信得过的人,我们将以猫岛作为中转,回到宇智波一族,在那里,能传授给您术的用法。”   你点头。   “火核。”宇智波泉奈又喊了一声,从阴影处出现一人,与你同有宇智波家的血脉,身型、年龄相仿,经过了宇智波泉奈的易容后,与你已有了八分的相似,又有夜晚天然的帷幕遮掩,很难发现你已被“偷梁换柱”。   又因不是三身术,没有产生丝毫的查克拉波动,哪怕日向的忍者在这里,也发现不了。   为了这一天,你们已经筹备非常久了。   宇智波泉奈与你一同开口,他又问了一遍:“你准备好了吗?”   你几乎是同时抢答道:“准备好了。”   这撞在一起的两声,让你们面面相觑,下一秒,你不由笑出声来。   而宇智波泉奈,他的脸上也氤氲着清浅的微笑。   你忍不住借着月色,打量他二年未见的颜。   高了、瘦了,后脑勺留起一截俏皮的小辫。   宇智波泉奈九岁,体型瘦削,如此,竟是有了少年清俊的模样,已经能看出他长大后的影子。   不过,要你说,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笑脸。   “总感觉……”   你不由在心中同系统感叹:   “泉奈的笑容,比以前更真切了。”   也更平和。   你还记得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候,你大概就四岁多吧,泉奈也是六七岁,虽然是笑着,甚至把笑容作为面具焊在脸上,却让你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假意。   重逢的雨夜,他表情冰冷而充满了仇恨,面孔因电闪雷鸣与雪亮刀光显得格外白,泛着某种金属、武器、刀剑的锐利。   而他的写轮眼则分外得红。   像血。   至于茶屋的再相见,则是刻骨的怨毒。   从声音中便可一见。   而今夜,月光与清晖,落在他的脸上,配合着浅笑。   宛若无双的公子。   系统也点头:【好像就是跟宿主你相处的这段时间,变得越发平和了呢。】   宇智波泉奈是个细心温柔的人,作小姓的时候,他考虑的跟千手扉间一样多,但是语气却更加轻柔。   而且,他又不像千手扉间,恪守与你之间的界限,洗澡的时候会非常主动帮你打理、搓背,甚至连你发丝及肩,发尾层次不齐,都是他帮你修剪得呢。   此时也是。   宇智波泉奈打横抱起你道:“御失礼。”   你:“等等、泉奈桑……”   你惊讶极了,不应该握着肩膀就可以了吗?   而且,一只手抱着你,如何结印啊!   却听见宇智波泉奈道:“殿下,请右手结‘未’印。”   你不由听从了他的话。   然而,只见宇智波泉奈飞快地以单手结印,最后也成“未”印,与你手指腹相抵。   “嘭”的一声,平地起白烟,你跟宇智波泉奈消失了。   而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躺下,拉上了被褥。   如此,你历经一年,第一次离开了江户城。   ……   “喵呜——”   猫咪慵懒的叫声。   实在是熟悉极了,你不由呼唤道:“长福丸。”   头顶上,温热柔软的物体动了动,又发出了一声更加矫揉造作的可爱的咪呜声。   宇智波泉奈道:“下来,长福丸。”   你连忙说:“没关系的,泉奈。”   不过,灵巧的小猫自行从你的头顶上跳了下来,于半空中打了个圈,又精准地落到你的怀里。   准确说是你的肚子上。   泉奈还没有把你放下来,也太让人害羞了吧!   【宿主,好多猫啊……】   系统倒是先你一步观察起猫岛的情状。   有这样的名字,当然顾名思义,哪里都是可爱的小猫啦。   不过你放眼望去,真的吓了一跳呢。   固然,断壁残垣上有趴伏着懒洋洋晒太阳的小猫,还有各种居住在奇巧可爱屋邸里,穿着衣服喝茶吃丸子的猫。   更有如同小山、公共巴士那么大的大猫。   以及,虽说是岛,除了你的身后,确是放眼望去,看不到波光粼粼的海,只有猫猫猫猫猫与山与平原。   或许是你诧异的表情太明显,宇智波泉奈说:“从先祖与忍猫一族缔结契约起,已有四百年之久,其中能够获得许可进入猫岛者,不甚多。”   你:“但我才签约就可……”   宇子波泉奈道:“你到底是不同的,殿。”   “父亲为此供应给了猫岛千斤木天蓼。”   你:?   你变成了豆豆眼。   啊,这……   系统也感叹:【真是符合忍猫一族的供奉啊……】   宇智波泉奈看你的表情,不由轻笑出声,又调皮地说:“忍猫一族看得上的木天蓼品质高、产量低,花费了逾千金。”   你张开了o型小嘴。   好贵……   以及……   “泉奈。”你窘迫地说,“是不是该把我放下来了。”   你原来也“泉奈桑”“泉奈桑”地叫着,但他死活不愿意应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了“泉奈”。   一直被抱着,就算是你也有羞耻心啊,还被一群猫咪围观。   呜,好羞……   猫咪纯洁而好奇的眼神,几乎让你想埋首于泉奈的胸膛间。   他跟宇智波斑不同,身型长而细,胸膛也单薄,不甚厚实,却也有一层薄而柔韧的肌理。   “启禀殿,”宇智波泉奈又一本正经地说,“马上族内就会通传了,不必特意将您放下,免得反复。”   你讷讷道:“原来如此……”   好在,这让你面红耳赤的羞耻没持续非常久。   很快,随着一阵特殊的查克拉波动,你与泉奈所在之处又“嘭”的一声,冒出了白烟,而后,你们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   宇智波的族地。   两年未归,你却在落下的瞬间,就认出了此地。   只不过比起两年前,多出了些掩映在树丛中的精巧的楼宇罢了。   宇智波的精英忍者严阵以待,此人见你与泉奈,立刻单膝下跪:   “得见御颜,诚惶诚恐,不胜喜悦之至。”   这正是宇智波火核的父亲,曾经,你为他医治过。   当年救你出小松城,正是此人带队,还差点强带走觉醒了写轮眼的阿龟夫人。   你轻声道:“御免礼。”   宇智波泉奈终将你放在地上。   “时不我待,殿。”   他轻声道:“就先从忍足开始吧。”   他说:“接下来,我将在林间奔袭,请您跟上。”   你有些慌乱,虽然学过原理,但你从未尝试过啊!而且,这真的比踩水与爬树简单吗?   宇智波泉奈又说:“请您保持开眼的状态。”   你急匆匆驱动查克拉:“是!”   火核父亲看到你的写轮眼,呼吸一窒,又赶忙低头。   他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惊之意。   这是大名与宇智波之子啊……   二血合流,又觉醒了写轮眼……   田岛大人的野望,宇智波的未来,忍者道路的终蔫……   血管内,热血奔腾不息。   宇智波泉奈不等你适应,身型一闪,竟已跃上柳松。   而你在脑海中回忆柱间、斑,还有泉奈说的要点,一咬牙,查克拉集中在脚底,一跃而起。   你在林间奔袭。   *   【宿、宿主!】   系统畅快地大喊:【你跑起来,就像是火车!】   四年前,你初来此世时,曾与系统测算过。   忍者奔跑的速度,比火车还要快。   当时的你,感叹他们不似人。   现在的你,成为了其中一员。   烈风刮过你的脸,夜晚的空气混杂着湿润的草木的香气,明月穿透林间,照耀在你的身上,在急速掠略过的风中,仿佛在心中积郁多时的烦闷、隐忍、忧郁、自怜自哀,都在这翻着冷意的风中,一起被带走了。   你感到了十二分的畅快,在这一刻,你的心与身体,无比的自由。   你几乎要快乐地喊出声。   然而,张开嘴,又感到无数的风灌入你的口腔、鼻腔,你打心底里生出点笑意,又看着宇智波泉奈的背影,将那差点脱口而出的呼喊、笑,压了回去,浓缩成嘴角上扬的弧度。   你们在静谧的林间奔走,四处静悄悄的,但在某些时刻,你仿佛听见了青蛙的鸣叫,听见了鸟儿在拍打翅膀,听见田鼠细索从树洞中冒头,听见蜉蝣在呼吸。   你与这片森林,一同呼吸。   月光越发地皎洁明亮了,连风在月光的照射下,都变得更加柔和。   你突然看到一道比月光更强的光,从柳松的尽头而来。   宇智波泉奈纵身一跃,含笑的声音传入你的耳中。   “到了,殿。”   你的脚踩在最后一节湿滑的树木上,又因为猝不及防,找不到下一个落点,几乎要跌下去。   “噗通——”   落入泉奈温热的,又带着那么点骨骼嶙峋感的怀抱里。   他将你牢牢接住,语调中又带着那么点让你脸上发烧调侃般的笑意:   “小心点,殿。”   你窘迫道:“我……”   “你看,殿。”   他却难得没有看你,而是看向前方的一轮明月,以及,倒映着硕大圆月的,在这个静谧的夜晚,仿佛有千万银子撒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大湖。   你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耳边传来泉奈如梦似幻的声音:   “这是宇智波的瑰宝。”   明月,松针,南贺川,琵琶湖,你。   月光如水照缁衣。   你不由问:“这湖,有名字吗?”   宇智波泉奈道:“这正是南贺川的尽头。”   “我们叫它琵琶湖。”   你屏住呼吸:“琵琶湖……”   “来试一下吧,殿。”   他终将你放了下来。   “试一试你学过的,火遁.豪火球之术。”   “从你口中吐出的野火,能否照亮这一方天地呢?”   你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随着他的话催动查克拉。   结印。   巳-未-申-亥-午-寅。   火遁.豪火球之术!   你看见火光冲天,洒满江面,春风耸动,野火烧不尽。   你看见火照亮一方天地,看到宇智波泉奈眼中跃动的野火,看见他嘴角所悬挂的,那抹笑。   你与他不过年少,相识于微末,然此时此刻,却英姿勃发,写轮眼中倒映着熊熊烈火与蓬勃的野心。   风起于青萍。   “殿下。”   宇智波泉奈回首,你已停下了查克拉的输送,野火在湖面上烧着,水汽蒸腾,火光照亮你们的脸庞。   你看泉奈雄心勃勃,似踌躇满志,正待成就一番事业。   火光照亮他的脸庞,风涌动着他的话语。   他说:   “我定助你,问鼎天下人。”   *   不问人间狷与狂,致诚尘世是忠良,   请看红紫满园色,独有樱花存家光。*   ——高杉晋作   有执御命、赋小诗一首、录二   文久元年三月十一日   ……   与此同时,火之国黑暗的地底。   “阿修罗的转世?竟斩同族三十二人?   宇智波……”   流动的黑暗中发出声响:   “停战一年,是该动动了。”   因陀罗与阿修罗。   我诅咒此二人后代,征战不止。   永世不得太平。 [39]第39章:历史的拐点   39   黑绝存在于世,已有一千三百五十年之久了。   此世之历史,因征战不休之故,早已散逸,再加上有人刻意抹去了“忍宗”的存在,现如今,切实知晓一切之发展的,只有黑绝一人。   用他的视角来看,历史的起点是他的母亲,大筒木辉夜降落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这片大陆所存在的状态,与你上一世中古坟时代向前颇为一致,简单来说,就是诸大小部落你打我我打你,尚未决出一个统一的君主。   按照你世界历史的发展,或许会在十几年、几十年后,诞生一名神武天皇的后人,自称“大王”,统一列岛诸国,开启了菊花王朝的统治时代。   但很可惜,在这个世界,因为外星人的入侵,历史拐了个弯,大筒木辉夜姬用绝对的力量,打翻所有部落,成为了唯一的女皇,并且感而有孕,生下了两个孩子。   到这里为止,还是非常常见的神话故事桥段,不过与实在不存在神明的你的世界不同,忍者的世界,是真有神明的,而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你一开始的猜测没错,忍者,就是神明的后嗣,所以才会拥有比寻常人强三倍、四倍、五倍,乃至数十倍的力量。   不过,如果这样发展下去的话,这个世界绝对会变成一个奴隶制横行,外星物种奴役本土人民的帝制世界吧,然而,谁叫历史又转了个弯呢?   女神并不是真正的女神,要用活人当祭品来攫取力量,而她的两个儿子背叛了她,把卯之女神封印在月亮上。   实话说来,这也很有《创世纪》的风范,神话故事里的一代神明退场,二代神明登上舞台,基本也是如此。   然后,按照正常的发展,留守本土的六道仙人成立忍宗,不管是最后大儿子胜了还是代表爱的二儿子赢了,按照正常发展的话,他们应该会成为最初的菊花王朝,普通的百姓尊其为皇家,剩下被分了查克拉,从“神明”身上去的力量的族群成为五摄家一类拱卫天皇的贵族,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发展才对吧……   而在现实世界中,贵族与贱民,忍者与普通人,地位却完全颠倒了,源头就是这藏在地下上千年,暗中操纵时代发展,推波助澜的黑绝。   *   大筒木黑绝——他自认为能冠上如此高贵的姓氏,平生有三大诅咒的对象。   其一必定是背叛、封印了尊贵母亲大人、卯之女神、大筒木辉夜的两个不孝子,大筒木羽衣与大筒木羽村!   因为大筒木羽村在月球上,黑绝并不能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诅咒,只能每天不间断地在心里扎他的小人。   但因大筒木羽衣,就在地球上,反而能够真的动手。   不过,大筒木羽衣的实力太强了,他黑绝虽然隐秘,却只是一道意识,实际上的力量并不是很大,所以,他便将目标,第二诅咒的对象放在了羽衣的子嗣身上。   因陀罗与阿修罗,以及他们的转世。   他要让兄弟做不成兄弟,而成为永恒的仇敌,不停地杀死彼此,终有一天,他们要成为释放母亲的祭品,然那曾经犯下滔天大罪的大筒木羽衣痛彻心扉。   父债子偿,很对。   最后,黑绝诅咒、痛恨的对象是全体忍者,在他看来,这些曾经为普通人,又或者继承了稀薄羽衣之血的人,根本就是吸附在他母亲大人身上的癌细胞,他们身上的查克拉,那些不曾属于他们的力量,都来源于母亲大人。   他们拥有力量,母亲大人就变得弱小,倘若让这些癌细胞能够凭借从母亲大人身上偷来的力量过上高人一等的幸福的日子,那他黑绝就枉为大筒木辉夜的第三个儿子。   所以,他玩弄权术,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先让忍族的族群互相攻讦,消耗有生力量,又引导他们不事生产,只能以斗争与杀人为生,最后他们形成了这样畸形的生活习惯,同时,又让那些普通人痛恨、奴役、驱使他们,并且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以及,一旦有了心存反意,想要冲破枷锁的忍者,黑绝必定是用手段,使群起而攻之,最后将这些人杰剿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好在他拥有无数的白绝耳目,又深藏在地下,过去的一千三百五十年里,从未有人发现过他的踪迹,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忍者已经有了不事生产、无法自给自足的生活习惯,成为了空有力量,却不会玩弄权术的道具、武器。   普通人深恨忍者,权力者提防忍者,一旦有了要打破框架体系的人,其他的权力者必定群起而攻之。   忍族之间征战不断,此消彼长,纵使有新生儿出生,又有年老的忍者不断死去,永远不会变的强大,而是在生与死的轮回中挣扎。   阿修罗与因陀罗的后代们,深深地憎恨着对方。   虽然尚未复活他的母亲,但黑绝的诅咒全部应验了。   说他是这片大陆藏匿最深,最会玩弄手段的阴谋家也不为过。   而现在,因为一千三百年的藏匿、一千三百年的玩弄权术变得敏锐的黑绝,再一次感觉到了,某种让他不妙的苗头。   真是奇怪啊……   ……   “好奇怪啊……”   你再一次对系统发出感叹。   【嗯?】   “我是说,这个世界的历史。”   你一边用指腹“读”卷轴,一边同系统说着。   此时,你所阅读的史书,并非毛利公的藏书,而是宇智波一家的族史。   对于寄人篱下的人质来说,学“史”可是个相当不好的苗头,你无意让毛利公认为你有过人的抱负又或者是雄才大略,本色演出成了一个非常懦弱的人的样子。   除此之外,正儿八经的历史你已经从火之国大名那里学习过了,但是,嗯,这个世界的历史真的是非常的奇怪。   你回忆着同系统说:“火之国大名那里的记载,应该是现如今最全面的历史了,但是……”你困扰地说,“就算这样,也只有一千一百年而已。”   系统说:【确实有点短啊……】   “而且,”你的贤10还在发力,“历史最初存在的时候,竟然就已经有了战国的雏型了,无数林立的小城邦不断征战,还有忍者与武士……”   你说,“虽然花了四百年才形成了现在五大国的格局,之后又你打我我打你不断地更改兼并,成为现在的样子,但,疑点重重啊。”   你感叹着说:“简直像是历史被抹去了一样。”   系统早就意识到,比起你,他的脑筋实在转得不够快,他安心当起了你的腿部挂件,问:【比如呢?】   【有什么疑点?】   “我想想。”你说。   “首先是,没有一个固定的神话体系吧。”   系统:【?】   你前世是一个,嗯,还算阅读量丰富的人,对世界各地的神话信手拈来。   “一般情况下……不、无一例外的,等世界发展到战国的时候,绝对会有代替了科学与天地哲理的神话,来解释世界是如何创造、人是如何出现的。”   你的手指在卷轴上的“六道仙人”四个字上点了一下,继续说:   “火之国的库存中,并不存在着统一的神话体系与神明,好像从人存在开始,就已经有了征战与城邦。”   明明任何国家,都是从部落开始的。   奴隶制后才是封建制。   “不过,宇智波家的族谱中,到是我第一次看到了神明的概念。”   是的,没错,你现在所阅读的,正是宇智波家的族谱,让你感到意外的是,比起这个世界坑坑洼洼的历史,竟然保持的非常好,近代有400年,再往上也有些似是而非的记载,仔细算算的话,可以说是存在了将近九百年的历史了!甚至有一条宇智波为什么发展到今天的流变史。   其完整程度,让你感叹,宇智波一族的祖先,真聪明啊!   竟然有了修史的意识。   你继续:“大概距今一千三百年前,出现了忍者的祖先,也是他们的神明六道仙人。”   “同时,六道仙人的坐下有九头尾兽。”   你说:“关于这些,火之国的库存只字未提呢。”   系统思索:【确实很奇怪啊……】   “还有就是……”你继续说,“乱世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系统:【?】   “不说整片大陆……”你想:按理说来,用同样一套语言,同样的文字,正常情况下,即便有着天险,也应该统一才对吧。   说到底分明是隔着海洋文字却相同,才真的很奇怪,这里都没有什么阿美利卡、英吉利语吗?   你晃了下脑袋,就事论事。   “以火之国为例,竟然几乎不存在超过一百年的王朝。”   “大小战火不断,没有完全和平的时候。”   “人心思定,享受过和平的生活,就很难挑起战乱,哪怕起了战事,往往也是因为生活过于艰难,或者是统治者很昏庸,民众过不上安乐的生活。”   “但是,目前火之国记载的历史来看,有很多战争,仿佛都是突如其来的,没有大旱与冰河,也不存在大疫。”   “给出了理由往往是君主性情大变,中了诅咒一类的说法。”   “继而主动挑起了战争。”   你说:“诅咒也太频繁了吧?”   系统:【嗯……】   感觉都是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呢,竟然被宿主三言两语看透了、说破了!   不愧是宿主!   他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手气极佳。   “最后就是……”你轻声道,“忍者。”   你发自内心地感到疑惑:   “怎么可能会有人拥有了空前强大的力量,却甘愿当狗呢?”   “!”   你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道:“不对不对!”   说得太难听了!   系统:【倒也没错……】   嗯,无论如何美化就是那个意思吧。   你:“……”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为自己的口业好好念了几句佛后,你继续奇怪:“宇智波一族的话,就不那样。”   无论是宇智波田岛还是宇智波泉奈,后者干脆都是野心的化身了。   千手一族的话……嗯,真要说的话,柱间桑有的时候会没大没小呢。   总之,都不是会愿意当狗的类型,而且,总不能这样异质的忍者,到这一代才出现吧?漩涡被逼急了还反了呢。   你觉得很奇怪。   “宇智波的族谱中,就有些野心勃勃,惊才艳艳的年轻人。”   你“看”完宇智波的族谱,无比清楚,这就是脑后生反骨的一族。   永远在思考,永远在躁动,永远不满足。   所以才会在云雷一族打遍天下无敌手。   然后来到水草丰美的火之国,全天下最丰饶的地方。   甚至没有在原地留上一支,举家搬迁,这一族都有尖刀一样的魄力。   “但是,他们无一例外……”   你的手指摸过一些名字。   “死了。”   系统:【什么?】   “我是说。”你停顿了一下,说得更清楚了。   “宇智波族谱中,那些惊才艳艳、雄才大略,又似乎野心勃勃的忍者,每一个都早夭了。”   仿佛每一次出现了可以跳出框架的机会,他们争破头向前,都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按回去。   仿佛每当世间太平,有了和平的机会,都会有一个君主突如其来地发癫、心性大变,将世界再度拖入战火。   这让你不由产生了某种恐惧。   难道说,是命运吗?   足以修正一切的命运。   打消你恐惧的,意外的是系统的话。   【大概明白宿主的意思了。】   他在你的身边蹦蹦跳跳。   【不过,我已经杀过毒了,没有外挂设备,那是不可能的。】   你:“?”   身为近代人的你,不是很懂系统的意思。   系统换了你更能理解的方式说:   【就是说,不存在你口中的神明的伟力,毫无缘由的命运的修正力量。】   【虽然这个世界很扯淡啦……明明只是古代却要迎战三体人,科技树又点到了民生的电灯跟冰箱上,但是,一切都是有迹可循,有他们存在理由的,绝对不存在无解的力量哦。】   系统元气满满地说:【这个世界没有外挂。】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历史会消失、空白,和平会不符合常理地短暂,忍者的地位会如此的低下,每个厉害的人都会死亡,但这一切,都存在着某种“原因”。】   系统以质朴的语言说出了蕴含着不得了哲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直戳这个世界中心的话。   【说不定,找到这个理由,任务就能完成呢!】   他这样说着。   “嗯……”   很难说你有没有被系统安慰到。   不过,你本来就是跟他随便聊一聊而已,虽说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但总觉得还没有辐射到自己的身上,系统又如此跟你打保票,恐惧感一下子就转瞬即逝了。   比起这个……   “殿。”听见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反射条件地张开了圆圆的小嘴。   o。   被塞进了一个裹满了黄豆粉的甜甜的团子。   你咀嚼完小声地抱怨:“这样会污染卷轴啦。”   学习的时候不可以吃东西。   宇智波泉奈放下装甜品的小碟:“只是宇智波家的拓印本而已,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他不赞同地看向瘦骨嶙峋的你,说:“殿吃得太少了。”   你小声地反驳:“但是泉奈也不胖啊。”   不如说很瘦才对,但比起你,他是精瘦。   “话虽如此,我可是吃你的四倍有余,殿。”   听完这句话,你扁扁地坐下,不再反驳了。   好嘛,你就是很不能吃啊!   你有些委屈地想,但是除了泉奈,根本没有人会逼你吃啊。   他也不是逼啦,只是很难让人拒绝……   像是察觉到你扁扁的嘴一样,宇智波泉奈不动声色地开启了下一个话题:“今天晚上,应该有丰盛的美餐了,斑哥会带他的猎物一起回来哦。”   宇智波田岛跟斑夹在臣子的行列中,陪同毛利公一同上关东游猎。   实则,也作保镖。   今天是放鹰狩猎的最后一日。   屋外,天光灿烂,温暖的阳光洒在你的身上,即便看不到光,透过身上的暖意,也能感受到天气有多好。   然而……   轰隆隆——   轰隆隆——   你侧耳倾听。   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有无数的早马,快马加鞭,呼啸而过。   你拧起眉头,望向泉奈所在的方向,后者的表情也很严肃,他立刻护在你的身前,宇智波火核等原本在屋敷外戒备的人,将你所在的书院造团团围住。   “不太对劲。”   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轻微的喘息,你尚未道破来人的身份,就听见宇智波泉奈惊道:“斑哥?”   他表情一秒严肃,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   宇智波斑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看不见,却知晓他紧盯着你看。   “京畿发生大事。”   下一句话,让你也变了脸色:   “羽衣反了。”   ……   “开什么玩笑?!”   被从边境线上急招来的千手扉间在偌大的房间里踱步来、踱步去,宛若一头困兽。   千手佛间已经被叫到了二条城内,他的两个儿子千手柱间与扉间则在京畿内的屋敷待命。   千手往返于关西各地,为火之国大名筑牢防线,怎么可能不在京畿给他赐府邸?   此时此刻,千手一族并火之国大名雇佣的其他忍者,在谱代大臣,也就是火之国大名侧近田左近的指挥下一分为二。   其中一半人用于看管羽衣,防止他们内乱。   还有一半人则快马加鞭赶到关原以及对风之国、土之国的边境线上,严阵以待。   羽衣一族的族长早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就被两个千手扣到了殿上,无论火之国大名是否能醒来,都要对他的族人的行为做解释。   大概率,是要切腹谢罪的。   “开什么玩笑?”千手扉间低吼。   “他有什么理由!”   “冷静点,扉间。”千手柱间低声道。   说来也奇怪,在这种一反常理的危机的时刻,反倒是平日里脱线,身为长子的柱间更加冷静一些。   他道:“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起码羽衣不知道他的行为。”   千手扉间宛若一头暴怒的狮子,脸上的面纹也更加红了,仿佛在渗血。   “所以这件事才那么的奇怪。”   他看似冷静了:“你想想看,大哥,从水之国远道而来的一族,深得大名大人的信任,虽然没有实际的战绩,但是地位却高于千手,即便还没有在本地立足,却也挣了不少的金银。”   “大名大人对他们的信任,到了能够当侧近护卫的地步,千手一族如果靠近,就必须要一名日向来监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名前途无量的羽衣一族的中年忍者,竟然刺杀了大名大人,而且还不是一击必杀,他真的没有被幻术乱心吗?”   千手柱间道:“哪怕被幻术乱心,事情也已经发生了。”   “还是等父亲的消息吧。”   *   千手佛间的消息傍晚而来。   “大名大人脱险了。”   他一边着甲一边说。   “即便如此,以大名大人的年纪,就算是脱险,根本的元气也受到了损伤。”   也就是说……   千手扉间睁大眼睛。   千手柱间直接道:“时日无多了,对吗?”   千手佛间按下不表。   终于,他把那套跟随他前往各战场的深红色的沉重的甲胄穿上说:“眼下有三件大事。”   “其一,提防关东直接入侵,风之国、土之国借机打秋风。”   “其二,密切监视羽衣一族的动态,就算他们的族长极力辩解,却也难免保证他们没有不臣之心。”   “而且,一旦大名大人不好了,羽衣一族殉葬都是有可能的,为了大名大人的颜面,无论如何,胆敢伤害御体的人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在这样的威逼下,有可能羽衣一族会直接造反又或者是畏罪潜逃。   所以千手佛间也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刺杀大名大人?   可那又无疑是一名死士。   在火之国大名倒地,而从他四面八方涌来的忍者将羽衣一族的长老按到在地之后,后者就干脆利落地咬断了舌头下面的毒囊。   直接死了。   留下了一地让人无法理解的谜团。   “其三……”   他道:“目前国内由侧近田左近大人坐镇,大名大人还没有恢复意识。”   “他让我们做好最后的准备。”   千手佛间将大卷轴挂在腰间。   “派一支死士组成的队伍,前往关东,夺回叶殿。”   “……”   千手佛间回头,用一种冷漠而沉重的语气道:“一年的和平破裂了,柱间、扉间。”   如此的突入其来,就像是夏季的骤雨。   也像是你从史书中看到的,无数的“无解”。   简直就是掩盖在历史下的谜团。   ……   “开什么玩笑?!”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如同尖刀般刺耳。   相隔千万里,他问出了跟千手扉间一模一样的话。   “他们有什么理由?!”   你也很震惊,但与情绪激动、声音尖锐,大脑思考的声音如同夏日蝉鸣一样吵闹、鸣叫不停的宇智波泉奈不同,你陷入了完全的沉默。   ‘应验了。’   你甚至有闲心在心里想道:   ‘突如其来的癫狂,与陡然破碎的和平。’   你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了系统的话。   【说不定,找到这个理由,任务就能完成呢!】   背后的原因是……   宇智波泉奈在飞速地思考:   “当务之急是保住小叶。”   因为太急了,甚至都没有叫叶殿,冒出了十分不得了的没大没小的称呼。   “火之国大名生死确定了吗?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是个老人了,接下来的话,京畿一定会派忍者来带殿走,毛利公则是会把他的周围护得如铁桶一般。”   “然后就是宇智波挥师南下……”   他走来走去,大脑吵得人耳朵痛。   “果然还是,先转移了殿吧。”   宇智波斑说:“这行不通。”   他拧着眉头:“一下子会被发现的。”   宇智波泉奈有些气急败坏了,或许只有这种危机的时刻,才能看出他其实只是个小孩子,在危险的时候会大脑短路,气急的小孩子。   “我怎么不知道?”   他对宇智波斑尖锐地说。   “可恶的羽衣,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恨不得跑出去杀几个羽衣泄愤。   这个时候,你的思考终于完成了。   “斑桑。”   你看上去,甚至有点摒弃了理智的冷静了。   “所谓的羽衣的内乱,是哪种情况?”   “涡之国的那种吗?一个族群全部反了?还是说个人的行为?”   “啊。”   宇智波斑道:“目前不清楚。”   “忍鹰只告诉毛利公,羽衣反了。”   “然后他就率领队伍,浩浩汤汤,从江户城的郊外回来。”   原来如此。   你甚至还有闲心想。   早马呼啸而过的声音,原来是这个。   “我被毛利公要求,立刻回到殿的身边,马上,殿周围的防护力会加强三倍。”宇智波泉奈的话一语中的。   “但是,并不清楚实际情况。”   “那么。”你冷静地说,“就先等吧。”   你说:“等,什么都不做。”   宇智波泉奈:“!”   他似有什么想说的,却欲言又止。   “没关系的,泉奈。”   你听到自己用“那样”的声音安抚泉奈。   “宇智波按兵不动才是最好的,哪怕羽衣一族真的反了,宇智波挥师南下,夺下了关西的土地,只要你们还支持我,反败为胜只有一瞬间。”   “更何况,毛利公有着名垂青史的野望,他想要成为仁礼之君,如果关东真的占据了一切的上风,反而不会苛待我。”   你甚至想,说不定会跟丰城秀赖一样,被赐大阪城,给个六十五万石的大名当当。   都非常有可能。   所以,只要宇智波是毛利公手下最锋利的刃,毛利公占据上风也不是什么很麻烦的事。   比起这个……   你所在乎的事,在千万里之外的京畿,究竟发生了什么?   ……   “嘻嘻、嘻嘻、嘻嘻——”   一团黑色的“泥”窃笑着从羽衣死去忍者的身上“扒”下来,又融入榻榻米,穿透木板,渗入泥土。   简单,实在是太简单了。   倘若你知道黑绝的存在,与他的能力,一定会恍然大悟,为何历史上会出现那么多的“空白”与“拐点”。   这便是黑绝最致命的,无人能发现的“附身”与精神控制的能力。   大凡历史上那些忽然失心疯的君主,多是被黑绝迫害的普通人。   一旦附身,他能够精准了解宿主的思想,共享情报,选择最合适的下手时机。   精神控制,在宿主的耳边低语,植入想法,他叫大名提防忍者,大名就提防忍者,他叫奉行憎恨、限制忍者,于是奉行治下的百姓,每个人都以仇恨的眼神看向忍者。   他控制毫无防备的忍者刺杀大名、谋害同族,留下一桩桩历史悬案,哪怕他的宿主没有当场死,一旦他脱离,就会对自己的想法、行为一无所知,被打作“乱心”,或是被幻术操控,于是恐惧的大名又发动一场新的大清洗。   他的能力,实在是太容易酿造冤案、制造祸端了。   今天也一样。   飞速撤离的黑绝知道,关原以西一定会再度陷入战火,不仅仅是向关东,还要抵御四面八方而来的豺狼,羽衣是水之国来的豺狼一族,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他刚才分明看见了,羽衣的族长眼中闪过不甘切腹、不愿去死的火焰。   千手与火之国大名将会四分五裂,腹背受敌。   如此看来,毛利公与宇智波或将成为最大的赢家,马上就要挥师西进,一统火之国了。   但是……   “嘻嘻、嘻嘻——”   黑色的液体流动。   他黑绝,绝不会让因陀罗的后人独享其成。   因陀罗的后人与阿修罗的后代都该去死。   忍者该死。   普通人也一样。   所有人,全部,都该死。   ……   三日之后,毛利公的密探带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他得知火之国大名危及,凶手是羽衣的族人。   毛利公仰天大笑三声,说:“天助我也。”   他挥动大袖。   宇智波田岛带诸多忍者西进,挺进关西。   宇智波斑随父出征。   宇智波的其他精英忍者带三倍的队伍,含日向、风魔、鞍马,将你守护得密不透风,你被迫进入本丸的敷屋。   宇智波泉奈仍是你的小姓。   一年期的和平彻底消亡,你也迎来了历史的“拐点”。 [40]第40章:乱心   40   “这绝不是一场正常的战争。”   你对系统说。   此刻的你,正被宇智波的忍者抱着,跟随的忍者密密麻麻、密密麻麻,将你围了个水泄不通。   *   自三日前,宇智波斑带来“羽衣反叛”的信息后,你就与宇智波泉奈严阵以待。   倒是宇智波斑,被毛利公召去了本丸,他的父亲田岛已先一步出发,盘点、整合宇智波的忍者,随时准备奔赴沙场。   其他被毛利公雇佣的忍族皆是如此。   他们甚至聚集在江户城的本丸,开了一个战前会议,明确了战线。   从东海道出发,挺进关原,宇智波田岛负责正面战场,他拥有正面战场的指挥权。其他的忍者都随擅长战法的谱代大臣一同出征,指挥权落于谱代大臣手。后两者既要提防位于东南方的涡之国的漩涡一族,也领少数宇智波的人卡在云雷要道上。   诸多事情一一布置完毕,超过一万五的忍者皆投入战局之中,还伴随着两倍数的旗本武士与后勤的民夫等,总人数一共超过五万。   战争,一触即发。   这一切,皆由前方大将宇智波田岛传递于你。   中间又经过了宇智波斑的整合。   *   对毛利公来说,宇智波田岛仿佛他的“真田幸村”,宇智波的战线正如同大阪城外的真田丸。   当年,在大阪之阵中,孤注一掷的真田幸村如同一柄尖刀,刺穿了德川家的防线,甚至杀到了德川家康的面前,德川家康以为大势已去,差点切腹自杀。   只可惜,最后的一枪到底是射歪了,否则历史就此改写。   一般情况下,忍者世界的战线是由擅长战法的谱代大臣与武士统领,忍者不过是棋子罢了。   然战场瞬息万变,没有谁比在一线征战的忍者了解得更多。   而且,毛利辉元发现,宇智波田岛这个男人,实在是有些武士的品格,不愧是忍界豪门的族长。   他熟知战场上的格局,擅长战法,甚至学过一些兵法,并不输给旗本武士,于是愿意将关原战场交给他。   不过,在力排众议的同时,内心也不免对宇智波田岛暗生戒备。   需要他的时候,可以将忍者升格,位于众多的武士之上,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对这样惊才绝艳,但同样有超过常人力量的人物,又只有提防了。   这就是人心。   黑绝能够玩弄政治多年,把忍族逼到现在的地位,也有这一重原因在啊。   顺便一提,宇智波斑则被分兵,镇守云雷要道,原本,按照长子与次子的排位,留在你身边的应当是宇智波斑,但田岛思来想去,还是认为长子比之泉奈,实在是不通政治,江户城固若金汤,却也是另一个大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人们的心上闪过刀光剑影。   论玩弄政治,还是宇智波泉奈更强些,此外他保护你的欲望十分强烈,甚至能够豁出性命。   宇智波田岛就向毛利公奏请,说自己的大儿子斑不过元服,但在族里颇有威望,再加上熟悉云雷一族的情况,希望让他与自己分兵,守护在要道上,纵使毛利辉元想把宇智波田岛的长子作为人质扣在身边,为了大局,到底还是同意了。   此刻的毛利辉元也是自信满满,认为宇智波毫无叛乱的理由,宇智波田岛的奏请一心为公。   无论未来如何,只有打下了这一场战役,宇智波才有升别格的可能,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搞砸一切。   毛利辉元是这样想的。   于是,三日之间,出征的部署已经全部确定了,只等到探明真相,而在知晓了火之国内乱始末的当下,关东的忍者大军就势不可挡地冲向了关原。   冲向了那里的千手。   *   回到你这里。   【什么?】   系统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越是在危机的关头,你的大脑就越清明,此时此刻的你,确实展现出了上一世没有的镇定姿态。   假设说宇智波没有为你付出良多,没有坚定地选择你的话,这个时候,你恐怕已经想着如何去死了,但是现在,正因为你的生命不仅仅属于你,你有了非常多的链接与支撑,才能够冷静地分析局势。   破局。   系统不是不聪明,他有正常人向上的智慧,说着:   【但是啊……】期期艾艾,仿佛接下来的话很难以启齿似的。   【虽然马上就要打仗,和平又结束了,现在的情况应该是有利于我们的吧。】   【你看,火之国大名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跟蓄势待发,早已整合好的宇智波以及关东的其他忍族不同,关西的局面,完全就是内忧外患。】   【本来,火之国大名信任羽衣而排挤千手,但是,首先大名被刺,他们没了主心骨,其次,在这样的情况下,羽衣也不值得信任吧?】   【这就导致了,他们甚至不敢派一个有四千人那么多的大族上战场,也有可能派啦,将功赎罪什么的,但一定要压上同等数量的千手防止他们哗变。】   【千手除了扛起正面战场以及监视羽衣外,还要分兵带领其他人去防守风之国与土之国,当然咯,也可以找谱代大臣带领其他的中小型忍族去。】   【从局势的角度来看,本来就在不停防止风之国等国家侵袭,没有完全休息好的关西,这一次更是大劣势。】   【相反,宇智波带领的关东,有着摧枯拉朽之势。】   【一般情况下,毛利公肯定是高兴的啦,但是现在关东的忍者部队完全就是宇智波的天下,这样的话,不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这个“黄雀”,说的正是你。   在知道宇智波图谋的前提下,毛利公的胜利,宇智波的胜利,就是你的胜利。   【唯独扉间跟柱间麻烦了啊……】   说到这里,就算是系统,也暗含担忧。   【他们没问题吗?】   他们真的能,活过这一次的会战吗?   系统在心中忧心忡忡地想着。   然而,你却看到了更加深远、本质的问题。   你冷静近乎于冷酷地诉说着。   “我不觉得……宇智波能够一帆风顺。”   轻而笃定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嗯?】   你暂时没有回话,而是看那越发近的,夜幕之中越发巍峨的江户城。   忍者藏于暗处,但你知道,这看似与往常一模一样、别无二致的城池的暗处,绝对、绝对藏着成百上千的忍者。   将这座城池护卫得固若金汤。   然而,正如同那些看不见的,借着月色的掩盖,隐于暗中的忍者一样,冥冥之中,你同样感到了一股暗中的势力,在遥远的关原以西,在那同样巍峨,同样固若金汤的京畿的天守阁之中,与你遥遥相望。   你好像“看”到了他,又好像没有。   但你确实感知到了。   “你曾经说过。”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病毒。”   系统:【嗯嗯?确实没错啦。】   “但羽衣一族的刺杀还是发生了。”你冷静地诉说着。   系统道:【但那有可能存在着某种理由不是吗?】   他绞尽脑汁:【比方说……有私仇?】   【又或者被……狠狠折辱过?】   他在非常努力、用力地思考着。   努力、用力,模仿着人类的思维。   你轻轻叹了一口气,继而以更加和缓、娓娓道来的语气说:   “那是不同的。”   你说:“人与人之间的复仇,与贸然开启一场战争,是不同的。”   你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的笃定,明明你最恐惧、最看不透人心了不是吗?但此时此刻,你仿佛生出了一双至高之眼,得以自上往下、居高临下地如同神明一般,阅读世间的种种,人们心中的喜怒哀乐、魑魅魍魉,那些好的、坏的、善意的、恶意的、最糟糕的思想一一在你的脑海中浮现。   以及最底层的。   善。   对和平的渴望。   你柔声道:“人存在于世,都是有所联系的。”   你选择了一个与上面话题似乎没关系,又似乎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话作为开头。   “活着,就必定有在乎的人,必定有在乎你的人,必定有同伴、朋友、亲人。”   “武士的复仇,有的为了自己的颜面,有的为了逝去的亲人,倘若是为了颜面触犯法律,之后则会以切腹谢罪,但是仇人死了,即便自己死了也无妨,很多人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动手的。”   “那么,如果杀死了自己的仇人,就会连累亲族呢?”   系统:【这……】   你说:“以下犯上的复仇,没有那么多对不对,哪怕做了,也往往是只有自己一人活着,举目无亲,所有在乎的人都被害死,才会行极端之举。”   系统:【嗯。】   “但是,一旦有了非常多在意的人,复仇之前,就需要深思熟虑。”   你说:“所以,所有人都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羽衣这样做了。”   “他有亲族,又在本地目无根基,不夸张地说,哪怕火之国的大名处死了羽衣的族人,他们的族长与长老都要低头叩谢。”   “忍族是我所见的,最封闭,也最在乎彼此的族群,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忍者,却很少是独来独往的叛逃出一族的忍者。”   你说:“绝大多数的浪人,都不是自愿成为浪人的,叛忍也是一样。”   “更何况……”   “忍者生于战争,也长于战争,所以没有任何人比他们了解战争的痛苦与和平的可贵。”   你轻声说:“没有一个体会过战争痛苦的人,会因为一己私欲,发动一场必败的战争。”   “我是这样想的。”   只有那些永远高高在上、在云端的、狂妄而自我的人才会如此。   这便是人心。   人底层的善。   系统被你说服了。   他说:【那是什么缘故呢?】   他道:【乱心?】   这个词在战国时代的意思,是“精神病”“疯子”,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忍术迷惑了心神,总之,人不再是自己,失去了正常的思考与行动力,称为“乱心”。   你沉吟:“或许。”   【那么……】系统的脑子还是很聪明的,他回到了开头,【为什么宇智波家不会获利呢?】   这“乱心”的好处,已经到了让人怀疑是不是毛利公派宇智波家的人这样干的程度了。   但你们知道,没有。   而除了宇智波,这世界上不可能有忍者有如此的幻术造诣。   “因为……”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历史上的拐点吗?”   系统恍然大悟:【你是说……】   你点点头。   你说:“我想,厄运一定也会降临在宇智波的身上。”   让他们如同千手一样焦头烂额,让大好的局面后退回到根本,让平息的战火再起,从火之国开始向四面延伸,最后将整片大陆拖入其中。   这片大陆局部的战火没有一刻停歇,然而全面的战争则停止了五十年有余,你从史书中看到过,每二三十年过去,就会燃起一把把所有人、所有国家卷入其中的战火,而五十年的余裕已经太多太多。   系统完全相信了你的话,他开始哇哇大叫,开始紧张:   【那怎么办?】   【你能找到病毒吗,宿主?】   他毫不怀疑,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是他选择的最正确的宿主,也只有你才有可能理清楚一切,找到那到现在都没有人发现踪迹,都不知道藏匿于何处的“黑手”。   你却无法答应。   “我……不知道。”   你这样说的:“但我会努力。”   努力,让宇智波让千手,让一切被卷入这不义之战的人们免于这一场苦难。   即便你的心脏砰砰直跳,胸口发闷。   心头萦绕着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的,不好的预感。   ……   宇智波泉奈抱着你入本丸。   毛利辉元并没有接见你,他认为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因为他觉得,关西的地盘、第二次关原之战的胜利对他来说已是囊中之物,这突如其来的羽衣的乱心,简直就是上天降下的惩罚。   他在众多家臣的面前得意地合上扇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说:“真是天助我也!”   这个时候,你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   不,准确说来还是有的,但不是作为人质的价值,而是之后用作展示国威或者彰显仁德的工具。   如果他想成为以武治国的铁血君主,那么在火之国大名战败后,你必当被押解到三河原,于众目睽睽之下砍下你小小的头颅,昭示一个时代的结束。   如果他想成为以文乱法的仁君,那么就会一改武家的传统,给予你一二十万的俸禄、小小的官职以及不重要的领地,彰显他不同于赫羽氏的仁德。   你的生与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但你本身,并不重要。   因为你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懦弱的孩子。   所以他甚至没有见你,而是让下众驱赶忍者,将你藏匿于“山里之丸”。   毛利辉元的女眷,以及他另一个孩子,也藏在这里,等待战争结束。   宇智波泉奈在你耳边道:“这里一共藏匿了毛利辉元的侧室八名,还有他的母亲与一个孩子,共派遣了七十八名忍者护卫。”   他的声音很轻,听来颇有些阴测测的,竟然将毛利公的大本营摸得如此之清吗?   “其中有宇智波的忍者二十八名,十二名日向,剩下的都是杂牌军。”   对于中小型的忍族,发出了如此的蔑称,这也是宇智波一贯的高傲了。   “如果有什么不对,宇智波早已串联信号,能够立刻俘虏、斩首其他人。”   “同时,本丸那里的城防也是如此,拱卫毛利公的忍者一共一百三十名,宇智波占据其中的三成,但我们早已掌握了本丸的封印阵节点。”   他略作停顿:“如果父亲凯旋归来,还是等到他觐见时刻动手为上,届时边境线上的万花筒写轮眼忍者有七之四五都能回归,控制这些忍者不过尔尔,其余时候,到底有些行险了。”   他竟然已经计划好了哗变!   “我会密切关注父亲那里的情况。”   他说。   “随时等待您的下令。”   竟然把如此重要的时机交给你!   正因如此,你才要说……   “少安毋躁,泉奈。”   你轻声道:“情况有些不对。”   宇智波泉奈暗自皱眉,但面上,还是利落地垂下小辫。   “是,殿下!”   凶戾的鹰犬,绝对臣服于你。   ……   夜晚。   千手柱间随小队奔袭。   他正伴随着秘密潜入江户城,营救你的小队,在丛林间奔跑。   谁也不知道,像火之国大名这样阴狠刻薄的人,如何能得到田左近这般重宝的忠心。   无论如何,在这个火之国大名失去意识,乱成一锅粥的当下,他确实在力挽狂澜,努力平定局势。   他迅速地联络千手佛间,不是提防羽衣,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下了趁乱生变的谱代大臣与外样大名的头颅。   所谓的谱代大臣,是火之国国主的心腹。   而外养大名,是受到赫羽氏调遣,但没有那么亲近的人城主。   在危乱之时,人心昭昭,一切乱相都发生了。   无论如何,千手佛间确实与他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以雷霆手段,强行定人心,也把岌岌可危的关西拉回了水平线上。   然后,他定了下几道策略:   其一,封锁一切消息,虽然知晓最终会透露,但时间,能抢一天是一天。   其二,派遣一支精英小队,前往江户,夺回你。   毛利公与火之国大名皆轻视你,他却知晓你的智慧与通透。   其三,筑牢关原防线。   但这一点,人选上却是思虑颇多,最后决定让千手佛间带队,强压着羽衣一族的族长与其他有份量的少数的羽衣精英上战场,将功赎罪。   而羽衣的其他人,则被拉到了抵御涡之国以及水之国的靠海沿线。   原因很简单,关原那里的虽然是精英,但有千手佛间坐镇,又只有少部分人,一旦出问题,就地斩首!   至于靠海沿线……若说有哪个国家是羽衣一族永恒的敌人,在他们从水之国举家搬迁的现在,那必定是他们的本家。   无论如何,从水之国迁徙,这都是把水之国的大名的脸皮撕下来狠踩,而本地的忍族无不痛恨他们前往了丰饶之地。   所以,他们不可能投靠自己的死敌,把大多数人压在国境线上就是如此。   但是风之国与土之国……   说实在的,田左近已经坐好了割肉放血的准备,一方面布防,一方面也可以看是不是能以金银粮食和谈,甚至是购买他们的“兵力”,请两国出兵帮助他们。   尤其是土之国。   风之国的话,或许还会想啃下火之国的土地,来孕育粮食,但是土之国直接接壤的就有湿润的雨之国,对他们来说隔着国境线治理火之国的租界,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这群人完全就是图谋赔款或者粮食,对土地没什么兴趣。   所以是可谈的,甚至可以拉拢。   总之,田左近根据手上的烂牌,勉勉强强拉起了一支岌岌可危的队伍,这支队伍的中心是千手,一旦千手撤军或者倒戈,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他实际上,也给出不什么许诺,只能冒着如果火之国大名醒来绝对会砍下他脑袋的风险,打开了京畿的仓库。   他散去了藏在比睿山空洞中,大名大人藏匿了多年的金山银山。   只望能够度过本次的劫难。   以及……   田左近站在火之国经济的天守阁上,眺望东方。   ‘殿,希望您安好。’   你这个继承人,是他最后的希望。   ……   你很躁动。   源头是你看到,但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那看不到的“病毒”,暗中的黑手,究竟会如何?   你不得不整理从史书还有本次事件中汲取的一丁点儿情报。   乱心。   你深思,也就是说,敌人有非常高明的幻术?   还有就是,他总能够找准时机,找到合适的人。   这一部分……   情报!   你的脑海中又冒出了两个大字。   是了,他一定能够获取非常多的,超越了一般忍者、大名情报网络的情报。   但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又摇了摇头。   不对,这不是当下你最优先级思考的。   而是……   你努力地理清思路。   你当下第一个思考的,应该是……他究竟会对宇智波做什么!   “殿。”泉奈的声音响起。   他一直站在你的背后,大拇指始终按在刀镡上,维持着随时随地都能出鞘的戒备的姿势。   你与他的位置很近,近到了耳语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地步。   他其实不明白你究竟在思考什么,但是,在这个当下,他完全将决定权交给了你。   只同时,他也在不断地思考着。   “如果说……”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火之国派遣精英小队营救你,怎么做?”   政史系男子的头脑,让他预判了一些人的行为。   但究竟该如何做呢?是交战还是不战?   明面上他们是敌人,但是拱卫你的心却是一致的,虽然宇智波泉奈很不爽,但那其中一定有你所熟悉的千手的人。   他虽想要趁机多干掉几个千手,但在这样的大前提下……   宇智波泉奈愿意为了大局而摒弃私欲。   为了你。   你略作沉吟,然后下了最终的判断。   “不要太作抵抗,让其他群族的忍者顶在前面,尤其是日向的忍者。”   很抱歉,你虽然是个善良而懦弱的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能优先保证那些与你交好、熟识的人。   然后……   “装作要夺还我的样子,追出去。”   你对泉奈下了命令。   “离开江户城。”   “让宇智波们一起离开。”   “尽量全部。”   宇智波泉奈单膝跪地:   “是!”   *   【为什么要离开江户城?】   在宇智波泉奈以秘法传递命令的时候,系统问你。   你说:“我也不是很确定……”   你就是这样,不被逼到一定的份上,就很难说出笃定的话语,眼下能够让你下命令,是因为你觉得,此时已经是非常危急的,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宇智波、千手……你感到无数人的性命都系在你的身上,这种感觉让你痛苦,但为了坚持下去,熬过最痛苦的时候,同时也是尽量对抗看不见的敌人,你暂时地屏蔽了这种痛苦。   眼下占据主导的,正是你的大脑。   你说:“我只是思考了一下,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让宇智波大倒退。”   【什么?】   “他们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毛利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无论未来如何,眼下宇智波得到了他全部的信任,此外如果按照现在的局势,战争将一边倒,毛利压倒性地赢得胜利,千手死伤惨重,宇智波大获全胜。”   这是当下局势的正常发展。   但是……   “很奇怪的是,在过往的几百年中,宇智波跟千手一直势均力敌,并且互为死敌。”   这也是你觉得非常奇怪的一点,因为僵持与仇恨,能够绵延五十年就已经是非常不得了的数字了,最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必须决出胜者,这才是世间的真理。   宇智波与千手维持仇敌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而且就像是如同有着“修正力”一般,一直是龙争虎斗,此消彼长,这样的仇恨过了几百年竟然还没有吞噬彼此,而是长长久久地存在着,也很异常。   你并不能确定自己所搜集到的情报是对的,因为你的支撑实在是太浅薄了,坑坑洼洼的历史,以及宇智波主观的族史,但是这些,是你在这个当下唯一能够作为基准点推算的东西。   如果错误了、失败了……   你想:也不过就是死。   至于那些将期待投射在你身上的,因为你的推测、决定下地狱的人……   ‘或许我会在罗生门里被焚烧千百年。’   你这样想的。   那很痛苦,但你接受。   你只能接受失败的痛苦。   你准备好了死,却依旧在求生。   系统:【确实很奇怪啊……】   “其他忍族存在的时间,好像都没有千手跟宇智波久。”你回忆过去所学过的历史,以及走南闯北的师傅们的话。   他们公认,云雷之地的宇智波与火之国的千手,是忍者两大族。   或许有日向,但他们虽然源远流长,存在感又那样。   此外,水之国的竹取一族似乎也是长久存在着的,但他们很封闭,没有离开水之国,也没有特定的敌人。   所以千手跟宇智波,确实存在着某种特例。   系统说:【总结一下,也就是说,那未知的病毒既希望燃起波及全大陆的战火,又希望千手跟宇智波都很悲惨?】   你点头:“我是这样认为的。”   “而这个当下,能够让宇智波大退步的……”   你说:“毛利一族,会死。”   你如此笃定,仿佛死神浮现在你身后。   而几乎所有的毛利一族……   “都聚集在这江户城中。”   多么精准的打击目标啊。   ……   “探测清楚了吗?”   千手柱间竖起耳朵。   “在山里之丸。”   感知型忍者如此道。   千手扉间没有一同来,佛间带走了他。   他的刺杀能力在战场上有奇效,但这不需要刺杀,而是要护卫着人逃走,又一定会遭遇乱战的小队不适合他,在这个任务中,千手扉间是拖后腿的。   但柱间可以跟得上强度,在千手一族的中青年中,他都是精英了,体术极强,查克拉量大又好,封印术也不弱,哪怕是白刃战,以千手柱间的体魄配上重甲都可以支撑很久。   他理所当然跟着千手一族最精英的小队来迎接。   其中还夹杂着日向,他们的白眼很擅长探查。   只不过,毛利这里也有日向。   对这神秘的一族,千手柱间只是颇有了解,知道他们分大小宗,不知何缘故,日向的忍者在战场上砍向自己的同族,比砍其他人还要狠。   目前火之国内的日向有两宗,被称为南日向北日向,听说南北日向的头领都有把对方宗并入,合流为一的意思,只是到现在都僵持着。   这一次,正好分别效忠于火之国大名与毛利公。   “行动。”   千手一族的精英如是道。   带队的是千手一族新生代中最强的女忍者千手桃华的父亲,在族内,他被尊为家老,行列为二,也就是二长老,年纪与千手佛间是同一辈的。   千手柱间跟着小队,极速瞬身,陷入茫茫夜色中。   ……   “泉奈。”   你问宇智波泉奈一个问题。   此时此刻,你已经冲破了眼睛的封印,只是简单的以白绫覆面。   原因很简单,这里只有两个戒备的日向,而他们已经中了三勾玉写轮眼的幻术。   不要跟宇智波对视,这是战场上流传许久的一句话,但这两个日向没想到,友军也会对他们动手。   此刻你跟宇智波泉奈共享一间屋,被下了暗示的日向们望向别处,只戒备于外,而不在乎内。   “殿?”   宇智波泉奈道。   “有什么方法,可以将这江户城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击倒吗?”   你说:“在现在,在有这么多忍者的情况下,一个瞬间,让毛利全部灰飞烟灭。”   “而且,要你们完全发现不了。”   “这……”   宇智波泉奈皱眉。   他没有说“不会有那样的情况”,你问了,他就思考。   多思的泉奈在你的面前展现出了忍者的本质,那就是对君主的愚忠,绝对的信任。   他知晓你的聪慧,信任你的判断,所以你问出多么奇怪的问题,下达了多么离谱的指令,他都决定遵守。   这已经有违了宇智波泉奈的天性。   他是一个信任他者会感到痛苦的,多思多疑的人,即便是最爱的哥哥宇智波斑都拗不过他的执拗,但在你的面前,他将固执完全封印起来。   “按照殿的说法……”他说,“只有尾兽了。”   “尾兽?”   你听文师傅说过,也听千手柱间说过,但对这种生物,你的了解不够多,远不及忍者。   而他接下来的话,又是你所不知的,千手柱间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辛秘了。   “我没有见过尾兽。”这是宇智波泉奈的第一句话,“但是,族内有曾经以写轮眼控制尾兽的先例。”   你:“!”   宇智波泉奈对你毫不隐瞒。   “这也是宇智波一族能够屹立不倒的秘密之一。”他说,“诚然,尾兽是这个世界上比狂风、暴雨、地震、泥石流更加恐怖的天灾,放眼全忍界,能够暂时止住尾兽行动的人不过了了,哪怕是千手或者漩涡一族,都要付出无数的人摆大阵才能暂时制止它的行动。”   “但是。”他略作停顿,“正如同先前跟您说过的族内仅有七双的万花筒写轮眼。”   “除却独特的、难以捉摸的能力,以及超强的瞳术外,还有一点。”   “万花筒写轮眼,可以短暂地控制尾兽。”   你心神大动:“这……”   宇智波泉奈:“我之一族,不敢让外人所知,一旦被知道,宇智波一族绝对会被群起而攻之,遭遇灭顶之灾。”   但他让你知道了。   言归正传。   “因此,我们对尾兽的了解,也比其他人深入。”   他说:“一枚尾兽玉的打击范围是半个火之国,也就是说,从田之国或者公海上投掷尾兽玉,能够一击毁灭毛利的城池。”   他话锋一转:“但是,宇智波的万花筒不会反您,而除了其中两人镇守族地,一人在毛利辉元的身边外,剩下的四人都在关原。”   历史上有万花筒写轮眼没有回归眼库的情况,但那已经是五十几年前了。   宇智波一族的眼睛本来就不是谁都能降服的,而且保持眼部活性的术,也只有他们跟日向一类的瞳术家族才掌握,万花筒写轮眼恰到好处地落入某人手里,又恰到好处地保存了五十年,在现在被使用,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宇智波泉奈道:“殿下是发现了什么吗?”   “我……”   你很难在短时间内跟泉奈解释这件事。   因为,你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跟系统说“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世界的开始必定是奴隶制而不是城邦,没有永恒流淌下去的仇恨,这些系统都可以理解。   因为你们来自一个曾经和平过,正常发展的先进的世界,哪怕是身为近代人的你,也可以从东西方的哲学中总结这些理论。   但是对于一个永远活在战火中的人来说,这一切都非常的难理解,而你告诉系统的那些漏洞,在宇智波泉奈眼中并不算是漏洞。   特别这一些,并不是你能用三言两语解释清楚的。   但你仍然想跟他一说,因为……   “殿!”   宇智波泉奈的表情却忽然一凛。   他低声道;“人来了。”   你:“!”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   但……   你只说:“记住我刚才的话!”   全部、一个人不少地撤离江户城。   至于刚才那一箩筐的话,等再见再说。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跟聪明的泉奈说那些天下分分合合、和平的道理,告诉他你认为世界存在一个幕后黑手,对宇智波不利。   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战火纷飞与短暂的和平不正常。   告诉他请你一定要帮助我发现那不知藏匿于何处之辈。   告诉他,请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共同迎来和平。   你有无数的话,想要同宇智波泉奈说。   ……   “?”   千手柱间本以为会遭遇拼死的抵抗。   却没想到如此容易来到你的身旁。   守护在你身边的小宇智波留下了巨大的空隙,仿佛将珍宝拱手送人,却一直用那双血色的写轮眼死死盯着你。   千手柱间了悟。   他抱起了你。   几个瞬身,不见了。   千手的精英小队与日向并不恋战,他们的任务是夺回你,带你回到京畿,回到关西的心脏,跟宇智波拼刺刀,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工作。   而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停在原地,在看到千手柱间抱着你逃之夭夭后,对门外好不容易赶来的宇智波火核说:“追。”   他只停顿了一瞬间就说:“传令天守阁里的宇智波,启奏毛利公,一同前往追回。”   他说:“留下四分之一没用的老人与弱者,剩下人跟我一起走。”   他的大脑在不断分析你的话,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什么问尾兽,但在那个语境下,果然你是认为会有尾兽突然袭击江户城对吧?   你想带走全部的宇智波,那是你的善念,但他却不能允许宇智波留下如此巨大的破绽。   “等等。”   宇智波泉奈又忽地出声,叫住了即将瞬身的宇智波火核。   他说:“会逆通灵之术的老人留下,其他人追踪。”   这样,在尾兽玉降临前的空隙,他们仍有三秒的逃生时间。   这是因你而产生的仁善。   然后……   “走。”   宇智波泉奈抽刀。   他面色阴寒。   “同我一起,夺回殿下。”   ……   “殿好久不见。”   千手柱间抱着你,在林间疯狂地跑着。   如此快的移动速度,却没有阻止他的嘴开开合合。   而他说出口的话,简直让你目瞪口呆,匪夷所思,充满了效果。   “见殿下安好,不胜喜悦之至,下众来迟,请殿下责罚……”   竟然是一连串应该跪坐着毕恭毕敬说的外交辞令。   你:什么啊!被敬语腌入脑了吗?   系统也是满地乱爬:【忍界之神是什么情况啊,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让你们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他没有忘记逃命,带着你一路狂奔了。   所以,果然是天然吧?   真的好奇怪啊,柱间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柱间桑!”你忍不住打断了。   虽然是春日的夜晚,风都透着一股洋洋暖意,但在飞速奔跑的情况下,再温柔的风都会变成能把你的脸吹歪掉的飓风。   周围还有其他人,说话不方便啊!   然而,千手柱间真的很像你肚子里的蛔虫,竟然单手掐了个印。   立竿见影,你们身边那些因为风而导致的纷杂的噪音,完全消失了。   虽然脸还在被风持续吹歪,但你二人间的话却无比清晰。   “这样就方便多了,殿。”   天然黑的千手柱间笑道:“可以好好说话了。”   你:“嗯……”   系统;【他不会是发现了吧?!】   发现了宇智波的放水。   果然,千手柱间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果然殿下说服了宇智波对吧。”   系统:【竟然!】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即便是在这样危机的情况下,却能够说话逃命两不误,更加可怕的是,他的眼睛亮到了惊人的地步。   这是多么危险的情况,多么大的压力啊,他竟然还有余裕去说其他。   或者说,他所看见的,一直是超脱于当下危险的远方。   他所看的,是遥远的梦想。   是握手言和的二族。   是和平。   他看到了,现实的纽带。   他看到了你。   你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该吐槽他“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惊讶于他的敏锐了。   千手柱间却从你气鼓鼓的表情中看出了些什么,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会因为看到殿下而心折。”   他带着笑容,大声而快乐地诉说着:“实在是柱间愚钝,过去只知道殿下是无与伦比的聪慧仁善之人,现在才明白,您简直是当下的佛陀,现世的观音,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奇迹。”   “您是我的神启,殿!”   “柱间桑!”你忍无可忍地打断了。   听听,他说的到底是什么话!   在你的脑海中,你已经羞耻得跟系统一起满地乱爬了。   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打断他。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千手柱间快乐而大声地应:“是!”   然而,就在这句话的瞬间,就在你乘坐千手柱间牌的火车来到江户城十里之外,宇智波泉奈阴魂不散带着宇智波的大部队追赶出城,距离你们不到三里的时候,千手柱间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变得不再快乐,那双镀上了一层金光的双眼如同林中的野兽。   他竖起了浑身上下的汗毛,将你死死地扣在怀中,跟着队伍中的千手以及日向一起,脚步后撤,猛然卡在树杈丫之间。   “戒备!”   下一秒,从远处公海上而来的尾兽玉如同一道流星,空气中弥漫着暴戾到如同点一道火星子就一触即发的恐怖的查克拉。   轰隆——   你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你看到了蘑菇云。   那是……宛若富士山火山爆发,超过了你记忆中所有画面的恐怖的爆炸。   宛若彗星撞击地球,白垩纪的文明彻底消失。   宛若恐龙哀嚎,于顷刻间灰飞烟灭。   江户城、天守阁。   都被夷成了平地。   你的推测……应验了。   ……   “嘻嘻嘻——”   “嘻嘻。”   “嘻。”   一颗万花筒写轮眼应声而碎。   被黑绝控制着的,漩涡一族的人被抽干了查克拉,留下血泪,应声倒地。   真是方便的一族啊,漩涡……与千手出自同一源的阿修罗的后人,比起宇智波一族更加量大管饱的查克拉,以及得天独厚,比起千手一族强韧,更具有适应力的仙人体。   黑绝推测,返祖的漩涡一族的人,甚至能盛放下母亲的轮回眼。   更不要说发动这小小的、一次性的写轮眼了。   以及,多亏了他们的研究,准备把尾兽制住,甚至能够放在身体里的金刚封印,虽然没有全部完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算是勉强够用了吧。   只是绑住区区在大海上游荡的三尾,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地点发出一枚尾兽玉,虽然也不是那么简单吧,但是在无数白绝的帮助下,还是成功了。   以及,最近涡之国的内乱真是天助我也啊,这个计划中最困难的一环,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强大的漩涡并且不被千手所知,然而,在漩涡内乱后,这个国家已经完全切除了跟外部的一切联系,成为了悬停在海平面上的孤零零的岛,又因为千手一族的人斩杀了三十二名漩涡的姻亲,让这个国家的忍者与千手完全断了联系。   就算有联系,也只是仇恨。   黑绝:真是天助我也!   ——正如同除了千手佛间、千手柱间、千手扉间外,无人知晓那些漩涡族人与他们的孩子藏在湿骨林中,漩涡一族除却漩涡芦名,其他人也完全不知情。   想要骗过敌人,就先要骗过自己人,这是世间不变的又一重真理。   黑绝也被骗过去了。   但这对他来说不重要。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黑绝在心中盘算着,毛利一族全灭,除了留在火之国的那个翻不起风浪的混蛋毛利,火之国大名奄奄一息,千手在几个战场上被砍的元气大伤,天守阁中守着的宇智波跟毛利一族一起灰飞烟灭,两家死伤无数,再度回到同一起跑线。   接下来是差点被升格的宇智波甚至没有保住他们的主公,必当灰溜溜地逃回老家,千手的话本来就足够惨了,总之跟宇智波半斤没八两。   他喜滋滋地害了这两族,又强行削平宇智波的优势,让他们变得一模一样。   黑绝继续想,然后就是火之国了,无论是火之国的大名还是毛利,两个最大的龙头死了,他了解普通人的心态,了解谱代大臣,也了解外样大名,比起一致对外,这些都拥有了可能的小领主将会打破头,再度角逐出最后的赢家。   这个赢家会收拢火之国残破的土地,成为最新的火之国大名,但那起码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至于其他国家,嗯,再动动脑筋吧,不能只有火之国内乱啊,水之国的话,不如让羽衣回去呢?还是鼓动他们的大名对内部的忍者进行清洗?风之国与土之国太简单了,为了争夺火之国的剩余资源打成一团吧?再顺便把雷之国拉下水,不是特别的难事,以及大疫……   乱世要来了。   宇智波死,千手死。   忍者死,普通人死。   真是把他这存储了五十年的万花筒写轮眼用到了极致。   对了,三尾还在海上漂,最后也对水之国来一发尾兽玉好了。   嘻嘻。   嘻。   打断黑绝美美畅想的,是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白绝。   “那个……”   人型的白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漩涡的忍者。   黑绝回头。   这真是很可怕的景色,头发比番茄更红的漩涡忍者,因查克拉透支而油灯枯竭,他的一边眼流出血泪,神色呆滞,另一边却被流淌着的黑漆漆覆盖了。   只有橙黄色的黄灯一样的眼,露出点窃喜。   被打断了快乐的黑绝,看向这呆滞的白绝,不耐烦道:“干什么?”   曾经为人而已不记得过去的非人之物,却露出了读不懂空气,却又带着人性的表情。   他佯作害羞地挠了挠自己的面:   “宇智波,好像没死哎?”   黑绝:“纳尼——??”   ……   宇智波泉奈站在树枝上,眺望那火光。   其余的宇智波也一样。   火光照亮他无表情的脸。   他想:又一次。   你又一次言中了。   他又一次被你救了。   他冲宇智波火核道:“迅速点名,多少人逃离尾兽玉。”   以及。   “兵分两路,一半人折返。”   他阴测测地说:“将活下来的目击者,全部杀了。”   不能被人发现,宇智波的提前离开。   不能被发现,他们的保全。   宇智波火核单膝跪地:“是。”   “其余人。”宇智波泉奈转身,“跟我继续追。”   “对了。”   他说:“再分出两人,通知父亲。”   “泉奈大人。”主动出列的传令的忍者问,“关原的战争,是否继续?”   宇智波泉奈淡淡道:“等父亲的判断即可。”   如果千手势弱,他一点都不介意乘胜追击,将他们杀得丢盔弃甲。   宇智波泉奈想,他可以接受千手,因为那是你的命令,他们活下来的人,就勉强当作在伏见城时照料你的谢礼好了。   他不介意千手以败者的姿态,对宇智波摇尾乞怜。   与他们平起平坐,共同护卫你,那是不可能的事。   宇智波泉奈将查克拉汇聚于脚底,再度蹬地。   靠近你的,宇智波一族,就够了。   让千手留有火种,是他为数不多的仁善。   而这点仁善,源头依旧是你。   *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了。   小叶。   他迫不及待想要从你口中得知,你眼中未来的模样。   ……   千手柱间再度启程。   他们的目的地不曾变。   即便毛利的领土已经被摧毁,而大概率,毛利一族与他们的谱代大臣皆亡。   只要将你送返京畿,就能兵不血刃地获得胜利。   不,不是兵不血刃,就算现在,已经开战的关原之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   系统激动地说:   【给你完全猜中了,宿主!】   【所以这样,就能保全了吗?】   宇智波的命运……   你却不敢掉以轻心:“不,并没有。”   你说:“没有达成目的的对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的环节出现了问题,不停地找其他机会。”   但是……   你提起来的心却好不容易放松了一点。   无论如何,这支千手精心挑选来营救你的队伍中一定没有什么叛徒,而突然出现于此乱心什么,听起来也太扯淡了吧,好歹要再来一个新的忍者才有可能施展幻术啊!   你不认为在场会有细作,这些人出发前,千手佛间一定筛除过,也不可能留有敌人的“印”。   安全了。   今晚安全了。   而此时,是意识到你放松的心情了吗,还是别的什么,千手柱间那比野兽更加敏锐的,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敏锐的洞察力作祟,忽然道:   “你猜到了吗,殿?”   你背后的汗毛倒竖。   系统也是。   【他、他……】   你喃喃自语:“真是不能习惯啊。”   千手柱间带给你的,突如其来的恐惧。   这样的恐惧,这样的洞察力,你体会过好几次了。   当事人却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恐怖之处,他只是……好奇而已。   非常的好奇。   千手柱间说:“可以告诉我吗,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才会预见这从天而降的尾兽的祸乱,才会让宇智波跟着你一起走?”   他祈求道:“告诉我吧,殿。”   你:“……”   或许是明白,逃命已经不是必须的了。嗯,这样说有点自视其高了,但是,现在的你,却是有点自信的。   即便泉奈率领的宇智波赶上,你都可以说服泉奈,让他们不要对柱间他们动手。   是的,你有这样的自信。   即便你知道,宇智波泉奈不惮杀死任何一名千手的族人。   就当是跟泉奈说开之前的预演吧……   你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柱间桑也是土生土长的战国人,但总觉得,他可以理解呢。’   “因为。”你思来想去,还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开始了,“千手一族跟宇智波一族的命运很奇怪啊。”   千手柱间:“奇怪?”   “相互僵持这么多年,此消彼长,却没有彻底打垮对方,取得了巨大进展的时候会被打压,一方极度弱势的时候另一方也会被削弱。”   从族群的角度来说更容易理解吧,总比上来就战争与和平还有唯物史观来的好理解多了。   “这样的情况,在忍界中,好像也只有千手跟宇智波哦。”   你说:“就好像暗中有人,一直操控着千手跟宇智波的平衡一样。”   千手柱间顺着说了下去。   “也就是说,现在千手一族处于巨大的劣势之中,得胜的宇智波也会被削弱。”   你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千手柱间陷入了思考。   暗中之人……   “战争也是。”你简单地提了一嘴,“太多,也太密集了。”   千手柱间突然说:“我也觉得,这次羽衣一族的乱心,非常奇怪。”   他说:“虽然我很讨厌羽衣的人啦,但他们对火之国的大名,哈哈,就像是座下的犬一样,怎么会咬向自己的衣食父母呢。”   你豆豆眼:这个比喻……   偏偏说出可怕话的人,还是露出了相当爽朗的笑容:“就很奇怪啊。”   你:“嗯……”   “柱间大人!”落于柱间身后的忍者道,“宇智波距离我等还有一里。”   千手柱间在与他们交谈跟护送你快速前往关原中选择了后者。   “加快速度。”   ……   黑绝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纳尼???!!!”   他附上了回到江户城原地搜索的宇智波的身体。   江户城的地下生长了旺盛的白绝,虽然三尾一发玉将天守阁、本丸夷为平地,还波及到了周围的城下町,造成了愈演愈烈的江户大火,但仍然有一些外围的忍者逃了出来。   而在尾兽玉出现刹那遁入地下的白绝在三尾的攻击结束后再度冒头,原本只是出来透透风,看一下陪读被焚毁的难得一见的场景,不想却看到了非常奇怪的画面。   宇智波的忍者,竟然在收割及其少数的从本丸里逃出来的忍者的性命。   而且是奔着不留活口去的。   这一下子就吸引了黑绝的注意力,本来,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看宇智波们究竟为什么活着,撞到这样一幅画面后,当然选了个经验老道的宇智波附身。   然后,就恰到好处地得知了,宇智波的野心。   他们竟然藏匿了,这样一个,混合了宇智波血的贵子。   这一下,黑绝以为自己完全懂了,竟然是准备趁乱带着宇智波的大部队走,与千手合流吗?   为了谋求更高的地位,竟然能放下两族之间的血仇?!   黑绝本能觉得有什么不对,自主要是他对自己缔造仇恨的能力有信心,从来不觉得千手跟宇智波的仇恨能够因为有同一名君主而放下。   但同时,黑绝也非常相信,因陀罗后代旺盛的野心,以及他们对冲破忍者框架束缚,成为殿上人的渴望。   一千三百五十年,他做了这么多的事,竟然没有泯灭因陀罗的高傲吗?   真是……可恶至极!   看清楚自己是虫豸啊!   像是被激起了底层的代码,黑绝出离的愤怒了。   既然这样。   他想:我要让希望,粉碎在你们的面前。   ……   千手要被宇智波追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来江户城之前,千手的秘密小队就奔袭了将近两天,已经非常疲惫了。   相较他们,宇智波一支养精蓄锐,精力非常的充沛。   无论如何逃遁,都赶不到关原了。   既然这样……   “柱间桑。”你下定了决心。   你说:“停下吧。”   “把我放下,跟宇智波谈一谈。”   正如同刚才所想的那样,你有自信可以说服他们。   千手柱间完全得信任你,他大声地应和:“好的,殿!”   随后撤下封印对周围人说:“稍等一下,殿有话要对宇智波们说。”   “开什么玩笑!”却被千手桃华的父亲一声暴呵堵了回去,“你要把殿下拱手让给宇智波吗?”   “但是,我们完全不可能甩掉他们,对吧。”千手柱间却非常镇定地说,“大家已经非常疲惫了,刚才到现在,我们的队伍少了一半人,以及,在那一发尾兽玉过后,已经不存在所谓的毛利家了,天下已经落入了火之国的囊中,殿下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还说:“你不觉得今天的宇智波非常奇怪吗?山里之丸的防守空虚,简直就故意把我们放走一样,不如听听殿的话吧。”   千手二长老:“你……”   然而,他们的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   一枚苦无,擦着千手桃华父亲的脸而去,却小心翼翼地没有攻击千手柱间。   在最前的,是一名成年的宇智波,是宇智波泉奈的叔父。   “为什么不听殿下说呢,你?”   他的写轮眼里写满了高傲。   “停下来吧,千手小贼!”   ……   你落在了地上。   脚踏实地。   千手柱间在你的身后,千手桃华的父亲在你的身前。   宇智波泉奈与你遥遥对峙,宇智波的最前方,是那大宇智波。   你实际上站在两队人的正中。   你深吸一口气。   到你该说话的时候了。   然后你抽出了袖刀。   ???   等等??   【宿主,你……??】   你抽出了袖刀。   不、不对!   一开始,你的思维毫无问题,你理所当然地落在了地上,理所当然地要开口说话,你甚至打好了腹稿,知道自己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要跟千手以及宇智波说一同去关原,让宇智波泉奈他们不要杀死你身后的千手柱间。   你要抽出袖刀。   不、不对!   “殿!”   你听到了惊呼,是因为你打开了写轮眼吗?你为什么要打开写轮眼?因为你的情绪很激动吗?你要破解幻术吗?你要跟他们好好说明情况,你要阻止两方人战斗去死,实际上都是拱卫你的人。   你抽出了袖刀。   你要死。   你要让袖刀穿破你的心脏。   不对!   【宿主、宿主、宿主!】   乱心。   你的脑子里闪过了这样两个大字。   “殿!”   “小叶!”   “阻止他啊千手!”   “为什么???!!!”   你听到了非常多的声音。   “写轮眼?!”   “他是宇智波?!”   “是宇智波伪装成了他吗?”   “不对,没有额外查克拉的波动,那就是殿,是火之国大名的子嗣。”   “他有宇智波的血?!”   “他是禁忌之子!”   乱心。   你又在心中重复着。   有人,占据了你的身体。   有人,操控了你的思想。   有人,操控你的动作。   你的写轮眼不断地转啊、转啊、转啊,一勾玉、二勾玉……   【等等宿主,让我启动杀毒软件!】   你听到了系统的哭腔。   啊,当然了,因为事情一切向好发展,已经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因为你突如其来的放松吗?   乱心。   乱心的原因是什么,接触的媒介是什么?那个家伙,那个传说中个幕后黑手能够越过一切人对你施展术吗?   在恍惚间,你感到了某种明悟。   媒介是土地。   你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媒介是土地。   他从土地里,钻入你的身体、脑海。   是土遁吗?   不,绝对不是那样的东西。   【杀毒软件……杀毒软件……】   系统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你感到了非常嘈杂的声音,像是耳边炸开了烟花。   为什么?   好像有很多人在喊你。   你低头。   你看到那把袖刀穿入了你的胸膛。   乱心。   “……”   你嗫嚅着嘴唇。   鲜血从你的脸颊上流过。   为什么?   “那个眼睛……是万花筒吗?”   “怎么可能刚才,他只是一勾玉吧?”   你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血脉中涌现,那是生命力,或许是查克拉本源的力量,又或者是在来这个世界第一天,你跟系统抽出的祝福。   御产巣日神。   司掌生命力的神。   在关键时刻,总能帮助你逢凶化吉。   生的力量。   即便身边人都死了,你还活着的,生的力量。   正在源源不断,向你的眼汇聚。   “……滚出去。”   你嗫嚅嘴唇。   你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乱心。   “滚出去!”   你的胸膛上插着那把一开始就侧入的袖刀,你的眼中涌出鲜血。   即似乎看到了黑色的淤泥,在你的一半身上流淌。   “滚出去!”   你愤怒地大喊。   “从我的身上!滚出去!”   于是,你眼中的图案就此定格。   借助神明的伟力,连成了一条线。   这条线从你的身体,从你的眼中开始迸发,向周围辐射,就在这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定格了。   你看到了一切。   看到了不顾一切冲上来的宇智波泉奈扭曲的表情,看到了千手柱间长大的嘴,看到了周围的千手、宇智波他们脸上的愤怒、错愕……   看到了,从你指尖滴落的黑黢黢的淤泥。   一切被定格,然后扭曲,倒转。   空间、时间似乎以你,以你的眼睛为中心,开始崩溃。   你终于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却是……   【咦咦咦咦咦咦咦?!这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那富有感情的、哭腔尚未褪去的大呼小叫,却被指令性的声音所取代。   【紧急时间跳转!】   【紧急时间跳转!】   【紧急时间跳转!】   【请宿主抓紧,做好降落准备!】   系统再度哇哇哇哇哇大叫。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不管了!】   【宿主,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但我们马上就要开始跳转了,希望这样能救你的命……】   【跳转时间是……五十年后!】   乱心。   你把黑黢黢的淤泥,逼了出去。   你看到了一双橙黄色的非人的眼。   【3、2、1!】   【时间大法,启动!】   你消失在了原地。 ☪ 卷二:翻涌于恨海情天 [41]第41章:我已记不清你的脸   41   千手扉间在磨刀。   一把蕨手刀。   彼时他正坐在千手族地西北武家屋敷的居间内,夜色明朗,朝向庭院的障子门大开,冷月高悬,打在六叠的榻榻米上。   缘侧之外,见古树苍穹。   千手扉间的院落里种了三棵树,一是自江户旧址移植而来的染井吉野樱,一代大名为恭贺千手柱间的宅邸落成,特意从江户城的中津道上找到这棵积年的古木,尤带湿润泥土的根被封进保存活性的大卷轴内,作乔迁之喜,千里迢迢,从京畿送往木叶。   眼下的木叶隐村,正在过去佐和山城的位置,然南连南贺川,将一整片死亡森林到田之国的要道都包含在内,说是村,不过是忍者们给京畿的面子,实际上论占地与食役又何止是大阪城的六十五万石,怕是两百万、三百万石也是有的。   此为一之木。   第二株则是积年的古松,在木叶成立之前,便在此。   当年规划各族与村民居所、商业街的范围后,木叶之北坐落千手,木叶之南镇守宇智波,这株苍天古木位于最西北的角落。   后来千手柱间领了这块地,在这里盖起武家屋敷,曾有人建议他效仿小京都,基于此四季分明之景致,建一座枯山水庭院,又或者将黑色木板墙、黄篱笆与石板小路相结合,以打造错落有致、四季更迭的庭院,却被千手柱间一一否了。   他留下了这株孤直的古木,与不好推拒的火之国新一代大名赠送的染井吉野樱。   然后,他在后宅修了条小路,尽头通向一间新起的小佛堂。   世人都知千手笃信佛,千手柱间的成名技为真树千手、顶上化佛。   此为二之木。   而最后一株,是千手扉间搬入族长大宅后迁移来的。   他的兄长千手柱间于木叶十六年去世,时年不过四十五。   他没有选择让自己平庸的儿子继任家督,而是选了唯一的弟弟千手扉间。   兄终弟及。   千手柱间提倡简朴,下葬之时仅含千手扉间内的八个至亲在,其余人一律没有告知,而他的头七之后,千手扉间就迁入了族长大宅。   他带来了一株林檎树。   无人知晓千手扉间的林檎从何而来,也无人知晓,为何看上去冷心冷情,对园艺种植毫无兴趣的千手扉间会如此爱这株树。   它好像是从木叶成立后被迁来的,原本种植在千手扉间狭窄而疏于打理,只留一片夯实土地的院中,千手柱间生前好像来看过几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每到秋日,林檎枝头便挂满了丰润多汁的树果,千手扉间便会分给往来的族人的孩子。   他们都说,族长大人家里的果树是最好吃的,不似死亡森林中的野林檎,又小又酸又涩,应当是被人世代侍弄、育种,精心培育出来的类型。   皮薄多汁,肉白脆嫩。   此为三之木。   月光打在这三株木上,拖曳着长长的、孤独的剪影,在春日,也只觉得寂寥。   他已五十又九。   仍是孤身一人。   只有一柄袖刃。   三株古木。   忽然,千手扉间的动作一顿。   他道:“进来。”   他的声音,比清冷的月华更冷。   戴狸猫面具的忍者不知从何而来,一片遮盖住月的乌云飘过,便跪坐在千手扉间身侧障子门外的木制连廊上。   悄无声息,几乎不像是人。   千手扉间道:“说。”   “是!”   “报二代大人,大名大人传来急信。”   千手扉间停下了磨刀的动作,他将蕨手刀轻放在柔软的丝帛上。   又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手。   年轻时,他喜欢穿些紧身便捷的衣物,不知什么时候起,却穿上了广袖的衣袍。   浴衣。   黑色。   仅以一条白色系带束缚着腰。   像丧服。   但随着他接任族长与二代目火影的时间愈长,早已没有人敢指点千手扉间的穿着,不过是积威深重,人也看上去越冷,就由着他去吧。   族内活了七八十高寿的老人,也是不敢说他的。   暗部双手持卷,毕恭毕敬地放在千手扉间的手上。   千手扉间没有点灯。   纵使月光如流水一般,仅凭借常人的目力,又如何能在这黑黢黢的居室中看清楚蝌蚪大小的字?   但他不是常人。   他是忍者。   他是影。   或是觉得麻烦吧,总归没有电灯,就着晦涩的屋内光线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   火之国大名的私生子……   因为是瞒着御台所夫人,与其他婢女而生,又距离大名家御台所夫人所出的两个嫡子年龄差不了太多,所以只能偷偷把这个私生子隐瞒着养大。   之前六年,居住在京畿中的比丘尼之屋,简单来说,母子二人都被偷偷养在尼姑庵里,而大名大人甚至不敢去探望。   但是,就算非常小心,最后到底是被御台所夫人知道了,这第二代的火之国大名又是个非常惧内的胆小鬼,只能把私生子送走。   他的想法是送给天高皇帝远的火之国的另外一个小城主当养子,以后多少也是个小大名,然而,运送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千手扉间继续往下看,私生子的名字。   幸松。   所谓的幸,指的是幸福的意思。   而“松”在日语中跟“等待”是相同音节。   等待幸福吗?   千手扉间没什么情感地想着。   即便只是个私生子,到底是大名的孩子,又生在还算和平,火之国大名政权稳固的世代,比起一般的孩子要幸福太多太多了。   比起那些生于乱世的……   千手扉间强行止住了自己的神思。   他开始看出了什么意外。   “大名大人的使者在何处?”   千手扉间对暗部问道。   “已在火影楼等待。”那人仍是单膝跪地,“是否要带使者阁下来见大人?”   “无妨。”千手扉间道,“带来便是。”   *   大名的使者名为利胜,因情况紧急,并非骑早马入木叶隐村,而是由大名大人侧近的十二守护忍抱着,借着夜色的掩映,快马加鞭跑来的。   因为情况实在是太危机了,他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也有可能是因为忍者奔袭的速度太快,他晕车导致的。   好在去见二代目火影大人的时候没有出什么差错,也没有被为难,焦躁不安地等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在茫茫夜色中被召见了。   至于位置不是在正经的政治中心火影大楼而是千手族长的私宅这种事就不要在意了,首先他并不是一个形式主义的人,只求解决问题,以及,虽然初代目火影大人逝去快二十载,但在政治手腕成熟老练,以及仍有战国时代遗风的千手扉间的压制下,火之国大名对木叶的态度可谓是尊敬有加。   二者之间隐有些微妙,大有西风被东风压制的意思。   而在被暗部引进屋后,也不管千手扉间尚未着正装,直接拜道:“请二代目大人派人搜救幸松大人!”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发生如何意外,还请利胜大人一一说来。”   他点了一小碟豆灯,火苗跳弹在人的脸上,若隐若现。   这利胜不敢隐瞒,立刻一一说了。   “大名大人爱子心切,幸松大人虽然是匆忙上路,却也派遣了十二守护忍中的火田大人跟随,每日放鹰传信,说明幸松大人已到了何处。”   “然而在二日之前,突然不曾传信,赶紧让附近的守护代去看,却说官道上不见踪影,竟有可能是被俘虏去了。”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失踪的地点,是在靠近涡之国的要道上吧。”   “正是如此。”   “既是大名大人的爱子,自当竭力寻找。”千手扉间语气浅淡,“不过利胜大人也知晓,算上今天,就已经是失踪了整整三天了,三天之中变数颇多,倘若有什么问题……”   “倘若有什么问题。”利胜大拜,“大名大人让我代为传达,也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千手扉间这才点头:“我知道了。”   像是为了让他放心一样,对身旁的暗部说:“让旗木朔茂到火影楼待命。”   火之国大名的使者这才松了一口气:“谢二代目火影大人。”   千手扉间起身,走向侧边的障子门:“大仪。”   辛苦了。   旋即落下此人,推门便走。   他的磨刀日课还没做完。   木叶成立三十四载,新的火之国大名立国三十四载。   木叶隐村为火之国的唯一军备重镇,为国中之国。   一村之隐,掌握火之国的全部防线。   京畿与木叶以界河为线,南北对相,呈犄角之势。   ……   “s级任务?”   旗木朔茂有些惊讶。   倒不是说对任务的级别,在木叶现存的忍者中,二十多岁的旗木朔茂已然算是精英人物,s级的任务也是执行不少了,无论是暗杀还是护送,甚至是前往三方汇聚之地的雨之国代理火之国的国战,筑牢涡之国防线……都是他曾经历过的。不过在这样的深夜,忽被召见,又忽然被布置了一个机密任务,确实不多见。   “任务详情见卷轴。”戴着狸猫面具的暗部以冰冷的语气说着,旗木朔茂见对方手上的卷轴正中盖二代火影印戳,立刻低头,双手接过。   暗部道:“二代目大人传讯,看过任务,即刻动身。”随即又来去匆匆,再度消失了。   “是!”旗木朔茂急忙打开,任务内容同利胜大人交代的别无二致,他也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由自己来做。   首先,旗木朔茂是来自于涡之国的武家的后代,仍留有在涡之国生活的记忆。   自从五十年前漩涡之乱爆发,过后二十年诸个国对此国严防死守,无论如何都不承认这忍者治理的国家的主权,即便涡之国占据着地理优势,土地肥沃,如此被严防死守了二十年后当然是不攻自破。   总归是漩涡一族的族长被斩下头颅,好在漩涡芦名已死,一代枭雄不必看自己的族人流离失所,但也有可能正是因为他没了,漩涡一族缺乏了强有力的统领,二代族长匆匆上台就爆发了内乱,漩涡一族分崩离析,逃往外国,当然也有听说有其他国家的忍者垂涎漩涡的天赋,就守在那附近捕猎的。   然后这个原本还算安稳封闭的国家陷入了无限的内乱之中,旗木本家就是那时候迁移出去的。   旗木朔茂家曾是领五千石俸禄的旗本武士,甚至有传承的刀法,然而到了火之国后,还是找不到特别好的谋生路子,最后竟然在木叶落脚,唯一的传人带着自小练的刀法做了忍者,成为了一幅武士不是武士,忍者不是忍者的样子。   本家凋敝,倒是没有人去辱骂这个自甘堕落的不孝子孙,不过忍者对武士阶层的排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再说旗木朔茂除了戴起面罩,实在是太像一名以刀术为生的武士了,虽然实力强大,但在一村之内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   还好二代目火影海纳百川,重用于他,除了交付给他艰难而重大的任务,也把他放在熟悉的防线上,发光发热。   涡之国内仍然没出现能够一统国家的君主,最后可能派军镇压的火之国冷眼看他们内乱,木叶虽然跟京畿关系微妙,到底没有主动出手平定一场战争的意思,只是隔岸观火罢了。   不过,连年的内战也滋生了不少的黑暗,叛忍、浪人以及山匪,从涡之国内向外流窜,火之国与之接壤,第一个受到冲击。   旗木茂朔之前的驻扎任务,就是防止涡之国的乱党扰乱民生。   此外……   还有考虑到木叶的漩涡水户大人的情感,尽量收拢流窜的漩涡的族人。   这一行为得到了初代目大人与二代目大人的默许。   综上所述,旗木朔茂确实非常适合出这个任务,甚至他的契约忍兽,也是追踪方向的。   因此,看过任务后,旗木朔茂一言不发,只是拉上面罩,借着夜幕,匆匆离去了。   忍足轻点,落于木叶诸多屋敷青色的瓦片上。   五十年前的江户城,忍者不可在居城内奔袭,违者斩。   五十年后的今天,好歹可以旁若无人地飞跃在木叶的房梁上。   也算是进步了。   ……   【安全抵达!】   【安全抵达!】   听到这提示音,憋着一口气的系统终于可以勉强放下心来。   与直接陷入昏迷的你不同,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系统0721都保持了清醒,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一次的空间飞跃,或许是你变异的写轮眼与神明祝福的力量,或许是别的,但你确实是在生死一瞬间,开启了时空迁跃,而他也在时空的乱流中护着你没有被冲飞,而是安然地来到这条时间线上的五十年以后。   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功绩了,因为时空不仅是纵向,还是横向的,五十年以后的时间线有很多条,如果一不小心跑到你不曾存在过的平行世界,那就糟糕了!   还是熟悉一点的世界比较好啊!   在落地后,他又利用自己非常小的,只能影响世界一点点的力量,给你强行偷梁换柱,搞了一个身份。   系统查看到:【幸松……火之国大名的私生子……】   他可以查看到这一身份的过去。   【嗯,被藏匿着长大到六岁,哦,不是因为城破被送出来的,只是被正房夫人发现了,而且这个大名人还怪好的嘞,竟然还要给宿主一个小大名的身份。】   他刚想松口气,觉得无论如何这个背景比你当年好,就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了。   【在涡之国边境被袭击,生死未卜?】   看到这里,他简直要吐血了,正好时空隧道的乱流褪去,你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但仍然是穿越前的样子,双目紧闭,面带血泪,胸口插袖刀,气若游丝。   系统一下子焦急起来:【宿主!宿主!】   好在,他也不是干着急,很快发现,你现在正处于某种“静止”的状态。   就是说只要放在这里不干扰你,你就会一直在死生一线上,既不会突然死亡,也不会突然变好。   当然了啊!你的胸口可是插了一把刀啊,不拔出来的话,怎么都不会变好吧!   他真是急的团团转了。   系统并不笨,看看周围就知道,车队四散、尸横遍野,一幅被洗劫一空的样子。   跟着你这么久,他的脑袋瓜也变得聪明了,知道肯定是车队在路上被乱党袭击了。   但被袭击抢劫就是结束吗?当然不是,很快,藏匿在附近的山民、百姓还有小孩子,就会来这里摸尸体了。   他们可不像是匪,只拿值钱的,连人身上的衣服都会被扒掉!   你躺在这里,这么明显,不说别的,胸口的刀就特别值钱,其他尸体上的甲胄跟打刀早就被摸走了,你的袖刀没人拿,是因为系统偷梁换柱,你是最后才落到这儿的。   【可恶!可恶!可恶!】   系统实在是太恨自己是个没有实体的辅助系统了,这个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   【援军快点来啊……】   但是,怎么说呢,屋漏偏逢连夜雨吧,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的。   明明你差一点就可以促成宇智波跟千手的接头,在两家的拱卫下成为火之国唯一的继承人,开启平推路线了,却被藏在暗中的幕后黑手一阴,乱心受死,完全就是个倒霉蛋啊!   霉运是会繁殖的,眼下的情况证明了一切。   【走开啦!走开啦!】   像是挥开秃鹫一样,系统带着哭腔,希望那团“黑漆漆”的生物不要靠近你。   仔细一看,根本是个与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五岁还是六岁?不过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都是煤灰,头发还被一块灰扑扑的布包裹着。   他非常熟练,熟练地在残骸中游荡来游荡去,在尸体中摸来摸去,简直像是食尸鬼一样。   而他根本不可能错过你。   无形的系统恨不得生出手脚,却不能阻止一团“黑漆漆”的靠近。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在脏污之下越发明显的,蔚蓝的、天空一样的眼睛。   “家纹……”   他听见这个孩子喃喃自语。   系统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因为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非常干脆利落地拔掉了你胸口的袖刀。   系统胆战心惊,已经不敢发出声音了,因为他非常怕,怕他下一更动作,就是顺手对你脆弱的脖颈上来一下。   然而……   “伤口……愈合了?”   如此惊讶的声音,并不是系统发出来的,而是那个孩子。   那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系统看见他凑近你。   非常近、非常近地打量你的长相,还有你的衣服。   “菊菱纹……”   他若有所思吗?   系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这个年代,生长在战火中不断求生的小孩子,总是一点小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在想什么。   但他,非常、非常感谢这个不一般的,人小鬼大的孩子。   因为他托起你的一条胳膊,架着软绵绵的你离开了。   【谢天谢地……】   你不用死了。   这或许,真是高御产巢日神的庇佑吧。   每一次、每一次在绝命的情况下,都能逢凶化吉。   ……   你醒了。   浑身都在疼。   眼睛、胸口。   但你并不讨厌这种疼痛,因为它告诉你,你还活着。   明明你最害怕疼了不是吗,竟然会因为痛苦地活着而庆幸,战争真能改变人良多啊……   但你仍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在心中默默喊着。   “系统……”   正在洞穴私下里转悠的系统一下子飞驰而来,大声道:【宿主,你醒了?!】   你不算很气若游丝,勉强道:“眼下是什么情况……”   你的头脑很清明,记忆没有断层,记得自己基于历史产生的推测,记得最后的乱心,记得穿透你胸膛的袖刀,记得那些千手、宇智波在你耳边嘈杂的低语,记得柱间与泉奈绝望的脸庞。   你记得从指尖被逼出来的黑色的淤泥,还有最后橙黄色的不似人的眼。   那就是乱心的罪魁祸首。   你心底的声音,如是说着。   但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知道了。   但你知道,系统会成为你的眼,帮你看清楚一切。   果然,系统说。   【我从你晕倒开始说起吧!】   【其实我具体也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你愤怒地大喊“从我身上滚出去”,然后身上就浮现出了一层黢黑的泥,那应当就是幕后黑手的附身。】   系统跟你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谈到了一个细节。   【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你打开了写轮眼,当时的千手跟宇智波都看到了,只不过宇智波们的表情非常震惊。】   【你眼睛里的勾玉以非常快的速度增殖,出现到第三个时候的时候飞快地旋转,隐隐连成一线。】   你低声道:“万花筒写轮眼。”   你跟系统都听泉奈说过这双传说中的眼睛。   系统说:【我感觉,是不是最后死生一线的关头,你之前抽到的神子buff起了作用。】   你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应该是的,我能感觉到一股不同于我一般查克拉的温暖的力量不断地向眼睛涌去。”   所以,才能破格地打开万花筒写轮眼。   或许,你的这次跳跃,就是万花筒写轮眼导致的。   然后……   【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现在是五十年后。】   【你在昏迷的时候进行了一场时间迁跃,可能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力量与神明的力量划破了空间,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   【总之,你现在来到了五十年后。】   “五十年后?”   你轻声道:“是怎样的五十年后?”   【我……抱歉,我很没用,宿主,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用我的能力给你取得了一个新身份。】   他呱呱呱地说起来。   而你发现了更多的信息。   “原来如此……”你感叹着说,“火之国,迭代了啊。”   系统:【啊,我没关注。】   你算了一下时间。   “有可能,已经迭代二三十年了吗?”   不知道千手跟宇智波怎么样了……   【现在的情况是,你在漩涡之国的边境上受到了袭击,护送你的车队全部被杀了,然后宿主被一个摸尸体的孩子带走了。】   【他一开始应该是看上了你的袖刀,不过,很快就发现上面有家纹,再加上把你袖刀拔出来的时候,因残存的神力,你的伤口迅速愈合,所以他就把你带到了一间山洞里。】   【应该就是这个孩子的据点,靠近河流,里头有干枯的稻草还有一些碎布头,他刚刚又出去了。】   你冷静地说:“那应该是涡之国武士家庭的孩子。”   “不过因为战乱,失去了父母,很可能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系统:【?】   这就是贤10的力量吗?   你说:“他能认识家纹,而且,如果涡之国跟先前一样,漩涡之乱后由忍者治国的话,一定会被所有的国家穷追猛打的,不过十几年,国内必定会叛乱,然后又是重复火之国内乱的悲剧。”   “忍者的话,认识家纹不奇怪,但不大可能看得出菊菱纹路。”   你说:“这应该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已经一个人摸爬滚打有一段时间的,武士的孩子。”   而且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系统:【呜呼——】   【不知道为什么,宿主一醒来,就感到非常安心呢。】   贤10!贤10的力量。   你忍俊不禁。   “那个孩子,什么样子呢?”   系统刚想说话,却意识到了不对。   他说:【宿主,你的眼睛……】   “嗯,似乎因为过分地压榨了瞳力,看不见了。”   你非常平静地诉说着。   【这这这!】   “安心吧。”你并不是在安慰系统,而是在诉说着某种事实。   “我能感觉到,眼底的深处,有一团生生不息的、温热的查克拉。”   “最后一定能复明的。”   你如此说着。   【嗯……】系统迟疑着,还是说道,【你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宿主。】   变得更加坚强了?   你说:“嗯,因为……”   你停顿了一下。   “因为,必须先坚强地活下来才行。”   然后……   “我一定要回去。”   一定要找到,回到五十年前的方法。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看到那一幕的泉奈与柱间留在原地。   把他们孤零零地留在五十年前。   因为,那样的话。   “……太残忍了。”   对他们来说,太残忍了。   你一定要找到方法,回到属于你的过去。   一定。   “——”   你的耳朵微微耸动。   你听到了,屏息走步的声音。   但是对耳聪目明的忍者来说,这个声音,十分的明显。   系统说:   【啊,他回来了。】   ……   “二代目火影大人。”   千手扉间闭着双眼,他的脚边,放了一个小木桶。小木桶里,是手水舍的竹篱木勺。   千手柱间所居住的族长屋敷的极西北之角,那高耸入云的遒奇的松柏之后,是一扇小小的门。   竹篱笆的门扉外,是绿意盎然的庭院。   这里的一草、一木,秋景的红枫与引溪流而来的回游池泉,皆由他的大哥千手柱间一砖一瓦,亲手作而成。   枫叶草木,皆是不死不灭的木遁产物。   大哥一生未娶,纲手乃是过继的养子所出,家名不断绝。   以袖刀插入宇智波斑的胸膛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木叶中的诸多政务,皆交于他。   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一生多次踏足京都却从未享受过武士贵种奢华生活的他,亲手打造了这不输小金泽回廊的小小一方天地。   永观堂。   夏季的时候,回游池泉中,莲花停停地立着,红白相间的鲤鱼翻来覆去地回游。   木遁是不死不灭之物,以木遁造的花树哪怕在冬日,都能绿意盎然,但不知为何,这片永观堂内的四季之木,却是遵循了春生冬死的规律,随着时令的变化,不断轮转着。   而在被绿木包裹、掩映着的亭台的最中央,陈立着一尊由大哥亲手所雕刻的立像。   千手扉间见他雕刻了整整五载的春秋。   从笨拙的木匠,变成了精雕细琢的大师。   但他这一生,都没有第二个作品。   而那尊回首佛陀的脸,直到大哥死前的最后一个东西,都是空白的。   只是隐约能看见,故人的眉眼。   为何不曾下刀呢?   有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想。   是怕多余了匠气,还是因为过去三十载岁月的流逝,你已经要记不得他的模样了?   千手扉间不知道。   他也没有问大哥。   只是,他依旧记得,在死前的那一个晚上,大哥喊他进去。   或许是回光返照吧,已经病得不能起身的大哥,忽然能坐起来了。   他坐起来,让千手扉间拉开障子门,看向庭院里那株丛江户的中津道上千里迢迢搬来的染井吉野樱。   他说:“扉间。”   不曾扭头。   千手扉间只能看见即便是在死前,大哥尤是在盛年的侧脸。   “我死后,帮我把桧扇连同我的身体,一同烧掉吧。”   他是这样吩咐的。   而今。   *   千手扉间用竹篱勺舀起一汪清水,浇在那眉目温柔的回首佛陀之上。   他想。   五十载已过。   我已记不清你的脸了。   殿。 [42]第42章:他来问安   42   “二代目火影大人。”   暗部在距离千手扉间三丈远处单膝蹲跪。   千手扉间容色不变:“说。”   “旗木来报,于山河谷道口发现了幸松大人一行的踪迹。”   “山河谷道口?”   千手扉间声音淡淡,被他一手组建、提拔起来的暗部却知这名大人的心思,回道:“是,涡之国与火之国交界之处因春汛引发洪涝灾害,恐是为了躲避泥石流,护送幸松大人的车队才临时改道。”   千手扉间没说话。   暗部知晓,这是接受了解释。   然后……   他仅停顿一瞬,继续汇报道:“车队应遭叛忍,无一生还。”   旗木朔茂用客观的口吻,描述了一幅人间地狱的场景。   不过,无论是暗部,还是旗木朔茂,都是在第一次忍界大战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一代,哪怕不是战争孤儿,家中上一辈死于战争者多矣,对旗木茂朔所见之画面,只感到稀松平常,甚至不会因为“幸松大人”的身份而多打顿。   不过是二代大名大人的私生子罢了,哪怕是御台所所出,连年的征战又吞没了何止一位御家人的生命呢?   在这样的时代,生看似分贵贱,死却是完全相等的。   千手扉间的声音着就没什么起伏:“幸松大人的尸体?”   暗部:“尚在搜寻中。”   “既如此,待收拢尸体、处置完叛忍后,再回报大名大人。”   “幸松大人的尸体,由封印术带回,待大名指示后,再安排入棺。”   “是!”   “再拨两支下忍小队,打扫护送幸松大人的队伍,收拢残骸。到底是御家人出巡,不可不给颜面。”   “是!”   听完所有吩咐,暗部才一闪而过。   千手扉间又将一瓢水从佛陀的头上浇下。   木遁的原胚,哪怕以天照之火烧灼,烧七天七夜,也不会碳化。   时过境迁,二十年已去,仍一如才雕琢出来的模样。   千手扉间知道,哪怕自己百年以后,这回首佛陀仍依旧在此矗立。   这世间,能以刻刀在木遁原胚上雕刻的,也唯有大哥一人。   或许还有……   他不语,终于结束了早课。   恰逢一线天光穿永观堂茂密的松针而过,正是春日熹微,位于火影楼的座钟怕不过指针才走过六点。   天亮了。   二代目火影大人的一天,也刚刚开始。   ……   火之国的边境线。   “那个孩子。”   你又问了一遍。   “是什么样子?”   方系统本想说,却注意到了你眼睛再度失明,情急之下,便忘记描述了。   【嗯,我看看啊……】   旁人无法见的光球在空中飞着,绕你看不见的涡之国武士的小孩转了三圈。   【年龄,应该跟宿主你差不多大呢。】   【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看不清脸啊。】他感叹:【完全被煤灰盖住了。】   被煤灰……   你轻声道:“他的手指缝,干净吗?”   【嗯?】   光球俯身,用不存在的视线看去。   【真是奇了怪了……】   他喃喃自语:【很干净,指甲也很短。】   简直不像是流浪孩子会有的。   “所以。”你平静地说,“他脸上只是伪装而已。”   你甚至能断言:“应该是皮肤白皙,长得很好的一个孩子吧。”   你想起来系统说他的头上也盖着脏兮兮的布,你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嗯,有这个问题也很正常,谁叫你自己就是个女装大佬呢?还是持续多年都没人发现的那种。   系统倒是一口就说;【是男人哦。】   其实是因为他的打扮让系统也有些警惕呢。   【他从脏兮兮灰布中漏出来的头发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如同金子一般。】   “啊……”   你小声地感叹:“在涡之国,应当属于拥有姓氏的名门吧。”   因为,这个时代,美貌是几乎不会单出的稀缺资源啊,没有一代代的基因改善,生出周正的五官与白皙的皮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还有一双,浩瀚如苍穹的蓝眼睛。   一定是个长相俊秀的孩子吧。   你依旧双眼紧闭,没有“醒”来,因为,你跟系统想多观察一会儿这个孩子。   系统说:【嗯,懂得把水烧开再喝,他煮了葛根……】   等放凉后,竟然端着破碎了一个角的陶瓷碗,拿到你的身边。   系统讶然:【他准备喂你吃东西,宿主。】   无论如何,到这里就能彻底安心了。   你“悠悠转醒”。   然后听见了,清脆文雅的小孩子的声音。   “阁下醒来了吗?”   谨慎地没有喊“殿”或者“大人”呢。   你的声音还有点虚弱:“是,不知阁下是谁,救了我性命,便是救命恩人了。”   你勉强睁眼,没有焦距的双眼依旧漂亮,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色的雾,稍显无神。   对面有些惊讶:“阁下……竟然看不见吗?”   你冷静道:“非也,是在乱党的袭击中受伤,以至于暂不见人。”又想到即便对面的小孩子也非常的特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小孩,你当下的冷静也过于异质了。   打了个补丁说:“我能感觉到,伤于头颅而不是眼球,待返回京畿,招医疗忍者或汉方医师来看,定能够痊愈。”   “啊。”   对方应了一声。   系统咋舌:【真可怕啊……】   也无怪他感慨了,毕竟,系统的智商也就是平均线以上,在他看来,眼前的画面是那么的异质而扭曲。   因为,简直像是两个小孩子用超越绝大多数成年人的智慧,拼命“打机锋”一般。   你一会儿暗示自己是京畿出生,他一会儿叫破你士族的身份,救人与被救的都冷静得不像样,而且以完全专注的眼神,在打量、关注彼此。   不过想想隐忍的千手扉间与聪慧近妖邪的宇智波泉奈,又觉得少年天才,或许是此世的名产品了。   这由两个早熟小孩进行的对话还在继续。   你的身体还有些虚弱,只能躺在干燥的茅草垛上,在脑里跟系统对话的时候没发现,真正开口了,两片唇瓣就像是黏在一起的样子,张口都很难。   而那不知名的善解人意的孩子跪坐在你的身边,这是系统代替你“看见”的,又端起把葛根熬融化了的碗说:“无论如何,先吃一点吧,等到吃饱了才有力气不是吗?”   淡定跟审视度势的都不像一个孩子。   而你,大概已经猜到,这个孩子的想法了,于是低声说:“那就拜托了。”   非常自如的,让他用粗糙的木雕小勺子喂起来。   系统倒是对这丝滑流畅的发展有点看不懂,但他又觉得非常的眼熟。   系统绞尽脑汁。   系统悟了。   【这不是……小姓吗?!】   你:“嗯……”   忍不住道:“这大概也是他的目的吧……”   【目的?】   一碗葛根不知不觉吃完了。   你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道:“你的名字是?”   一如《平家物语》中,主君收复浪客的场景,你说:   “如你所见,我身上穿着菊菱纹的紫衣,护送我的六尺仆虽不算很多,也有足足二百四十名。”   “我的父亲是火之国的大名,但我却不是御台所所出的孩子,承蒙受到父亲的宠爱,正要前往高远城的封地做一名城主。”   “虽然跟随我的车队已经被冲散,六尺仆也被残暴的叛忍屠杀殆尽,但很快援军就会到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你把我送还,就能够得到这辈子花不完的银元,那么,你的所求到底是什么呢?”   “请报上你的名来,流亡的涡之国武士的孩子。”   “是!”或许是从你的姿态,还有刚才与你的对话中读出了些什么,波风水门的姿态越发端正了。   只见他双膝跪坐在地上,以恭坐着的姿势奏对道。   “在下为涡之国武家之后,敞姓波风,为水门。”他像是学着长辈的样子与你奏对,又因为年纪小,而家破人亡的时候太早,一板一眼,像一尊精致的模仿的人偶。   他说:“虽说是武家之后,原先也不过是八千石的旗本武士,在三年前沦为了失去主君的浪人,举家搬迁前往火之国的时候被盘踞在国境线上的叛忍集团所杀,只余下我一人,至今已经有半年了。”   “我学过《蒙求》与《朱子学》,听讲过《古今和歌集》,略通算数,只不过还没有学习挥刀与弓马。”虽然在波风水门的心中,后者已经是落后于时代的流派了,但对于希望收留自己的主君,应当投其所好吧。   大贵族与武家,还保持着“尚古武”的风潮。   即便,这已经是忍者的天下了。   他想: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去当忍者呢。   因为忍者,拥有武士没有的可以在乱世活下去的坚强的力量。   但是现在。   他有些困扰地想:   要先吃饱肚子才行。   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以后。   *   水门一直是一个,非常聪明与坚强的孩子。   因为聪明,对于父辈留下来的那些知识才能一学便会。   因为坚强,才能在这混乱的涡之国的边境线上,小心翼翼地保护好自己,一直完好地活下去。   但是……或许是太聪慧的,又生命力旺盛的孩子,纵使被认为是妖邪的转生吧,他的身上也有些“食尸鬼”的异质。   不过……   ‘要填饱肚子才行。’   ‘父亲说过,武士与浪人的区别,是俸禄。’   有没有给他发俸禄的主君。   所以他对你说:“大人,可以让我成为您的下众吗?”   能让我长长久久地填饱肚子吗?   ……   “太郎。”   旗木朔茂道:“如何?”   旗木朔茂在泥泞的尸堆中行走。   春汛逼迫护送幸松大人的车队改道,才遭遇了这样一场横祸,而他们所走的山河谷道,虽不至于发生泥石流,却仍有连绵不断的春雨。   松针与宽大的廓树叶被雨滴纷纷打落,夯实的土地泥泞不堪,泥点子打湿了又凝固,最终形成了青白尸体面颊上的黑点。   不知这里的泥土,原本就如此的黑,还是混杂了淤血,才会如此呢?   旗木朔茂来的那天,雨终于停了,但地上尤且湿润,而就像是为了补偿先前半月连绵不绝的雨,昭示着夏日即将到来的热度如同春汛一般,又铺天盖地。   日光蒸腾布满了尸体的泥土下的水,吸引来了食腐的秃鹫以及苍蝇、诸多蚊虫,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连那些在战场附近游荡着的贫民都不来了,一是因为,值钱的刀剑、衣帛早就在几天前被扒了个精光,还有就是,这些战场上的食尸鬼可是很聪明的。   死之后是大疫。   为了生,他们甚至会远离附近被污染的河流。   右眼皮有刀疤的巴哥犬还在地上猛嗅:“再等等。”   他是旗木朔茂契约的忍犬。   他一共有八只忍犬,这一只巴哥模样的为老大,名为“太郎”。   战国时代,大家取名都比较质朴,太郎、次郎、三郎、四郎……到八郎,一连串下去更加朗朗上口。   巴哥皱着鼻子,在地上嗅嗅嗅。   “时间过太久了,又经过雨水的冲刷,味道十分浅淡。”   旗木朔茂来之前,要了一件幸松大人曾穿过的衣服,为的就是借气味寻人。   巴哥犬太郎老气横秋地抱怨道:“真是,这一趟下来,鼻子都要废了。”   旗木朔茂好脾气地说:“等回去,带太郎大人吃高品质的肉。”他停顿下道,“还有肉骨头。”   谁能想到,看似高傲、独来独往的武家的耻辱,忍者中的异类,旗木朔茂大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呢。   巴哥犬的耳朵一下子立起来。   “一言为定,朔茂!”随后扬起粗短的脖颈,如同狼那样吠叫起来,召唤小弟,传递信息。   本来,旗木朔茂都觉得,你一定是死了的,只是想要从污糟的烂泥堆中,找出你快要腐烂的尸骨而已。   结果没想到……   “朔茂!”   老气横秋的巴哥犬叫道。   “那位幸松大人,好像还活着哦!”   什么?!   旗木朔茂的表情一愣,随即道:“快带我去,太郎!”   ……   对波风水门的话,你并不感到奇怪。   不如说,在你的意料之中。   但是……   你问:“只要下众就够了吗?”   波风水门:“?”   你的脾气十分的好,语调也很和缓。   你说:“水门君很聪明……《蒙求》《朱子学》与《古今和歌集》不是小孩子就能学通的东西哦。”   波风水门有些困扰地想:   ‘但是殿,也是小孩子啊。’   跟我差不多大呢。   他皱着鼻子。   *   波风水门一直知道,自己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因为,怎么说呢,他非凡的学习能力,以及镇定,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   所谓遭遇了祸事的时候不会哇哇大哭,三岁被乳母抱着从闪烁火光的数寄屋中出逃时,都面不改色,《古今和歌集》这种东西,与其说是学通,不如说是过目不忘,珠心算也是,账房需要打十三档七珠才能解答的数理之法他可以一口报出答案。   于是在他非常小的时候,就经常被父亲抱在怀里称赞,说:“波风家的门楣,就靠水门了啊。”   而在父母死后,非常快地从观察野兽的生活中汲取知识,化作食尸鬼游荡,并且轻而易举地放下了所谓的别格与门楣的见地,想要成为一名忍者。   他观察了很多天,知道火之国的忍者会来涡之国的边境上扫除,而对战争孤儿,尚在建设中,缺乏人力的木叶,是来者不拒的。   所以水门一直非常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让自己不生病,他已经想到了一条看似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的填饱肚子的道路。   他知道自己很聪明,却从不为此感到骄傲。   父亲生前说那是因为他的气量很宽广。   但他又曾经听到家中的乳母说:“水门不像个孩子。”   “一点也不会大哭大闹,从来没有脾气,对谁都能露出得体的笑。”   “他才三岁啊,又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   遵循礼仪,这样不好吗?   然而这些疑惑,在他心中停留的时间也很短暂。   因为……那并不是让他在意的事情。   他理所当然地如同一块海绵那样汲取知识,理所当然在所有危难的情况下坚韧地求生,理所当然地保持着一种不为外界所动的、健康而积极的心态。   “水门那个孩子,看似气量宽大,实际上,总觉得他在意的事情不是很多呢……”   “虽乐天,情感却很淡薄。”   “赖以生存,活了三年的屋邸被焚毁,匆忙地出逃,却没有哭呢。”   “就算是波风大人,都忍不住潸然泪下,但那个时候,水门大人却没什么表情。”   这是家中侧中、乳母、下众的声音。   水门听见了。   于是他知道自己好像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   但是今天……   ‘殿是个比水门更加奇怪的孩子。’   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   “请凑近一点。”   你对波风水门说。   波风水门:“是!”   在这片虽然没有生出料峭的石柱,却有些冷的洞穴中膝行着。   “请不要这样。”   你像是“听”到了他的动静,阻止道:“这里没有榻榻米。”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请走过来就行了。”   波风水门道:“救命恩人并不是我,殿。”   “当我拔开蕨手刀的时候,伤口就自动愈合了。”   “如果不是天照大御神的辉光照耀着御家人的话,一定是二代大名大人,为您求得了庇护的忍术。”   无论是孩子,还是武士之后,对忍者的伎俩都很不了解,但这个世界上的人,鄙夷忍者……眼下的时代未必,同时又承认忍术的神奇。   那是最接近神明力量的,一种术。   伤口不可能自动愈合。   所以,那一定是忍术。   而神明,应是不存在的。   哪怕存在,也是从来不往下看的,非常残忍的神明。   波风水门是这样想的。   *   他并没有居功。   而你说:“但我仍然感谢你。”   你说:“因为水门桑没有把我孤零零地扔在战场上。”   你说:“连日的雨水,又尸横遍野,我一个人留在那里,会失温、会生病、会死。”   波风水门:“……”   “请蹲下来。”你伸出手。   “让我记得,你的样子。”   你的手掌摸在他的面颊上。   波风水门注意到,你的手被他脸上刻意涂抹的煤灰弄脏了。   他轻声道:“请不要这样,水门的脸很脏。”   你却说:“我的手,应当也很脏吧,我们扯平了。”   不是的。   他在心中反驳。   我帮您擦干净了。   你摸索后说:“水门桑的皮肤,很细腻。”   是曾经为武家子的皮肤。   又问:“水门桑,几岁了?”   他说:“五岁。”   “这样的话,还比我小一岁呢。”   不过他跟随你当小姓,也不算童工啦,本来小姓就是年龄可大可小吗?   “是。”他又奏对说。   你问:“当小姓的话,会觉得辛苦吗?”   波风水门睁大了眼睛。   “哎?”   小姓的话……以后会成为大名的心腹大臣吧?   活到成年的小姓,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俸禄很高的旗本武士,有些还当了小名主。   你又问了一遍:“水门桑愿意吗?”   “愿意。”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以及……   “当小姓的话,可以吃到粳米饭团吗?”   聪明的人,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   这难得的孩子气,让你忍俊不禁。   “不是梗米饭团,是精米饭团。”你回忆了一下,“还有鲑鱼与烧肉。”   “水门桑喜欢吃什么呢?”   你问。   “没有讨厌的食物。”   他这样说的。   “这样啊。”你露出了小小的笑容。   “真是好孩子。”   “……”   但是,殿。   他挠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再一次重复:   殿的话,跟我一样大吧。   *   你不知道波风水门的想法,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系统问道:“水门桑头上的标签,是什么呢?”   说起来,之前看到了柱间桑,好像也没有说标签啊……   因为情况太紧急了吗?   系统蹦蹦跳跳:【啊,怎么说呢……】   他的声音有些困扰:【是“数理天才”来着。】   又碎碎念:【第二个是“寒门贵子”,虽然都是好标签啊,但放在这个时代好像没什么用……】   他疑惑:【总不能是未来当勘定奉行吧?】   所谓的“勘定奉行”是幕府财政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也就是户部大臣一类的官职,你学习过火之国的官职,实际上设关跟幕府差不多呢?   又或者,是真能从你的小姓,成为负责财政的官员?   但你注定离开……   你顺嘴、创设性地提了一下:“嗯,从忍者的角度,应该很擅长学习封印术呢……”   封印术是你目前所知,最需要数理知识的忍术。   以及,说到了数理。   “扉间桑的数理也很好哦。”   不得不想起了熟悉的人。   以及……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说:【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是六十岁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不过战国时代忍者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五岁哦,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啊……】   你天真而充满了希冀地想:【或许呢,因为虽然我不在了,但是有马达拉桑跟泉奈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两个人一个是源赖朝,一个是拿着诸葛孔明的臣子标签啊,绝对没问题的。   而且火之国也建立了新一代的政权,还传到了第二代,虽然,嗯,大名还是身为普通人的“你”的父亲,不过因为他是一个很惧内的宽厚的人——“你”的新身世介绍中提了寥寥几句,这样的性格,反倒是能和性格强势暴烈的征夷大将军处好呢。   “柱间桑跟扉间桑,会不会获封啊……”   扉间桑的话一直很擅长贵族那套,不过,千手一族本身,比起脑后生反骨的宇智波,好像很忍者啊。   【……】   系统欲言又止。   带到了之前被你忽略,眼下有空又想起来的问题。   “对了,之前也见到柱间桑了。”你好奇道,“他的第二个标签,是什么呢?”   【……】   系统仍然沉默,吞吞吐吐。   你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   “——请问。”   洞穴口传来了声音。   是温润而清脆的男声。   敬语说得很标准。   “里面的是幸松大人吗?”   【是“英年早逝”。】   系统终于说了。   你倏尔变了脸色。   ……   “就是这里了!”   在巴哥犬太郎的带领下,旗木朔茂来到洞穴口。   “辛苦了,太郎。”   只听见砰的一声,巴哥犬应声消失。   旗木朔茂稍作感知便知:   两个人。   两个孩子。   不说生命力磅礴,起码距离死还很远。   于是他扬声问道:   “请问里面的,是幸松大人吗?”   *   “……”   系统讷讷:【我当时怕影响你的心情……】   所以才没说的。   当下,你确实因此陷入了情绪上的低落。   英年早逝吗……   你想:柱间桑跟斑桑的命格都不太好啊。   所以,在这五十年后,你见不到故人了吗?   虽情绪不佳,但旗木朔茂的话确实不能不应答的,尤其是,你现在不仅是你一个人,还带着一个波风水门。   正如同你对他说的那样,要“报恩”才行。   而且,这么小一个聪明的孩子,能够带走他的话,千万不能让他流落在战场。   这便是和平时代生出的仁心。   每一条生命,都是非常宝贵的。   即便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人去死。   “我是。”   你想稍微大声点,但你毕竟刚刚治愈了重伤,想要大力出声的时候才发现,以你现在的力气,声音根本大不起来,一用力肺就像是破旧的风箱一般,呼啦呼啦、不断地响。   水门说:“我去吧,殿。”   他手脚麻利地摘下了那灰扑扑的头巾,露出一头比金灿灿的麦穗更加明亮的金发。   耀眼得像金子。   然后,又不知从哪变出了干净的手帕,擦干净的脸。   露出一张白皙精致、像人偶一样的脸来。   甚至跟你的肖似,雌雄莫辨。   【哇……】   系统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他把自己变得灰扑扑的了。   波风水门手脚麻利地出去了。   *   ‘幸松大人……是他吗?’   看到面容精致的水门,就算是旗木朔茂也疑惑了一瞬。   因为,这样的脸,实在是太像御家人了。   不过,虽然幸松大人也被描述为面容精致、貌似好女,却是黑发黑眼呢。   所以……   “我是幸松大人的下众。”   虽被许诺了小姓,但如果直接报的话,就恃宠而骄了。   波风水门倒没想那么多,只是下众为他所求,小姓却是未来官职的许诺,他并不想给自己迫不及待冠上这样的名头。   因为……太多了。   求小姓的话,就要得太多了。   远远多于一场照料、一碗葛根。   他是一个……非常知足的、懂礼貌的好孩子。   “原来如此。”   旗木朔茂仍有疑惑。   因为,看过那样的战场就明白,几乎不可能有活口,而这个自称为下众的孩子,身上却毫无受伤的痕迹。   但他又不是完全不信。   因为,武士遗族出身的他,从眼前的孩子的身上,感到了相同的气质。   他们都曾是武家子。   “殿可安好?”   他琢磨着,站在门口。   又说:“我是大名大人委托木叶来搜寻幸松殿的忍者。”   波风水门作让出一条道的动作:“请阁下跟我一起来见幸松殿吧。”   他想到那双雾蒙蒙,却仍然平静的眼。   非常的……坚韧。   又很冷静。   即便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却能够保持坚强。   幸松殿啊……   他的心,跳动了一下。   这让波风水门有些疑惑地低下头。   是因为,这一记弹跳来得如此有生命力,如此的明显吗?   他想要成为幸松殿的小姓。   波风水门是这样想的。   ……   “万分抱歉,诚惶诚恐,下众救援来迟,竟让幸松殿蒙受此难。”   “奉二代目火影大人之命前来。”   对你,旗木朔茂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火之国的天下是御家人的天下,即便在木叶隐村势大,掌握火之国的边控防线,又越过诸多几十万石的大名,成为实际意义上火之国食役最丰盛的最大领主的现在,对大名大人,也应该行武士单膝跪地的礼节。   武家子出身的旗木朔茂,比谁都要丝滑地接受这点。   “无事。”   你强打精神:“旗木大人来得及时。”   “是!”旗木朔茂在你的示意下起身,“请允许我,先带您与下众前往最新的城池宿所休养生息。”   此外,在进入洞穴的同时,你尚存的消息已经被他吩咐忍犬,非常快地传回木叶,等二代目大人的指示。   ”小姓。“   你纠正他的话:“水门桑是我的小姓。”   “是。”   旗木朔茂对波风水门点头。   你们只是两个孩子,旗木朔茂一手抱起来一个,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你在奔袭的时候,被他紧紧揽在怀里,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请问二代目火影大人的名讳是……”   火影。   二代目。   影。   影武者这种东西,往往有两种意思。   其一,是影子武士,与主人穿同样衣服,当其替身的武者。   还有就是。   黑幕。   即影子后、幕后的人物、操纵者。   火之国幕后的人物吗……   能够派遣忍者,却不称为族长,而是影。   “恭对,是千手扉间大人。”   旗木朔茂的声音传入你的耳中。   然后,你笑了。   扉间啊……   ……   “没死?”   暂留在木叶的利胜大人长舒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千手扉间的话又让他的心从天堂落入地狱。   “虽性命无忧,但不知因何缘故,幸松殿双目失明。”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千手扉间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波动。   心,也坚硬如铁。   他淡淡道:“似乎是伤到头颅的缘故。”   “什么?!”   利胜几乎跳起来。   “我……去请示大名。”   千手扉间扬起下巴。   请便。   因为忍术,传讯变得非常快,而利胜带回来的消息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可否……暂将幸松大人留于木叶呢?”   他吞吞吐吐,又面露难色。   “千手一族的医法举世闻名,宇智波的瞳术也是如此,以及,经此一事,不如让幸松殿在木叶调理好身体后,再前往领地。”   他没有说出大名大人的另一重担心。   河口谷道的袭击……真的是意外吗?不会是对大名大人血脉的刺杀?   就算不是御台所夫人,其他人也……   当下,除了重兵把守,而京畿方又不得不恭对的木叶,好像没有更加安全的地方了。   千手扉间面不改色:“无妨。”   又加了一句。   “谢大名大人信任。”   利胜大人长舒一口气道:“谢过火影大人。”   *   待他走后。   “甲一。”   “是!”   狸猫面具的暗部半蹲于千手扉间的面前。   “通知千手一族家老待命,以及……”他想了一下说,“找宇智波火核来,看他族对幸松殿的眼有无治愈之法。”   “是!”   甲一并没有离开。   “恕恭问。”   他道:“幸松殿下榻于……”   “一代目大名大人巡幸时所建屋敷的西之丸。”   千手扉间头也不抬,继续批公文。   “你安排便可,找小春代为迎接。”   转寝小春,他在木叶医寮院的女弟子。   至于千手扉间亲临……   黄口小儿,倘若二代大名来此,他这火影才会亲往。   区区一介私生子,安置了便是,不必见。   倘若见,也是他来问安。   所谓二代目火影的颜面,便是如此。 [43]第43章:黄泉比良坂   43   “火核大人。”   宇智波火核的宅邸居于南贺川之旁。   南贺川,宇智波三代为生的河流,其一条支流穿越坐落于木叶东南角的宇智波族地。   正如同西北的千手,这居住了近六千名宇智波族老小的町俨然为国中之国、城中之城。   时年五十六的宇智波火核已成为一干巴巴的帅老头,形销骨立,面有沟壑,然俊骨依旧。   他有宇智波家一贯的俊美的骨骼,五十年过去,像一根被风干的竹,撑一张经历过积年风吹雨打的皮。   干巴巴地矗立在那。   又干又柴,又臭又硬。   他穿一件藏蓝色的宽浴衣,抄着袖子,看那南贺川旁随风摇摆的河津樱。   发色灰白,透着一股燃尽了生命力的灰烬感,眼底浑浊,却又有鹰视狼顾之态。   从战国时代走来的宇智波,早已死得十不存一,他追随的宇智波泉奈大人死于盛年,而本就不擅长与族人沟通,又在并入木叶后越发疏离癫狂的宇智波斑死于木叶十三年。   进入木叶十五年后,宇智波六千名族人只有四双万花筒写轮眼,保存最完好,实力最强的却是他。   在宇智波火核看来,这便是天大的嘲讽了。   还好啊……   他看那河津樱在徐徐吹拂的微风中舒展柔韧的花枝,看浅粉色的花瓣随着一阵风,卷入一川流。   看南贺川的水从清澈透明变成浅粉。   看花开花落,水渐流。   “火核大人。”   身后闪过一名家忍,在缘侧单膝跪下。   “火影大人的暗部求见。”   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看着十年、二十年、百年如一日流淌的南贺川的水。   还好啊……   他面无表情地想:   还好千手柱间早死了。   否则以他,又怎能带着六千人的族群在千手的眼皮子底下求生呢?   你说对否,泉奈大人。   ……   宇智波火核抄着大袖,踩一双木屐,行走在火影楼中。   火影的小楼,其貌不扬,自颜山俯瞰,像一朵红色的蘑菇,憨态可掬,却毫无威势可言。   西北的千手族地大气古朴,东南的宇智波建设仍有时年京畿亭台楼阁的风华,就算是木叶的医院寮,漩涡水户高居的漩涡之塔,哪一个不比火影的小楼气势磅礴?   这却是千手柱间所建。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不改一处,直接承袭。   到底是因为初代目喜欢吃蘑菇,还是取大隐隐于市之意呢?   甭管如何,第一代火之国大名来访木叶,哪怕他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天守阁”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夸火影大人品味惊人,此处大巧不工。   由此可见,意义是被赋予的,火影势大,可指鹿为马。   在这憨态可掬的小红楼中,无数人来来往往。   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穿绿马甲的、着锁子甲的……但无论他们穿的轻便与否,又或者是着重甲,或者跟宇智波火核一样,飘逸的浴衣与木屐,所有人的脚步,都像鸿毛一样轻,点在轻薄的木质地板上,不发出一声响。   不对。   宇智波火核见身旁人来人往,如同江水川流不息,想到了卷走河津樱的浪花,又想到了巨木,他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地跳跃,又从木头来到了火影楼本身。   千手柱间的木遁造物,又怎真的轻薄?   三十年过去,这里的每一寸木都浸润着千手柱间巅峰时期的查克拉,又在后铭刻了千手扉间的飞雷神咒文,他的耳目伸张到每一个角落,漩涡的金刚封锁不知何时成了千手的门法,被两兄弟一块构筑出了位于小红楼基地的四象法阵。   噁心。   每一次踏入火影楼,都让他感到噁心。   有的时候,宇智波火核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宇智波泉奈身上的某一部分终扩散到了与他同时代的宇智波们的身上,让他们生出一样的鹰的翅膀与犬的忠诚,但这忠诚永恒对旧主,而非昔日的仇敌。   而宇智波斑的高傲、疏离与癫狂,则像是镌刻在宇智波血脉中的基因的密码,不过他这族长更加外显,而实力不如他的人选择收敛锋芒。   宇智波火核当年只是与他们从小相伴的族人,放在武家子中便是大名与小姓的关系,但他终究继承到了主君身上的某种东西,又在五十六岁的今日,像某种旧时代的延续与游魂,长长久久地驻扎在木叶。   他痛恨火影楼,痛恨千手的兄弟,却仍在这里。   “火影大人——”   身前带路的暗部隔着一扇门,恭敬道:“宇智波火核大人到。”   火核称得上一句大人。   因为,在当今的宇智波一族中,他虽不挂职,威望与名声却在家老与族长之上。   说他是宇智波一族的“隐”,隐藏在幕后的声音,也不为过。   所以千手扉间不找别人,喊他。   “进来。”   隔着一扇门传来更冷、更淡泊的声音。   喊门的暗部恭顺地后退一步,将路让给宇智波火核。   宇智波火核与他错身而过。   他看都没看,面具之下颇有宇智波特色的,黑色柔顺的微卷发。   宇智波镜。   二代目火影的弟子。   *   “坐,火核。”   千手扉间指办公桌米对面的椅子。   那是两排对向的沙发,中间是茶几,却偏偏摆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的正前方。   再外则是门。   “二代目大人。”   两个留有积年旧恨的成年人,面见却总是客客气气的,只是语气都很冷。   不只是因千手跟宇智波的恩怨,还因为他们这些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旧时代的遗物、老家伙,总像是一缕活在这世道上的游魂,被战争与苦难吸取了一切喜怒哀乐,到了人生的暮年,只有一具经过千锤百炼的空荡荡的躯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了。   “找我来有何事。”   宇智波火核的声音既不冒犯,也不殷切,终归没什么情感。   但又……不失恭敬。   千手扉间笔尖不停。   “二代大名大人的私生子幸松殿,在被送往高远城的过程中遭到了涡之国叛忍的袭击,车队中二百四十名下众全军覆没,只余有他与一小姓。”   “不幸的是,袭击过程中,幸松殿受伤至目盲。”   宇智波火核的眼皮抖动了一下。   “大名大人所托,想让幸松殿来木叶修养一阵,最好能治好眼睛。”   “我已喊了千手的家老,御医也从京畿出发,不日便能到,宇智波一族专精瞳术,或许能够提供帮助,我将此事托付给你,你待如何。”   “任凭二代目大人吩咐。”   宇智波火核是这样说的。   “幸松殿被安排在大名御邸的西之丸,今日傍晚便能到。”   宇智波火核:“是。”   “没事了。”千手扉间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下去吧。”   宇智波火核:“失礼。”   “火核——”   在他转身时,千手扉间的声音钻入耳。   “你去祭拜泉奈了吗?”   “……”   “今日,是他三十五年祭。”   宇智波火核:“二代目大人还记得?”   千手扉间道:“一日不曾忘。”   “……”   他的语气还是冷漠。   冷漠到了冰冷的地步。   “你变得有些像泉奈了,火核。”   他冷不丁说。   “我一直如此,二代目大人。”   止步的宇智波火核回头,他的瞳孔依旧黑深,不曾露出那双万花筒写轮眼。   “是吗。”   千手扉间如同驱使狗一般,又好像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一具不偏不倚的机器。   他再说了一遍。   “下去吧。”   火影位于所有族长之上。   ……   你来到了短册街。   其中有旗木朔茂的诸多考虑。   原本,他的任务是找回你的“尸体”,再清剿胆大包天杀人越货的贼人。   但这一切,随着你的“生还”,全部改变了。   护送你回到木叶,变成了第一位。   其实按照旗木朔茂原本的想法,是先将你送到附近的城邦稍作休整。   他检查过了,你除了目不能视,身体有些虚弱外,大体还算好。   这也让他感到非常的奇怪,为什么其他下众皆死,你却能独活呢?   而且胸口衣帛上的破口也让他心生疑窦。   他检查过你手边的袖刀——蕨手刀。   大小吻合。   一模一样。   简直就像是,那里曾插入了一柄蕨手刀一般。   还有你身旁那金色的孩子,你说是你小姓的子弟,也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看洞穴的模样,干燥而整洁,应当是在这里生活有一段时日了,他身上武家子的痕迹有那么的明显,于是旗木朔茂立刻就能判断,这孩子,应该是沦为浪客的武家之子,在这战场上当了为数不少时刻的食尸鬼。   是他救了你吗?所以你投之以木桃,收他作小姓?   仅凭借见面的三言两语,旗木朔茂就将什么都推断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只是静静地守候着,带着你们逃离。   这便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如果放在你所在的那个时代的战国,旗木朔茂这样,一定是武士中的武士,武家子中的楷模。   一丝不苟完成君主的要求,沉默寡言,暗藏玄机锋芒,聪敏过人,却又秀外慧中。   他看透了一切,又不言不语,只将全部藏于胸腹,留给你的是和蔼的言语、温柔的态度,以及尽心尽力的帮扶。   是君子一样的武士。   却生于刀剑,死于刀剑。   为人斩、刽子手。   综上所述,任务改变的现在,第一要义是让你活着,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回到木叶,又是旗木朔茂的智慧了。   因为,不是什么人都能往木叶救的,你为幸松殿,是大名的私生子,也就是说,身份贵重之人。   越是这样,反倒是要小心,倘若说京畿那里传来情报,直接送你入二条城呢?   ……有御台所夫人,好像不大可能,不过贵人的思绪本就像是夏季的云雨,时快时慢,时缓时骤。   无论如何,还是等到明确的御旨再行动吧。   他这样想的。   毕竟,你只是个小孩子,方才问过,不足七岁,才六岁半呢,另一个更只有五岁多,小孩子的身体,是经不住长途跋涉的。   忍者的小孩子除外。   好在消息来得很快,快到了不符合京畿一般的行政效率。   由此可见,那从未谋面的二代大名父亲,确实是很记挂你的。   旗木朔茂收到了消息是,带你返回木叶修养、治疗双目。   木叶啊……   他只在心中念叨了一遍,照旧没法出什么评论。   “幸松殿。”只是对埋首于他胸膛的你,轻呼道,“马上我们先回木叶哦。”   虽然是戴着面罩时看着冷心冷情的忍者,但是跟你说话一直很有礼貌,不仅如此,还会带着仿佛哄小孩一样的语调。   是个非常温柔的大人。   而在他眼中,你努力把头从胸膛里拔出来,绷住一张柔嫩小脸的模样,也确实非常可爱。   “嗯,大仪——”   有劳了、辛苦了。   明明说出了这般御家人的用词,转头又对那个更加小一点的孩子说。   “一起去木叶,没问题吧,水门君。”   因为他比你小一岁,就改成“水门君”了。   像前辈对后辈,成年人对少年的称呼。   你是个非常礼貌的,无论对谁都要加敬语的好孩子。   旗木朔茂是旗木阁下。   波风水门是水门君。   一点都不像寻常人眼中应当骄纵的大名之子啊。   果然是在御台所夫人的打压下,偷偷养起来的私生子的缘故吗?   “嗯,我可以。”   同样精致如人偶的金发孩子点了一下头。   却没有说“殿下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这样表忠心的话呢。   或许是木叶,那一开始,就是他努力从战场上活下去,为自己找到的最终的道路。   哪怕没有你,凭借他自己,都终有一天要前往。   “既然这样。”旗木朔茂思忖了一下道,“今晚就在短册街落脚,如何?”   你轻声道:“短册街?”   *   你知道那里。   当年曾居于宇智波族地脚下的时候,就多次听宇智波斑与泉奈说过那。   简单来说,是距离死亡森林诸多忍族藏匿之所的最近的商人城町。   说城町,却没有正儿八经的城主、天守阁,也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地方。   如果要说那里有什么好的,便是大陆四通八达,水运从四周汇来。   乃是水陆交通的聚集之所。   有好有不少,比方说在战乱年代,四方忍者不是从水路走就是陆路走,但无论是哪一个,北下或者南上的时候,总是要把短册街顺带着推平的。   好在商人都生了一双飞毛腿,一对顺风耳,他们比忍者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消息。   而因为短册街这不断被焚毁又不断重建的天赋,那里汇聚的店铺都是流动的,要不然就是一具空壳子,可以随时随地撤离。   就连拉面摊与寿司店,都是由一辆移动板车拉着,随时能够拉跑的那种。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用在这里好像有点奇怪,却能形象地表达出,短册街在战争年代的生存状态。   说当时的你对这样古怪而又生生不息的市集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谁叫,你所居住的宇智波庇佑的村镇,虽然能够供人满足一应的生活需求,却到底有些简朴呢?   当然,你是个近代人,又出生在和洋文化交汇的思想大爆发的浪潮时期,无论如何,这世界的繁荣景象在你看来,都不是真正的繁荣。   但如果老是拿你前世的繁荣水平与现在对比,又显得太过不知足了。   要活在当下啊。   于是乎,你对着“当下”罕见的市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然而,战争不断,直到最后,短策街也只停留在口耳相传中。   *   于是,当旗木朔茂提起来的时候,你不由问道:“短册街,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短册街啊……”   说来有些惭愧了,提起短册街,旗木朔茂首先想到的,是人声鼎沸的、喧闹的赌场。   嗯……风传一代目火影大人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在赌城里来一把,但手气极差,有“传说中的大肥羊”的诨号,所以短册街的赌场中,好像有千手跟宇智波家的产业呢……   前者是把金钱还归于旧主,后者大概是……嗯,想要看千手吃瘪吧。   旗木朔茂想:糟糕,这可不能跟小孩子说啊。   他非常努力、绞尽脑汁,以官方的角度来介绍道:   “短册街的话,有火之国第一市集的说法呢。”   “虽然肯定不如京畿的城下町,也比不上身为陪都的江户宏伟,但是短册街的商贾,可是天下第一多哦。”   “在短册街,可以看到天下首屈一指的歌舞伎与净琉璃,目下正流行的近松门左卫门创作的庶民剧也是最早在短册街上演,听说葛饰北斋大人常年居住在此,因为留恋短册街的人声鼎沸与温泉,还能买到最新的《南总里见八犬传》……”   他柔声道:“还可以吃到花之国进口的糕点哦。”   “一种名为蛋糕的点心。”   “幸松殿吃过吗?”   相较于这种天下商贾汇聚的地方,京畿的风气反而更加保守,旧贵族并不喜从他国“走私”“进口”新生事物。   时下旧都的风气趋于保守,说是保护美好的传统也对,实际上有些闭关锁国呢。   短册街如此繁荣,也有他距离木叶十分之近的缘故,甚至连这目前的城防,也是木叶代为执行的。   闲暇的时刻,能看到许多来短册街度假、顽的木叶忍者。   你没有说“吃过”也没有说“没吃过”。   因为你其实不知道幸松殿过去在京畿过着怎么样的生活呢!   所以只是感叹:“真想试试看啊。”   又对旗木朔茂怀里的另一个孩子道:“水门君也一起吧。”   后者露出两粒小白牙。   “是,殿下。”   *   你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短册街。   虽然一开始想得很美好,要在短册街走走停停什么的,实际上才到下榻的宿所,你就疲惫地睡死过去了。   没办法啊,虽说你其实是忍者的体质啦,身体很好的样子,但毕竟才受到过致命伤,就算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修好了,却还是非常得疲惫,就像是透支了精神力一样。   被旗木朔茂抱着奔袭的时候,因为强风,根本睡不着,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一接触到榻榻米,就昏睡过去了。   完全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睡了个昏天黑地。   等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系统告诉你的时候,你实在是太震惊了,什么啊,睡了十二个时辰,我是豚吗?!   还有一点,是你在醒来瞬间,就被准确无误、立刻发现的事。   跪坐在你床褥旁的波风水门道:“殿醒了?”   *   五岁的小男孩,早已梳洗干净,换上了蓝底的条纹浴衣,一头灿烂的金发肆无忌惮地展露出来。   昨天旗木朔茂帮他洗头的时候还在惊叹,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年,竟然不生虫虱。   让他不由感叹:“水门君,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呢。”   波风水门的回答是:“因为,在战场上吃了脏东西,或者生虫的话,会生病。”   他用童真的语言,诉说着世上最残酷的道理。   “生病的话,会死。”   旗木朔茂的声音越发轻了。   “是这样没错。”   他说:“所以,像水门这样的孩子,一定能活很久的。”   他将木盆里的水一把浇下,冲干净了波风水门头发里的泡沫。   水门紧闭双眼,等水流与洗洁精流淌过后道:“但是旗木大人。”   以非常认真的语调跟幼稚的声音道:   “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确保自己活很久哦。”   旗木朔茂哑然。   “因为,人的生命就像是一片树叶那样脆弱,稍微经过风吹雨打就凋零了。”   “我听说,大名登位的时候,臣子会齐呼千秋万载。”   “但涡之国乱时,斩下漩涡头颅的武士,又怎能想到第三天就死于榻上呢?”   “啊。”旗木朔茂却笑了。   他说:“你说的没错,水门君。”   所以……   “那只是一个,美好的祝愿。”   波风水门摇晃着脑袋,像是要把耳蜗里的水倒出来那样。   他有些快乐地说:“谢谢旗木大人,承你吉言。”   “大人您也能活很久的。”   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   “殿下也是。”   旗木朔茂忍不住,伸手在他小狗一样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水门真是一个聪慧的好孩子。”   他这么说着。   *   波风水门递上了雪白的巾帕。   早在热水里浸泡过,蒸腾着适宜的热。   “要先用饭吗?”   等你擦干净脸后说:“灶上的鱼粥一直温着,加入了水之国进口而来可以强身健体的鲍鱼哦。”   【宿主、宿主,你听我说。】   系统跟你叽叽喳喳地播报,补全你睡下后的事。   【你躺下之后,旗木朔茂跟水门君一直守在房间里哦!因为担心宿主发烧,还在不断试温度呢!】   孩子因疲惫而睡死后,发烧好像很常见。   【木叶的忍者中,有在此驻防的,旗木朔茂来此没多久,就有几名木叶的忍者敲门了,其中还有医疗忍者呢!】   系统已经看出来了,带相同护额的,就是隐村木叶的忍者。   嗯,根据你的分析,虽然没有成立幕府,但成为比大名主更大的地主,而且还是军事首脑,听起来也不错呢。   终于有点团结起来的武家人的雏形了。   以后大名就为天皇家与公家,忍者取代武士,以武治国什么的。   好像也走在一条还凑合的正道上呢。   所谓天下人有天下人的职责,百姓负责耕作,而武士平时享受百姓的供奉,得以食精米、锤炼武艺,等战争爆发的时候却要赌上性命,守卫国土与民众。   大名的话,就像是你所在时代的朝廷,是吉祥物,高悬于京畿,平时武家花点钱、缴纳一下供奉就行了。   忍者正在挤压武士的生态位。   不如说,忍者就是此世的武士。   不过,目前的话,火之国的税收应该还在大名的手中,只有真正将收缴赋税的权利都掌握在隐村的手中,才真正走上了你前世幕府的老路。   你在旗木朔茂怀中奔袭的间隙,同系统这样分析着。   虽然没有一步到位,但忍族终于被团结起来,也拥有了主权,甚至能够撼动京畿,忍者的地位大幅度提升。   扉间治下的的忍者制度,未来可期哦。   【不愧是卑劣sama!】   系统也称赞着。   不过你们都没想到,嗯,他死后历史会开倒车啦。   言归正传,系统继续环绕着你蹦蹦跳跳。   【不过,就算是医疗忍者都说,你只是太累了,并没有发烧,然后旗木跟水门君才放下心来。】   【他们跟前来的木叶忍者换班,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水门君就变得香喷喷的了。】   你忍俊不禁:这形容……   【水门君长得非常好哦,金发蓝眼,简直像天使一样。】   系统感叹。   “嗯……”你也多少为波风水门高兴,终于能够脱离战场,过上还算安定的生活了。   又问:“今天呢,发生了什么?”   【啊……】系统说,【什么都没有,旗木的话一直在门口戒备,水门君一直守在房间里哦,也就是中午的时候,出去吃了两个梅子饭团。】   你:?   *   “水门君……”   你从床褥上坐起来。   这时,波风水门已经端着散发着腾腾热气的案来了。   上面放了一只黑色的小砂锅,还有碗与小勺。   波风水门跪坐在你的身旁,揭开砂锅的盖子。   被熬制到几乎融化的新米,夹杂着鲍鱼粒的小丁,鲜嫩的葱花是最后撒进去的,碧绿碧绿,一小撮,波风水门用勺子搅拌开。   然后,盛了一小碗。   “呼哧——呼哧——”   对一勺子粥缓缓地吹拂着。   他用柳树的枝条与盐好好清洁了牙齿,又咀嚼了很久的薄荷叶。   嘴巴很干净,吹出来的风,带着薄荷的清香。   你却忍不住道:“水门君没有出去看看吗?”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里枯坐十几个小时等待你,也太残忍了。   简直就是家奴啊。   而且,你们实际上才认识吧……   总之,你的良心在大疼特疼。   波风水门对那一勺子粥吹了二十下。   他脸上的细绒毛感受着热度,想:   差不多可以了。   勺子送到了你的嘴边。   你看上去更加慌乱了。   “水门君,我可以自己……”   “但是。”波风水门一板一眼地说,“殿下看不见,不是吗?”   不,比起一板一眼,他说话的感觉,就像是……笃定说出,自己以为的真实一样。   “嗯……”   无法反驳。   “粥很烫哦,殿。”他说,“石锅也是,为了锁住粥的鲜美,一直在灶台上,滚滚的。”   “如果不小心碰到石壁的话,手会被烫伤。”   “而且,看不见的话,吃起来多少会有些困难吧。”   你几乎被说服了。   于是你张开圆圆的、o型的嘴,吃了进去。   很方便,温热的勺子直接递进嘴边。   鲜美。   温度刚刚好。   又是好消化的、鲜美大米几乎被炖到融化的粥,顺着干涩的食道一路下滑,皱成一团的胃也感到了温暖。   从内到外,因接触到“米”“鲜食”,由衷地舒展开。   “殿下是担心我没外出吗?”   他的下一句话,精准地道出了你的心声。   还在“呼哧呼哧”地吹着。   “嗯……”   小孩子的话,对喧闹的花花世界,多少有些好奇之心吧。   波风水门道:“已经出去过了哦。”   “旗木大人带我去洗浴,已经非常久没有感受过热气腾腾的汤池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被冲刷干净,头发也是。”   他说:“旗木大人说,我的头上没有虫虱。”   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他夸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水门的话,如同涓流一般,滋润着你的心。   或许是,他的话里透着一股平稳的喜乐,你也被感染了。   “那很好……”   轻声说。   然后又被猝不及防喂了一口粥。   想到自己才是年龄大好多的那个,心理年龄也算啦,勉励道:“要继续保持哦。”   “是。”   水门用响亮的声音回答道。   他继续说:“然后,吃到了很久没有吃过的精米饭团。”   “是火之国一年三熟的上好的米,配梅子与海苔,还有鲑鱼跟味增汤。”   像是回味昨日的美食一样,不由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非常快乐的笑容。   “非常、非常的美味。”   “肚子也填饱了。”   是许久不曾感受到的,饱足感。   自从涡之国奔逃起,他的胃囊上就破了一个洞。   饥饿。   酸涩的腐蚀性的液,在扁扁的、攥紧成一团的小小的胃袋中不断地繁殖。   他吃过很多东西。   生霉的绿米、坚硬的树皮、草籽以及铲断的葛根。   剥皮的蛤蟆、秃鹫腥臭粗粝的肉、蠕动着的肥硕的虫。   吃了很多很多。   又很少很少。   那些不能称之为食物,又勉强堵住“洞”的东西们,从胃囊进、经过,又流了出去。   好饿啊。   他经常想。   好饿啊。   想要吃饱饭。   想要填饱肚子。   想要活下去。   不知不觉间,一碗鲍鱼粥被你吃完了。   “安心吧,殿。”   他见你摆手,不食了,也就放下碗筷,收拾那只消失了一浅层的砂锅。   “水门一共食了四个梅子饭团、两碗味增汤、鲑鱼、腌萝卜与炙肉。”   “哈……”   你好像理解了,又好像没明白他的意思。   五岁的,站起来只有一点儿高的水门,把案又端了起来。   “殿下让水门吃饱了。”   他说。   “我感到……非常的幸福。”   “所以,如果不嫌弃水门的手脚粗笨……”   与游荡在战场上不同,跪坐在您的枕边,感受着饱饱的肚子,每一刻都非常的幸福。   “请让我侍奉您,殿。”   他是这样说的。   *   “没发烧真是太好了。”   看见精神的你,旗木朔茂由衷地感叹着。   “是。”你禁不住道,“让旗木阁下担心了,真是很抱歉。”   “说什么啊,殿下。”可能因为你是小孩子吧,又是在很不像贵种,比起冰冷的忍者,他总是想多照顾你一点。   于是用那种,近乎于宽和成年人的语调道:“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啊。”   果然,是私生子的缘故吗……   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说着道歉的话。   旗木朔茂说:“看见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我感到,由衷地喜悦。”   在冰冷的祝词中,融入了真实的情感。   以及……   “只是遗憾,没带您在短册街游览。”   基于安全,必须先行一步,还有你的眼睛,昨日的医疗忍者已表达出束手无策。   “大名大人的侧近利胜大人,正在木叶等您。”   时已近六时,傍晚已过,入夜了,但从短册街回木叶,全力的话,只要三个小时。   旗木朔茂在你的面前,单膝跪地,与你平视。   “今晚在木叶过夜,如何?”   “大名大人御巡时所建的西之丸,已经收拾出来了。”   ……   木叶。   宇智波族地。   一轮孤月下。   宇智波火核对月枯坐。   泉奈大人。   他在心中说。   千手扉间问我可为你三十五年冥祭扫碑。   他说我,越发像您了。   脑内空茫。   无人应答。   距离宇智波泉奈已逝三十五载,而当日之事,依旧烙印在宇智波火核的脑中,历历在目。   一日也不曾忘却。   *   木叶建前两年。   前日,宇智波泉奈为千手扉间飞雷神所伤。   生命垂危。   “火核。”   正值盛年的宇智波斑从障子门内出,面色难看,对静坐于隔壁茶室的宇智波火核道。   “泉奈让你进去。”   “是。”   宇智波火核垂首,面无表情。   他跪坐至障子门外,推开门:“失礼了,泉奈大人。”   正对雪白床褥上之人,膝行向前,又把障子门拉上。   咔哒——   封印法乍起。   隔绝内外两世界。   *   宇智波火核,是族长宇智波斑的侧近。   按照大名的说法,以他之资历,可与其弟宇智波泉奈共为老中。   也就是大名身侧的决大小一切事物的重臣。   不过,真要说的话,比起是宇智波斑的臣子,宇智波火核,更像是泉奈的追随者。   这其中缘故很多,比方说宇智波斑从小就上战场,跟上一个时代的人一同拼杀,新生代反而跟宇智波泉奈一同长大。   又或者是,火核有很长一段时间被泉奈带着行来行去,又因较之其他宇智波,头脑聪明,又沉默寡言,被他带往江户城,与你朝夕相处,扮作替身。   误打误撞间,倒是作为泉奈的小弟,通晓了一切的计划,也因此,成为宇智波一族的同侪中,最了解泉奈所想的人。   他深深的、深深的,崇拜着宇智波泉奈的深谋远虑。   族长宇智波斑,也是心思通透,然而,比起泉奈大人基于现实的殚精竭虑,他更像是一个盖世英雄般的武将人物。   拼杀的时候带领一族站在最前方,永远能扛下如神佛般千手一族的木遁,崇尚与强者对决。   在传统的忍者世界中,宇智波斑凭借他的强大,吸引了一大批族中的狂热追随者。   这是忍者世界的法则。   但同时,在宇智波火核看来,他又不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族长。   先代宇智波田岛长袖善舞,虽不如他的长子斑强大,却也开了万花筒写轮眼,又在贵子之中颇受欢迎,倘若不是毛利的江户城于那场炎災中付之一炬,便是破格升为殿上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宇智波斑没有继承这点。   他看得很远,但他很孤独,除却侧近的宇智波泉奈,几乎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心思。   他不善交际,甚至无法团结本族之人,传递他的思想。   宇智波斑的族内狂热支持者都折服于他纯粹的强大。   他也没办法像先代那样,行走于贵子之间,与烽火中合纵连横。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宇智波火核是这样想的。   因为有泉奈大人。   泉奈大人是天生的谋臣、笑面虎,合该走上朝堂的人物。   大哥不擅长交际,就由他代为抚恤族人。   大哥不擅长跟贵族对话,就由他穿戴上衣冠,长袖善舞。   甚至连挑选任务,扶植武家,都是他在做。   火核一直跟在宇智波泉奈的身后,看他对一群血统“高贵”之人挑挑拣拣,今日打压这家,明日扶植那家。   不是大名选宇智波,而是宇智波选大名。   “所谓贵种,不过是手下傀儡尔。”   这让宇智波火核……心潮澎湃。   而族长宇智波斑,又有广阔的胸襟,他与宇智波泉奈的关系,正是族群中最常见的友爱的兄弟关系,对这弟弟,堪称为溺爱。   因此,即便他与千手柱间私下有一段友谊,又在近些年逐渐流露出和谈之意,在宇智波泉奈的坚决反对下,到底是默许了。   宇智波火核跟随着这样的泉奈大人,崇拜着这样的泉奈大人。   他发自内心地赞同宇智波泉奈的观点。   “想要和谈,不是不行。”面对千手柱间的劝说跟宇智波斑的话,他笑了。   笑容阴鸷。   “但既是和谈,谁为上,谁为下,谁为主,谁为仆?”   此话一出,宇智波斑沉默不语。   “你以为我这些年所望族里做的是何事?”   宇智波泉奈淡淡道:“共主已经不复存在了,斑哥,我也心向和平,我也想要承袭殿下的遗志,然而不管是我等血缘相连的亲人,还是千手那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东西,都不存在能够一统的气量。”   “我二族和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不决出胜负,又何为谈?”   “只有胜者称王,败者俯首罢了。”   他轻言轻语,却有一锤定音:“攘外必先安内。”   于是宇智波斑沉默不语,隔日,千手跟宇智波再兴战事。   *   “失礼了,泉奈大人。”   宇智波火核俯首。   “咳——”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虚弱又凄厉。   他说:“凑近点,火核。”   宇智波火核大拜:“是——”   而他的下一句话,对宇智波火核而言,无外乎是平地起惊雷。   “我是要不行了,火核,接下来的几件事,你切记于心……”   “怎么会!”宇智波火核急忙打断,诚惶诚恐,“泉奈大人只是一时受伤未愈,千手扉间所为到底是外伤,不过金戈,只需要请来强大的医疗忍者……”   “听我说!”   床褥之上,形容枯槁,面如白纸的宇智波泉奈猛然睁眼,一双血红的写轮眼紧缩宇智波火核。   “这是我的遗命,火核!”   他声音尖锐,形似厉鬼。   “听我说!”   “……是。”   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接下来,要做几件事。”   宇智波泉奈睁着一双万花筒写轮眼,望天花板。   “一,我将把这双万花筒写轮眼给斑哥,以成就传说中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火核猛然抬头。   “斑哥的瞳力濒临枯竭,我也不遑多让,我虽工于心计,却不得不承认,忍者到底是以力量说话,没有绝对的力量,一切都是妄言。”   “我死后,斑哥必定带永恒万花筒写轮眼与千手对决,让若这样还不能抗衡千手柱间……”   他语气淡淡:“宇智波就输了。”   宇智波火核:“……”   泉奈:“第二件事。”   “我要你将族内不曾觉醒写轮眼的容貌秀丽的女子,送与武家做养女,然后……”   他呼吸急促,发几声咳嗽,宇智波火核见势要倒说,又被宇智波泉奈如同鹰爪般枯瘦的手钳住。   他平复呼吸,一字一顿:   “送与以岛津家为首的大名家结亲。”   他胸膛起伏:“岛津家是我选定可以为新一任火之国大名的武家。”   “我知晓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可以植入人的思想,岛津家大名的侧室,需是我宇智波一家的女子。”   “他们的血中,必须混杂着宇智波的血。”   宇智波火核:“是!”   宇智波泉奈继续:“倘若这一代无所出,只要你未死,之后世世代代,都将我族的女子送入大奥。”   “……此事,不必避讳千手柱间。”   他说:“我会留下遗嘱,倘若宇智波败了,你就送给他。”   他的神色淡漠:“说是我宇智波泉奈的遗命。”   “但二代大名开始,女子送入大奥之事,不可让你之外的任何人知晓。”   “关注宇智波所出的子嗣。”   宇智波火核继续大拜:“是!”   “三,和谈之后,我要新成立的忍村,独享领地。”   “我意属岛津家,恐怕千手扉间也不会拒绝,待到新成立的忍村助岛津夺得火之国后,要自死亡森林向北,连接田之国与云雷要道的封地,作为新生忍村的领土。”   “食邑九百八十万石。”   宇智波火核面色震悚,这……   德川家康当年入主江户,为两千万石的大大名,在这个六十五万石已为大名的时代,九百八十万石已经是天下共主。   “怕什么。”宇智波泉奈像是发现了他的震惊,冷笑道,“这一定与千手扉间所想不谋而合,千手柱间会同意,如果岛津家为火之国大名,也会同意。”   “然后……”   他说:“我会在遗命中写,地契与食邑,除却分与加盟各族,其余宇智波家与千手家平分。”   “这……”宇智波火核想,既为败者,如何平分?   宇智波泉奈面色冷淡:“这是他们欠宇智波的。”   他仍望着天花板:“他们会同意的。”   “……是。”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三。”   他说:“我要你在宇智波战败后,约束、屠戮一切不愿意低头的族人。”   “给千手当狗。”   “!”   宇智波火核猛然抬头。   “以千手为尊,听他二兄弟吩咐,千手柱间是个宽大的男人,而千手扉间尖刻,对宇智波有诸多怨恨。”   “在他手下讨生活会很艰难。”   “但你要给千手扉间当狗,在新到来的和平时代休养生息,不断繁衍,让宇智波一族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恕我直言,大人……”火核低声道,“享用相等食邑却为臣,恐子孙后代会生出反心啊。”   宇智波泉奈却道:“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   “!”   “我要的是宇智波蛰伏,千手衰落,时来运转,我等再登宝座。”   他说:“火核,我不隐瞒你,我看不上这一族,但这到底与殿流着相同的血,眼下给千手当臣,成王败寇,但我心有不甘,与那明面上的傀儡岛津不同,千手位于宇智波上,是为僭越。”   “泉奈大人……”   “所以,我要你当下蛰伏,暗含反心,即便被提防,也在所不惜。”   他又咳嗽了一声,淡淡道:“殿下所出一族,哪怕败,也不可失去颜面。”   “至于经年以后能否成事,还是经年被提防,又因力所不逮被屠戮殆尽,这又是子孙后代的事情了。”   他漠然道:“我不过是为殿下的血缘亲族,留一条路。”   “……是。”   他低声道:“那斑大人……”   宇智波泉奈沉默。   “你就放他去……追寻月亮吧。”   他是这样说的。   “斑哥,他眼中的世界,跟殿是一样的。”   他只是……没有殿那样的聪慧。   “是……”   “不要让他当那什么忍村之长。”   宇智波泉奈说:“千手的忍村,立身不正,口口声声说和平,不过是画虎不成反类犬,迟早会分崩离析。”   “让斑哥当村长,只会害了他。”   “是……”   “最后一件事。”   宇智波火核越发恭敬地凑近了宇智波泉奈。   “您说。”   “我的万花筒写轮眼。”   他开始诉说宇智波斑都不知晓的秘密。   “除却天照、须佐能乎外,还有第三个能力。”   宇智波火核:“!”   “黄泉比良坂。”   他终于转动视线,不看向那天顶上的天花板的纹理,而是竦然转动,红色的眼球紧盯宇智波火核。   “能将死者的一部分灵魂,强留于现世,不赴黄泉。”   “!”   “火核。”   他冷漠地说:“我要将一部分魂魄,留在你的身上,你可愿?”   他一字一顿:“我觉醒此能力多年,在黄泉苦苦寻觅,却从未发现过殿的踪影,想到他的魂灵还在人世间游荡,我就昼夜不安。”   “我不甘心看宇智波战败为犬,不甘心看千手建立虚伪的和平,不甘心看那害了殿的千手柱间苟活于世。”   “我留在你的身上,借由你之眼看,你待如何。”   “是!”宇智波火核道,“不胜荣幸!”   宇智波泉奈嘴唇微动:“不过这到底是一片魂魄,我无意干涉你的思想与现世的身躯,只会在你的精神中游荡,但我之魂魄到底承载着满满的阴之力,恐怕会侵蚀于你。”   宇智波火核:“能够得到泉奈大人的点拨,又有何惧呢,这是我的荣幸。”   他愿意带着泉奈的碎片而活。   “去吧。”   宇智波泉奈再度转回视线。   他再度看向天花板。   “我乏了。”   “去吧。”   *   次日,在宇智波泉奈心腹宇智波火核的帮助下,忧思疲惫的宇智波斑被打晕,待醒来后已换上宇智波泉奈的写轮眼。   再次日,宇智波泉奈薨。   次年春,宇智波斑率领全族向千手发动最后一战。   战败。   宇智波同意结盟。   当日晚,宇智波泉奈的遗嘱秘送入千手。   千手柱间全部同意。   木叶十五年,千手柱间逝,千手扉间即位,宇智波泉奈遗嘱现世。   以狠戾卑劣手段闻名的千手扉间一言不发。   竟也照常。   深恨宇智波泉奈的千手扉间,尽量公正地对待宇智波,亲传弟子中收宇智波镜。   木叶成立三十年,宇智波族人从战败前因连年征战折损至两千五,上升至六千五百,为繁荣昌盛之族。   *   木叶三十三年。   今夜。   宇智波火核站了起来。   暗部来报,幸松殿已入西之丸。   宇智波面无表情地想着:哪怕千手扉间也不知,幸松殿所出之母阿静,乃是宇智波一族送入大奥的女子。   他身上流淌着宇智波的血。   然被远送外城,又伤了眼,这一切都让他心头大恸。   宇智波火核多次在脑海中呼唤宇智波泉奈,但正如同后者所说,他不愿干涉火核现世之身躯,过去三十五年,无一回应,只是在他摄政宇智波一族时,脑海中总会闪现以自己之智想不通的精妙伎俩,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感到,泉奈大人的一部分终究是永久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臣为君死,是为荣耀。   他宇智波火核视为泉奈大人自黄泉比良坂而归,居于现世的载体为荣。   能被称一句像主君,他荣耀之至。   十点,宇智波火核亲往西之丸。   此刻千手的医师已出,见他强按捺住某种骨血中的恨意,强行低头,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点头,又推开了障子门。   然而,屋内之景却让他的一切动作,完全凝固。   他看那面覆白绸,身侧陪坐一名金发小姓之人,僵立在原地。   一时间,过去五十年的种种如同浪花般,不断拍打他的精神,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来了非常多,想到自己日夜悬挂于房梁揣摩你之一举一动,想起泉奈大人抱起你施展逆通灵之术升腾起的烟雾。   其中又混杂了非常多的不属于他的画面。   他看到,明月高悬,泉奈大人拉你而奔。   他其实没有看到泉奈大人的脸,只从“自己”视觉中的一截手腕推测。   他看你那张可爱的,嘴巴张成o型的小脸。   他看你听见求娶之语时愕然的脸蛋。   他看见……你胸口正中袖刀,嘴角流血,双目无神的尸骸。   啊。   宇智波火核想。   那是泉奈大人的记忆。   人生五十年。   如梦亦如幻。   此去经年。   却风景依旧。   他目不转睛地看向你,睁一双万花筒血轮眼。   近看却见,二者图案截然不同。   一边是宇智波火核。   另一边是宇智波泉奈。   “殿。”   火核感受到身后鬼影幢幢。   又似附于己身。   鬼影贪婪地低语。   “此去五十年。”   “我上闯高天原,”   “下入黄泉比良坂,”   “终于在人间,”   “找到了你。 [44]第44章:此恨难消   44   殿……   我的殿……   他深深地、贪婪地、一动不动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   那只代表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在火核的眼眶中,缓缓转动着。   *   你忽然觉得有点冷。   【宿主,这个宇智波看你的眼神好恐怖……】   系统讪讪:   【万花筒写轮眼都开出来了。】   他在宇智波火核身旁转悠,奇道:   【他两眼睛的图案,怎么不一样啊?】   不一样?   你心下有了计较。   是……故人吗?   *   “水门君。”你柔声道,“我有些口渴。”   千手的医疗忍者为你看诊时,水门就一直坐在你的身边,他是你的小姓,时刻陪伴主君,是他的职责。   宇智波火核的气场太强,开万花筒写轮眼的刹那,波风水门像感知到危险的灵敏的小兽,浑身上下的汗毛炸开。   他不由挪动瘦削的身躯,挡于你的身前。   危险!危险!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叽里呱啦地叫嚣着。   但……   ‘殿……是让我暂时回避吗?’   他实在是个极聪明的孩子,从你一句话中,听出了真意。   只不过。   他低声道:“殿真的不需要我吗?”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可怜了。   简直像是,淋雨后摇尾乞怜的小狗一样。   很危险啊。   他想。   真的不需要水门吗?   不需要水门唤人吗?   虽是在木叶,理论上的安全之所,但……   “去帮我倒杯水就可以了。”你明白的,水门听懂了你的意思。   先前说过无数次了,水门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孩子。   但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可以听到的。   “去吧,水门君。”   你柔声道:“不要急着回来。”   波风水门终于站起来,他点头:“水门知道了。”   哒哒哒、哒哒哒。   轻快的步子点在榻榻米上。   然后,他合上障子门。   *   波风水门出去的瞬间,宇智波火核掐了一个印。   于是内外寂静无声,这里俨然成为了一座孤零零的岛屿。   系统:【他怎么不说话啊……】   这宇智波,看着已不年轻了,却又不得不承认,风韵犹存,老而俊俏。   是典型的,岁月不败美人。   他瘦、干枯却又高挑,头发灰白,韵味悠长。   只是看你的眼神,总让系统瘆得慌。   你在心中开口:   “恐怕是……不知说些什么吧。”   你在心中想:出现在这里的,会是谁呢?   故人……实在是太多了,但,你想五十年已过,能记得你的却很少。   要自己先开口才行啊……   你鼓起勇气道:“请,上前来。”   宇智波火核不语,膝行向前。   过去二十载,几乎无人能让他做此动作。   泉奈已死,宇智波斑出走,一族之中,无地位高于他者。   “请,再靠近一点。”你语毕,此时能感觉到身旁传来清浅的呼吸与丝丝缕缕的热。   宇智波火核披星戴月而归,然在看见你的刹那,清冷的月华早已被内心的火热所取代,他的血液在奔涌,心在强有力地跃动。   挤出一泵、又一泵新鲜而热烈的血。   他看着你那小小的、柔嫩的手,贴在他干枯的脸颊之上。   你在摸骨。   *   鼻梁、眉峰、嘴唇……   你与脑海中的画面对比、拆解。   宇智波族人五千有余,你只见过其中数百,纵使你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不够。   你将他们的脸一一在脑海中拆解、比对,推测出其成年的模样。   不过……   ‘不是泉奈啊。’   说没感到一点儿失望是不可能的。   ‘也不是马达拉桑。’   “这张脸……”你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对应的人,用看似恭谦却笃定的语调道,“是火核吗?”   “是火核。”   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的喑哑,似两片喉粘连在一起,又像是,有哽咽之意。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恍惚,他甚至难以分辨,当下说话的是自己,还是在他精神中游荡的宇智波泉奈。   但无论如何,二者灵魂深处,都怀揣着极其相似的情感。   他以宇智波泉奈为君。   眼前的,是他的君王所选定的明主。   故,宇智波火核,是你的臣子。   “五十年不见,见殿安好,诚惶诚恐,不胜欢喜。”   早已不曾使用,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对主君的问候。   今日,再度使用。   “不曾想过,火核变成这副模样,殿还能认出。”他跪在你身前,如此恭谦地说着。   你鼻子一酸。   对你来说,昨日历历在目,但对眼前的宇智波火核来说,已是沧海桑田。   “你在说什么啊,火核君。”   你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想到的哭腔。   “五十年已过,你不是还记得叶吗?”   你喃喃自语:   “我又何德何能,让火核君记五十年之久呢?”   “没有这回事!”宇智波火核找回了自己,大拜趴伏于你的面前,他知晓此刻自己是自己,因为如果是泉奈大人不会说这样的话,做这种事。   他只会将你细细搂在怀中,安慰、把玩。   宇智波火核的额头紧贴榻榻米:“请殿不要妄自菲薄,过去五十载,火核没有一日忘记殿,也从来不曾忘记殿的思想与宏伟的蓝图。”   “只不过……”他只犹豫了一秒,就问道,“火核不解,为何殿,竟会出现于此?”   竟然……穿越了时间。   宇智波火核脑海中浮现泉奈大人死前阴鸷的话。   他说,你的魂灵不在黄泉比良坂。   “火核君。”你没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而是斟酌着问,“火核君所知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   你道:“让我听听吧。”   “是!”年过五旬、气势危重的男人,在你的面前又幻化成昔日的模样。   那模仿你的、作替身的、小小的孩童。   *   宇智波火核回忆:   “那一日,泉奈大人吩咐我随队回江户城,清剿剩余忍者。”   即未死于尾兽玉之下、出逃的忍者。   宇智波火核自己都没有想到,五十年前发现的一切历历在目,此刻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昨日。   他原来,记的那样深刻吗!   宇智波火核继续:“我实不知那日发生了什么,只之后接到紧急通告,回归一族,与此同时,位于关原缠斗的田岛大人也迅速撤兵。”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道:“当时,千手佛间也在同一时刻选择了撤离。”   关原的决战,不了了之。   “然后。”他还保持着跪坐的姿态,“我听闻了,殿的噩耗。”   “除此之外。”你的姿态还是很冷静,“听说别的了吗?”   比方说,从你身上逼出的黑泥。   扰乱忍界的幕后黑手。   “不曾。”宇智波火核一口回应。   他也确实没听说,黑绝的事情。   你皱眉。   是因为……火核不足以知晓这秘密吗?   你犹豫。   “然后呢。”你继续追问。   宇智波火核低声:“泉奈大人未抢回您的御体。”   “您被千手一族带走了。”   “这样……”你喃喃自语,又继而急迫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   *   宇智波火核尽量客观地描述那段历史。   千手宇智波双双撤兵。   江户城遭尾兽猝不及防的攻击,全灭。   仍有生者,被宇智波清算,到底无人知晓那日发生了何事。   交战的千手跟宇智波,一个是没有护住唯一的主君,一个是失去了血脉的传人,在那场突如其来的乱心与你的自杀后,为了你的御体大打出手,但千手带着你小小的遗体离开后沉默不语,按下了你血脉的秘密。   宇智波且不用说,千手的话,如何不知道你的乱心离奇?正如同那羽衣的忍者一般,大概率是幻术。   然而这幻术,当你在宇智波手中的时候不曾发作,怎么到了千手之手,就突然出现了?哪怕他们自己也认为,是他们的防守出了纰漏。   一族的疏忽,葬送了全部的君主。   倘若为人所知,该切腹谢罪。   以及,少族长千手柱间的情绪又很不对,不负平日里的爽朗,也没有消沉,他那张永远和蔼的脸沉了下来,虽只到元服的年纪,却散发出让人恐惧的年老的精英忍者的气场。   他说:“有黑手。”   暗中的,幕后黑手。   再说毛利一族,死了全部,田左近在知晓这事后立刻斩杀了毛利的长子,然而火之国的大名到底是伤重不治了,一时间,赫羽跟毛利全部凋零。   火之国虽有局部战争,但大体还算势力明晰的表象一下子被打破了,整个国家,如同块摔碎的镜子,四分五裂。   千手跟宇智波,怕就是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乱战,才会双双回撤啊!   之后,虽说这两家在关原决战上,都是败军之犬,一个在京畿都护不住主,放了乱心之人进,导致火之国血脉的流传者双双横死,另一个包藏祸心,留着禁忌之子,但这俩秘密,倘若暴露了,两族都不得好死,竟是意外封存。   在接下来长达十七年的乱局中,作为火之国最强大的两忍族,活跃于战场上。   当时的火之国有一种说法,得千手或宇智波者得天下。   毕竟,战乱之时,最强力的是军阀,而千手跟宇智波,不就是没有地的强大的军阀吗?   再然后……   *   “三十五年前。”   宇智波火核低声道:“泉奈大人为千手扉间所伤。”   他停顿。   “横死。”   你迷茫地眨了眨看不见的、灰蒙蒙的眼。   横、死?   泉奈?与扉间?   你的身躯摇摇欲坠。   然后……   “!”   “殿!”   【宿主!】   你喷出了一口血。   宇智波火核比谁都快地揽住你,往你的心口处输送查克拉。   系统惊悚地发现,他两只万花筒写轮眼的转速竟然不一。   这……   “柱间……”你的声音有些虚弱,悲愤交加,心神大恸,无外乎此。   你想到了自己的推测,交代过千手柱间的你的推测。   此时此刻,你的声音也变得尖锐,有凄厉之意。   “他没有把我的话,传给宇智波与千手吗?!”   “您是说……”   宇智波火核迟疑:“有黑幕之人,从中作梗,离间二族之事?”   他知道。   在千手柱间活着的岁月,他一遍遍、一次次地诉说着,不惜磕头拜谢。   宇智波斑也听了进去,见柱间姿态,为之震悚。   然……   “恕我直言,殿。”   宇智波火核轻声道:   “有些仇恨,并非知晓了源头与蹊跷就可放下的。”   这就是人。   这就是人性。   而且……   他垂下眼眸。   泉奈大人……不同意。   一直站在宇智波泉奈身后看着他的火核比谁都要清楚宇智波泉奈的偏执。   他执着地认为,是千手引来了黑幕之人,是千手引发了乱心。   正因为相信你的推测,他才格外癫狂。   无共主之后,必须决出个高低上下才可和谈,是他的策略,也是实际。   除此之外……   ‘我要他们死。’   ‘我要千手……以死谢罪。’   当年,宇智波泉奈一力主导开战时的话语,他阴鸷的表情,还有那缓缓转动的万花筒写轮眼,犹且存在于宇智波火核的脑海中。   这才是不和谈的最终真相。   他恨。   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千手。   而这一切,宇智波火核,不准备告诉你。   *   你呢,听完宇智波火核的话,露出了非常凄切的表情。   “是叶天真了。”   推测出真相易,但,人心难测,千年堆积而成的血仇,如何能因一眼一语而化解?   除非有力量。   你心中冒出了朦胧的念头。   需有,让人不得不放下武器,静下心来,聆听的力量。   以战止战。   是谓,天下布武。   你在宇智波火核的搀扶下坐起来,又继续道。   “然后呢?”   然后……   他继续低声:“泉奈大人,留下三道遗命。”   他没透露,黄泉比良坂的事。   因为……   ‘那会吓到殿吧。’   哪怕是他,有的时候,也会为泉奈大人的偏执而惊惧。   但这又是,宇智波火核选择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偏执之人、尖刀之人,那一往无前的魄力,与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也绝不回头的决心,让人心折。   泉奈大人……   “同时,将自己的眼睛给予斑大人,合成现世唯一一双、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你已经恢复了理智,那口血,反倒是将你淤堵的郁气全部倾吐。   你轻声道:“但还是战败了,不是吗?”   你看不见,却又像能看见,用一双灰蒙蒙的眸子逼视宇智波火核。   贤10。   你冷静地说:“如果成功,二代目火影,必不是扉间。”   “而会是你,火核。”   宇智波火核默然。   这就是……殿的智慧。   这就是,让泉奈大人甘愿低头的、殿的智慧。   不出门而知天下事。   他的脑海中,闪过宇智波斑怅惘的感叹。   多少次了,过去多少年,他有多少次感慨过你的早逝。   明明,在宇智波火核的印象中,宇智波斑并不是会为无法追悔之事感到怅惘的人。   那个男人,斑大人眼中,永远只有更远方的理想。   除了一件事。   除了你。   不曾有逝者让他回头。   连泉奈大人,都无法让山反转,令海水倒流。   “殿明鉴。”   宇智波火核停顿:“确实如此。”   “两年后,千手跟宇智波结盟了,木叶随之而生。”   “遵泉奈大人遗命,择岛津为大名。”   “一代目大名岛津虽有鹰视狼顾之态,却也知木叶之大势不可挡,而且当时,在火之国率先成立忍村后,其他各国纷纷效仿,分散的忍族被集中,诸国隔国境线相望,摩擦不断。”   “是斑大人与千手柱间按下了一切躁动忍村的试探。”   这新生的国家,好不容易才重新统一的火之国,本应是虚弱的,为各国盘中的肥肉,却在二人以雷霆手段统一之后,一跃成为了诸国霸主。   你:咦?   这里听着,有些奇怪啊。   按下一切躁动什么的,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   但今晚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火核不能在你这里停留许久,于是你继续听。   “然后,在木叶五年,斑大人出走。”   “出走?!”   你惊呆了。   “是。”宇智波火核恭对。   “原因呢?”你急切地追问。   “具体不知。”宇智波火核的头仍低垂着,他回忆宇智波斑那个时候的态度,他一开始并不是想一个人单独离开的,而是想把宇智波一起带离木叶。   然而,忍村成立后,宇智波虽为战败者,却在千手柱间的宽容以及宇智波泉奈的遗命下享有丰盛的食邑,在村中的地位仍超群,岛津又因迎娶了出自宇智波,又送往武家的养女为第三任御台所夫人,而升了别格,可以说是超越了一般忍族的界限。   又加之,人心思定。   在当时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愿意同宇智波斑离开。   就连宇智波火核也不愿意。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宇智波斑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在那个时刻,他恍惚间还是想起了宇智波泉奈最后的叹息。   “放他去……追寻月亮吧。”   斑大人。   当时的宇智波火核在心中问道。   你所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决定走,又为何不愿意,解释给站在你身后的一族听呢?   宇智波斑孤傲,远胜泉奈偏执。   这便是,宇智波火核对他的认识。   面对目瞪口呆的你,宇智波火核再说了一遍。   “不知。”   没有人知道,当时的宇智波斑到底在想什么。   “八年后,也就是木叶十三年。”他飞快地看了眼你的表情,呆若木鸡,像一尊枯坐的石佛,动也不动。   这让他的心底翻涌着怜惜之意。   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情感,还是泉奈大人的?   宇智波火核再次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他搞不懂。   他不知道,泉奈大人究竟在哪里看着你,又究竟,回荡着怎样的想法呢?   他感到,对你来说,下一句话永远比上一句更加残忍。   “斑大人回归木叶,带着通灵兽九尾。”   “九尾。”   你呆滞地重复着。   你知道九尾,尾兽中力量之最者。   一枚三尾的尾兽玉,就能从公海投至江户城,灭了毛利的满门。   九尾,竟然成为了,斑的通灵兽了吗?   你开始意识到,有更多的东西,超过你的想象。   “是。”宇智波火核低声应和。   “他带着九尾与千手柱间进行生死决战。”   宇智波火核停顿:“斑大人输了。”   他一字一顿,似有咬牙切齿之意。   “被千手柱间,一刀从后背,捅穿心脏。”   *   宇智波无人不知,斑大人与千手柱间的一段从童年纠缠至死的友谊,这也让宇智波斑在两族战斗正酣的时候多次考虑和谈,甚至连最后能够顺利跟千手结盟,也有这一段友谊在。   无人理解的,宇智波一族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力量如同神佛、修罗的族长只有一名挚友,千手柱间。   却被他杀了。   这是背叛。   是耻辱。   即便宇智波斑抛下了一族,也被一族抛下,也是留在木叶仍然活着的宇智波的耻辱。   主辱臣当死。   族长受辱,就是宇智波一族受辱。   每个宇智波,都深恨斑为千手柱间背叛,为他所杀的事!   “……”至此你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两年后,也就是木叶十五年。”   宇智波火核:“千手柱间死。”   你的眼皮,如同轻点花瓣的蝶翼。   “原因?”   声音淡淡的,带着一股脱力的绝望。   这是何等……痛苦的未来啊。   “同样未知。”宇智波火核想,没有人会想到,那样强大的千手柱间,一代目火影说死就死了。   “说是器官衰竭。”   “也有人说……”   他还是补充了一句:“是哀莫大于心死。”   你垂下眼眸。   “千手柱间死去当年,其弟千手扉间为二代目火影,执掌木叶。”   他一字一顿,像是为这充满了血与泪、胜与败、生与死以及哀愁与怨恨的历史画下句号。   “至今已经,十八年了。”   “……我明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你回答了宇智波火核一开始的问题。   “当年之事,我也不知为何。”   “在乱心之时,我对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力。”   你淡淡的:“我只知道,最后,从一半身体里逼出了一团黑色的淤泥。”   “我看到了一双黄色的,不似人的眼。”   宇智波火核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又低声道:“从未听说过如此之人,如此之术!”   而且,为什么千手跟宇智波,都没有发现?!   跟随你的小队中,不乏三勾玉!   你:“我道也是。”   “我想,那正是我一开始推断出的,让千手跟宇智波征战千年的罪魁祸首。”   宇智波火核低头;“是!”   “然后,等醒来,我就在五十年后了。”   你低头,似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光滑一片,不留刀口。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与系统至今都不曾知晓,迁跃时空的原因。   是你身上神明的祝福,还是……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火核:“殿下的眼睛……”   你:“最后关头,我应当觉醒了更高级别的写轮眼。”   你犹豫着说:“或许我,发动了‘术’。”   “我原本只是一勾玉,突然进化,突然发动术,对眼睛造成了损害。”   “但我能感觉到,眼下的目盲,只是过分抽去查克拉所至。”   “等过一段时间,迟早,这双眼睛会恢复的。”   你这样说着。   宇智波火核还是松了口气。   “如此便好。”   他还有很多话想问,你接下来的打算,对过去所发生一切的想法,以及你口中乱心的罪魁祸首……   但。   你说:“这么多年,辛苦了。”   你俯身,压住了心中翻涌的一切痛苦,用你小小的、温暖的手,压在宇智波火核始终撑在榻榻米上的干枯的手背上。   你柔声道:   “大仪,火核。”   “活到现在,叶,衷心地感谢你。”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历经千帆,听过现世种种。   ——这是你唯一的想法。   然后,你听到了一声饱含被压抑的痛苦,强作镇定的声音。   你听到,面前的那个人说。   “殿。”   宇智波泉奈说:   “——我可以,抱你吗?”   *   宇智波泉奈无比痛苦,又贪婪地看着你。   看着仍然年轻的、小小的、目盲的你。   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娇嫩可爱,又聪慧善良。   分明、分明遭遇了那样的事情,毫无准备地被抛在五十年后,却仍然坚强。   甚至,即便听到了那样充满了痛苦,由他一手缔造的苦难的过去——认识的人十不存一,只剩下了卑劣而虚伪的千手扉间。   他痛苦地想:是泉奈自大了。   我竟然,为千手扉间所害。   那或许,是一切苦难的开端。   不,或许要到更早以前,当千手柱间磕头拜首,希望聆听他的声音,而被自己残忍拒绝的时候……   在他罔顾你的意念,决定,一定要让千手一族付出血的代价的时候。   悲剧,就开始了。   然而,在他死后,你却像浦岛太郎一样,来到了这个未知的、悲伤的未来。   即便是这样,却还想安慰别人。   他在心中加重了语气:   ‘你想……安慰火核。’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突然从一只眼扩散到两只,在这只点了一盏豆灯,以摇曳的火苗照亮你小小脸的黑暗的房间中,他贪婪而痛苦地看着你静谧的脸。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已经沉底,当宇智波泉奈上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如此的忠心。   ‘但是。’   宇智波泉奈想。   ‘但是。’   ‘我却是’   ‘如此嫉妒’   ‘这样的火核。’   然后,泉奈的妄念,得到了应许。   *   你张开了小小的臂膀,宽容地笑着:“可以哦。”   声音与笑容都是那样的温柔。   就像是明亮而柔和的月光。   你信任的姿态仿佛在说:   来抱我吧。   但是。   宇智波泉奈的心却攥成了一团。   他的心在滴血。   在淬毒。   他恨。   他好恨啊!   他恨火核。   他止不住地怨恨火核。   为什么,火核干枯的脸,可以让你用柔荑触碰?   为什么,他连抱你,都无法用自己的胸膛、与臂膀?   为什么,你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无法碰你?   他只能看你。   作为一缕幽魂。   没有实体。   见不到来路。   他只能看你。   像一个小偷。   躲在宇智波火核的脑海中。   贪婪地看你。   宇智波泉奈感到了恨。   他深恨,此身得不到长生。   他深恨,无法拥抱你。   他深恨,无法……碰你。   为什么啊,殿?   宇智波泉奈听到了自己怨毒的声音。   为什么你尚存于人世,我却成了一道野鬼孤魂?   为什么你仍在幼年,我却化作一具荒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宇智波火核的手。   如此的苍老。   又如此的陌生。   他不能容忍,自己用这样的手,如此丑陋而陌生的手抱你。   他不能容忍,用宇智波火核的样子抱你。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转动。   一层看不见的“膜”,一层看不见的幻术,覆盖在他的身体上,自下而上。   二十三岁的泉奈,死前的泉奈,陡然浮现。   他用盛年的幻象,出现在你的眼前。   【!】   系统目瞪口呆,这突如其来的大变活人!   他想要提醒你,正颤抖着将你揽入怀中的这个人……   他是……   “泉奈?”   却冷不丁听见了,你百灵鸟那样的声音。   【为什么?】   系统充满了迷惘。   他还没有提醒你啊!   但为什么,你就像是能看见一样,轻而易举认出了你面前的这个人。   认出了,早该于三十五年前死去,却忽然出现于此的宇智波泉奈!   *   你睁着一双蒙蒙的眼,看向宇智波泉奈,语气中充满了异常的笃定。   正如同,刚才认出火核那样。   不,比认出火核,要更快。   一秒也没有。   这念头,在他触碰你的当下,浮现在你的脑海中。   你说:   “是泉奈吧!”   “……”   你加大了声音,像怕他逃跑般,急迫地喊着:   “抱着叶的,是泉奈吧?!”   *   纷乱的杂音,那些在宇智波泉奈脑中回荡,如同清姬一般不断被业火灼烧的妒忌忽然消失了。   伴随着你叫破他的名字。   伴随着你用细嫩的手指紧紧攥住他为了不让你发现而特意没有变化的,宇智波火核的浴衣。   妒忌,全部,消失了。   宇智波泉奈愣愣地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认出他了?   明明没有摸骨不是吗?   明明他小心地不让自己幻术所变的手指碰到你的肌肤不是吗?   明明,在这个黑夜中,他绞尽脑汁、充满嫉妒,不想让宇智波火核碰你,却又因为心中种种,因为他的怨毒与悲切,因为天人两隔,因为不想你恐惧他,而又竭尽全力,不让你发现抱着你的正是宇智波泉奈。   若非如此,他本应该一开始就夺取宇智波火核的身体。   但他没那么做。   他知道,自己演不像火核,不是因为他不了解火核,而是因为,他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在你的面前流露出火核恭敬而疏离的姿态!   但他不想在你的面前做自己。   因为。   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地想:   无论是谁,在知道自己被鬼缠上时,都会感到恐惧吧?   他停留在宇智波火核的精神中,宇智波火核的一切对他开放,因此,泉奈深知他的忠诚,也明白,在听说他的黄泉比良坂后,火核心中一闪而过的恐惧。   那是应该的。   宇智波泉奈想:   人应当恐惧。   人应当恐惧,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   为什么?   他想。   为什么,你没有恐惧?   为什么,你一眼就认出了我?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一切,却又如此急迫地抓住我,不让我逃离?!   *   恨,止住了。   宇智波泉奈潸然泪下。   *   “殿。”   他的声音,却是不带泪声,只是那样静静流淌着清泪,却又语气温柔地抱住你。   “你能认出泉奈吗?”   “火核不是告诉你,我已经……化作一道鬼了吗?”   “说什么啊。”   你哭着,又破涕为笑。   “哪怕上穷碧落,下到黄泉。”   “化作一具枯骨,”   “我也能认出泉奈啊。”   你犹待哽咽。   因为……   忽然痛哭出声。   “泉奈你,不也是为了我,没有去黄泉吗?!”   ……   波风水门在障子门外跪坐着。   他手上端着案。   案上是一杯清茶。   他已经在门口跪坐一会儿了,茶从热气腾腾变得有些凉。   刚好是入口的温度。   刚才,守在门口的千手族人来问他:“你,干嘛不进去呢?”   水门恭敬地回答着:“因为茶汤还没有冷。”   千手的忍者磕磕绊绊地学舌。   “茶汤,还没有冷?”   “是。”波风水门推了一下案上的搪瓷杯,火之国大名的子嗣,幸松殿,为招待他特意拿出了一代目岛津大名藏于西之丸的备见烧。   小小的杯子,暗藏华光,不识货的大老粗忍者,也会被其中的光华所震。   千手的忍者绞尽脑汁:“为何不兑凉水呢?”   烫了加冷水,凉了加热水,一杯清茶,不就该如此吗?   波风水门不卑不亢:“那样的话,就是去了茶汤的本味。”   “本味?!”一时间,千手的年轻忍者被他想象中京畿暗含百年的风雅所震,匆匆而来,灌了一肚子迷魂汤又去,看他的背影,怎么看怎么悻悻,还低语着“不愧是京畿的贵族啊……”   喝杯水都这么讲究。   水门照旧一动不动地坐在门口,只心中,暗暗给你道歉。   抱歉,殿。   他如是想着。   破坏了殿的名声。   明明殿是他见过最随和,也最温柔、坚韧的殿了。   因此……   与那位看上去不好相与的忍者大人密谈,一定有您的理由吧。   小小的波风水门,如是想着。   又过了一刻,在门口守候的旗木朔茂来了。   他像是参勤的武士那样,守在西之丸的门口,虽然守在门口,却一直有道心神分出来,观察室内。   他注意到,波风水门的气,在门口停留很久了。   稍稍有些奇怪啊……   于是旗木朔茂跟其余忍者换班,主动过来,问道:   “为什么不进去呢,水门君?”他温柔而坚定地说,“你在门口已经坐两刻钟了。”   也就是半个小时。   来的是旗木朔茂,上一个理由不能用了,波风水门依旧摆出了平常那认真的小姓的姿态:   “但是,屋内正在治疗吧,贸然进去的话,不会打扰吗?”他说。   “所以,我想等忍者大人出来后再进去。”   旗木朔茂却没有被迷惑,他是极端敏锐的忍者,又跟你与波风水门打过交道,不偏不倚地挡了回去:“但是,水门君出来,不是因为殿的吩咐吗?”   他说:“如果不是殿说要喝水,你也不会出来对吧。”   波风水门不语。   心说:   抱歉,殿。   旗木朔茂说话的同时,已经伸手推上障子门。   “稍微有点奇怪呢,按照水门君对殿的看重,明明应该立刻回去的。”   他想:就让他看看,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然而,推开障子门,却看到了宇智波火核那老而帅气的脸。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旗木朔茂立刻低头,状似恭敬道:“火核大人。”   村中的宇智波太多,足足六千又五百,平日里见到称呼名居多。   宇智波这个词常出现的语境,往往是——“那个宇智波”。   对高傲宇智波的不满与轻蔑。   “嗯。”   宇智波火核双手抄于大袖之中,冷淡而不失礼数。   “旗木。”   旗木朔茂问:“如何,幸松殿的眼睛?”   宇智波火核略作停顿:“有可治之法。”   旗木朔茂先是一顿,又由衷地高兴道:“那真是……可喜可贺!”   宇智波火核说:“具体之法,我会汇报给二代火影大人,之后每日,会派遣宇智波一族的人上门医治。”   旗木朔茂身体前倾,作鞠躬状:“是。”   “如此,麻烦火核大人了。”   “嗯。”   宇智波火核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抄袖子欲走,然而,在路过波风水门的时候,却停了一瞬。   他看向波风水门双手端着的案,与微凉的清茶,敛目。   “你为幸松殿之小姓?”   “是。”波风水门不卑不亢地回答着。   但他恭敬含笑的姿态,却充分说明了,这是一个懂得礼数、知进退,又讨人喜欢的孩子。   而等在门口,一直没有进去,甚至不让旗木朔茂以外的忍者打扰,还证明他很聪明。   “……”   宇智波火核移开视线。   他看波风水门的眼神,像诉说了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   次日,宇智波火核亲往火影楼,向千手扉间汇报治疗法。   宇智波一族的瞳术治疗也是颇为神奇,跟传统的医疗忍术不同,说白了是对眼与眼部神经的了解。   瞳术越强,越知道如何疏通经略,解决一应问题,毕竟宇智波一族的眼部构造与外人不同,更复杂。   宇智波火核是族群里仅剩的万花筒写轮眼之一,居于木叶三十五年,宇智波的族人翻倍,但脱离了战国时期你杀我我杀你的环境,开眼率也变低了。   万花筒,就更不用说了。   好在,这问题是木叶所有族群共有的。   新生代的小忍者柔软、心性不坚。   眼下的木叶忍校,尚未发展成几十年后的那样,五岁入学,学制四年,不过一般情况下,不会放孩子九岁上边境线,起码要在长辈父兄,或者是更有经验的忍者带领下,从剿匪做起,摸爬滚打一年,才能去见识局部的战争。   较之战国同龄的孩子,差不知道哪儿去了。   但是,很奇怪,却没有任何忍族,表现出不满。   希望孩子在和平中多生活一些,这是战国时代走来的忍族共同的期盼。   这也导致了,目前的宇智波一族中,除却确实有天赋,又被“送”给千手扉间条件的宇智波镜外,新生代没有一双万花筒写轮眼。   而宇智波火核瞳力尚在,多年未动手,却依旧是众人心中,族内的最强者。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最适合治疗你目盲的人。   由他看你,倒是在情理之中了。   这任务,本就是千手扉间交代的,哪怕是对火影的尊重,他也要亲自跑一趟,去汇报。   于是次日早九时,宇智波火核戴木叶护额,准时踏入火影楼。   多年以来,宇智波火核从来都不将对千手的恨、不满表现在面上,一如宇智波泉奈的遗命。   他要给千手当狗。   恭顺、忠诚,不能被发现任何的反叛之心。   族内反叛情节严重者,由他亲手处决   即便如此……   宇智波火核推开火影办公室的门。   八个。   他在瞬间就数出来了。   这小小的办公室中,藏了八个暗部。   其中就包括……宇智波镜。   即便如此。   宇智波火核想。   千手扉间,这个男人。   他直视办公桌后巍峨不动的枯坐的冰雕。   即便如此,这个男人,却没有一日放下对宇智波的戒心。   他只是也同样,将恨藏于胸腹,按下不表罢了。   “二代目火影大人。”   宇智波火核恭敬地弯腰,递上一个卷轴。   “此为医治之法。”   昨日,暗部就把“可治”的结论,传递给了千手扉间。   “火核。”   千手扉间放下笔。   “过来一些。”   “是。”   宇智波火核不曾抬头。   千手扉间的小指动了一下。   下一秒,八个暗部应声消失,此地封印术凭空起,包裹宇智波火核与千手扉间,前者浑身汗毛乍起,险些按捺不住攻击的欲望,脊背微耸,又被强行按捺下来。   他的头颅,始终低垂。   他的态度,始终恭敬。   “火核。”千手扉间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是。”   一双被冰封的,如同红色琉璃一样的眼,毫无情感地锁定宇智波火核的颜。   千手扉间问:“幸松殿的母亲是谁。”   宇智波火核不抬头:“抱歉,我不知,火影大人。”   千手扉间却没有被逼退。   他继续道:“是宇智波的人吗?”   宇智波火核还是不卑不亢:“怎会。”   竟是完全不应。   千手扉间:“是泉奈死前的布置?”   宇智波火核:“抱歉,火影大人。”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平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史上最了解宇智波泉奈的,或许不是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火核,而是……   “罢了。”   千手扉间道:“我对你们的小伎俩不感兴趣。”   从些许的语气中,透露出微妙的憎意。   “火核。”   他再度警告。   “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宇智波火核始终恭敬低头。   “是。”   千手扉间之恨,一如海水。   此恨深沉。   绵绵不绝期。   宇智波火核恭问:“那么,火影大人要去探望幸松殿吗?”   你要去探望,我宇智波家的血裔吗?   千手扉间再度执笔。   笔迹如刀。   “大仪。”   不必了。   宇智波火核弯腰退却,封印阵已消,暗部归位。   “既如此。”他说,“让我告退。”   然而,在转身的瞬间。   “宇智波火核”的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那正是,宇智波泉奈,属于胜者的、隐秘的微笑。 [45]第45章:竟让他拜我(增补尾端)   45   “我要见扉间。”   你又重复了一遍:   “我必须、必须要见扉间一面。”   “尽快。”   ……   在那个夜晚,你见过宇智波火核,通晓这五十年的发展,又拥抱了化作厉鬼的宇智波泉奈后,抱着无与伦比的决心,向系统诉说着。   此时夜已深,你躺在被褥中,有意识控制自己的呼吸,不惊扰一旁睡下的波风水门。   水门是你的小姓,跟你睡同一间。   其实,在到木叶后,留守于此清扫、维护的来自京畿的六尺仆曾劝说:“既不是忍者,也就没了贴身护卫之效,何必朝夕相处。”又扭头,以掩饰不住的隐晦的警惕与打量的眼神看向乖巧静立的水门,“不如另住一间,安排在殿隔壁邸如何?”   “殿此时身处木叶,不必担忧安全,一应防卫、生活事宜交给我等便是。”   出自京畿大奥的仆从,以及不得志的武士之子,这些被留在木叶的人,怎么能够被一个战场上捡来的,不知家底的孤儿比过?   饶是水门守礼貌、知进退,也是会被怀疑挟恩图报的啊!   你对这些人的心思很是清楚,谈不上讨厌,也不存在什么喜欢。   警惕是理所应当的,抱团、不愿意被抢走地位也是一样,这些由京畿放在木叶看扫院落之人本就是弃子,谁都知道,深深戒备,却又不得不屈从木叶的岛津氏第一代火之国的大名有多么不愿意来此地。   他当年,可以说是忍者一手推上了御座,又被迫娶了个虽说去当武家养女镀金,但又确实出身低贱忍者一族的御台所夫人。   虽然最后咬牙不光临大奥,没有让她产子,但这鹰视狼顾又心性孱弱的大名,到底是不爽的。   每一回来木叶,都是在重温他的弱小与无力。   因此,虽然花费巨资,让诸大名一同帮他在木叶修建了华美的御所,除却当年不得不出巡木叶,之后再没有住过。   出巡木叶,也是耻辱的证明。   历朝历代,只听说过诸大名上洛,哪里有大名巡幸一忍村的道理?   这对武家来说是巨大的耻辱,一时间,各地百姓都暗地里叫他傀儡大名。   岛津氏一代火之国大名于盛年退位,将大名之位传给他天性温顺的儿子,自己因隐居幕后当起大御所,多半是因为这缘故。   至于当年热情邀请岛津氏一代大名来木叶,看刚刚成立忍村的豪爽男子,也就是一代目火影千手柱间,知不知道大名心中的憋屈,又是否看到了这背后深远的影响,以及忍者势力的崛起,就不得而知了。   关原二分火之国,火之国全境石高总和五千万石,木叶独占九百八十万石,几乎是火之国全年稻米总量的五分之一。   其余各藩主,哪怕是拥有一百五十万石以上的都屈指可数,如二百二十万石的加贺、一百七十二万石的萨摩,都是顶级大名。   京畿,也就是天领,石高也就不过七百万石。   不及木叶。   纵使养育一名忍者的稻木、精铁,本来就可以养活一百个农民,九百八十万石,也太多、太多了,根本就是把火之国生啃下五分之一。   而大名岛津,不得不忍下这屈辱。   故他此生,只有一次东巡木叶,之后再也没有踏足过,这火之国的立身之本。   而这一切,都是当时的一代目火影,千手柱间促成的。   彼年宇智波斑尚在。   正值木叶成立之时,二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平火之国,边境上的别国忍者看真数千手、顶上化佛以及须佐能乎,如何不闻风丧胆?而位于京畿的新大名们,也是两股战战。   哪怕千手柱间提出再无理的要求,都不会有人不答应。   至于一代目岛津大名退位,换上二代大名秀忠后,天性宽厚温和的秀忠对木叶一向礼遇有加,但也说大名巡幸东方,要花费数不清的钱财,他体恤民力,生活朴素,也不愿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做这件事。   恰逢宇智波斑、千手柱间双双身死,木叶两大神明齐齐陨落,内忧外患、风雨交加,二代目能否保住这九百八十万的石高犹未可知,而千手扉间虽然作风冷酷,却也不愿意很是逼迫京畿,搞坏二者的关系。   于是,东巡的压迫,微妙地停止了。   二代目火影在位期间,致力于对内发展民生、培养新的优秀的人才,对外,虽作风冷酷,却也精通政治,像一台枯坐于木叶的精准机器。京畿诸多大名对他都评价良好,礼遇有加,相对于他神佛一般的兄长,二代目扉间的压迫力反而有所下降,从内政的角度来看,京畿与木叶的关系反是进入了蜜月期。   于是,长久停留在木叶的华美的大名御所,连带着当年被留下来的六尺仆与武士们,就像是一尊尊贵的名器,被搁置于此,日夜保养着。   当然,那些思念京畿风雅与繁华的人被遗弃在这粗鲁的木叶有多难过,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木叶御所的历史你尚且不知,嗯,不过,凭借贤10之力,倒是可以推测一二啦,至于对水门的排挤,完全是在你的意料之中。   *   “不必了。”   对六尺仆的进谏,你温柔而又坚定地回道。   “不必了。”   你直视那老年寄的双眼:“水门是我的救命恩人,又出自涡之国的武家名门,小小年纪,聪明伶俐,进退有度,作为小姓做事妥帖,拱卫有加。”   “我蒙大名大人厚爱,得以入住这西之丸,然除却水门,身旁无一熟识者。”   “又即便身处木叶,十分安全,多开一上段之间,还是为了小姓,终究是僭越之举,不如效仿战国时代遗风,同吃同住,以效简朴。”   你毫无顾忌地展示自己的偏爱。   以及。   绝对的权威。   “就如此办吧。”   “是——”   进言的年寄深深趴伏在地。   这是唯一的方法。   你想。   水门是你带来的孤零零的、弱小的个体。   如何想让他在这排挤他的、过去的旧团体中活下去呢?   就算无法挡住全部的暗箭,也要拦下明枪,让他茁壮成长。   答案只有一个。   上位者的权威。   绝对的偏爱。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弱小的时候存活下来。   以及……   在六尺仆舒展好铺盖,你与他同时躺下熄灯后,想到水门的聪明,与火核跟你说的事,你在黑暗中轻声问道。   “想要学习忍术吗,水门?”   在忍村活下来,还需要强大的、忍者的力量。   即便不强大,能够保住自己也够了。   普通人与忍者的区别有如天堑。   你其实已经猜到了水门的回答,但还是用哄小孩子的语气道:“水门那么聪明,一定会变得非常厉害吧。”   即便武士与忍者,在一些旧族的心中有非常大的分野。   但……   你在心底说:   能在战场上吃虫子,当食尸鬼活下来的孩子,一定不会那样。   一定不会那样迂腐。   不会那样,器量狭小。   果然,盖着厚实被褥的水门以清脆的声音道:“我愿意,殿。”   但他的下一句话,怎么说呢,虽然符合情理吧,却让你觉得有一丝丝的意外。   “原本,我就想要来木叶,成为一名忍者。”   对在战场上游荡的孩子来说,这目标,是那样的清晰,又显得又些……天方夜谭。   因为啊……   水门的咬字十分清楚,毫无睡意,一点五岁小孩子的模样都无。   他过于的精力充沛,过于聪慧了。   “自从水门一家被灭满门起,我就知道,旧武士的力量,在忍者的面前有多么的弱小。”   “而在这样的世道,如果没有殿的恩惠,想活下来,是一件很艰难的事。”   他话锋一转:   “我跟殿相遇的地方,是火之国与涡之国接壤的战场,每年春与秋的时节,木叶都会派忍者前往此地剿匪。”   又或是清理盘据的叛忍集团。   “五岁的话,是劣势也是优势。”   你屏住呼吸,听他静静说着。   “忍村需要大量的有生力,这些年的话,正在逐步对外吸纳流民。”   这已经远超一个孩子会知道的,怕是波风家的大人诉说的时候,就被他静悄悄地记住了吧。   “水门的年龄,还有成为忍者的可能。”   即便或许是战场上填线的炮灰。   “就算不行的话,去种地也可以。”   木叶有领地,需要领民、无数的普通人打理。   他说完了:“原本,我是这么想的。”   “所以,有非常小心地保护自己,在战场上生存下来。”   为了等待春日的木叶忍者。   “但是。”   在你开口前,他又说了。   “我蒙受殿下的恩德。”   这是……跟六尺仆学的辞令吗?   “就算是小小的我,也想以微薄的身躯,报效殿下。”   他在黑暗中偏头,看向你所在的,一团被褥的小山。   “所以。”   水门的声音中,透露出小狗嘚吧耳朵一样,快乐的气息。   “请让我学习忍术,拱卫殿下吧。”   “我一定会非常努力地保护殿下的。”   这便是,你与他的。   睡前对话。   ……   水门到底是个小孩子,与你话完后,很快就睡着了。   五岁孩童的小小身躯,需要大量的睡眠。   但你知道,他如同机敏的犬一样,听见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醒来。   好在,你跟系统的对话,都发生在精神世界。   【见……卑劣sama?】   系统的声音,却有点犹豫。   他在你的身侧绕行一周。   【但是。】   他的声音有些不安,也有些低落。   【宿主的话,没办法保证,卑劣sama现在是什么样的,不是吗?】   他固然震撼与宇智波泉奈的附身,虽然很感动啦,但是化作厉鬼不去黄泉什么的,听起来也太过重力了吧!   而且,倘若宇智波火核的话没错……   【呐呐,宿主。】   他在你身边摇摇晃晃。   【无论是卑劣sama杀死泉奈,还是柱间桑从背后刀死了跟他认识多年的挚友斑桑……】   系统吞吞吐吐:【都太异常了吧。】   甚至,千手扉间的还好理解一些,但也充分表达出了,他可能的,对宇智波的憎恨,但是千手柱间……   【都说屁股决定脑袋哦。】   系统从脑瓜子里搜刮出这样一句土土的话,他绞尽脑汁地说着。   【不经常有那样的情况吗,登上大位后失去了本心……当然啦,火核跟泉奈都很恨千手,所以他们的描述很可能有偏颇,但是……】   【你也无法确定,千手还是当年的千手吧!】   而且,千手扉间还有“卑劣”的称号。   目前为止,这四个人的标签,都无一例外地应验了。   所谓【你卑劣的名声响彻五大国】,到底是怎么样的卑劣呢?阴谋论一点的话,千手柱间死的也太早了吧,然后身为弟弟的他丝滑继位……   系统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了。   而你,说实话,完全懂得系统的担忧。   但是……   “可是,我有必须传递给扉间桑的消息。”   你轻声说着。   【?】   “泉奈跟火核君对那幕后黑手之人一无所知,柱间桑似乎也没有看到。”   你陷入了回忆。   “也就是说,目前掌握确切情报的只有我一人。”   系统:【确实……】   “而且,从他神鬼莫测的手段来看,很有可能,他正监视着五大国,监视着木叶,等待下一次战争的开启。”   “宇智波的人口繁衍至六千五,千手估计也雷同,眼下木叶势大,对京畿的影响,简直像是德川幕府与朝廷。”   在这间黑暗的,八块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你的眼前却浮现出了燎原。   五大国如同一幅卷轴,在你的眼前,徐徐展开。   “但是,眼前的繁华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   你轻声地说。   其实你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火核会说柱间桑跟斑桑就能力压五大国啦,但是从他跟你的对话来看,火核桑并没有模糊关键。   也就是说,事实是这样的。   宇智波斑跟千手柱间是木叶的守护神。   木叶当下的繁华,火之国的安稳,宇智波与千手的地位超然,应该是他们的余威庇护吧。   简直就像是……德川家康一样。   关东的守护神,东照大权现。   死后还以神明之尊,威光照关东。   但是。   你想。   柱间桑,千手柱间,木叶的第一代火影。   已经死去十八年了。   余威还剩多少呢?   木叶休养生息,不断繁衍,其他的国家,其他国家的忍者也是吧?   而且,那暗中之人,从过往的历史来看,既不容宇智波与千手一帆风顺,也不允许世间太平。   战争快来了。   你在这小小的、黑暗的、又华贵安稳的房间中,看到了远处的星火。   那是在地底萌芽、骚动的战火。   你轻声道:“为了千手跟宇智波,为了木叶,为了火之国的安泰,为了还活着的人,必须要把我迁跃前看到的一切,我所知的关键信息,告诉扉间。”   身为二代目火影的他,知道有这样一个黑手,又知晓了他的特征,无论如何都会做出反应。   或许是加强防守,或许是修改封印,或者是应对“乱心”。   你对系统柔声说:“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我想,在守护和平,这一共同的愿景面前,我们的想法是相通的。”   你是这样说的。   【但是!但是!】   系统抓耳挠腮。   他已经被过去五十年的惨状给吓怕了,而且……   【他要是不相信怎么办呢?】   【宿主你又跳跃了时空,如果在我穿越的其他世界,被政府知道后是要抓住做秘密实验的。】   【无论怎么看,对你来说,主动暴露都非常危险!】   你何尝不知道这件事呢?   然而……   “假设说暴露危险的话。”   你的声音十分冷静。   “对我来说最危险的,应当是被幕后黑手发现。”   你问系统:“如果他也记得,我的脸怎么办?”   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何地监控着木叶的他,发现了五十年前曾经杀死的人,那个开启了长达二十年动荡乱局的孩子再一次出现了。   一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吧。   系统说:【也是……】   他有些动摇了。   但他真的不确定,可能被异化的千手扉间监禁,是一件好事。   他吞吞吐吐。   【要不要……跟泉奈说呢?】   虽然厉鬼很恐怖,他的执念也很深,但无论如何,泉奈绝对会站在你的一边,对吧!   你却说。   “那是不可以的。”   温柔而坚定地否决了。   因为……   “如果是泉奈的话,一定会用千方百计,阻止我去见扉间这件事。”   你实在是太了解,泉奈的心思了。   所以……   “不可以这么做。”   “为了大局。”   为了木叶,为了火之国,为了每一个人的和平安泰。   绝对不可以让泉奈知道。   因为,一旦被他知道了。   ‘会被囚禁的。’   ‘会被秘密地保护起来,既不被扉间知晓,也不被幕后黑手找寻。’   ‘会这样度过每一天。’   你是如此的确定。   ……   “殿的意思是,想要水门君入读忍校?”   旗木朔茂盘腿坐于你面前。   *   本来,他的任务到昨日就已经结束了,然而旗木朔茂敏锐,从火核进屋的时间中感到了些许的不对,并汇报给了千手扉间。   相较于其他盘根错节的忍族,用“白牙”杀出一条血路的旗木朔茂,是正儿八经的孤臣,由火影一力提拔,迅速冒头。   而在受封精英忍者后,他与同期缔结的关系,也不过是结束任务后的几句问候,与偶尔的一杯酒。   旗木朔茂并不是长袖善舞的类型,而这年头的忍族抱团又比后世人想象得更深。   又因他的武士背景,跟平民出身的忍者格格不入。   然,那些平民出生的,一辈子到头,也最多是中忍。   这仿佛昭示了一条道理。   这个时代,是血统论的时代。   哪怕是天才,也产生于士族。   你的世界也是。   千年过去,不就出了一个太阁丰臣秀吉吗?   千手扉间听旗木的汇报后,没说什么,但在次日,旗木朔茂接到令信,暂时护卫在幸松殿的身旁。   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因为边防线上还需要他,最近风之国异动频频,千手扉间有意将旗木朔茂放在这条线上。   刀对傀儡,对傀儡上的查克拉线有奇效。   但这一周……   千手扉间眉眼淡漠。   先确定宇智波火核的动静吧。   对外倒是表明了木叶对二代大名秀忠之子幸松殿的重视,派遣了实力高强的忍者护卫,又是从涡之国边境线上救回他的人,展现了二代目火影的温情,有充分替幸松殿考虑呢!   而你,在又见旗木朔茂时,便感觉到了千手扉间对宇智波火核的提防。   心下微凛,面上却带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神色。   “是。”你说,“可否通融一下呢。”   这样说因为,忍校虽是公共教育,却是只对木叶居民开放的,波风水门实际上是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如果是作为小姓的话,户籍也应在京畿。   “我……知晓忍术乃是木叶的不传之秘。”   旗木朔茂心道:其实不至于。   因为忍校所教的,是一些再简单不过的东西。   比方基础的苦无,比方三身术。   那些更加高妙的招式,还是被各族深藏着,代代相传。   所以,除却对那些平民出身的忍者外,忍校几乎是无用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量平民忍者的巅峰是中忍,是战场上填线的炮灰。   极其偶尔的情况,真的是极其偶尔的情况。   会跳出一二,有天赋的平民,   转寝小春是个例子。   然后,她被当时还没成为二代目火影的千手扉间收作弟子。   木叶,不仅是全大陆第一个消除了忍族隔阂的村落,忍者的大型居住地,还肩负着“藩主”的职责。   即大名。   吸纳领民,给他们安稳的生活,以及,打破家族忍者的界限,将火之国的忍者合为一个整体。   传说中忍宗的雏形。   无论是为了以示公平,还是吸纳更多的有生力量,培育必不可少的“普通忍者”,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都必须对难得有天赋的平民天才优待。   因为,总要给那些人一个,可以看得到的,上升的通道。   所谓楷模,便是如此。   在千手柱间没有意识到,又或者是他不在意的细枝末节上,千手扉间帮他自动补全了。   他是一个,非常工于心计的、现实的男人。   又比宇智波泉奈稳定。   所以,在忍校的创立之初,他就看到了很多东西,并且做出了应对。   未来,只要转寝小春不死,就会因为千手扉间赋予她的身份,在木叶的高层中有一席之地,而致力于忍村发展、族群融合,以及吸纳平民的千手扉间希望她能够记住本心,多看看木叶隐秘而大量的平民团体。   走一步而见十步。   这便是千手扉间。   *   你似乎有些犹豫,又说:“困难的话,我想给水门君上木叶的户籍。”   “京畿来人,要进入忍校,也没有理由吧?”   你这样说着。   以及,在跟旗木朔茂开口前,你就把水门支出去了。   “但是……”旗木朔茂道,“木叶户籍,可是忍籍啊。”   在外面的世界,在其他大名的领地,忍籍是一种非常让人讳莫如深的籍贯。   所有人都会以有色眼镜看待。   几乎是,没了木叶之外的容身之处了。   “嗯。”你淡淡应着,似下定了决心。   “外面的世界,生活也不如木叶吧。”   你低声:“我只是大名大人的私生子罢了,以后最多不过是十万石高的大名,碍于御台所夫人,也不会在腹地。”   “边境的领主,随着开战,不知何时就会送命。”   “这次您也看到了……跟随我当一小姓,是没有前途的。”   旗木朔茂的表情也严肃了些。   他谨慎开口:“殿是准备,将水门君留在木叶吗?”   他说:“此话不当我讲,但……”   “水门君并非出身忍族,倘若开战,也是要填线的。”   忍族也要上,但,存活率一定比平民忍者高。   你:“但是……旗木阁下也非忍族出身吧?”   “……”   旗木朔茂什么不语。   “水门君天资聪颖,我有预感,这是适合他的地方。”你低声而快速,“他……会有一番成就的。”   “那是比跟在我身边,更大的成就。”   更好的未来。   “二代目火影有教无类,不仅创办忍校,还愿意启用旗木阁下这般旧武士出身的人。”   “我只希望……”   你的声音带请求之意。   “有朝一日,倘若水门君留在木叶,希望旗木阁下照拂一二。”   “同为旧武士出身,没有人比您更清楚这一路的艰难。”   “……”   “我知晓,幸松其实没有资格请求您……”   此时,你的身体已向前倾,那是即将大拜在地的姿势。   “只希望您、只希望您……”   你拜下身。   旗木朔茂拖住了你。   很难说,你的这番姿态,给旧武士出生的他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旗木朔茂沦为忍者多年,身上却永带着属于旧武士的气息。   很难说那是怎样的气质。   他帮扶弱小、茕茕孑立,不玩骰子、不喝酒、不谈笑。   但他的刀却比苦无更快。   有的时候,与他同出任务的人会惊觉,旗木朔茂身上有与他们本质不同的东西。   他们杀人、填线只为了任务,像兵器一样,浑浑噩噩地活着。   过一天,是一天。   但是旗木朔茂,他有更深层的理由。   一是如同失去俸禄的浪人一样,填饱肚子。   二则是……   尽忠。   向排除万难提拔自己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   守护。   如同武士护卫百姓,维持和平,他所挥下的每一刀,都是为了和平。   他要守护、延续,木叶、二代目火影带来的和平。   所以,他虽作了忍者,骨子里却是武士。   对他来说存在着一些比任务本身更加重要的东西。   也因此,在看到大名之子为了一小姓、一从战场上捡来的小姓殚精竭力,不惜对他这忍者折腰的时候……   “我答应。”他的声音,与其说无奈,更多则是对于目下所发生一切的震惊。   为什么?   身为贵种的你,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   “请殿千万不要如此!”   将你扶了起来。   旗木朔茂真心流露:“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不必如此。”   你:“我……”   刚想说话,却听讲障子门外传来声响。   “失礼,殿。”   被你打发走的水门回来了。   你立刻改口:“进来吧。”   等跪坐在门口的波风水门推开障子门时,便看见你与旗木朔茂又恢复了对坐的姿态。   旗木朔茂盘腿坐着,恭敬地对向你,而你则在轻声细语。   “……我想要亲自拜谢,二代目火影大人。”   你轻言道:“此救命之恩,不亲往感谢,我心下实在难安,请旗木阁下将我之谢意带到。”   “是。”   旗木朔茂的脖颈,始终向你弯折。   ……   “他是这么说的?”   火影办公室内,千手扉间龙飞凤舞地批阅着。   旗木朔茂单膝跪地:“是!”   火影的办公室内,仍有八名暗部护卫。   以往,在战国时代,大名并不会将总揽国家之权寄托在自己身上。   他会有两名议政、出谋划策的“老中”。   佛学、神道以及儒学,都会有一名地位崇高博学多才者做顾问。   但眼下,忍村的政治却不是这样。   第二代火影,千手扉间的权力高度集中。   其源头,还是出自忍者的身份上。   那些真正的博学多才之人,并不愿意远道而来,投靠一忍者之首脑。   忍者这职业,就算拥有了食邑与封地,到底是贱业。   文人又格外高傲些,怎会被这样的藩主征召?   所以,来木叶的,都是投机之人。   忍族的话,虽然他会召集各位族长议事,在涉及到整村的发展时,还会开大议会集思广益,但,绝大多数的忍族族长,思维依旧跳脱不出忍者的框架。   偶有几个,比方说宇智波火核,千手扉间不信他。   而聪明人,譬如奈良一族的族长,在千手扉间表现出高度集权与多疑的当下,自然避其锋芒。   他看似枯坐于此,心包裹着坚冰,但谁都知道,千手扉间的皮下涌动着冷火。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倾泻而出,将一切焚烧至灰烬。   千手扉间公平公正,大力发展,照拂每个忍族,甚至宇智波。   他像机器一样精密,没有爱好,在他的身上你仿佛看不到人的情绪,只有最优解。   他将身心奉献给了千手柱间留下来的这座忍村,交好贵族、促进通商、合纵连横、对内镇压,在缺乏千手柱间跟宇智波斑那样强大力量的情况下,保住了木叶九百八十万石的食邑,延续岌岌可危的平衡十九年。   木叶十四年,第一次忍界大战爆发,因千手柱间尚在,无人成功将火之国拖入战乱。   眼下已是木叶三十三年。   奈良家的族长在酒后对着夜色,同秋道家的密友说:“岩浆压抑到极致,就会喷发为山火,冰层之下涌动的,永远是你我想象不到的狂暴的暗潮。”   “我们这位火影大人,又会在什么时候到达极限呢?”   奈良又喝了一口小酒:“只有神明才不会崩溃,越摒弃情感,压榨己身,体内就会淤积更多的暗恨。”   “总有一天,这些汹涌澎湃的海啸会从深海处涌现,冲破一切。”   他对月举杯:“你我静观便是。”   千手、宇智波、木叶……   不可插入啊……   *   “朔茂。”千手扉间容色不变。   “你觉得。”他启话语。   “幸松殿,是怎样的人?”   旗木朔茂恭敬的表情不改。   “在我看来,殿是一个聪慧、坚韧而温柔的人。”   他斟酌再三道:“殿似乎看出了,朔茂任务的真意。”   “对于战场一食尸鬼,他百般照顾,对御所内的六尺仆他恩威并重。”   “即便双目皆盲,却不曾怨恨,而是能够安稳以对。”   却不想,听到这,千手扉间竟然嗤笑了一声。   那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含义。   宇智波的明主啊……   他心含讽刺,火核,你要我看的,就是这样一个明主吗?   如果是宇智波泉奈就不会这么做。   就不会用这样一个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东西来挑衅他。   他千手扉间年近六十,看过世间种种丑恶,方才知晓,童年那一抹幻梦,乃是永生永世的奇迹。   “他说要见我。”   旗木朔茂难得听出了二代目话中的东西。   就像是……极致的山火。   暴怒隐含在其中。   “火核可曾知道?”   旗木朔茂不知,是什么让千手扉间这样,但……   他低声:“二代目大人明鉴。”   “恐怕火核大人,并不知晓此事。”   “否则,殿不会偷偷告知于我。”   千手扉间:“火核不知道……”   “既如此,待他身体修养好,我当见他。”   却不曾知晓,这身体修养,在二代目扉间看来,需要多久。   “大仪。”他淡淡道。   “退下吧,朔茂。”   旗木朔茂低头。   “是!”   ……   你接到了回复。   “火影大人说。”旗木朔茂斟酌着语气,“水门之事,蒙受殿看中,自当办妥。”   “至于亲谢……拱卫殿下,乃是忍者本份,殿不必如此。”   “等殿养好身体,火影大人会来探望您。”   系统松了一口气。   【他答应了,这样就行了吧,宿主!】   他真不想宿主去见那个有点危险的扉间桑呢。   却听你在温柔回复道“辛苦旗木阁下”后,以一种带着点失落的声音在心中说。   “不。”   你略作停顿。   “这话的意思应当是,他暂时不会来了。”   【哎哎哎?!】   系统到底只是平均值之上一点的系统,对于这些政治怪物的心计,所思所想,一概不知。   你在送别旗木朔茂后,跪坐于榻榻米上,垂头静立。   你在思考。   思考你的血……二代秀忠的婢女……你的身份,混合了大名之血的禁忌之子,宇智波之子。   你在想,你出场的样子,你双目皆盲。   你在思索,他会问旗木朔茂的问题。   以及,千手扉间不知泉奈存在,而附身于火核的泉奈会做的事。   泉奈……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他来见你。   所以,他一定挑衅了扉间。   让扉间不屑于你、愤怒于你。   但是……   你在心中想:‘泉奈啊,你怎么会知道,扉间桑会对这样一个赝品有负面情绪呢?’   以至于……不肯相见?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呢?   除非……   “旗木阁下。”   你轻声呼唤。   下一秒,障子门外传来旗木朔茂叩手的声音。   “殿。”   你听见自己淡淡道:“请帮我向二代目大人代话。”   旗木朔茂:“是?”   他很疑惑。   你一字一顿。   “帮我问二代目大人”   “‘你就不想见见,宇智波的明主吗?’   ……   千手扉间气笑了。   一瞬间,查克拉外放,八个暗部齐刷刷从角落而出,地动山摇,火影楼的墙壁上布满裂纹。   然而,那承袭至千手柱间的木质房梁依然坚挺。   动摇的,只是后砌的腻子。   千手扉间:“他真这么说的?”   旗木朔茂深深叩首。   “是。”   “大言不惭的馬鹿。”   他的语气很冷。   馬鹿?!   旗木朔茂惊愕。   那是……极度的蔑称,蠢货的意思。   “既然这样,我给他一个面见我的机会。”   如此挑衅于我……   如此挑衅于……我梦中的存在。   “倘若出什么事。”他的语气很冷,“记得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火核。”   暴怒之中,旗木朔茂甚至感到了一丝,让他心惊胆战的杀意。   浅淡,一逝而过,却又如此的悠长。   千手扉间本不至于对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如此。   但……   宇智波的明主?!   千手扉间气笑了,查克拉如海啸,似山洪。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火核那个蠢货,即便搞出一个四不像的赝品,也不敢挑衅于此。   千手扉间想:但既然本人,更加愚蠢,那就别怪他了。   “让他来,”千手扉间看似冷淡,“就放在广间。”   那是……这看似现代化的火影小楼中,唯一不现代化的地方。   火影居于上首,四方来客,先拜在见。   于礼,火影为一国军事首脑,武者的巅峰,这九百八十万石领土的最高藩主。   外样大名来此,怎能不拜?   当年千手柱间听说要建这样一间屋,很不情愿,千手扉间却坚持。   “一代目火影,要有一代目火影的颜面。”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说的话。   “外村使者来此,为何不拜?”   “哈哈,但是,扉间啊……”   接下来的话却被千手扉间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即便如此,这间房间建后,却也没用过几次。   *   等到旗木朔茂走后……   千手扉间仍在批阅,但他总觉其心不静,几次之后,干脆落笔。   ‘我也是气糊涂了。’   他想:   ‘对一个小孩子这么较真。’   但他却不准备,收回前言。   因为……   ‘他该死。’   千手扉间神色冷漠,再度执笔。   ‘侮辱殿,该死。’   ‘即便是个小孩子。’   ‘也该死。’   ……   你又收到了回复。   这下子,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旗木朔茂还在说:“时间定为明日下午两点。”   因为你在嘱咐他的时候说时间越早越好,旗木朔茂就帮你约了最早的时候。   你轻松道:“正好,大名大人本就让我好好拜见火影大人,特意送了朝服。”   五十年已过,一村之影早就被赐予了武家之最的直垂与乌帽子。   哪有当年宇智波田岛被赐予水干都要引发轰动的样子。   不过……   你甚至有闲心地想:扉间的话,明天应该穿最普通的浴衣来见吧。   他怎么会为了一介大名的私生子换上隆重的礼服呢?   “是……”旗木朔茂欲言又止。   你轻快地说:“二代目火影大人,很生气吧。”   “……”   他不语。   “没关系的,旗木阁下。”你道,“这本是我的不是。”   “要跟火影大人好好谢罪才行啊……”   你说。   “殿。”旗木朔茂忍了又忍,还是说。   “殿,为什么要激怒火影大人呢?”   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那句“宇智波的明主”是什么意思。   只是,光“宇智波”三个字就让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嗯……”你沉思,“我也有我的理由啦……”   大事落地,你好像又变回了那个轻松的孩子。   不过……   “请不要告诉火核大人。”说完这句后,你又喃喃,“但……坐驾笼的话,虽然很近,火核大人也会知道吧。”   旗木朔茂:“……”   “既然这样。”   你下定决心:“明日火核大人来的时候,旗木阁下可以帮忙阻拦一二吗?”   旗木朔茂低头:“是!”   他的心中,难得感到了对未来的不确定与茫然。   就好像,从遇见你起,他的人生,便被卷入了巨大的洪流之中。   ……   次日。   你被旗木朔茂抱着上了驾笼。   跟随你而出的波风水门难得流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殿。”   他说:“真的不可以带水门一起去吗?”   他心中涌动着,某种隐秘的不安。   “嗯……这毕竟是正式的拜见,小姓的话不能跟着哦。”你耐心地说着。   “水门的话,看家就好了。”   “嗯……”   你坐进了驾笼,水门的脸紧贴着那扇闭合的小窗。   “那殿下,要早点回来哦。”   说着非常孩子气的语言。   “没问题。”   你忍俊不禁:“没问题。”   领头的六尺仆道:“起——驾——”   人力抬起了小小的驾笼。   旗木朔茂随行。   这幅场景,在下午两点的木叶,引起了一些轰动。   因为,这里已经许久没有外样贵子来访了,对本地的忍者与居民来说,这代表着京畿风雅的一切,就像是最上乘的西洋景。   好在,你所居住的御所其实距离忍者楼很近,而且,忍者与平民都训练有素,无论如何是不会阻止你前路的。   你在心中盘算:这也意味着,从宇智波族地杀来要很久对吧。   火核、泉奈一定很生气。   扉间也是。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你竟然笑出声来。   稚气难得在你的身上体现,都不在心中敬语来敬语去了。   耳边浮现系统担忧的声音。   【没问题吧,宿主?】   他脑海中还盘桓着千手扉间阴谋论呢!   “嗯,没关系的。”   你轻声道:“现在,我基本确定了。”   【?】   ……   千手扉间站起来。   “时间到了,火影大人。”   黑色卷发的犬面暗部单膝跪地。   “幸松殿已等候多时。”   千手扉间冷声:“走吧。”   他要去看看,那大言不惭的、宇智波的明主。   究竟是何样。   *   火影楼内的广间,被不伦不类地安排在一楼。   毗邻一座小型庭院。   没有白沙的枯山水,也不见惊鹿。   只有两三棵潦倒的柳松,木栅栏外,甚至能看到电线杆。   跟京畿武家追寻的静谧风雅,截然不同。   倒不如说,木叶和洋结合的古怪、追求实用性的风貌,就是对旧贵族的最大嘲讽。   你看不见这里,也不在意。   午间时刻,在六尺仆的帮助下穿上了规整的朝服。   端坐在榻榻米上。   然后,在听到障子门被拉开前,趴伏在地。   行大礼。   这里的暗部,到底没有学过武家事,不会提前通报呢。   你额头紧扣榻榻米:“得见火影大人,不胜喜悦之至,恭请……”   火影大人安好。   这句话未出,你就被一把抱起。   紧紧、紧紧地搂在怀里。   *   很微弱的气息。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   没有查克拉反应。   你的查克拉,被那双极速进化的眼睛抽空了。   宇智波火核判断,你的眼睛复明前,无法动用查克拉。   这也就影响了,当世第一感知型忍者,千手扉间的判断。   千手扉间心底浮现淡淡的声音:   这样,还说是宇智波的明主?   他手推开障子门。   然后。   他的手僵住了。   他的眼死死盯着、死死盯着那大拜服,以稚嫩而清脆童音念着恭敬之语的你。   他的脸上一片空白。   他的心……也空落落一片。   他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的离别之日。   背后是高耸巍峨的伏见城。   我让殿拜我。   心底幼年的千手扉间,一脸茫然。   我竟然让殿拜我。   嘎哒——   包裹着心脏的坚冰,陡然破碎了。   千手扉间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听不到他的话语,脑海中一片茫茫,俨然忘记了一切。   他是谁,他在哪里。   他在……做什么啊?!!!   耳边尤响起你的声音。   “得见火影大人,不胜喜悦之志,恭请……”   他一个瞬身,搂你入怀。   脸上仍带着,空茫的神色。   宛若大梦五十年。   我到底……   心头浮现出宛若梦呓般的声响。   我到底……   是现在的千手扉间,二代目火影大人?   我到底……   还是五十年前伏见城外,无力的孩童。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竟然,让殿拜我。   *   尾。   “二代目火影大人。”   门外传来了,如同蛇一般,阴冷的声音。   是宇智波火核。   不、不对。   是……   是恭敬的语气,但那声音……   轻柔、冰冷,宛若蛇的肌肤。   宇智波泉奈问:“请问,您在做什么?” [46]第46章:我本心向明月(增补扉间第二个标签段落)   46   千手扉间……   宇智波泉奈的手扒在障子门框上。   他使内劲,故外框不变,内里由木遁所造结构皆形成一道道龟裂纹,怕是待他走后,定轰然倒地,化作齑粉。   千手扉间……   从他的牙齿缝里、骨髓缝中流露出密密麻麻的恨,这种恨,又与身体中残留的宇智波火核的愤怒叠加在一起。   心脏如雷鸣,胸膛起伏,血液奔涌,一团化解不开的郁气盘踞于胸腹。   此乃火核之怒。   骨髓发痒,精神震荡,头脑里先回荡着滔天的冷火,黑色的火焰同天照,燎原后,连绵不绝,焚毁一切。   此乃泉奈之恨。   此之谓怒恨交加,千万种负面的情感,向千手扉间涌去。   ‘……你竟然,要宇智波的明主拜你……’   宇智波火核怒。   ‘……你竟敢,让你的主君拜你……’   宇智波泉奈恨。   咔哒——   木造的门框,火影大楼的内侧,传来及其隐秘的轰然倒塌的声响。   积年的木遁,千手柱间的余威被捏碎了,从龟裂蔓延,一部分彻底化作齑粉。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二代目火影大人。”   冰冷的写轮眼看向千手扉间。   却,转瞬即逝。   暗部被千手扉间挡在门外,不得看见这一双昭示着反叛与血腥与恨的瞳孔。   只有带犬面的黑色卷发暗部,稍微动了动。   宇智波泉奈黏腻而恭敬的声音起。   像是在问询,又像是因愤怒到极限,语调才越发轻柔。   他说:   “请问,您在做什么?”   ……   十分钟前。   宇智波火核矗立在宇智波陈旧的书库里。   与绝大多数重武轻文的忍族不同,宇智波讲究文武兼并。   族内修族史,除却秘术,又有大量的藏书。   这些书封存在卷轴中,或以卷轴记录、书写,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累放在位于南贺祠堂隔壁的书库之中。   立祠堂、建书库,此为大族。   你在五十年前就感叹,火之国的传承断绝,历史就像是被老鼠蛀了的卷轴,东一榔头西一块,破碎不堪,倒不曾想过在宇智波,竟然看到了完整的八百年记录,听到了神话时代“六道仙人”的姓名。   眼下,木叶建立后,宇智波并未断绝这一项传承,固然有他们看重“术”“文”的成分在,但或许,也因为你在遥远的过去,曾经对宇智波泉奈夸过,家族的文化脉络。   书库、史学,是宇智波泉奈在时修订的。   宇智波火核在此,是想给你补全过去五十年的大事。   宇智波有记载,木叶有记载,火之国也有,他将不同的版本一一收拢、陈列,等待着展现在你的面前。   给你看充满宇智波主观性的历史没有必要,因为你从来是一个,兼听则明的人,火核并不想耍小聪明。   他或多或少地意识到,即便自己存在于世五十年,所看透的道理,脑海中遥远的未来,依旧比不上你。   于是,他甘愿就像当年跟在宇智波泉奈的身后一样,尽心尽力地辅佐。   他抚去卷轴上的薄灰,发自内心地感叹。   怎么会有人,通过摸骨,就认出五十年后的他呢?   怎么会有人,在一个呼吸间,就看破黄泉比良坂呢?   宇智波的明主啊……   他仿佛在看卷轴,又像是在看悠远而广阔的明天。   明主现世,这世道,会有所不同吗?   宇智波火核想。   战争,已经很近了。   他嗅到了远处伴随风沙而来的、血的气息。   “——”   一道黑影,忽地在宇智波火核身后落下。   “说。”   宇智波火核的面色倏尔变冷。   这是他放在御所附近的眼线。   木叶是火影的木叶,却不仅仅是火影的木叶,倘若宇智波连布置眼线的能力都没有,他因何与千手二分剩下的石高。   “幸松殿起驾,往火影楼。”   宇智波火核的眼睛睁大了。   起驾……往火影楼?   他心中生出一股茫然,为何?   他猜不透,你去的原因。   “走!”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尖锐之声。   是泉奈大人。   自宇智波泉奈以瞳术黄泉比良坂附身宇智波火核至今三十五载,第一次听到如此清晰的声音。   他早已知晓,泉奈大人不欲以死者之身干扰活人之事,虽在生前最后碍于殿的颜面为宇智波而谋,实际这一族从来不曾入他的眼,空荡荡在人间不过是为了寻找那黄泉不存在的踪影,再看他所憎恨的千手扉间以及千手缔造的虚伪和平的崩塌。   故,无论宇智波火核百般请求,他都不曾显露。   只在见了你后,迅速破例。   大约是因为,游荡在人间孤零零的恶鬼,找到了自己的依附。   “是!”   宇智波火核像是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不需要自己多思考,只要跟随的时候,随着宇智波泉奈的一声令下脚立刻蹬地。   与此同时,还不忘记提醒身后茫然但准备跟上的家忍。   “不可妄动!”   竟准备一人前往。   身后人被他这一句定在原地:“是!”   精神深处,宇智波火核还在跟泉奈对话。   “恕我愚钝,泉奈大人,殿为何……”   为何要见千手扉间?   宇智波火核茫然。   他不相信,你听不出,那个千手扉间与当年已经完全不同了,跟千手柱间一样,已经完全被这个村子异化、吞噬了。   即便没有,他也是全心全意地痛恨着宇智波。   这样的他,会对你做什么,完全不知道吧?   与他见面,是有巨大风险的事。   “是我愚钝了。”   在他脑海中的宇智波泉奈,却全然明白你的意思。   但他并没有喃喃自语,而是以一种阴鸷而凄厉的语调道。   “我竟然……用我狭隘的思维去揣测殿。”   宇智波火核:“……”   “他一定是去说明当年的真相,如同向你我诉说。”   宇智波泉奈厉声。   “为了阻止木叶、火之国、这片大陆沦入战火,为了抓到幕后黑手,阻止千手跟宇智波的攻讦,他会拼尽全力。”   只是……   宇智波火核的精神世界,泉奈面白如纸,眼神却比乌鸦的羽毛更黑,他的嘴唇因牙齿的厮磨啃咬变得鲜红。   为什么……   他焦急地思索。   为什么千手扉间会答应见他?还是这样的快!   明明昨天才被自己挑衅过不是吗?他了解千手扉间,清楚他在想什么,他绝对不会愿意见你这混合了宇智波血脉的赝品,简直像是再造旧梦,宇智波虚妄的产物!   所以……   “快一点,火核,更快一点。”   万花筒写轮眼再度浮现,仿佛希望用这双眼睛跨过千山万水,直抵你所在的地方。   “要防止,那个该死的千手扉间,折辱殿!”   在说这话的时候,宇智波泉奈的心在滴血。   如果不是……自己才行挑衅之事……   他究竟会……如何对待于你?!   ——宇智波并不怀疑,在千手扉间见到你的瞬间,就会认出你。   但是,在此之前,叠加了自己的挑衅的二代目火影会多么愤怒?光是他让你等待、叩拜,想一想,就让宇智波泉奈心如刀绞。   你是宇智波的明主,是掌上的明珠,是高悬于空中的孤月,月照人影,底下人只能高望拜服,又哪有明月折身之道理?   ——这一切,还是他亲手导致的。   宇智波泉奈恨不得斩下千手扉间的头颅。   恨不得……以刀剖开自己的胸腹。   主辱臣死。   主君的折辱,是臣子带来的,这又该如何是好?   *   宇智波火核在房梁上飞奔。   战国时代的老手,速度不是其他人能轻易赶上,中忍抬头,不过是感到一阵风吹过,上忍跟宇智波的忍者在感到奔者后抬头,却也不过看到了一张不认识的暗部的面具。   他的行动缜密,宇智波泉奈是个死人了,可以不管不顾,火核却不能如此,他的言行被看着,倘若给发现了他在木叶狂奔,直取火影楼,时人是觉得宇智波一族出事,还是他火核想要取二代目火影大人的性命?   纵使宇智波对火影一派恭顺谦和之姿,宇智波斑带着九尾袭村历历在目,跟千手平分的大贵族石高也让人难以将他们视为等闲,更不要说宇智波一族普遍的高傲姿态……   前些年千手扉间欲成立木叶警备班,将此重任与监狱一同赋予宇智波,美其名曰方便监管,宇智波火核照死不同意,二者横眉冷对许久,最后警备班虽成立,却是各族都有,宇智波在其中稍微有些,又没有那么多。   然后在宇智波火核的主导下,开了写轮眼的宇智波如同林中的鸟儿那样四散,自请如同千手,分担边境防线上的压力,哪怕是用生命为了火之国的防线发光发热,也要强行地融入这千手主导的村落。   好在写轮眼是一双好眼睛,宇智波作为忍者的头脑又确实不错,且别说是边防线上,木叶医院都要他们,倒也算是磕磕绊绊地融入了木叶。   即便如此,众人皆视宇智波之臣服,非发自内心的臣服,总有人在抓他们的小辫子,于是宇智波火核只能更加地枯坐,谨言慎行,不给任何人发现端倪。   好在,万花筒写轮眼的幻术,不是等闲人能看穿的。   一路飞奔至火影楼,终于撤下了幻术的面貌,却也来不及整理衣冠,只摆出一张宇智波的冷脸,对看门的上忍点头,说“有要事通报火影大人”。   宇智波火核在村内简直就是宇智波的代言人,是没有人会阻拦的。   本来是这样。   “抱歉,火核大人。”   旗木朔茂却不卑不亢地说:“请您在此等候,火影大人正面见幸松殿。”   与他一同守门的山中家的忍者露出骇然之色,看向旗木朔茂的眼神介于“你太勇了”“你疯了”。   宇智波火核脸沉了下来,但他问:“是殿让你在此阻拦?”   旗木朔茂也是一愣。   “闪开,白牙。”   火核气势惊人:“你以为只有你为尽忠之人?”   旗木朔茂却不卑不亢:“答应之事,不可轻悔。”   一旁的山中眼中几乎翻腾着蚊香圈。   这……是什么情况?   火核心焦,声音越发严厉了:“难道你要跟我在火影楼前大打出手?”   “不敢。”旗木朔茂道,“请火核大人在此等候。”   又重复了一遍。   “……”在火影楼前出手实在不妥,这个道理宇智波火核跟旗木朔茂都清楚,不知不觉间,火核的眼变成了写轮眼,而旗木朔茂则闭上眼。   幻术!   以及……   山中的忍者根本是连一息的间隔都不曾抵抗,就呆在了原地,而旗木朔茂的刀未出鞘,只手持厚实的刀鞘再度陈于宇智波火核的胸前。   碍事!   上好的刀客,能以心眼抵御幻术。   旗木朔茂不想动刀,只想阻拦,宇智波火核也不想硬闯,两人于瞬息间在门口交手数十个来回,不过旗木朔茂显然落于下沉,中了好几个拳头,微微喘息。   他正年轻,已是一等一的忍者、刀客,但宇智波火核到底是从战国时代走来的,眼下的最强者,不是他能够轻易抗衡的。   旗木朔茂的额头沁出了汗。   “……得见火影大人……”   忽然听见,风中传来悠悠的、清朗的声。   那一瞬间,宇智波火核的万花筒写轮眼陡然换了图案。   旗木朔茂只感觉到一阵风,擦过自己的耳边。   好快!   那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诡谲身法。   这……   他来不及想象,不过是瞬息之间,人的身法怎么就能有如此大的变化,莫非是刚才没有用全力?还是其他?而且,比起刚才的打斗,此时此刻,那划过身边的人唯一的想法只有摆脱、突破!   旗木朔茂想拦,然他面对之人,到底不是敌人,是同村的宇智波,宇智波火核!   到最后,他的刀都没有出鞘。   “不胜喜悦之至……”   他也听见了,空中飘荡着,你的声音。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刀鞘重新挂上腰,旗木朔茂睁开眼,追随着宇智波火核的步伐,急匆匆向大广间赶去。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殿。’   ……   哎?   被抱了个满怀的你有些不解。   一股经久未见,却又不曾改变的熟悉的草木味笼罩着你。   伴随着溪流的冷与水汽。   ——是扉间啊。   大脑先于身体给出答案,随即你哑然失笑。   不是一点都没有变吗?   你能感觉到,他死死抱着你,胸膛在震荡,嘴唇在抖动,看不到表情,但你猜测,那一定是跟当年的扉间一样,极力绷住面皮,极力严肃,一双火红色的眼中却忍耐不住激荡的纠结的表情吧。   不过,这样不行啊。   你立刻想道:火影的话,要有火影的威严才可以,突然抱住自己简直太奇怪了,而且周围不是应该有暗部守护吗?你昨天才被科普了扉间创立的部门,希望他来得及反应吧……   心中这样想,你也立刻小声说:“不可以被看见……”   哪里知道,戴着乌帽子身穿朝服的小小的你,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障子门那边传来火核阴测测的声音。   “二代目火影大人。”   “请问,您在做什么?”   嗯,这种语调,恐怕是泉奈吧。   系统还特意凑过去帮你看,他昨天已经发现了,不同的万花筒写轮眼代表了不同的人,这是男鬼附身的唯一破绽了,看完后跑到你身边道。   【哇,宿主,是泉奈!】   他砸吧嘴道:   【跟你想象得一样,果然立刻就来了。】   你心中升腾起另一重担忧:旗木阁下,没事吧……   你是委托他拦住火核来着,希望没有受伤啊……   从泉奈的语气听来,他完全是被气疯了!   这时候由你来说话明显不合适,好在紧紧抱着你,仿佛政治力全失,回到了五十一年前伏见城的千手扉间,在听见宇智波火核声音的刹那,又将碎了一地的坚冰、面具拼了回去。   就仿佛他刚才的失态是精密机械难得的一次卡顿,内部齿轮的啃咬、差错再度被校准,除了仍被紧紧抱住的你之外,听他的声音,竟不觉有丝毫的冲击与起伏。   “火核。”   他的声音很冷,那是千手扉间一贯的声音,又暗含警告。   “你早知道。”   宇智波泉奈退却,重新换了老而沉稳的火核,他还是站在门口,手不动声色地从那障子门处放下,不卑不亢,却又气势深沉:   “就算是二代目大人,也不能如此折辱我等。”   折辱殿,折辱宇智波的血脉,就是折辱宇智波。   但,千手扉间几乎要气笑了。   答非所问。   他很清楚,宇智波火核知晓一切,不仅如此,还特意隐瞒他、诱导他!让他差点……   千手扉间心下一顿。   怀中的你,是如此轻、如此小,就像是那经由佐和山城流淌的界河中,于夜晚倒影的一轮明月。   轻飘飘的。   镜中花,   水中月。   他差一点、他差一点再次错过他的月亮。   但是。   千手扉间心中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伏见城夜晚的一轮圆月。   但是,   月亮奔我而来。   “退下,火核。”   他强硬地命令道:   “正是我与幸松殿会面的时刻,哪怕有再大的事情,都要等会面完再来报,你是要失了木叶的礼数吗?”   巧妙地转换名目,却又给了他下台的阶梯。   这意味着千手扉间不会追究宇智波的隐瞒与挑衅,但是宇智波火核必须后退一步。   他需要“守礼”。   这也是宇智波作为战败者,于木叶生活多年的姿态。   不以千手为尊,但是臣服于火影。   他们是臣,失败者。   精神世界中,宇智波泉奈面无表情。   他恨。   然而,还是对火核道:   “让吧,火核。”   那个男人……无论如何,那个卑劣的男人不会将他的手段用在殿的身上。   宇智波泉奈透过火核的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千手扉间宽厚的臂膀。   千手家的男人生的高大,千手扉间的身形与千手柱间相仿,不复少年时期如同白杨一般高挑挺拔的姿态。   现在的他,像一座巍峨的山。   你为鸟雀。   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   火核应道;“是!”   宇智波火核单膝跪地,然而脖颈却与脊背连成一道直线。   跪了,又好像没有完全跪下。   “非常抱歉,火影大人,火核一时情急,不知火影大人在面见贵客,贸然冲撞,有失礼数。”   他的话语中,仿佛永远蕴含着另一层的意思。   “待火影大人会面完,火核有事须与大人细细汇报。”   “木叶之人,不可失礼,当铭记于心。”   不可失礼。   究竟是谁,不可失礼?   千手扉间扬起下巴:“去。”   “是。”   宇智波火核起身,又,意有所指。   “真是一手漂亮的金刚封印。”   “怕是连暗部,都无法进此间吧。”   “于瞬息间布下,实在是……心思敏捷。”   千手扉间的气息更冷,你听后倒是松了一口气。   金刚封印啊,太好了。   恐怕是在见到你的那个瞬间,扉间下意识布下的吧。   你想。   其实你明白火核君的暗示啦,嗯,大概是想要说,扉间桑根本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样激动吗?大脑没有完全空白,在那样的时刻还记得屏退所有人,正是心思缜密跟卑劣的体现,一点也不纯粹什么的。   但是你的话,却只为了他的失态没有被其他人看见而高兴。   而且啊,有这样缜密的心思是好事吧,那个暗中的幕后黑手,还不知道藏在哪里呢!   警惕点是好事。   你读懂了所有人的心思,却又如此乐天地想着。   *   火核终于走了。   关上了障子门。   扉间终于松手,他把身着朝服的你无声地放在上手席间,自己同你位置倒错。   他在你的下手,一言不发,却又深深行了一个大拜之礼。   你完全猜得到他的动作,挣扎着站起来道:“等一下啊,扉间!”   “诚惶诚恐,罪臣扉间,深感抱歉。”   额头死死扣在榻榻米上。   你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抱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他的脑袋、肩膀拔起来,但是孩童与成年男人的身形以及力气实在是差太多了,完全做不到。   高傲了十七年的二代目火影扉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上洛访京畿时,也不过就是身体微躬,额头轻点,哪有这样的姿态。   纵使在成为族长副手时,也没有人能让这样大拜了。   他在拜谁呢?   在这里的,究竟是谁在拜呢?   是高高在上,卑劣之名响彻五大国的二代目火影?   是冷酷无情的,让宇智波泉奈都百般提防的政治家?   还是那个当年回望伏见城的孩童?   他仍记得那一天你的样子,你面覆白绫,眼皮上留下他亲手缔造的精妙的疤。   他仍记得,那在江户城的惊鸿一瞥,然而他见了你,你却不见他?   却不想,此去一别,竟是生死两茫茫,不相见,也不相忘。   他仍记得,你御体最后的模样。   小小的,穿着雪白的和服,脸上盖着一块白绢。   大哥将从你心口摘下的蕨手刀私藏。   他送给了自己。   说:   “扉间,节哀。”   然后遗体融化于一把火,变成灰烬。   千手扉间仍然记得,自己没有哭。   为什么没有呢?或许是在离去的那天,他就想过这样的未来,只是强行按捺住让自己不要去多思。   又或者是,千手飞快地投入了新一轮的战争,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有新的人去死。   他只是磨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打磨夺取你生命的蕨手刀。   一直把那把刀带在身边。   有的时候千手扉间会想,随着你的死亡,有一部分的他永恒地伴随着你离开了,那或许是他童年的幻梦,或许是他对美好未来的最后一丝念想,或许是希望……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跟在大哥的身边,竭尽全力地辅佐大哥实现你曾经跟他们谈论过的和平与宏伟的蓝图;即便百般痛恨,都答应了宇智波泉奈不知廉耻的遗嘱。   或许他意识到大哥的木叶与和平有什么不对,但他们都没有你的远见,不知道那本应该是何种模样,只能依照着他们愚拙的想法,不断地修正、努力。   最后大哥死了,为了木叶与和平死了。   而他只能将自己活成一具精密的政治机器。   因为他不像大哥那样强大,光是支撑着木叶的和平与荣光,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但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是二代目火影。   不是千手扉间。   他能感觉到你的力量,跟你焦急的声音,但却执意地叩首,用仿佛并冰封了一般,听不出情感,只有坚定的声音道:   “我之一罪乃是不识殿。”   “殿要来见我,我却百般推脱。”   “我之二罪,乃是傲慢。”   “……我曾说过。”他顿住了。   九岁的千手扉间说过的话,仍盘桓在他的耳畔。   那是九岁千手扉间隐忍着波动的声音。   天分三十六……   “天分三十六。”   火之国独占其八……   “火之国独占其八。”   你说:“快点起来啊,扉间!”   你道:“我原谅你了!”   您是火之国的贵嗣,日后当为天下人……   他用成年男人冰冷而沉稳的声音道:“您是火之国的贵后,日后当为天下人。”   “不用对任何人低头。”   脑海中九岁千手扉间的声音,与五十九岁千手扉间的声音合二为一。   他沉静地说:“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殿。”   “我竟然让你拜我。”   *   你没招了。   眼前的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头倔牛,无论怎么说,怎么努力都不愿意抬头。   于是你说。   你用近乎于冷酷声音说。   “那你道如何,扉间?”   你听见自己说:“又要切腹吗?”   千手扉间闻言一震。   “主辱臣死,你若还当我为主,我已赦免了你的僭越,所有皆为前程往事,不必再提。”   “你是火之国的隐,如此长跪不起,不只是你个人的耻辱,更是火之国的耻辱。”   “是我的耻辱。”   “你还要如此吗?”   清脆的声音,如若落入玉盘的珍珠,悦耳又冷清。   “……是。”   千手扉间,终于抬头。   他猩红的,像是蕴藏了滚烫岩浆的双眸盯着你。   你若有所感,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实在是太冷酷了,实在很对不住他,又不好意思地放柔了声音。   “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呢,扉间?”   就像是那个秋天,在林檎树下,你对比你大二岁扉间的问候。   “……殿。”   千手扉间的声音终于碎了,似有些喑哑。   他说:   “欢迎回来。”   你终于笑了。   大大方方地走到跪坐着的男人的身前,亲昵地搂住他粗壮的脖子,给了他一个拥抱。   你说:“我回来了,扉间。”   *   【宿主……】   你:“嗯?”   【卑劣sama的第二个标签……】   系统困扰地说:【好像不是人生总结类的呢。】   你想了一下,问:“是什么呢?”   应该不是很糟糕吧,要是什么“英年早逝”之类的,系统早就嚷嚷出声。   【是……】   系统说:   【我本心向明月。】   ……   “……事情就是这样。”   你非常快速地把死前发生的事同千手扉间说了一遍。   还有那古怪的黑色淤泥。   “从未听说如此之术。”   跟泉奈一模一样的话,扉间也不曾听闻。   他飞快地说:“我会找人去关注,他既然接二连三引发乱心,在史书中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但是,殿。”   他的眉头死死地皱在一起。   系统刚才告诉你,千手扉间虽时年五十九,或因查克拉充沛,容貌还保持在二十八九的模样,不曾衰老,但他的眉宇间却有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经常皱眉。   “如您所说,那暗中之人一定紧盯木叶,如此,你此刻的面貌很不安全。”   你能够记得那摊黑泥,他就不能记得你了吗?   你说:“所以,这段时日,我一直没有外出。”   千手扉间低声:“治标不治本。”   你说:“关于这件事。”   “我有些想法。”   ……   宇智波火核枯坐会议室,面无表情地等待。   八个暗部紧盯着他。   火影楼门口,他与旗木朔茂的一番拳脚相交本就让人猝不及防,后来更是不顾阻拦直杀大广间,甚至破了二代目大人的金刚封印。   ——其实突如其来的金刚封印也很莫名其妙,但那到底是二代目大人,暗部即为火影意志与手脚的延伸,无论他做什么都不可质疑。   暗部们听见了二代目大人给宇智波火核下台阶的话,随即看着不少人认为是包藏祸心的宇智波实际一手抄着袖子,来到二楼的办公室等待,八个暗部分八角将他团团围住,宇智波火核岿然不动。   其中就有一犬面黑色卷发者。   宇智波镜看向气势深沉的宇智波火核,不免想到昨日的话。   宇智波的明主……   他的头又微微晃动。   宇智波的明主啊……   不过片刻,千手扉间便抄着袖子从那大广间而出。   二代目火影大人与小小的幸松殿本就没什么可说的,一个五十九一个六岁半,放在战国十五岁生子,已是能成曾爷爷的关系,虽然二代目终生不婚,也无所出,未曾过继,看小小的幸松殿,又能说什么话?左右不过勉励一二句罢了。   根本没人认为,这会是幸松殿引发的骚乱,不如说宇智波真的发生了十万火急之事。   很快,会见结束了。   小小的幸松殿在六尺仆的帮助下上了小小的架笼,而千手扉间大步流星往二楼。   他推开了宇智波火核闭门等待的门。   千手扉间打了一个手势,八名暗部应声撤退,同时金刚封印乍起,隔绝这一番天地。   绝对没有人能通过他的封印,打听情报。   宇智波火核睁开眼。   不是写轮眼。   他似乎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想好好谈话,只是他的气势,还是很沉。   这点,千手扉间是一样的。   只见千手扉间又掐了一个印,化作一团小黑猫的你从他衣领中钻出,又应声落地。   落入他的怀里。   这并不是普通的三身术,首先一般的变身术是施加于己身,而眼下的你毫无查克拉,只能由他对你施展,此外,这一外力型变身术的泄漏查克拉又非常的少,就算用写轮眼,也几乎感知不到。   火核沉声:“影分身吗?”   说的是那个,随六尺仆离开的“你”。   你点头道:“嗯,是这样没错。”   又对抱着你似乎不想放下的千手扉间,拍了拍他宽大的手掌:“把我放下吧,扉间。”   “……”   你被放到了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这让你凌乱了一秒,啊,在战国时期,从没有感受过柔软的沙发呢!   这就跟当年看到电灯与电线杆一样让你迷惑。   “两位的话,无论是火核君,还是扉间桑,都已经知道我的事了。”   你直接开诚布公道:   “我想,我来这里的目的,起码要找到那个幕后黑手才行。”   小小的你负责说话,而另外两个大人沉默不语,只是聆听。   但这确实是你一开始就想好的,有些事必须要先解决。   “两位都知道,我眼下的面貌,跟五十年前别无二致,老实说,我不相信那个黑手没有监视者木叶,所以,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样子,说不定我也会被发现。”   你并不是很恐惧死亡,也不是说过度看重自己的性命。   你只是很清晰地知道,现在的自己不能死。   “所以,我是这样想的。”   你略作停顿。   “幸松殿得离开。”   你轻声道:“得死。”   此话一出,面前两人却巍峨不动,因为他们早就听懂了,你话中真正的意图。   “既然这样。”宇智波火核率先开口,“流落在外的宇智波的族人如何?”   他顶着千手扉间晦暗不明的视线道:“这么多年下来,宇智波也不是没有人外逃,也曾有人外嫁过。”   “殿下这双眼,倘若修养好了,便是写轮眼,就算没有修养好,也需要我之一族的瞳术保养之法。”   火核道:“既如此,没有比我之一族子弟更好的身份了。”   千手扉间冰冷道:“少一个幸松殿,你舍得?”   “容禀火影大人。”虽然是敬语,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语气。   宇智波的姿态,天生就不适合臣服,而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熟悉的打过非常多年交道的宇智波火核,千手扉间总是想起另外一张脸。   另外一张,尘封在记忆中的脸。   “幸松殿迎回了叶殿。”   他说:“如此,他的天命,也就完成了。”   “……”   千手扉间道:“如此,我无异议。”   你倒是说:“幸松殿是二代大名的私生子,还望能够妥帖地解决啊。”   你想,自己是有点伪善的。   说到底,幸松殿这个人,就是系统插入的身份,究竟原本存不存在,到底是什么样的,你一概不知。   但他是火之国大名的爱子,真离去的话,绝对会有人因此而悲伤。   还不可以,牵扯到木叶……   “这不必担心。”   让你没想到的是,开口的竟然是千手扉间。   他坐回了办公桌之后。   “不过是乱心罢了。”   他淡淡道:   “火核,你做得到吧?”   宇智波火核的双手依旧插在袖中:   “是。”   ……   几日后。   刚到忍校注册的波风水门呆住了。   “回京畿?”   他眨巴着那双如同犬儿般明亮又水汪汪的天蓝色眼看向你。   “嗯。”   你做出了有点为难的姿态,轻蹙起两道眉头:“是大名大人的御令。”   “似乎还是觉得,京畿的气候更适合疗养,而且御台所夫人已经同意了,蒙火影大人的体恤,还能从木叶带走医疗忍者以及宇智波的人。”   水门啊了一声道:“我去收拾。”   其实他根本没什么行李,柔软的、小小的新裁的衣服,都是你到木叶后帮他置办的。   “关于这点……”你的语调难免有些吞吞吐吐,这个计划中倘若说有谁是要难过的,那就是你面前的水门了。   “我已经同旗木阁下说好了。”   你道:“水门君,你留在木叶。”   “哎?”   波风水门又是一呆。   你飞快地说:“我请旗木阁下当你的临时监护人,他已经答应了。阁下的宅邸在木叶的西南角,多住你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水门实在是太小了,一定要给他找一个监护人啊。   旗木阁下,真是有着跟外表完全不符的柔软的心肠。   “但是、但是……”   水门还是维持着那呆呆的样子,跟他平日的聪明伶俐截然不同。   【哇,好惨……】   就算系统都不免感叹。   【简直像被抛弃的淋雨的小狗。】   你的心上又被插了一刀。   嗯……其实能够想象,水门君现在的表情。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他跟你上洛。   你甚至都不会真正地上洛。   虽然不知道火核是如何做的,显然他跟扉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听我说,水门。”   你拉着他的手,低声而飞快地说。   “京畿不是一个好地方,那里……不适合你。”   “在这样的世道,人要有保护自己的力量,而且,倘若说世界上能够有一个地方,能让你的才能绽放,并且不去纠结你的出生,公平地对待你,那就是木叶。”   不当忍者,为一小农,小市民,会死。   上洛,以他涡之国的出身,郁郁不得志。   在木叶,即便是旧武士……   不。   你对自己说。   水门身上旧武士的气息不如旗木朔茂深。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聪明的孩子。   他能够跟随环境,调整自己的气质,调整他生存的方式与状态。   他是天生的忍者。   “听旗木阁下说,你已经掌握了提炼查克拉的方法,还会爬树了。”   旗木朔茂不是很会教人,但水门一学便会,恐怕是他也没有见过这仗势,特意来同你说过。   也是叫你,不必担心。   虽说战场上无眼,但水门已拿到了入门券。   他有天赋。   难能可贵的天赋。   你想:或许可以求一求扉间,水门的天赋卓绝,又是涡之国流落至此之人。   孤儿,流民。   倘若有天赋,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弟子的人选。   而且,他还很小。   还有可塑性。   “殿是要……”   你没想到,竟然第一次听到了,从水门口中流淌出,所谓泫然欲泣的声音。   “殿是要丢掉水门吗?”   简直像一条,哭唧唧的、被遗弃的小狗。   你神色黯然。   该怎么说呢?   要给他留一线希望吗?   即便这希望只是虚妄?   不行。   你想到了泉奈。   想到了扉间。   那样的姿态,实在是太绝望了。   于是你说:“不,水门君,我是……给你找到了一条更加适合你的道路。”   你说:“要听话,水门君。”   如果,再问的话。   你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是的,如果你这样想的话,我不要你了,水门君”。   你不想说这样的话。   所以,不要问,水门君。   “……好吧。”   湿漉漉的小狗哽咽,用他湿漉漉的鼻头触碰你。   你听见他喃喃自语。   “水门,会听话的。”   “会听殿下的话的。”   *   三月四,火之国二代大名私生子幸松殿秘密返回京畿。   三月六,宇智波的族地悄无声息地接回一名流落在外,应当是宇智波田岛那一支血脉的孩子。   听说觉醒写轮眼后,被敌国忍者见,一刀砍于眼,被路过的忍者救回。   其名为——宇智波昴流。   昴为星宿,取希望、团结、永恒之意。   流为星河,星光闪耀,源远流长。   星月流转,明河在天。   *   四月十,幸松殿病重,二代目火影遣千手一族人去。   四月十二,幸松殿夭折,木叶闻之,遣人吊唁。   此时晚樱尚开,在一片樱色中,忍校终开学。 [47]第47章: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47   宇智波共有族人六千五。   九岁以下的孩童大约三百,而正值上忍校之龄的孩子一百五十有余。   也就是五岁到九岁的孩子。   对忍校,大多家族出身的忍者,都是不屑一顾的,和平已经到来三十三年,十九年前的第一次忍界大战,也因千手柱间尚在未波及到木叶,但因木叶的建立,那些走过烽火岁月的仍存活的忍者变多了,他们从青年忍者变成长老,一个个都强调着尚武的遗风。   拿宇智波一族为例,三四岁开始提炼查克拉,习手里剑之术还是比较常见的,族内教学较之忍校,日行千里,等五岁入学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达到毕业条件了。   这木叶忍校,是给平民建立的。   宇智波火核对于这地的看法不好也不坏,但他要求族内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把孩童送去,呆满半载一年后,管他是跳级还是直接毕业,都无所谓,但必须去。   这是宇智波融入木叶的一种方式。   宇智波在东南,千手在西北,其他中小忍族宛若星星一样散落在棋盘各处,虽说现在兴建起了忍者公寓,也有越来越多跨族结合或者与平民通婚诞下子的夫妻搬出来住,但整体来说,眼下的木叶,还是以家族为单位者居多。   或许在二十年、三十年以后,族地外围的栅栏可以拆除,但在这个当下,还做不到。   木叶三十三年,是一个上承战国,下尚未开启现代化的,全民皆兵的尚武时代。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场必定到来的战争。   *   宇智波富岳今年五岁,正值入忍校的年纪。   他是宇智波火核的孙子之一。   跟宇智波斑还有宇智波泉奈不同,宇智波火核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遵循着战国时代早婚、开枝散叶的传统。   十六岁的时候迎娶了妻子,妻子一共为他诞下三男二女。   因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宇智波跟千手就结盟了,这五个孩子竟然统统养大、养活,成年后又各自娶妻,繁衍下一代。   宇智波一族能够从战国末的两千余人,繁衍至今的六千五百,便是因这缘故。   只要一代的孩子活下来,安稳地繁衍,生活就会逆转。   像宇智波斑那样终生未娶的罕见,泉奈二十三岁亡,如果按照战国传统,十六七岁也应该当父亲了。   宇智波火核未成为族老的时候,那些仍未入土的,比他年纪更大的老家伙们总是背后痛惋。   父子三人三双万花筒写轮眼,这样好的一支血脉,竟然一个后嗣都没有,实为不孝啊!   甚至还有偷偷打听,是不是他们不喜欢女人的。   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又张口就来。   “恐怕是看千手一门兄弟未娶妻,想着千手不灭何以家为,女人只会影响他们修炼的速度。”   听起来很扯淡,但这个理由放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竟然显得非常贴切,起码那些来找火核打探的老人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继而痛心疾首。   “糊涂!糊涂啊!”   然而随着宇智波斑的威势越发深重,到底没有人敢去问,泉奈就更不必多言。   族人畏惧泉奈,胜过斑。   于是到了木叶三十三年,宇智波田岛的族长一脉绝嗣,宇智波火核一脉起。   *   五岁的宇智波富岳在火核的一众孙子中,算是天赋拔筹的那一个,五岁的时候能够精准控制查克拉,吐出硕大的豪火球,心性坚忍,习一整天的忍术也不会叫苦叫累。   像他这样的孩子,放在别的族,高低又是个天才,而宇智波的中生代,也认为他是可塑之才。   然而,宇智波火核未死,与他同一年纪的老忍者尚存,听见中生代们的夸奖,哪个不是板着一张脸,低声呵斥说:“慎言,不过是有些许的天赋,为何捧杀?”   往后过半加一句:“此之样的孩童,往前五十年,比比皆是,我道富岳这般,一个照面未必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这才让族中夸耀之人噤声。   如今,富岳正跪坐在屋敷靠近缘侧的榻榻米房内,任母亲帮自己缝补明日要用的书袋。   他的父母自己兄弟姐妹良多,目前却仍只育他一子。   这一代的宇智波族人,也就是战后第一代,似乎并不喜欢像他们的先辈那样,一生五六七个,孕育过多,到底有损母体。   眼下族人甚多,就不必那样急迫了。   “富岳的话,要读几年呢?”   母亲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不是宇智波富岳回答的,而是问身旁的男人,宇智波火核的第二子。   “确实啊……”   他也有些绞尽脑汁,努力思考的模样。   “一年毕业的话,就要注册成为下忍了。”他长吁短叹,“如果呆满四年,也能推迟往前线的时间,在家多锻炼一会儿。”   “但是,当下的局势不好,早点毕业的话,还能从剿灭山匪开始,真的拖几年,指不定一作下忍就要去填线。”   宇智波富岳的父母,在中生代中,都是较为优秀的忍者,他们虽没有经历过大的会战,但也多少听自己的父母说过过去的情况。   很烦恼。   *   忍者传承上千年,到底还是以力量为尊,木叶又是这样尚武的军事基地,只存在着没有忍者天赋的孩子,不存在能当忍者却不做的人。   没有天赋的孩子或上族学,或去木叶仿造京畿建设的寺子屋,那是专门建设给普通孩子,让他们习得一技之长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会学基础的识字、算术,后会根据个人的特长,成为工匠的学徒,或者成为木叶医院一名最普通不过的包扎护士,也有去当农民的。   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一大座规模比城大的“村落”的运行。   而忍者,大部分人都会在5至9岁这个年龄段注册成为下忍。   成为下忍后,一部分人会按部就班地操练,出任务,还有一些也会融入木叶的基层,去做地方工作,不过,木匠之类的手艺活不属于他们。   所谓的基层,大概就是进入育幼院照料流民、挑选小忍者,又或者是深入封印班,成为另一种层面上的木叶“建设者”,或者是去警卫部队等等。   这些是“公务员”,有固定的组织,固定的营收,收入不高,可供生活,至于上升的通道,那是与正常的下忍-中忍-上忍截然不同的序列。   并且在战争的时候,他们依旧要尽到属于木叶忍者的义务,上战场。   至于其他的,就是所谓的“职业军人”了,也就是忍者。   三人一小队,配一带队的经验丰富的忍者,执行任务。   火之国看似安定,却没有完全安定,四处还有流窜的山匪。   离开木叶,离开火之国,则是人间地狱,动荡中的漩涡之国且不说,田之国的边境线上,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战火点燃。   很多小国家并不拥有自己的忍村,当地的忍族也很弱小,他们会从木叶雇佣忍者,帮他们处理内部的战争。   忍者小队就是这样去历练的。   除此之外,边防、境内的巡逻也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下忍毕业后,经过短暂的训练,被派往边境线,并不罕见。   宇智波富岳的父母很愁。   他们虽然能力不错,但在人才济济的宇智波只是中上,此外,就像是月亮的盈亏,宇智波火核的天赋与心性卓绝,对下又越发气势深重,他的子女倒都是没什么主见的性格。   光是宇智波富岳上学一事,就左思右想。   是一年毕业?还是四年毕业?是当下忍?还是进木叶警备队?要不要去边防线上历练?还是往内陆安排?   种种想法在脑内聚合、堆砌。   真是难以抉择啊。   呆坐着的富岳看父母二人苦思冥想,倒是主动开口了。   “不若,先去忍校看看。”   小小年纪,就板着一张脸。   早熟,也是忍者的天性。   “父亲、母亲。”他说,“我想要尽早毕业,往国境线。”   “嗯、嗯。”他的父亲说,“如果是富岳的希望话……”   为人父母,到底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入战火,只是作忍者的,又如何避免这样的情况呢?   他们能够在相对和平的情况下活到中年,已经是人生之幸了。   宇智波的中上忍几乎都在边境线轮换过,又作为木叶的雇佣兵 ,前往周边的国家参与小规模的局部战争。   无论是千手扉间还是宇智波火核,都很注重在未开战的情况下,锻炼新一代忍者。   否则,一旦木叶被拖入战火,他们就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宇智波富岳的上学问题后,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关于那个孩子,由美你听说了吗?”   宇智波由美,也就是富岳的母亲,轻蹙眉道:“听说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年龄跟富岳差不多大吧……”   “嗯,这种年纪开了写轮眼,就算是战国也罕见,而且还是那位大人一支的血脉。”   宇智波富岳看向自己的父母。   因为他是个早熟的孩子,又还算有主见,说老实话,有这不符合孩童的老成,很多时候,他父母都不会隐瞒他。   又是同龄人。   “之后探望爷爷的时候,有空去看看他吧。”   由他的父亲开口:“是一个叫昴流的孩子,眼下住在爷爷那里,其祖是泉奈大人与斑大人那一支。”   他略作停顿:“似乎是田岛大人的姊妹一支的血脉,因外嫁的缘故,流落在外。”   “这孩子的全家皆亡,觉醒写轮眼中又中了一刀,差点挖眼,好在被路过的木叶忍者所救,送还给了我族。”   “六岁开眼实在是了不得的天赋,富岳的话有空可以去看看他。”   “真可怜啊。”   宇智波由美咬断线头。   书袋改好了。   “好了,来试一下吧,富岳。”   宇智波富岳背上:“很合适,母亲。”   宇智波由美笑道:“太好了。”   他的父亲说:“跟同学们好好相处啊,富岳,爷爷一直希望,宇智波能够在木叶彻底扎根、融入,你在忍校,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宇智波。”   宇智波富岳一板一眼道:“好的,父亲。”   *   话虽这么说,宇智波富岳的忍校生活委实没什么波澜。   原本,说是忍校生活完全没期待是不可能的。宇智波富岳先前的活动范围多在族地,与“木叶”的接触并不多。   其他家族忍者的孩子也是如此,他还是挺期待,能够看到一族外的忍者的。   结果,怎么说呢……   “千手的忍者体魄强健。”宇智波富岳一板一眼地说,他在吃晚饭。   难得今日,父母都在家。   “不过跟宇智波的学生多有冲突。”   他父亲点头:“也是正常。”   “山中、奈良、秋道抱团。”   “猿飞与千手关系好,日向倒是来与我等问候,有交往之意。”   宇智波由美轻声:“跟过去也差不多呢……”   按照家族的势力划分抱团。   “平民忍者中有很亮眼的吗?”   他们与转寝小春为一代人,眼下看,已经在木叶医院有一席之地的转寝小春应当比他们走的都要更远。   “……有一个。”   宇智波富岳又吞了一团饭。   “不过,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平民,听说寄宿在旗木上忍处。”   白牙在木叶有些名声,宇智波富岳早熟,听说过他。   他父亲感叹:“旧武士啊……”   “让富岳感叹天赋卓绝,应当是很优秀的孩子吧。”   “要好好相处哦。”   宇智波富岳:“是。”   然后他说了下一个决定。   “寄宿在旗木上忍处的波风水门,准备毕业了。”   “毕业?!”   他母亲感叹:“这才三个月啊!”   宇智波富岳道:“在互练中,波风君胜过了我。”   “他似乎准备,先一步作为下忍历练。”   宇智波富岳道:“我想跟他一样。”   “太早了。”他的父亲却说,“好歹呆满一年吧!”   宇智波富岳:“……”   他似乎有些不满,于是不说话了,就塞饭。   宇智波由美出来打圆场:“对了,富岳君。”   “居住在爷爷那里的昴流君,听说眼睛治好了哦。”   宇智波由美温婉地说:“要去看看他吗?”   *   觉醒了写轮眼的同龄人啊……   不对,听说他六岁多。   比自己大一点。   下饭之后,宇智波富岳决定去拜访。   他带着母亲由美手作的点心,是饼干。   你存在的战国年代,花之国就有了名为“蛋糕”的洋派点心,并传入了京畿,跟古早的水信玄饼一同引领风潮。   以及五十年前,忍者大陆的科技树就点了电灯与冰箱,五十年过去,冰箱走入千家万户,起码宇智波这样的豪族人手一台。   宇智波富岳家还有烤箱。   与此同时,边境线上的流民还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小国家常在战火,危机的时候,找不到一块打火石。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了。   宇智波由美的手艺很好。   她的性格跟与被宇智波火核压抑着长大的丈夫一样,少见高傲,温婉居多,而宇智波火核毕生都在强调宇智波的融入,打压高傲族人的性格,身为他的子,也就是宇智波富岳的父亲,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在忍校内团结更多的他族人。   他们作为宇智波中的温和派,也是很了解同族人激进的性格,且不说本就有世仇的千手了——结成一小队的时候,倒是有点不打不相识,对其他的忍族人,除了情况跟他们差不多,但是更加封闭的日向外,跟大多族的关系不是很融洽。   但这又是刻在宇智波dna中的基因密码,哪怕被宇智波火核强压,也无法改善。只能靠在边境线上与小队中的表现,日久见人心了。   好在,宇智波之爱向来强烈,共同经历过生死,都是能收获外族挚友的。   只是,状似高傲,到底不讨喜啊。   由美给宇智波富岳做了很多饼干在忍校分,富岳也是认真分了,倒不存在对外族人区别对待的情况。   或许是火核的压迫跟父母的小心,让他身上没那么多宇智波的高傲。   富岳是个认真的孩子。   大人们都这样说。   饼干为他结了一些缘分,秋道家的孩子很喜欢,出身孤儿院的更不要说,甜饼干,对后者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   波风水门也很喜欢,每一次都会认真地感谢富岳,然后在接下来的对练中将他摔倒。   一开始,其实宇智波富岳跟波风水门的比斗皆胜,宇智波富岳到底练了那么多年,哪怕波风水门有旗木朔茂亲自调/教,一时间也是比不上的。   但很快,宇智波富岳就感到了水门堪称恐怖的天赋。   具体说来,就是他每一次都能进步,每一次都能够修正上一次的动作。   他就像是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养分。   于是在两个月后,宇智波富岳被他摔倒在地。   结和解之印。   但宇智波富岳,怎么说呢,他毕竟是个宇智波,骨子里是很有些高傲的,被水门超过后,不声不响,回去加练,请教前辈。   他当然不会去请教宇智波火核,与其说是爷爷,他更像是宇智波一族的家老、舵手,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很亲近的长辈。   他偶尔会问镜。   镜常护卫在二代目的身旁,回族的时间较多,不同于那些边境线上驻守者。   以及,不同于那些高傲的,猫一样的同族,宇智波镜是一个在富岳看来平易近人的前辈。   他不吝啬于指导自己。   镜长了一张英气而可爱的脸,他又很爱笑,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   时常有人,为他的面貌所惑,忘记他是二代火影身旁最深的黑暗。   暗部。   除却拱卫火影,也同样做着木叶中最见不得人的工作。   暗中之暗,不能拥有姓名与面貌之人。   为什么镜会选择做暗部呢?   当一名光明正大的上忍不好吗?   偶尔,宇智波富岳会产生这样的疑问。   有了镜的指导与日夜的苦练,宇智波富岳得以在下一次的对练中胜过水门,但在下下一次,他又会被打败。   宇智波的自尊心驱使着富岳,让他勉强维持着平手,但他内心实际是知道的。   波风水门,是一个天才,是一个自己所不及的天才。   他明白了族老所说的“不过中上”的含义,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人,是天生的忍者。   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怀疑,水门与自己的焦灼,是不是某种谦让呢?他看上去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拿着由美亲手制作的伴手礼,穿梭在林间,脑海中闪过波风水门的样子。   天才啊……   但从宇智波富岳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的。   现在,他又要去见另一个天才了。   一个开了写轮眼的天才。   不由伸手摸上了自己的眼眶。   他什么时候能开写轮眼呢?   看似稳重早熟的宇智波富岳,也会有这样的疑惑。   *   宇智波火核的居所,在深入族地之处。   宇智波族地的西南角,是一个巨大的被茂密树丛包围着的湖——琵琶湖,从宇智波富岳的父母、爷爷,乃至更往前,宇智波南迁的时候就存在了。   斗转星移,日月轮换,几代人繁衍,而琵琶湖的景色岿然不变。   宇智波火核居于此,还有族长的宅邸。   这分布,还有些意味在里头,宇智波是木叶的极西南角,固然,木叶以中心的漩涡之塔为顶点,设置四方封印,拱卫木叶,在居住地之外绵延数里,千手跟漩涡的封印层层叠叠,深入基地,倘若有外国的忍者大批量攻入,那些土地里的锁链也能感受到其查克拉反应,传递信息。   只不过极角到底是防守松弛的地方,正如同木叶之东北乃是千手一族族长的宅邸,四个方向所居住的,都是从战国时代存活至今的强大忍者。   “!”   宇智波富岳忽有所感,抬头,看向林深处琵琶湖的方向,那里传来隐隐的火光。   他像是逐光的萤火虫,不由自主便被那光亮吸引了。   其实,碍于宇智波火核的威势,哪怕是修炼,族中的孩子也更愿意去演武场,而不是来这靠近火核的地方贻笑大方,哪怕是宇智波富岳这样的血亲,也不是很愿意同火核走近。   他有些畏惧火核。   但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就好像是基于某种命运的感召一样,他捧着宇智波由美所做的饼干,查克拉在脚底汇聚,原处无声,宇智波富岳穿梭在林间,他感到火光越来越近、热意越来越明显。   这绝不是豪火球、豪火灭失那样的术。   源源不绝的、沸腾的火焰,大面积的光与热,就像是物语故事里的火焰山,经久不衰,熊熊燃烧着。   “做得好,昴流!”   这兴奋的声音,是爷爷吗?   他第一次听到火核爷爷有这样激昂的声音。   “明明你的查克拉量还到不了这样的地步,却能够成功施展……”   “有斑大人当年的余威。”   是爷爷。   毫不犹豫地夸奖。   是那个说自己“不过中上,不可捧杀”的爷爷。   “实在是过奖了,火核桑。”   是如同黄鹂啼叫一样清脆的声音。   “只要能够精准控制查克拉的分布,不作浪费,以火焰的中心为汇聚点,用有限的查克拉也能产生豪火灭却的威势。”   “有这双眼睛,我看得很清楚。”   那个声音如是说着。   “但这是你第一次使用……”   终于,宇智波富岳来到了尽头。   他看到了火,漫天的火,在琵琶湖上熊熊燃烧不熄的火。   他看到了头发花白的爷爷,火光照亮他的脸,照亮他的眼,他的眼中闪烁着平日不曾有的光芒。   那是……熊熊的野心。   他还看到了一双月光下无比瑰丽的写轮眼。   而写轮眼的主人,拥有一张非常宇智波的,但漂亮到雌雄莫辨,比族内最可爱孩童还要精致的、精雕玉琢的脸。   他的脸小而尖,是瓜子的形状,皮肤白皙,头发则是有些蓬的海草一样的卷发,鼻尖精致,眼睛则是有些下垂无辜的可爱的形状。   眼尾拖拽着一抹红,睫毛浓密,仿佛振翅的蝴蝶。   宇智波富岳陷入了梦一样的迷惑。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他听到了那个名字。   他看到你笑盈盈地同他问好,三勾玉在眼中缓慢地旋转。   就像一个月下的梦。   “你好呀。”   你对着宇智波富岳招呼。   “你是富岳君吧。”   眼睛弯成了春日的新月。   “……嗯。”   宇智波富岳本就是个沉闷的孩子,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更说不出话来。   你身后的宇智波火核说:“回话,富岳。”   又是富岳所熟悉的严厉的爷爷的模样。   “不必如此,火核桑。”   宇智波富岳感到了一丝奇怪与迷茫,但当你靠近的时候,他仿佛闻到了一阵不存在的幽香。   是……月光一样清冷的气。   “我是宇智波昴流。”   你对富岳伸出手。   “你好啊。”   “嗯……”他就像是被荧月所蛊惑。   陷入了幻梦。   “我是……宇智波富岳。”   奔月而来的……天才啊。   ……   你的眼睛好了。   摘下白绫的时候,就算是你,都感觉到了一丝丝的激动。   你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面貌,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时间中,你都能毫无顾忌地望见天日。   这样的生活,你已经阔别两年之久了。   两年的被迫装瞎的生活,磨练着你的感官,一开始,你还有查克拉的帮助,在这段感受不到查克拉的日子里,你身为普通人的五感也变得格外灵敏。   你在跟扉间摊牌后,就对未来有了规划,下意识地磨练感官。   然后,你顶着“宇智波昴流”的名字,入住了火核家。   有扉间帮你背书,你的来历天衣无缝,再加上火核的万花筒写轮眼,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从无到有,“捏”了出来。   火核对你的眼进行了精密的诊断,他判断半年以内就能恢复,扉间自己就是千手一族顶尖的医疗忍者,他又似乎掌握了其他非常多触类旁通的门法,跟火核一起联合会诊,认为四个月后你就可以重见天日。   你欣喜不已,又在火核家安心住下,然后,在这四个月中充分读史。   是的,你读史,宇智波的、千手的、木叶的、火之国的,其他国家的,将这五十年中的天下事完全了解清楚。   嗯,顺便也知道了,斑桑跟柱间桑是怎样的存在。   说老实话,第一次听说他们能把大陆打裂后你的系统都满头问号,然后你委托火核带自己去了终结之谷。   你看不见,系统却能看见。   你也能听见,瀑布的水势。   你跟系统在脑内满地乱爬。   【这这这这这这合理吗?!】   系统语无伦次。   【哈哈,我知道了,他们才是外星人吧!】   【宿主,你那个世界的源赖朝也能横扫千军万马吗?】   你:“是他的军队可以,他不可以。”   你们一起乱爬了非常久。   然后,你跟系统做出了决定。   系统:【既然这样,宿主,要不你也好好学忍术吧。】   他非常冷静。   【不是说万花筒写轮眼可以开高达吗?你之前也说自己的眼睛进化了对吧?好好学习一番吧,要是你也能开高达的话,回战国我们就可以乱杀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心思都是小道。   你:“。”   说得好有道理啊!   不过你还是发现了华点:“不是说宇智波一共有七双万花筒写轮眼吗,怎么没有看他们推平火之国?”   你还特意去问了火核,得到了答案。   首先不是所有的万花筒写轮眼都跟斑桑一样强大的,他们虽然能够控制尾兽一个瞬间吧,但等失控会被猛烈的报复,所以不干这事。   控制尾兽都很难了,更不要说抓九尾当宠物了。   万花筒跟万花筒强度也是不一样的!   还有就是,宇智波斑变成永恒万花筒之后,毫无充能问题,但是其他人,首先他们就不存在一门双兄弟的万花筒写轮眼,每个人蓝条都很短,在战场上开大一会儿就不能用了,所以正常情况下都很节省,只用三勾玉写轮眼。   你:。   你还特别跟千手扉间问了木遁的事情,也得到了答案。   千手一族有水土二遁者甚多,但这么多年来只有千手柱间一个人觉醒了无解的木遁,甚至现在留下来的那些术,都是他本人摸索创造出来的。   你:。   系统:【嗯,果然是基因突变呢……】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外星人吧?】   你也不能确定。   但是,嗯,通过这两个奇葩的案例,你的世界观被刷新了,开辟了新的赛道,就是在无解的力量面前,计谋不是特别的顶用。   就算不谈他们俩无解的力量,在边境线上拼杀时,一个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有的时候就能镇守一条战线,虽然有天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说法,也没有人期待你上阵拼杀,但是,在你有天赋的情况下,学一学、练一练并不冲突。   而且,怎么说呢,正如同源赖朝、织田信长、德川家康,真正平定了一整个乱世的人,都是马上将军,如果一直被保护在大后方,纸上谈兵,是不够的。   你清楚地知道这样一件事。   天下,是打下来的。   你还不够理解忍者,你还不够理解忍者与平民的关系,你还不够理解错综复杂的战局、局势,你还不够理解这个世界。   在这样的情况下,带来和平,是一句空谈。   必须亲眼去看。   这个念头,盘桓在你的脑海中。   你决定……成为一名忍者。   必须要亲眼去看,亲耳去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   然后你就开始了学习。   读史的时候,顺带着开始“摸”各种卷轴,结印的练习又被拾起来,不过人体的极限也就是一秒六个印,真能如此的话,就应该研究单手结印或者是简化结印了。   结印的目的是让查克拉顺利流淌,就像是魔杖之于巫师,起到的是疏导作用。   如果对查克拉与经络的了解够深刻,就能完成简化结印。   但现在,对你来说这个还太久远了,因为目前的你根本就感受不到查克拉啊!   而且,过去学忍术的时候一直躲躲藏藏,这就导致你掌握的术一直很少。   眼下不同了,宇智波火核根本是把宇智波压箱底的卷轴全部掏出来,先不能尝试没关系,记住就行,千手扉间那边也送来了适合你学习、记忆的封印术。   千手柱间生前跟他多次感叹过你当年的天资聪颖,还有查克拉操作之细。   你很适合需要逻辑推演与查克拉路径佶屈聱牙的封印术。   总之就是学,不停地学、狠狠地学。   还有一点是,你曾经的刀法也拾起来了。   无论是宇智波泉奈还是千手扉间都是用刀的好手,而且这两个人,虽然体型的差异导致了刀法的不同,但实际上走的都是唯快不破路线,讲究一个迅捷。   这也是你的方向。   你看起来不像是能长成大块头威武雄壮的样子。   当然了,讲缩地、牙突之类的技法也很远,不要急,先从老老实实的挥刀开始吧。   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过去三个月,你实际上非常的忙碌,时间就像是手掌上的水,霎时间便从指缝里流过去了。   等宇智波火核告诉你,你的眼睛好了的时候,你才惊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然后,在睁开眼睛的当天晚上,你就跟宇智波火核一起,在琵琶湖的边上练起了雷火之术。   相较于雷遁,你的火遁属性更加的鲜明,火核说这正是田岛一脉的特色,都擅长大开大合的火遁,而且你的查克拉储备,较之同龄人要更多。   他点评道:“宇智波本来就是以查克拉充沛为名的一族,比我们更上的只有漩涡,千手虽然体魄雄浑,但是查克拉,也是不如我等的。”   他的面容舒缓,看向你的眼神中,透着由衷的骄傲。   你看上去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即便清楚你有超脱的智慧,宇智波火核也很难用崇拜的眼神看你,有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的孙儿,跟你才一般大呢。   于是对你,又不由自主地投以更多的怜惜。   “昴流的查克拉储备比同龄的宇智波都要高,比起我那些不成器的孙子,有两倍之余,虽然比不过斑大人,也有泉奈大人当年的风采了。”   他管你叫昴流,因为他怕自己说错。   “放在战国,你也是宇智波一族会倾尽所有培育的忍者。”   他口笨嘴拙,跟随泉奈多年,却只学到了三分,宇智波火核想自己永远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一个合格的族群的掌舵人,他到最后还是用忍者的眼光看世间千万。   所以,他也只能用忍者的话来夸奖你。   他为这样的你,深感骄傲。   你也很开心,因为没有人不喜欢别人的夸奖。   你从来不觉得忍者高贵或者低贱,有天分,对你来说是一件很好的事。   但你仍有些羞赧。   你就是那样的性格。   你跟着火核一起,在琵琶湖的边上尝试忍术,从豪火球开始。   你用了凤仙花,用了豪火灭失,那些对你来说很快就能学会。   你们穿梭在林间。   火核虽然五十岁了,却依旧强大,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可以指正你的动作。   有的时候,出来的人会变成泉奈,你能瞬间发现泉奈跟火核的区别,他指导你的次数不多,因为泉奈说,如果他是用火核身体次数太多,会给对方造成负担。   你能够猜到,因为,用身体豢养厉鬼,总要付出代价,火核跟扉间的年龄相仿,却要苍老许多。   极其偶尔的时候,扉间也会来,但那次数真的很少,他总是来去匆匆,给你送一些卷轴,里头是满满的史书。   火影日理万机,哪怕是撤掉了一切暗部的空档也不能太多,他每次找你,都是算准了时间。   以及,你是一个纯血的宇智波,千手的修炼方法不那么适合你,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地帮你,看你一眼。   然后,在今天,在月色下,你喷出了豪火灭却。   完完全全,超过了宇智波火核的期待。   他说你有宇智波斑的遗风。   你想了一下,将其视为过分的夸奖。   嗯,总之,就是鼓励教育吧。   然后,你看到了宇智波富岳。   *   你收下了他的小饼干。   直到宇智波富岳离开,火核都保持着威严的样子。   你能感觉到,宇智波富岳是有些害怕火核的。   但是,背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他还是盯着你的面,认真地问道:   “如何能像您一样,觉醒写轮眼呢?”   他用的是“您”。   你比他大一岁多,他却很尊重你。   或是因为,他很尊重天才。   你哑然失笑。   “对每个人来说都不一样。”   你温和地说着:“但是,要开这双眼睛,你总需要失去什么。”   你不想美化那一瞬间的撕心裂肺,也说不出什么“如果可以的话一生都不要开写轮眼”之类的话。   因为和平还没有真正地到来,你看的很清楚,木叶所获得的是三十年的休战。   却依旧可贵。   而在战争到来之前,多一份力量,就能够多一份保障。   “然后。”   你选择了循循善诱的、形而上的说法:   “你又会得到什么。”   宇智波富岳若有所思。   他对你鞠躬,继而离开了。   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宇智波火核才开口。   “那是我的孙子。”   “资质中上,心性也中上,看似早熟,却跟他的父亲一样,是块不知变通的木头。”   对自己的后辈,他的点评中肯而辛辣。   你哑然失笑:“我却觉得,他是个认真的好孩子。”   你拆开了饼干袋,问:“吃吗,火核桑?”   你眼下是居住在火核家的“宇智波昴流”,称火核桑已经是最浅的了,本应喊作火核大人,他照死不愿。   宇智波火核给你说的一愣,然后道:“不、不用了。”   你笑了一下,吃了块饼干。   香甜酥脆。   很美味。   “殿下的身边,缺一小姓。”   宇智波火核又说:“不如就让我这愚钝的孙子,跟着殿做事吧。”   你又哑然:“火核,我现在已不是大名之子了。”   “礼不可废,殿。”他倒是表现出跟宇智波富岳如出一辙的一板一眼,可见他的性格,也是有所遗传的。   “我这孙子,其他不行,胜在一个认真,放在同批的子弟中,还是强一些的。”   “希望能跟随在殿左右,照殿的威光,倘若能学到十之一二的能耐,就够他受用终生了。”   就像是宇智波火核当年跟随宇智波泉奈。   你无法推脱了:“火核都说到这份上了……”   此时就此敲定。   *   不过,你跟宇智波富岳其实没有多少交集,因为你并不准备上忍校。   那样……效率太低了,你有自己的想法。   你去找了扉间。   不知道谈了什么,等到回宇智波的时候,你就告诉火核,自己成为了一名下忍。   你要去国境线看看。   然后,当天,宇智波火核杀到了火影的小楼。   不,其实不是火核,而是泉奈。   宇智波火核其实并不认为,你去国境线上看看有何不对,你有忍者的天赋,他为此骄傲着,想着你去国境线,或许是想要磨练拳脚,或许有你要完成的事,他这样的凡夫俗子是不能明白的,殿如果要去,左右多找些人护卫,又如何不成?   然而,宇智波泉奈应激了。   他促使宇智波火核前往火影楼质问,却又发现,开门的时候,一个暗部都不在。   只有枯坐在办公桌后的千手扉间。   他问:“安有让千金之子,坐垂堂的道理?!”   “你真把他当君主吗?火影大人?”   “火核。”   千手扉间的眼皮掸了一下。   而他的下一句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只听他语气冰冷:   “泉奈,是不是还活着?” [48]第48章:你怎么不去死   48   “还是说……”   啪嗒。   千手扉间放下笔。   他看向宇智波火核,眼中写满了陈旧的厌恶。   那不是对火核的,而是对他多年的宿敌、命中注定的仇人,露出的眼神。   “他就停留在……你的身边?”   竟然是完全笃定了。   “靠那双……无比邪恶的眼睛。”   他猜到了一切。   宇智波火核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   “你本不该如此笃定,扉间。”   火核听见,“自己”冒出了截然不同的声音。   那不该说他说的话。   泉奈大人。   他又是惶恐,又是安心地退居二线,任凭宇智波泉奈的意识上浮,用那双千手扉间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的双眼盯着他看。   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   竟是直接承认了。   千手扉间的表情带着一股缱绻的厌恶。   “泉奈。”   他手下的笔,随时能化作刃,随时能夺走任何人的生命。   他对于宇智波泉奈的出现,没有感到任何的奇怪。   眼中的厌恶不变,没有更多的震惊,就像是……早有所准备。   早就知道。   宇智波泉奈笑了。   他没有特意调动查克拉,变成自己的模样,只用宇智波火核的脸面对千手扉间。明明是完全相同的脸,却因眉宇间细微的不同以及他说话的语调,还有让千手扉间熟悉又痛恨至极的阴鸷,让整个人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手扉间不讨厌宇智波火核,甚至对这沉默支撑着宇智波的人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微妙敬意,但当宇智波泉奈上他身,用宇智波火核的身躯做出那即便三十五年未见,又让他一眼认出,以至于千手扉间惊觉,他竟是将宿敌的面目牢牢地烙在脑海深处后,千手扉间产生一种经久的痛恨。   这让他以红宝石一样冰封着的双眼看向宇智波泉奈,以二代目火影几乎不会有的冰冷的语气说:   “你怎么不去死呢?”   千手扉间,那个进退有度、长袖善舞,对各族称得上优待有加的千手扉间,竟然能说出这样恶意的话!   他又重复了一遍,手中的笔几乎要化作蕨手刀,刺入宇智波泉奈的心脏,剖出他的心肝。   他不后悔杀死了宇智波泉奈。   这头狂乱而无序的鹰犬。   失去了主人,到处咬人的疯狗!   他说:   “你怎么不去死呢,泉奈?”   宇智波泉奈笑了。   阴恻恻、鬼气森森,几乎像一朵盛开的、糜烂的山茶花。   多么可怕,千手扉间能从宇智波火核的身上,想象出泉奈的样子。   他以无比轻柔的语气道: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扉间。”   “你究竟是为何笃定我在此呢?”   “莫非说,你又在玩弄你那比阴沟洞里腐烂老鼠尸体都要更加臭的该死的禁术?”   “上穷碧落,下至黄泉,玩弄生死,颠倒黑白。”   他痴痴地笑了。   又在下一秒,声音尖利如刀,几乎能把千手扉间横劈成两半。   “你想玩弄谁的生死。”   血一样的写轮眼,紧盯千手扉间那张冰封的脸。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凄厉,像凛冽的北风,像暴雨夜的怒号,像奔涌的海啸,像夜行的厉鬼。   “回答我,扉间!”   他的声音带着血。   “你想玩弄……谁的生死?!”   *   二十五年前。   成、成了?   千手扉间望着他建立在宅邸深处的禁术室中间纵立着的巨大棺木,一时愣怔。   十九年前的千手扉间年已三十四,彼时宇智波泉奈早已横死,宇智波斑于几年前出走,不复回,大哥作一代目火影,稳如泰山,而宇智波族长脉双双离宗后,宇智波火核独立支撑,大有休养生息的架势,从来不给他与大哥添堵。   岛津氏大名虽为鹰视狼顾之辈,到底又心性孱弱,前些年在东巡木叶后一病不起,很快将大名之位传给了二代大名秀忠,自当大御所,只在京畿的一亩三分地挥斥方遒,对木叶与周边含短册街内的经济重镇视若无睹,木叶几乎辐射了火之国四分之一的领土,八方的忍族,甚至田之国、涡之国的移民来投,正是建立后最欣欣向荣之时。   呆在这样的木叶,仿佛寄托了他们兄弟二人与你梦想的和平之地,就算是日夜耕耘、鞠躬尽瘁,千手扉间都能生出无尽的动力,于是在帮助大哥处理政事之余,还能有空研究他最爱的禁术。   千手扉间宛若一头核动力驴,就算是他的爱好充满了学者的高贵。   研究、发明。   随木叶崛起、千手势大,当年被暗送湿骨林藏匿,后又转移出去的与千手结亲的漩涡们又终于回归了千手一族,此时的涡之国已破许久,一代枭雄漩涡芦名已死,新族长支撑不过一年就宣告了涡之国忍者政权的灭亡,当年一时能被称为姬様的漩涡一族四散,木叶的千手一族倒是半公开地收拢起漩涡的族人,勉强给他们一方净土。   其余各国敢怒不敢言。   又或者,他们也在暗中搜捕,漩涡的族人。   千手扉间一向对漩涡一族的封印感兴趣,尤其是听说他们还有一门神秘的门法——死神面具,于是他跟大哥打申请——其实是左手倒右手,自签自批,带着一些漩涡一族的遗民回到涡之国,抢救他们的“老古董”。   其中一些死神面具,漩涡水户带族人迁至木叶的时候就带着了,还有一些,则是千手扉间后续带人一起抢回来的。   木叶本地的涡之国人当然乐意,这几乎是他们的根,千手柱间并不介意给他们在此地建祠堂,而千手扉间又有自己的小九九,于是很快,漩涡之塔与死神祭祀的神社就落成了。   千手扉间也顺理成章地“借”走了死神面具。   然后就是作为兴趣,也是呕心沥血的研究。   当他第一次听说死神的传说时,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桓不去,如同神明的启示。   现在,他将神启带到了人间。   *   “扉间、扉间。”   千手柱间的呼唤自上传来。   扉间对着那巨大的棺材站了太久,就像是一具枯木,脚陷入泥土,久久生根,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弹一步。   分明是最强的感知型忍者,却不能在大哥下来前做出反应。   “我到处在找你,你在干什么啊扉间,又有什么新的成果了吗?”   千手柱间一边打哈哈一边下来,语调还有些紧张。   因为,扉间做研究上头时,倘若他打扰,所迎来的一定是顿劈头盖脸的怒吼。   扉间的吼声,真可怕啊……   光想想就要陷入消极状态了!   “哇!”   看到眼前硕大的棺木,千手柱间是真的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啊!”   但很快的,他又看到了实验台上的死神面具。   “……”   千手柱间是多敏锐一个人啊,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有一直沉默,不说话的千手扉间,立刻沉下一张脸,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弟弟的身边,以难得威严的口气道:   “这是怎么回事?”   扉间没有看千手柱间。   而是一直看向……   “这是禁术。”   千手扉间听见自己说。   他的声音好像很冷静,但他总觉得自己的嗓子很干痒。   他想要喝一口水,让甘露滋养两片喉。   嗓子深处,像发出了“嚯——嚯——”的声响。   他在凝视棺木。   装着你的棺木。   是……那么大。   而你停留在他记忆中的身躯,又是那样的小。   恐怕你伸出双手,只能合抱住现在的他的粗壮的脖颈。   他长大了,而你永恒地停留在过去。   “禁术——秽土转生。”   千手扉间说着。   “……”   千手柱间的表情完全沉了下来。   他没有外放查克拉,但如果看清楚他的脸,就会发现,那比他盛怒外放查克拉的时候要可怕的多。   这是一种,无声的愤怒,他将怒火完全含入怀中,暗自恼火着。   “让他回去,扉间。”   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近乎于斥责。   “让棺材回去!”   “……”   千手扉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没有解除术。   “你让谁出现?”   千手柱间的声音越发咄咄逼人了。   “你想从黄泉唤醒谁?!”   “大哥。”   千手扉间听见自己在说话。   那真的是他自己的声音吗?   那是。   他甚至还很冷静。   “你难道不想让殿下看看,你所建立的木叶吗?”   “那是否是梦想中和平的样子。”   他说:   “你难道不想他看看吗?”   你难道,不想跟他永久地生活在这里吗?   延续童年的旧梦。   这里是梦想之地。   “!”   千手扉间被打飞了出去。   被击中的是脸,但以他的体魄,竟然飞了很远,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那宽大的棺材面板上。   在术者遭受到重击的情况下,术终于得以解除。   棺木缓缓地沉入地。   他被打得很惨。   随着棺木的下落,千手扉间滑在了地上。   他不想起来。   只是一击而已,虽然力道深重,却不至于内伤,扉间有千手的体魄。   但他就是站不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   柱间走到他的身前,居高临下。   他的表情还是如同刚才那般恐怖,根本没有因为打了扉间一拳而舒缓。   “我不允许你打扰死者,扉间。”   “唤醒殿,然后呢?”   “让死者活在生者的世界中?让他作为一抹永远不会长大的游魂孤荡?让一代又一代的人召唤出他?打扰他?不断惊扰他的永眠?”   “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那么小的时候,不能前进?”   他问出了一串又一串,不像是千手柱间会说出口的诛心之言。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允许你这么做。”   千手柱间说:“把这个术封印起来。”   “……是。”   然后直到千手柱间死后十七年,扉间都没有动用过这个术。   直到昨日。   他通过秽土转生,确定了一件事。   *   “那跟你没关系,泉奈。”   面对宇智波泉奈凄厉的逼问,千手扉间的语气不变。   还是冷冷的、凉凉的。   不仅如此,他还怀揣着一种,深刻的怒火。   一想到自己在过去的岁月中,还记得仇敌死去的时间,还曾经为他悼念过,千手扉间的心中就燃起了冷火。   他不得不想起,昨天破戒,再度使用秽土转生时的情景。   对于玩弄宇智波泉奈的灵魂,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或许因为他已经五十九岁,比二十五年前要卑劣的多。   又或许是因为,世界上没有阻止他的人。   还或者是因为……那是宇智波泉奈。   术成功地施展了。   宇智波泉奈的棺木出现。   然而,在开棺的那一刻,他所看见的,只有宇智波泉奈嘴角那抹嘲讽的笑。   下一秒,术自动解开了。   灵魂不全,无法召唤。   他冥冥中,产生了感悟。   这是身为术的创造者的联系。   于是他知道,宇智波泉奈看似死了,却从三十五年前起,就留下一块灵魂的碎片,在这浩荡的人世间,等待浪潮的来临。   他不确定宇智波泉奈要做什么,或许是等到大哥跟自己死后再兴风浪,又或者是别的……   他猜不到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写轮眼能力是黄泉比良坂,也不知道早就在死前上高天原下黄泉地寻找你。   所以,千手扉间只能猜测,基于现实猜测。   他怒火滔天。   所有人!所有人都被宇智波泉奈欺骗了!   而在那个当下,能够心甘情愿容纳他灵魂,任凭恶鬼依附之人,想也不用想。   宇智波……火核。   *   宇智波泉奈嘴角的笑容越发艳丽了。   “千手……扉间。”   短短的音节,在他的舌尖把玩,语调嘲讽。   “我真是从来没有看错你。”   “自以为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自怨自艾、自怜自哀、自我……欺骗。”   “实际上行的都是大逆不道的犯上之事。”   “不过七八岁就敢破了主君的眼,人到盛年的时候,竟然还想玩弄生死,唤回他的灵魂,等到老了,你让你的主君拜你。”   “千手扉间,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下流卑劣、冷心冷情的伪君子?”   “你倘若有一点自知,就应该切腹,用你的死来谢罪,而不是苟活在人世。”   他语调冰冷,又轻柔。   “千手扉间,你怎么不去死?”   “只可惜。”   千手扉间终于流露出那种近乎于似笑非笑的讥讽姿态。   作为二代目火影的他,又有多少年,没有露出过这副模样了呢?   好像从他坐上火影的御座起,他身上,属于人的喜怒哀乐就被抽离了。   “只可惜,死的是你,泉奈。”   他又恢复了冰冷。   “不过是一块灵魂碎片,你又能做什么?”   “你能拥抱殿吗?”   “你能用死人的手,触碰活人吗?”   宇智波泉奈的万花筒越发鲜红。   “我劝你。”   千手扉间又看起了文件,但或许,他根本看不下去,只是要在宇智波泉奈的面前,做出这般模样罢了。   “还是省省心吧,火核的身体,经不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糟蹋。”   “死人就老老实实地回到黄泉,不要干涉活人的世界。”   千手扉间似笑非笑地看他最后一眼。   “就像是,殿的安排。”   他说:   “那不是你可以谘质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嚏——”   你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捂住自己的嘴巴跟鼻子,只发出短促的气音,可爱非常。   系统在你身边转来转去。   【风邪入体?】   他有些担心。   感冒就糟了!   你:“不是吧……”   “感觉是被念叨了。”   系统了然:   【是泉奈吧?】   【你瞒着他把事情全干了,他一定气疯了。】   “哈哈。”你在心里干笑,“但是,如果让泉奈知道的话,一定会做不成啦。”这点自觉你还是有的。   你跟系统说的,是注册成为下忍,要出木叶的事。   准确说,你甚至是想要去边境线上转一圈。   对于这件事,你有自信,火核不会阻拦,因为他是个忍者思维的人。   扉间的话,肯定是不情愿啦,但如果你搬出大义,说什么“马上将军”“想要看看忍者眼中的世界”说这种一听就是明君以及想要触碰未来的话,他其实也不会拒绝。   只是会非常、非常纠结就是了。   而且你知道的,扉间是一个,实际把你的命令当作“主命”的人,除非是非常的情况,他根本就不会僭越。   泉奈的话……嗯,说实话,是一个会不声不响干出非常多大事的人呢。   不加挟制会大兴文字狱的感觉。   各种意义上都要非常在意呢!   你有些为难地说:   “他有些保护过度了。”   【感觉也没办法吧……】系统说。   【毕竟你是在他面前死去的。】   你念叨着:“嗯,是我对不起泉奈,但是……”   “深处后方未必很安全,在大前线未必很危险。”   最重要的是……   “乱世的话,不亲眼见证,根本无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忍者的想法、平民的想法,每个国家的地理特征与人,一道命令是否对,是否错,会牺牲多少人,都要有所认识才行。”   “不躬行就无法认识,不认识,就感受不到人命的重量。”   历史上每一任开辟新朝代的将军,都动心忍性,无论是被流放多年的源赖朝,还是身在镰仓的足利尊氏,又或者是质子出身,不断被背叛,又亲手下令杀死了正室与儿子的德川家康。   轻飘飘地在后面躲着,是不行的。   而且……   “我欲行正道,但又是会造成无数人死亡的卑劣之事。”   你如此说着。   所谓的战争,只有东风压倒西风,只有统一,只有自上而下的治理。   没有共和。   起码现在没有。   “所以,我必须亲手接触罪恶。”   “如果连这种时候,都不愿意沾染鲜血……”   你说:“那我又能成什么事呢?”   系统:【……】   完全……不一样了啊。   系统想。   跟才穿越时毫无求生欲,想要去死,村镇被付之一炬时,等着自刎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啊。   你的眼中,燃烧着野火。   这是……什么带来的?   是充满痛苦的,五十年的历史吗?   是因看到了,那在战场上飘荡的食尸鬼吗?   还是别的?   其实你也不清楚。   你只是希望,自己重视的人,不要再死了。   或许是因为,有人能为了你,上碧落,下黄泉。   是那样执着地拒绝你的死。   是那样执着的,过去五十年,而一如往昔。   【哦、哦!】   系统突然中气十足。   更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后,强从胸膛中憋出来的话。   【说得好,宿主!】   他绕着你,左右飞舞。   【这才是要逐鹿群雄,一统天下的气魄!】   你羞涩地笑了一下。   与方才在心中狂言的模样,又完全不一了。   *   傍晚的时候,火核回来了。   “忍者小队的事情,还在安排。”他说,“带队上忍确定了,是旗木朔茂。”   你颔首。   虽然答应了,但是最大程度找了强力保镖,就是这样的情况吧……   “剩下两人不确定,不过……”   宇智波火核隐晦道:“千手家的绳树也是今年毕业。”   “九岁,在忍校呆满了四年,既是表率,也增加了历练的时间。”   你点头:“我明白了。”   千手绳树是千手柱间的孙子辈,不过由于柱间的儿子是过继来,不算是直系血亲。   但是绳树的亲姐纲手由千手柱间带过几年,师从二代目火影扉间的徒弟,能力也好,政治身份也罢,是千手新生代中的佼佼者。   千手的家督继,当在二子中产生。   目前看来,没听说过绳树君的才名,或许力有所不逮吧。   你在心中感叹:少爷队啊……   把你自己也嘲讽进去了。   这样,无论是最后一个队友,还是带队的旗木阁下都会很头疼吧。   以及……   “泉奈,没说什么吗?”   你担忧地看向火核。   宇智波火核卡住了。   他斟酌道:“泉奈大人,很生气。”   你:“……”   系统:【……】   果、果然呢。   “虽然很生气,但泉奈大人说。”火核继续学舌,“如果是殿的决定,一定有您的用意。”   “他完全支持。”   “只希望,下次殿可以及时告知,不要让他被打个措手不及啊。”   你讷讷:“嗯……”   看上去非常心虚。   “抱歉,泉奈。”软绵绵地说。   但宇智波泉奈依旧没有上浮,而宇智波火核在脑海中听见了一道冷哼。   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泉奈大人是不会对您生气的。”   “安心吧,殿。”   ……   “辛苦了你啊,朔茂。”   “真的没关系吗?”   旗木朔茂苦笑:“拙者真的无事。”   他的自称为“拙者”,也就是“在下”的意思。   旧武士、浪人尝以此自称。   虽成了忍者,却仍保持着旧时的生活习惯,这也是旗木朔茂在木叶内不够受欢迎的原因吧。   忍者,非家系的忍者,总能从他的言谈举止中感到“我们是不同的”。   也因此,在今日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热切的问候后,就算他都感到了一丝丝的不适应。   嗯,今天的话,感觉自己在木叶内的人际,其实不错呢。   在与第二十一个委婉问候自己的同僚寒暄后,旗木朔茂如是想到。   让他颇为苦恼的源头,是昨日二代目火影大人亲发的调令。   昨天……   *   “朔茂。”   千手扉间仍在办公桌后。   “是!”   旗木朔茂单膝跪地。   在木叶中,千手扉间只会出现在三个地方。   千手族地、火影楼,还有他的实验室。   然旗木朔茂虽蒙火影大人提拔,却未入暗部,非他的亲卫,故位于木叶西北角的永观堂不对他开放。   那里只罕有人能往。   比方暗部。   至于二代目大人的实验室,哪怕是暗部也未必能去,只有他最信任之人,才有进入的可能。   一般,旗木朔茂都是在火影楼被召见的。   “已经决定了,你的下一个轮换驻防地。”   千手扉间淡淡道:”风之国的边境上异动频频,你在水之国-涡之国防线上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接下来,我将把你派往更能展现你能力的地方。”   “去风之国吧,朔茂,对上他们的傀儡线,你的白牙刃定能杀出一方天地。”   他略作停顿道:“在风之国,你为一方统帅。”   旗木朔茂的眼睛睁大了。   这……   “不要让我失望,朔茂。”   他如此说道。   *   所谓统帅,正是火之国与风之国边境线上的最高负责人,一旦战争爆发,统帅的权限大得惊人。   代火影职权、先斩后奏、镇守一方,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守住一方战线。   而风之国的边境线,是火之国、木叶投入最多兵力,也最为看重的一条战线。   正如同在遥远的未来,五大国能拉出十万的忍者联军一样,眼下,虽然生产力不丰,但人们仍未从穷兵黩武的战国时代走出来,各大忍村都忙着训练新生代,甚至不惜广开粮仓,接纳流民,就是为了能够培育更多的忍者,   当下,木叶的忍者与几十年后数量相仿,在籍的注册忍者,一共是三万有余。   其中一万留守火之国境内,四处巡视、攘夷平叛、拱卫大名,执行国内外的任务,发战争财,剩下两万,皆安置在边境线上。   对应其余大国,分别有四条防线。   分别是风之国的沙暴防线、土之国的土流防线、雷之国的云雷防线,还有水之国与涡之国的漩涡防线。   依据各个国家侵扰火之国的程度,在风之国的沙暴防线上布兵八千人,土之国则是四千,雷之国五千,水之国为群岛,常年漂在水上,不怎么参加内陆接壤国的斗争,跟持续内乱的涡一起,木叶共派遣了两千余名忍者防守。   顺便一提,因为土/雷二国在地理位置上比较靠近,木叶两条防线的忍者可以连成一线,偶尔在两国同时入侵的时候,二线合一,土/雷防线加在一起有九千人。   毫无疑问,风之国因其恶劣的地理环境与种不出粮食的沙化土壤,每年每年、对边境的骚扰就不曾停歇,哪怕被火之国打得满头包,下一年也会锲而不舍地来。   不是他们不怕死,是他们真的吃不饱饭了。   而且,相较于仍能够渔猎,以及有大量山地的雷之国,还有矿产资源丰富的土之国,风之国几乎没有什么出口产物。   傀儡也是因天气过于恶劣,人又太少演化出来的科技。   是为了活人而产生的一门技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二十年前开始,贫瘠的风之国终于从沙子里刨出了金子,他们称之为“砂金”。   ——简直像是上天不忍见风之国灭亡,赐予他们的产物一般!   风之国的大名为此大开祭祀,以感谢上苍。   至此,风之国终于有了对外出口的产物。   黄金。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上天赐予的黄金什么时候就会挖完,或许是出生于太过贫瘠的土地,风之国的人即便有了黄金,也没有放下劫掠的老本行,在千手柱间死后,越演愈烈,当下,每年边境线上的小规模冲突不下百次。   这才是木叶布八千忍者在边境线上的原因。   而这八千忍者,又不全是正面战场的人。   简单来说,在木叶的战线上,除了战场上拼杀的忍者外,还设有三班一部。   也就是医疗班、封印班、审讯班以及后勤部。   八千人中,这些人大概八百,在战场上拼杀的七千有余,而这七千人,又以1上忍配10中忍配50下忍的方式进行编队。   共一百余支小队。   实际是中队。   再然后15支队设一名大队长,层层向上,最后的顶点则是……   统帅。   统领风之国战线上八千忍者之人。   此外忍者背后还有庞大的普通人构成的辅助部队。   这就是旗木朔茂被赋予的职责。   他在水之国—涡之国的防线上为一名大队长,自身擅长奇袭、暗杀,又似乎因为旧武士的出身,对所谓的兵法略有些涉猎,以至于有着比其他忍者更长远的目光。   而且,千手扉间还很看重,他是一个有意识节约有生力量,并不会浪费忍者性命的人。   千手扉间相信,他在风之国的战线上会一战成名。   不过,在将这让旗木朔茂都心情激荡地调令带来的同时,还有一件事。   “距离你前往风之国还有二十天,之后最少四年,你都不可能回木叶。”   “最后的时刻,我要你在木叶完成一个任务。”   *   结果,风之国的调令没有泄漏,倒是那个“任务”飞快地被传开了……   就算是旗木朔茂都感觉到了一丝非常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无奈。   嗯,没办法,毕竟通知了千手跟宇智波两族啊……   宇智波的话且不说,千手毕竟是那位“绳树大人”。   纲手姬的弟弟。   传承了一代目千手柱间家名之人。   并没有听说是个“跋扈”的孩子,话说回来千手家也不可能有那样的孩子吧……   旗木朔茂走神地想着。   但是,毕竟是贵重的身份。   相较之下……   他的头仿佛更疼了。   宇智波家的,听起来才更让人担心啊……   火核大人为此特意“拜访”他,就连二代目大人言语中也多有暗示。   流落在外的宇智波,七岁就开了写轮眼,听说甚至不是一勾玉。   让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天才。   那个火核大人,威严、谨慎的火核大人,竟然如此夸耀。   实际上也就是意味着,如果人死了你也可以死了,他要出事你提头来见,之类的话吧!   当然啦,忍者的话,什么时候,因为什么死了,都不奇怪,但要是非常重要的被看重的嗣子死了,还是会非常非常糟糕吧!   对旗木朔茂来说,成为风之国边境线上的统帅,是荣耀的同时,也是深重的责任,足以让他在今晚不得安眠,但是,明明还有一个月,就率先感受到了不得安眠,这种感觉这是……   他叹了一口气。   真是艰难的任务啊。   跟在国境线上不同的艰难。   此外……   踏入位于木叶一偏隅的旗木宅,比起时下流行的混凝土公寓,以及在城町里密密麻麻的一户建,数寄屋样式的旗木本宅并不小,他一个人住,已不是绰绰有余,而是太空旷了。   旗木朔茂不常回家,于是那些并不用的房屋,他都拉上障子门,偶尔通风,也不落灰,至于投入使用的那些缘侧的房间,则是雇佣了村妇代为打理。   只要能住即可。   忍者对生活,没那么高的要求。   他一直以武家刚毅质朴的精神来要求自己。   不过,自从他家寄住一名来客后,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家里……变得非常干净。   地板锃亮,如同打蜡。   虽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水门说,不必那么做,后者还是一如往昔地打理家事。   “没关系的,旗木阁下。”他微笑着说,露出米粒样的牙。   “我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做这些事。”   “一方面是感谢旗木阁下的收留之恩,还有就是,这让我感到平淡的幸福。”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活着,过着顺遂的生活。”   “嗯……”   到这份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了。   而且,正如同水门说的那样。   他是个喜欢做家务的孩子。   *   旗木朔茂拉开门,还未在玄关下换鞋,波风水门就出来了,他妥帖地问好道:“欢迎回来,旗木阁下。”   水门,是一个非常勤快,也非常聪明的好孩子。   因此,旗木朔茂才会感到困扰。   “关于你的小队,已经出来了,水门君。”   旗木朔茂道:“最初的小队长是我。”   这个时候,带队上忍的概念还不是很明晰,一般都称作为“小队长”。   水门有些惊讶,却不多,他立刻微笑着回应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既来之则安之,又心思玲珑通透的模样,让旗木朔茂再一次在心总感叹。   真是好孩子啊。   ‘水门君似乎就没流露过什么负面情绪呢……’   旗木朔茂不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不对,除了那一次。’   他的心也有点沉了下去。   ‘除了幸松殿噩耗传来的那一次。’   留下了悲伤的泪水,并且问他能不能前往京畿吊唁,被拒绝后也不声不响,乖巧到让人叹惋。   不过之后,也说了非常奇怪的话。   ‘殿走的时候,就好像,知道了自己会死一样。’   被旗木朔茂听见了这样的喃喃自语。   旗木朔茂沉默不语。   他是幸松殿身上一些怪现象的亲历者,而先前那样把殿当做眼珠子的火核大人,竟也不声不响的,让敏锐的朔茂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息。   不过,做忍者的,便知道守秘的重要性,更不要说,这几乎是个横跨宇智波与二代目火影大人的大秘密。   不看、不听、不言。   这是旗木朔茂的决定。   水门跪坐在玄关,跪坐在旗木朔茂的身边。   “是……队友很特殊吗?”   他轻声问。   于是旗木朔茂再度感叹。   真是敏锐啊……水门君。   好像在他的身上,天生就汇聚着一切优秀忍者的天性。   不对,应该说,无论水门君做什么都会获得成功,但忍者,无疑是更加让他大放异彩的领域。   不过,比起长刀短刃,水门君似乎更喜欢苦无。   他更喜欢那种“忍者”的、悄无声息的、能够于无形中夺人性命的武器。   比起正面战场,更喜欢刺客的武器吗……   也就是说,比起比斗、挑战强者、较输赢,更青睐简单高效、冷血地杀人。   “嗯。”   旗木朔茂抓回思绪。   他说:“不过,应该不是很难相处的队友,甚至很强大。”   “其中一位是宇智波的忍者,宇智波昴流,七岁,已经开了写轮眼。”   “还有是千手家的绳树,九岁。”   “啊。”   波风水门一点就透。   “放心吧,旗木阁下。”   他的脸颊上笑出两个小小的漩涡。   可爱又漂亮。   “我会跟他们好好相处的。”   他轻声:   “我很喜欢宇智波的。”   异调。   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出现了某种……不和谐的杂音,但被旗木朔茂忽略过去了。   有时候,水门的身上,确实会浮现某种让他感觉到“异常”的东西。   但是,忍者的话,又有哪个不异常呢?   毕竟,一个先天的人,杀死了太多的同类后,身上总有属于“人”的部分会变异吧?   水门只是……天生就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特点。   但他是个好孩子,这点,毋庸置疑。   ……   “……镜。”   又是一个熹微渐露的清晨。   不过五点五十,千手扉间在永观堂做日课。   用湿润的布巾揩拭回首阿弥佛之面。   他尚未带你来到这永观堂。   或许是因……没有机会。   又或者是,别的缘故。   他与你在经久的离别后相见,又因身份位次、家族之别,而得不到片刻的静谧,难得几次见,都是匆匆。   距离你“堂堂正正”来到他的面前还要很久。   他不仅是你的千手扉间,还是木叶的二代目火影。   所以,他不能对一个宇智波垂首。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但……   随着那声呼唤,犬面的卷发宇智波单膝跪在他的身后。   “去跟着朔茂。”   他吩咐,声音如冷水,听不见起伏。   “不要被发现。”   “是!”   宇智波镜回。   千手扉间说:“保护好昴流。”   竟,一点也不隐瞒,而他的下一句是……   “我准许你,去见宇智波的明主。”   以及……   “不要作多余的事,镜。”   声音中,含着深深、深深的警告。   宇智波镜柔顺地垂首,露出一截,宛若犬般短而低的脖颈。   他说:“是。”   *   宇智波镜是千手扉间的弟子、亲卫、暗部。   是深受他信任,又帮他做遍脏活、苦活、累活的刽子手。   是火之意志的忠实拥趸。   是火核愿意看见,又不愿意看见,对二代目火影,对千手扉间发自内心尊崇、叩首之人。   是宇智波。   ——于是他的身上,少不得宇智波的好奇,少不得宇智波的偏执。   又少不得宇智波的反骨。   他对你……深深、深深地好奇着。 [49]第49章:白日撞鬼   49   流火之月,你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任务。   剿匪。   整个过程非常丝滑,上午,在木叶南大门见到了你的队友,波风水门与千手绳树,还有带队的旗木朔茂。   系统绕着波风水门绕了三圈。   【这小子,真是了不得的天才啊!】   【三个月就成了下忍……有三个月吗?】   你在心底回答:“四月中入学,正好三个月。”   这年头,所有人都活得紧绷,讲究一个简单、高效,这或许是盘旋在头顶上,战争的阴云导致的。   队友之间不会交流兴趣、身世,也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培育出兴趣的余裕,只简单通了姓名、年龄、擅长的术就开始了长途奔袭。   从木叶到足利城,大约花了一个时辰。   *   眼下木叶所辐射的四分之一个火之国中,几乎是没有匪帮的,这些人并非叛忍,而是浪人集团,火之国结束内战,迎来了阔别已久的统一,然而,在统一的过程中,有赢家,就有输家,失败的小大名与其麾下的家臣、武士集团沦为浪人。   所谓浪人,乃是失去了俸禄的武士,然而,他们既不会耕种,也不擅经商,曾经还能以低廉的价格(并不是谁都能雇佣起忍者的),充当小战争的雇佣兵,在火之国迎来和平后,就彻底没有用武之地了。   此外,近些年,武士的俸禄不断降低,岛津氏充分吸取了赫羽亡国的经验,修订了“参勤”与“改易”制度,让小大名领土上的武装力量,也就是武士,人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所谓的“参勤”指的是藩主与其继承的嫡子两年中要往返江户一次,居住一年,不得回领地。   而“改易”则是以升迁或者贬谪之名改换领地。   简单来说,就是不给小大名生根、发展的空隙。   你前世的德川家康就有过一个形象的比喻。   “要把大名移植到花盆里。”   你同系统说着。   系统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嗯,简单来说,就是圈养起来吧,让大名变成有名无实,只领国家俸禄的高级公务员。”   你说:“虽然有领土与封地,但老换来换去,所以对地方毫无影响力,自然也就不可能推翻国主的统治了。”   你还补充了一下:“而且,以前的话,地方的大名还可以雇佣忍者,现在的话,木叶的忍者由扉间统一布防,忍族根本不能跟大名私下串联。”   【这样说起来。】   系统说:   【唯一能推翻火之国大名,而且非常容易推翻的,不就是火影了吗?!】   你:。   “嗯,虽然是这样……”   你非常艰难地说:“但是,忍者很难治国吧……”   系统:【。】   他想了一下绝大多数忍者如同忠犬一样的榆木脑袋。   【好像是这样没错呢……】   他明悟:【所以,你才想要看看忍者眼中的世界吗?】   你“唔”了一声道:“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就是……   “其实我有……非常多的疑问。”   你说:“统一是不是正确的?有没有仍然保持各个国家制度却又和谐相处的方法?国与国之间战争的根源?还有忍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忍者是否适合治国……”   你困扰地说:“忍者……有超凡的力量对吧,或许有种可能,当下忍者打仗,百姓供养是一种正确的模式,怎么说呢,有超凡力量的人,如果不从其他方面限制,也很有可能变成大奴隶主吧……把普通百姓当作猪狗之类的。”   系统:【。】   【确实是这样呢……】   他是没有感情的复读机。   困难的问题,就让外部大脑思考好了!   “所以,嗯……因为有太多的难题了,才要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啊。”   你这样对系统说。   先什么都不想,好好观察好了!   系统:【嗯……】   旗木朔茂:“到了。”   来自外界的声音,打断了在内心对话的你跟系统。   也终于把装满你脑子的乱七八糟的思想,通通清了出去。   *   剿匪这个任务,作为“头”是很合适的。   当下木叶小队领到的初任务,一般有两种。   一、前往小战场扫除;   二、剿匪。   前者的话,小队长会教你辨认尸体、伤口、遁术的方法,战后的疫病防治,跟随尚未退却的后勤部队学基础包扎,以及从死人身上回收一些可用的装备。摸尸体的过程中,多半还能碰见三两没死透的半尸,通过给他们补刀,达成忍者生涯的“一血”。   这个任务中,学习知识反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熟悉尸体、见惯尸体,浑身上下浸满夏日会招来蚊虫与秃鹫的血腥的臭气。先把胃里的没消化的食物吐完,然后是酸水,最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干呕。   等到能够面无表情地割掉忍者的左耳,与重要小将的首,用黑金绘木叶纹的箱箧装上送返地方或入换钱所,就是一名合格的下忍了。   这一课,除却那些从战场上苟活下来的孤儿与流民,对于木叶土生土长的小忍者来说,都是必须跨过的坎。   等跨过去后,身上便会永恒地失去些什么,以及,成为一名合格的忍者。   至于第二种剿匪,理论上比直面战场要更温和。   浸满浑身的腥臭的血液,总比腐烂了不知道多少日,能让鼻子休克的尸臭好吧?   杀几乎不会伤害到忍者的武士杀到麻木,总比跟有可能夺走你性命的下忍直接拼苦无来得好吧?   武士的首也值钱,只是不如忍者。   此外,还可以感受一把“英雄”的快乐,顺带着解救几个还没有被浪人残杀的两脚羊,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受到他们的顶礼膜拜。   旗木朔茂给你们准备了一个,非常好的初任务。   会被人羡慕的那种。   *   用苦无切开人喉咙的时候,你很平静。   比想象中更平静。   写轮眼确实很好用,浪人的动作落在你眼中像放缓了三倍的慢动作。   他举刀,你顺硕大的空隙矮身。   一击。   人死了。   就像是……折了一枝花。   你的速度很快,水门跟千手绳树也是,他们是土生土长之人,哪怕千手绳树在自我介绍时能看出来是个开朗的孩子,夺走匪性命的时候都没有丝毫犹豫。   他主动解救了村镇里被绑架的妇女,被感谢时,露出了手忙脚乱的羞赧神色。   你们在十分钟内完成了一面倒的屠杀,你有些感知型忍者的天赋,确保无人后把尸体堆在一起清点,符合发布任务的旗本武士的说辞,割下浪人的头颅一股脑地封印在卷轴里,然后一个豪火球将尸体一把烧了。   总共花不到半个时辰。   又马不停蹄地回程,花了一个时辰,结果看来,你们在路上所耗费的时间远比任务本身多。   又因为任务完成得太好、太完美,朔茂露出了有点纠结的神色。   似想要讲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嗯……要去吃烤肉吗?”   此话一出,千手绳树倒是面有菜色。   你跟水门一起看去。   “不了不了。”苦着一张脸的千手绳树头摇如拨浪鼓。   “一说起烤肉,我就想到刚才那把火烧时的肉味。”   他的脸皱成一团,诚恳又老实:   “我想吐。”   *   绳树的话让你们的聚餐变成了在甘栗屋里喝茶,吃点心。   宇治金时。   配一杯冰凉的甜茶。   旗木朔茂也在,他非常痛苦地、违背天性地寒暄。   “初次任务,完成得很好。”   不管怎么样,夸奖就对了。   同时,他心中也生出一些浅浅的疑惑。   不喊苦、不喊累、不掉队、被喷一身血后也没反应……   这对吗?   肯定比战场上扫荡的下忍好啦,听说不把胆汁吐出来,就不曾完成试炼,推荐给他这任务的行政楼黑色卷发忍者也说“这是个很好的适应任务哦!”   不过,一点反应都没有的话,是不是失败了啊?   旗木朔茂心中闪过淡淡的忧伤。   完全、不知道、眼下的情况!   他硬着头皮说:“这样,你们就是合格的忍者了……”   牙白!接下来,到底该说什么啊!   解救他的是水门。   或许是因为,看出了旗木朔茂的窘迫?   他挖了一勺子抹茶味的雪糕。   “下一次任务是什么时候呢,队长?”   是很正经,也很好回答的话题。   旗木朔茂松了口气。   得救了!   “这要根据各自的状态和诉求来看呢。”   还有任务金。   “一般情况下,无伤通过的话,可以休整两三日,大型任务的话,休整一个月也是有的。”   “可以把任务中习得的经验,转化成力量。”   说得很中肯。   不过……   你难得开口了。   从任务开始到现在,你一直保持着沉默。   旗木朔茂或许认为,你是个腼腆文静的孩子,不过,天性活泼的千手绳树,都因这不熟悉的环境,做出抠手的小动作,导致你的安静并不奇怪。   你问:“水门君,很急着做任务吗?”   “嗯。”   水门答应了。   他说:“因为,我想尽快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强大的忍者。”   他看向你,露出一个可爱的笑。   “我跟人约好了。”   要在这个乱世,幸福地活下去。   *   你平静地回到宇智波的族地。   系统:【。】   他艰难地开口:【宿主,我有些害怕……】   你说:“什么?”   当时你正进入宇智波族地。   你们是八点在木叶大门前集合的,往返加任务耗费七个多小时,又到火影楼提交任务,核对,领赏金,吃了甜品,待回归族地的时候,竟只是日落西山,天边的余晖尚未落入地平线。   宇智波族地里人声鼎沸。   傍晚,正是孩子下学、警卫班归家的时候,虽说木叶的忍者一天二十四小时轮班,在深夜依旧保持警戒,追寻叛忍,拱卫木叶大门的封印班二十四小时不断运作,但六点,太阳落山的时刻像一道分界线。   总之归家的孩童在族地里拿着风车奔跑,稍微大一点儿的在演武场摆弄他们的操风三太刀,家家户户冒着炊烟,连街上都弥漫着一股好吃的香味。   在外远行的忍者也会为了踩着那最后一抹太阳的余晖,而紧赶慢赶地回来。   这正是宇智波一族最热闹的时候。   你回来的时候,受到了很多的欢迎。   来自道两旁营生的老妪还与普通族人。   他们纷纷跟你问好,问你第一个任务怎么样了,你说一切顺利,然后就会被塞串糯米丸子。   宇智波一族之人对内很难说团不团结,毕竟中青年针尖对麦芒不占少数,但凡上了年纪的,都很友爱孩子,你颜好,人又乖巧,身世凄苦,还天赋卓绝,最后就是,小心翼翼地不像个高傲的宇智波,老妪看了,心都被你甜化了。   你面笑,心却冷静地问:“怕什么呢?”   系统急得团团转,他的语言插件似乎退化了。   【你是不是……过于平静了?】   他不是指责,只是担忧,因为下一秒是忧心忡忡的。   【难过的话,要说出来哦。】   【千万、千万不要憋在心里。】   他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怎么说呢,你给他的初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你是一个非常温柔、善良,以至于柔弱到懦弱的人。   就算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而变得坚强了起来,甚至产生了“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的想法,但对于亲手夺走人的性命,竟能够平静至此……   知道你有近代人灵魂,生活在一个法律至上社会的系统,十分担心。   “我……”你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只是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非常幸运。”   系统:【?】   “水门君跟绳树,都是好孩子,对吧。”   系统:【嗯。】   水门君是老熟人了,千手绳树的话,一点都没有家督继候选人的傲气。   看起来是一个简直就是会背老奶奶过马路的超级好孩子。   热情却又不至于失了分寸。   系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童真感”,这是他接触的这个世界的孩子都没有的。   此世界的孩子普遍早熟,人小鬼大,都是十二岁就能当宰相的类型。   “虽然是好孩子,而且距离战国已经过去三十三年了。”   你说:“对于夺走人命却没丝毫的犹豫。”   你忧郁地皱了下眉头。   “如果是在一个安定的,哪怕是安土桃山时代,初阵都会让人胆战心惊。”   “我的意思是……”   你说:“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接受了,只要活着就需要杀人这件事。”   甚至,身为流民的水门,感受更加深刻。   你说:“和平从来没有到来过啊。”   在这个木叶中也是这样。   他们所获得的,只是三十年的停战。   “如果说,我的到来,是带着某种职责,怀揣着某种‘天命’的话……”   “我想,那应当是,将我所见的和平带给他们。”   你说:   “我只是非常、非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天命。”   “以至于压倒了一切的恐惧。”   *   你是一个,希望周边人快乐,以至于甘愿讨好人,甚至成为笑料的人。   换句话说,有着强烈的自我牺牲与自我奉献的意识。   你为了他人行动。   这被视为你的“天命”。   ……   虽然对系统说了大话。   但实际上,你晚上还是失眠了。   你:“。”   身体很累,但精神很好。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在被褥上辗转反侧了非常久后,你干脆爬起来了!   嗯,实际上就是中枢神经过于兴奋,特别的精神紧张,以及闭上眼的时候就能感觉到手中心沾染黏腻的血之类ptsd的症状!   还有就是……   那股让你心下隐隐发寒的若影若现的视线。   很在意啊。   你想。   非常的……在意。   *   然后你去了演武场。   宇智波火核不管你,忍者养育孩子的方式很糙,深夜溜出去训练,只要不把自己折磨得遍体凌伤、疲惫之至,他们都不会阻止。   更不要说你的身份又贵重,今日还出了任务。   宇智波泉奈每天二十四小时在火核的脑海中烙印你是个仁君,对你出任务弄脏手这件事更是十二万分的不满,火核夹在泉奈大人与千手扉间还有执意而行的你之间装死,最后干脆一言不发,保持平静。   他猜你今日的心情不会太平,故也不去阻拦你散心。   你平日里练火遁会到琵琶湖,今天,你想消耗那过于蓬勃、雀跃的精神,让自己的身体更累、更累一点。   所以你带着刀,去演武场。   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了。   便是晚上加练的少年也已回家,又或者是,他们深入宇智波的后山,在静谧的夜色中,感受蝉鸣,与在黑夜中更加险阻的环境。   你不一样。   你只想挥刀。   一下、两下、三下。   不断挥刀。   在如影随形的视线里。   挥刀。   你突然想到了千手扉间,想到了五岁时夏季的深夜。   那对你来说,只是两年前的事,在这个当下,却感到了恍如隔世。   你会用枕头捂着口鼻,呜呜地哭,当时还不怎么愿意说话的小扉间则在月色的朗照下锤炼肉体。   他也挥刀。   一下、两下、三下。   上百下。   成千下。   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呢?   是否也是用挥刀排解心中的郁气呢?   无论如何,你当时似乎并不完全在意他在想什么。   你对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恐惧。   系统跟你说他在挥刀,你担心他是不是想要把刃砍入你的身上。   现在的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那个正看着你,正盯着你的人,在想什么呢?   你淡淡而忧愁地想着:就算是为了保护你,也应当是止步于任务结束吧?   为什么要用那样认真的、热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你呢?   要用那样偏执的、兴致勃勃的“气”触碰你呢?   你感到不解。   但你并没有恐惧。   只要不是那深藏着的淤泥、幕后黑手,你就不会感到恐惧。   *   重见天日一段时间后,你告诉了系统一件事。   “写轮眼这种东西,在进化的时候,确实能够回应主人的内心呢?”   系统:【嗯???】   【你是搞清楚,自己觉醒了什么能力了吗?】   “不完全。”   你皱着眉头说:“我只是,怎么说呢,应该算是感知力变强了吧?”   而且是主动感知,并不是基于查克拉的被动感知。   “我好像能感觉到视线,还有所谓的‘气’。”   你绞尽脑汁,找了个形容词。   【气?】   系统没听懂。   眼睛要变成蚊香蛙了。   “就是类似于杀气之类的东西。”   你说:“不过,好像比那要更加玄妙,杀气的话,是可以遮掩的不是吗?”   所以宫本武藏那样顶级的刀客可以凭借感知力,躲过敌人灌满杀意的刀。   “具体说来,就是嗯……如果被盯着的话,能够有所感觉吧?多少连对方的执念也能感觉到一点。”   你说:“我想,这可能是因那个家伙的潜入能力,而开发出来的。”   “那个时候,他乱心的时候,不是一点查克拉反应都没有吗?”   系统:【嗯!从这个角度来看……】   他欢喜地在你身旁绕来绕去:   【你觉醒了天克的能力啊,宿主!】   你倒是没敢托大。   “只是感知力敏锐一些而已。”   好像也没有那么夸张。   感知的范围还没确定呢!   *   然而,在你确定范围前,那道影子,就出现了。   一开始,他出现的频率并不高。   但你却一下子就发现了。   因为,倘若说其他人的情感与关注,是一个个小小的肥皂泡泡,漂浮在空中,有的闪烁着善意,有的填充着恶意,但都是轻飘飘的话。   那个人,他的关注,简直像实心球。   沉甸甸的。   像秤砣一样压在人的胃上,让人想吐。   你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你隐秘地寻找了好几次,却没有找到他。   他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来无影,去无踪。   你想,这应当是在执行任务的忍者,每一次回族地的时间都不长。   但是,他又是怎么注意到你的呢?   然后,最近。   准确说是四天前。   这股原来还躲躲闪闪的、只在瞬息间存在的厚重的“气”突然持久地粘在你的身上。   甚至连外出做任务的时候都在。   如果你告诉系统的话,他一定会尖叫的。   人在却没有影,又是这样的尾随。   简直像鬼。   白日撞鬼。   你没告诉系统,你担心他害怕。   *   你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挥刀。   五千零一、五千零二……   到第五千五百下的时候,你的手指、手臂、肩膀终于完全不能动了。   彼时的月亮从你脑袋的左边来到了右边。   下半夜了。   是三更?还是四更?   或许是五更。   你看到东方天空传来了一缕清浅的光亮。   你倒在了地上。   那团“气”依旧没有消失。   鬼影幢幢。   你想要闭上眼,因为你真的累到不行了,眼皮子终于从一开始的完全合不上,到几乎粘在一起。   但……   你让系统看着,随时喊醒你,让你千万不要真正地睡过去。   系统:【?】   不能理解但尊重。   不过。   【宇智波的族地,应该很安全吧?】   你:……嗯,要看你怎么看待安全这件事了。   或许这里并不会出现潜入木叶的心怀歹意之人。   但……   在你陷入深睡前,你感到自己被轻轻、轻轻地抱了起来。   于是你霎时睁开眼,以几乎动弹不得的手指,扣向此人粗细均匀,布着一层柔韧肌理的臂膀。   他似乎很高大。   你扭头,正对上那张英气的,而又因眼型圆润而下垂,看上去充满善意的俊秀的脸。   宇智波镜。   “哎呀!”他似乎有些惊讶,又露出大哥哥那样安抚人心的笑。   十分的可靠、宽厚,又温和。   此时东边天上的熹微扩大,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头。   你想:   白日撞鬼。 [50]第50章:人皮狗   50   宇智波火核在手谈。   他面前是一张木画紫檀棋盘,摆在近缘侧的榻榻米上。   该棋盘曾为百味济慈王之爱物,乃是一淹没在历史长河中的小国之主。   现如今,到了宇智波火核的手上。   “……殿那边,二代目火影派了镜保护。”   他在脑海中淡淡想着。   右上角小目。   宇智波火核执黑棋,落子。   “镜啊……”   脑海中,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带着一股缱绻的冷意,似有淡淡的厌弃。   “左上角小目。”   他执白棋,为后手。   “是!”   宇智波火核移动棋子。   “镜……有什么不对吗?”   他问道。   *   宇智波镜是火核相当看重的后辈,甚至可以说,是当下宇智波青年一代中的第一人。   目下宇智波六千五百人,年龄最高者约是七十来岁,也就是说比宇智波火核大十岁,然而这一批人,大多是没有忍者才能,一辈子在族地生活者。   忍者之中,宇智波火核算年龄很大的了,而且还全须全尾,仍有写轮眼。   整个群族内,忍者有四千之数,较之宇智波人口最低,刚成立木叶那会儿全族共两千五百人,忍者的数量翻了三倍有余。   然而……   宇智波火核想:   ‘和平的生活,孕育不出写轮眼。’   较之战国时期,开眼率也降低到了四分之一,更不要说万花筒写轮眼了。   宇智波田岛活着的时候,族内巅峰时期共有七双万花筒写轮眼,等到宇智波斑的时代稍有下降,仍有五双,等到了宇智波火核成为族老,目前存在于族内的写轮眼,只有三双而已。   其中有两双,还是火核跟另一个老家伙。   也就是说,新生代中的写轮眼,只有宇智波镜一个而已。   十五岁开了写轮眼,当下十八岁,是族中最珍贵的力量。   ‘而且……’   宇智波火核想:   ‘他还是,相当推崇火之意志,为千手扉间深信的唯一的宇智波。’   *   这么多年间,宇智波火核遵循泉奈的遗嘱,在木叶给火影当狗。   不是给千手,而是给火影。   他对下也有此要求,甚至斩了好几个极端的反对派。   然而,以宇智波的天性来说,高傲如他们又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臣服?甚至,他的绝大多数族人都生了忍者的榆木脑袋,甚至做不出表面上的恭顺。   他宇智波火核尚且可以对千手扉间叩首,而他的族人们,哪怕跟他族执行任务时,都高昂着下巴。   过去三十年间,族内甚至好几次传出了,对他宇智波火核不利的言论。   说他被千手柱间打断了脊梁骨,不仅自己跪,还要族群跟着一起跪。   他们宇智波与千手二分食邑,又为何要屈居人下?就算连火影之位,都应当轮替!   呵,脑后的反骨,倒是朝他而去了。   对此,宇智波火核的态度是……   斩!   毫不犹豫地斩、毫不犹豫地杀!   他宇智波火核的万花筒写轮眼多年未现世,却不是真的就不中用了,与他年龄相仿的宇智波的忍者,都经历过残酷的战争,看到过族人锐减到三分之一的惨象,每个活下来的老人都死了几个孩子,甚至是妻子,深深感受到战争创伤的他们,又怎么可能主动挑起一场新的战争?   所以跳得高的是中生代,是那些没有经历过战国的残酷,或者开个头就草草结束的人,生活在二分食邑的富贵乡中,误把祖先的功绩看作是他们的功绩,以至于生出了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念。   宇智波火核知道,“反”是刻在他们一族基因里的密码,好在绝大多数的族人又有慕强的天性,正如同当年对斑大人。   对于这一族,必须用刀、用剑、用火、用血来镇压。   使其臣服。   直到……   *   “不是对不对的问题。”   他听见宇智波泉奈如是说。   火核想:直到再出一个泉奈大人这般的策士。   又或者……   明主。   “你难道看不出吗,火核?”   他的话并不强烈,但那股微妙的厌意始终没有挥开。   “宇智波镜……那种东西。”   他说:   “比起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狗吧?”   “而且是那种人畜不分、反噬其主,给点肉骨头就摇尾乞怜的凶犬。”   宇智波火核动了动嘴唇,想要为他说话,却被宇智波泉奈打断了。   “你知道的吧。”   “和平啊、和平。”   他恹恹道:“对那头人皮犬来说,骨头,就是和平啊。”   “所以,千手扉间不是他的主人,宇智波也不是他的主人。”   “简直像千手柱间一样,令人作呕。”   这便是宇智波泉奈对镜的点评。   除此之外……   “宇智波家偶尔也会出这种东西。”   “狂妄偏执、自以为是,又有着惊人的好奇心与行动力。”   听到这里,宇智波火核心底倒是浮现出古怪的念头。   ‘泉奈大人在这样想的时候,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吗?’   “我听得见,火核。”   又响起了宇智波泉奈的声音。   “是,抱歉,恕我僭越!”   宇智波火核立刻道歉。   不是谁都能接受,将自己完全袒露给其他人的。   所以,只有宇智波火核,只能是宇智波火核。   黄泉比良坂的载体。   然而……   看着火核花白的头发,感受他较千手扉间流失更快的生命力,就算是宇智波泉奈,都会产生如此的疑问。   ‘火核他,还能坚持多久呢?’   而他又不会再有一个宿体了。   从决心发动黄泉比良坂那刻起,宇智波泉奈,就是个死人了。   而死人,是无法干涉活人的世界的。   他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软弱的遐思全部清除出去,对宇智波火核道。   “他跟我,完全不一样。”   宇智波火核:?   “他所见的远方,所选择的名主实在是太低了。”   宇智波泉奈:“千手扉间,能带来真正的和平吗?”   “……”   “他甚至不如千手柱间。”   “那个以公正为名,却始终无法放下仇恨与偏见的家伙,更讽刺的是,他甚至无法完全承认这一点。”   “口口声声为公,却心心念念是私。”   “千手扉间是个伪君子。”   “是个敢想却不敢做,敢做却不敢承认的人。”   “宇智波镜竟然将他所说的火之意志,当作和平的衍生。”   宇智波泉奈道:“那家伙,脑子不好。”   “容我禀报。”   宇智波火核倒觉得,泉奈大人的话有些过于偏颇了。   嗯,他倒是从来不吝啬于承认自己满是私心。   千手扉间是伪君子,宇智波泉奈却是真小人。   鹰犬从来如此,不讲仁义道德。   “泉奈大人对镜太苛刻了。”   “他竟然没见过,那见见便就是了。”   宇智波火核挪动棋盘上的黑子。   “当下不就是机会吗?”   “啧……”   火核听见了泉奈的啧声,让他的眼角不由透露出些微妙的笑意。   “没有缰绳,又过于流于表面的热情。”   宇智波泉奈还在细数宇智波镜的“罪状”。   火核顺着他的话劝:   “流于表面的热情,这点确实……”   就连他,有的时候都会因宇智波镜下垂的狗狗眼,以及温和而友善的态度生出点古怪来。   就像是……千手一样。   这让他在族内的评价喜忧参半,那些过于高傲,在意着宇智波一族“荣耀”的族人,很看不惯他的样子。   但是,看久了以后却发现。   “镜那个孩子。”   虽然头疼,确实让宇智波火核颇为看好的新生代,不由自主就带上了老爷爷的语气。   “实际上,看不上族里的任何人吧。”   就像是泉奈大人一样。   他不由想:当年的泉奈大人,在非常小的时候,也是用温柔可爱的笑容骗了很多族人。   随着他年岁渐长,手段越发狠厉,人们都遗忘了小时候对宇智波泉奈的评价。   都认为他是笑面虎、活阎王,那张笑颜下满是阴鸷与狠厉,每天、每天,都盘算着如何夺取人的性命。   “火核。”   宇智波泉奈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   “不要把我跟他混为一谈!”   宇智波火核从善如流地道歉:“抱歉,泉奈大人。”   不过……   “镜是在用热情掩盖他的高傲,用忠诚遮掩他的无心。”   “那是一个很擅长思考,并且对着和平有近乎偏执追求的孩子。”   “否则也无法在这个年龄开启写轮眼。”   “……”   “虽像头披着人皮的无心的野兽,但正因如此,才能爆发出异于常人的力量。”   “而且,他追求的远大的理想,能够帮助我们带来和平。”   也能作为宇智波新生代与火影之间的桥梁。   宇智波火核说:“我是这样想的。”   而现在……   “他所需要的,只是一条真正的缰绳而已。”   “不是千手缔造的、短暂的、虚假的和平。”   “而是真正更远大的理想。”   “这是殿能给予他的。”   “……”   宇智波泉奈的头缩回去。   棋也不下了。   宇智波火核收起价值连城的棋盘:   正因此,泉奈大人才没有阻止镜的尾随吧?   有了他全心全意地保护,你的身边会固若金汤。   “火核。”   宇智波泉奈又冒头:   “都说了,不要猜测我的想法。”   宇追波火核再次:   “是,抱歉,泉奈大人。”   ……   背起来了。   你单薄的前胸,紧贴宇智波镜的后背。   跟泉奈不同,宇智波镜,是那种更为健硕的身材,虽不如千手,却也看上去高高的,胸膛颇为厚实,暴露在外的手臂遒劲,不至于是嶙峋一圈。   正是青年最为健朗的身材。   宇智波泉奈,到底是有些瘦了。   即便,在他对忍者来说堪称瘦削的躯壳中,蕴藏着一股怪力,甚至能够单手架住千手扉间用尽气力的双手砍刀。   “是昴流君,对吧。”   见你不曾有睡意,宇智波镜同你温言好语。   真的像大哥哥那样,温柔又热情。   “就算是训练,也不可以到这么晚哦。”他看向天边的微光笑道,“哎呀,我说错了,已经是白天了,根本就是训练了一整夜,对小忍者来说,养护身体也是提高实力的一部分,没有充足的睡眠,就很难长成高大健硕的模样,要注意才行啊。”   你:“……”   系统感叹:【这个宇智波,也太千手了吧。】   【简直像基因突变。】   虽说族内的兄弟之爱往往十分真挚,但或许是因为高傲的如同猫一样的习性,宇智波的爱都是以小家庭为单元进行传播的。   子女以及兄弟姐妹,不会超过这个范围。   除却上了年纪好说话的欧巴桑、欧吉桑,同龄或者差一辈的,见面后能点个头已经算友好了,就算是目击在演武场练晕过去,也不会施以援手。   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不过千人千面,一群猫里变异出一只狗,也不奇怪?   你并没有回答系统,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宇智波镜的话,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一直如同秤砣般沉甸甸地压在你的胃上,让你想吐。   宇智波镜跟你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比如他跟宇智波富岳,也就是火核的孙子关系也很好,对他来说,族里的孩子都是亟待成长的幼苗。   “请不要客气,昴流君。”他的语调轻柔,让泉奈说,恐怕会如同丝丝缕缕的杨柳条,带着股缱绻而阴柔的气息,但因宇智波镜有种千手式的温柔与开朗,倒是以英气冲淡了那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柔”。   “对我来说,你这样的孩子就如同弟弟一样,我是独子,但族里的孩子们都是我的弟弟,请将我当做你的兄长看待。”   “嗯……”   你低低地应合,却没有多说什么。   宇智波镜的眼角流淌着笑意。   他想:‘真是个警惕的孩子。’   七岁,三勾玉,就算是他,也只在八岁的时候开了写轮眼,十二岁的时候开了三勾玉而已。   从天赋来看,背上的孩子,昴流君,不是,应该说是幸松殿,绝对是个天才级别的忍者。   但是……   ‘忍者巅峰的话,我已经见到过了。’   宇智波镜想:‘那不正是史书中一代目火影大人,与二代目的模样吗?’   结束了乱世,统一了诸忍族,缔造和平的、不可以逾越的巅峰。   所以……   他浸满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锋利,像好奇、像探究,也像嘲讽。   ‘这样大的孩子,又怎会冠上明主的名头呢?’   他眼珠异质地转动着。   ‘因为他的血统吗?’   ‘因为是大名的孩子,又是天才的忍者,所以就是……明主了吗?’   ……   宇智波镜是在旧时代教育法下,生长起来的一代。   他出生的时候为木叶十五年,距离火之国的统一,也过去了十三年之久。   但是,对一个新生的忍村来说,十三年并不足以创设一套所有人为之信服,涵盖生活方方面面的制度。   那些生长在战国时代的人,在这十三年中终于是勉强习惯了和平后的生活,而在安稳的生活下,也迎来了第一批的婴儿潮。   族内诞生了大量的,零到九岁的孩子。   对于这些孩子,新时代的孩子,究竟如何培养呢?   族内、每家每户都陷入了争论。   宇智波镜是他父母的最后一个孩子。   他的父母跟宇智波火核是一个年代的,甚至比宇智波火核大一点儿,在木叶建立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五岁的“高龄”了。   他的父母皆为忍者,五岁开始上战场,十六岁之后,二者成婚,然后母亲退居二线,安心养育孩子,父亲接着替宇智波征战拼杀。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在父母成婚一年后呱呱坠地。   父母于十七岁开始养育孩子,共生养到了二十一岁,他的前面有四个兄长。   然而在两族握手言和,木叶成立前的最后两年中,局势越发糟糕,四五岁的孩子上战场拼杀、死亡变得更常见。   那两年,几乎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的新生儿。   于是他的四个兄长,都死在了黎明之前。   只留下父母一对,按照当时的族内平均寿命来说,已经走到人生后半程的、形容枯槁的枯木。   哪怕知道,孩子很难活下去,所有的孩子都死,而只有他们独活,也太让人伤感了。   宇智波镜的诞生是个意外。   按照年代推算就可以知道,他是父母逼近四十岁高龄时,突然怀上的孩子。   忍者的身体,本来就比普通人强健,查克拉说到底是一种生命力量,老树开花,在越发和平的当下,于族内并不罕见。   不过,宇智波镜的父母,本是铁了心,不准备孕育孩子的,而镜则是避孕失败的产物。   3%的漏网之鱼。   在意识到他的存在后,已经干枯了多年的宇智波夫妻犹豫了很久。   “这应该是个……生命力顽强的孩子吧。”   这句妻子的喃喃自语,让他被留了下来。   十个月后,宇智波镜出生了。   正如同妻子的祝愿那样,是一个非常健康、爱笑的孩子,他有着下垂的狗狗眼,睫毛浓密而纤长,脸型又不失俊朗,头发浓密而又蜷曲。   是一个哭声响亮的孩子,又在接下来成长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惊人的早慧。   当他三岁能够在水平面上如履平地的时候,这对夫妻惊讶又恐惧的发现,资质只能说中上的他们,孕育出了一个天才。   问题来了。   该如何对待这个孩子?   该如何培育天才呢?   彼时的宇智波一族在培育小忍者的问题上徘徊不绝,一些人认为,严酷的战国时代法度能够缔造伟大的忍者,另一些人认为,既然和平的岁月已经到来,又何必让孩子夭折?   宇智波镜的父母也在二者中摇摆,失去了四个孩子的恐惧让他们对镜的前路更加担忧。   最后,他们请教了宇智波火核。   火核看着那爱笑的、有这两个梨涡,露出一对可爱犬牙的孩子,一锤定音。   “带他去战场吧。”   他是这样对那对惶恐的夫妻说的。   对上他们充满了恐惧与惊吓的视线,宇智波火核一锤定音。   “和平只是暂时的,木叶以外的任何地方,战争、死亡、纷乱都在不间断地上演,我们身处的和平是如此的脆弱,一代目火影已死,各方蠢蠢欲动,没有人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就会到来。”   他看向那个脸上一直带笑的孩子,不同于其他宇智波的“开朗”让宇智波火核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怀疑,他很快将多余的思绪从脑子里赶出去,宣布道:   “他有那样的天赋,未来注定伟大。”   “……”   宇智波火核淡淡说:“我知道你们的恐惧与心疼,但是,宇智波生来就是忍者,死也是忍者,有天赋之人无论如何隐藏最终都会显露,倒不如在下一次时代浪潮到来前,将他打磨为支撑一族的中流砥柱。”   “……我不会让这个孩子直接上战场,一战虽然结束,尚未影响到火之国的本土,但在风土雷之国的边境线上,每天每天,仍有着无数的小型冲突,雨之国作为三方汇聚之地,战争的余波一直在绵延。”   “我已接到二代目火影的通知,木叶将往这些地方派遣雇佣兵,到时候我会让一支小队带着这个孩子,让他直面战争。”   他略作停顿:“以更加缓慢的、比起战国时代柔和的方式融入战争。”   “安心吧,阵、琴。”那是宇智波镜父母的名。   “我会和你们一样,无比珍视这个孩子。”   “是!”   镜的父母大拜,趴伏在地上。   然后宇智波镜来到了战场。   *   宇智波镜并不恐惧战争。   他是一个天性高敏,擅长为他人着想的孩子。   对他来说,人们、那些大人们想要隐藏的情感、隐秘的恐惧如同反射在镜子上一般,无从遁形。   镜。   他是一面,反射人情感的镜子。   从生下来就感觉到,父亲与母亲,对自己怀揣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恐惧的爱。   他们是为什么而恐惧呢?   两岁的镜歪着脑袋想到。   因为父亲与母亲实在是太痛苦、太压抑了,所以他的脸上常带微笑,想要用如同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照亮他们心底的灰暗。   计策成功了。   却又没有完全成功。   他看到父亲跟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却能感觉到,他们心中总有一片角落,在下着绵绵的雨。   为什么呢?   然后,镜三岁的时候,于后院的神龛中,发现了前面四个哥哥的排位。   他得到了答案。   神龛很干净,贡品与香也是最新的。   前来找六道仙人绘卷的镜安静地看了一下那神龛,双手合十,再把小木扉小心翼翼地合上。   父母不曾告诉他,先前兄弟的事情。   那他就不知道。   宇智波镜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像镜子一样反射人们的情绪,回报他们的善意,从很小的时候起,熟读各种绘卷,又因惊人天赋而在族内颇为收到大人们优待的他,就产生了一种模糊的想法。   那便是,每个人生于世,都有自己的意义。   换言之,也就是“天命”。   他以为,自己应当是为了回报人们的善意而来,为了让如同枯木一样的父亲与母亲绽放出新的活力,面上重新带笑,而在额隔二十年之久,来到这人世上。   在见到宇智波火核大人的时候,他又知道,或许自己的“天命”并不是那样小而幸福而浅薄的东西。   他需要成为中流砥柱,支撑一族,成为一个注定伟大的忍者。   什么样的忍者,称得上伟大呢?   偶尔他会想那样的问题。   至于支撑一族,却是很容易被他理解了,因为,在跟族人们相处,在走街串巷,在对那些失去了儿子、女儿的老妪老翁露出笑颜,在用自己高敏的天赋感受他们单薄的情感、尖锐的性格与恒久的痛苦之后,他就意识到了。   族人、大多数族人,都是很脆弱的。   或许是因写轮眼的缘故吧,他们的情感总是高傲又纤细。   倘若说如磐石一般、经由风吹雨打而不移的沉重是强大,那如同苇草的茎干一般纤细的情感,无疑是弱小的。   族人很容易崩溃,很容易剑走偏锋。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这点。   他们的高傲如同纸一样薄。   哪怕有情感,却也因为不善言辞、寡言少语而难以表述。   所以,也很难跟外界进行通畅的沟通。   镜想:要成为桥梁才行。   要……履行自己的天命,成为宇智波与木叶的桥梁才行。   要代替不善于此,又有着脆弱高傲的族人,成为桥梁才行。   成为火核大人所期待的,驯服的榜样。   在听了宇智波火核的那番话后,年幼的宇智波镜如此想着。   然后,他上了战场。   一切都变了。   *   宇智波镜的四岁到十二岁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   宇智波火核不遗余力地培养他。   他穿越过风之国浩瀚的沙漠,见过土之国绵延数里的脉矿,攀登宇智波祖先所驻的云雷之巅,甚至连藏在朦胧水雾中闭关锁国的水之国,也窥见过其真正的面貌。   他走过了全大陆。   不断地见证生、死,不断地穿越战火。   不断地感受世人的恐惧、悲伤、憎恨与脆弱。   不断地夺走人的生命。   他约莫间意识到,木叶、火之国如同一尊硕大的琉璃罩子,将一族人,将他全部笼罩在其间。   而中生代族人的高傲与脆弱,在那么多生命的流逝与生离死别中不值一提。   他恍惚间意识到了,为何自己常含笑颜,却永远无法照耀父母心中的阴影之地,因为他们经历过残酷的战争,而生命中有某一部分永永远远遗留在了过去。   遗落在战场上。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像火核大人那样的族老永远沉默,他们的头紧扣地面,脊柱却永恒笔挺,如同磐石那样永永远远安稳地坐着。   他听中生代的人怒骂,说宇智波火核已经老了,他如同犬一样向火影跪下,也喊着他们一同跪,毫无宇智波的傲骨。   才不是呢。   十二岁的宇智波镜手持苦无,腥臭的鲜血喷溅他的脸,三勾玉在他的眼中缓缓转动,他的手上沾染了同族的血,而他的脸上却照样带着不见阴霾的笑。   才不是那样。   正是因为见过了可贵的和平,所以才对中生代的叫嚣保持着缄默。   正是因为经历过战争的痛苦,才会对要用生命捍卫荣耀的说法不屑一顾。   他轻声说:“要质疑火核大人,要颠覆木叶的和平,请先送你的女儿去死再说吧。”   送你五岁的女儿上战场,让你十岁的儿子魂断于敌人的苦无下。   经历过这般的伤痛,才配谈论战争。   无论是内战,还是外战。   如果说火之意志是和平的密码,那宇智波镜就是火之意志最坚实的拥趸。   他会代替蠢笨的族人向二代目火影低头。   消弭内战。   他会如同火核大人所期许的那样,成为伟大的忍者。   守护火之国的和平。   这便是宇智波镜的“天命”。   他是为了让族人幸福,让木叶和平,而降临在这世上的。   ……   ‘那么你的天命,又是什么呢?幸松殿?’   宇智波镜将你放下来。   清晨六点,位于琵琶湖旁的宇智波火核的宅邸一片宁静。   宇智波镜自四岁后第一次见到宇智波火核,在之后长久的岁月中,对这名支撑着宇智波的老人怀着崇高的敬意。   如果不是火核大人,宇智波早就反叛。   如果不是火核大人,脆弱的和平早就产生裂痕。   他是如此尊敬火核大人。   但宇智波镜依旧发现,宇智波火核的恭顺并不是发自内心,而他心底深处的不逊,简直像是微小的反叛的火苗,不知道什么之后就会燎原。   为什么呢?   在意识到“幸松殿”的真相后,宇智波镜的心底带上了难言的好奇与疑惑。   ‘为什么那样聪慧的火核大人,一定要留下把柄呢?’   ‘一定要越过火影大人,越过千手一族,制造这样一个东西呢?’   幸松殿。   流淌着宇智波血液与大名之血的你。   一旦被发现,绝对会被视为宇智波反叛的前兆。   你的存在会给无数心怀妄想的蠢笨的族人打上一针强心剂,让他们再度因那二分食邑而集体高/潮。   他们会拔高宇智波一族的“正统性”,妄想把京畿腐朽的政治带入忍村。   这将是宇智波一族对千手,对火影的反叛。   从臣到君,发起一场流血的,有大义之名的政变。   或许,不仅仅局限于忍村,而是更为远大的……   京畿。   火之国。   版图。   但是,为什么呢?   宇智波镜不解。   为什么要主动挑起事端呢?   为什么要为了所谓一族的“荣耀”,所谓的“地位”撕裂眼下的和平,向火之国的正统发起冲锋呢?   为什么要追求更高呢?   眼下的和平不好吗?   这样的孩子身上有什么值得寄托的呢?   为什么……二代目火影大人会保持沉默呢?   为什么要纵容火核大人,从内而外地挑起战争吗?   难道说,二代目火影大人,也不想要和平吗?   宇智波镜不理解。   不理解,但……   *   “为什么呢,镜桑?”   你对宇智波镜问道。   “什么?”   宇智波镜的脸上,还带着那宛若憨厚狗狗一样忠诚而可爱的笑。   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大狗。   “为什么,说着让我把你当成兄长一般……”   你轻声道:   “又对我满怀杀意呢?”   宇智波镜愣住了。   “怜惜是真的,保护是真的,杀意也是真的。”   你说:   “当你看着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镜桑?” [51]第51章:师父大人   51   “嗯?”   【嗯???】   系统颤抖着声音道:【杀意?!!!】   “嗯。”你在心中轻浅地回复,“正是如此。”   稍作解释道:“镜的‘气’很沉重。”   “像实心的铅球,沉甸甸、沉甸甸压在胃上。”   “昨晚,他看了我一整夜。”   先前的窥视还没说呢,系统就激烈地抖动起来:   【那不是斯托卡吗?!】   而宇智波镜呢?或许狗狗是不会说谎的吧,在短暂的愣怔与思索后就说破道:“为什么会知道呢,幸松殿?”   你了然。   系统满地乱爬。   宇智波镜笑出一对梨涡:   “这是您写轮眼的能力吗?”   你却没有接茬,而是轻声道:“果然,镜桑是二代目身旁的暗部吧。”   “分明是族中青年一代中唯一的万花筒写轮眼,却未驻守在前线,是二代目大人的弟子,却不在警卫班供职,哪怕是以小队形式外出做任务的上忍,出现在族地也太频繁了,而且还不是傍晚而归。”   “想来备受信任的你,只有暗部这一个可能了。”   “甚至在火核大人与二代目大人会见我时,都在身旁,这样深重的信任……”   你话风一转:“又为何会对我怀揣着隐晦的杀意呢?”   “嗯。”他在你面前蹲了下来。   一双圆润的狗狗眼盯着你。   然而,万花筒写轮眼,却在那双忠厚、可爱的眼中不断转着。   不要跟宇智波对视,哪怕是身为宇智波的你,也听到过这样的话,但是,在这样近的距离,在如此大的敌我差距中,无法避开视线。   因为无法避开,不如直视过去。   “唔。”宇智波镜笑了,眉眼弯弯,“殿的胆子,非常大呢。”   “无论是直接说破了也好,还是对视也好。”他夸奖道,“是非常胆大的孩子哦。”   “甚至有些鲁莽呢!”   他说。   像是在夸奖,又像是贬斥。   “我不那么认为。”你却非常冷静地回应道,“因为,如果镜桑想的话,会有非常多杀我的机会,就在刚才,你窥伺我训练的途中,任何时间都能一击必杀。”   “哎呀。”他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发现了吗?”   “……”   “嗯,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还是笑着,但正因为笑着,甚至连阳光普照的热情之感没有退却,让系统更加毛骨悚然。   “殿是了不得的感知型忍者。”   他说:“现存的感知型忍者中,二代目大人为首屈一指,不过我想,哪怕是那位大人,在七岁的时候都无法发现我呢。”   “就算有写轮眼,也非常了不起哦。”   “不过……”   他的话语中终带上些疑惑,笑意收敛之时,你能看见他转动的写轮眼。   “不过。”他歪过头,这动作配上宇智波镜俊朗英气的五官,或许有些可爱,但让系统说,无论是他的笑容,还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随时能夺人性命的写轮眼,配合他的表情、动作,都显得更让人恐惧了。   仿佛在你眼前的,并不是人,而是某种,伪作人的“东西”。   “不过,这样的话,就能成为明主了吗?”   他像在好奇地问你,又像是……在问你背后火核的影子。   “我还以为,火核大人跟他们不一样。”   “坚韧、强大、心向和平。”他歪着头微笑说,“结果,好像跟普通族人一样啊。”   高傲、愚钝、怀有不臣之心。   为了一己私欲,就能挑起战火。   心向和平……   你立刻懂了。   “你是说。”   “我的存在,有可能颠覆火之国、木叶的政权,引发内战,战火再起?”   “哎呀。”   宇智波镜真的惊讶了。   就像是夸奖喷出了豪火球的孩子那样夸奖道:“殿真的,非常聪明。”   他快乐而诚实地说:“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二代目大人,默许了这件事。”   “虽然不明白,但或许,其中有他们的深意。”   “所以,我会遵循命令保护你的。”   他说。   以及。   “希望他们不会让我失望。”   如果失望的话……   有的时候他想,为了和平,也不是不能杀的。   无论是火核大人,还是……二代目大人。   更不遑说……小小的你了。   你轻声道:“镜桑,也很诚实啊。”   宇智波镜又笑了,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喜欢笑的人。   “因为,没必要跟殿说谎。”   宛若对孩子那样,循循善诱。   “就当是,殿对我诚实的回报吧。”   “我喜欢诚实、直接的沟通方式。”   “语言,是桥梁。”   “城府,才是障害。”   “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谎言。”   “而且啊,殿真的太小了。”   很小,也很弱。   很简单就能被杀掉。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语言又是什么呢?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殿。”   在真的不得不……杀掉你之前。   “正如同我之前说的那样,宇智波的幼苗,对我来说都是弟弟妹妹。”   “我会怀着珍惜弟弟妹妹的心,保护你的。”   但假设说,影响和平的话……   就算是家人、两亲,也要……   “那么。”   打断他思绪的,却是你的话。   你始终没有开写轮眼。   而是用那双黑亮而澄澈的瞳,直视他的万花筒。   在你的瞳孔中,倒映着宇智波镜的影子。   倒映着,他的脸。   “请……一定要看着我。”   “要紧紧盯着我。”   你说。   “请看看,我所能带来的和平,是什么样的。”   嗯?   宇智波镜的笑容卡住了。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是大话吧绝对是大话吧不过才七岁就大放肆词和平什么的跟那些像肥猪一样剥削百姓引起战火却又谈论着民生疾苦跟和平的贵族有什么区别只是作为有天赋的忍者诞生又有血统而已说到底你简直就是宇智波野心跟反意的产物竟然在这里说什么能够带来和平……   明明一代目大人跟二代目大人已经展现出和平的样子了,只要遵照下去就可以了啊,忍者的平均寿命甚至上升到五十岁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难道不就是太平盛世的样子吗?   但是。   但是啊。   为什么火核大人与二代目大人会相信你呢?   为什么你不害怕、不恐惧、也不心虚呢?   为什么就算是现在,你的心都如此的平静,像是涓涓流淌的、生生不息的河水呢?   族人的心,是火苗。   时而高细、时而蓬勃,又如同豆灯上的一簇火,吹一口气,便就散了。   木叶的村民,心如野草,随风而长,顺风而倒下,脆弱而单薄,只顺应天时而生,单纯、弱小、浅薄。   火核大人的心,如同天照,燎原、沉稳、又生生不息。   扉间大人的心,如顽石,岿然不动,安稳祥泰。   你的心。   就像是,春天的流水。   流进了宇智波镜的心田里。   让荒芜的土地,开出了花。   “真是不得了的说法。”   他听见自己说:   “我会看着的。”   宇智波镜微笑:“我会一直……看着的。”   东方的地平线上,有太阳在升起。   你点头。   你说:“不过,镜。”   “嗯?”   你说:“所谓真正的和平,是不需要手刃自己的两亲、弟妹、挚友才能获得的东西。”   “……”   “如果说,你所见的和平是那样的。”   你一字一顿:“一定有什么出错了。”   那绝对不是和平,真正的样子。   也不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所谓和平,当为天下大同是也。   *   【好危险……】   系统发自内心地喘气。   【忍者中,总是有这样的人呢!】   还以为差点就要死了!   因为宇智波镜刚才看上去,真的很可怕啊!   “安心吧。”你说,“如果不是火核在背后,我也不敢那样说嘛!”   宇智波镜跟你对峙的时候,宇智波火核正插着手,站在与你一墙之隔的门后。   他没有阻止那一场对话。   但是随时随地、随时随地会杀出来。   这点,宇智波镜也是知道的。   【嗯……】   看似鲁莽,实际百密无一疏吗?   “说起来。”   你问:“宇智波镜的标签,是什么呢?”   虽说每个人都会有标签啦,随着他们人生的厚度,以及对发展变迁的影响,可能是一个,可能是两个,也有可能是三个,但因为街上行走的一般都是普通人,头顶上的标签如同村民一样,都是【拉面店老板】【农民】【普通忍者】【精英忍者】什么的,对这些人,系统压根不会播报。   他们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粒米而已。   对世界的发展,毫无冲击。   说到底,像是千手柱间、宇智波斑,甚至扉间、泉奈那样的人都是非常少的。   系统说:【是精英忍者哦。】   你道:“只有一个吗?”   【嗯嗯!】   系统点评:【是一个不太大众,又大众的标签啊。】   你了然。   是……横死了啊。   拥有数一数二的天赋与万花筒写轮眼,作为和平的捍卫者以及宇智波与火影的桥梁而存在,却只有“精英忍者”四个字涵盖一生。   那定然是,没做出成绩,便去死了。   篝火一星点,火灭我亦灭……吗?*   ……   关于宇智波镜,无论是火核还是泉奈,亦或是扉间都没有问你一句。   他还是来无影去无踪,在你执行任务的时候总跟随在身后。   旗木朔茂明显发现了,却像被告诫过一般,什么都没说,而就算波风水门天资聪颖,千手绳树来自那一支的千手,目前也是发现不了宇智波镜的。   你的生活充实又单一,简单来说就任务,任务任务任务,不断的任务。   按照朔茂的说法,一个任务后,可以有二到七日不等的休息区,但你的小队中有一个任务狂魔,那就是水门。   他深知朔茂不足一个月就要上风之国前线,又有强烈的变强的动机,所以频繁地索要任务。   其实如果你跟绳树不想去,完全可以拒绝,此时的小队灵活机动,你们三人不是彻底绑定的,如果有意见不统一的情况,水门完全可以单拆,并入其他组执行任务。   但你也存在着一种迫切感,完全同意水门。   被绑上贼船的绳树,完全像被迫的,但是吧,他是个真正开朗,而且很能吃苦,善解人意的孩子,在第一天的长途奔袭后,脚底长满了水泡,回去后也没有哭爹喊娘,而是泡了千手的药浴,第二日又精神满满地说“早上好”。   旗木朔茂每天、每天到火影楼领任务,黑色卷发的宇智波总带着热情的笑容给他卷轴,一来二去下,社交困难的朔茂也能跟他聊几句了。   “今天是去涡之国吗?”   “嗯,也差不多到这个时候了吧,各大国的护卫任务都做了一遍。”   对了,这也是让旗木朔茂感叹的点。   每一个任务都是精心挑选,绝无重复,不仅跑遍了五大国,随商、护卫、觐见、小战场……全部轮了一遍。   相当……不得了啊。   也……非常的……严酷。   ‘如果是初出茅庐的下忍,光是跨国护送的长途奔袭,就能让他们大腿磨红、脚底生疮,结束后睡三天三夜吧。’   他手下的三个队员,并非不知苦累,却能咬牙坚持,并且在一个晚上,调整好身体的状态。   心性、天赋、资源,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逼迫到极限、“揠苗助长”、打磨为经验丰富的忍者的样子。   对平庸者来说,这是跟不上就会掉队的酷刑。   对有能者来说……   旗木朔茂感叹:   ‘水门君,完全沾光了。’   ‘这样的培育,虽是机缘巧合,也受益匪浅吧。’   黑色卷发的宇智波笑说:“要去见识下真正的战场了啊。”   旗木朔茂:“是。”   宇智波镜道:“这恐怕是旗木阁下的最后一个任务了吧,我听说了哦,风之国战线的事,祝贺之至。”   旗木朔茂露出点苦恼的样子,最近,跟他祝贺的人确实不少。   “谢谢。”   只能这么说了吧!   以及……   “希望能一切顺利啊。”   宇智波镜笑道:“一定会的。”   “旗木阁下,可是有武运在身啊。”   *   武运这种东西,说有也有吧……   从涡之国回来后,听到一则消息的旗木朔茂人麻了。   他看着以手挠脸,对他报喜的水门,用“那样”因太过震惊而显得平静的语气说:“水门君,成为二代目大人的入室弟子了。”   “嗯。”波风水门说,“上次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登龙门’的考试,顺便就去参加了。”   他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然后就通过了。”   旗木朔茂想:‘不要说的那么简单啊,水门君。’   那可是上忍都无法通过的试验啊!   *   水门口中的“登龙门”是二代火影大人千手扉间设立的一门制度。   放在你所在世界的战国,“登龙门”倒比比皆是。   比方说德川家康早逝的英明的儿子松平忠吉,就在自己的领地上大开武举,加强文武教育,有能者还能扣大名之门,直接觐见。   在封建时代,总有察举制等类似的制度呢。   不过,整体说来,木叶的忍者晋级体制是很完善的,一般情况下,并不存在破格录取的情况,而能让一生致力于完善基建与各种制度的二代目火影破格,在时隔十多年之久后再收入室弟子的,定然是非常了不得的严酷考试。   即数理大考。   嗯,难度来说,跟奥林匹克数学赛差不多吧。   而这考试自然是为了……那门法而存在的。   二代目火影的成名技——飞雷神之术。   也是他现存的已能够镇守一方的弟子们,至今都无法传承的术。   ……   你感叹:“是发动要求苛刻的空间忍术啊,水门君。”   你手上是一串黄豆糯米丸子。   千手绳树的腮帮子鼓鼓囊囊,全是羊羹。   “就算是族人,二爷爷也一个人都没教呢。”   他狂吞一大口凉茶。   “根本没人能写出来那种试卷嘛!”   波风水门双手捧着杯子。   “每一个坐标,都要计算得很精准,而且需在瞬息间发动。”   “计算错位的话,有可能上半身到达,而下半身就直接卡在原地了。”   千手绳树打了个寒颤。   “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情啊,水门!”   真是的,他这个队友什么都好,总是会一脸天然地说让人害怕的事。   水门拿了一个柑橘。   甘栗屋不仅有甜品卖,还有爱媛的蜜柑,是非常甜蜜多汁的品种,在五十年前,甚至是大名府的贡品,眼下因土地肥力稳定,百姓安稳度日,爱媛的蜜柑产量逐渐上升,甚至成为了一城的名片。   他将蜜柑仔仔细细地剥开,甚至小心地撕去了经络,托至你的身前。   你乍然一惊,又从怀里掏出雪白的檀纸接过道:“谢谢……”   你:?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水门笑了一下。   千手绳树当然看到了,不过,他是粗糙的千手一族的孩子,可不会在吃蜜柑的时候去经络,也不会随身带檀纸,哀嚎道:“水门偏心!为什么只投喂昴流!”   波风水门笑了一下,却是没动。   你心中更泛起种古怪的情感。   这是……   “绳树君……”不过,你有希望周围一团和谐的讨好的天性,见绳树如此,真有些手忙脚乱呢!   “算啦!”好在,组队近一月,对你敏感的性格,就算千手绳树也能感知到一二,当即挥了挥手道,“我自己来。”   他一连拿了三个蜜柑:“自己剥的话,我能一口气吃三个!”   你:“积食不大好吧……”   挑起一片橙黄色,不见苦涩经络的水润蜜柑,放进o型小嘴里。   好甜。   真的好甜。   “成为入室弟子的话,就不一起做任务了吗?”你问。   对于水门君能被二代目收为入室弟子这件事,委实出乎你的意料。   不过想到他头顶的【数理天才】的标签,又觉得不会那么奇怪了。   “我想,应该不会。”   水门见你一枚一枚地吃完蜜柑,又伸手,想要接过檀纸,你死活也不愿意让他丢,连忙推辞:“我自己来吧。”   他从善如流:“二代目大人日理万机,应当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背景音的绳树:“二爷爷他,就连族人的指导都三两月不见一次呢?”   他发自内心地感叹:“真是好忙啊,火影的工作。”   水门:“我会跟昴流君在一起的。”   他微笑着说:“希望我们的小队,永不拆。”   你:“嗯……”   千手绳树也一个劲地打气:“我已经完全适应跟昴流与水门搭了!以后换再多的队友,也比不上你们!”   “要一直在一起啊!”   *   这顿勉强算“庆功宴”的甘栗屋之旅在下午结束,到家没多久,急匆匆入门,亟待前往风之国的旗木朔茂给波风水门带来一则消息。   “二代目大人要见你。”   虽然很早熟,但对旗木朔茂来说,水门无论如何都是个小孩子,即便想象不出他紧张的样子,还是安抚着说:   “不用担心,水门君。”   “应该只是……”   旗木朔茂卡住了。   应该是什么,授课吗?校考吗?   他并不是二代目大人的入室弟子,只是一个运气很好蒙他提拔的旧武士出生的忍者,说对二代目大人了解什么的,根本谈不上。   “应该只是……”   快动啊,嘴!如果水门君紧张了怎么办?!   旗木朔茂的面罩下要汗流浃背了!   “没关系的,朔茂大人。”   却被波风水门安抚了:“二代目大人是个随和的人。”   旗木朔茂一愣。   “啊、不……”   随和什么的……你是说那个二代目大人?   虽然名声不至于止小儿夜哭,但每逢忍校开学,二代目大人前往演讲的时候,哪怕第一次看到他的吵闹的孩子也会噤若寒蝉。   所以,随和什么的……   “二代目大人实现了水门的梦想,也给我了实现更遥远梦想的力量。”   他笑出了两颗小白牙。   实现……梦想?   “是吗……”   旗木朔茂嘱咐着、感叹着。   “要好好学啊,水门君。”   “是!”   水门的梦想是:   希望殿能够无病消灾,   福寿绵长。   ……   “总觉得……”   你对系统说。   【嗯?】   “水门君,应该已经发现了。”   你是这样说的。   系统:【啊,我也觉得,他帮你剥橘子很不协调呢?】   因为,水门虽然很会照顾人啦,却不是奴性很重的那一类,剥橘子什么的,还有小心翼翼地去掉经络,这个动作无论如何都太“小姓”了。   而且,因为水门君确实是个天才啊,能够直接从跨时代的奥林匹克试卷中杀出来的数理天才,早在他跟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与系统就知晓他有多敏锐了,发现是跟水门君组队后,你们忧心忡忡地讨论过“如果被发现怎么办呢!”   答案是,不用管,该怎么做怎么做。   因为……   你语调轻松。   “水门君,很聪明的。”   所以他很清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且……   “旗木阁下,未必不清楚。”   你说。   系统在你身边转来转去:   【嘛,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那么……】   闪亮的光球在你的身边停下。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宿主?】   *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呢,殿。”   依旧是手谈。   你与宇智波火核间,是他跟宇智波泉奈对弈时的棋盘。   围棋这个东西,无论是泉奈还是火核,都是跟你在一起时学的,作为大名的继承人,文武两道,文的方面,琴棋书画,你都要精通。   这便是京畿风雅的品格。   你并不讨厌围棋,当然,双六也很有意思,不过对泉奈而言,他似乎更喜欢这样可以锻炼脑力、推演局势的娱乐。   一开始,是你学他看,很快,便掌握了技巧,可以对弈了。   都说棋如人,放在泉奈的身上,是很符合的,他的棋道诡谲、攻势变换,突入正中却极孤直,防守薄弱,如同一柄闪着寒光的尖刀,大开大合,牙突破局。   “嗯,我想,这双眼睛,不说掌握得差不多了,也堪堪可用,至于周围大国,却是在扉间的帮助下走了一遭。”   你说:“结合当下的线报,也算是有所明了。”   火核不动声色地移动棋子:“怎么说。”   你仿佛在琢磨眼前的棋盘,又仿佛,在这棋盘中看见了天下。   纵横交错的线条,好似国境线,你看到了遥远的云雷,烽烟乍起。   “不出两年,必有一战。”   你略作停顿:“或许是一年。”   “……”   宇智波火核道:“会从哪里起,风之国?”   你道:“我却觉得,雷之国的可能性更大些。”   “风之国的黄金买卖通畅,虽与土之国有些龃龉,到底是可控,二者间又有雨之国可以开战。”   “扉间作为二代目将火之国扎得如铁桶,哪怕是南下劫掠,也不过是每年都会做的。”   “土之国在过往的三十年中未主动参加战争,当下的土影大野木与土之国大名似都为稳妥的性子,国内资源相对充足,他们的话,只有可能趁着他国战斗正酣打秋风。”   “倒是雷之国……”   宇智波火核淡淡:“从自给自足的层面来看,雷之国的物产也不贫瘠。”   “三面环海,渔产丰富,在水之国闭关锁国、涡之国一片动乱的现在,他们的水产品出口贸易额为诸大国之最,且说五十年前,雷之国之人不善船舶,眼下也多多少少补上一些。”   “尤其是,二代目雷影,似是个不喜战争的家伙。”   宇智波火核说得句句在理,从他的话看来,雷之国倒是不大容易开战的那个。   但……   你移动棋子。   “火核桑说的不错。”   啪!   白子落在天元的位置。   “但是。”   你道:“我却不是从忍村与影的角度来考虑的。”   火核:“请赐教。”   你思忖道:“雷之国的大名,快死了吧。”   “……”   宇智波火核有些惊愕。   这么多年,诸大国早就形成了一国一村的模式,战争从一开始的贵族主导,相互攻讦,武士参战,完全落到了忍者的头上。   村子,完全成了战争的载体。   而一村之影的性格与方针,很容易决定,战争的走向。   所以,宇智波火核第一个想到的是雷影。   而且,雷影与雷之国大名府的关系一向好,在除却木叶外的诸大国中,雷之国,是对忍村最慷慨,最不遗余力供养的国家。   所以,雷影的态度可以影响雷之国的国策。   反之,也亦然。   你说:   “雷之国的大名,有三个孩子。”   你指棋盘上连在一起的白子。   “侧室所出的长男。”   “御台所夫人所出的嫡男。”   “同为御台所夫人所出的嫡次男。”   也就是实际意义上的三男。   “长男虽送与其他大名做养子,却是石高一百八十万的大大名,而且,此御台所夫人为继室,上一任御台所夫人无所出,大名的第二个孩子年龄较长男差很多。”   “先前谱代大臣曾辅佐过长男。”   “御意……”   宇智波火核应声。   “长男的封地靠近云雷之巅,也就是云忍村,倘若说跟雷影不交好,我却是不信的。”   你不再落子,白棋在手指间把玩,像在思考下一步走哪里,又像是在说未来的时局。   ”但是,继承者,已经确定是嫡男了。”   “也就是,次男。”   终于确定,落子。   “如果我是雷之国的下一任大名,即位后,绝对会让云忍村,倾巢而出。”   “……”   他需要功绩来证明自己,以及,要将云忍村的大部分力量调离,压上国境线。   在这过程中……   杀!   绝对会讨伐长男。   这就是武家的政治,通过攘外来安内,调虎离山而行暗杀之事。   为此……   “不惜发动一场战争。”   你喃喃自语。   “……”   宇智波火核沉默,他也陷入了思考。   “不过。”   你又笑了,语气轻松。   “国与国之间的局势,瞬息万变,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罢了,本来,当下的局势就不安泰,各个国家间都有摩擦,又有谁能知道,星火什么时候点燃呢?”   你摇头。   “所以,战争可能从风之国起,可能从雷之国起,甚至有可能从水之国起。”   “没个定数。”   你道:“而且,这一切,终究是纸上谈兵罢了。”   你叹息:“要找个机会,亲自去探察一番啊……”   “关于这件事。”宇智波火核抚平惊涛骇浪的内心。   “您的身份,二代目火影,已经受理了。”   “哦?”你的嘴巴又张成了圆圆的“o”。   “确定了吗?这么快?”   你真的有点惊讶了。   宇智波火核“嗯”了一声,浅笑道:“正如同您所说,局势瞬息万变。”   “又有谁能想到,您身边的小姓,那个孩子,会有这样的能耐呢?”   你知道,他说的是水门君。   宇智波火核道:“都是仰赖殿的威光啊。”   你给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羞赧地挠了一下脸。   以及……   “火核君。”   你道。   “?”   “请吩咐。”   你说:“不可以让泉奈代打哦。”   这一看就是泉奈的棋路嘛!   “……诚惶诚恐。”   ……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地打量波风水门。   殿从战场上捡来的食尸鬼。   他淡淡地想。   涡之国的旧武士之子,性情温柔稳妥,曾为殿的小姓,照旗木朔茂的说法,是不世出的天才。   不过三月,就从忍校毕业,对数字有非凡的敏感,通过了自己的考验。   飞雷神之术的传人。   从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起,你的身旁,就团聚着各式各样的有能者。   像大哥。   又或者……宇智波的两兄弟。   为何?   千手扉间干枯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   他的眼球就好像是他身躯、状态的延伸。   有的时候千手扉间会以为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是一具机器、一块石头、一棵树。   不知不觉间,过去的热情早就从他的身上流逝而过,他将你死前的教诲当成人生的嗔言,然而他注定没有大哥那样的力量、胸襟与行动力。   他甚至无法原谅宇智波。   辅佐大哥,他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大哥,只有大哥才能缔造,你口中的世界。   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一个如影随形的想法困扰着他。   大哥与你,看到的应当是同一片的远方。   明明、明明你们只相处了几个月而已啊!   从一个秋天到一个春天。   但自己,割破了你的双眼的自己,却是那样的愚钝。   我跟你所见的,从来都不是一片风景,殿。   中年的千手扉间怅然若失。   我没有大哥的器量。   或许,在大哥死后将自己捆绑在火影的位置上同生共死,每一天、每一天,日复一日地揩拭大哥所雕刻的佛陀也是如此。   他千手扉间只有这样的能耐而已。   努力延续大哥的壮举就好了。   努力支撑大哥所留下来的一切就好了。   因为,你的选择、大哥的选择……   一定是对的。   *   千手扉间的眼珠,又黏在波风水门的身上。   又一个被你发掘、选择、拯救的天才。   他淡淡地想:   自己已经六十岁了。   大哥四十五而死,父亲佛间也不过是那样的年纪,甚至有所不足。   在千手一族中,自己已经活得非常、非常长了。   外貌不能代表什么,在这因蓬勃查克拉而定格的皮囊下,有的是一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裂的朽木。   正如同……那日化作齑粉、突然坍塌的广间的门扉。   他本来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但是。   他想。   千手扉间想。   但是,你突然……出现了。   你还是那么的年轻,你们间又错过的五十年。   你说你一定会回到过去,但跨越时空何其难言,眼下你我毫无头绪,又怎么不可能永恒地停留在这时空。   但是。   千手扉间想。   我已经六十岁了。   每多活一日,就少一日。   甚至……无法护着你长大。   所以……   千手扉间给了水门一个卷轴。   “你当勤勉。”   他冷淡地吩咐。   “我过几日校考。”   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如此多的弟子说话了。   不,或许是……   “是,二代目大人。”   波风水门朗声。   “嗯。”   千手扉间淡淡点头。   嫉妒。   他深深地、深深地嫉妒着波风水门。   这由他亲自选定,将亲自培养的,殿的护卫。   一如当年的自己。   *   我恨君生迟,君生我已老。   ……   翌日,火影楼。   千手扉间的弟子会上。   猿飞日斩、志村团藏、转寝小春皆在。   只有水户门炎跟秋道取风,人在土之国界限。   转寝小春常年处木叶医院,猿飞佐助这一轮同旗木朔茂换防,略作休整后前往涡之国,志村团藏刚从京畿而来,带来二代大名的问候。   也是正巧,汇聚一堂,又难说没有见二代目火影最小弟子波风水门的心思。   却不想……   “恭请二代目火影大人一见。”   却见他们的同门,宇智波镜单膝跪于千手扉间前。   倘若说一群弟子中,谁最得千手扉间的信任,竟是如同他影子一般,从不逾越的镜。   然而,这样的镜,从不因为家族牟利,一心一意为木叶的镜,竟然……   “宇智波昴流君天赋在我之上,乃是不世出的感知型忍者。”   “这样的孩子,倘若仅限于一族,定当明珠蒙城。”   “恳请火影大人,再时隔数年收徒之际,也给宇智波家一个机会。”   出身小族,性格火爆的志村团藏:“喂,镜你……”   火影之徒的政治身份,岂是威逼可获得?!   这个镜,竟然……   宇智波镜充耳不闻,从单膝跪地,改作大拜伏于前。   猿飞日斩略一皱眉,拉住志村团藏,低声:“好了,团藏!”   “……”   而坐上首的千手扉间,只扫过宇智波镜一眼道:   “善。”   宇智波镜长跪。   “谢师父大人!”   *   于是,你借着宇智波一族的“威名”与“逼迫”,成为了二代目火影的弟子。   此时正值木叶三十五年九月。   第二次忍界大战,即将到来。 [52]第52章:伪贤篡位   52   宇智波斑梦到了过去。   他是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在梦中。   到底说来,是因为梦中出现了你的模样,永远停留在六岁的樱花树下。   你吹着尺八,嘴角氤氲着笑。   你在看他。   像一个梦。   和平的幻梦。   *   那段江户城里的岁月,要宇智波斑说来,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在他漫长的烽火岁月中,甚至显得乏善可陈。   没有战火,没有鲜血,没有族人的死亡,那一年中,他没有完成任何一个人斩的任务。   你如同笼中鸟一样困在四方形的天地中,而他的人生何不也是随着你,陷在了小小的江户城内?   每一天都变得如此规律、缓慢,听晨钟暮鼓,看樱花盛放,樱吹雪的花瓣将界河染成粉色,在他的眼前缓缓流淌。   很难想象,几百里之外是鲜血,是战火,是死亡。   这样的场景,在他深遁后梦见了很多次,仔细说来,其实比起泉奈、扉间甚至柱间,宇智波斑对你并不是那样地推崇,或许是因为他不像泉奈那样寄托了极端的爱恨;也不如同千手扉间那个该死的男人一样无心,需要一名主君;你大约曾经启发过柱间,所以他一辈子都将你当做道标与神佛。   但他与你,并不存在那样刻骨铭心的过去,也不存在那样深刻的对话。   很多时候,当他回忆起你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都是某个春日的午后,暖风拂面,柳枝飘扬,一缕光自屋敷外探出头来,轻柔地落在你的身上。   你吹尺八,箫声悠扬,而他沐浴在暖洋洋的风中,阖上双眼。   那便是和平的模样。   *   很多时候,宇智波斑会想到你。   即便不在做梦,清醒的时候也会想到你。   或许是因为跟你度过的他人生中唯一和平的日子,或者是偶尔的时候你口中那些“不着四六”的话。   你们像是笑谈一样讨论过什么是太平盛世,你说是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平民能够安心种地,父母不会为了孩子上战场而哭泣,孩子也不会因为父母被杀而撕心裂肺,人们过着安定祥和的生活,不会有人只有夺走人的生命才能活下去。   因为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他当成了笑谈,你也跟着笑。   但在很多年后,当他看着柱间的木叶,恍惚间以为什么出了错的时候,他会想到你那一天的话。   不会有和平,是需要夺走两亲、姐妹、挚友的生命才能维护的。   那样的和平一定生病了。   但是,他走遍万水千山,却依旧没看到过,你口中和平的模样。   *   宇智波斑一直在旅行。   从木叶第一次离开后,他就在旅行。   被柱间杀死后仍是。   说到底,就算是狂妄如他,也不在一开始就觉得月之眼计划是可以实现的,也不认为那一团黑漆漆自说自话道是他精神产物的家伙,真就是他精神的产物。   人要多么绝望,才会为了全世界选择那样的未来,选择所有人在梦中沉睡,每个人都有着美梦的未来?   宇智波斑认为,自己一开始没有那么绝望。   他一直在思考,一直在想什么是和平,一直在追求更远方的理想。   木叶的和平是失败的,村子里永远弥漫着对立、打压,战争仍然没有消失,柱间跟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够像玻璃罩子一样保护着温室里的人,但等到玻璃罩子碎了,烽烟一定会再起。   那不是真正的和平。   真正的和平,不会伴随着十年一次的战争。   那么,什么是真正的和平呢?   于是宇智波斑开始旅行。   旅行开始的时候,他心中不说满怀着希望,却也存在着某种对未来的希冀,是否走到世界的尽头,他就能看到和平的愿景呢?   怀着如此的祈望,他越过高山、长河,他在雷云之巅看紫色的闪电如同瀑布而下,点燃了杳无人烟的村庄;他在沙漠深处的绿洲浠水,又看见风暴中的两个部落因潭水的归原自相残杀;火之国繁华的大名府之中,哪怕是以忠厚为名的将军,也无法制止他的大臣残暴地杀死领地上的居民;在遥远土之国的矿山,一个又一个能看见嶙峋脊骨的努力用瘦削的肩膀扛起滚石……   他或许看到过幸福与和平,却转瞬即逝,于是他很快产生了一种明悟,人生来便是受难的,而战火是人类文明存在至今永恒不变的主题。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没有一种可能,让和平延续的时间变久呢?   起码到,他所踏足之地,不曾燃起烽火的地步?   当再度越过蠢蠢欲动的边境线,回到位于终结之谷下,死亡森林的地底,感受来自遥远土地上跃跃欲试的查克拉时,他心中产生了淡淡的嘲讽。   没有。   我没有看到和平,小叶。   于是,你在樱花树下的图景如同破裂的镜子一样,碎了一地。   梦醒了。   宇智波斑睁开眼。   ……   彼时的你尚且不知,几百里外的终结之谷下沉睡着一具凶神,更不知晓,你反复出现在他的梦中,作为夕时的旧梦。   因宇智波镜与千手扉间的奏对,你终拥有了木叶村内过明路的身份,可以理所当然地参与到政治建设中了。   好吧,没那么理想。   起码现在没有。   你于接到宇智波镜消息的次日,换上宇智波一族的礼服,又带拜师帖与六礼束脩前往火影楼。   按照千手扉间的说法,一切从简,不必行繁文缛节,但火核却是坚称不可失了宇智波的礼数。   当年宇智波镜收为千手扉间徒时,何止是大拜伏地、呈帖敬茶,根本是连元服之礼一起行了,千手扉间干脆是宇智波镜的乌帽子亲!   哪怕千手扉间说从简,火核倒是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他的脑海中,宇智波泉奈再度森冷笑。   “他是不敢殿拜他。”   留下了这样一句让宇智波火核沉默的话。   你与波风水门说好一同去,旗木朔茂到底是旧武士,对礼不可废还是颇为看重的,甚至给水门定了一袭波涛纹的付纹羽织,背后是已经被掩埋入历史长河的波风的家纹。   你们在早上十点到达了火影楼,被安排在隔壁的小间稍作等待,对火影的新弟子,随侍很有耐心,说:“稍等,火影大人在议事。”   大约一刻之后,你们被引进其间。   宇智波镜说你是感知型忍者,这点应当是不错的,早在隔壁的时候,你大约就摸清楚了议事的有几人,定睛一看,千手扉间大抵是表现出对你跟水门的重视,又运气不错,他的几个弟子正巧团聚在木叶,便把他们喊来,一起认脸。   这倒也是凑巧,倘若不巧驻防边线,怕是三年五载,都认不清这些千手扉间的弟子了。   【……】   然而,也不知道看见了怎样逆天的标签,打进门开始,系统就保持着古怪的沉默。   你是没有发现的,只恭敬递茶,口称“师父大人”。   千手扉间淡淡称“嗯”。   这个时候,你的注意力反而分散了,落在了周围人的身上。   因为……怎么说呢?   你在心底吸了吸鼻子,有些困扰地想:   太明显了。   视线太明显了。   那挥之不去的,明晃晃的愤然。   太明显了。   在场的千手扉间的弟子一共有四人。   宇智波镜、猿飞日斩、转寝小春、志村团藏。   宇智波镜还是那样,“气”黏腻沉重得让你瑟缩。   猿飞日斩倒是浑厚友善,或许是因为,你跟水门的年纪,跟他儿子差不多了,他看向你的眼神,甚至带着一丝丝的慈祥。   转寝小春淡淡,仿佛不在意,或是因出身,她对波风水门的关注远高于你。   忿忿然的来源是志村团藏。   你了然:是因为……宇智波逼迫了扉间吗?   为师长怒,不失为一个好弟子啊。   【宿主啊……】   此时,游魂了半天,逃出去满地乱爬的系统终于回来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纠结。   【扉间他,是不是没有教师资格证啊。】   你:?   身为近代人的你虽没听过,也能猜到系统的意思。   你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怎么?”   系统看向那几个人的标签,语气沉痛。   【最左边的是“老而不死是为贼”“断送盛唐”。】   你:?   【中间的那个是“助纣为虐”“玩弄权术者终被权术所玩弄”。】   你:??   【最后边那个,嗯……“构陷忠良”“伪贤篡位”。】   你:???   已知,从左到右的顺序分别是猿飞日斩、转寝小春、志村团藏。   系统震声:【这就是卑劣sama的力量吗?将自己人性中最为卑劣的一面遗传给自己的弟子……】   你忍不住打断道:“不许这么说扉间,他是我见过最忠诚,最有担当的人之一,卑劣sama什么的,跟他本人完全不一样!”   系统:【但是,嗯,他的教育水平……】   你:。   “等等。”   你发现了华点。   “伪贤篡位?”   你轻声:“志村团藏吗?”   系统:【没错。】   篡位。   你心下一凛。   窜的是,谁的位?   二代目火影、扉间的位吗? [53]第53章:他疯了   53   你感到了一股愤怒。   一股发自内心的愤怒。   “开什么玩笑啊……”   声音在心底低回。   【宿、宿主?!】   你:“开什么玩笑啊!!!”   你毫不犹豫地抬头,直视志村团藏,氤氲在你眼底的怒火激开了写轮眼。   你面无表情,与瞪视你的他对视。   这挑衅的模样,让他更加眉头紧蹙,恐怕看在他眼中,是你向他展示自己的“实力”,证明你有成为二代火影之徒的资格吧。   “……”   千手扉间微不可查地蹙眉。   宇智波镜:哇哦。   猿飞日斩同样皱眉,但他并不觉得是你的过错,因为昨天,志村团藏就在他的面前表达过不满了,他当时还劝说“老师不会为任何人裹挟”“镜的人品你还不信吗”“那只是个孩子”,就为了让他对你好一些。   然而,今天,打一开始起,团藏的审视就那么的明显。   他拉了好几次团藏,一点也没有收敛。   猿飞日斩猛地又拉他。   好了!   他碍于千手扉间在此,急得满头大汗都不能说话。   别瞪了!   在心中喊道。   只是个小孩子啊,你跟他较真什么!   “啪嗒——”   打断这对话的,是千手扉间落笔的声音。   所有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   “团藏。”   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志村团藏出列。   而下一秒……   “你出去。”   志村团藏睁大了眼。   “是!”   他显然是憋着气,还能不清楚,他一心维护的,被宇智波家逼迫的师父,不仅不嘉奖他,还对他的行为进行了无声的训斥!   然而,他与二代目火影是师生,也是君臣,断然没有不听从的道理!   志村团藏很生气地走了。   猿飞日斩:啊,这……   虽然是护着小子没错,但……   他有些犹豫。   是不是,要给团藏些面子?   猿飞日斩就是这样,谁都想顾全,优柔寡断的性格。   然而,千手扉间威势极盛,有他在,猿飞日斩是万万不敢说话的。   让他没想到的是……   下一秒,千手扉间竟然道:“你们都出去。”   猿飞日斩:嗯?   “昴流留下。”   他说。   这下,猿飞日斩是真的愕然了。   “是!”   “是!”   一群人接二连三低头,鱼贯而出。   等弟子全离开后,千手扉间打了个手势。   暗部,也消失了。   这一切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你目瞪口呆,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这种感觉……   而在这只有你与他的狭窄的空间中,千手扉间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带着些无奈的好笑。   他说:“别气了。”   我已经为你出气了。   你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七岁的千手扉间的影子。   *   “抱歉。”你嗫嚅着说,“我……”   不是故意的?   不,你是。   但,该怎么解释呢……   然而,千手扉间却道:“团藏,有什么不对?”   彼时他喊你坐在牛皮的沙发上,自己则坐在你的对面,上半身向前倾,手一伸就能触碰到你。   在这样的座次,与他完全的偏爱、溺爱下,你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即便如此,一想到他“伪贤篡位”的标签,你的心脏跟意志就会变得无比坚硬。   你开口就为志村团藏下了定性:“志村团藏乃鹰视狼顾之辈,不可轻信。”   千手扉间点头,那双封印着岩浆,如同璀璨红宝石一样的双眼凝视着你,没有一秒钟的犹豫道:“我知道了。”   这不动声色的山岳一样的姿态,让你陷入了更深的疑惑。   不多问吗?不怀疑吗?连原因都没有说啊……   是相信了?还是完全不相信?   你面对扉间,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姿态。   如果是小扉间的话,你一定会毫不犹豫,他绝对是完全信了你的话,当年的你,对扉间的忠义,就是如此的信任。   你从来都只担心他想太多、为你做太多,而不会去猜测他的心思。   但是,眼前的男人,即便你相信,他对你一定是善意的,但你们中间到底间隔了五十年。   不曾相见的五十年。   以及,积威深重的二十年。   这二十年有没有改变、异化什么呢?你说到底只跟他相处了一年,他的弟子跟他又相处了几载呢?你贸然的话会不会让他生出想法,这一切都沉甸甸地落在你的身上。   有的时候,你甚至怀疑,自己叫“扉间啊”“扉间”的是否合适。   但你没改口。   你没叫火影大人。   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扉间,会难过吧?   无端有了这样的感受,即便在你的面前,千手扉间一直是不动声色,积威深重的模样。   但……   打断你胡思乱想的,是他宽大的手。   他干燥、宽大、厚重的手。   指节粗粝,遍布忍者的伤口与茧,却同羽毛一样,轻柔地盖在你的头上。   就像是……冬日纷飞的、轻薄的雪花。   “别道歉。”   你猛地惊讶地抬头,直视千手扉间沉浸的双眼。   有什么,在他眼中脉脉地流淌。   “别道歉,殿。”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不需要对任何人道歉。”   此乃,千手扉间,一生之誓。   ……   ‘我或许不该那样。’   千手扉间淡淡地想着。   彼时你已离开,他一个人在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堆满文山卷海书桌的对面,是硕大的挂轴。   上书“一”。   一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一心?一命?一期一会?   暗部藏在房梁地四角,他近乎于苛刻地挥动如刀的笔,在文案上留下一行行龙飞凤舞的批注。   ‘我或许不该如此强硬。’   或许不该……将对你的爱重溢于言表。   如果是以往的千手扉间,如同冰人一样枯坐案牍的千手扉间,一定会考虑最优解,他会呵斥一声团藏,又让你对师兄问好,各打五十大板,从此天下太平,而和平的表象下大抵涌动着水火。   又或者,他会视而不见,不过是弟子的争端,又如何?   但是,对你……   不可。   不能忍。   也不可忍。   那一瞬间动的到底是他,是目前的二代目火影,是千手扉间,还是永远停留在过去一隅,遥望着伏见城的白发少年?   他的面纹在发烫。   五十年前留下的经久的面纹。   千手扉间垂眸,文书上的一个个字化作蝌蚪,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今年已经五十有九,倘若你久留于此,我能护你多少年?   这个想法就像是漩涡,愈演愈烈、愈演愈烈,将他完全卷了进去。   五十九,在战国已经是了不得的高龄了,但千手一族本就是生命旺盛之族,他间群内族老中,不妨有八十岁之人。   你虽坚信要返回过去,可他终其一生,到底没有等来一个奇迹,跨越时空何其难也,你又如何不会长久地生活于此呢?   二十年。   他的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数字。   他要再护你二十年。   他要向天再借二十年。   如何做?   千手扉间的脑中闪过诸多冷酷的算计,是转生?延寿?细胞再生还是肉/体重塑?   不、不可转生,他要的并非永生永世的陪伴,不过是等到你羽翼渐丰,能够独掌乾坤,他就要自然地放手。   有的时候,千手扉间会嫉妒你身边永远年轻的人,会想他与你间隔了五十年。   但有的时候,他会感觉到……满足。   因为……   千手扉间想:他终能以强盛的姿态,将你庇护在羽翼之下,终于能以身为笼,给你全然安定的环境。   他终能,引领你长大。   所以,他悔,又不悔了。   但他不确定,假设自己活太久,会不会化作不愿放手的厉鬼的样子。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就像是宇智波泉奈。   二十年、只要二十年就好。   他面无表情,手下划得飞快,看千手扉间宛若机器一样精密的状态,又谁能想到他的心中泛起了多少波澜?   那是足矣吞噬一切的滔天海浪。   他要在他活着的时候,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然后。   千手扉间的眼白冒出血丝。   他要还位于你。   *   他疯了。   ……   木叶三十六年,一月。   终结之谷下,涌动着的黑暗。   北风猎猎,大雪纷飞。   今年的冬日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急,如同纷飞的战火,转眼间便来到面前。   鹅毛大雪吹得人睁不开眼,又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噼里啪啦,打在人的脸上。   宇智波斑所居住的洞穴几乎被雪淹没,于是他在半山腰的地方找了一个石窟,冷却干,哪怕以巨石堵门,一整个冬天都有穿堂风呼啸而过,几乎能将人冻成棍。   宇智波斑却浑然不觉。   他大抵已经抛弃了外物,又或者,如同岩浆般的查克拉让他即便在寒冷的冬日,血管里都像有火焰在奔腾。   黑绝却是不能忍受的,他从地底探头时,宇智波斑仍在冥想。   他被洞口劈头盖脸的北风糊面,几乎要打个哆嗦。   其实黑绝并不冷,只是行走人类社会,总会染上一些软弱的习气,就好像能够感知温度。   这或许是白绝带给他的,宛若草木之身的蠢货,喜光厌阴,比起寒冬更爱暖春。   他也沾染上了蠢货的习气。   于是他问宇智波斑:“你就住在这?”   宇智波斑却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已六十一岁了,面容却似千手扉间,永恒地停留在盛年,蓬勃的查克拉存在的一日,他的面容就会仍在巅峰。   查克拉是身体的力量,查克拉不退而肉/身不腐。   或许在七十岁的某一日,他会突然地老去,满脸褶子、白发苍苍。   那意味着,他离死不远了。   而现在,他仍年轻,他的志向、梦想也一样。   “如你所料,雷之国开战了。”   黑绝说。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他鼻梁高挺,锋利如刀,于北风中岿然不动,不曾张目。   黑绝还在继续诉说。   “登陆战于旭之国、波之国打响。”   他停顿。   “失败了。”   宇智波斑倏尔睁眼。   黑绝却是不怕他,道:“三尾被宇智波昴流击退了。”   三尾……   宇智波斑敛目。   他与三尾有一笔永恒的帐要算。   黑绝还在絮絮叨叨,他总是分不清,宇智波斑听进了哪句话,又哪句话没有。   “看来,三尾从水之国逃走后竟然落入了雷云的手中,也难怪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了。”   “不过,要我说他的运气倒还是差些,哪里能想到,那块能有个宇智波呢?”   “昴流、宇智波昴流,你还记得吧,斑,我同你说过,千手扉间去年收的弟子。”   “竟是个七岁多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你不去亲看?”   黑绝如此怂恿着。   宇智波斑已经老了,或许他现在还不够老,但终有一日呢?   月之眼需要人间的使者,宇智波斑需要继承人。   “你是要告诉我,他七岁就有了万花筒。”   黑绝露出了锯齿笑。   成了。   “我可没那么说,斑。”   他仍在距离宇智波斑三丈远的位置,就好像那里燃烧着野火,近就足以将他烧化。   “甚至没有白绝看到那一场战争的模样。”哪怕是他,也预测不到雷之国登陆的地点。   “但三尾人柱力死了是不争的事实,而宇智波昴流还活着。”   黑绝笑了。   “如何,要去看看宇智波的少年天才吗?” [54]第54章:熊罴   54   你遇三尾,是一件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事。   此事还要从木叶三十六年的一月初三说起。   *   一月一,也就是元日的时候,你在宇智波火核的带领下参拜了位于南贺川的宇智波的祠堂。   说是祠堂,其实是一座中大型的神社,其中供奉的,并非不知名的野神,而是祖宗神。   即宇智波一族的历代族人,说列祖列宗也不为过吧。   你身着黑付纹羽织,背绣团扇,同宇智波火核亦步亦行。   相较于你前世大学时所参拜的极尽奢华之能的东照宫,宇智波的南贺神社,不过是中等规模,与那些后日流行的猫猫神社、结缘神等不遑多让。   起先是鸟居。   不同于常见的红色木鸟居,新落成的木叶的宇智波族地的鸟居,像是花岗岩一样的质地。   根据宇智波火核的介绍,其料乃是星外陨石。   你:嗯……   系统犀利地吐槽:【是因为千手柱间的成名技之一是明神门吧?】   你干笑:“大概。”   你们虽然不曾看过千手柱间的术,因为他已经去世非常多年了!但是他神乎其技的术,都被记录在了宇智波的卷轴上。   嗯,作为曾经的头号敌人。   宇智波火核跟你介绍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血。   “千手柱间的明神门,乃是一排排硕大的木遁所造的鸟居。”   “木遁的力量可以克制尾兽,当年他跟斑大人一同抓九尾时,就以十道明神门的鸟居,卡住它的手、脖颈、四肢、尾等。”   你:所以有了木遁鸟居ptsd。   无论如何都要用岩石造鸟居。   鸟居后是唐门。   极有趣的是,宇智波的唐门虽然富丽堂皇,以金玉镶嵌雕琢,但那巧夺天工的精妙手艺刻画出的是……   猫。   忍猫。   漫山遍野的忍猫。   “以宇智波一族契约的忍猫为模,唐门上共刻了256只。”宇智波火核道。   “神社的各处角落,忍猫石塑也随处可见。”   系统:【!】   你:!   你们要被可爱得满地乱爬了!   然后……   “本殿。”   宇智波火核推门而入,往来参拜的族人皆矮身行注目礼。   这便是宇智波火核在一族中的地位。   不过,虽人熙来攘往,放在六千五百人的大族中,却有些萧索了。   往来人中,更是女眷、孩童、老人居多。   青壮多已上战场。   你的调令已至,将在三天后奔赴前线。   “去看一下斑大人吧。”   宇智波火核低声。   他带你入本殿一处极其隐秘的地下。   你看到了遒劲书法篆刻的牌位。   宇智波斑。   “斑大人只是……时运不济。”他是这样说的。   叛出木叶,陷一族于水火,不得在灼灼耀日下供奉。   “可他的武运。”   宇智波火核道:“斑大人的武运,乃是宇智波独一无二的人杰。”   你上前,对着排位双手合十。   宇智波泉奈见你双眼紧闭,虔诚祈祷的模样,对宇智波火核说。   “我不信命。”   他淡淡说:   “人死如灯灭,身在黄泉,又如何能庇护现世之人?”   宇智波火核不语。   “但就这一次。”   却见宇智波泉奈话风一转。   “倘若斑哥魂魄可见,我只望他庇护于殿。”   他说:   “凤鸣四海,武运昌隆。”   ……   一月初三,你随四队二百人奔往云雷前线。   木叶所驻云雷的前线,实际并不搭建在火之国的边境线上。   而是向前大堆,穿田之国、月之国、旭之国——这三与雷之国几乎接壤的夹缝小国。俨然有不在本土开战的架势。   木叶本就位于田之国与火之国的交界线上,说北守,也不为过。   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小国在乱世是没有主权的,可见千手扉间的霸道。   你当下甚至没做一五十人小队的队长,而是作为宇智波的精英忍者一同派出。   你是火影的弟子没错,然,在扉间收你的过往两月中,你执行的任务屈指可数,他在处理政务之余,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操练着你。   宇智波镜的话可不是无的放矢,你确实是极优秀的感知型忍者,天赋斐然。   而千手扉间,则是当世第一的感知型忍者。   他的水遁,你乃雷火,不可继承。   他的刀法,你与千手扉间身体条件不同,可学之处甚少。   实际上,在他看你的刀法时,无可抑制地发现,其中有太多宇智波泉奈的影子。他与你觉醒写轮眼的时间差不多,又格外的身法诡谲轻灵,下刀狠辣,击击必杀。   你们有着相似的七窍玲珑心,他的刀法你也能用。   就是看得千手扉间嘴角扭曲了一瞬。   然后,他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指导你的感知型忍术跟部分体术上。   还有千手扉间特供的,禁术与封印术。   他试图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无数知识,一股脑地塞进你的脑海里。   然后他发现,你学会了。   你都学会了。   他一教你就学会了。   这多少让千手扉间陷入了一些对自己的愤恨,为何没有更早启动计划,为什么不能再早几天将你收作徒弟?   此前,他与你并无大段相处的时间,哪怕递个卷轴,都要趁着夜色,偷偷摸摸。   他发现你学的很快,因为你留在卷轴上的问题,都言之有物。   但他不知道,你学的是那样快。   他会觉得,自己耽误了天才。   他几乎是不管不顾,挤出所有额外的时间,扑在你的身上,火影楼被他扎得如铁桶,千手更是他的私人领地,反复召你,何人会说?   更不肖说,波风水门也来得同样勤。   永无宁日的算数折磨着他、锤炼着他,千手扉间以一种冷酷、审视地态度“揠苗助长”着。   他需要波风水门能够最快掌握飞雷神这一门法。   战场上需要他。   你需要他。   你受到二代目火影大人万千宠爱的谣言甚嚣尘上,人们都说,二代目火影大人人到暮年,对小弟子倒是喜爱得多。   不管怎么样,在千手扉间的填鸭式教学下,你确实是获得了一肚子的禁术,与此同时,你的忍者序列却没有动一动,还是停留在中忍。   是的,之前旗木朔茂带队,发疯后的一个月后,你们都成为了中忍。   在行军小队中,最忌讳特殊化,尤其你的身份还如此特殊,所以千手扉间给了你一个,符合你身份的安排。   宇智波镜早已被派往雷之国防线,主持大局,你却是没了保镖。   但……   千手扉间知晓,作为一村之首,必须要有说得过去的耀眼的战功。   战场上刀剑无眼,却是试刀石,无人能越过这一关。   他对你的未来寄予了无限的希望,所以比起将你如同鸟雀一样地收拢在掌心,他希望你能获得即便山河流传,都能保全自己的力量。   大哥没能让你拥有。   他却让你有了。   你必须上前线。   这是通向未来之路。   ……   你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千手扉间千转百折的心思。   说到底,就算是你,都猜不透他“还位于你”的脑回路。   而且,不同于放弃了,隐隐不希望你回到过去的千手扉间,你是一心一意想要回去。   眼下只是,不是时候。   但等战争平息,终有你全情投入研究的时日。   但是,你却是从来都没怀疑过,自己就是要上战场的。   你很早以前就告诉过系统,“治忍者者,忍者也”。   倘若要平天下,就要成为马上的将军。   倘若要辖制一大帮拥有非人之力的忍者,你就要率先成为、了解忍者。   结果就是,你到前线报道了。   你见到了宇智波镜。   但是混在一大波人里拜见的。   *   宇智波镜瘦了。   却没黑。   他身披灰白色的斗篷。   旭之国,名字是太阳升起的国度,却因为靠近雷之国,并不温暖。   尤其是今年的冬天,冷,又急,不到十二月的时候,雷之国就飘起了雪,眼下更是,北风猎猎,大雪纷飞。   这也是忍者天生的保护色。   所有人都穿了制式的斗篷,由木叶统一发,不过,出身豪族的忍者,却是缝了相似的外皮,内衬各自簇新。   你的也是。   你的斗篷皮内衬,是宇智波火核拿给你的一块熊罴的整皮,通体雪白。   “此乃斑大人于四十三年前,前往雪之国执行任务时所见。”   当时泉奈仍在,虽因连年战火,族人略有减员,却意气风发。   宇智波斑在雪之国的冰原上见一只三米高的熊罴,与其说兽,不如说为某种灵性的怪物,为一方霸主。   “斑大人见猎心喜,扔下团扇,与它拳脚相搏,不用查克拉,拳拳到肉,硬生生将此怪捶杀。”   “得到了块完整的,完好无损的皮子。”   “本说给泉奈大人用,泉奈大人拒,说木叶冬日暖,不需此物,族老建议留作聘礼,日后迎娶族长夫人,要有几件拿得出手的皮。”   “斑大人兴味阑珊,随手封印了,到底留到现在。”   宇智波火核道:“此熊罴奇物,皮如铠甲,水火不侵,却又不过分沉重。”   “封存多年,也没好的主人,不若给殿下裁衣。”   宇智波火核低声:“泉奈大人,也是如此想的。”   你:“既如此,有劳。”   他们怕是有些迷信的,总认为宇智波斑的遗物上残留着某些武运,能够庇佑于你,你将信将疑,然这一派好心,又如何能不同意?   于是你穿上了。   你穿着宇智波斑打下的皮,看宇智波镜。   或许是边境线上多日的摩擦,他瘦了。   脸上终不见那曾温暖的笑容,留下的只有紧绷到极限的漠然。   如此,竟然有了宇智波族人的样子。   你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沉默地加入了小队。   但你怀疑自己仍受到了某种优待。   因为你被分派到去逼近涡之国与波之国的海岸线驻防。   那里是一座一年四季回流的不冻港,温度宜人,总之比前线的暴雪要温暖。   而没有人觉得,雷之国会从海上来。   你却不在那个,“没有人”的行列中。   *   一月三日,你出发去驻港防所。 [55]第55章:万花筒写轮眼   55   你感到了一丝难言的紧张。   自新调令下来,便不曾好转。   *   你与新支援的二百人甫一到达就被重新打入编队,当日下午,有人重整上前线,有人往月之国或旭之国驻防。   月之国是雷之国忍族南侵的老路线,宇智波当年就此搬迁,宇智波镜因此布置了最重兵力,此外感知型忍者来报,前线确实堆积了大量的云忍,甚至察觉到了二尾猫又的查克拉。   战事一触即发。   但宇智波镜依旧是个妥帖人,每个驻所间都设链接术式,确保将火之国北向的时候边境线包裹在内。   你所在的海防驻所只能说防守较为薄弱,却不能说没设防。   总之,按照一般情况,这里不会成为绞肉机主战场。   【那你为什么这样心慌呢?】   系统问你。   【影还停留在云隐村,八尾牛鬼也是,前线只有猫又。】   这段时间下来,他讲起忍村的力量,也是头头是道了。   【没有什么很离谱的敌人啦。】   你:“嗯……”   这也是忍者跟武士的不同了。   一个武士,哪怕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杀不了百人。   而一百个下忍,甚至无法磨死一个上忍。   数量不是不重要,但质量更加斐然。   这就是忍者。   “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你是这样说的。   “雷之国这些年大力发展船舶业,是我们都知道的事。”   “论鱼鲜的贸易出口量,甚至超过了水之国。”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可以从海上发动攻击,而且有悖于过去一贯的,传统的陆上行军,水上明显能打个出其不意抢占先机。”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   在跟系统说话的时候,你正和小队其他人一起顺海岸线巡逻。   你们一共派出三十人,五人一队,以中忍或上忍带队。   你觉醒了三勾玉,自领一队。   远处是海,月色皎洁,一轮硕大的圆月浮在夜空中,又倒映在海里。   此处不愧是一年四季的不冻港,千里之外的雷之国边界飘着鹅毛大雪,此地虽不是四季如春,冬风到底不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系统:【这就有点反常了……】   你说:“就像是不知道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宇智波镜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海岸线不曾有疏漏,但是前线跟云隐村压了这么多人,哪怕从海岸线绕后,也只是一支小队,有什么意义呢?   你也想不通。   但你的心头一直萦绕着不安。   而这种不安,在下半夜,达到了顶峰。   *   忍者注定无法拥有整段的睡眠。   尤其是感知型忍者。   简单来说,你们就是“雷达”,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扫描。   你一开始并没有感觉到某种查克拉,但是,可能是这双眼强化了你的某种感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你越发感觉到,什么在“迫近”。   某种“命运”即将降临。   无论是你还是系统,都不是会自我欺骗的那种,系统更是不需要睡眠的硅基生物,跟你一起警戒。   【或许今天,云忍会来呢?】   你跟他都是这样猜想的。   *   凌晨四点,万籁俱寂,明月被厚厚的云层所笼罩,看不到星星。   就连海中的鱼都陷入了沉睡,而你感受到了查克拉的迫近。   你闭上眼睛,双手合作金字塔。   眼皮下,三勾玉在转动,隐隐有连成一线的趋势。   一、二、三……   然后,你猛地睁开眼,飞快的咬破自己手指的血,点亮防御节点。   “八名上忍,一百名中忍至下忍者。”   “其中一名上忍查克拉异常,疑似人柱力。”   你冷静到了冷酷的地步。   然后,你的脚底凝聚查克拉,飞快向他们登陆的海岸线奔去。   这个速度,大约十分钟就要登陆了!   随着你的传讯,整条海岸线,霎时间“活”了起来。   然而依旧无人点灯,黑夜既是他们的遮蔽物,也是你们最好的掩饰。   *   你是最先赶到的。   同时来的,还有宇智波镜的传讯。   你的契约忍猫,名为“花丸”将消息传给了千里之外的他。   你得到了回复。   “前线暂时无法支援喵。”花丸学舌道。   “云忍大军压境喵,二尾出现了喵,而且显示八尾也在动,但不知道会去支援哪里喵。”   “正式开战了,他们要把大军拖死在前面喵,所以你们只能先自己独自面对喵。”   “已经通知木叶,但是赶来起码要两个时辰喵。”   你扶着树干,站立在树杈丫上,眺望远方。   隐隐看见了,先头云忍的模样。   他们乘坐船绕海而来,又在几百里外下了船在平静的海面上奔走。   你感到了此生刻骨铭心的查克拉。   现在,你知道,来的到底是哪一头了。   “三尾……矶抚。”   ……   矶抚的命好也不好。   不同于此时尚在漩涡水户体内被锁链五花大绑不得落地的九喇嘛,在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的人柱力暴走,他在水之国大闹一番,逃出生天。   水之国本就闭关锁国,内政不得太被其他人所见,又丢了非常难得的只有一只的尾兽,到底是闷不作声,封闭了一切消息,没让任何人知道。   而矶抚,在九头尾兽中,又是性格相当宅的那一个,六道仙人在创造尾兽的时候参考了动物的躯壳,也参考了他们的性格,以至于每一只尾兽都有些其蓝本的性格特征。   甭看矶抚长得凶恶,作风上却像是乌龟一样,在他们九头尾兽作为天地间的生灵团聚在六道仙人身边的时候,就会被其他的“兄弟”当作皮球踢,他也是好脾气,头与四肢缩在龟壳里,默不作声。   逃出后,他也不像是守鹤那样天天叫嚣着要杀人,对人类,他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攻击之心,即便被封印在人的体内,他也可以一睡经年,只是地方太小,到底很不舒适,而且老是把他喊起来做各种实验、分摊查克拉,对于矶抚来说烦不胜烦。   还有就是,那群人封印的手法实在太差,经常也让他感受到一些痛苦。   所以才从水之国逃出来的时候,他的想法是逃到大海尽头的僻静的地方,一睡几十年。   这本来是很好的想法。   然而,谁知道,他所找到的尽头,正是靠近雷云的一处海岛,常有渔人往来。   雷之国的忍村是五大国中与大名关系最好的,相较于其他国家,他们忍者跟渔民的关系也算是融洽,可能比起抵抗天灾,如霹雳、洪水、海啸,忍者算不得什么怪物,雷之国的中下忍往往作为庇护者,跟渔民随行。   矶抚的到来让当地生态产生了变化,简单来说,潜藏在深海的鱼看到这沉默而气息恐怖的入侵者,一个个碍于生物本能,全都逃离。   所以,这一带的渔民打不到鱼了。   自然就跟雷之国的忍者发布了任务,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深潜入海的雷之国忍者,看到了矶抚。   随后就是一场,由雷影带队,金角、银角掠阵,八尾人柱力也参与的盛大的封印行动。   三尾矶抚,睡得迷迷糊糊,又被暴力唤醒,然后被一股脑地塞进了人的肚子里。   八尾因自身性格的缘故,还有雷之地的忍者性豪爽,现在的雷影是个不错的人,还特别说了一句:   “矶抚不是守鹤,不怎么闹腾。”   就被顺理成章地封印了。   虽然不怎么闹腾,但同时又怎么说呢。   想要训练成完美人柱力,也是很困难的。   对于云忍来说,它更像是一次性的核爆产物。   所以,护送人柱力的人这么少。   他们的任务是,送它上岸。   然后,在短时间内将木叶的守军清扫干净。   后续部队在雷之国的本土等待他们的消息。   雷影大人、八尾人柱力大人……   他们是先头的敢死队。   ……   你猜到了雷忍的意图。   从他们的部署中,完全能猜到。   这些人,只有木叶此处防线人的十分之一都不到,有什么用?   只能是弃子。   押送尾兽而来的弃子。   但是,有效吗?   有效的。   非常。   你轻声问系统:“万花筒写轮眼,能够操控尾兽吗?   【原则上是可以的,火核说过。】   但是……   他犹豫着问道:   【你的眼睛,真的可以吗?】   你说:“我不确定,但可以一试。”   你给附近的忍者发消息,主要是宇智波的忍者。   因为,其他忍者不相信你可以控制住尾兽吧?你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但除却牵制雷之国的敢死队成员,其他都是无谓的伤亡。   出其不意……吗?   “治里。”   宇智波治里,宇智波一族十六岁的女性忍者,身手不错,已是二勾玉,跟你只是点头之交。   “。”   她沉默看向你。   你淡淡道:“帮我掩护。”   帮你……掩护?   你脚底一蹬,如同飞鸟一样,与此同时,口中积累超绝大量的查克拉。   “火遁·豪火灭却!”   巨大的火遁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墙壁,照亮了天,又顺着海岸线延伸,精准地阻挡了每一名雷之国忍者的来路,但他们都是精挑细选而出的雷水遁忍者,当即就是一个个大瀑布之术呼啸而下。   你借着火的掩盖迅速逼近,头发几乎被自己的火燎焦,用着宇智波泉奈传你的身法,几个瞬身间逼近了最为异常的查克拉。   然后……   万花筒写轮眼。   “——”   你站在了一片漆黑的,矶抚的精神世界。   然后……   “!!!!!”   海岸线旁,如同一瞬息间膨胀的硕大的气球,三尾矶抚挣脱了人柱力躯壳的束缚,凭空而起。   宇智波治里看向硕大乌龟的眼,喃喃自语。   “万花筒……写轮眼?”   开玩笑的吧?   你才七岁啊! [56]第56章:天之御中   第56章   这是……哪里?   只一瞬间,你就知道,自己在精神的世界。   原因很简单。   系统不在。   “宇……智……波”   眼前陡然出现了一束光,照亮了矶抚的身躯。   锁链将它乌龟的壳捆成一团。   在精神世界中,他完整地露出了全貌,他的大小如同一座城楼、一座山,你需要非常努力地抬头才能看清他的全貌。   奇妙的是,在面对这样的怪物时,你没有感觉到恐惧。   因为,你的写轮眼告诉你,在这片精神主宰的空间,你才是主人。   这不是不可一世的狂傲,是事实。   “好……小”   矶抚说话慢吞吞的。   “你是……很小的……人类。”   “我没见过这么小……就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的人。”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像是在熟悉这种沟通和交流的方式。   你微妙地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矶抚很和平。   他说了一个让你在意的名字。   “除了因陀罗。”   你并不准备跟他对话,因为你不确定自己呆在这里的时候,外面怎么样了,但你想自己应该没死,好好的,否则也没机会在这。   你用万花筒写轮眼面向它。   七岁,肉体到底太脆弱了,开三勾玉已经非常吃力了,这是未长成经络的限制造成的,所以你开万花筒,眼中就会流血。   你预感,今天后又要瞎一阵子了。   但无所谓。   “啊……”   大乌龟缓慢地开合嘴。   他不说话了。   他的眼中浮现出万花筒写轮眼的图案。   独属于你的图。   在赫羽家菊菱纹上的变体。   菊轮桔梗。   你被弹出了矶抚的精神世界。   人柱力,暴走了。   ……   你回过神来,外界的时间几乎没有流淌。   你几乎是眼睁睁看着,人柱力的身躯爆开,准确说来,是被三尾矶抚无限扩大的身躯所笼罩。   雷之国的上忍本来都在他的身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你听见有人大喊“还没有到时机”!剩下应当是有人驱使人柱力身上的封印阵,想要操控尾兽。   没有用,根本没有用。   你根本不想恋战,操纵、扰乱尾兽的精神需要耗费巨大的查克拉,更不要说刚才那个豪火灭却了,还有你的万花筒写轮眼,每开着一秒就在不断地抽取力量,你的查克拉比宇智波的同龄人多,但最多也就是正常的成年中上忍的储备,简单来说为了在开始的时候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已经把大半的查克拉都耗光了。   你估摸着三尾还需要收尾,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瞎。   但你感觉到,眼睛湿漉漉的,你嗅到了鲜血的气味。   又流血泪了。   你欲抽身退出战局,剩下三名没有陷入手足无措的警戒的上忍想要阻拦你,你早已拔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刃,准备对上有两个你那么大的雷之国的忍者。   宇智波治里却从斜侧插入,一把捞住你,右手又拿着一把特制的苦无,顺雷之国忍者的大刀卸力。   苦无与大刀相撞,打出金属的火花。   她并不恋战,趁着对方再蓄力,抄起你就撤。   没有人比宇智波一族的人更了解万花筒写轮眼的威力。   即便,她为此而深深震撼着,你才几岁啊……竟然就……   但,比起宇智波斑直接操控尾兽,将它当作傀儡、通灵兽的强大,你明显属于扰乱了就要竭尽全力的类型,血泪为证。   她必须要保住你。   宇智波治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为了宇智波的未来。   以及,她迅速传讯。   “三尾失控了。”   “散开!”   验证她话的是尾兽玉,在大乌龟的口中汇聚,乃是一枚橙黄色的火炮,他身边的雷之国的忍者还有在努力的,但是后续部队的两百人不如上忍灵活,它挥舞着的躯干带着锋利的、吞噬性的查克拉,沾染到经验不丰的忍者,只会让后者哀嚎着掉进海里。   它如同一座小山那样移动,又有谁会看自己脚下的蝼蚁呢?   一些忍者被踩死。   距离最近的是雷之国的人,他们也因此死伤惨重,你一马当先,就是为了将他们截停在海岸线,还有就是你要其他木叶的忍者没有赶到、反应不过来,这样既看不出太多的端倪,也不会被误伤。   宇智波治里是个意外,你们本来就是在同一批值班,她在宇智波一族中又是以身法快捷、幻术突出成名的忍者。   其实不用宇智波治里说,光是看到了雷之国忍者的惨状以及到处乱喷的尾兽玉就能猜到是什么情况了,他们迅速地找隐秘的地方蛰伏,又伺机等待击毙雷之国剩下的人。   不过……   那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首先他们的人太少了,其次,他们可能先为三尾杀。   *   宇智波治里在你耳边飞快地说:   “我放了一个大型幻术,不让他们看到三尾的眼睛。”   “在场除了宇智波的三勾玉,没有人能破。”   “这里没有人精通大型幻术。”   她并没有远离三尾,有雷之国上忍意识到你的问题,抛下其他人来追杀,宇智波治里先没有应对,而是逃命。   “但是这里的雷之国忍者。”   她终于将你放下,又转身。   那是你对她示意的。   “都要死。”   最后传入你耳中的话。   在她身旁,隐隐飞过,蓝紫色的蝴蝶。   幻术造物。   那是宇智波治里的幻术媒介。   “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她是这样说的。   你查克拉勉强恢复一点,低声道,“瞒不住。”   今天之后,你的长相、姓名、战绩全会被人所知。   宇智波治里遮掩及时,你有万花筒写轮眼的事又过于逆天,以及在宇智波一族之外,多数人只知写轮眼不知万花筒写轮眼,不一定能发现你的能力。   你或许会被传为擅长幻术。   那是宇智波的老本行了。   幻术乱心。   人的心是,尾兽之心亦然。   ……   短短十分钟内,战局就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从三尾乱心开始,云忍的计划就彻底失败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传到前线,希望拼杀中的宇智波镜能接到这意念。   云隐村中蠢蠢欲动、蓄势待发的八尾也安分下来。   他们接到的消息很模糊,只知道三尾失控了,木叶方还好,他们死伤惨重。   有宇智波的忍者!   一条接着一条模糊而迅疾的消息传给二代目雷影艾。   “要重新封印吗,艾大人?”   “做不到。”   二代目雷影道:“我们派去的八人封印班还剩几个?”   “……”   “失败就失败了。”   他站起身,对一直等在身后的八尾人柱力说:“你去前线。”   被素来评价为和平主义者的艾说:“奇袭失利,前线一定要压上。”   “是!”   “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一次性的产物,跑了也就跑了。”   而且……   “等它挣脱幻术。”   已经确定,绝对是宇智波捣的鬼。   除了写轮眼,根本没听说过有能够克制尾兽的幻术。   “或许会报复木叶的人。”   “到时候我们再看。”   ……   你完全能理解二代目雷影的想法。   相距千万里,你们的想法同频共振了。   稍微恢复了一点但眼前还一片模糊的你说:“我要再上前,掩护我,治里。”   你闭上一只眼睛,只睁开另外一只。   “让它在这肆虐,我们的人也会死,要把他打服再行。”   宇智波治里甩掉刀尖的血,蓝色蝴蝶停留在她的肩膀上。   对云隐剩下来的中忍们,怎么开展的都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你们现在的唯一亟待解决的时候三尾。   你能感觉到,寄存在眼中的一个术。   *   身躯庞大的三尾动起来很迟缓。   他现在像一座移动炮台,站在那里到处乱喷尾兽玉。   不是没有忍者试图靠近他,但他真的还挺敏感,你靠近,就会正面吃一发尾兽玉。   在这里的忍者中没人能活。   但有宇智波治里跟她的蝴蝶。   近乎神迹的幻术。   乱心的三尾看不穿。   宇智波治里,她的幻术是宇智波第一梯队的。   沙滩的前是海,背后是树林。   树丛像被狗啃过,坑坑洼洼是尾兽玉的坑。   有的地方正在起火。   沙滩上是焦土,死在这里的大量的雷之国的忍者还有一些木叶忍者的躯体。   海面上似乎漂着血,又似乎不是。   三尾向海的深处走了一会儿,又停下了。   继续发尾兽玉。   如果它早点离开,你或许不用拼着全瞎再来一发。   但是……   你突然知道了这个术的名字。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跟宇智波治里一同靠近。   然后……   “天之御中!”   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三尾的身上,从他的脖颈开始,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你能看见那些肌肤正在迅速变得稚嫩,他身体的局部正在不断变小变小变小。   最后。   连接脖颈跟头地方要退到了极限。   化作齑粉。   天之御中。   你万花筒的能力之一。   可以扭曲时间。   失去了脖颈的三尾身体不动了,这小山一样的查克拉的聚集体自己想要摇摇欲坠地倒下,你跟宇智波治里正在他的身下。   然而,正因他的身躯是查克拉造成的,在失去了活性之后,如同泡沫一样,逐步地分解、消散。   像海平面上的盛大演出。   宇智波治里说:“在积攒了足够多的查克拉后,它又会复活,但这从以前到今天的记忆也会一并存在着。”   她低声:“尾兽就是这样不死不灭的东西。”   即便如此……   你的眼前几乎全黑了。   “下一次来。”   你轻声说。   “就再打走,就好了。”   你拿下了战争的一血。   你粉碎了雷之国的阴谋。   可喜可贺! [57]第57章:目光短浅的狗东西   57   宇智波镜成了个半瞎。   宇智波火核上前线支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浑身苍白,虚着眼睛一边喝药一边由医疗忍者缠绷带的宇智波镜。   他本是打退了猫又,差点把二尾的人柱力永远留在前线,哪里知道八尾压上,就算是宇智波镜,都差点血流成河,折于此。   好在宇智波的万花筒二十几年没现世,宇智波斑又只跟千手柱间打,阿猫阿狗都不配他开须佐能乎,哪怕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威能,靠的都是口耳相传。   没亲眼所见,永远无法理解,这双眼的强大。   更不要说,宇智波镜还是幻术格外强大的类型。   他眼中寄存着术。   别天神。   宇智波止水是他的孙子,拥有与他一样的术。   打猫又的时候尚未开须佐能乎,尾兽的力量往往与他们的尾巴息息相关,然而牛鬼、八尾,在尾兽中都是格外强的一个,不仅如此,云忍跟尾兽的关系,比起其他忍村,更加融洽。   这就证明了,八尾人柱力,非常、非常难对付。   结果就是,宇智波镜开须佐能乎从头到尾,牛鬼被打得一脸懵,还在人柱力的脑袋中喊“因陀罗的后代!”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恐怕云忍的人柱力只觉得那是宇智波一家的祖先吧。   对木叶方来说,是惨胜,这还是多亏了千手扉间布置了足够多的人手,以及宇智波镜拼了老命。   对云忍来说,那就是大败了。   登陆战失败了,人皆死,三尾丢了。   正面战场想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大军压上,结果竟被一个宇智波顶住了。   一大一小,都是宇智波。   开局不利啊。   但无论是宇智波镜还是你,损伤都非常大,宇智波镜作为壮年男子,下战场的时候眼血流如注,几乎失明,身上被打断了大大小小十九根骨头,肋骨弯折的横七竖八,骨刺入内脏,就算这样,在战场上竟然没有倒下,又加上失血过多。   边境上的千手忍者几乎是连夜手术,把他开膛剖肚,清扫腹腔,骨头正位,再以掌仙术生出骨髓,黏合伤口。   麻药不能上太多,怕影响宇智波的脑,宇智波镜口中塞布巾,他像一条令行禁止的狗,即便呜咽,牙龈沁出血,也没动弹一下。   然后就是细密的、绵长的痛意。   让骨头接缝、创口愈合,身体中少了一半的血,黑苦的浓汤灌入口中,只希望造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所以他那么苍白。   宇智波火核来,审视完他,第一句话就是:“没死啊,镜。”   宇智波镜脸上扬起犬一样的笑。   “托福。”   气流窜喉,他咳了两声,新长的肋骨又是一阵幻痛。   “还没死。”   他努力地眨眼:“也没瞎。”   枯竭的写轮眼,正在缓慢地恢复。   如果不是使用过度,这双眼睛,是有再生能力的。   “……”   宇智波火核没有说话,他双手抄大袖,峭楞楞地站在那,像一株积年的古木,又像是……一只鹰。   宇智波镜笑了。   “看来……昴流君没事。”   他笑着说。   宇智波火核依旧板着一张脸看向他。   宇智波火核不常这样看向镜,相较于对他一直怀揣着某种缱绻的厌弃之意的泉奈,对这宇智波一族罕见的天才后辈,他向来是怀着某种期待的。   不是意识不到镜身上的特异之处。   不是发现不了,他是一条无心的野犬。   只是……   ‘在某一天,他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缰绳。’   那将是将他真正拴住,让他蜕变成人的,远大的理想。   宇智波镜忠的是虚无的梦想。   他眼中所见,更是虚假的和平。   只有一张人的皮囊,内里什么都没有。   宇智波火核坚信,终有一天,他是会被填满的。   但……   *   “昴流君……”   一串音节,在他的舌尖上把玩。   “昴流君啊……”   像是在歌咏,又像是感叹,宇智波镜的脸色还是如此的苍白,像一张纸,因失血而无力,但他脸上的笑容,又洋溢着快乐,而他下撇的犬一样忠厚可爱的眼中,更酝酿着某种情绪。   某种沉重的、执着的、粘稠的情绪。   “是我小看了他。”   宇智波镜缱绻地说着。   “我只知他是天才。”   “却不知道,他是如此的天才……”   宇智波镜脑海中闪过四个字。   万里挑一。   他已然不管身旁宇智波火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铁青,将他们放在一起,很难说哪个人看上去失血更多。   或许是宇智波镜思考得太专注。   又或者是……实际上,哪怕是他所尊敬的火核大人,他也是没有那么尊敬的。   他所尊敬的,只有和平本身。   而你在他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下,扛住了云忍的突袭,守住了和平,让火之国免于战火,这得到了他的尊敬。   一如他尊敬火之国的守护神——二代目火影大人。   宇智波镜的尊敬,困难又简单。   但是,他仍然陷入了某种思潮,像奔涌的江流,像大海里的漩涡,将他的全部思绪、情感,一起卷了进去。   他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   “宇智波斑……斑大人当年,是什么时候觉醒写轮眼的呢?”   他像是在问宇智波火核,又像是没有准备要一个答案。   他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十一岁?”   宇智波镜对战国时代的事不说如数家珍,却也是很清楚的。   相较给一代宇智波留下心理阴影的斑,反倒是他那早死的弟弟觉醒得更早呢?   七岁?还是六岁?   但……   宇智波镜眼中的笑意更深,那双下撇的,如同忠厚狗狗一样的可爱圆润的眼中,荡漾着某种情感。   像是快乐,其中又黏着丝丝缕缕,让宇智波泉奈作呕,让火核心下一沉的情感。   他快乐地想着:   ‘七岁的写轮眼,跟七岁的万花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啊。’   ‘甚至还单杀了尾兽。’   试问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加辉煌的战绩了吗?   *   目前,三尾被你所杀的事,还没有传出去,哪怕是云忍,拿到的也是错误的三尾逃跑了,又回到海里的消息。   因为,云忍没有一个人活到那时候,就没有一个人可以传递情报。   而赶跑尾兽,让它回归大海,更用忍术对山一样高大的尾兽造成致命伤……当世的忍者中,很少有人能做到。   就算做到,也应该是影了。   无人相信真相。   但宇智波镜,他到底是宇智波,又是雷之国前线的指挥,他问了治里情况。   治里一开始没说,虽然他们同为鸽派,本应该关系更好的,但在那一场战争的瞬息中,宇智波治里,这宇智波一族前途无量,能力十足的女忍,已经被你深深地、深深地折服了。   怎么会有人……七岁就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   怎么会有人……会有如此无与伦比的强大。   宇智波治里深深记住天之御中的模样。   此乃神明之伟力。   所以,在回复宇智波镜前,她征求了你的意见。   你说:”没关系。”   你的眼前,又蒙上了白布。   “无需隐瞒。”   宇智波治里将关于你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镜。   *   “我现在相信,昴流君,是宇智波的明主了。”   犬一样的宇智波镜快乐地说着。   “这样的他,绝对能够改变这个世界。”   只要他长大。   他会成为拥有神明伟力之人。   然而……   “管中窥豹,鼠目寸光。”   嗯?   宇智波镜眨眨眼。   说话的是火核大人吗?他怎么觉得……   眼前一团浆糊的宇智波镜努力眯起眼。   怎么觉得,在那影绰绰的,是另一个年轻而高挑的身影呢?   不,仔细听来,又觉得有火核大人的味道了。   哎,自己被骂了?   宇智波镜歪头:为什么啊?   “火核……大人?”他奇怪地喊火核的名字。   “别来烦我。”   宇智波泉奈无比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目光短浅的狗东西。”   宇智波镜:?又被骂了?   但是……   宇智波泉奈看他,目光如刀:   “所谓的强大,就是和平吗?”   他嗤笑。   “果然啊,你就是一条狗而已。”   甚至不配在你的脚边打转作揖。   ……   “啊嚏。”   你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了喵,是感冒了吗喵?”   花丸在你的脚边转来转去。   路过的长条猫在日光下尽情地舒展妙曼的躯干。   “是不是猫毛过敏,喵?”   “听说有些人类没有办法享受我们的毛毛喵。”   “真是惨啊,凄惨至极。”   【应该是有人在说你啦。】   系统絮絮叨叨地说。   你吸了吸鼻子,回复花丸,还有陌生的忍猫。   你在一处自然能量充沛,又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缓慢恢复你再度回到解放前,油灯枯竭的眼。   你必须快点恢复,因为,就算扉间没说,你也知道,前线暂时不能没有人。   缺人、很缺人。   所以要努力恢复才行。   你说:“应该不是,劳驾担心啦。”你说,“可能是有人在想我。”   路过的忍猫煞有其事地点头:“喵呜,可以理解,人类就是这样害怕寂寞的生物,跟我们猫猫一点都不同。”   你忍俊不禁:“是的,长丸大人。”   “喵呜——”被称为长丸大人的猫矜持点头。   “快点好起来吧,宇智波家的小人类。”   长丸大人说:“失去了视觉,可是连木天蓼的风味都会大打折扣啊。”   系统:【总觉得两者没什么关系。】   你乖巧点头:“长丸大人说的对。”   “喵呜。”   长丸大人跑走了。   一只猫跑走了。   千千万万的猫跑来了。   *   没错。   你来到了猫岛。 [58]第58章:暴雨将至   58   宇智波斑来到了旭之国的边界线。   “奇怪……”   白绝以蜉蝣之术深入大地,与草木融为一体,暗地里监视着战场上的一切。   雷火之战被推到了雷之国的国境内,百里村庄被焚,坚壁清野,月之国、旭之国俨然成为了木叶的延伸。   宇智波镜的战线与雷之国遥遥相对,维持着暂时的休战。   白绝得以探头,混入军营,刺探情报。   变化之术幻作宇智波其他族人的模样,欲知对三尾之战的全貌,却发现除却宇智波昴流乃万里挑一的天才,竟什么都不知。   那一战究竟发生了什么,宇智波昴流写轮眼的形态为何,他又在哪里,宇智波的二勾玉忍者,一概不知。   天地之大,蜉蝣却寻不到他的痕迹。   黑绝将此报给宇智波斑时,他正坐在一块巨大的,有三成年人那么高的巨石上,盘腿而坐。   雷之国的风貌与火之国不同,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硕大,古木与松柏参天,这就是雷之国的品种,树干粗的需要十名成年人合抱才行。   这样的树不是一棵,而是一片。   不只是树,巨石、山峦,乃至于河川,这里的一切,好像都比火之国的要硕大、粗粝,误入其中,好像来到了巨人的王国。   或许,正是在这样硕大的环境中成长,雷之国的百姓才会高、黑而壮,他们的忍者,一个个也肌肉蓬勃。   冬风凛冽,下着皑皑白雪。   雪从早而落,初时,扑面而来,顺着风,刀一样地刮在人脸上。   等傍晚时分,呼啸的风倒是渐渐消停了,于是雪垂直地落在地上,大地一片银装素裹。   这片密林,这素来有着死亡的传说,不见人的密林中,只能看见一片皑皑的雪,无论是松柏还是巨石,都仿佛被雪所淹没。   只有宇智波斑。   只有宇智波斑,是有颜色的。   他盘托坐在巨石上,似闭目养神,又像是早已睡着了,黑绝自远处匍匐而来,向他汇报你的消息。   他照旧穿着火红的铠甲,内里是藏青色的族服,宇智波斑没有带他标志性的团扇。   此时此刻,早已没有他一个人面对万马千军的战役,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又早就去死,所以宇智波斑只带了一把刃。   那是泉奈的兄弟刀。   宇智波泉奈一共有两把刀,童年的时候用宇智波斑初得的星外陨铁打了一把短刃,元服之后,也就是十五六岁,身高基本长定的时候,他们因为一个任务又来到了当年的桃配山战场,意外得知大概在三天前,一块陨铁自天外而来,坠落于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仔细看来,那便是当年千手一族引流扎营的地方。   宇智波斑不信什么天命,他不认为,这陨铁是从月亮向他奔来,却也认定,出现于此,他的面前,那合该是他的物。   他那时有团扇,不咋用刀,但有的时候,忍者又像武士一般,即便是千手柱间,怀里兜揣着几把刃。   那是为何呢?   是留着切腹吗?   是用来刺穿他的兄弟吗?   宇智波斑本不欲打刀,那样大的一块陨铁,却只炼出够两把的料,不过,锻刀的匠人说,这是来自月亮的材料,又如此浓缩,用它打造的,一定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神兵利器。   宇智波斑说,那便让给泉奈,给他打两把好刀。   宇智波泉奈却说,斑哥,我只要一把,我们一人一把如何?   宇智波斑没说话,锻刀匠听后抚掌大笑说,如此甚好,当为兄弟之刀!   于是他用这一整颗陨石浓缩的矿材,共造两把,皆是当世一等一的神兵利器。   宇智波斑犹且记得,泉奈的那把,何止是吹毛利断,便是打入手的那一天起,雪白的光刃上就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光,甚至像如同恶鬼、阎罗般森森的煞气。   它轻便又灵巧,锋利而坚韧,切开人的肉体如同切开一块豆腐,煞气足以凝结人的血。   它伴随着宇智波泉奈在战场上成就赫赫威名,又陪同他一起下葬。   宇智波斑没有留泉奈的任何遗物,因最珍贵的仍活在他的眼中。   而宇智波斑的刃又截然不同。   它宽、大、厚重,入手几乎不像一柄打刀,而是斩马刀。   斩马的重量,铁被压缩到极致,重得惊人。   宇智波斑满意它的手感,但在战争没结束的时候,几乎不用它。   而如今,他只身一人,孤坐在天地间,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伴随他的只有无边的风雪。   与这一把刀。   兄弟刀。   *   黑绝看雪落在假寐的宇智波斑的身上,又融化。   爆裂的查克拉如同一层膜,浮在他的皮囊之下,雷火的热度让他不畏严寒,风雪撞上他,只会融化。   他盘腿坐在冰冷的巨石上,坐在风里,却是一点也不冷,又浑然未觉。   黑绝哑着嗓子说:“天地之大,不曾见宇智波昴流的影子。”   “宇智波镜、宇智波火核……究竟把他藏哪了?”   他没有提千手扉间,或许是因为,在宇智波斑的面前提到这个人,是件不那么聪明的事,他努力了如此之久,只为了按捺住让自己不杀掉千手扉间。   又或者,就连黑绝也知道,那掩藏在绝对公平公正姿态下的微妙恨意。   千手扉间不可能不憎恨宇智波。   宇智波斑的眼皮子却抬了一下,薄而锋利的两瓣唇吐出:   “猫岛。”   “……”   黑绝:猫岛……   他曾听过,那应当是忍猫一族的契约之地。   异空间吗?难怪白绝发现不了。   不过……   “那就难办了。”   黑绝笑出鲨鱼的利齿。   “我可没办法上。”   宇智波斑着就闭着眼。   “不用管。”   他的声音却很清醒,又不倦怠。   你从他的声音中,从来听不出苍老,他好像增长的只有岁数,老得只有肉/体,心却依旧年轻而火热。   只是涌动着的是冷火。   像是来自地狱的黑色火焰。   “他还会出来的。”宇智波斑说。   “前线不能少了击退尾兽的宇智波。”   他说:“那双眼睛……”   黑绝问:“什么?”   宇智波斑又沉默了。   他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永远不曾入睡。   他只是与这积年的顽石融为一体,静静地、静静地,   等待着。   ……   猫婆婆给了你一条小鱼干。   她说:“撒了盐。”   你双手乖巧地接过了。   然后,你跟猫婆婆一起,坐在悬崖的边上,这里是猫岛的尽头,迎面而来的是凉爽的新鲜的海风,透着一股海的腥气。   太阳很大,阳光很暖,落在你的身上,仿佛连眼经络四周,流淌着阴之力的筋脉,都被一并照耀暖和了。   猫岛有四季变化之说,但这里的季节,又与外界的流速不同,雷之国正千里冰封,猫岛却秋高气爽。   似为了这群喵喵可以舒坦,就连冬日,这里都不曾下雪,夏天也绝不会炽热。   “被召唤出去好冷喵。”花丸在你的头顶上说。   你掰了一块小鱼干给他。   你跟猫婆婆的周围,或坐或卧一共二十几只猫,猫婆婆的大袖摆里都时不时钻了两只,而你的怀里,简直像是旋转寿司的履带,忍猫一只接着一只,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主打就一个雨露均沾。   花丸得意洋洋地告诉你,他们要打架排位。   猫婆婆是宇智波一族的武器供应商,没人知道她活了多少岁,宇智波火核青年时,她就在。   不过火核说了,猫婆婆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代一代、代代相传的名号,从宇智波一族中选出有能的女性,为全族操持武器供应事宜。   她们在外采购原料,而批量生产……   实际上是由猫岛上的猫猫进行的。   一族的私产,总与大陆货色有所不同。   猫婆婆借着逆通灵之术,往返于各国间隐秘的据点。   她被委托照顾你。   眼睛方面不归她治,主要是衣食住行,宇智波治里成了你的单线联系人,给你带来战场上的消息,偶尔火核会来,但不多,他不希望你更多地暴露,除非必要。   宇智波火核跟泉奈没有一天忘记你口中的“幕后黑手”,却又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他的行踪。   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呢?或者已经在他们却不知?有什么术能够躲过漩涡的封印术以及千手扉间的感知力?   真奇怪啊……   只有一种可能。   你跟火核、泉奈还有扉间都探讨过。   *   “没有查克拉,或者……”   你停顿了一下,宇智波泉奈却说:“查克拉拟态。”   千手扉间:“……”我也是这个意思。   被抢先了。   “世上唯一不可遮掩的,就是查克拉。”火核或许在脑中聆听宇智波泉奈的话,又以他自己不动声色地口吻说出。   倒是有股轻描淡写的笃定。   千手扉间:“。”   就你知道。   “所以,情报人员在潜入时,比起伪装成其他族的忍者,更加保险的方式是,封印全部查克拉,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金刚封锁失灵,感知型忍者也失灵。   但……   “根据你的描述,他绝不可能是没有查克拉的产物。”   没有查克拉就没有力量,没有力量就很容易死。   乱心,那是高阶的幻术。   你那个时候,甚至没有察觉到他的附身。   为什么没有察觉,为什么你们都没有发现?   或许是……   “他……”你斟酌着说。   在木叶地毯式封锁与搜索后,照旧没发现那黑手,你得出了结论。   “他可以拟态。”   你说:“拟成一模一样的查克拉,骗过你我的身体,潜伏,或者附身。”   你于千里之外下定论:“应当如此。”   但……   “查克拉可以模拟,那究竟该如何发现他呢?”   你知道他模拟的是谁吗?   而附身的能力,又是否会被读取记忆?   无解。   目前看来,简直是无解的答案。   “只能尽可能地秘密行动了。”   简直是最无力的应答。   *   不过,所谓的秘密行动,又该怎么说呢?   你吹着腥咸的海风想:   实际上,并不可能躲一辈子,你在明,对方在暗,只能尽可能封锁与你相关,比较重要的消息,这既是防范,在你击退了三尾的现在,也是战略上的保护。   很说得通。   *   下午的时候,宇智波治里来了。   火核跟她一起。   宇智波火核匆匆帮你看诊了眼,恢复上佳,可能是因你又长大了一点儿,身体更结实,也就能承担更多。   他是前线的补位大将,跟宇智波镜一同镇守雷之国,来去匆匆,即便当下想要多陪你也不成。   很快离开了。   宇智波治里留了下来,面无表情地传话。   传的是宇智波镜的话,宇智波镜传的又是千手扉间的话。   *   【和谈?!】   系统惊呆了。   【什么意思,不是才开打吗?】   经历过争霸战的他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一开始就要结束的战争!   宇智波治里还在说:“雷之国的大名似乎有叫和之意,向大名大人传递文书,二代目大人当日快马加鞭送来,雷影艾按兵不动,似乎也没有再推进战线的意思。”   系统绞尽脑汁:【会不会是诱敌深入?】   “不,”你轻声道,“恐怕是真的和谈。”   【?】   系统深深不解了。   你解释道:“名动天下的大阪之阵也是如此。”   也就是仅次于关原之战的战国大战役,前后足有四十二万人参战,在你的后世,大阪之阵的历史不知道养活了多少期大河剧,真是连著名将领真田幸村,都有幸有一部独立传《真田丸》。   “丰臣秀赖长大成人的时候,丰臣与德川的关系就完全逆转了,身为秀吉之子的丰臣秀赖成为了一名盘踞大阪城的六十五万石的大名,即便如此,似乎是为了拔除丰臣家最后亡魂的缘故,家康公逼得还是很紧呢……”   你委婉地说着。   系统跟你相处如此之久,早就对你那个时代战国的历史如数家珍了,不仅如此,还经常以史为鉴。   【哦哦,我听说过。】   “……虽然俯首称臣,但还是想要夺走具有代表性的大阪城,让丰城秀赖撤出领地。”你说,“淀夫人跟秀赖大人忍无可忍,选择了在大阪城内收拢浪人,与德川家背水一战。”   “不过,这个战争本来就是以和谈,让德川家不要收走大阪城为目的的,所以在早期战事取得一些胜利后,丰臣家就立刻跟德川家和谈了。”   系统恍然大悟:【取了的一点优势就和谈,与发现了一些劣势就和谈吗?】   他口中前者是你作为例子的大阪之阵,后者就是当下的局面了。   你点头:“是的。”   “本来就是非必要的战争,为了巩固新继位大名的威严,以及调虎离山,将云忍全部压上前线,偷偷刺杀自己的异母兄长而发起的战争,如果说雷之国一开始的战役取得了成果,或者奇袭取胜的话,可能会无穷尽地打下去。”   “但是现在……”   你同时也在跟宇智波治里说:“费尽全力,但两战线都顶住,失去了一头尾兽,还被打到了本土,对他们来说很不好过吧。”   “本来土之国虎视眈眈向木叶,这样的话,说不定会跟木叶联手,前往雷之国劫掠一番。”   宇智波治里虽不是政治系女子,但较之寻常的宇智波忍者,她善于思考,又如同水那样海纳百川,一点就透,此番又用幻术遮掩了你的万花筒写轮眼,宇智波镜将她视为与你之间的传声筒、桥梁,又有意栽培她,所以也稍作解释。   她听了你的话点头道:“正是如此,镜大人也是如此说的。”   【那扉间答应吗?】   你没有回答系统的话,而是直接对宇智波治里道:“二代目火影大人,答应了吧。”   “听说,正在思考中。”   那就是基本答应的意思。   因为,对于火之国、木叶来说,拿下雷之国的边境领土,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而和谈就意味着,占弱势的雷之国会为了结束这场战争,而付出大笔的罚金。   虎视眈眈的土之国也会如同乌龟一般缩回去,抽出更多人对付风之国的话,很快就会结束今年的劫掠。   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千手扉间不可能不答应。   你知道这一点,也很高兴。   因为,或许,很可能,战争马上就能结束了。   即便,在雷之国的正面战场上,木叶的忍者,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   十三日后,也就是你摘下白绫,又能重见天光的一日,千手扉间正式给出了回复。   同意和谈。   和谈的地点是。   旭日之国。   也就是你驻守的国家。   恢复了双瞳的你要离开猫岛,回前线了。   ……   宇智波泉奈有种莫名的预感。   不是焦躁,也不是不祥之兆。   像骤雨到来前闷热的暑夏。   隐隐的,有什么要发生了。   就像是……急促的鼓点。   但他并不确定,那是什么。   宇智波火核还在脑子里跟他絮絮叨叨。   “火影召我回木叶,他要往旭之国,我就要返木叶坐阵,无论如何,村子里要有一个上古的老东西坐守。”   就好像青年一代的忍者,永远比不上他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老家伙。   “……”   宇智波泉奈没说话。   他本就不常说话,宇智波火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还是自己诉说着。   脑子里住一个人,有时候也很爽,可以跟他尽情地逼逼。   “猫岛传讯,殿已大好,今日便归,我能动身前再去拜见他一面,真是喜悦之事。”   这下,宇智波泉奈倒是回话了。   他淡淡道:“嗯。”   不过……   宇智波火核问:“泉奈大人。”   他说:“战争就会这样结束吗?”   他从战火中走来,从来不喜战争。   “谁知道。”   宇智波泉奈用略显冷漠的语调,回答了他的话。   是因为死人不管活人,还是因为……   *   “……我总觉得。”   你在从猫岛而归之前,还在跟系统说这件事。   “没那么简单。”   能和平当然高兴,但回过神来……   系统说:【是因为那个幕后黑手吗?】   他牢牢记得你说的话,那个黑手,见不得天下太平,几十年就要兴起战火烽烟,把全大陆拖入其中。   “不仅仅如此。”   你说。   “这不仅是他个人的行为,也是忍者的习惯。”   【?】   “你看过,憋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战争吗?”   你的眉头蹙成细细一条。   【唔……】   系统说。   【好像没有。】   这个世界的战争,打起来从来没完没了,所谓的和谈永远是在双方损失惨重的大前提下进行的。   只有争霸战争,决出唯一的共主,还有就是两败俱伤后回去舔舐伤口。   花太多钱、死太多人,不得不休养生息。   所以你说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和平过,平静都是为了下一场战争储蓄力量。   木叶在千手柱间的庇护下没有参加第一次忍界大战,所以他们储藏下了更加丰沛的资源,可以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征战,甚至可以同时稳住面向各国战线而不自乱阵脚。   你说:“因为没有,忍者们也习惯了。”   “而且,有人厌恶战争,就有人喜欢战争。”   你说。   “恐怕,不会有人喜欢这属于大名的政治游戏啊……”   系统:【。】   你忧心忡忡地看向了南方。   那里正是千手扉间的来处。   ……   你回到了雷之国前线的大营。   宇智波火核跟宇智波镜在这里,前者今天就要出发。   你离开了海防驻所,这既是保护……那里到底没什么人能看护你。   还有从残酷战争的角度来看,雷之国的前线,有两双万花筒写轮眼比较好啊。   一双对猫又,一双对牛鬼。   暂时不讨论二代目雷影,影上前线,村子就要空了,绕后偷袭大后方又何妨?   你的万花筒写轮眼用一次就要瞎十天半个月,宇智波泉奈听后在火核脑海里唾骂千手扉间不是东西竟然让主君上前线自己当缩头乌龟,焉有将殿当棋子的道理。   但那到底是一双对战线有巨大影响的万花筒写轮眼。   这个节骨眼上,计谋并不足够起效,你只能不停地预判未来,避开一个又一个的坑罢了,但与此同时……   ‘所谓的和平。’   你出神地想:   ‘是要打出来的……吗?’   ‘通过和平与交流,可以实现吗?’   或许这次,雷之国和谈的浅尝试,是一个样本?   但……   ‘边境上的万花筒写轮眼是需要的。’   你深刻意识到这一点。   那是某种威慑。   某种,战略性的保障。   你必须做好这个威慑,与后备力量。   这是你在这个当下,为了和平,可以做到的。   所能到的最多。   *   半月一别后,你第一次看到宇智波镜。   只觉得他瘦了,但是气色很好。   只是,那原本就黏在你身上沉甸甸的气,变得更加……   他用那双热情洋溢的狗狗眼盯着你,嘴角悬挂着笑:“昴流君,你还好吗?”   亲亲热热地贴了上来,半蹲着,一张笑颜几乎要贴着你的脸。   他高挺的鼻尖,又对着你的鼻子尖。   “昴流君……”每一口都很清脆。   但也像是撒了致死量的甜。   你像一只猫那样汗毛倒立。   系统也发现了不对。   【这个男人……】   “死开,狗东西。”   你:?   系统:【?】   宇智波镜:?   他疑惑地扭头,然后就被宇智波火核……实际上绝对是宇智波泉奈的手糊了一脸,如同用鹰爪一样的手弯曲,钳在他的面上,骨指用力,仿佛能把宇智波镜的眼珠子给抠出来。   宇智波镜没有躲,一方面是知道,在前线,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内讧的,还有就是……   “火核大人?”   他的声音有些疑惑。   好像还有些做作的委屈。   宇智波泉奈:呕。   但,强大如宇智波镜,都没有回手。   这是规矩。   没有触及到他的核心,被训斥也无妨。   因为,这时代就如此,上到豪族,下至平民百姓之家,尚且遵循着旧规,棍棒底下出孝子。   宇智波一族有着严明的族律,当眼木叶建立不足二十年,就有青年一代叫嚣着下克上,被宇智波火核直接手刃。   此乃最高级之责罚。   普通些的,若说话照死不听,便是要把查克拉灌入查克拉铁所拉丝编织而成的钢鞭中,狠狠抽上一顿的。   宇智波一族好像各个都很高傲,永不低头,却强中自有强中手,宇智波火核这些年修身养性,宇智波斑出走那些年,他硬生生抽断过二十一名族人的肋骨。   他有绝对的权威。   所以,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宇智波镜,不会忤逆他。   与此同时,北边的针松林……   *   宇智波斑忽然睁开眼。   他依旧枯坐在那块硕大的巨石上。   他偶尔在林间游荡,又甚至顺着北风一路向前,穿越无数坚壁清野的村落,看武士撵边境之民,拖家带口,家不成家的惨状。   最深入的一次,他几乎绕后,来到了云忍村的边界。   他看到三河源用白色的帷布拉出一个小小的刑场,素有爱之名的二代目雷影艾面色沉郁,一同观斩。   宇智波斑看到,雷之国大名的兄长因谋逆之罪被问斩,家中女眷尽数流放,孩子中,女儿做尼姑,常年古佛青灯,男儿像一只只小蚂蚁,排队等着问斩。   宇智波斑知道那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脸上写满了冷漠。   从忍者的角度来看,则是他如此深入云忍村,来去自如,却没有被发现,真是有趣。   宇智波斑站在一棵高大的奇树上,居高临下俯视那人烟稀少的巡逻。   雷之国的忍村被一扫而空,有生力量全部压到前线,剩下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他算了一下,就这样,不到半个小时,就要被推平了。   但他没那么做。   因为这没有意义。   推平一个忍村就能获得和平吗?   不能。   推平一个国家可以吗?   也不能。   黑绝给他带来了千手扉间要来和谈的消息,那个家伙兴冲冲地跑回了木叶看千手扉间的动向。   宇智波斑无动于衷,他憎恨千手扉间,但同时,他又漠视、看不起这个男人。   和谈,那确实是为了和平的努力。   但宇智波斑不看好。   ‘竟如此天真……’   他想:‘卑劣如你,竟然也会为和平的谎言所欺骗吗,千手扉间?’   宇智波斑仍然没有动。   他坐在亘古不变的巨石上,观云卷云舒。   但……   宇智波斑忽然动了。   他开始飞驰。   风落在后头。   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了……   泉奈的查克拉?!   以及…… [59]第59章:追寻的远方   59   感知型忍者非都强者。   强者却都有……惊人的感知力。   宇智波斑如同一头黑豹、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越旭之国。   他如一道残影,哪怕上忍,也捕捉不到他的图像。   宇智波斑毫不怀疑,刚才一瞬,他感知到了泉奈的气息。   跨越半个旭之国,相隔近四十年,一瞬间就辨别出,那是泉奈的气息。   他于终结之谷下藏身数十年,早已掌握了躲避探查之法,木叶诸人在明,他在暗。   他向泉奈而来,又不曾被发现。   转瞬间,木叶的营地近在咫尺,若隐若现,看到了矮垣。   飘雪已停,天上盘桓着残鹰,秃鹫北去,啃噬雷之国忍者的尸体。   宇智波斑刹住脚,扬起一阵飞雪。   只见他捏雪成团,向空中一击。   一只昂首的鹰如同被扼住脖颈,猛然坠落——   宇智波斑捏住了它的翅膀。   他的力度把握得委实是好,那昂首挺胸的鹰一开始还疼痛地扑腾、呜咽,过了一会儿,痛感渐退,又挥舞翅膀,低空盘旋起来。   宇智波斑双手抱臂,靠着树,昂首挺胸,一头黑硬生刺的头发在微风中飘荡。   他闭上一目,只用剩下的眼睁着看向飘渺的远方。   鹰的眼中,红光一闪而过。   “他”逆着风,飞向木叶的营地。   咕咕、咕咕。   他在一截黑硬干枯的树上停下。   所见之景,传入宇智波斑的眼底。   恰逢宇智波火核掀帐而出,宇智波镜紧随其后,还有你同宇智波治里。   乍看之下,雷之国大本营仿佛炸了宇智波窝,实则不然,不过是这一窝人凑起来谈事罢了。   火核……   宇智波斑悄然皱眉。   他猛地怀疑,是泉奈死前留下了什么术,托付给火核,他一向知道,火核是弟弟真正的心腹。   还有……你。   宇智波……昴流?   宇智波斑下颌微仰。   这个查克拉……   转世?   你……又转世到了……宇智波?   一时间,宇智波斑的心泛起涟漪。   “……”   又是何必。   *   他本只暗地里看着,哪里知道那如影随形的视线透过鸟为你感知,你猛地抬头,就看到了一只鹰隼,眼中红光一闪而逝。   宇智波火核与镜时刻关注着你,镜顺视线而去,也看见了飞鸟。   “不是通灵兽。”宇智波镜飞快地说。   “通灵兽进不来。”   而宇智波火核则是蹙眉。   你的动作,任何人都没想到,只见你压根不论宇智波镜的话,抬手就是一枚苦无,苦无的后端连接着查克拉线,这是傀儡师的用法,你却拿来借鉴。   苦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去,刺穿了鹰隼的翅膀,又在半空中诡异地绕了个圈,查克拉线缠绕在“它”的脚爪。   你直接将“它”硬生生,拽了下来。   “!”   在场三个宇智波都瞪出了写轮眼,系统问你怎么回事。   你说:   “这是个人。”   *   宇智波斑睁开了眼。   他断开与“鹰”的链接。   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有转世的你,还有泉奈。   他并不怀疑,泉奈在火核的身上留了后手。   宇智波斑实在是很了解自己的弟弟,知道他如同尖刀一般孤注一掷的尖锐,他不曾劝,也不想劝,或许是宇智波斑知道,这样的尖锐跟一往无前,便是宇智波的底色,而他如今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死了活,活了又死,为了最终和平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虚妄的理想,探寻着六道之路,跟泉奈不是如出一辙吗?   他只是有些……怅惘。   或许是因为,泉奈没有告诉自己。   又或许是因为,又看见了你。   为什么要转世?   为什么又要回宇智波家。   他感知着那股熟悉的查克拉,带着火核跟那叫宇智波镜的小辈,向自己奔袭而来,如同一尊雪中的石雕,抱着双臂,岿然不动地站在那。   他的脸尚且年轻,一如终结之谷侧,神佛一样的俊美。   他在等。   等你到他的身前。   ……   你在奔跑。   不顾一切地奔跑。   宇智波镜的大帐被火石烧得暖洋洋的,你披着那火核给你的,据说是宇智波斑打下的白色熊罴的皮,脸蛋上呈现出一种红彤彤的热。   在风雪中,你的脸颊又被吹成了粉色。   不知何时起,雪又淅淅沥沥地下了。   系统问:【会不会?他就是幕后黑手?】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想法。   你却否认了。   “不。”   你说:“他的‘气’并没有恶意,究竟是什么感觉,说不上来。”   既不像宇智波镜那样的黏黏糊糊,也不像是宇智波泉奈如同利刃般的孤直,更不像是千手扉间如同山岳中封印的岩浆,看似平静,只需要一点野火,就能被彻底点燃。   那是一种,混杂着怅惘、惊讶,如同酒一般绵长、醇厚的感觉。   你说不出。   但你知道,那人定当是认识你的。   认识身为“叶藏”的,被尊称为“殿”的你。   那样的人,世间有几个?就算有,也当是入了土。   以及……   鹰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让你很在意。   你读过族中几乎所有的卷轴,宇智波火核不遗余力地培养你,一切知识向你开放,你不一定能使出每一个,但是超规格的记忆里让你对每一个术都如数家珍,你熟知每一个印的结法,以及效用。   媒介。   你的脑海中闪过这样两个音节。   那是……写轮眼的媒介。   但鹰隼并非通灵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鹰,这世界上又有何人,能够随时抓一只鹰,又赋予它只有通灵兽才会有的能力呢?   你在狂奔中回头。   你看向宇智波火核。   更准确一点,你看向他精神深处的宇智波泉奈。   你看见,宇智波泉奈对你点头。   !   虚空之间,仿佛两道金色的思想火花碰撞,又勾连在一起。   你们想到了一样的事!   这样的话……   你不再回头,但你想到了身后的另一个人。   宇智波镜。   他又怎么办呢?   现在却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你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距离大营也越来越远,但你们留下了宇智波治里维持,而这里的三个人中,有两个都是数一数二的幻术大师。   你们离开,无人发现。   快了!   你看到了一片树林。   一片极有雷之国特色的,如同巨人般高大的树林,被皑皑的白雪覆盖,又深不见底,从外看去,只见到连绵成一片的尖顶雪山,又有谁知道,这片丛林通向哪里,其中又有什么埋伏呢?   宇智波镜在地图上看过这片丛林,知晓它连绵不绝,方圆百里有余,往后是雷之国的平原连接着山城与土地,或许他们会在其中埋伏着追兵。   他仍不解你发现了什么,又不知道是什么促使着你奋力向前。   但……   他看宇智波火核一往无前的背影,照旧追随着你向前。   就让他看看,你究竟在寻追些什么吧!   你们一头扎进了密林。   *   红。   血一样的红。   与黑。   宇智波镜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向雪中肃立的男人。   他像是人,又仿佛更像是一尊雕塑,一尊永久矗立在终结之谷旁,隔着与一代目火影、忍界之神千手柱间以撼天地之伟力击碎大陆形成数十米高湍急水流的石雕。   他又像是一具凶神。   金刚怒目,大夜弥天。   铠甲上的朱红随着经年累月的打磨、洗刷,一开始夺目的红早已褪去,只余下暗淡的赤红,但这经久的褪色,却更具有某种深长的韵味,就好像为铠上色的并非颜料,而是血。   人的血。   神佛的血。   宇智波镜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谬而滑稽的想法。   那上面流淌着千手柱间的血。   又怎不是神佛呢?   弑神的是另一具神明。   本以为宇智波斑死,千手柱间活,于是和平尚存。   现在,竟然是……   宇智波镜忽然动了。   不顾一切地动了。   他手持苦无,瞬身起,身如鬼魅,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你,身法诡谲地向宇智波斑冲去。   宇智波斑……是障害。   宇智波镜在心里想。   是和平的……障害。   *   宇智波火核也动了。   不,并非宇智波火核,而是他身上的宇智波泉奈。   一开始或许是火核,他同样讶异于宇智波斑的未亡,但如果,想到他脑子里未亡之人,又是不是觉得一切都顺理成章,起码不那么难以接受了呢?   但他同样不以为喜,因为,没有人知道,宇智波斑在这个时候出现,这个时候被发现是为了什么。   而且……   就算对宇智波一族的人来说,斑也个走得太远太远,以至于无人可以了解,近乎于疯癫痴狂之人。   他的出走是为什么?   他又是为什么回来?   他为何要毁灭木叶?   跟千手柱间一战后,为什么没有死?   他又是为什么,在千手柱间死后,不曾回归?   一切都是迷。   一切都是问题。   此刻出现,动机可疑之至。   但在宇智波镜动的瞬间,宇智波火核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那个笨蛋!   他在心中狠狠地骂着!   你以为自己能够敌得过斑大人?!   他明白,宇智波镜是一头人畜不分的野狗,只是披上了人皮,又被所谓和平的假象拴上了锁链,他视木叶为理想之地,所以一切想要破坏木叶和平之人,都是他的仇敌。   雷之国是,朝火之国发动战争的一切罪魁祸首是。   ……宇智波斑,更是。   这传说中的凶神,差点以一己之力毁灭了目的,终结了和平,所以宇智波镜一定要咬死他。   但……   ‘蠢货!’   宇智波火核在心中唾骂。   ‘你以为自己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就能在斑大人手下走一个来回?!’   必须阻止他。   必须救他。   因为。   无论如何,现在的宇智波中生代,只有这一根独苗。   宇智波能在火影手下说上话的也只有他一人。   所以,必须……   “!”   宇智波火核发现自己抽出了刀。   抽出了,他不常用的短刃。   他以幽灵般的身影急行,忽至宇智波镜的脑后,一把跃起。   两个人倒映在宇智波火核、宇智波泉奈的眼中。   宇智波镜。   还有。   仰面看他的宇智波斑。   ‘等等,泉奈大人!’   宇智波火核在脑海中大声地叫喊着,他试图夺走自己的身体,却无济于事。   泉奈。   宇智波斑翁动着嘴唇。   白光,从宇智波镜的头上劈下。   宛若一道霹雳。   *   宇智波镜笑了。   杀宇智波斑?   他还没有那么不自量力。   宇智波镜出生的时候,斑已经死了。   千手柱间当然也死了。   于是,他无缘看见,两个人如同神佛一样强灭战火、重整大陆、推岛津上台,颠倒了忍者与武士、公卿次序的力量。   但他见过战争。   见过战火连绵不绝、易子而食,人与人为了夺取对方生命如同野兽一样颤抖,见过让太阳东升西落,海啸吞没大陆,狂风席卷,所到之处无一人幸存的力量。   他深知,千手柱间与宇智波斑拥有那样的力量。   拥有可以逆转太阳,让月不再起落,让海啸平息,吹散狂风,再造大陆的力量。   若非此,忍村不会一个个地拔地而起。   若非此,木叶不会在他二者死后二十年仍维持和平。   死后的威名,依旧如同神明一般,照耀着关东。   大明神。   大权现。   宇智波镜笑了。   他不过是小小一员人类,又如何会想要肩比神明呢?如若次,他就不会因小小和平的破灭而辗转反侧。   但是。   宇智波镜想。   他的眼中寄居着神明。   别天神。   他要使用这一生只能运用一次的幻术,把和平的种子、枷锁,牢牢种在宇智波斑的心中。   他要用别天神。   他要操纵神明的意志。   宇智波镜的眼底浮现出万花筒写轮眼的图案。   宇智波斑依旧抱着双臂,无动于衷。   如同藐视蝼蚁。   *   “!”   咔。   静默无声处,传来仿佛障子门开合的声音。   咔。   又像是,按下了快门。   宇智波斑也愣住了。   他抱着双臂,按下抬起,似准备随时结印的手指。   他还想好好见识一番,这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的小辈会用什么术。   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让他觉得能活动筋骨的对手了。   但……   一切都好像被定格了。   无论是宇智波镜眼中浮现了一半的万花筒写轮眼的图案。   还是刀尖几乎要刺破宇智波镜后背的火核的短刃。   一切都停留在虎视眈眈又一触即发的时间里。   “呼、呼——”   他听见风中传来喘息的声音。   然后是……   蹬蹬蹬蹬蹬——   宛若雪兔在这厚实的雪地里蹬腿,步伐快捷而轻盈,只能听见点滴的声响。   你几乎是突兀地来到他的面前,脚底凝聚着查克拉,猛然使力,将那如同被定格一样的宇智波镜跟宇智波火核通通踹飞了。   宇智波斑:——   他看着你,也不由睁开了写轮眼。   那是比万花筒写轮眼更加复杂的图案。   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你轻盈地落地。   然后,伸出一只手捂住簌簌流血的眼眶。   你左眼闭着。   【刚好就开眼,真是雪上加霜啊。】   系统很不满,但是。   “没办法啊。”   你说,又看向哪俩从定格状态回过神,露出讶异表情的二者,以冷然的表情,问道:   “清醒了吗?”   *   你的万花筒写轮眼,是时间向的。   天之御中,可以扭曲时间。   但是,怎么叫扭曲时间呢?   锚定三尾矶抚的致命之处,让时间倒流,回到亘古以前,齑粉的时代,是一种。   扭曲了自身所在的节点,打通隧道,去往遥远的未来是一种。   还有如同相片一半,定格框内的时间,也是一种。   那本来是你想隐瞒的,在生死之间展露的招式。   因为,定格对手的时间,无论如何看,都是关键时刻足以扭转乾坤的杀招吧。   但你没想到,这一瞬,来得如此之快。   你的眼睛传来火辣辣的疼。   你看宇智波斑傲然的姿态,想到了千手柱间的死,意识到这背后一定有个惊天的阴谋。   你看宇智波镜的不顾一切,应当不是想要杀死斑,但他绝对有自己的目的。   你看宇智波泉奈夺走了宇智波火核的身躯。   你看到了闪着寒光的刀。   你看见一群宇智波打作一团,发自内心要对方死。   你的心中升起了野火。   你感到了愤怒。   你说:   “清醒了吗?”   “……”   “……叶殿?”   宇智波斑蹲了下来。   你仍睁着的眼看他处于盛年的,如同雕塑般形销骨立的脸,几乎不能从中看到五十年前那个孩子的痕迹了,又好像能看到一模一样高挺的鼻梁。   他被岁月赋予、夺走了更多的东西,倘若说宇智波泉奈像厉鬼,战火就将宇智波斑淬炼成了神明。   而他邈远的理想,让他看到了更多人类所不见的东西。   天地不仁,万物当以为刍狗。   在他为月之眼所惑时,何不也是将自己摆放在了神明的位置?   他将独自清醒于人世间,完成那个计划。   即便他还在旅行,还在探究,是否有一个更好的理想,存在于远方,但他已经做好了,化身为六道仙人,开启新世界的准备。   但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变回了人。   他用口咬下自己黑色的手套,半蹲在你的面前。   赤红的铠甲应当沉重,可他的膝盖,却未完全没入雪中。   他立于,雪原之上。   单膝跪地,以白指擦你脸上的血。   他撕开了……你的“皮”。   宇智波昴流?   不。   是……   宇智波斑的瞳孔,如同猫那样竖立,又很快变回了原样。   他问:   “……你怎在此?”   一同往昔。   沉默寡言。   ……   大将不可离营太久。   宇智波斑抱着你,幻术附身,出入木叶的营地,如同出入无人之境。   无论是宇智波火核还是宇智波镜,在他的面前都显得有些狼狈,他们被宇智波斑落在后头,又互相监视,但终归没有像刚才对宇智波斑那样,不自量力地再动手。   宇智波泉奈已经完全隐没在火核脑海的深处,怎么喊都不出来,显然,对于再见应当死去多年的兄长,宇智波泉奈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宇智波斑做了什么,又在谋划些什么。   虽然当年嘱咐火核让他去寻找月亮,但又哪里知道,宇智波斑的月亮究竟在何处,又到底是什么呢?   宇智波泉奈不知道,他所见的,是怎样的世界。   至于让这样一个隐没多年的“敌人”,进入营地,倒是完全无人提出异议。   怎么说呢,只要宇智波斑想,能够瞬间毁灭木叶的营地,这点宇智波火核跟镜还是知道的。   你也知道,不过到现在你都没有实感。   因为,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斑,虽然不弱小,但也没有到这样可以排山倒海,仿佛便成了神明一样的样子吧?   你发自内心地疑惑。   人……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呢?   你不解。   *   宇智波火核出面跟宇智波治里交接。   宇智波治里冷着一张秀美的脸,却没有不合时宜的过多的好奇心。   所以她帮你隐瞒了万花筒写轮眼。   优秀的幻术与审时度势的能力,让她一跃成为了宇智波火核与镜的心腹,但对于二者有争端的地方,宇智波治里一律当做没看见。   她大抵知道,能让三个万花筒追出去一定是什么很重大的事,而你们不说,也有你们不说的理由。   但在看见你单眼闭着的眼时,宇智波治里眼中依旧闪过一丝掩盖不住的担忧。   伤上加伤,这……   你的眼睛,还能看见多久的远方呢?   她深深担忧着。   然后,宇智波治里出去了,宇智波斑显形。   只见他双手结印,脚下硕大的封印阵亮起,隔绝内外。   宇智波火核跟宇智波镜不动,前者站在后者的身后,牢牢地把握住他的双手。   不可结印。   这是宇智波火核的意志,他才不会让这年轻的家伙去送死。   而宇智波镜,他看上去甚至很淡定,不仅淡定,脸上甚至带着让宇智波泉奈深深厌恶,被称之为“狗东西”的笑。   他预感,自己即将观看一个揭开的惊天秘密。   希望不要被杀。   这是后话。   宇智波斑把你放在桌台上。   他太高大,而你又太小,镶嵌在他的胸膛中,就像是,一朵花。   你“死”的时候,他跟着宇智波田岛上战场,仍记得在知晓江户城发生一切,赫羽全部横死,天下大乱的时候,宇智波田岛脸上难看的表情。   他并不认为你是个坏选择,这里的他是宇智波田岛,从几次隔空的交谈中,已能明白你非凡的智慧,他深深知道,宇智波想要来到更加遥远的未来,想要打破战国的别格,想要终结忍者的宿命,就必须要你。   但你死了。   而乱世将要到来,又要进入族人朝不保夕,在不断去死的日子了。   虽然在过去,宇智波也不曾太平,但宇智波田岛深知,两家敌对与逐鹿群雄,整个国家绵延战火,又是完全不同的态势了。   前者贯穿了宇智波斑的前十年,他本以为那很糟,族人一直在死,弟弟就活了一人,但是宇智波田岛告诉他。   “等在前方的,才是真正的地狱。”   火映着宇智波田岛的脸。   他告诉宇智波斑:“走吧,去盘点粮仓。”   为了长达十数年的征战做准备。   宇智波斑回忆起来,觉得当时的自己可真是天真,他完全没有猜到未来的模样,不知道宇智波的人口会锐减到1/3,他只是听到了你的死讯。   然后。   怅然若失。   正如先前所说,他不像是泉奈,对你有刻骨的爱恋。   他不像是千手扉间,许你半辈子忠魂。   他又不像千手柱间,把你当作神启。   他只是……将你比作绚烂的樱花。   每当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很美,又很短暂,盛放之后,便是零落。   美得像一个遥远的幻梦,却又碎得那样迅速。   一如和平本身。   *   他查看了你的眼睛。   “你的身体,还不能承受这双眼睛。”   宇智波斑说。   “起码要长到十一二岁。”   “一个月,你不可以使用这只眼。”   他的手指,几乎要刺到你的眼球,你却不曾退却,也不感到害怕,因为刚才,你感到一股霸道的,透着蓬勃生命力的查克拉传入你眼部的经络。   那本来就强横至极,对宇智波来说是大补的阴之力因微妙地融入了千手柱间的细胞,产生了某种变化,让宇智波斑的查克拉更加滋养。   你问:“如果用,会怎么样?”   你无法保证。   宇智波斑看你,他的头发刺刺、蓬蓬的,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但又如同波浪一样,很快消失了。   他说:“视力衰退。”   干脆利落、言简意赅。   你说:“不会瞎就行。”   宇智波斑说:“瞎了就让火核开眼库,给你换一双眼。”   属于你的那双眼,你外婆的眼,依旧保存着。   那是早就为你,准备好的眼睛。   宇智波斑发现,那些早以为被他忘记的往事,竟然如此的清晰。   “你为何会来此?”   他问。   宇智波火核下意识看了眼镜,要让他出去吗?还是对他下幻术?但是,无论是你还是宇智波斑都没吩咐……   泉奈大人!泉奈大人!   他开始面无表情地在心中狂呼宇智波泉奈。   镜,该当如何?   宇智波泉奈没回话。   宇智波火核想:哦,那就是答应了。   宇智波火核安心了。   *   你低声:“听我说,斑,这个忍界存在着某个幕后之人。”   宇智波斑道:“这我听柱间说过。”   “但我与他穷尽一生,都不曾发现那人的踪迹。”   你:“是一滩黑色的,有着橙黄色眼的淤泥。”   宇智波斑呼吸一窒。   他仍保留着不动声色的模样,似在听你诉说。   你道:“他当时附身于我,在众目睽睽下让我自裁,周围忍者无一发现。”   “我于最后时刻觉醒万花筒写轮眼,来此五十年后,仍寻找他的下落。”   “我一直想知,他究竟是如何在暗中搅动风云,又如何谈听到一切,现看来,他当并非一人,有无数的耳目、党羽,又有着同化查克拉,躲避搜查之能。”   “……”   你话锋一转,单手捂住眼,而另一只眼则灼灼盯向宇智波斑那不曾改变的脸,直道:   “马达拉桑。”   你一语道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   你很敏感。   对视线、对人心。   对善意、对恶意。   觉醒这双万花筒写轮眼后更加。   所以,你捕捉到了宇智波斑瞬间的窒。   你感受到,那团气乱了。   外看,光滑无比。   内里,掀起惊天的风浪。   “黑绝。”   他说。   “五十年前,乱心的罪魁祸首,是黑绝。   他的声音很冷。   但你注意到,宇智波斑,他的心,更加冷。   像是他的心中刮起了暴风雪。   为什么?   你了然,继而感到了惊天的愤怒。   是因为……他所存在、躲藏至今背后的阴谋,那造成了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决裂,一死一活的罪魁祸首,正是当年那重新开乱世的一团泥吗?   你在心中对系统低声说。   “不可……饶恕。”   “至于你所说的,同化查克拉的伪物,是白绝。”   宇智波斑很难诉说,自己此刻,翻涌在心中的情感是什么。   他本不相信黑绝,那所谓自己“精神”的产物。   对月之眼计划,也是将信将疑。   他花了十数年游走,想要找到探寻真正和平的方式,从而抵消那看起来虚妄的,让全世界陷入了幻梦的门法,终于到了现在,终于到了几年前,他完全放弃了,他的心坚硬如铁,大抵意识到了,只要有人类存在,这世上的战火就不可能停歇,于是倘若说有什么可以带来永久的和平,那定当是永眠。   他完全相信、认命、放弃,又一如既往地执着、坚守。   他只是,完全遵循着宇智波古老石板上的方法,又完全相信了,那称为自己精神的伪物。   但现在。   他知道,那只是一场更加深刻的盛大的欺瞒与虚妄。   但……   宇智波斑又想,这样的经历还少吗?   他的一生都在不断奔跑,不断探寻,不断失望,又不断爬起来。   他被族人所背叛,被兄弟所背叛 ,现在,只不过被一滩泥所背叛。   又何妨?   ‘咦?’   你聆听宇智波斑心底的声音。   雪……停了?   并非是春暖花开,来到了万物之始的春天,而是剩下,炽热如火,永远涌动着滚烫的血。   宇智波斑永远坚韧,永远年轻,永远不会被打败。   他问:“你还记得,你当年说过的话吗,殿?”   你:“我说过的……话?”   宇智波斑道:“我会将我所知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你。”   作为交换。   他低声道:   “我要听,你心中描摹的,和平的盛景。”   让我听听,那是否是我一直追寻的远方。 [60]第60章:秽土转生   60   嗡嗡、嗡嗡。   一只小黑蚊在千手扉间的眼前飞。   嗖——   破空之声。   刀笔精准地嵌入了黑蚊的腹部。   咚!   钉在墙上。   火影办公室内的八名暗部风声鹤唳,后背如同黑豹般高高拱起,汗毛耸立,风吹便倒。   见千手扉间俯首,不经意地换一支笔,他们才松了口气。   烦躁。   千手扉间按捺心中的躁动。   很烦躁。   就像是无声之处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从早起他就感到了一股难言的焦躁。   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雷火会谈吗?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想着。   像他这样的忍者,都很看重直觉,说到底,常年的战火已经将他们的“直感”磨练得仿佛另一种生物了,灾厄到来前有所预兆,战争的时候,更像是能看到五秒后的未来一样,预判对手的预判。   是一种非常好用的技能。   因此,千手扉间也非常相信直觉。   他更多将躁动归因于即将到来的雷火协定,或许是雷之国诈降,会在他前进的道路上派出刺杀的队伍,那无所谓,千手扉间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本来就是世上一等一的暗杀大师。   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比方说对方是在旭日之国设下了埋伏,要把火之国的高层一网打尽。   或者是暗杀他们的魁首,再嫁祸给火之国……   总之,千手扉间做了不下三十种方案预防可能到来的层出不穷的暗杀。   他早已做好了要护着你到未来的准备,无论如何都不允许自己赤手空拳迎接这一场即将到来的硬仗。   他有自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能从容应对。   他都会活下去。   千手扉间本来以为,这会让自己心头的躁动平息。   却没有。   又转念一想,不过是雷之国罢了,败军之将,用尽一切手段却没有攻破木叶的防线,甚至被战线反推到本土,会给他如此大的心理压力吗?   不会。   千手扉间对自己说。   不会的。   但……这样的感觉,这让他紧绷的,风声鹤唳的感觉,过去曾有过。   千手扉间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男人,在那个男人活着的时候,总会让他警惕的神经如同天线一样嗡嗡作响。   那个男人。   宇智波斑。   千手扉间放下笔,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窗外偶尔传来“呼啦呼啦”的风声。   木叶的冬天,跟雷之国的寒冬还是有区别的,总之不至于大雪纷飞,但今年的北风却比往年更加猛烈,火影楼之外,家家户户都烧起了暖灶,但是千手扉间,他不喜欢那种东西。   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寒冷,而不是暖和的让人昏昏欲睡的软弱。   所以他不用炭,在这样的天气里,都洗冷水澡。   动心忍性。   每日皆修。   他又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淡淡地想: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想起了那么久远以前的事。   或许是宇智波泉奈的后手又让他想起了邪恶的宇智波兄弟,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就算游荡在人世,也不过就是一片孤零零的灵魂碎片罢了,又有什么要担心的呢?   千手扉间冷冷地想,自己活着,而他已经永远地死了,不过是一片灵魂,总有消亡的那一天。   宇智波火核的身躯,还能坚持多久呢?   而宇智波斑,那么久远的凶魂,为大哥所杀。   他相信大哥的刀。   相信,那一刀,不会刺偏。   “咚咚、咚咚。”   千手扉间突然听见了,窗棂被敲打的声音。   扭头。   他细长的火红色的眼睁大一瞬。   这是……   千手扉间立刻拉开窗户,呼啸着的北风倒灌,身材修长的黑猫如同流动的液体,从那点儿窗户缝中灵巧地挤进来。   这是宇智波镜信任的通灵兽。   前线急报。   宇智波镜不常采用这样的方式传信,虽快,却又太过鲜明的宇智波特色,而且这样的情报,往往只有他一个人过手,只有不得不进行单独汇报的时候才会如此。   往往,那涉及到木叶内部的叛徒。   宇智波镜是火影的暗部,这就意味着,木叶深处最丑恶、最黑暗、最不可提之事,是由宇智波镜负责处理的。   包括现在。   千手扉间打了个手势,屏退左右,然后从忍猫脖颈悬挂着的护额的背面掏出一个芝麻米粒大小的卷轴。   他掐了个印,卷轴“彭”一声变大了。   千手扉间展开,只看到第一行就变了脸色。   宇智波镜分明写道:   宇智波斑没有死。   ……   半日前。   宇智波镜:啊这……   就算是他,在听到你跟宇智波斑的对话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他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学过的族史,追溯到五十年前,赫羽与毛利二分天下,火之国还不姓岛津。   宇智波镜小时候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他那被宇智波泉奈倍感厌恶,被斥责为“狗东西”的笑容让他在族内,不说占尽好处,也是很受欢迎了,收到的和果子多得可以甜坏他的牙齿,走街串巷的时候更能听见老人们谈论宇智波的旧事。   他并不看得起现在的宇智波,却不得不承认,战国时代的宇智波田岛是一个人物,族史中浓墨重彩地说明了当年他转投毛利公救江户城为危难之中,一举拿下桃配山战场的旧事,更说之后宇智波与千手弄权,看似为忍者,却行代天择主之事,便是从宇智波田岛获得“水干”那一日起的。   宇智波田岛,智力兼修,极善弄权,是让宇智波跳脱出忍者框架的第一人。   相较之下,为赫羽氏处处打压的千手佛间倒是成了旧忍者的证明,宇智波从来都不惮于表现自身的高瞻远瞩,又热衷于踩老对头一脚。   倒是宇智波镜偶尔会有不同想法,他总认为千手柱间以及扉间二兄弟后来卓绝的政治眼光以及动心忍性,说不定就是质子生涯带来的。   即便如此,倘若在宇智波一族的历史上,找一个可以让镜钦佩的人物,那么宇智波田岛自然就是在其中的。   他现在只恨,族史将当年隐秘的过往一带而过,他已经从脑海的犄角旮旯里将“叶殿”这个名字与赫羽最后的子孙,那在江户城护送中死去,直接开启火之国五十年乱世的钥匙与你对照,但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吧,其实他勉强能猜出了。   以及,之后火核大人坚持让岛津跟宇智波联姻,血脉源远流长,以及一代目岛津大名的继御台所来自于宇智波家,也变得可以理解了。   虽然中间还有些细节没有搞懂,比方说你的写轮眼到底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但那比起现状来说并不重要。   只是……   宇智波的明主啊……   狗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而你,还在跟宇智波斑诉说着。   *   “……”   你没有直接接宇智波斑的话。   而是在深思熟虑后,低声道:“乌托邦的景象,谁都会描述。”   宇智波斑:?   乌托邦……   他没听说过的词,却又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   理想之地。   你抬头对宇智波斑道:“我想,比起口头的叙述,不妨来看一下,我究竟是如何做的吧?”   你略作停顿:“所谓的和平,用于此世的和平,如果不做,看不到效果的话,一切都是空谈而已,我空有理想,却不知是否能实现,也不知道,那是否带来了真正的和平。”   “但是,我是这样想的。”   你闭着一只眼,从桌子上站起来。   然后,你的手,抚摸上了宇智波斑饱经风霜的脸。   他的肌肉并没有变得紧绷,因为,宇智波斑永远不曾放松,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可以暴起。   他有绝对的自信,你不会对他造成丝毫的伤害。   你低声问:“我可以,摸摸你的眼吗?”   宇智波斑低声:“随意。”   那是一双……看过世间诸多苦难、饱经风霜的眼。   “看着我吧,马达拉桑。”   你说:“看我在做什么,而不是我在说什么。”   “看我带来了什么,而不是我思考了什么。”   “没有付诸现实,一切都是空谈。”   “给我五年。”   你说。   “看我能否带来,你所要的和平的雏形。”   你低声。   “……”   半晌,宇智波斑不见起伏的声音响起。   “……黑绝自说,是我意志的产物。”   “三十年前,我从宇智波神社地下的石板上看到了月之眼。”   宇智波斑抱着肩膀,闭双目,任你触碰。   “阴阳相合,可得森罗万象,通过我跟柱间细胞的结合,开启传说中六道仙人的眼睛,轮回眼。”   “然后,走六道仙人之路,合成九只尾兽,召唤出月亮之上的十尾,以己身成就十尾人柱力,以月为媒介,轮回眼施展无限月读之术。”   “使全人类陷入幻梦,以实现永久和平。”   你:……   你:?   你:??!   系统:【???】   宇智波火核也傻眼了,宇智波镜脸上的笑带着一股茫然。   所有人都,啊?啊?啊???   宇智波斑却是全然不在意的,维持着如此傲然的姿态:   “我知此路虚幻,但我于世间徘徊许久,从未找到过带来真正和平的可能。”   他淡淡道:“木叶的和平只是虚假的和平,三十年的停战,在这三十年中,人们没有一刻放弃杀死过对方,外面的世界照旧混乱、相互杀戮、宛若罗生门,我与柱间创建此处的本意为梦想之地,给彼此兄弟一处得以安心长大,不用担心死亡的地方,又焉能因此,而杀死歃血为誓,互为兄弟的挚友?”   “木叶成立至今,依旧大小族邻里,平民、忍者、旧武士……日向、宇智波、千手,诸多小忍族,人们没有一刻不为了彼此的区别而互相敌视,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与敌对从未化解,把你的兄弟当作自己的兄弟对待,不过是场面之话。”   “小村里有小村的斗争,小国有小国的争斗,大国与大国之间虎视眈眈。”   “我始终追寻远方的梦想,却从未看到过前路。”   寥寥几句,将他这些年的思考、心酸、探索全部带过:“我本不相信月之眼,那是虚妄的成神之道,但若只有此才能带来和平,又何妨?人生在世,不过是大梦一场,最后什么都不曾改变,又为什么不做一个美梦?”   “不过眼下看来,这也只是个如同木叶一般的骗局,待我处置了黑绝,不过是继续踏上漫漫寻找之路罢了。”   他的语气淡淡,却诉说着不曾放弃的执念。   你仿佛在宇智波斑的眼中看到了火。   不,他本人就是火。   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或许是他话中的信息量太大,又或者是他本人的理想太过宏伟震撼,你与宇智波火核还有宇智波镜都久久无言,你方知宇智波斑正在追寻的是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永恒之境,但在一个没有高度发达的封建战国,竟然就有这样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哲思,便证明他有了不得的气量。   你没办法说很多话,你也没办法劝说他,因为,他在长达数十年的践行中,你的每一句都显得轻飘飘的。   但你忽然意识到。   “为什么是月亮?”   你冷不丁地发问。   无论是宇智波斑,还是剩下的人,甚至是系统都觉得你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应该说跟宇智波斑刚才的话不在一个维度吧?   但你继续说:“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十尾的躯壳被封印在月亮上,还要以月亮作为媒介开启无限月读之术。”   “尾兽们是这片土地天生天养的生灵,是六道仙人时代的神物,既然这样,十尾要是他们的兄弟,最终归一,他的躯壳也应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才对。”   “……”   宇智波斑有些愕然地抬起下巴。   你继续说:“还有无限月读,虽然有月读命的说法,但同样是太阳,为什么不能由太阳作为媒介呢?”   “天照大御神所在的辉光,照亮了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但是伊邪那美命却在月亮所照耀不到的黄泉。”   你轻声道:“月亮的范围,不是比太阳小吗?”   “……”   宇智波斑没有说话。   你说:“或许,这一切的谜题,就在月亮上。”   “——抱歉。”   在短暂的沉默后,打断了你与宇智波斑对话的竟然是宇智波镜。   你们一同扭头看去,只见宇智波镜以相当狼狈的姿态跪在地上,他的手被宇智波火核面无表情地钳在身后。   就差将他的脑袋狠狠陷入泥中。   很难判断此刻苛待于他的究竟是宇智波火核还是宇智波泉奈,在这样的场合说话,无论如何也显得太不识时务了。   而不识时务的宇智波镜,还在歪着头道:“我对斑大人口中可以查克拉拟态的人很好奇。”   他笑着问:“那是什么东西?”   你:。   系统不得不吐槽一句:【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也是很恐怖了。】   宇智波斑对这个狗一样的后辈不感兴趣,但他有问必答,还是说道:“不是人。”   他说:“白绝是某种植物一样的生物,有成千上万,可以通过变化之术拟态,外形查克拉完全一致,初时很难辨别,写轮眼都看不出端倪。”   “蜉蝣之术能让他通过地脉迅速移动,穿梭在各国家,将其打听到的情报传递给黑绝。”   宇智波斑还想说什么,但或许是白绝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只说:“有机会,我会给你们一只。”   “这些内容。”   宇智波镜俨然是完全不害怕了。   他说:“我会如实汇报给二代目火影大人。”   “!”   宇智波火核的手掌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向下猛地一撞,发出让人牙酸的一声响。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镜!”   宇智波火核厉声呵斥。   宇智波镜还是笑,你看到了他仍然上扬的嘴角,眼中像是落入了千万点星辰。   “在你等让我入此,不就做好了这一准备吗,火核大人?”   宇智波镜道:“我感觉得分明,那个时候,就算是泉奈大人,都没有准备杀死我,那一道刃本应该从我胸膛的中央穿过。”   不伤脾肺,也不伤心脏。   宇智波泉奈到底不是要搞砸一切的固执的厉鬼。   他那一刀,是为惩戒。   也是在宇智波斑出手前,保住宇智波镜一命。   他宇智波泉奈已经是个死人了,不见来路,又无有去处,未来之中有你,却没有他。   他看不上火影,看不上宇智波,又看不上木叶,却又不得不思索,或许,你回不去。   或许,木叶是你将久居之地。   所以宇智波不能亡,他们要强大。   所以宇智波镜……不能死,他是连接木叶跟宇智波的桥梁。   小惩大戒,实为保住他之性命,从宇智波斑的手下。   那才是,宇智波泉奈一刀的真意。   *   宇智波火核:“……”   小兔崽子!   他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   宇智波泉奈依旧没有回声。   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在意宇智波镜了,眼前完全是仍处于盛年的宇智波斑。   而后者,对宇智波镜直白而近乎于挑衅之语毫无在意。   “无所谓。”   就像是睨一眼路边汪汪叫的小狗。   “随你怎么做。”   系统结结巴巴:【这……好吗?】   他在问你。   而你冷静地说:“恐怕一开始,火核留镜在这里,就是为了此吧。”   系统:【?!!】   正如同宇智波斑所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对宇智波们来说也完全是这样。   这里的所有人,对斑的出现都各怀心思。   “对于火核来说,本就不是一件好事……”你轻声说,“他必须要确定马达拉的态度。”   对宇智波来说,宇智波斑是叛出一族,造成了他们在木叶蛰伏十数年的罪人族长。   宇智波火核敬他,畏他,又提防他。   而现在……   你说。   “我想,扉间不得不知道这件事。”   系统:【……你说得对。】   “目前,甚至无法确定那黑绝到底是什么。”你冷静地分析,“究竟如何抓住他,封印阵是否有效……”   “这些,必须要共同商议才行。”   宇智波斑放下了手臂。   他看向你,表情柔和了一瞬,微颔首道:“我走了,叶殿。”   你知道他的意思:“你……马达拉桑,还要回去吗?”   “啊。”宇智波斑的姿态一直有些冷淡,但你看着他的眼神,无比的认真,又火热,你仿佛能从中看到笃定的决心。   “暂时不会让他看出端倪。”他说,“我会弄一具白绝给你。”   你了然:“通过花丸吗?”   宇智波斑点头。   你说:“我……会告诉扉间。”   你说:“关于黑绝,还有白绝,需要帮手。”   听到千手扉间的名字,宇智波斑极其隐蔽地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他却能强压下他的所有厌恶,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千手扉间在这件事情上,跟他们绝对站在同一战线上。   他:“啊。”   同意了。   你点头,又见宇智波斑戴上他的隔热手套。   你的小手拍在他宽大、骨节分明的黑色手背上。   说:“万事小心。”   以及:“请别……独自行动。”   宇智波斑:“……”   他点了头。   ……   宇智波斑准备离开了。   掀开帷帐的一角,风雪灌了进来。   他路过了宇智波火核。   “泉奈。”   交错的瞬间,泉奈听见了斑淡淡的声音。   他说:“能再见你,我心甚喜。”   即便,所见的,是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泉奈。   他非泉奈,而是一块碎片。   宇智波斑想通了一切。   应当是写轮眼的能力吧,他将自己灵魂的一片,永恒地留在了现世。   宇智波斑想,他知道是为什么。   雾气,覆盖在宇智波火核的身上。   宇智波斑感到了一股熟悉而陌生的阴寒,一如宇智波泉奈当年,又缺少了活人的火热。   永远停留在双十年华的青年扭头,用他黑白分明的脸、发,与血红的旋转的眼看向宇智波斑。   他的嘴唇也殷红无比。   像吸饱了血。   “我也是,斑哥。”   宇智波泉奈的眼无比复杂。   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三十年已逝,他独成一缕孤魂,空荡荡活在人间。   他的斑哥,如同神祇,本该一世傲然,却被欺骗,被背叛,空怀揣远大的理想,不是死者,却胜似死者,在天地之间踽踽独行,上下求索。   然而……   宇智波泉奈一字一顿。   “见你仍活,我心甚喜。”   见你志气不曾磨灭,年华正盛,不似苍老,十年饮冰,热血难凉。   我心甚喜。   “啊。”   宇智波斑没有回头。   他掀开帷帐。   风雪依旧,而明月高悬。   他一头扎进,这无边的月色中。   ……   宇智波镜在给自己包扎。   像猫独自舔舐伤口。   凄凄惨惨、孤孤独独、可可怜怜。   此时宇智波火核已往木叶而去,跟千手扉间换岗镇守木叶,前线又只有你与宇智波镜。   你挑开帷帐的一角,钻了进去。   “镜。”   你像是小黑猫一样,蹲在宇智波镜的面前。   “嗯?”   他还是微笑着看向你,脸上全是被宇智波火核打出来的痕迹。   你想: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啊……   因为他僭越的提问。   因为他狂妄地说要告诉千手扉间。   但看宇智波镜的笑,心情又很好的样子。   你想:或许,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因为达成了目的。   你说:“……谢谢你,镜。”   “哎?”宇智波镜伪作出惊讶的样子。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他的表现不似发自内心,而是浮于表面的应对。   他歪头:“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因为,镜是故意提出来的吧。”   无论是千手扉间的事情,还是白绝的事情。   他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期,说出最让宇智波斑讨厌的人、事。   分明所有人都明白,他留在那里,就证明千手扉间一定会知道。   但若不跟宇智波斑说,那又是一种欺瞒跟不尊重。   必须有个人要说。   如果宇智波镜不及时提出,那个最早说破的,一定是你。   没人知道,那会不会引起宇智波斑的不满。   不,泉奈的话,应当知道,斑绝对不会有所反应。   但是宇智波火核不确定,宇智波镜不知道。   他不知道,活在史书中的凶煞,宇智波斑,是怎么样的人。   所以……   你又说了一遍:“谢谢你,镜。”   “……”   “其实。”   宇智波镜不笑了。   他静静地看着你,轻声道:“我也很好奇。”   你:“……”   “赫羽叶藏殿。”   他叫出了你,实际上的全名。   “我很想知道,五十年前,你究竟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   “究竟做了什么,让一代目、二代目火影大人,宛若厉鬼一样的泉奈大人,甚至是斑大人,都如此相信你能带来真正的和平。”   他说:“二代目火影大人曾说过,我所看到的和平,太小太小,火核大人跟泉奈大人不说,我却知道,他们是不屑的。”   “那什么是宏大的和平呢?”   他说:“我真的很想知道。”   “你能……展现给我看吗?”   宇智波镜的狗一样忠厚的眼中,浮现出了某种迫切。   他祈求着说:“你可以……展现给我看吗?”   “请你务必要让我看一看。”   他轻声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   千手扉间感到一阵火气直冲天灵盖。   哈?宇智波斑还活着?   哈?月之眼?   哈?黑白绝?   他恨得牙痒痒,如同吸食了樟脑一样清醒的大脑被一种混杂着剧烈愤怒的血气冲昏了。   开什么玩笑?   他的牙几乎在咯咯咯打颤。   开什么玩笑!   “——”   千手扉间嗅到了血腥味。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下。   两管血。   千手扉间气笑了。   哈?!   他竟然被气出了鼻血!   固然,这一切终于迎来了破局,终于知晓了幕后黑手的名字,但……   千手扉间捂住了鼻子。   他揩拭了血。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冷,气势又太盛,哪怕暗部们跟随着他一路前行,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只见千手扉间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深入了,那处秘密的、无人可以跟随的地下实验室。   暗部们被撇在外面,不得进入。   亥-戌-子-寅-巳-丑。   在硕大的、宽敞的、幽闭的地下空间里,千手扉间冷着一张冰霜一样的脸。   忍法。   他迅速拍地,巨大的棺木缓缓而出。   秽土转生!   比一人更加高大的棺木上写了“一”。   一代目火影。   千手扉间心中燃烧着火。   咔哒——   棺木的门,落下了。   撞击冰冷的地面,声清脆。   棺木内,千手柱间的脸仍处盛年,只有那不规则的陶土的裂痕,代表着于此的非此世之身。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查克拉激荡,千手柱间睁开眼。   而他在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查克拉汹涌如江水,反复冲刷在千手扉间镌刻了无数封印阵的墙壁上。   “扉间!”   千手柱间毫不犹豫地用查克拉表达自己的愤怒。   “我不是说,不允许使用这个术吗?!”   一旦他越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一旦他越过了那条线,就会打扰你的永眠!   然而……   “大哥。”   千手扉间的脸却比千年的冰山更冷。   他说。   “宇智波斑没死。”   他的声音像结了冰。   “我们都被骗了。” [61]第61章:烽烟再起   61   “斑……没死?”   千手柱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眼底深处蓦然亮了。   原来他……没杀死他的兄弟吗?   那一瞬间,千手柱间感到了一闪而逝的解脱,这种解脱感所萌生出的轻松,仿佛搬开了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石头。   千手柱间几乎要喜极而泣了,他发自内心地喟叹着:   “这是好事啊!”   好——事——?   千手扉间只觉熟悉的气闷感直冲天灵盖,简直像狂吞了一口新鲜研磨的山葵泥,让他闭气胸闷,完全说不出话来。   千手扉间快要气死了。   他的手在抖。   开什么玩笑?   开什么玩笑啊?!   他想要呐喊,他想要一拳头——   一拳头……打谁?   他大哥,千手柱间口中的好事,让他失去了大哥,让大哥郁郁寡欢地死了啊!!   而现在,宇智波斑,那个邪恶的宇智波,竟然又不知廉耻地跑出来,带着他差点毁灭全世界的阴谋。   这让他的记忆闪回三十八年前,闪回……宇智波泉奈死后,宇智波斑带着他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来找大哥拼命的时刻。   那个时候也是,仅仅是邪恶宇智波的三言两语,他的大哥竟然准备自戕,自己这个做弟弟的,那么多族人的挽留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只是战败之军。   区区战败之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夺走了他大哥的生命。   开什么玩笑?!   千手扉间再次感觉到鼻腔中涌动着一股热流,肉眼可见,千手柱间露出了非常震惊、心虚的表情。   “扉间,你……没事吧?!”   千手柱间完全不复一开始质问他动用禁术的磅礴气势,心虚地颤抖着手指说:“你、你流鼻血了啊?!”   泥人的脸是如此生动,与大哥生前心虚之时一模一样。   千手扉间看似冷静地揩去鼻血,不知怎的想到偷去赌博被抓时,千手柱间的表情。   他冷不丁又问:   “泉奈非死透,也行?”   “什么?!”这下千手柱间快跳起来了。   可他的下一句话是。   “斑……肯定不知道。”   竟如此笃定。   “……”   千手扉间看似疯癫,又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他想:我是你兄弟还是宇智波斑是你兄弟。   他现在是真的想给他大哥一拳,破开他坚硬的脑壳,看里头到底有多少水了。   千手柱间的脑袋转得也是快,立刻发现了千手扉间话中的微妙之处。   “你说没死透……是,非死非生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陶土的身体。   “留下的是他的灵魂?”   千手扉间气笑了。   全中。   他大哥聪明的脑子,能不能用在该用的地方?   不行,再想下去又要流鼻血了。   千手扉间决定不再折磨自己,一鼓作气讲完,他甚至不愿意看千手柱间的脸,怕看到他自己就气血上涌。   于是千手扉间说:“殿也活着,五十年前乱心的当天,他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当年有一具尸体,或许来的是其他世界的殿,但他的万花筒写轮眼帮助他跳转了时空,于去年……”   来到了木叶。   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了一阵熟悉的,如果没有封印阵绝对会让墙体开裂的查克拉波动。   千手扉间再度抬头。   他终于看到了,不再露出蠢兮兮表情,而是严肃起来后,英俊到几乎让人恐惧的,一代目火影的脸。   “再说一遍,扉间。”   千手扉间突兀地想到:秽土转生,竟然能承载这一等级的查克拉吗?   真研究出了不得了的禁术啊……   他很快扯回了思绪,看向千手柱间道:“殿还活着,来到了五十年后。”   他火红色的眼十分平静。   “就是这样,大哥。”   ……   三日后,千手扉间终于路过了雷之国大营。   这三日之中,他通过宇智波镜的通灵兽回了消息,对宇智波镜,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我已知晓。”   而对你,又有一张额外的嘱托。   “万事如旧,一切小心。”   是按兵不动的意思。   宇智波斑说黑绝去木叶看扉间,得知蜉蝣术之秘的他,正琢磨着在地底下封印阵,让查克拉不可渗透一丝一毫,又估摸着应对变化之术的方法。   但千手扉间虽如此想,不找个契机贸然如此,反而是让黑绝怀疑,而且目前他们想一切照常,只待捕捉天罗地网后再行他事,故千手扉间什么都没做。   不过,以他对你之宠爱,若过雷之国而不来看,反倒是怪了,先前他将你带在身边,日夜教导,倒是有些好事者在说他是老树开花,你这小徒弟反倒成了二代目火影的命根子,又说不知道宇智波走了什么运道。   但是等雷之国似是而非的消息传来,众人只道你以七岁之身击退三尾,又变成了二代目火影慧眼识珠,教导有方了。   波风水门仍在木叶,在他飞雷神彻底稳当前,千手扉间不允许他上前线。   但就他的初阵,应当也不远了。   对千手扉间的到来,你多少有些翘首以盼了。   你有非常多话想要说。   譬如他在旭之国的谈判不妨带上你,你怕黑绝做手脚,这能杜撰出月之眼的非人之物,谁知他为了搅动风云能做出点什么?   还有蜉蝣之术与变化之术……   有什么方法,可以把黑绝完全封印?   你思来想去,又觉得当下最好不过按兵不动,待宇智波斑送白绝来再谈,但是月亮上的秘密,你却认为是第一位的,你想借此搞清楚,这或许绵延千年生物的目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最要紧的是……   *   “雷火协定,不若带我去。”   你在与扉间碰面后,直道。   千手扉间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置可否的模样,你却明白,他定然不愿。   你要说服他。   “彼时敌人在暗我等在明,防不胜防。”你说,“你是二代目火影,可以说,这场协商无论是没了你还是没了二代目雷影,都意味着全面开战。”   “我在当年就可以发现他的踪迹,眼下这双眼,更是敏感。”   你据理力争:“带我去,或许可以阻止他的行动。”   “不可。”   千手扉间岿然不动。   “对他,我自有防范。”他淡淡地说,“但你不可被他注意,也不可找到为他所害的机会。”   “这场会谈,危机四伏,险象环生,我定不会让你去冒险。”   千手扉间是这样说的。   你还在冷静地争辩:“我已上了黑绝的观察之名单,前线与旭之国一样危险。”   千手扉间:“前线需要两双万花筒写轮眼。”   你:“……”   你撇了撇嘴,完全知道自己说服不了他了,内心感到十分的……不知道该说难过还是生气。   实在是太固执了!   你想要狠狠地磨牙,却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撼动不了千手扉间的意志。   但无论如何,在这个节骨眼,木叶绝对不能没有了火影!   你还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一股视线黏在你的身上。   你看向帐中一角。   千手扉间不动声色:“是我的护卫。”   影出行,要带两名护卫。   你将信将疑,只因那视线的情感过于丰沛。   久别重逢?还有……欣慰?   不对劲。   你道:“可否让我一观此人?”   好敏锐!   千手扉间在心中道,面上却不动声色。   “甲一,出来。”   【……】   你看着那高大的扣面具的身影,不知怎的,心中传来了一种奇妙的触感。   像是……闻到了陶土的香。   但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忍者的身上,怎么可能有气味呢?   但你依旧觉得,此人不一般。   而在这个时候,跟随着你的好帮手系统再度发力。   他说。   【他的第一个标签是“忍界之神”,第二个是“英年早逝”,但是不同于寻常人金色的标签,他的是灰色的。】   系统很冷静,跟你相处许久,他学到了很多。   这样的标签,系统只看见过一个。   【宿主,这是千手柱间。】   他说:【已经死去的千手柱间。】   问题来了,千手扉间如此,明显不希望你知道,是说破还是不说破?   你冷静地看向这俩兄弟,瞬间就有了计较。   你说:“既然来了,就请脱下面具一见,柱间桑。”   千手扉间微微扬起下巴。   他面上,是一闪而过的惊讶。   你朗声:“此去经年,五十载未见,生死相隔,既有此机会,又为何离我如此之远?”   你道:“还是说,你不想见叶……柱间桑?”   千手扉间浑身紧绷。   倒是千手柱间,利落地脱下面具,又擦去幻术,露出那张死前仍与二十载不变的颜,爽朗笑道。”   “我只想问一事。”   他说:“叶殿……你的眼,是否能看透人的魂灵?”   “……”   千手柱间朗笑。   “若如此,能否看出柱间志一如当年?”   他说:“心,万念不可乱,志,金刚不可夺。”   “就算是山河流转,沧海桑田,五十年间如大梦一场,你却依旧是我的神启。”   他走到你的面前,单膝跪下。   左膝着地。   “能再见你,我甚喜悦。”   俊朗的成年男人,露出笑颜。   “柱间拜上,愿殿,千秋万载。”   ……   ……你是怎么发现的?   千手扉间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一旁,你与千手柱间“其乐融融”,柱间向你解释了自己在此之因与后手。   “我确实是个死人了,本不当参与活人之事,但在听说有这样的敌人存在后,就算在黄泉都躺不安生吧!”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爽朗,让你的眼前立马浮现出那五十年前的西瓜头少年,几乎是毫无变化。   毫无变化……吗?   “而且,就算是我,也想拖此残躯,为殿尽忠。”他说,“柱间愚钝,当年蒙殿教诲,最后却依旧搞出个四不像的怪物,和平非真,却也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了。”他一秒陷入消沉的状态。   “啊……很让人失望吧。”   你立刻手忙脚乱起来,完全没想到,传说中的一代目火影大人竟然这样!   仿佛岁月压根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还是你所熟识的千手柱间!   你不得不绞尽脑汁安慰:“不要这样,柱间桑。”   你发自内心地称赞:“木叶已经很好了……我、非常喜欢木叶。”   此乃实话,这已经是你穿越至今,所能看见最接近和平构想的东西了。   “哎,是吗?”   沮丧的千手柱间一下子抬起头来,又破涕为笑道,“能让殿如此评价,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你:“嗯……”   他又话锋一转。   “扉间会谈之事,殿可放心。”   他笑道:“一切有我。”   你思忖,倘若这能将死人召唤出来的“术”,能发挥出柱间于史书中的能力,危险看来,确实不必担忧,但……   你看向一直冷着张面,不言不语的千手扉间。   他与柱间在一起,一个冷面,一个朗笑,一个冷白皮,一个黄皮,你看他二者长相,又觉除却身材一般高大魁梧,其余倒是天南海北,没什么相似之处了。   这样的二人,却是兄弟。   你见他们二人如此,心中其实充满了疑问,又有无数的计较,但是从宇智波斑现世,不,实际上是你来此五十年后,匪夷所思之事一个接着一个,让人目不暇接,哪里有空问的时间,雷火协定又近在眼前,千手扉间并不欲在此停留太久,你只能找最关键的跟他问。   你思来想去,还是跟陶土的柱间说:“柱间桑,我有事要跟扉间说。”   是非常委婉,但谁都可看出,独处的意图。   千手柱间的表情不变,道:“好。”   又扣上暗部的面具,身形一闪,到外面去了。   千手扉间照旧僵硬着一张脸。   他站在这,像有千言万语,又像是什么都不曾、不想说,闷葫芦似的,只等待你去问。   你不知怎的,总从这冰雕一样的人眼中,看出了些许的憋气。   说委屈,又显得太过……小气了。   但倘若将心比心……   你心如明镜,澄澈见影。   此刻的你,身着宇智波的族服。   身上轻便的铠甲,初时让千手扉间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是如同宇智波泉奈般的轻铠。   手臂不上甲,胸前雄厚两块靛紫的查克拉铁。   倘若说有什么跟宇智波泉奈不同,便是你身后的刀。   你的刀,乃是宇智波火核从库里翻出来的名刀,打刀的制式,比起宇智波泉奈小时候所用的短刃,要长得多。   倘若悬挂在腰间,又怎么看都会拖地了,只能背在身后。   这多少又有点千手扉间过去的风采了。   他六七岁的时候,就背着比他人还要高的马刀。   也因此,你的拔刀术,从背后拔刀之术,是跟千手扉间学的。   这便让你跟宇智波泉奈,又没那么像了。   举手投足间,又多出了千手扉间当年清爽快捷的影子。   还有就是,你的脸上,绑着三圈绷带。   你刚用了天之御中的右眼,又不得见天日了。   你看扉间的样子。   “哒哒哒”走近了。   像一只动作敏捷的小兔。   千手扉间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便蹲了下来。   “……”   他与你的视线平齐。   他不愿意俯视你。   “扉间。”你在他的耳边,静悄悄地问,气流喷在他的耳廓边。   千手扉间不戴面甲,一头银色短发自然垂落,你呼在他脸颊侧、面纹、耳廓上的每一口热气,都在融化因风雪而变得更加冷硬的皮肤。   “柱间桑……那是什么术?”   这是你的第一个问题。   “秽土转生。”   说出这四个字时,千手扉间的心跳不经意间变快了。   他……有些紧张。   或许是担心你看出他阴暗的心思。   那是让大哥勃然大怒的、玩弄死生的妄念。   他意识到,自己是卑劣之人。   千手扉间的心紧了,语调却是不急不缓,一如旭之国的雪。   “是能召唤死人魂灵的术。”   你道:“对柱间桑有限制吗?”   千手扉间道:“大哥是特殊的,当能展现出十分的力。”   你:“这样……”   你又道:“查克拉该如何隐瞒?”那藏于幕后的黑绝,一定能感知到千手柱间的查克拉。   千手扉间说:“用秘法掩饰,大哥不用木遁便是。”   你“嗯”了一声。   你低声道:“我知扉间有万全之策,既然此,也就不任性地要求跟随。”   你的声音越发低了,又因似趴在他的怀中耳语,下巴几乎磕在千手扉间的铠甲上。   你说:“我只希望,一切珍重,无论发生何事,千万要保全自己的性命。”   “切记。”   他:“……”   “遵命。”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让你瞪大眼的话。   你蓦然离开,面对他那双又仿佛古井一般波澜不惊的红宝石眼,其中汹涌的如同岩浆一般的情绪又重归于平静,所剩的,又只有一往无前的,武士的信念。   二代目火影一字一顿道:“殿之命,不敢不从。”   ……   千手柱间在风雪中站岗。   以他之耳力,只隔一道帷帐,哪怕你再耳语,都无不可见之事。   但千手扉间到底是有些诡谲的心思在里头,于他撂下帷帐的瞬间,便是单手掐印,封印阵起,帐内一切便悄无声息,除非千手柱间以力强破,到底是什么都听不见的。   ‘扉间啊……’   发现这点,千手柱间既觉得意料之中,又生腾出点微妙的心思。   这种“微妙”,就如同一张硕大白纸上,黑芝麻粒大的小黑点,到底不是完璧无暇,又因其他那些正向、爽朗的心思,而变得无限扩大了。   千手柱间看着飘渺的远方。   一片风雪,看不清前路。   ‘活人的、世界啊……’   千手扉间再度掀帐而出,千手柱间回头,刚要爽朗地招呼,就见在室内着宇智波族服的你套上了雪白的斗篷,熊罴的皮毛将你映衬得如同一团小小的雪兔。   千手柱间骤然失了声。   他陶土黏成的两片喉管里“嚯嚯”发不出额外的声响,像是漏了风,又像是,有太多未尽而不得的言语。   你却似不觉他有千万种心思。   你的下巴尖又寡瘦,一张脸小小的,没入这罕见的白色熊罴中,却又更小了。   千手柱间忽然想起这块熊罴的来路,当年宇智波斑似给他看过,却是百无聊赖,不欲多言,他说那年在雪之国的冰原上与畜生搏斗,说那熊罴高大威猛,熊掌却腥臭难咽,说家里头老家伙絮絮叨叨,一口一个传宗接代,他却极不耐烦。   千手柱间想自己又为何记得如此清楚,宇智波斑当年提这块皮要作聘礼时满脸不屑,却又何故穿在你的身上?   不可。   他止住自己的妄念。   不可。   千手柱间又露出了尺度精准的爽朗之笑。   他心中是翻腾着的压抑的黑潮。   死人不可干扰活人之事。   他在心中想。   所以……   他见你抬头仰面,笑容一如往昔,那他描摹多年而又不再现的脸,是如此清晰,历历在目,随着你的出现,他心中永远淡忘、晦暗的一角,又好似再度被点燃。   你微笑对千手的兄弟说:   “一路顺风。”   ……   火影的队列一路向前。   千手扉间在正中,千手左右都是暗部与侍卫开道。   火影,说是一尊地位最崇高之人,也是一村中力量最强之人,此双绝合一,到底不像是人间的大名,总要些华丽而过犹不及的装饰与礼仪,来装点他们的权威。   确实到了这样的时刻,反而是大道至简,用忍者的方式赶路了。   千手扉间并非健谈的性格,当数十年火影,积威越发深重,他身旁的这些暗部,平日里又总不言不语,赶路的时刻,就更不会说话了。   但千手扉间,却不像以往那样,心无旁骛。   他的心到底不像是才来时那样,胸闷气短,好似水平面下有无数翻涌着的波涛,你三言两语,就轻易将那些波涛给抚平了,以至于千手扉间,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怀疑,觉着自己是不是个很好哄的人。   但比起这些并非重要的怀疑,他所在意的,反而是另外一人。   他的视线,隐晦地凝在千手柱间的背上。   他的大哥,太……平静了。   千手扉间想。   太平静了,没有丝毫的不甘,又太过爽朗。   看似正常,却好像又处处透着诡异。   千手扉间偶尔会想起“永观堂”。   那是大哥用来纪念你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为他亲手打磨。   在生命的暮年,他放下了木叶,放下了一切,却又用自己短暂的余生,打磨出这样一座“永观”。   何为永观?   千手扉间想。   是……永远看着之意吗?   “扉间。”   千手柱间的声音,冷不丁地响了。   还是大哥那爽朗的,看似毫无阴霾的声音,却因打断了千手扉间处处悬念的吓遐思,而冷不丁,激出一身汗。   又或者,他的汗毛,立了起来。   悚然。   前后左右的暗部皆无表示,千手扉间又知,他也当时下了封印术。   千手柱间不回头,声音却在扉间的耳边炸响。   他问:“你有什么想问的?”   这话又未免带着种让人深嚼的古怪,于是千手柱间道:“你一直在看我。”   “……”   千手扉间说。   “你太平静了,大哥。”   千手扉间的嗓音很稳。   又是……那么的笃定。   他说:   “你不应该如此平静。”   他凝视着千手柱间的背影。   “你不该毫无不甘。”   “……”   千手柱间本应当是世间第一洒脱之人,生就是生,死就是死,死者生前无法解决之事,便留给下一代,他一生爱过恨过做了对事错事,有骄傲也有遗憾,但惟独不应有后悔与不甘。   哪怕是对宇智波斑,背叛、手刃了自己的兄弟,也该如此。   除却,一件事。   “我了解你,大哥。”   千手扉间说:“只有这件事,你到死前都不曾放下,时间越久,你的悔恨就越历久弥新。”   他太早遇见了让自己奉为神佛之人,千手柱间永远忘不了,九岁之时,他跪着流泪那一瞬的冲动,于是在四十年后,在死前,他依旧能够凭借四十年前的一个回眸,雕刻出佛陀。   他的一生,都在追逐着某种东西。   千手扉间的话却仿佛刺刀,飞雷神剑,宛若他的化身。   一声又比一声更刺。   “永观,是何意?”   他问千手柱间。   “你想在黄泉看谁?”   千手柱间的背,如同山一般岿然不动。   而他的声音,又从前传来。   “我曾经告诉你,生者不要打扰死者,扉间。”   他道:   “同样,死者也不应当扰乱生者。”   “……所谓的死者,是这样一种东西。”   “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坐在三途川旁,看魂灵熙来攘往,连喝一杯酒的兄弟都看不到。”   “那样的生活,是很孤独的。”   “孤独中,只能一遍一遍品味过去之事,回忆活人的芬芳。”   “死者是冰冷的、永恒不变的。”   “所以每一个死者,都向往生者。”   “但是倘若放任了心中的妄念,在生的世界中飘荡、纠缠生者,又跟执念的厉鬼有何异?越是停留,就越意识到自己已死,越是看,就越会发现自己永远不会存在于期待的未来。”   “于是生出了痴、嗔、怨、怼。”   千手柱间说:“我不愿此。”   千手扉间:“……”   “这句秽土转生之躯,何时回黄泉,时机在你的手中。”   千手柱间依旧没有回头。   “我只想将殿所熟悉的柱间留给他,其余一切,不必多言。”   他有多么不甘自己的死,有多么羡慕活人的生。   陶土的身躯,无法温暖你。   “扉间。”   “……是。”   千手扉间下意识地应道。   “倘若我后改变了主意,不必犹豫。”   千手柱间说:   “解除秽土转生。”   “送我下黄泉。”   *   死人有死人的世界。   生者有生者的归途。   阴阳混淆,实乃大忌。   亡魂不可贪生。   ……他若起了贪念,想将你永远留在身边,又该如何?   ……   【柱间真是变化最小的啊!】   在千手扉间与千手柱间离开后,系统在你脑中感叹。   【跟五十年前没太大区别嘛。】   他说:【这就是所谓的赤子之心吧。】   你:“嗯……”   你并不是很担忧,也没有立刻接茬,而是在自己帐中摊开了卷轴,那是五大国的地图。   其他几国无妨,风之国惯例的劫掠没有增加或减少,听闻土之国在国境线上的蠢蠢欲动已停,指不定他们见势不好,反调兵遣将打雷之国。   论资源,这二国各有利弊,长短分明,但土之国向来如同缩头乌龟,苟得狠,只打顺风局,木叶狠狠砍雷之国一刀,他们未必不愿意分一杯羹。   水之国暴露丢了一头尾兽,更安静如鸡。   雷之国,还是雷之国。   边境线上以各种颜色的笔做了圈圈叉叉的记号。   再开战,又会从何而起?   你在思考这样的事。   “柱间,或许是变得最多的。”   你说:“因为这样,才会枉若未变。”   系统:【?】   “也不多对。”   你想到宇智波火核恨恨说他杀宇智波斑的事。   “他只是钻了牛角尖。”   就像是,白纸上的一点黑。   他只是,钻到黑色的洞里了。   系统:【不太理解……】   你说:“嗯,其实,我也不是完全能理解啦。”你只是感觉到了,千手柱间那涌动着的与你一样的情感,又仿佛被锁链牢牢地锁住了。   不过……   你说:“不用太担心。”   “因为是柱间桑,总不会是很糟糕的事。”   比起这个……   还是雷火会谈,更让他担忧啊。   ……   千手扉间与千手柱间赶到旭之国的平京城乃是傍晚,出来迎接的武士告诉他们,雷之国一行于一个时辰前已到。   千手扉间闻言颔首,约定会谈的时间是明天早上九时。   他们下榻于此处重臣撤出的空屋敷,千手柱间随暗部众将其上下左右都摸索一番,对千手扉间道:“一切安全。”   扉间点头。   此处空空荡荡,无论是被褥、桌案还是摇曳的烛火都为火影一行自带,不愿假借他人之手,对于自己所带之人,千手扉间倒是十二万分的放心,至于有可能来的夜间暗杀,也因千手柱间的存在,更加变为了不可能。   但他总觉得黑绝不会让次一帆风顺,怕风雨欲来,跟千手柱间协力先下了金刚封锁,无论如何,白绝不可从底探听,至于黑绝那防不胜防的乱心之术,当下倒是没什么好方法,只跟千手柱间确定了,倘若自己做出非常之举,就让他以金刚封锁,将自己的行动完全封印,待到逼出黑绝再说。   柱间无有不答应的。   可以说,这兄弟二人,已是做好了万全的防范。   “此外还有一事,大哥。”千手扉间道,“我这里倒是无妨,然和谈崩,不仅是从内,也有可能自外,现在的二代雷影艾似是喜好和平之人,但我却知道,云忍中一定有人对这场战争期待已久。”   “虎头蛇尾,又输掉了一线领地,正是哗变的时机。”   “但。”   千手扉间说:“如果凑太近,万一有什么发生了,难免怪到木叶的头上。”   千手柱间爽朗点头:“我知你担心什么,扉间。”   他说:“及时制止便是,倘若艾有一息尚存,我都给你救回来。”   至于之后……   千手柱间说:“真要打仗,也是没办法的事。”   千手扉间不语,到底是认了。   正如同千手扉间所猜,三更夜,与木叶诸人一条街所隔的雷影屋敷传来喧哗之声,出于道义,木叶的火影众出面,恰巧与行刺雷影的金角银角撞面,这在云隐中打遍天下无敌手,又把他们所用六道之术瞒得严严实实的胆大妄为之徒,却不知怎的,竟然被木叶之人当中斩首,刺杀了雷影之人,竟就此枭首。   二代目雷影艾本奄奄一息,哪里知得到了千手扉间的照拂,竟然又以秘法捡来一条命,修养多日后,与旭之国签订了雷火和谈条约。   然而,谁却知,雷之国内赞同金角银角之人竟不少,而雷影得木叶援手之一事,竟在国内引起了阵阵反对之浪潮,回国路上,雷影艾再度遇刺,虽抵住,云忍却内部陷入分裂,边境上再度传来哗变之声,另辟蹊径,强攻月之国。   月之国虽不为火之国的领土,却在此战中有附属之意,月之国大名差点被刺,慌忙之下竟然逃往木叶忍者驻扎之所,又上疏火之国,望讨回公道。   短短十五天内,烽烟再起,和平之约竟如同一纸空谈。   在这样纷乱的局势下,你迎来了木叶三十六年的三月。 [62]第62章:废长立幼   62   二月末的时候,你收到了宇智波斑的“礼物”,还有一张字条。   说“信”应当更合适点。   都说字如其人,宇智波斑的便是如此。   龙飞凤舞,霸道至极。   他在信中交代了三件事。   一,卷轴里封着一只“白绝”,他下了四象封印。   此物不与黑绝直接联系,失踪了黑绝也未知。   但不若交给木叶那个千手老二,他总作卑鄙下流的实验,无人比他更清楚如何隔绝此物,不令逃走。   你仰头:   嘶——   骂得好脏。   第二件事,则是附带产物了。   即一张地图。   标注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其中有成千上万未被唤醒的白绝。   他将此地传给你,同时也说,切勿轻举妄动。   第三则是,对于白绝这种生物,黑绝的来路,以及月亮上的秘密,宇智波斑都很好奇,他会伴黑绝身边,继续调查。   以及,近日黑绝游走于雷火之间,似对这越发混乱的局面兴奋之至,同时对你也颇有些疑心,一切小心。   这便是宇智波斑之信。   你读后燃起一小火遁,将除地图外,尽数烧灭。   然后你起身,去找千手扉间。   是的没错,你回到木叶了!   *   这事情说来有些微妙。   本来,倘若第二次忍界大战顺利开打,不在前线呆个三年五载都不正常,回归村子起码要以半年为单位,而你在前线,满打满算就呆了一个季度。   但是,嗯,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简单来说,原本,如果说是雷火之间的矛盾,在金角银角刺杀了二代目雷影,又被千手柱间拍扁后,世界线,就发展向新的方向了。   在原本的故事中,二代目雷影死,云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主战派所占,不顾一切地压上,侵占火之国。宇智波镜大约一开始就战死了,雷火边界线失守,木叶陷入被动。   千手扉间在之后焦灼的战局中为一群尚未彻底成长的学生殿后,又被金角银角所伤,重伤至死,火之国势弱,又被风土之国趁火打劫,整个第二次忍界大战,变成了对火之国的围殴。   一开始,没有你的世界,面对的是这样悲伤的未来。   但因为你来了,产生了巨大的改变。   比如一开始,雷之国防线就顶住了,木叶强,云隐弱。   然后的会谈中,木叶既处置了金角银角,又治疗了雷影,占尽高处。   就算边境的云隐不稳,闹出了哗变,你跟宇智波镜又把边境守如铁桶。   这可是两双万花筒写轮眼!   总之,二尾人柱力又讪讪而归,木叶向前推一步。   在这样对雷之国来说糟糕的局势下,内部又产生了分裂,二代目雷影未死,主和派有了主心骨,死了金角银角,主战派看似弱了,又星火燎原。   雷之国的新一代大名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虽处置了异母兄长,国内局势却不稳,如果跟火之国直接签了丧权辱国条约,他是要位置不保的!   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必须打。   但是,打哪里呢?   对火之国,似后继无力,土之国又虎视眈眈,真难啊!   雷之国内忧外患,雷火前线的压力就变小了,而且,在这样复杂多变的局势下,无论是千手扉间,还是坐高堂的京畿贵人们,都似乎有了新的想法,于是宇智波镜持续顶在前线,但一部分的精英则被抽调回村,以对下一步的计划。   你就在抽调回村的精英中。   ……   你进到了火影楼。   撞见了来去匆匆的上忍们。   视线交汇的时候,他们总是会柔和下表情,同你颔首。   你甚至还撞见了千手纲手姬,她从雨之国回来了。   云忍的内缩,让这三国交汇之地,也变得太平了些。   你们先前相见,不曾说话,说到底,你为宇智波,她是千手,年龄差距又巨大,好像实在没什么交集。   此次却不同。   遇你时,她颔首:“我听说了你在雷之国的事。”   “很棒,这个年纪对上三尾而不败,可是连爷爷都做不到的战绩。”   是的,没错,这才是他们,路遇你的上忍都态度如此之温和的原因。   忍者……怎么说呢?   出身“那个”宇智波,成为二代目火影弟子,这都是能让人侧目的政治筹码。   但只是“侧目”。   而不是“高看一眼”。   因为忍者……到底是在战火中淬炼出的一族,以强者为尊。   你可以有个性,你可以没有足够的政治眼光。   但你不能弱小。   此时他们对你的“善意”,是因为你击退了三尾,保住了木叶的主动权,也同时,因为你的精准判断与一马当先,海岸驻所的死伤低。   很多人承情。   忍者是罕有的,个人勇武能够扭转战局之业。   *   纲手目送你像一只兔子、黑猫那样跑开。   大蛇丸接上。   大蛇丸见你的后脑勺,意味深长道:“这就是新的……‘宇智波斑’?”   坊间隐隐有所流传,说你之天分,不亚于宇智波斑,千手时隔多年,不曾再现柱间,宇智波不到三十年,又出现一个“斑”。   说此话之人,非是善意,但若细究道理有无,怕是村中人,多有此想了。   千手纲手皱眉:“慎言,大蛇丸。”   她口气严厉:“你看那孩子,哪有宇智波惯常的样子?”   因绳树的原因,她也听说过你的一二事,是个有跟宇智波一族不符柔软天性的孩子。   “……”大蛇丸只暧昧地笑。   他看你离去的方向。   “二代目大人,很爱重宇智波的弟子。”   他如是说:“同为建村一族,三十载至今,未曾现一名火影,长此以往,宇智波怕有怨言。”   “哈——”纲手却道,“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她感叹道,“二爷爷五十九有余,昴流君才多大?”   她倒是一针见血:“老师他们正值盛年,却也不会罔顾次序。”   大蛇丸却笑道:“纵观古今,不罕见疼惜幼子而废长之事,猿飞老师他们是年岁长不错,可为忍者,今朝不知明日,战场上刀剑无言,何日牺牲都不奇怪,志村团藏也是一流的忍者,不是被刺于涡之国吗?”   “老师出于猿飞,与秋道都是小族,宇智波镜听闻反而不得族中人欢心,又是暗部出生,才上前线,领兵迟了些,至于转寝小春、水户门炎,平民出生,气量尤不足。”   “何况我辈忍者,对天才总网开一面,当日千手柱间为一族之长也不过是十八九岁,要我说,二代目火影大人未必没有再干十年的意思。”   他看千手扉间这一年来,颇有些枯木开花、老树逢春,像是沐浴了甘霖,发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生命力。   哪有先前枯槁的姿态?   纲手给大蛇丸这么一说,不知怎的,也觉得还挺有道理,但凡思来想去,又觉得公正如二爷爷又不是“宠妾灭妻”“废长立幼”之人,总归是将信将疑,干脆说:“好了,这一切不过是猜测,少说两句。”   正逢自来也姗姗来迟,见二者争论不休,问:“发生了什么?”   纲手没好气地对他说“什么都没有”,大蛇丸又是不说话,最后自来也满脑子问号,跟着两人一同走了。   ……   你把卷轴交给千手扉间。   又以委婉之语,修饰了宇智波斑的语言。   千手扉间怕想冷笑,又因作二代目火影多年,涵养惊人,到底没说话,只不动声色地接过了。   你本欲转身离去,却见扉间喊你,问了一个略不见头脑的问题:   “你待涡之国如何。”   没头没尾,没前没后。   你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以查克拉扫一圈,见四下里无人,直道:“大名,欲拿下涡之国?”   千手扉间一点儿也不怀疑你见微知著,道:“正是。”   *   早在五十年前,你便表现出了见微知著,不出门而知天下事的水准,若非如此,宇智波田岛也不会支持泉奈等人的惊天计划,哪怕在纷乱如当时,你都是块美玉良材。   放眼下,也是如此。   千手扉间总是有意教导你,不,不能说教,而是作忍者的经验,作火影的经验,他大约是有点好为人师的,又身居高位多年,但是在教你的时候,总是能按捺住自己。   就像是有两个他在打架,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五十年前的一切总是历历在目,他有一部分的魂灵永远停留在了伏见城。   所以,你们会谈很多事,国家的、忍村的,又因扉间的天性,总是克制的。   *   “或有此意。”千手扉间不动声色道,   “大名大人,唤我上洛。”   “……”   你飞快地想着。   第二次忍者大战开局,木叶一片形势大好,这个时候,倘若说火之国没有点齐头并进,创立不世功业的想法,那便不是战国时代的政治系男子了。   简单来说就是扩张。   扩张,而非吞并。   雷之国是不用想了,首先雷火之间共隔了旭之国、田之国、月之国,这三国家眼下简直像火之国的朝贡附属国,又能当战争时的缓冲之地,火之国兵力就那么多,人也就那么多,耕耘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就行了,盲目扩张,反而影响国内的稳定。   某种意义上,地不是越多越好的。   至于从雷之国割地,又更不切合实际了,那简直就是块无用的飞地!而且雷之国人一向团结,又民风淳朴,贸然去争,恐怕反抗热情高啊。   雷之国是不行了,那至今都在征战中的涡之国呢?   仔细一想,大有可为啊。   一方面,能从雷之国得到大量的赔款,木叶又正是兵强马壮之时。   另一方面,涡之国内乱二十年,人心已散,但其地理位置又颇为重要,毗邻大海,又有几个天然不冻港,倘若拿下,未必不可以发展渔业与航运业。   雷之国不就这么发达的吗?   再者,涡之国的乱象已影响到了火之国的安定,还有木叶的布防,像这一次,同派猿飞日斩与志村团藏去,抵御水之国的入侵,哪里想到水之国没来,志村团藏死于内乱。   拿下涡之国,扩大火之国版图,天时,地利,人和。   又有大义。   难度是平叛与治理。   与抵御外敌。   *   你不假思索:“善。”   对颠沛流离的涡之国人来说,此乃大善之举。   对火之国来说,既能拉起一道新防线,又能扩充版图。   至善。   千手扉间说:“平定虽易,治理却难。”   他还没上洛,却仿佛看到了诸多大名、侧近们的表决,又或是二代目火影的意志就能最后决定,漩涡之国已收入囊中。   他说:“我欲让你往去。”   他平静地看着你,不像命令,更似商量。   “如何?”   你哑然。   平定不难,治理难,而功绩显著。   这就是涡之国。   只要活下来,火之国的版图得以增长,所以忍者来说,便是绝好的功绩。   甚至比起前线大将,这更像是超高速镀金之旅。   当日,不是没有危险,毕竟志村团藏死了。   虽然,你总觉得……   你揉了一下自己的脸。   然后道:“我愿。”   千手扉间点头。   你出去了。   *   出火影楼,走在木叶的时候,你的心情还有些恍惚。   更有些微妙。   因为……   “感觉被用力托举了。”   你跟系统说。   【?你是说涡之国的事情吗?】   他道。   “嗯……”   你完全感受到了千手扉间的苦心。   也因此,你内心有点慌慌的。   一开始因为他的行动还比较隐晦,而你又非常坚定要回到五十年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但现在,因为你很敏锐,又不能装傻,完全看出了千手扉间的意思。   他完全,是将你一生一世,在这时空活下来而进行谋划的。   他在尽力让你无痛、平稳地成为三代目火影。   漩涡之国,是你的第二块试金石。   你感到有些慌乱了。   又有些苦涩。   你准备去甘栗屋买一块羊羹甜甜嘴。   然后,你看到了在甘栗屋门口的“甲一”。   也就是伪装过的千手柱间。   你上前了。   *   除却杀死金角银角外,千手柱间并未参与战争。   他有些自己的坚持,死人不可以干扰活人的世界,又深知自己的能力,能够转瞬间颠倒战局,就更不愿意那么做了。   和谈后,他随千手扉间回雷火大营,在你身边悄无声息地做了一阵子暗部。   你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故知晓,但又因千手柱间不肯出现,你也干脆不点破。   他……因自己是死人,有些包袱。   你能感觉到。   一如此时,人群熙来攘往,即便在紧张的战时,木叶中也有大量的村民,以及留守忍者,又因战事顺利,战场又在别国,整体说来,大后方的人们,还是不能彻底感受战争压力的。   整体看,木叶的人是少了,但甘栗屋是全村数一数二的甜品店,哪里人少了,这里都不可能少,还是很热闹。   而千手柱间,本来是一个很爽朗的人,他所拟成的暗部,也生得高大俊朗,然此时此刻,他看这甘栗屋中的热闹,却不知怎的,让你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孤寂与隔阂。   这让你忍不住,上前拽了拽他的手甲。   那瞬间,就好似有什么,越过了某条“线”,让千手柱间眼前的灰暗之景,一下子活起来了。   一下子,鲜亮起来了。   你手掌心的热,传递到他的手指。   千手柱间低头,看向小小的你。   “殿?”   好热。   他想。   活着的热。 [63]第63章:我允许   63   千手柱间,是一个通透、果敢、行动力超绝之人。   从他生前种种,便能看出一二。   就比如说,他决心建立一个村子,就到处游说、争取、“贩卖”自己的理想。   就比如说,他想践行你的“遗志”,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服敌对一族的宇智波斑。   要不是宇智波泉奈偏执狠戾、不顾一切,宇智波斑早动摇了。   又或者他说尾兽太危险,就把他们揍一顿,全抓起来。   以及,虽然千手柱间在五影联盟上哭的稀里哗啦,但他活着的时候,其余四国不敢动摇他的“和平”。   所以,千手柱间通透、果敢、行动力超绝,还强权。   他内心深处知道,这样的自己,拥有木遁,可以打出一个和平时代的自己。   ——是怪物。   他既不排斥,也不恐惧这个事实。   而是非常爽朗地承认了。   不仅如此,千手柱间感谢命运赋予自己木遁,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能力。   他是一个看得开的、善心的怪物。   但,正如同活得好好的尾兽们,因为力量太强被他揍了封停一样,霸道、强权的千手柱间,有自己一套逻辑,与行为准则。   怪物要被制衡。   他也是一样。   所以千手柱间,对自己也有制约。   活着的时候,他绝不会成为一个暴君。   大多时候,他都是一个善于倾听,善于听取他人意见的人。   比如,建村之事,很多,他都听扉间的。   因为扉间想得很全面啊!   千手柱间想。   他比自己适合做这个火影多了。   但,一旦涉及到些根本问题,比方说,对宇智波的态度。   他绝对不允许,扉间夹带他的个人情感。   要公平、公正,善待宇智波。   扉间要做小动作时,他就会变成那个强权的千手柱间。   同理。   四大国想要扰乱火之国的宁静时,他也会变成那个强权的千手柱间。   宇智波斑想要破坏木叶的和平时。   他会变成怪物。   霸道、强权的怪物。   千手柱间知道,自己化身成了那样的东西。   他清楚地知道。   这,是他活着的时候。   那死后呢?   *   对于死人来说,现世一切,本当是不该干扰的。   他千手柱间是怪物。   秽土转生让他回复了生前的九成力,又不会受伤不会死。   更成了怪物中的怪物。   这样的他,倘若放任自己,大闹现世,是要生乱的。   而且,他怕,死人到底是死了,会变得更加肆意。   倘若他肆意,对世界来说,是一个灾难。   千手柱间充分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给自己定下的规矩是,除非涉及到所爱之人的生死,绝对不出手,干扰现世。   木叶的和平,对现在的他来说,关系不大了。   那是活人的事情。   所以他不会参加战争。   就这样便好。   等待你的时候,千手柱间看向人熙来攘往,散发着甜蜜气息的甘栗屋,如此想着。   这样便好。   他想到了第一次,跟你在伏见城中吃蜜柑与羊羹的图景。   *   甘栗屋是以羊羹与栗金团起家的。   听说这是宇智波泉奈花了大价钱从当年的京畿旧址买来的手艺,交给了宇智波家的人经营,只求将味道传承,不遗余力。   在他死后,这当年经营的种子,仍生根、发芽。   来木叶的时候,千手柱间就想到了泉奈当年的扭曲、决绝。   想到了你。   他跟你之间,究竟有什么刻骨铭心的过往呢?   千手柱间想。   泉奈,是第一个下去陪你的。   于是千手柱间大笔一挥,许了甘栗屋在村中经营,又批了最好的地。   *   千手柱间闻空气中的飘香。   死人尝不了味。   只能闻。   于是在人间游荡久了,又怎么会生不出再活一次的妄念?   还好他学过忍者三禁。   千手柱间想。   口腹之欲,诱惑不了他。   如果他真的被诱惑了,会怎么样呢?   千手柱间想。   恐怕会不顾一切,拿出他可以为了扭曲和平杀死自己兄弟的行动力与强权,不顾一切地追求复活吧。   他可以成功。   千手柱间,拥有与生俱来的自信。   然后,他就会成为想生生,想死死,徘徊在人世的,无心的怪物。   像他这样的怪物,本应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怎么能留给下一个时代呢?   而且……   千手柱间的思想很沉重,但不知为何,他的眼,却在微笑。   这样的话,无论是黄泉还是高天原,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没有办法阻止他的纠缠。   失去了桎梏、束缚。   被诱惑的他,一定会像头无心的怪物。   缠着你。   毫不犹豫地紧紧地缠着你。   无论如何不放手。   用树的枝节、根,将你紧紧裹起来,密不透风,再也不离开他的视线。   不可以这样。   千手柱间说。   不可以放任心中的怪物。   不可以成为怪物。   不可以……被诱惑。   但当你手心的热,传递到他的手指时,千手柱间心中的怪物,依旧翻涌着淤泥,流下了垂涎的口水。   这是……活人的温度。   只有活人,才能陪伴在……殿的身边。   ……   你买了羊羹。   然后,拉千手柱间来到南贺川的边上。   店里人好多啊。   你想。   哪怕想要说什么,也不方便。   “甲一”被你拉着,看上去有点笨拙。   他应当是用了不同于三身术的变化之术,一点陶土人的样子都没有,任谁看见了,都会觉得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平庸的憨厚之人。   但是,不知是不是你的错觉,总觉他的身体很冷,身上又隐隐散发着陶土的暮气。   你看孑然独立,望着甘栗屋的时候,更能感觉到一种遗世独立的孤寂。   这样是不行的。   感受他心底翻腾的淤泥,你如是想着。   要跟柱间好好聊聊才行啊。   因为,在过去,柱间很好地保护了你啊,无论是眼睛上的封印术,还是作小姓的时候。   虽然一开始,你对这种类型很苦手,但后来,你们相处得很好嘛。   所以、所以。   你想,自己受到了他们的帮助、爱护,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一定要帮助他们才行。   虽然,你并不确定,柱间心底翻涌的黑暗到底是什么。   说来很奇怪,无论是对泉奈、斑,亦或是几乎不怎么说话的沉默的扉间,你对他们的内心所想,其实是很清楚的。   你有一种……自己都害怕的看透人心的天赋。   虽然,到现在,经历了很多事情后,你不是那么畏惧自己的天赋了。   但是,柱间……   你苦恼地想:   ‘从很久以前起,柱间桑就是我最不擅长应付的类型啊。’   眼下,竟然连他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真的是……   胡思乱想的时候,你们已经来到了南贺川的边上,看川流不息的河水。   此处靠近宇智波的族地,夕阳西下,人烟稀少。   南贺川旁是一马平川的草坡,二月末,天还很冷,但早春的生命力,已然体现在了这一片新绿上。   夕阳的余晖落在草地上,橙黄透亮,南贺川清澈的水,也被照成了黄色。   真美啊。   你问:“可以在这里坐吗?”   你的模样倒映在千手柱间的眼里,小小的,可爱一只,是记忆里的样子。   但他又觉得,记忆里的你似乎没有这么小,或许是因为,他长大了,这样的你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小黑猫、一只小雪兔,仰头看他的样子,像是狗尾巴草在搔弄他的内心。   很痒。   仿佛有蜜水要流出来了。   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道:“没问题。”   虽然并不知道,你带他来这,是为什么。   你也在绞尽脑汁。   你问千手柱间:“羊羹,可以吃吗?”   千手柱间露出了有点苦恼的表情道:“没办法呢。”   因为是陶土身体,没有办法吃东西,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这样……”   如果是其他人在身边,你一定会体贴地放下点心,甚至因为怕刺激到对方而不吃吧,但是千手柱间,而且是心中翻涌着黑泥的千手柱间,你选择……   你打开了包裹着的粽叶道:“我可以吗?”   甘栗屋还送了小小的竹叉子。   千手柱间稍微有些惊讶,因为你的行动也有些反常理,跟他记忆中不大一样,还是说:“请便。”   你说:“甘栗屋的羊羹,跟以前在伏见城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千手柱间:“真的吗?”他说,“真可惜啊,我现在不能尝了。”   你“嗯”了一声道:“火核说,因为甘栗屋是宇智波,一开始是泉奈开的店哦,配方都是从旧京畿买来的。”   “……”   千手柱间微笑着听你说。   你说:“柱间桑应该知道吧,听说你给甘栗屋当年批了非常大一块地皮,而且在木叶的正中,现在的生意能这么好,完全就是托了柱间桑当年的福嘛,你对宇智波很照拂哦。”   “听说,柱间桑以前就很喜欢吃这里的羊羹,老板兴致勃勃地介绍,说这是一代目火影的最爱。”   千手柱间还是微笑。   “但是。”   你没有看他不变的表情。   “柱间桑对甜腻的东西很苦手吧,更喜欢咸鲜的东西,人的口味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你扭头看他。   千手柱间不再笑了。   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   “因为,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就算味蕾不喜欢,记忆也会赋予特殊的情怀。”   你一针见血:“那为什么柱间桑刚才一副没有吃过的样子呢?”   千手柱间不语。   你说:“柱间桑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顾虑些什么吗?”   你选择了单刀直入。   不是你擅长的暗戳戳试探。   而是最不擅长、最会吓人一跳的开门见山。   “……”   这在过去,是千手柱间的拿手好戏,你曾经被逼得“痛苦不堪”以至于学会了表达拒绝,现在,你将这“利刃”刺向了他。   “一直以来,从见到柱间桑开始,就感到了某种顾虑。”   你说:“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有的时候又会觉得,柱间桑忍得很辛苦。”   “说实话,我完全猜不到柱间桑的心思,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这么辛苦,所以就来问了,想要找一个答案。”   你用一双澄澈如明镜的眼看向他。   眼中倒映着“甲一”的脸。   渐渐的,那图像又似有了变化。   变成了……千手柱间。   他说:   “可以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他微笑着问你。   “殿?”   ……   你答应了。   然后,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月亮又未升上中天的时候,你们溜进了千手的族地。   一开始,你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是宇智波昴流,入千手族地被发现可是“政治事件”啊!   但一想到身边的人是谁,又不怎么担心了。   柱间桑的话,绝对不会被发现的。   你如此自信,又天真。   然后,趁着天昏昏沉沉,又没有完全暗下去的时候,你来到了千手一族的西北角。   说来有趣,千手跟宇智波的陈设南辕北辙,简直就是两番天地,但有的时候,又如此相似。   正如布局。   你立刻意识到,千手柱间带你去的应当为族长宅,大抵是千手扉间的家。   这二兄弟讲究兄终弟及,无论是屋敷,还是火影。   “我生前居住在这里。”   千手柱间闲庭信步。   “等我死后,扉间搬了进来。”   他对你朗笑,你却不知道说什么。   系统:【有点沉重啊……】   天越发暗了,因为是早春,夜露深重,还听不见蝉鸣,但偶尔可以听见青蛙的叫声,或许是因为,千手一族的深处,有着茂密的树林。   你随千手柱间一同往里走。   族长的宅邸,宽阔而古朴,一如千手给人的感觉,满目都是黄土与木。   周边、族内,是有些高大遒劲的松柏,却不是很密,又没有经过修剪,透着一股自然质朴的蓬勃生命力。   但是,在族长屋敷的东北角,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让你与系统都呼吸一窒。   【哇——】   别有洞天。   在这样微风拂过的夜晚,永观堂,这被盎然绿意包裹着的佛堂,庭院的最高之杰作,本该是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但不知怎的,细密深绿的林间,却冒出了一只又一只的萤火虫。   它们团簇在一起,莹莹的幽光聚合,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在这黑色没有光笼罩的夜晚,如同绿宝石一样熠熠生辉,又照亮了堂庭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   你不由屏住了呼吸。   千手柱间说:“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块砖、每一块瓦,每一块木板,都是我亲手挑、亲手造、亲手搭建的。”   “连一年四季不褪的萤火虫,也是一样。”   他似在看你,又似在看这幽远的景色,像在回忆遥远的过去,又像在对你如实地倾诉。   “我余生的两年,只做了这一件事。”   他微笑:“你知道这里叫什么吗,殿?”   【咦?】   系统感觉到了某种沉重的、丝丝缕缕缠绕着的重力。   你却岿然不动。   你轻问:“叫什么?”   千手柱间笑了。   什么时候,或许是他如此的时候,他就变了脸,恢复了千手柱间的相貌。   “永观堂。”   他笑着对你说:“我给它取名永观堂。”   他步履轻快,到你的身前:“请跟我来,殿。”   不知从何处烛火起,点亮了一个个的火烛与灯,你看见灯火照亮了一整条路,而路的尽头,是一家极尽美学之巅工艺的佛堂。   你既感觉到惊讶,又不觉得惊讶。   惊得是,这样大巧不工的艺术品似乎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千手可以雕琢的,不惊的是,千手柱间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可以做到一切。   他是如此的天才,以至于非凡。   你进入了永观堂内。   里头本该暗淡,因这里是最古朴的佛堂,但千手柱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这里亮起了不灭的长明灯,人进入时,即便是夜晚,也亮如白昼,而人离开,又隐没在一片漆黑里。   你在其中行走,被千手柱间带入后,你便不需要他领路了,而像是初入京畿,看二条城华美的游人般,尽情欣赏这其中之景。   你跟系统,本来你才是胆小的那一个,但不知道为何,在这样的场景中,你二者的性格完全倒错了。   【他……一直在看你。】   系统的声音似有些胆怯。   【宿主啊,他一直在身后盯着你。】   你说:“嗯。”   你的声音很稳。   “我知道。”   你知道柱间一直在看你,你猜到他的眼神黑洞洞的,很奇怪,但你奇妙的一点儿也不害怕。   你甚至,在这其中,稍微有点了解到,他的内心了。   你看到了低首佛陀。   你看到了一张神似自己,又更加具有神性的脸。   因这艺术实在是太巧夺天工了,你不由地细细看去。   此时,你有了清晰的念头。   ‘这佛陀,应当是柱间心中,我的模样。’   霎时间,你甚至感到了一丝难过。   你会想,你甚至不能理解,自己在五十年前到底做了什么,让柱间、扉间、泉奈甚至斑,他们在五十年后还会记得你。   还会……在人生的暮年,雕刻出了这样一尊佛。   你带来了什么?你做了什么?这个世界又对他们做了什么,才会这样呢?   在成为忍者大半年后,你似乎理解了。   这个世界,对所有人都太糟了。   平等地不友善。   所以,你身上,你所代表着的一些后世的东西,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却如此地让人心折。   你问千手柱间:“这是想着我而雕的吗?”   太直白了,简直不像是他记忆中的你。   千手柱间说:“是。”   他说:“但是最后,我怎么都记不得殿你的脸了,怎么都雕刻不出当年的样子。”   他说:“我只是凭着感觉。”   你说:“嗯。”   你没有说“像”,也没有说“不像”,而是有点微妙地意识到了,困扰着千手柱间的一切。   你问:“柱间桑,是后悔了吗?”   千手柱间愕然:“什么?”   他不理解。   你说:“后悔……逝去的太早了。”   千手柱间:“……”   “以你的身体,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全然放弃了,不应该如此早地离开吧。”你说着千手柱间亲近之人,都意识到的事实。   “是……觉得了无牵挂,哀莫大于心死了吗?”   千手柱间:“……是有点。”   是有点……后悔了。   不,不是有点。   千手柱间看着你想:是很后悔。   “那柱间桑,现在又在想什么呢?”   你盯着他黑洞洞的,洞穴的一样的眼睛说。   “后悔死去的太早,重返人间又如此的犹豫。”   你笑了。   “这都不像是我认识的柱间桑了。”   “但是。”自然而然地就说出来了。   “如果被死人缠上,殿会困扰的。”   你:“唔——”   “感觉……是这样没错。”你说,“死去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变成执念深重的类型吧。”   千手柱间颓然:“果然嘛……”   “但是。”   你话锋一转。   “虽非我的本意,柱间桑变成这样,果然源头是因为我当年死去了吧。”   “因为死去的太早,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把大家孤零零地留下了,才会变成这样悲伤的未来吧。”   千手柱间:“……”   他要的不是你的反思,是……   “不用打断我,柱间桑。”你却预判了他想说的话,抢在之前说,“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生老病死本非我可控制之事,如果能够看见未来,谁又不想长长久久呢?”   “我想说的是,如果是被柱间桑缠上,我是不会恐惧的。”你说。   “我做好了承担的觉悟了。”   千手柱间:“……”   “如果我想活呢?”   他说:“如果我有朝一日,不满于死人的冰冷的身躯,想用活人的肩膀拥抱你呢?”   他说:“那不是突破了,生死的桎梏吗?”   “天下会大乱。”   活人长生,死人复活,天下都会大乱。   你说:“确实如此。”   “但是……”   你说:“我甚至想回到过去,颠倒时间,改变未来,我与柱间桑,又谁是狂妄之人呢?”   “我可以承受。”   你平静地说。   “我做好觉悟,承受柱间桑的妄悖了。”   “所以你真想做的话。”   你平静,又高高在上。   “我允许。”   因为主君允许,一切都是合理的。   ……   千手扉间在站岗。   为了你,跟他的大哥站岗。   他是整个火之国,乃至全忍界最出色的感知型忍者,感知力足以横跨火之国。   木叶村中的每个人,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你亦然。   至于大哥,从召唤出来的那一天起,一直被千手扉间标记着。   他在工作的时候,也总分出一二分心思,在偌大的木叶中。   在你的身上。   恰逢今日无事,傍晚后他本就欲回族地附近的实验室,细细研究宇智波斑的“馈赠”。   千手扉间捏着鼻子不得不承认,宇智波斑这男人,也算是为自己赎了零点一分的罪。   好歹弄清了黑绝的庐山真面目。   但在这时候,他注意到了你与大哥的动态,于是不自由自主加快步伐,在永观堂外,为你等站岗。   说不出千手扉间是种什么心态。   固然,他对千手柱间,因为后者的离奇思想,从小到大喷过、怒过、骂过、吼过,但整体说来,他永远承认,大哥是自己一生难以企及的英雄豪杰,是“神”一样开创了时代的人物。   而他只是人。   千手扉间有英杰的自信,又有着人的自知。   自觉一辈子都超不过大哥的伟岸,所以小心而尽力地支撑木叶。   感慨永观堂的巧夺天工,于是族长屋敷中属于他的,只有那小小一株月下林檎。   他总是怀揣着某种矛盾的心态。   或许因此,不曾带你去永观堂。   而今日,为大哥站岗的时,又在这早春的夜,品味无比复杂纠结的心思。   他似乎……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但他在不甘愿什么呢?   千手扉间不去想这件事。   那是理智外的一瞬。   他只是注意到,当大哥跟你出来时,眼中又有了光。   这光是什么?   千手扉间像猜到了,又不那么确定。   然后,次日,千手柱间告诉了他。   柱间说:   “扉间,我要研究复活之道。”   轻而易举地,说出了,非常恐怖的话。   ……   你乘月而归。   心很平静。   千手族地跟宇智波族地南辕北辙,需横跨木叶,你想要抄近路,沿死亡森林而行,这处有村内的基础训练场,此时夜深人静,人迹罕至,倒有些恐怖了。   你却是不怕的,木叶如同铁桶,区区黑夜,有什么让人恐惧的呢。   然后,你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   是苦无深陷树桩。   以及,你看到了,比金子还要璀璨的头发。   波风水门。   你步履放轻。   你看到了苦无。   无数的异形苦无。   把木桩子扎得如同马蜂窝。   而小狗,翁着鼻子,霎时间转头。   “!”   你看到波风水门的眼中,落满了星星。   他看到了你。 [64]第64章:上洛   64   三日后,也就是三月的第一日,千手扉间离村,二代目火影上洛。   这是三年以内二代目火影的第一次上洛,论理来说,木叶作为石高九百八十万几乎占据了火之国五分之一的超大领土、藩国,本应该跟履行与其他大名相似的参勤制度,哪怕做不到两年中有一半的时间居住在京畿,每年上洛一次也是必须的。   但千手扉间,哪怕被千手柱间折磨得战战兢兢、苦不堪言的京畿武家贵种们认为他是一位和善的影,那也不过是对比他的兄长以及凶神宇智波斑,五大国素有卑劣之名的千手扉间是绝不可能对贵种们低头俯首的,也就是他的对比物太过逆天,这被包裹在淡淡怀柔中的坚硬的政策,才会让贵子以及性情忠厚的二代目大名秀忠接受。   可能对他们来说,没有异想天开地让国主大人巡幸关东,已经是可以接受的了吧。   但此次涉及到再燃战火以及火之国领土的扩张,虽打着帮助漩涡之国平定民生,以及帮助月之国驱散外敌的正义之师名号,身为火之国真正意义上的军事首脑,千手扉间不得不到。   离开前,他用了影分/身之术,不是留在火影楼主持大局,而是在他隐秘的地下实验室中解剖宇智波斑千里迢迢送来的“礼物”。   木叶的实际边防被委托给了宇智波火核,某种意义上也是宇智波泉奈。   千手柱间的去向倒是有些犹豫,按照扉间的想法,本当让他留下来跟你一同,但你是死活不愿,想到了二代目雷影艾的遭遇,你跟千手扉间好说歹说,让他的大哥同去保护其安全。   千手扉间不执一词,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僵持的时候,千手柱间反而说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他说:“为什么你们不同去呢?”   千手扉间:“……”   你:“!”   对哦。   不过,即便二代目火影对小弟子的爱重与栽培已经成为了火影楼中众人皆知之事,千手扉间还顺带着叫上了波风水门,总归没让你特别显眼。   *   关于波风水门,虽然千手扉间不如对你那般“溺爱”,但在坊间也有些说法,大体说来可能是在培养他的时间跟严厉程度上投入很多,“亲传弟子”四个大字是牢牢地焊在了波风水门的头上。   或许有人嫉妒,或许有人酸溜溜,但飞雷神,其他人确实没学习的本事。   你在数理上不是完全没有天赋,然而千手扉间从来不提传给你飞雷神,即便听起来这是一等一的杀人术,学会了也能增加战场上的存活率。   但,数理不错跟百年难遇的数学天才是两个概念,前者只要能考进东都大学,后者却是要你成为欧几里得或高斯。   飞雷神是一个几乎没有容错率的术。   一开始,千手扉间的选拔没有那么严格,他说明了飞雷神的恐怖,但依旧有擅长封印术的人来尝试。   运气好的,身上的某一个部位,或许是一根手指头永恒地留在了空间夹缝里。   还有些运气不那么好的人,直接被拦腰斩断。   千手扉间至此将其列为禁术。   你被判断,没有学习飞雷神的才能,又或者,他并不赌你是否有那样的才能。   你有那样一双眼睛,这只是锦上添花之物。   而波风水门,虽然被撞得鼻青脸肿,但从开始学习飞雷神起,他没有失误一次。   断的只是几根,无关紧要的头发丝。   ……   你先以忍足赶路,从木叶到京畿仅需要一天半。   待入城再换马。   千手扉间身材高大,小小的乘物对他来说憋屈,配的只有高头大马,其余忍者也如此,或走步。   你与波风水门,身为二代目火影的弟子,也准备了两匹温驯可爱的母马,是配给武家少年郎的。   千手柱间一直在暗戳戳看你们,注意你们的状态。   他似看出了些端倪,趁人不注意,凑到扉间身边道。   “水门,是你给殿准备的小姓吗?”   精准切中。   又有点儿偏差。   千手扉间表情不变,从牙缝里挤出。   “非。”   他声音淡淡:“那是殿从战场上捡来的。”   千手柱间:“哦。”   然后他说:   “我就觉得,扉间你啊,也没心胸宽广到那地步。”   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话。   千手扉间:“……”   ……   这是你第二次来京畿。   第一回是同旗木朔茂来,你与波风水门、千手绳树来此交接任务,步履匆匆。   对于城内的一切,都是走马观花,不过看个囫囵,哪里像今日,颇有些浏览的意思在。   说来也巧,当下的京畿,与旧京畿竟然相同,五十年至今的战火,竟然没有将这城池灰飞烟灭,也是非常罕见的。   但这或许是因为,当年赫羽氏乃是倾注了半个国的心血来建造此城,五十年前就遍地路灯的京畿,几乎是当时无论是匠人心血还是进步的巅峰产物了,是实打实的明日之城。又兼之护城河三丈有余,内外两层,易守难攻的程度,也是当世之最。   火之国是大陆的明珠,而明珠的冠上,只有两重重宝,东为江户,西为京畿,目下,木叶所在的位置,微妙的与当年的江户城相去不远,而过去你曾经走过的染吉八重樱道,以一发尾兽玉作为开头,最后还是毁于战火之中了。   于是,当下能够体现出五十年前风骨的只有京畿,随着岁月的流逝,当年一些平平无奇之物,竟然也能品出一二丝悠久的韵味。   千手扉间贵为火影,上洛共带了百名忍者,这数量看似不多,压在前线的何止成千上万,但是对京畿的百姓来说,却是一支足以让城池沦陷的“大军”了。   尤其,以上忍打头,你们有超过三十人都骑着高头大马,在接到正中央堂晃而过,宛若大名出巡,而哪怕是加贺百万石大名,在天领都不敢如此造次。   忍者,只有忍者。   你感受那些或畏惧、或好奇或恐惧的视线。   只有忍者。   百姓的恐惧……比之五十年前,好像是没有变化的。   但……   跟随在千手扉间的身后,换上水干,浩浩荡荡入住西之丸,在上洛的时间里,并没有如同寻常大名,入驻在逼仄的屋敷,而是在这与本丸遥遥相对的另一间主殿。   你跟波风水门,身为千手扉间的弟子,小小两个,如同武家的御嫡男一样跟在他的身后,而剩下的忍者,已不是第一次随千手扉间来谒见二代大名,一个个行为举止进退有度,真像是过去的武家子。   不一样了。   你想。   忍者的地位,比起五十年前,又完全不同了。   当年的宇智波田岛,哪怕被赐予一套水干,参拜大明神的神社,就被视为挑战了社会的本格,千手柱间与宇智波斑联合开创的时代,到底带来了非常多的改变。   入驻西之丸,简直像是,丰臣秀吉死后,在北政所夫人移往京都后,堂而皇之进入西之丸的德川家康一样。   其架势,若名副其实的天下人。   而第一个以忍者之身,率领“家臣”往此的。   你想到了身后泯然众人的“甲一”。   是千手柱间。   你的身侧,波风水门的水干之上还绘制了他家曾经的暗纹,一举一动,进退有度,宛若小大人。   因为身体太幼小,人又可爱,却又早熟,有种非凡的可爱。   你却不知道,他人看你也是如此。   *   入驻西之丸后,就是谒见。   二代大名秀忠坐上首,面容宽厚,一看就是性情宽和之人,恐怕选他当二代大名,除却他是御嫡男外,注定要跟千手柱间这样充满压迫力的怪物,以及素来有卑劣之名的千手扉间相处,也是重要的原因吧。   真选小性刻薄之人,问题会更多,不是没有可能,这群胆大妄为的忍者认定岛津不行,再度换人。   一代目大名纵鹰视狼顾,却又审时度势。   你跟在千手扉间的身后,一同低头。   大名感慨:“我见二代目火影初时正处于盛年,眼下我已经四十又余,二代目还是当年的模样,真是驻颜有术啊。”   “一代目当年似也如此。”   千手扉间冷冷淡淡:“您谬赞了。”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社交辞令,不过,你跟波风水门被推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你二者的年纪小,以及大名大人看到你后不知为何心底涌现了一股亲近之情,还被请吃了美味的“馒头”。   就是馅饼点心一样的甜甜的饼。   虽知晓忍者年龄无论小大,但你们的外表,还是让大名大人没有那么警惕呢。   谒见后,便没你们的事了,被带回往西之丸修养,而千手扉间则换一身衣服,作武家打扮,同大名大人与侧近一同商议出兵之事。   你因为是孩子,被跟水门一起打发出去玩。   然而……   *   你的汗毛立了起来。   你感受到了……如影随形的穿透的恶意。   黑绝。   你感受到了黑绝的视线。   在这座本该属于你的名城中。   你感受到了永恒的仇敌。 [65]第65章:你的小狗   65   咔。   千手扉间以指腹推开扇骨。   发出一声脆响。   他与前后七名侧近、大名坐在大广间两侧,二代大名秀忠在最上首。   以君与臣来说,他是大名的家臣,本不该做出这等轻慢的姿态,但所有的大名、重臣熟视无睹。   此刻的千手扉间并未穿火影袍,而是一身武家子打扮,后衣领上绣千手家纹。   他未穿千手家一贯的黄与绿,在这等场合,老沉持重的颜色才合适,于是千手扉间一身宇智波常穿的靛青,映衬他的皮肤格外冷白。   他的面容与在场诸大臣全然不同,看上去不过二八三十的模样,其余人做到重臣,都已经白发苍苍了。   周身的气势,却同山岳。   还有鲜红的面纹。   赫羽家的世代覆灭已久,五十年前的种种事无人知晓。   面纹一事,本为刑罚,又或是隈取、歌舞伎般下九流的行当,然留赤红面纹者为火影,其他人到底不敢说什么。   二代大名秀忠坐在上首,叙述了月之国的请求出兵与涡之国旧事,让各位老中不必拘束,畅所欲言。   千手扉间看似板着一张脸,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神色淡淡,让人全然摸不透他的心思,其余人虽各有所言,却无不顾及他的脸色。   又觉得多年不见,二代目火影养气倒是越发好了,全然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只见他突然抽出了腰间的金漆桧扇,推出一小格,发出了一道不大又存在感十足的响。   “——”   众人皆是一窒。   二代大名秀忠赶紧望向千手扉间道:“火影有何想法?”   堂堂天领的继承人……石高跟火影比之,倘若九百八十万皆属于千手扉间一人,甚至还比之不足,也好在这是由千手宇智波以及木叶中的诸多小族分。   不过,其他人的石高养育的是领民,他们养育的却是忍者啊……   这或许又是宇智波泉奈当年的巧思,足足火之国五分之一的石高,完全够木叶自给自足,成为一跃而上的超级领主,同时又并不像当年的涡之国一样,以忍者治国,而是维持着多年以来贵种与武家子治理国政的表现,于是忍者一族不会成为必须被拔除,全大陆声讨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便是漩涡一族覆灭带来的道理。   过犹不及。   然而,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便是类似的做法。   千手扉间定是看出这道遗命的深意,不言不语,至于千手柱间是否看出,就不知道了。   “就依照秀忠大人所言。”千手扉间淡淡道,“涡之国内乱二十年,不仅给领民带来了深重的苦难,也骚扰了火之国的边境。”   “往前追溯五十年,涡之国本就是火之国的家臣,帮助家臣平叛,此乃正义之举。”   “更不遑说水之国隔海相望,虎视眈眈,我等需要在看见港口位置筑起一道防线,以备敌人。”   二代秀忠面露喜色,连忙道:“大仪!”   千手扉间的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又连忙追问:“月之国如何?”   千手扉间道:“本来,月之国就向火之国朝贡,家臣向主君请求,如此低头,焉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不过,雷之国也是石高超过四千五百的大国,与火之国之间又间隔田之国、旭之国、月之国,要怎么帮,需仔细斟酌啊。”   说完这一番话,千手扉间又化作枯坐的石头,不再言语了。   月之国啊……   二代秀忠思考,雷之国要向火之国进贡盛大的金银与粮食、布帛的赔款,让若不让他们回点血……   “半分,如何?”   另一面侧近道:“月之国半分,一半给雷之国,一半我等驻军,倘若开战,也非在我国的领土上。”   “就给月之国大名一笔钱,让他往汤之国安家吧。”   “月之国直接接壤土之国、雷之国、我国,如此一看,岂不是要同雨之国一般,变成三国交汇之要道?”   “然也。”   二代秀忠问:“火影以为何?”   千手扉间点头:“善。”   “好!”   性情宽厚乃至有点软弱的二代秀忠站起来,他手上的扇一下子完全合上,激动地说:“就如此!”   “出兵!”   *   咔。   千手扉间又推了一把扇骨。   总觉得……   心下有些不安啊。   ……   你不动声色。   此时此刻,你与波风水门一同在街上游乐。   京畿的风貌与木叶村并不相同,在人口上,即便吸纳了大量领民以及负责耕作,维护忍者日常生活的百姓,木叶也只是个容纳十数万人的小城邦,涵盖周围的耕作之地在内,不过数十万。   但是京畿,却是一容纳数百万人的超级大城了。   而且,虽说在位置上,木叶对标了曾经的江户关东等地,但是新京畿的划分却如同你记忆中的后江户时代一样,分了涉谷、赤坂、骏河、日本桥等地,非常接近大正时代东京的繁荣景色。   不过,这里的布局还是很“江户”的,比方说,不同身份之人的居所固定在不同的地界,忍者并入武家行,居住在武家地界——偌大一座京畿城,虽本着“武家治百姓事情”的统治方式,但是也驻扎了为数不少的木叶忍者,一方面是拱卫京畿诸多贵人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处理突发事件。   在这里的常驻忍者数,达到了三千,是除了边防以及木叶内的常备忍者数外,整座火之国内忍者数最多的城市。   对于木叶忍者来说,京畿是个繁华的好去处,所以这里的人驻扎变动时间格外短暂,最多不过半年,就要丢到边境线上吃沙子,绝对不会给人以声色犬马腐蚀忍者脊梁骨的机会。   忍者在武家地界中,自成一居所,也不知是为了区别于旧武士,还是别的什么,早期在设计忍者“公寓”时,由木叶亲自派匠人,比起只有一两层的屋敷,倒是更现代化的三室一厅,电路以及一应水电   也是配备完全,简直像是提前大步迈入现代化一样,进出其间就能感觉到与旧时代的区别。   除却武家地界,还有居住着僧侣的寺人地界以及居住百姓的町人地界。   你现在就在町人地界。   武家地界虽占地豪奢,人数只有町人的五分之一,却足足占据了京畿百分之五十的地皮,但实际上真没什么好玩的。   就是非常豪华的联排庭院,放在你生活的时代,就变成了东大旧址等。   因是私人宅邸,不对外开放,更别说忍者了。   町人地界虽只占了江户城四分之一的大小,却容纳了数百人,又孕育出了非常丰富多彩的市民文化,你跟波风水门不显,作武家子打扮,一些跟随你们而出的暗部也各个去了忍者的行头,宛若武家的侍从,一个个从商贾云集的主干道表长屋看起。   你便是在看屋台售卖的“八杯豆腐”时,感受到那一股恶意如影随形的视线的。   一开始,毫不夸张地说,你是紧张的。   这是你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感知到黑绝的视线。   你确定是他。   因为除却他,不会有那么……   你小声地呼吸。   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你的紧绷。   冷静。   你对自己说,冷静。   现在的你,不是五十年前的赫羽之孙,是“宇智波昴流”。   他不会认出你,你的样貌截然不同。   他也不会记得你,被他随手杀死的小人物。   “?”   你感觉到覆盖手背的一团小小的温暖。   这是……   你有些惊讶,看向波风水门。   他也是不动声色,表情上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但这却是他绝对不会做的动作。   波风水门,他对你,总是很克制。   这种克制,是小姓对主君的克制。   绝对不冒犯。   行动、言语,都以你为先。   不随意触碰“御体”。   现在却……   他圆润的,指甲只剪短短一茬的小拇指在你的手掌心微不可查地滑动。   暗号。   ‘发生什么事了?’   你了然。   又有点惊讶。   什么啊……   你想:原来水门,一直在看着我啊。   这骤然涌现出的情感,让你紧绷着的心,也一起变得松弛了。   你并没有回答水门,因为黑绝的存在,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只用暗号表达出了这样的意思:   按兵不动。   然后,你们继续逛起来。   只是,你状似无意地看向那一堆草。   黑绝在其中。   ……   黑绝对来看你这事,不是很急。   这事儿其实挺好理解的,因为你既不是因陀罗也不是阿修罗的转世,只是一“平平无奇”“有点天分”的宇智波。   你这样的宇智波,在过去的上千年中,基本上是以二十年出一个的时间诞生的,也就是说,起码出现了十打。   对黑绝来说,自然也一点儿也不重要。   相较之下,还是战火更加让他兴奋,只不过木叶并没有如同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局势焦灼,雷之国虽落入了下乘,但是千手宇智波所在的火之国没有深陷战火,让他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每天都在琢磨着如何加点料。   不过考虑到,在过去的上千年中,也不是每一次的战争都如同他想象的一般发展,这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   总之,一切都没有出乎黑绝的意料,眼下发生的一切,过去他统统看过。   所以,虽之前跟宇智波斑说过你的事情,连他自己都没一下子反应过来,而是到现在,才从百忙中抽出空来,看你一眼。   这还是因为,宇智波斑逐渐迈入老年,但他依旧没有孕育出轮回眼,黑绝也相信,存在着某种天命,在即将到来的世代里,他的母亲会复活,而宇智波斑在最后的最后一定会开启轮回眼。   所以,一定要有人执行下一个计划,执行月之眼。   为此,他会考察所有能力出众的宇智波。   无论是宇智波镜,还是你。   黑绝不那么喜欢宇智波镜。   在他看来,宇智波镜身上有些东西,跟千手柱间有点像。   这种“像”,让他不愉快。   黑绝的眼中,宇智波镜更像一个现实的“短视者”,他将千手柱间创造的和平,视作了真正的和平,并且会不遗余力地铲除每一个破坏他和平的人。   这不好,他没有远大的理想,也没有想象力,所以月之眼代表的彻底的和平吸引不了他。   他也没有重要之人,真是个失败的宇智波!黑绝暗骂,身为因陀罗的后代,你怎么能没有重要之人呢?!   所以,也不会感觉到,失去一切的绝望。   或许木叶覆灭会让他绝望,但在此之前,宇智波镜就当死了。   不顶用的宇智波。   这是黑绝对镜的评价。   眼前这个呢?   借着草丛的遮掩,黑绝挑剔地打量着。   他听说过一点儿这“新天才”的身世,宇智波流落在外的遗孤,因为什么事,全家死光光,然后觉醒了三勾玉写轮眼。   被青黄不接的宇智波火核捧回族里,大力栽培,一年不到又是个响当当的宇智波天才。   这经典的模板套路,在黑绝眼中,看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再重复一遍,这样的宇智波天才,过去的数千年中他看了起码有十打,也就是一百二十个,一百二十个,什么样的套路都有,你这样的不常见,也不罕见。   至于你跟三尾,古怪的是,除却三尾退却,就没有额外的消息传出来了,比起你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黑绝更倾向于是你跟宇智波治里两对三勾玉共桶击退了尾兽。   黑绝也知道宇智波治里,宇智波一族年轻的佼佼者,罕见的是个女人。   宇智波一族也出过不少厉害的女忍,她们往往比男子更加坚韧,在危急的时候爆发出更多的力量。   黑绝认为,宇智波治里也有觉醒万花筒写轮眼的潜力。   他把你们一起关注了。   不过……   *   你松了一口气。   因为,你又感觉到,那隐隐的视线消失了。   也就是说,黑绝离开了。   这在你的意料之中,眼下并非战事,除却对三尾,你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很特别的能力,而且,关于你对三尾的全过程,在宇智波治里的帮助下,其实隐瞒得相当好。   你又那么小,对一个或许存在了千年的老鬼来说,你并没有过多的吸引力。   你的脑海中闪过了族史上记载的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不得不说,宇智波一族确实是人杰地灵,出过很多很厉害的人。   所以,“宇智波昴流”不算什么。   好像没有宇智波斑那样扭转乾坤的伟力,也不像是宇智波田岛能够带领一族在乱世破别格,你甚至不像是宇智波泉奈当年那般的早慧,又偏执。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小天分的孩子。   对于这样子的你,黑绝无论如何都不会多关注。   所以。   你想,他来到京畿,应当是为了扉间。   为了同大名以及诸多侧近谈论战事的扉间。   或许黑绝不是为了捣毁什么,也暂时没有酝酿出一个新的阴谋,他是为了了解情况而来的。   只是顺路遇见了你。   你问系统:“他的头上,有标签吗?”   虽然你不能明面上表现出发现了黑绝,但是在脑海中告诉系统是没有关系的,你甚至让光球到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晃荡了一圈。   系统说:【没有。】   他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系统的声音有些难过,因为这样,就少了一个可以帮助你发现黑绝踪迹的方法了。   你却并不是很奇怪,而是安慰他说:“这样的话,就说明,他并不是人类。”   系统:【嗯……】   他又想到了来这个世界的介绍,灵光一现。   【会不会,他就是外星人?】   这样完全就能够理解,他为什么是这种形态,并且活了非常久了!   你说:“有可能。”   【那样的话。】   系统哇哇大叫:【不就糟糕了吗?如果外星人既长寿有能够拟态还会乱心悄无声息潜入人群之中简直就是灭亡星球文明的大危机啊!】   【光一个就这么难对付……】   你给系统说完后,也变得非常紧张,因为,你觉得系统说的真的很有道理!毕竟你只是个近代人啊,根本没有接触过外星文明什么的,早几十年黑船事件前你们甚至把红发绿眼的外国人叫做长毛人呢!   所以对外星人的了解,完全只能依靠系统了!   “确实啊。”无法否认,在这一瞬间,你的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   光是这一个就很难对付了,按照主线任务来说,你是要对付无数的黑绝吗?   这么说的话白绝是不是也是外星人啊!   糟糕,心真的沉重起来了,一下子从古代的逐鹿天下的封建片场转到不知道什么频道了!   你跟系统一起满地乱爬。   然后。   “?”   你的面前出现了一串四文丸子。   *   刷着甜甜蜂蜜的糯米丸子,是小孩的最爱。   你也有点甜牙齿,是无法抵御这种诱惑的。   你抬头,看向了波风水门。   他比你矮一点儿。   就一点儿。   还是因为比你小一岁的缘故。   来到木叶之后,他的营养一下子丰沛起来了,旗木朔茂虽然是个家务苦手,但木叶中,像他一样未成家的单身汉并不罕见。   此外,忍者从事的都是高体力劳动,因此,正如同1657年的明历大火,让江户城的三分之二化作灰烬,又在此后涌入了大量年轻壮劳力以至于带动了屋台外食文化的发展,木叶的大众料理,也是相当的蓬勃。   不仅有专卖渍物、煮菜,可以方便外带的食物,还有提供一日便当的可口的屋台店,拉面、寿司等,都可以买到。   旗木朔茂不会做饭,但他会给波风水门钱,让他买便当吃,在战场上作食尸鬼都能将自己指甲缝清理干净的聪明孩子,很会养育自己,肉、蛋、奶,每一顿的菜品不精致,价格不昂贵,却营养充沛。   他甚至不会只吃精白米,而是买一些混杂着糙米团子的店,曾听说只食精白米会得“脚气病”。   他一直将自己养育得很好。   所以,在木叶这肥沃的土壤上,汲取了足够多的营养后,波风水门如同小树苗一样地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很快就长成了挺拔的模样,就像是迎着风的少年的白杨树,很快又会成长为参天的遒劲的木。   或许,很快,他的个头就要与你齐平、超过你了。   *   你接过了波风水门的丸子。   慢慢地、慢慢地塞进樱桃小口中,用柔嫩的小舌,沁着甜汁。   你又立刻懂了波风水门无声的语言。   ‘还好吗?’   ‘你的心情明亮起来了吗?’   那双承载着蓝天的眼中,荡漾着如此的情感。   “水门君。”   你也被他的眼神牵动了。   你问:   “你一直在看我吗?”   小小的口腔被黏糊糊的蜂蜜与糯米塞满了。   但此时此刻,真的很想问一问波风水门。   他笑了。   “嗯。”   非常用力地点头。   “我一直在看着您哦。”   您。   殿。   敬语。   “因为。”像一只忠诚的小狗狗那样,波风水门笑出了一对小小的梨涡。   “那就是我的职责啊。”   说出了非常理所当然的话。   阳光下,他像一条快乐的小狗狗那样,因主人的放松、爱抚,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一般。   但……   【一直,盯着吗?】   系统却发现了华点。   【连微小的情绪上的改变,都能发现吗?】   真是……   系统很纠结,因为他在波风水门如同黄金一样的头发丝与面容,还有澄澈如同天空的眼中看不到阴霾,但他依旧会被某种奇妙的,波风水门似乎不以为然的沉重所震撼。   这就是旧时代的特产吗?   如此深重的,仿佛能为了主君切腹的情感?   ……   波风水门一直认为,自己是个被上天所爱的幸运的孩子。   这么说自己好像有些羞耻、妄自菲薄,但他天生似乎就缺少了这样属于“人”的负面的情感。   一切都那么直率、坦荡,连他的悲伤与难过都一样,像是在天空蒙了一层朦胧的水与雾。   但是细数自己的人生,好像真的是那样。   首先,上天赋予了他聪明的头脑以及出色的容貌,让他天生就比别人更加容易获得成功,哪怕因为过分的聪慧与早熟,还有看透了人生中的种种道理而被愚昧之人恐惧,他乐观的天性以及疏朗的性格,还有那像太阳一样恒定灿烂的笑容,都会让人喜欢他。   然后就是,在逆境中的顺境。   无论是全家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也好,还是遇见你也好。   不都是幸运的证明吗?   但是。   有的时候波风水门会想。   他是一个幸运的人。   是一个天生就得到了很多东西的人。   却也是一个……随波逐流的人。   这并不是说他顺从了上天安排的所有的命运,如果那样的话,他就应该死在战场上了,或者更早的时候跟着家中的其他人一起死,而不会在很早以前就计划着来到木叶,成为一名忍者。   但是。   他深深地明白。   自己缺乏某种更加广大、浩渺,更加坚定的东西。   理想。   执念。   宛若一棵参天大树一样,任尔东西南北风,吹拂却岿然不动的。   坚强的信念。   他喜欢坚强的人。   波风水门想。   他喜欢,有着坚定信念的人。   那会给他提供某种东西。   某种,他缺失的东西。   有的时候波风水门会觉得自己的心很空。   或许是因为他没有了常人的执念、痴嗔,如同精准高效的数学天才一样,行驶在“正途”上,他的人生也缺乏了某种乐趣。   但他是个好孩子、好学生,是个聪明的人。   所以,他愿意像藤蔓那样,依附着树而生。   不够坚强,就找一个足够坚强的人引领自己。   心中空落落的,就投身于某中宏大的叙述,奉献自己的一生。   那样,等到最后的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无愧用一生去追逐,凡人所特有的“执念”,以及在为之奉献了自己的生命后,所获得的莫大的荣誉与幸福感。   如此,也是完满的一生了。   波风水门为自己寻找了一名主君。   不,那并非是为自己寻找的。   而是上天赐予的。   正如同他所想的那样,上天对他格外的厚爱,他是为“天”所偏爱的幸运的孩子。   连梦想中的坚强之人,他的君主,都被“天”送到了自己的身边。   天命。   就仿佛他是,命运之子一样。   唯一让他这心念剧烈动摇的时候,正是你“死去”的时候。   波风水门第一次感到是那么的茫然,他的心痛吗?他不知道?他难过吗?不清楚,只知道泪水一大颗、一大颗,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   旗木朔茂阁下手忙脚乱地哄他,但他实在是个口笨嘴拙的温柔之人,什么话都说不出。   水门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像是被勺子,掏空了一个大的角。   有什么永恒地失去了。   心中的沙漏,不断地流淌着。   而在再度与你重逢后,他却坚信了,自己的天命。   虽然不知道殿为何会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天生拥有旧武士灵敏政治嗅觉,以及宛若天生天养野兽一般直觉与理解力的他想着。   或许是一场与你的血缘、姓名以及火之国未来格局,以及大名家继承权的广博浩大如同漩涡一样的阴谋。   又或者是,牵扯到了火影、大名、一国、战争,乃至于更加深远连他浩蓝双眼都看不到的东西。   但是。   深夜在训练场不断投掷特质苦无,不断打磨自己,一遍又一遍练习飞雷神的时候,水门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那是因为找到了主心骨,藤蔓依附着的坚强树干,以及充盈着幸福感而产生的发自内心的笑。   没有关系。   水门想。   没有关系的。   你是他的主君,他是你的小姓,从你收下他的那一天开始,你们之间就结下了某种命运也不可解开的“缘”。   如果你要征战沙场,他愿意成为你手下最为锋利的武器。   如果你要窃国,那他会将自己的一身文武技艺全部献给你。   如果你失败了,他会为你介错,然后切腹殉葬。   这就是小姓与主君的关系。   这就是命运赋予他的天职。   他是一个幸运、幸福的人。   波风水门与你重逢之后,无比确信这一点。   所以。   他不存在的金黄色的狗尾巴如同螺旋桨一般,飞速地摇摆着,而金色的柔顺的发丝,就像是狗狗的双耳。   他嗡动着的小巧精致的鼻尖,像是狗狗湿漉漉的鼻头。   而他的眼中,更是满心满眼、满心满眼都是你。   小狗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主人。   他的眼中,只有你。 [66]第66章:骨中骨,肉中肉   66   咚。   千手扉间听到了一声惊鹿。   或许是他老了,与你再相逢后,总会陷入回忆。   又或者,是因为那些过往曾被他封在厚厚的冰层下,若翻出来便是深入骨髓的痛,就算千手扉间,都不会经年自虐。   所以他不回忆。   记忆中,只有一片冰雪。   只随着你的到来,冰雪消融了,冬日已过,春再来,四处盛放着鲜花,河流复苏,潺潺流淌,划过竹篱,奏响惊鹿。   咚。   他想到了五十年前的伏见城,那一个个闷热的暑夏。   咚。   只因想到了夏天吗?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想。   总觉胸口盘踞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烦躁。   咚。   他出大广间,朝着靛青色的袖子,信步而走,“甲一”跟随身后,像家臣,也像忠仆。   只在他的身后耳语:   “本体传来消息。”   如同蚊呐。   “殿说感知到了黑绝。”   啪。   惊鹿敲在他石头一样的心上。   激起万千波涛、惊涛骇浪。   但千手扉间偏偏只能做出一副无动于衷、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因为他不敢确定,那该死的活了上千年的罪魁祸首,是不是就在盯着他看!   所以他必须冷静。   他必须……看上去冷静。   千手柱间明白他的心思,他是千手扉间同父同母的大哥,从小看这弟弟长大,哪里能不知道他有多少心思?甚至连千手扉间千转百折的天才思绪都能摸到一二。   于是他根本不等到扉间问,立刻就说:“殿无事。”   “那家伙很快来,很快就走了。”   他这么说着。   又道:“黑绝的潜行之术确实有些东西,倘若不是殿说,我也毫无发现,他躲在人后,就像是一株草、一棵树木。”   但……   “不过,完全发现不了,或许是因为我等太依赖查克拉了。”千手柱间说了这样一句话,“一旦摒弃了查克拉,而只从视线来看,又好像能够感觉到那家伙身上如同水一样的恶意。”   “……一切就拜托大哥了。”   “没问题。”千手柱间的分/身爽朗地说。   他的本体,跟在叶藏的身边。   但是……   “那么担心的话。”   千手柱间忽然道:“分出一个分/身,拱卫在殿的身边,应当不是难事吧?正如同我,不也是本体在他的身边,而分/身在你这里吗?”   他并不是感到奇怪,只像是提出了一个问题那样,说着:“为什么不那么做呢,扉间?”   为什么不顺从自己的本心,不去放任磅礴的保护欲呢?   或许还有……控制欲。   每时每刻、每时每刻都担忧着你的安危,情感上恨不得将你如同一颗玻璃珠子一样,镶嵌在不断泵涌出鲜血的柔软而强健的心脏中,但理智却知道,要送你上沙场、战场,要将你磨练强大,要赋予你能够在这时代存活下去的力量。   “因为。”千手扉间说,“他的身边已经有大哥了。”   “有大哥的话,安全上,就不用担心吧。”他干巴巴地说着。   “……”千手柱间微笑着聆听。   他此刻的笑容,就像是尚未成年的时候,他包容千手扉间那些急躁的脾气时一样。   还有……   “如果被发现,反而会看出他的特殊之处。”千手扉间抛出了第二个轻飘飘的毫无分量的理由。   “他又是个宇智波,哪怕能够伪装我的查克拉,千手的身份却是跑不掉的。”   千手跟在宇智波的身边,太奇怪了。   以及。   “波风水门跟在他的身边了。”   千手柱间终于说话了:“殿的新小姓。”   千手扉间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千手柱间笑了。   他说:“所以,扉间跟我一样啊。”   ?   什么?   千手扉间愣住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   大哥的意思是……   千手扉间随他在本丸纵横交错的木回廊上行走,一路上见不少外地匆匆来参勤的大名,与千手扉间视线相对的时候,究竟是出于恐惧?还是其他?总归是将头慌乱地低下见礼。   千手扉间只淡淡颔首。   哪怕忍者对宇智波都不会如此慌乱,而千手柱间逝去二十载,火之国新立三十四年,火影的余威,终究是借由血缘、权势,传到了千手扉间的身上。   但这样的局面,究竟会维持多少年呢?   忍者在火之国的强势,是会更盛?还是会退却?   九百八十万的石高,又能保存多久呢?   焉能有……长盛不衰之势?   千手柱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跟扉间一同出了这代表大名至高权威的本丸,才慢慢悠悠地说着:   “正如同我恐惧着生与死的界限。”   “你也怕,长久地伴随在殿的身边吧。”   千手扉间翻身上马。   “我们已经是旧时代的遗物了了。”   千手柱间用秘术,纵使二者间有良驹相对,却能如此清晰,听见他的言语。   听见他的心声。   “我死了,你还活着。”   千手柱间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他固有的爽朗,但这内容……   “就算活着,你已经六十了,扉间。”   他说。   “所以,我懂你。”   “六十岁的你,还能陪他多久呢。”   千手扉间猛地勒住缰绳。   一头发金黄的孩童无知无觉地钻在他的马前。   町人之子。   他跟着一颗骨碌碌、骨碌碌向前的柑橘,无知无觉地闯入依仗。   戴头巾的江户妇女赶紧从人群中冲出,将无知无觉的孩子抱了起来。   “抱歉、抱歉。”   那孩子。   千手扉间生出这样的念头。   是五岁?还是六岁呢?   “我求复/生。”   再一次的,千手柱间以淡淡的语气,重申那石破天惊的妄言。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是培养新人?”   脑海中闪过了波风水门的身影。   “将拱卫殿的交接棒传给他者?”   “还是……”   有那么一瞬,千手柱间作出下众绝对不会行的轻率之举。   他胯/下/的马儿齐头并进,与千手扉间的相对,于是一扭头,就能以直率,又好似带着探究的视线,望向他冷淡的侧脸。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你渴求的又是什么呢?”   “你看见的未来,又是什么样的?”   “为何要拿下涡之国?”   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犀利。   而最后传入扉间耳中的是……   “你,甘心吗?”   *   ……怎么可能啊。   千手扉间岿然不动,勒马不前。   已进入武家地界,火影之所与建在此的忍者们的公寓楼并行,却到底还是遵循了参勤大名的仪仗,是一处看上去不显的庭院。   内里则别有洞天。   有点像千手家,又有宇智波家一贯的,从京畿匠人那学来的侘寂。   这处在木叶成立之初斥资在京畿建立的庭院,结合了二家之特色,或许在那个时候,千手柱间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希冀着,宇智波家可以出一名火影。   或许宇智波斑可以成为二代目。   忍者的审美不输武人,这处大巧不工的庭院,如是诉说着。   千手扉间遥望着屋敷的终点。   看到了道路尽头的你。   还有在你的身后三处,如同犬儿一般打转的波风水门。   你像是若有所感,抬头,朝着黄土路尽头的二者,展露笑颜。   那早已解除绷带的双眸,荡漾着一汪春水。   “师父大人。”   你在喊他。   你喊千手扉间师父大人。   你说。   “欢迎回来。”   “啊。”   千手扉间听自己如此应着。   而那一汪吹水,那如同黄鹂般的啼鸣在他耳边回响。   就像是……一只充满生命力的,柔弱而羽翼未丰的小黄鸟。   他忽然看见,你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丛林,是村子里一双双打量的、不怀好意的视线,是宇智波们不得志而有高傲的脸庞,是京畿之中一截截看似恭敬的弯折的脖颈,但不知何时,又会化作反起咬人的鬣狗的獠牙。   是地下实验室的灯光下,无声无息的白绝;是不知道藏匿在何处,等着掀起燎原战火的黑色淤泥。   是……危险。   是你于此世,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夺走你生命的危险。   于是千手扉间感到了一股热气。   充斥着他清明的大脑,又从心脏而出,顺着奔腾的血液流至四肢百骸。   他还没有……好好保护你。   ……他不甘心啊!   千手扉间“看”自己翻身下马,来到你的身前。   你的身后,波风水门就像是机敏不已的小兽,如此清醒地感受到了,风流动的变化。   他的鼻头耸动,像是嗅到了某种,风雨欲来的危险。   千手扉间低头,问:“没事吧。”   你“嗯”了一声,扬起的面孔白皙而纯洁。   ……他总觉得,你很纯洁。   像一个洁白的梦。   你说:“没事的。”   你对千手扉间眨了眨眼,因为你们共享一个秘密。   波风水门,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感受到了,却不知细节。   往常,千手扉间或许是点点头,默许。   但……   或许是被千手柱间刺激到了,又或许是别的。   他的大掌,忽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压到了你的头顶。   他揉了一下。   你并不那么惊讶,因为之前,千手扉间也做过类似的行为。   但……   “之后不会了。”   千手扉间说。   你:?   是什么不会?   你感到了一丝迷茫,因为这一瞬,就算是你,都没有搞清楚千手扉间的心思。   但……   “嗯。”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再说吧。   “进吧。”   千手扉间看向你,又终于看向了波风水门。   他对波风水门说:“你很敏锐,很好。”   仿佛打着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哑谜。   千手扉间意识到,在他心中升起不甘、嫉妒,如同潮水般涌动的时候,波风水门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但……   “对待强大于自己数倍的对手,不可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平稳地说着,好似提点,好似警告,又好似教导。   他说:“明白了吗?”   你本不应表现出对我的警惕。   这是他跟波风水门说的。   而后者,陷入了若有所思。   水门说:“受教了。”   怎么可能……甘心啊。   ……   千手扉间回屋敷,于大广间召见了此番随行的忍者。   除却你俩年岁不高的弟子,还有一些儿族长与族群的代理。   目前木叶的管理还像是松散的联邦制,火影掌握了绝对的权威,千手因是两位火影的母族,不问政事。   宇智波火核权利不小,跟宇智波族长二者乃是火影楼的常客。   此外,就是各路中小忍族的族长了,按照人在木叶体制忍者中的占比,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然后就是庞大的,没有家族的忍者。   有平民出身,有旧武士改谱。   这些人中,前者的尽头是转寝小春,作为火影的弟子,掌握一定的权利与通道,剩下绝大多数,受制于本身一般的天赋与贫瘠的出身,几乎没有能够脱颖而出,成为上忍的。   千手扉间此次上洛,点了几名还算有点权利或力量的小家之长,至于像宇智波家这种族长与老中都在木叶坐镇的,则派了精英忍者,代为拱卫火影,也是传话。   千手扉间宣布了今日大名的御令。   “传令官先行,回村整备。”   “不日,木叶将东征涡之国。”   “……”   下方无人敢哗然。   一些敏锐的族群,应当是早就猜到了此事,还有些则是沉默地消化。   千手扉间积威深重,几乎无人与他叫板,也就是他行事还算公正,木叶成立又不算久,各种现代化的法规、设施都在制定之中,人皆有份,这般一言堂也没出问题。   千手扉间淡淡道:“雷之国界限不变,由宇智波镜镇守,带队于月之国中线防守,不使云忍南下一步。”   也就是说,月之国让出一半吗?   “风之国战事渐消,朔茂做得很好,那群傀儡师不敢越雷池一步,我听说千代的儿子死于朔茂手,他为我们斩断了不少敌人新生的好苗子。”   “边界线上的战事平息,就不必将尖刀投入防守了,日斩在涡之国进展不利,团藏又因轻敌折损,我心甚痛,接下来,就让日斩先去风之国防守吧,正好取风也在,足以连成一线。”   当下战线的主持者,尽是火影弟子。   不成火影弟子,不被火影提拔,就进不了中枢。   此乃常情。   不过……   众人听此言,心下有了计较。   火影大人,很不满猿飞日斩跟志村团藏在涡之国的表现啊……   确实,长久以来,木叶根本不认为涡之国能起什么风浪,没插手不过是扩张之意不显,再加上时机不到,却没想到,不过是在那布置对水之国的防线,亲传弟子竟然能死。   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至于悲伤……   从火影大人的冷脸上,好像看不出来。   “我欲派旗木朔茂主持大局,而我的弟子昴流,年龄虽小,在雷之国前线已有了击退三尾的功绩,能力可见一斑。”   “水门的飞雷神之术虽不算很熟练,但这本就是在战场上才能展现出本事的杀人术,我让他一同前往历练,各位看如何?”   说是“各位看如何”,又怎么可能不答应?纷纷低头称是。   “此后,涡之国当并入火之国的版图,此地分割多年,再度入国线,乃是不世之功。”   千手扉间勉励道。   “诸君当勉励族中子弟,建功立业。”   “是!”   齐刷刷地称是。   千手扉间点头。   “大仪。”   *   次日,大名御手令便至。   东进涡之国平乱,北上月之国援助。   ……   旗木朔茂西归。   他只离开了半年,回来时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半年前见猿飞日斩,尚且意气风发。他的人生顺利,出生于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型忍族,在战国时代,只能依附千手而活,成为仰仗鼻息的盟友,但在新时代,顺应木叶成立,忍族融合,竟成了火影的弟子。   还得到了两代火影的协同教导。   这固然有他本就天资聪颖在,但更多,则是时也命也,木叶需要这样一批非出生大族的子弟,以示“共荣”,他猿飞日斩,只是被选中了。   他一路按部就班地成长,磨砺忍术,晋升上忍,驻守边境,娶妻生子,在一众年龄相仿的忍者中,算佼佼者。   而在他三十多岁时,二代目火影又给了他一个机会,将千手家的纲手给他当弟子。   说日斩完全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这是一把双刃剑,他出生的时候,木叶青黄不接,千手柱间他们老去了,但无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家,都没有出不得了的天才,宇智波就算有,因当年宇智波斑一番闹腾,也暂被排除到了行政中枢外。   千手一族既没有诞生可以成为第三代火影的英才,二代目火影也似乎没有这样的打算,他的亲传弟子中,根本没有千手一族的人。   这是为了木叶的千手,而不是千手的木叶。   将第三代子弟中最出色的纲手,同时也是千手柱间养子一脉的公主给他当弟子,既是对他能力与责任感的信任,也是增加了筹码。   虽然,倘若纲手没被教育好,又或者出了三长两短,他必将背负千手一族的憎恶。   即便,战场上刀剑无眼。   但这证明,起码在当下,火影信赖他。   猿飞日斩虽有些自己的考量,但到底还是宽和坚韧之人,本性为善,实力又不差,纵使有些优柔寡断,整体看来,却是瑕不掩瑜,有大将之风。   千手扉间对自己的弟子观之,水户门炎与转寝小春,或许是孤儿的缘故,心性到底有些薄寡,虽是平民出身,却未将自己与普罗大众混为一谈,似乎也没有帮他们发声的意思。   贫瘠的土壤,铸就了利己主义的天性。   而团藏,这一徒弟,千手扉间本就觉得他阴鸷、偏执,倘若没好引导,将来或出祸事。   有了你的一番话,就更定下了决心。   千手扉间是豪迈、“公正”,同时却也是全大陆公认的卑劣之人,现实主义者,对于团藏,他多有考验,最后却还在涡之国悄无声息地下手。   总之,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火影如族长之位,无非是子承父业、兄终弟及,又或是在宛若半子的徒弟中挑选。   猿飞日斩,本走在这条康庄大道上。   然而……   *   旗木朔茂在进木叶的东大门时,依旧在回忆猿飞日斩颓丧的脸。   不过半年未见,却像是,老了四五岁。   形容寥落。   旗木朔茂细思原因,首先便是志村团藏的死。   千手扉间的弟子,是从前几批忍校中挑来的,真要说,打忍校时期,志村团藏与猿飞日斩就是同学,位列班级一二。   二人是亦“敌”亦友的关系,也就是校内的竞争对手吧。   后来一起当了火影的弟子,相较转寝小春等,他们的关系是最为亲厚的。   固然志村团藏性格偏激,却不至于对自己的友人下手,此时,尚年轻的他,不过有些高傲罢了。   这样的友人死了,是应当伤心的。   还有就是……   旗木朔茂两眼放空。   他是旧武士出身,有一身自己的坚持,因此不被木叶内的平民忍者接受,家族忍者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这样的出身,给予了他更多的远见。   所以他坚韧,耐得住寂寞,日复一日地磨练白牙,取长补短,以及对火影大人,侍奉如主君。   在暴风沙的正中,他使用战术,擒贼先擒王,又刻意吊死砂忍的有生力量,这便是他不同于其他上忍的长久眼光。   他深知现在的砂忍千代存在感强,而她的儿女媳妇又是一等一的傀儡师,在战场上率先击杀这些关键人物,又在深夜提前部署,挡住了暴怒千代的反扑,趁她倾巢而出,又长驱直入,偷袭风之国的大本营,如此,风之国损失惨重,又听到了雷之国前线木叶的战报,愤而退兵。   旗木朔茂以他卓越的远见,成就了一番事业。   跟猿飞日斩恰恰相反。   或许是他想多了。   旗木朔茂以旧武士玩弄权术的眼光来看,猿飞日斩从涡之国被发配风之国,不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或许另有他意。   ‘如果。’   他想:   ‘二代目大人还想用他,明明可以给他机会,让他在涡之国洗刷耻辱。’   ‘但……’   旗木朔茂又想到了猿飞日斩身上的传言。   二代目大人已经六十岁了。   木叶中,许多人低声议论着。   诚然,他现在看上去还是盛年的模样,但是一代目大人直到死也就是二十多岁的样子。   千手家的忍者就是这样的,在生命力耗完前,都会维持着巅峰的模样,但在那一日到来前。   会急速地衰退。   这似乎不是真的,但木叶的人们经历过千手柱间的死,都如此揣测。   千手扉间快死了,他已经六十岁了。   千手的统治要结束了。   那下一个火影,到底是谁呢?   旗木朔茂听说过同僚议论。   他们认为,会是猿飞日斩。   纵使朔茂本人对参与这种事不感兴趣,但他也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如说,这其实是最大的可能。   但……   旗木朔茂惊恐地发现,当他在风之国捷报连连,并且被内调,计划下一步前往涡之国后,他这终年的冷灶,突然变热了。   开始有无数,他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对他问好。   好像过去的冷眼、不合群,统统化作了乌有,高傲的日向家的大人在遇见他的时候也会点头致意。   其实旗木朔茂知道那是为什么,但他依旧感到恐惧。   旗木朔茂从东大门一溜烟地蹿进来,欲洗去一身风尘仆仆,再到火影楼述职。   他动作够快,先于大部队而到,又足够地小心,所以没有被特别发现。   但等进门后,他是真的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疲惫从心底深处涌现。   然后,他倒在了榻榻米上。   无神地望着天。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的意思。   旗木朔茂几乎有些恐惧了。   他虽不是火影的弟子,却是二代目火影一手提拔,战功卓绝,这些年的晋升顺风顺水。   年龄……也正当时。   于是,当猿飞日斩失势后,另一种可能,出现了。   ‘不可能。’   旗木朔茂没有一点儿惊喜,他有的只是,沉甸甸的负担。   ‘绝对不可能。’   他想到了那些人热切到有些谄媚的笑,想到了躬身哈腰时的模样,想到他收前往涡之国御令时,人们私下里交换的眼神。   但他想的却是。   ‘绝对不可能。’   曾经,在他的家族覆灭前,旗木也是风靡一时的武家。   他的“旗木”,一开始是旗本的意思。   也就是大名的近侍,非老中、侧重,却也有直接面见大名资格的,有头有脸的武士。   出生这样的家族,旗木朔茂也得到了非常多的教导。   其中有一条就是……   “朔茂知道,为什么大名大人最终还是放弃了受宠的小儿子,而选择了长子吗?”   那是他七八岁时,父上大人说的话。   “因为嫡长乃是国本。”   “立幼子就是乱了纲常。”   还记得,自己是那样一板一眼地回答的。   “哈哈,这也是其中之一啦。”   面目已经模糊的“父亲”在记忆中诉说。   “更多实际是因为,嫡长,又或者是排前的儿子,跟谱代大臣更加亲厚哦。”   “……”   “大名的话,除却天领,更多是靠谱代大臣拱卫,才能坐稳位置。”   “所以,下一任的大名,绝对不能是独主,要有非常多的谱代大名认可、拥护,才能成为大名。”   “只有父母的宠爱,是完全不够的哦。”   “……受教了。”   “去向大名大人问好吧。”这是父亲,最后一句话。   *   来自身为旗本武士父亲的教导,现在就变成了可贵的财富。   忍者的话,不只是平民出身的,似乎一些中小族,都没有这样的概念。   因为,对忍者来说,强大,才是最重要的。   最强的忍者成为“影”,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旗木朔茂知道。   并不是那样的。   千手、宇智波,这些忍者中真正的豪门,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博得火之国历史上最多领土的族群,都不仅仅将视线局限于忍者。   他们很懂武家的规则。   起码,旗木朔茂效忠的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大人,是这样的。   他绝对不可能意属自己。   看他对猿飞日斩大人的态度,也不像是对日斩大人给予了厚望。   反倒是……将他逐步排除中心的模样。   但,这也有可能是他一时的想法。   旗木朔茂的脑子都要烧干了。   君主,都是冷酷无常的。   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确定继承人。   或许今天想要惩罚猿飞日斩,但到最后又会选择他。   就是这样。   所以,不要想了。   躺在榻榻米上的旗木朔茂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他拍了下自己的脸。   平常心、平常心。   他对自己说:完成好任务就可以了。   而且,涡之国是块难啃的骨头,志村团藏折损于此,有他的道理。   要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他前往了火影楼。   ……   你回到了宇智波家。   更准确说,是宇智波火核的家。   你的下一步是前往漩涡之国,建功立业,这是千手扉间安排好的。   又或许,在此过程中,你们又发现了黑绝,得以处理他的问题,又或者是找到了月亮上的秘密。   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眼下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白绝跟黑绝到底是什么,他们从何而来,又如何抓住后者,这些,都不是你能够做到的。   你意识到,在这样的世界,如果要解决超规格的阴谋诡计,有聪明的大脑是绝对不够的。   要有力量。   像千手扉间那样的科研之力。   又或者是宇智波斑那样能够隐瞒黑绝,在天地间游荡探索的力量。   而你,虽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却远远不够。   作为忍者,你还很弱小,跟他们完全不同。   于是,你好像也帮不上忙。   不过。   你并没有气馁,而是重整精神,推开了宇智波火核家的大门:“我回来了。”   你有……你能够做到的事。   比如,竭尽全力,一同拿下涡之国。   比如,将他好好治理,让这个国家在几年中恢复元气,成为火之国对水之国的防线。   让战火不再燃起。   让一片小小的土地,能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于是黑绝关于战争的阴谋被摧毁,火之国不会被践踏,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斑能腾出更多的时间与人手找到真相,千手柱间或许也不用固定在你的身旁,而是去像宇智波一样,调查神话。   你要做好,你能够做到的事。   平定、治理,一个国家。   那应当是你擅长的。   也是你不得不擅长的。   宇智波火核出来了。   “欢迎回来。”   嗯?   你注意到,他的脖颈上挂着一块宛若紫水晶的吊坠。   不知怎的,你被它吸引了。   于是你问道:“火核,那是……”   宇智波火核似有些踟蹰,然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似的,将吊坠摘了下来。   他又将其戴到了你的身上。   你听见了无比熟悉的呼唤。   声音温柔。   “殿。”   你难以克制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泉奈?!”   ……   宇智波斑潜入木叶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   此时宇智波火核坐镇木叶,他已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强者,但是在宇智波斑的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更不要说为了躲避木叶的扫描,他在终结之谷下动心忍性二十年,潜行能力乃是当世之最,只要宇智波斑想,根本无人能发现。   他借着夜色的掩映,来到了宇智波火核家。   后者,竟然还是被宇智波泉奈叫醒的。   当宇智波火核睁开眼时,所见的就是宇智波斑那双骇人的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火核流了一身冷汗。   “斑大人。”   他从被褥上盘腿而坐,看那依靠着缘侧门扉,望月之人,深吸两口气,保持镇定道:   “为何来此。”   宇智波斑回头,半边月亮照亮了他的脸,另一侧,则陷黑暗之中。   他的表情依旧冷漠。   “我去了一趟鬼之国。”   开口第一句,便让宇智波火核有了猜测。   “鬼之国有一门秘术,可以封印妖鬼的魂灵。”   “我在那里潜行数日,终掌握了这样一门术。”   “……”   宇智波斑表情冷淡:“你老了很多,火核。”   “泉奈在你身上,还能支撑多久?”   宇智波火核知道,这句话却非担忧自己的身体,但他依旧摸不透宇智波斑的意志。   宇智波斑说:“如果我觉醒了轮回眼,当能施展轮回天生之术。”   那是……   “那本能带回死者,但是。”   宇智波斑看向火核的双眼,不,并非火核,而是透过他的眼,看向宇智波泉奈。   “灵魂不完整者,不可复/生。”   “从你切割自己的魂灵,停留在人世间开始,就注定不可转生。”宇智波斑问,“你可知道,泉奈?”   宇智波火核听见,自己口中“冒”出声来。   “我自知晓。”   “这是我的选择,斑哥。”   这对兄弟的对话,竟然一点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宇智波的兄弟一样,充斥着脉脉温情,分明宇智波泉奈为斑成就了永恒万花筒写轮眼,而火核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知晓这二人情感比谁都要深刻。   现在则是……   “我从来无法动摇你的选择,泉奈。”   斑大人的声音变轻了。   宇智波火核心想。   “我也明白,你想要什么。”   他扔出了一块石头。   紫色的石头,应是宝石,在这样的夜晚,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这是鬼之国供奉了千年的国宝,魂石。”   “应当承载你的黄泉比良坂。”   “这其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能让你幻化出虚影与生前的躯壳,但没人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他说:“总归比你吸干油灯枯竭的火核来得更多。”   “……”   宇智波泉奈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陪伴在殿的身边吗?”   宇智波斑道:“困在木叶,并非你之意,早在动用黄泉比良坂的时候,你就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可能放弃了转生。”   他的语气依旧淡且冷,但宇智波火核这一刻真的很想知道,斑大人,在想什么。   “用上它。”   宇智波斑道:“拖着你最后的残魂,去他身边吧。”   “……谢谢。”   宇智波火核身上浮现出一道虚影。   宇智波泉奈道。   “谢谢你,斑哥。”   *   现在,这魂石,戴在了你的脖颈上。   你听宇智波泉奈省略大半的前因后果,干了一件事。   这魂石不大,又或者经过冷缩、切割,最后不过是一块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宝石。   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自己的大臂。   “!”   然后,你把魂石嵌了进去。   “殿!”   “殿!”   【宿主!】   你的心底,与耳边,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   但你却依旧冷静。   你说:“战场上刀剑无眼,脖子上的挂饰,太容易丢了,我不能弄丢泉奈。”   “这样就好了。”   “他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一辈子不会分开。”   “除非,我断了此臂。”   “……”   是的,没错。   你想。   泉奈不可转生,起因是你。   “因”是你,“果”是泉奈的残魂。   他因你,永世不得轮回转生。   所以。   你想。   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泉奈。   无论如何,都要跟他长久的在一起。   那只有一种方法。   将他……镶嵌到你的身体里。   他骨为你骨。   永世不分离。   *   精神世界里,宇智波泉奈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   就好像,那冰冷的心脏,再一次注入了热血。   噗通、噗通。   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苍白的脸染上了一丝红晕,血红的薄唇更加地鲜红。   他幻化出不存在的鬼影与你相对。   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你。   看向……冷静这疯狂的你。   甜。   幸福。   宛若有蜜在流淌。   宇智波泉奈笑了。   他的脸,是那样的艳丽。   虚影伸出手,将你揽入怀中。   从此,你是他的锚。   他是你的地缚灵。   他镶嵌你的身体中。   他与你,永世不分离。   此乃至高无上之幸福。   ……   三日后。   你清点身前前往波之国的队伍。   千手扉间点了二十支大队前往涡之国,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涡之国内尚且有三千的木叶驻军,将与这一千人会合。   此刻带去的都是勇武之人,精于平叛。   旗木朔茂是最高的将,而你领了五支大队。   二百五十名精英忍者,波风水门也跟随你。   这二百五十人中,有千手的精英,也有宇智波的本家,有精通刑讯的山中,更有与之搭配的猪鹿蝶。   木叶大杂烩。   宇智波治里也跟随你而来。   此外还有暗部。   不知为何,你望向了千手队伍中,影绰绰的身影。   超过三十人,高大健壮的忍者,其中也有些精通忍法的少年。   你感到了一丝奇异的……   不,不是不安。   “怎么了?”   宇智波泉奈问你。   你看向千手的时间太长了。   “不,没什么。”   你回答他。   木叶的旌旗在上空飘扬。   又是一个好天。   你听见旗木朔茂道。   “出发!” [67]第67章:我作尖刀   67   波风水门的成名,始于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一场飞雷神造就的屠杀。   *   哒、哒。   西洋座钟的指针不断向前。   每挪动一格,波风水门就能听见一声极轻的,齿轮相撞的声。   莎、莎。   靛青色的高领毛衣包裹着千手扉间遒劲的手臂,火影袍的外套搭在高背椅上,他的胳膊压着莎草纸,笔走龙蛇,留下一行行批语。   哒。   莎莎。   波风水门站在火影的办公桌前,姿态恭敬。   千手扉间没看他,甚至没抬头,但水门却听见了,火影大人那一如往昔,没什么情绪的声。   “对你而言,忍者,是什么?”   一个问题。   波风水门思忖。   他说:“武器。”   “像一把刀、一柄剑、一把苦无。”   “忍者,是武器。”   千手扉间还是不动声色,他问:“武器的作用是什么?”   波风水门面上荡漾着浅浅的微笑,他的声音脆亮。   “伤人、杀人、护人。”   核心是“杀”。   以“杀”为护。   “嗯。”   千手扉间应了一声,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波风水门也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回答满意与否。   那不重要。   波风水门大逆不道却又自如地想着。   那不重要。   二代目大人的想法,不重要。   “我传授给你的飞雷神,是顶尖、无解的杀人之道。”千手扉间说,“不是对尾兽之术,也无法用于攻城,这个术诞生的目的,是为了杀人。”   “也就是说,除却夺走人的性命,这个术没有任何特长之处。”   他一通自贬,是在等波风水门说什么呢?   然,波风水门却一秒也没有犹豫,他说:   “但是,这世上绝大多的恶与险,不都是人带来的吗?”   “人祸,永远比天灾多。”   死于人祸者,也比逝于天灾的,要更多更多。   所以……   “请传授给我飞雷神之术,火影大人。”   他没有像你一样喊“师父大人”,因为,波风水门早就敏锐地意识到,二代目不想自己那么喊。   他要教导自己是真的。   他那隐晦而微妙的不喜也是真的。   但波风水门……完全不在乎。   因为……   ……   此时的你,并不知晓,稍后的合战会铸就波风水门的威名。   你虽知晓,以他之天赋,在这群星闪耀的世代占据一席之地,是注定会到来的,但也没想到,会来的那么早。   你也没想到,他跟千手扉间之间暗潮涌动。   这些你都无暇顾及。   大军开拔后,你随旗木朔茂等人奔波四个日夜来到涡之国的前线。   这段路,如果是急行,只要一日便够,然而你们并不只代表了自己,而是有足足一千近两千的先头部队。   其中有些中忍与下忍,他们的脚力与你不可同日而语,而在战争开始初,就因急行消耗本阵的体力,更是无谋。   涡之国形势复杂,你等不急于一时,赶路时,便刻意放慢了脚步。   你也因此,在奔袭的过程中,好好梳理一番这里的局势。   与历史。   ……   涡之国的地理位置很险要。   先说说大陆的版图吧,火之国的形状,就像一片带茎的树叶,叶片完整,茎干绵长。   叶片,也就是椭圆形的完整地,接壤包括旭之国、田之国、雨之国在内,一共八个小国家。   而茎干的位置,长而蜿蜒,空荡荡地悬于海,左右两侧,接是汪洋。   只在东北的地方,衔接了涡之国,而最南端是茶之国。   涡之国的特殊在于,首先它是直接与火之国接壤,此外就不跟任何国家直接接壤的不规则的小国家,大小约是火之国的十分之一。   但是,它距离波之国的小岛,只有半天的水路,与度假的遗世独立的汤之国也相去不远。   更加险要的是,它与水之国最外围的小群岛隔海相望,一抬头,便能望见四座团聚着水之国本土的不规则岛屿。   而这国,又因得天独厚的洋流,共有三个一年四季不封的不冻港。   无论是战略,还是资源、位置,都是相当不错的一座岛啊!   那为何,这座岛保持了三十年的混乱,却无人占领呢?   *   一开始,当然是因为火之国自身就在战火中,四分五裂,哪里有东征涡之国的余裕!   待岛津统一后,火之国内百废待兴,二十年的不统一造成了很严重的后果,人口、土地流失严重,起码需要十五年的休养生息。   而在这十五年过去后,千手柱间也死了,外界陷入战火,千手扉间的威慑力不如柱间,十五年又不够木叶形成一套全新的体制……   攘外必先安内,根本没人有空管这足有火之国十分之一大的空地。   更何况,出兵涡之国的时候,被其他国家趁虚而入了怎么办?千手扉间不会因好大喜功,犯这种错误。   而且,他实际上不算是个积极进取的“影”,尤其跟他“异想天开”的兄长比起来,更如此。   千手扉间从来就不嫉妒柱间的力量。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弟弟,也是嫡长子继承制下优秀的次子。   他冷静、聪慧、机敏、公正,对族人颇为豪爽。   他很早就知自己不如兄长远矣,无论是胸襟还是气量。   甚至力量。   而他有自己的职责。   那就是为如同神佛一样开创了一个时代的兄长,制定各种能够让木叶绵延数十上百年的政策。   正如同德川家康创立了幕府,二代将军秀忠立武家诸法度。   他的工作便是设立法度。   尽己所能,让木叶与九百八十万石高,长长久久地传承下去。   开疆拓土,并非他愿。   也不到时候。   而现在,一是时机终于到来,连续三场漂亮的胜仗削弱了虎视眈眈的外国的力量,或是被打怕了,或是忙于彼此攻讦,总没有空来找火之国的麻烦。木叶终于有了天选的时机与足够的人手,解决这片土地最后的余毒,同时焊牢海上的防位线。   他要将这国家打造得如铁桶。   同时,他有意还位于你,即便除却最亲近,也了解他的兄长外,没人能猜到千手扉间心中惊天的妄想。   所以,他要为你立威、送功,帮你铸造神话。   ——这便是,千手扉间的意图。   他要你以如此幼小的身躯,以在起跑线后数百米的身影,通过这一场战役,将你所缺少的,全部补回来。   ……   “……涡之国的环境,比一开始预计得要错综复杂的多。”   涡之国的前线大帐内,旗木朔茂同你等开会。   此刻,你们已进入了涡之国,起先一路,甚是太平,驻守于此的木叶忍者早就扫荡了前路,确立了小小的根据地,你们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井然有序,如若不是扛着大梁的匠人衣衫褴褛,都要以为是在火之国中了。   那是涡之国的流民,他们的日子很艰难。   大帐内有旗木朔茂、你、千手家的一名青年,还有一名漩涡族人。   你们四人,就是本次东征的中心。   *   猿飞日斩走后,涡之国防线暂代的为漩涡族人,似乎是水户大人的孙辈,留一头绚烂的红发,对你笑出一口虎牙。   旗木朔茂在前往风之国前,在此地驻扎三年有余,便是跟漩涡一族共同奋战,对这人与这地都很熟稔。   然而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短短半年不到,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目前,我们的驻地在这里。”   旗木朔茂点了一下大地图。   你看去。   那是一块镶嵌在火之国腹地内的“角”,一路走来,你见不少木叶忍者,协助居民开垦土地、修建房屋。这一带的叛忍、山匪早已被剿灭,俨然成为了火之国的一部分。   “半年前,木叶的驻地便是在这块地,因其深陷火之国,怕涡之国活动着的叛忍、匪类威胁到火之国的民生,我们会定期派人来此剿匪,除却是走投无路之罪犯,一般不会来此,所以长久以来,此片地相较涡之国其他地,维持着相对和平的状态,在木叶的忍者入住后,也立刻恢复了和平。”   “这半年中,也收拢了不少从东北逃来的流民,虽混杂不少间谍,但也带来了开发此地的民力与一些北边的消息。”   旗木朔茂娓娓道来,他是一个讲事情条分缕析的好将领。   “当下,西北共三分。”   终于说到了正题。   “原本,我等所知,有约一千五之数的羽衣盘踞于此。”   你沉默。   羽衣,真是老熟人了。   五十年前,被赫羽氏许诺蛊惑,南下的水之国忍族,本来是大名的亲军,却因乱心之故,名声一扫而空,为人防备,又在关原战场上闻赫羽死,江户城灭后不顾一切地带着族人逃跑,最终成为了巡游各国,在战场上打一枪放一炮的流浪忍族。   而他们的人口,也从当年的四千,降到眼下的一千五。   没有在过去的五十年中灭族,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羽衣一族擅水遁,对水之国与火之国的局势都很了解。”旗木朔茂说,“在漩涡族长被杀后,涡之国内的漩涡支撑了三年之久,到底还是大幅度撤出了涡之国,成为我火之国木叶的漩涡一族。”   那漩涡小哥斯斯文文地开口:“跟随水户大人撤出的,约有上千名族人,也就是经历动乱后,超过一半的人口。”   一开始,涡之国的漩涡族人也有三千近四千,内乱后,人直接少了一半。   “此外,大概还有六七百人流落他国。”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谁叫我们一族的体质很特殊呢。”   笑容有些黑。   “在各国……很受欢迎啊。”   “……”   你注意他,约莫二十多,应是幼年时经历过家破人亡,又或是被营救回木叶的一代。   否则,也不当有,他这般的眼神……与实力。   这句话没人敢接,好在他继续道:“留在涡之国的族人不到五百,羽衣当就那时倾巢而入,控制了涡之国半数领土。”   “不过,本地的武家也不很好相与,雇佣了大量的浪忍,与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这便是涡之国的第二股势力,武家雇佣忍。   但他们如同棋盘上的点点繁星,东一榔头西一棒的,不像羽衣那样凝聚,也不够强大。   漩涡奏诉说这些年驻守涡之国看到的一切。   “但,不管怎么样,除却零散的部队,羽衣是涡之国当之无愧的大族。”   他却又加了一个限定语。   “直到半年前,是这样的。”   而接下来的一切,则是志村团藏跟猿飞日斩在这折戟而归,木叶驻军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重要原因。   漩涡奏:“接下来,请让我替大将汇报。”   旗木朔茂将位置让给他。   而漩涡奏的手指指向了与水之国接壤的半边地。   “这一部分,本来被羽衣所控制。”   中线开始,将涡之国一分为二,外部都接壤大海,跟火之国距离较远。   “因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剿灭羽衣,而一千五百的常备兵力也确实很棘手,我们默认此线以东是他们的管辖区。”   “但……”漩涡奏露出了非常古怪的表情。   “谁知道呢。”   接下来他的话你已经知道了,路上你就看过前线传来的粗略情报。   大体说来,就是在你们以为羽衣默默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涡之国做据点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的时候,最靠北的水之国打过来了。   其实也不一定是水之国打过来了,闭关锁国的缘故,让你们对这个国家的认识不是很深,但比起大力支持忍村发展的雷之国,水之国的忍村与大名,似乎有些游离在外、相敬如宾的意思。   你们才知道,竹取一族与水无月一族,这俩在战国时期就留下了赫赫威名的水之国的特产忍族,似乎被挪移到了水之国非本土,而是夹在涡之国间的群岛上。   到底是政令的支持还是独自的行为呢,于半年前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涡之国,迫使羽衣后撤,咬下了一大块耕作的土地。   羽衣灰溜溜地西迁,跟武家拼死拼活,却不约而同地隐瞒了,水之国忍族的入侵。   这也就是为什么,猿飞日斩与团藏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旗木朔茂:“要确定情况的话,只有先拿下羽衣才行啊。”   你说:“不仅仅是羽衣。”   这是你在会上的第一次开口,所有人的视线向你而来。   “要做好,羽衣倒戈水之国的准备。”   你道:“他们本就是水之国的忍族,眼下四面受敌,木叶东征,被灭的可能性是百分之百。”   “木叶百族俱全,哪怕他们有心加入,我们也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反复无常,且此刻还在负隅顽抗的族群。”   旗木朔茂点头。   确实如此。   “在这样的情况下,倘若一族要苟活,就只有倒向水之国一条路。”   “或许……先前所中的埋伏,就是他们一起所下。”   “我们要做好准备,或许面对的,并不仅是一千五的羽衣,还有竹取与水无月。”   以及………   “与靠后的群岛。”   而一直抱肩不语的千手樟冷淡道:“涡之国共有四散的流浪忍者六百,羽衣明说一千五,实际能当战力的应当不足一千,水无月与竹取各二百。”   “虽只有四百之数,却起码是中忍,其中还混杂着其他的查克拉反应。”   “有鬼灯。”   你:“……”   千手樟道:“是水之国合谋的可能性更大。”   旗木朔茂点头。   对这千手一族的才俊,他并不熟稔,乃是火影大人点名直接送予,倒是擅长水遁的感知型忍者,乃是千手一族的英才,可以信任他如同信任自己,今日所见这一手探查查克拉之术,确实是非凡啊。   你细看过去,只见他留一头棕发,身材高大挺拔,面铠包裹下半张脸,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在外。   多少岁?   似乎比盛年要小些,二十出头?   “呵——”   脑海中回荡着宇智波泉奈冷厉的笑声。   你赶紧扯回心神。   “接下来,该如何动?”   旗木朔茂单刀直入。   即便说着如此重要的议题,他的语气却还是很温和的,无法将他与战场上刀刀致命的白牙联系到一起。   旗木朔茂问:“是先扫荡武家与雇佣的小股忍者,还是大军压上?”   “……”   两条道都有理由。   你却开口道:“我以为,合战才是正理。”   “与此同时,当传信,尽可能从雷之国前线抽调后备人手,顺旭之国而下。”   “这场战争,不是没有可能变成水火之间的国战,我们尚未摸清水之国的意思,也不知他们有什么后手。”   “但他们侵略涡之国却是不争的事实。”   是为了海外粮仓?还是港口?还是其他什么计划?   情报太少,无法分析。   “在他们反应过来以前,大军压上,一鼓作气,将他们赶出涡之国。”   你低声。   “然后,启动涡之国原本布于海岸线的金刚封锁。”   漩涡奏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是漩涡芦名时代的珍贵遗产,漩涡一族能够把控涡之国数十年,闭关锁国,未被攻破,这笼罩全境的一环扣一环的锁链功不可没。   虽说在防御了外敌的同时,也锁住了自己人,但从后续漩涡被劫掠的情况来看,这在当时已是唯一的办法,漩涡芦名应当是希望多争取些时间,武装一族,更加强大吧。   金刚封锁的启动方式水户也知,她传授给了诸多漩涡族人,此次前往涡之国人队中漩涡族人占比高,就是为此准备的。   当然,也有因他们中许多人顾念旧土,想要回归之心。   旗木朔茂不置可否,他道:“或许,我们把人推出边境线前,水之国后续的队伍便赶上了。”   你道:“那就,关门打狗。”   你的手在边线上画了个圈:“先打通一条通道,送漩涡一族过去,查看封印情况,时间来得及,就先修复启动,将水无月、竹取、鬼灯关在其中,与西南方的大队合流,呈包围之势。”   漩涡奏道:“相当行险。”   他指出:“首先,并不确定,海岸线一带封印的保存情况,修复与启动需要时间,此外,并非启动后,涡之国外围就能够完全不设防的。”   “最多只是拖延时间,精英忍者想要越过金刚封锁,并非不可能。”   但是,这样行险的尖刀策略,确实能够以最快速度拿下可能的胜利……而倘若将敌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并且拿下这一道防线的话,稍后可能发生的水火之战,就有可能化作乌有。   真是艰难的选择啊……   漩涡奏不说话,看向大将旗木朔茂。   远离本土的征战,大将有绝对的任免、决定权。   旗木朔茂的声音照旧温和。   “如此冒进的战法,昴流君想好,谁作尖刀了吗?”   他问这样一句话。   而你低声道:“我自当往。”   旗木朔茂:“……”   你的表情看上去无比冷静:“给我六支小队即可,我会打通一条道,送五十名漩涡忍者去,但与此同时,请即可传令雷之国宇智波镜,让他派增援部队,从旭之国跨海而来。”   “我看过涡之国边境封印链,漩涡芦名大人以五大阵为节点,设置交相辉映的锁链,哪怕完全捣毁,从头开始修复,十人漩涡小队,耗费五个时辰也足够。”   也就是说,从入夜到天明,你所带领的三百人要顶住四百的水之国忍者,还有或许半数的羽衣,甚至后背还有近在咫尺的敌人。   而且一开始,你还要像尖刀一样破开防守。   “……”   旗木朔茂深深地沉默了。   “你当做成?”   他问。   你眨巴了一下眼睛。   “是。”   “好。”   旗木朔茂一锤定音。   “整备军队。”   他说:“今晚便行。”   ……   你在穿铠甲。   你已经七岁多了,更准确点来说,是七岁半,在今年的六月,将八岁。   只差两个月了。   当下四月,早春的微寒已过,倘若不穿铠甲,这里的气候应当是很适宜的,但包括在铠甲中,哪怕是轻铠,都有些炎热。   但这已是战争最微小的不便之处。   你生来就有高挑的基因,即便看上去瘦,身量却是不低的,不过,似乎是因为战国的营养,到底没有大正时代丰富,你总觉得自己比之过去,要低了一点点。   你现在,大约是一米三。   约在成年男人的胸口。   你穿的铠甲,乃是宇智波泉奈少年时代的同款,轻甲。   又因五十年锻造技术的精进,更加贴合,甲面也更加轻薄。   刀一击而绝不破。   你背后束打刀,腰间则挂胁差,大袖里还有把蕨手刀。   若说此番与平日里有什么不同,就是你一般不上手铠,而今日,却是要全副武装的。   你很清楚,等待你的,绝对是一夜鏖战。   因不多戴手铠,你的速度有些慢,正当这时,你感到了一团查克拉靠近。   暖暖的、又冷冷的,像冬天里的太阳。   “请让我来吧。”   波风水门从帐外钻进来:“殿。”   你停顿了一下,又将手臂给他。   选择现在说破,果然是因为……   你心下了然,波风水门的下一句话,却没有出乎你的预料。   他说:“请让我跟您一起入先头部队,殿。”   你委婉地说:“这是你的初阵,水门君。”   你应承了他的称呼。   “尖刀作战的死亡率高,我选择的都是老持沉重的忍者。”   他的飞雷神还没在战场上展现过,即便知道水门的心态很稳,你还是不想让他一上来就面对这样艰苦的环境。   你有这双眼睛,对今天的计划能成功,有六成胜算,但你无法保护水门。   战场上刀剑无眼。   “飞雷神,是出其不意的杀人之术。”   水门的声音却很稳,一如他帮你绑铠的手,也如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不见丝毫的紧张。   而他的“气”也在正常地舒张着。   非常平稳,没有变化的气。   就像是,日照一样的恒定。   “越是在密集,需要收割人性命的地方,越能表现它的价值。”   他换了一只你的手,继续绑手铠。   “是把己身化作镰刀、尖刀、苦无的术。”   “……”   你仍沉默。   “火影大人在教导我的时候就说了,这术,无法对尾兽,也没有办法攻城。”   “唯一的作用是杀人。”   “我是你的小姓,殿。”   他迅速帮你绑好了右手,然后,他跪了下来。   你的小腿也要绑铠甲。   你不安地动了动:“水门君……”   你想要自己绑小腿,他这样的姿态,太……封建了。   “请不要再丢下我了。”   他说:“我想当您的刀,您手边的武器,为您杀出一条路。”   你:“……会死哦。”   水门笑了,他仰头,于是你正好可以看到他嘴角的梨涡。   他说:“不会的。”   “我会尽量不让自己死的。”   他歪了一下头道:“我还没有体现,自己的价值。”   而且……   你突然问:“如果我死了,你又当何呢,水门君?”   他这样的姿态,总让你有点不安啊。   水门帮你捆好了小腿的铠甲,但他并没有起来。   他说:“自当为主君报仇。”   然后是……   “殉死。”   那一瞬间,你的心有点沉。   但水门的“气”依旧很稳健。   一点儿也不黏着、沉重,就像是东升西落的太阳、春日拂面的风、生生不息的木之叶又或是任何存在于自然间的常理。   存在在那儿,似乎没什么分量,但细细体会,又是恒常。   他是将死节视为了恒常的道理吗?   你不是很明白。   但你又想到了宇智波泉奈,想到了扉间,为何五十年已过却风景依旧?这难道就是战国的忠义吗?   你不生在这个时代,于是直到最后也不可能完全理解这样举重若轻,又重于泰山的情愫。   但你得托举。   你说:“这样啊。”   只道是寻常。   你说:“那我不能轻易死了啊。”   你是这样回答波风水门的。   *   波风水门出去了。   你答应了他的要求。   系统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已通过满地乱爬纾解了自己的心情,并且告诉自己“这是十分正常的”“他们战国人的忠义就是如此的沉重”。   可他担心你。   他问:【真的没问题吗?】   你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你说:“嗯,应该没问题。”   你说:“这个术开发出来后,我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呢。”   而此时,你的身后,浮现出宇智波泉奈的虚影。   他本能够化作实体,但你不愿他多消耗魂石之力,故不常让他出来。   现在,你的一切,对他毫无保留,但你却不在乎,你允许,对宇智波泉奈开放一切。   他看向你的眼神,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赞叹与爱怜,似乎是你与他这般相像的一身,让他不存在的心脏在搏动,那称要为你殉死的波风水门,没在他的心上留下丝毫波澜。   臣为君死,为当世之理,何妨?   他宇智波泉奈与你融为一体,为你之地缚灵,一生一世缠绕,他若碎魂,也在你之面前,此乃至高无上之幸福荣耀,自此之后,他不会再嫉妒任何人。   他按捺不住地捧着你的脸,其声,柔情似水。   “不必担心,殿。”   口中称殿,可他的动作,却是如此的僭越。   你不在意,你本就不在意所谓的上下尊卑,而宇智波泉奈从亘久之前便是如此,他口中称臣,却常不行臣节,而是将你当作……   宇智波泉奈低低地笑了:“你还没见过须佐能乎的威能。”   他的口中满是不屑:“竹取与水无月又如何,更不遑说败家之犬般的羽衣。”   他有这样说的资格,早在五十年前的桃配山战场上,羽衣一族的大军就被半数于他们的宇智波围在山顶,倘若非千手来营救,早就被剿灭干净。   能克制千手的只有宇智波,能打败宇智波的只有千手,是宇智波太久没有出现复数的万花筒写轮眼,以至于这些在他活着时候藏头露尾的鼠辈一个个都出现了。   “他们非一合之力。”宇智波泉奈如此自信、如此高傲。   “更何况……你还有我。”他得了鬼之国供奉千年的国宝,只觉充满了力量。   再也不是,寄居在火核身上,奄奄一息的模样了。   而且……   宇智波泉奈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厌恶,他不愿让那些丑东西来打扰自己与你,但又不得不承认。   就你身边盘聚着的那些“东西”而言,你为尖刀,当之无愧。   水无月与竹取,不可能伤你。   你“嗯”了一声,虚虚靠在他的怀中。   他宇智波泉奈只是一缕幽魂,哪有实体?   但你想,这样的动作,能让他好过。   你低声道:“我相信你,泉奈。”   他不由推了下腰间的胁差。   那是……宇智波泉奈幼时的爱刀,辗转重塑,落入你手。   你说:“请将武运赐予我。”   “当然。”   宇智波泉奈的虚影弯腰。   那是一个……拥抱的动作。   他与你,是如此之近。   他的唇在你的耳边低语。   “祝君……武运昌隆。”   ……   月上中天时。   你自帐中而出,一身轻铠。   三百的精英忍者,中夹杂五十的漩涡,发色或鲜红或暗红。   宇智波治里自雷之国便随你,此时更早就戴上护额,身披铠甲,站在最前,她当立于你之左。   波风水门是二代目火影的弟子,却因无战功,此时此刻,不当为将,他混入三百人的队中,比其他忍者相比,个头较为矮小,在这队中,只有你与他身材肖似。   旗木朔茂在最前方,在你出发的同时,他将带领大军压阵,尽可能拖住羽衣的队伍,让你杀出一条血路,从背后包抄。   鹰从北方而来,在涡之国的上空盘旋,或许,它经过了雷之国的土地,你与宇智波镜,看过同一只鹰,同一轮明月。   你穿越静默的人手,他们如同黑夜掩映下尚未启动的硕大机械,又像是等待头狼发好施令的一头头野兽,只以充满兽性的绿油油的眼盯着你。   无数的视线,摄人的绿光,沉重的压力。   你却不惧。   即便,你知道,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死于今日。   你与他们一一、直白地对视过去。   以写轮眼。   以……万花筒写轮眼。   宇智波家的人皆是一愣。   这是……   一些人露出了相当不可思议,继而激动的神色。   你不会在战前说鼓动人心的话,那不属于忍者。   你所要做的,是成为尖刀的“头”,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于是你短促地下令:   “出发!”   ……   旗木朔茂眺望着远方。   那里尚且一片漆黑。   月光朗照,但前方的密林,却很暗淡。   涡之国没有电,也没有电灯,到夜晚就一片漆黑。   这夜色,是一切罪恶的天然屏障,也保护着忍者的行动。   他能够听见风中传来的,敌人借着夜色收拢部队、整理军备之声。   就算是羽衣的忍者,也没有想到,木叶会打出如此大胆的一张牌,会当下就出发,以烧红了的尖刀,如同切开油一样撕裂他们的防线。   但……   旗木朔茂忽然动了。   不,动的不是他,而是……   他近乎于呆愣地看向远处拔地而起的金色巨人。   骨骼外是铠甲,查克拉如同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巨人的身形比山岳还要高大。   而它的头顶,顶着仿佛太阳照射万丈光芒一样的头饰。   它的左手,持有一把金色的桧擅,而右手,则是以圆球为顶的禅杖。   你的须佐能乎,是天照大御神的模样。   不,或许是……天照大御神的“母性”来源。   更为古早的……高御产巢日神。   他看见、旗木朔茂看见,“神”挥动了禅杖。   于是山破裂、海流转,大地被践踏出硕大的脚印。   他听见了,忍者们的哀嚎。   “……”   旗木朔茂无声地吞了一口口水,他看着身后那些同样目露震惊之色的木叶忍者,厉声下达今晚的第二个命令。   他道:“行动!” [68]第68章:不劳你费心   68   “须佐能乎,有三阶段。”   得知你觉醒了万花筒写轮眼后,宇智波火核便将一生的经验传递给你。   “第一个阶段是骨骼。”   “查克拉具象为骨架,包裹你的身体。”   “这阶段,它的作用是防御。”   “第二阶段是人形。”   “你的须佐能乎,会出现专属武器,像弓、剑、禅杖、刀、勾玉。”   “人形的须佐能乎,存在的每一秒都会燃烧大量的查克拉,更重要的是,你要有足够的想象之力,才能勾勒、显现出他完整的形态。”   “山一样的巨人,每移动一步,就会天崩地裂,而他的武器,能够排山倒海。”   “最后,是神祇。”   宇智波火核停顿。   “这一部分,只有斑大人与泉奈大人曾到达,就算泉奈大人,也非常的吃力。”   “巨人身上会覆盖铠甲,斑大人的威装须佐能乎就是鸦天狗的模样,还会生出一对翅膀。”   你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泉奈呢?”   “泉奈大人的威装须佐能乎……”   宇智波火核是在听脑内宇智波泉奈的话吗?还是在回忆?   他说:“它的铠甲,就像是八岐大蛇的鳞片。”   都是神话中的反派呢。   而你的须佐能乎,一开始,你并不知道万花筒写轮眼能召唤“高达”,但在听宇智波火核说后,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或者,是因为你对万花筒写轮眼的理解力加深了,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了“它”的形态。   这时,你毫无疑问地确定了,自己确实是受到了,高御产巢日神的祝福。   因为……   *   莎莎莎、莎莎莎——   你带着三百人,如尖刀般在林间穿梭。   涡之国并非一往无前的平原,有大量的密林与山地。   而这复杂多变的地势,正是忍者隐藏自己的最佳之所。   羽衣的忍者知道这点,毕竟,早期他们就是靠控制林间要道,啃下这一块洼地,而他们自然也明白,木叶的忍者,定从林中而来。   但他们仍然无法分配大量的人手,正如同千手樟所探查的那样,羽衣实际能投入战斗的只有八九百,千数不到的忍者,而他们既没有完全想清楚,要协助水之国,回归这曾经叛逃的宗主国,也不认为木叶的人会在第一天就直接打来。   更没想到,会以如此极端的方式。   所以他们安排了人,但不够多,不够小心谨慎,没有大军压上,而你与你身后的宇智波治里等人上来就开足了马力。   对于所见之人,根本就是凭借写轮眼碾过去。   你们没有用火遁,而是典型的“幻术+割喉”策略,为的就是争取更多的时间,悄无声息。   然而,这样的悄无声息,也是有限的,大概在走林中道的十分钟后,你们的存在,你们这样一支队伍,已经完全被羽衣发现了,他们点燃了烽火,燃烧信号弹,向所有后方人昭示你们的位置,宣布这样一支队伍的来袭。   也有人在发现你们之后放弃交战,选择逃离、传递信息。   你也是感知型忍者,你能感觉到,查克拉如同点点繁星向你等而来,起码有五百的羽衣,而压在最后,足以被感知扫描的竹取跟水无月,就像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锁链的一环,跟着一同压上。   果然是……同流合污了吗?   你并不感到奇怪,因为这才是最大的可能,但你跟宇智波治里打了一个手势,而你身后跟着的群人以秘法,将你的命令一个传递一个,人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左右散开。   你又想到了,在你第一次召唤出须佐能乎后,与宇智波泉奈的对话。   他已寄托在了魂石中。   *   “真是……绮丽至极。”   当你第一次召唤出金色的骨骼时,宇智波泉奈的表情,堪称是着迷。   他看骨骼出现,生长,筋与肌肉在它的身上攀爬,直到长成了如同山岳一般的巨人。   但那依旧没有停止,仿佛有了无止境的想象力的加持,金色巨人的头顶,如同带上了束带或盔甲,金色的刺芒的太阳顶在它头颅之上,手持的禅杖与桧扇显现后,仿佛神明羽衣般的皮铠若影若现。   但最终,并没有呈现。   那或许是,你精神力的局限。   或许是,未曾获得,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的局限。   然后,为了你的眼以及你的查克拉,巨人又变成点点星光,立刻消散了。   你从半空中精妙地翻身,轻盈地落在地上,如同一只白鹭,又像是展翅的鸟雀。   你像是……乍停在枝头,代表春日的黄鹂鸟。   “啪啪啪——”   你听见了,鼓掌的声音。   是泉奈。   他凝结出了实体。   二十岁的青年,睁着一双血红的万花筒写轮眼。   他的脸带着一股精致的俏丽,比起宇智波斑伟岸的样子,似乎有些阴郁的美。   却不阴柔。   你觉得他苍白的肌肤与乌黑的发,以及鲜红的眼与唇结合在一起,惊心动魄。   有的时候,你会觉得泉奈很美,宛若当年所见的浮世绘的画。   你会想到在江户城茶屋里惊心动魄的那一夜,他脸上施粉黛,手上捧着三味线,穿橘粉相间的小袖。   那个时候,他的脸上刻意抹了珍珠粉,朱唇点脂,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漂亮的净琉璃人偶,你自己也曾常年作女装打扮,但宇智波泉奈的模样照旧让你惊叹。   而或许是他太早熟了吧,又或者是,他化成了鬼,也有可能是他不想像智波斑那样直到老年都游荡在人世间,宇智波泉奈的眼底,他的面色中,总是带着让你熟悉的,从他六岁起便总浮现的孤直与偏执,让你即便看着成年的他,都犹如望见艳鬼,惊心动魄中永恒带着熟稔。   你清楚他的心思,也回避,当年他对你的……执念。   因为你赔不了他一个妻子。   但现在,山河已逝,时光流转,你与他阴阳两隔,中间又差了无数的时光与岁月,你能感到那诡谲扭曲的情感经过时间的陈酿、发酵,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宛若檀纸环绕御神木结一样,扭曲的“缘”。   而正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缘,让你每一次看见他时,心脏都会“扑通”“扑通”,狂乱地跃动着。   一如现在。   *   宇智波火核站在不远处,眼中也充满了赞叹之色。   宇智波的过去,也有过小小年纪觉醒了万花筒的人,火核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似乎在他跟宇智波斑等人出生之前,有一个叫做宇智波光的女孩,大约也是七八岁觉醒了万花筒,而且还有名为“八千矛”的术。   此外,十岁、十一岁觉醒万花筒,也不是个例了。   年龄越小,精神就越不稳定,更有可能激发这双眼中的力量。   但是……   你,过于稳定了。   对术的理解与探究,也实在是……   “如何?”宇智波泉奈的速度却是比火核更快,他越发喜欢以人形出现,但你看到他的时候,却不由拧起了细细的眉。   “泉奈……”你真是无可奈何地喊着。   还不等你说完全部的话,宇智波泉奈就自然而然地堵了回去,他死的时候只有一米七多,身材纤细而高挑,简直像个少年了。   “我知道,后面不会了。”亲亲热热,话语中又带着一股过分的甜腻。   在很多年前起,他就是个非常擅长微笑,讨人喜欢的家伙。   他甚至……在吉原做了“秃”。   花魁身边的婢女。   你恍惚间想,这样让人难以拒绝的姿态,是否就是从那般的岁月里习得的呢?   “但无论如何,我都想亲眼见证,殿的荣光。”   “马上、马上我就回去了。”   你:“……”   宇智波火核也赶来,赞叹地说:“我却不曾想到,您直接能开第二阶段。”   “时间能持续多久?”   这才是最主要的。   你细细体会,说:“须佐能乎……它所消耗的查克拉,不如天之御中。”   虽然看上去骇人,可单纯的“强大”到底是比不上对时间的“扭曲”。   而且……   你想,似乎是随着身量渐长,以及对这双眼的使用、探索越发多了,你似乎……变得更加坚韧了。   不至于像一开始那样,动不动脆皮。   但也有种可能,就是你一开始对这双眼的使用实在是过头了,无论是让自己穿越到五十年后,还是直接一发干掉了三尾。   那都不应当是万花筒写轮眼的初级用法。   所以,你的负担没有那么大。   你说:“我不大确定,但是战斗一场,应该是没问题的。”   因为,宇智波的写轮眼,并不单单是肉/体的力量,还有精神。   无论如何都要支撑下去的坚定的信念,也能够延长万花筒写轮眼的使用时间。   但是,要更精准、更小心地使用这双眼。   *   回到现在。   你想。   无疑就是使用它的时刻。   倘若说,五十年后的战争教会了你什么,首先便是……   你燃烧查克拉,金色的光,冲天而起。   ——唯有强大,才能开启和平。   ……   啊。   当金光从西方天边传来,波风水门的心永远有一角为你所牵动。   幸福、荣耀、骄傲、自豪、感动……无数正向的情感,就像是被阳光所朗照,如同一个个透明、绚烂的肥皂泡泡,从他丰硕的心田中浮现。   倘若说金色的高大巨人、神祇,给敌人带来的是彻骨的恐惧,对他来说,却像是被爆裂的阳光晒到无从遁形,以至于阴暗的罅隙、螨虫都被烧焦、烧化,而带来的炽热。   殿。   他在心中叫着。   殿、殿。   一声声地叫唤。   殿。   却手起刀落,如同一抹黑色的幽灵,在林间的短距离空间中穿梭,每一次都会从背后带走一羽衣忍者的性命。   他的大脑如运转着的巨大器械,关于空间、距离以及各色封印式在他脑内的界面中一排排、一排排而过,而这样的屏幕,在那看似一望无际的精神的世界中,足足有三十六个,并随着他飞雷神标记留下的越多,还在增加着。   只有其中一扇,只有一扇窗口,永远盯着西方的“太阳”。   波风水门是异才。   是足以……让飞雷神之术发挥最大力量,甚至超过了千手扉间这创始者运算能力的异才,而他的这一特性,在教导的过程中,被千手扉间察觉到了。   要好好……发挥他的能力才行。   要好好……教导才行。   千手扉间对自己说。   所以,他传授术之理,事无巨细,他对波风水门要求严格,几乎要到严苛的地步。   他对波风水门的关注,仅次于你,远胜于过去那些弟子。   他在揠苗助长,他在以最短的时间,以烈火干柴,重锤钢铁,帮你练就一把最好的武器,帮你铸造一把最为顺手的刃。   波风水门所学,皆为杀人之法。   但……   无论是教导的,还是学习的,都甘之如饴。   *   深夜的丛林,是波风水门最好的帷帐。   他初共在这长达六十三米的道路上打下三十六枚特质苦无,确保左右两道通畅,可以如同幽灵一样,随意出现在任何一棵树的身后。   他看羽衣的忍者蜂拥而至,与百数精英战成一团。   一时间战场上百花齐放,忍术缭乱,一会儿是水,一会儿是火,一会儿又电闪雷鸣。   你所驾驭着的金色巨人在不断地远去,开辟出了一条无人可挡的道路,在宇智波治里的断后下,五十名的漩涡忍者向海岸线单刀直入,你会护他们在水无月跟竹取中以最快速度杀出一条道,而不敢螳臂当车的忍者们则会埋头在左右,最后同早已散开的百名木叶精英搏杀。   波风水门,早就猜到了这条路。   他在压缩的空间中穿梭,看同僚与敌人拼忍术与刀,刃与刃相撞,炸出金红色的花火,而他从背后而出,以最为省力的动作向对方的心窝,又或者是他的脖颈。   一击。   别说是他的敌人,就算是友军都被他干脆利落,却又悄无声息的动作惊到了,他们看他在人群中穿梭。   一、二、三、四。   每一次手起刀落,都收割了一条性命。   如同鬼魅,更像是,金色的闪电。   是的,飞雷神,初在战场上张目,是最为有效的。   这二代目火影的成名绝技,已经在忍者的世界消失了太久太久,而就算是千手扉间,都没有波风水门这样得天独厚的空间计算能力。   他不需要特别的强大,只需要一击中要害,一击必杀。   他甚至,可以利用其他人,牵制住自己的敌人,趁其不备。   扑。   那是刀刃割开喉管的声音。   波风水门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并没有如同绝大多数的忍者那样下意识地计算,在这个战场上他究竟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   他只是在精准地盘算查克拉,以及,不断地运算。   再多一个、再多一个。   他只是这样想。   要……帮上殿才行。   他所怀揣的,只是这样一颗,小狗的赤诚之心。   仿佛摇着尾巴,扬起太阳一样的笑容,问:   主人,我帮到你了吗?   ……   你带着五十人的漩涡小队冲到了海岸线旁。   这个速度其实很快,不到两刻。   任何一个从战国时代活下来的万花筒写轮眼的拥有者,泉奈与火核都告诉你,这件事并不困难,除非对方调动尾兽,否则就凭借这些准备不充分的喽啰,没有人可以冲破须佐能乎。   甚至是宇智波镜,也是这样告诉你的。   你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于是你通过花丸向宇智波镜传信,问他在雷之国边境线上的那样一场战役,为什么他能够带领一群宇智波以及四千的忍者,抵住两头尾兽,以及雷之国的大军压境。   宇智波镜告诉你:“以万花筒的幻术,我可以控制的了二尾,但当八尾来的时候,我陷入了苦战。”   于是绿色的巨人拔地而起。   八尾已经接近完美人柱力了,跟他打很艰难,还好一开始他针对二尾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而在之后,二尾人柱力暴走了,开始敌我不分,对云忍也造成了打击。   “在正面战场的合战,尤其是完全的平原,战法就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敌我双方的人数,上忍、精英忍者的质量,以及有多少大规模杀伤性的影级忍者,是战争的关键。”   “他们没有看过须佐能乎,一开始被打得措手不及,而因为我顶住了,木叶的其他忍者士气大振,坚持了更久。”   “而你的海岸线捷报与后期的援军,彻底拿下了这样一场战役。”   他非常曲折地跟你说了胜利的过程,听起来很直白,跟诡计没什么关系,或许在完全的强大面前,诡计是无用的。   你问他:“如果不动用尾兽,须佐能乎的威力有多大?”   宇智波镜的回答是:   “那他们或许要派一个影。”   就是这样。   没有任何宇智波,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你一定能打涡之国一个措手不及。   你能平推胜利。   但……   *   漩涡奏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一路上,他都带着五十人的漩涡跟随在你之后,宇智波治里与千手的精英随后,里面竟然有千手樟。   旗木朔茂为了你的行动提供了最大限度的支持,他把几个最强的精英小队长压给你,自己带着剩下的大部队,与羽衣陷入了漫长的僵持与互相折磨。   谁都知道,一个上忍不出意外可以杀死十个以上的中忍,以及一百个下忍。   只要还在忍者那一套评价体系中。   或许是漩涡跟随而来的也是精英,而在故国他们爆发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又或许是千手樟跟宇智波治里的殿后效果群拔。   他们顺利被护送,一个也没有掉队。   然后,则开始非常漫长的,等待再度启动封印的守备。   你先解除了巨大的铠甲。   夜,才刚刚开始。   你先扫描了周围的查克拉反应。   很好,旗木朔茂的大军压境,给了羽衣相当的压力,又或者是你刚才的那一通爆冲很有效地打击了他们的气势。   在人数上,旗木朔茂带领的队伍占据了上风,而水无月跟竹取是完全不装了,在短暂的混乱后,实现了人员调度。   他们援助了大约一百人,去对付旗木朔茂。   他们应当不想那么做,但是羽衣的情况并不好,如果不跟他们一起顶住,你们就能轻松包饺子。   好吧,也没有那么轻松。   总之,还有三百的水无月跟竹取。   而你所带的尖刀小队,留下了一百五在沿途阻止敌人的行动,这里剩余的有一百多号,不足一百五。   虽然是一比二,但或许,你们的质量更胜一筹。   不过……   你闭上了眼睛。   并非质量的问题。   远处的海上,传来了骚动。   水无月跟竹取的“岛”醒了过来。   你感到了驳杂的查克拉反应。   但……   ‘他们在犹豫。’   你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似乎水之国,还没有做好,跟木叶开战的准备。   他们在等水影的命令。   而水影,或许还要等水之国的大名。   ‘很好!’   即便你清楚,有了忍者的术,传令只是瞬息,但起码这证明了,水之国的诸位没有彻底做好准备。   你相信,雷之国战线的援军一定来的更快。   几乎呼吸间,漩涡奏已经开始带队检查最近的封印,你们带了一个山中,让所有领队的心声勾连在一起。   漩涡奏说:“三个时辰。”   “这个封印的核心,需要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或许你要支撑到,天边升起第一缕的熹微。   而千手樟说:“暂无尾兽的查克拉。”   你稍微松了一口气。   关于尾兽,说来也很尴尬,在第一次尾兽分配的时候,三尾、六尾都给予了雾隐村。   但在第一次忍界大战,也就是火之国没有参与的那一场战争中,因雾隐并不是很擅长封印术,也有就是他们在战争中遭到偷袭等其他的原因,反正就是,六尾丢了。   所以,你们之前如此笃定,他们只有三尾。   现在想来,或许是六尾在第一次忍界大战中丢失的缘故,对于三尾的“出走”,雾隐才会隐瞒得如此好。   但也不排除,他们又把尾兽找回来的可能。   人柱力与尾兽,本就是不可控的,并非说分给了忍村,就能长久地拥有,丢失也并不奇怪。   你们本认为,雾隐村在这一次的忍界大战中,也会维持一贯的闭关锁国风格,尤其在发现三尾落入雷之国之手后。   没有了尾兽这种超强震慑力的“兵器”,很难跟其他国家叫板吧。   但……   涡之国中,雾隐的蠢蠢欲动,又让你们不那么确定了。   当你收回了须佐能乎后,海岸线,一片黑暗。   敌人藏匿于暗中。   蠢蠢欲动。   你说:“按小队散开。”   在这平整、浩荡,没有树林掩隐的环境中,你们不得不跟天生擅水的鬼灯、水无月,来一场合战。   但……   你的身后,金色的锁链与紫色屏障并行。   漩涡一族的人以四人为单位,先升起了四紫炎阵。   内里,人不得出。   外人,又不得进。   炎阵四方,抵御一切之术。   漩涡奏不再出声,他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石壁上笔走龙蛇。   好吧,他们漩涡,怎么可能没有自保的手段。   他们的生命力,可是被称为“人型尾兽”啊。   否则,又怎么会在各大国……如此地受欢迎呢?   ……   水之国的二代水影是鬼灯幻月。   一个有点傲娇的小胡子。   他才登上水影之位没多久。   这倒不是说他实力差,简单来说,水之国换二代水影如此之晚,是因为初代目水影白莲的超长待机。   他对白莲此人,评价算不得太好,虽然在木叶成立后,是作为战国时代水之国最强忍者的白莲站出来,才把四分五裂的水之国忍族捏在一块儿,但他晚年的昏聩,足以将这些问题全部掩盖了。   倒不是说白莲晚年就滥杀无辜吧,但他跟水之国的大名,是真的臭味相投,两个人凑在一起,制定了以“闭关锁国”“保密主义”为首的国策,对第一次忍界大战,也只是浅浅参与了一番,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而“闭关锁国”,以及他们远离大陆的属性,让水之国的忍术发展极度不平衡。   在把水遁玩出花来,什么蒸汽、腐蚀一起上的同时,水之国的封印术相较于其他几个国家,一直显得比较粗糙,这个情况,虽然在他们绑了几个漩涡的忍者后,略有改善,但并不是很明显。   而在白莲统治的后期,先丢了六尾,再丢了三尾。   然后白莲倒好,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后,干脆撒手人寰了。   而鬼灯幻月,就是在这个时候被迫顶上的。   完全就是,内忧外患。   好在鬼灯幻月还是有些能力的,倘若没有的话,根本就不能在保密主义盛行以及内斗严重的雾忍村成为影,而且,他甚至还活过了晚年白莲的猜忌。   他上台后的第二年,雾隐又悄无声息地把六尾抓了起来,并且勉为其难,借从漩涡手上榨出的封印术,把它塞进了人柱力的体内。   封印得还算牢靠。   然后,他主导了一件事。   虽然雾隐已经在神秘主义中存在多年了,但对于世界的局势,尤其是他们“邻居”的情况,还是有些清楚的。   他考虑到水之国的分布特色,外岛护内陆,而大片土地靠近的是空之国这样没什么震慑力的国家,便做主将三大族,分别是竹取、鬼灯以及水无月,移到了外岛生活,也就是对五大国的第一道防线。   同时,也是为了解决水之国内越发尖锐的忍者与平民之间的矛盾,过上了有封地的分而治之的日子。   然后,他也是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新的“土壤”。   并非耕种的问题,水之国虽然是海岛,所处的位置处于亚热带气候,较为湿热,除了渔业发达外,每年出产的粮食,虽口感不算好,却能做到一年两熟之上,这也是他们闭关锁国的底气,粮食足以内循环。   但是,鬼灯幻月大抵是个有比较长远眼光,以及有着年轻而勃勃野心之人。   他深知,水之国的雾隐,不可与外界脱节,他们迟早有一日,会参与到这波及全世界的征战之中。   同时,他们也希望有大陆上的领土。   那或许,是他们向西进发的第一步。   但是,究竟哪个港口,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登陆、控制呢?   想到了从混乱涡之国上绑来的,熟知封印之术,帮助他们成为封印六尾的漩涡,还有那现在在涡之国上醉生梦死,从水之国出逃的废物羽衣,当然有了计较。   然而……   *   “打,还是不打呢?”   二代目水影鬼灯幻月完全陷入了纠结。   水无月跟竹取,还有少量的鬼灯登陆了涡之国,自然在木叶尖刀小队突入的时候就给他发了消息,但说实话,某种意义上,他完全没有想到木叶的速度会这么快!   可恶啊,雷影那个偷走了三尾的混蛋竟然没有挡住他们多一点吗?怎么会让他们立刻有东征涡之国的余裕啊!   千手扉间是这样的性格吗?怎么一下子激进起来了!   心中除了抱怨就是抱怨。   他现在完全没动,鬼灯、水无月跟竹取的传令官都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因为,他还在等到另一则消息。   就在刚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他立刻向水之国的大名去信。   整体说来水之国的军政两套体系是比较分散的,对闭关锁国的保守大名来说,只要雾隐村能够守住防线,不让他们的群岛被夺走就行了,并没有扩张的野心,对于战争,似乎也没有更多的想法。   但由于他供养着雾隐村,越过大名而出兵,是根本不可能的。   对于这样一不小心就会宣战的情况,必须要经过大名。   不过,鬼灯幻月其实有点猜到,他们的大名大人会说什么就是了……   “嘭!”   鬼灯幻月面前闪过蓬勃的烟雾。   来自大名的令信。   鬼灯幻月立刻马上拆开看了。   然后……   “全凭水影判断,然水之国群岛不可丢,至于折损于涡之国的忍者,你自当安抚。”   虽然是鬼灯幻月猜到会说的话,但他的心情还是很不美妙。   根本就是甩手掌柜!   但他又很清楚,虽一副放权的样子,但若少了兵力又会被问责,失去了土地就会抓狂,然后用一切方法责问、问难他这个水影。   比起其他四大国,或许是地理位置导致的,水之国民众的心整体也是趋向于保守与封闭,这让他们对忍者更加排挤,而如同竹取一族曾经的滥杀,更是加重了水之国隐村与百姓的隔阂。   将三大族移至群岛,完全隔离,也是这样导致的。   即便鬼灯幻月清楚,这样的方法,简直就是饮鸩止渴。   不说打,也不说不打,但人死了就要赔,地方也不能丢……   鬼灯幻月的脑袋上爆出几个十字。   要求真多,这完全不懂战争艺术的唧唧歪歪的老头子!   但是……   霎时间,他心中有了计较。   “传令下去。”   他道:“竹取、水无月、鬼灯撤离,如果羽衣的混蛋们愿意,也带着他们一起走。”   “记得离开的时候多绑几个漩涡的忍者,封印术还要加强。”   “整备物资,预防木叶来袭。”   他觉得这不是千手扉间会干的事,但要是……万一呢?   以及……   “准备好向雷之国进军。”   鬼灯幻月的表情很冷。   打不过势头正猛的木叶,云忍他还干不了吗?而且这些年云忍大力发展渔业,水之国虽闭关锁国,航运以及水产交易量变低却是早有感觉,水之国大名对雷之国抗议多次,但都被搪塞回去。   当下雷之国在木叶受挫,只能从月之国身上找存在感,又有土之国虎视眈眈,他们水之国也同样跟雷之国相去不远,只中间夹着一个海岛那么大的汤之国,痛打落水狗,谁不会?   国与国之间的合纵连横,就是如此。   不过是顺风而上,又逆流而退罢了。   但……   鬼灯幻月想:   ‘木叶的军事力量,又要扩张了啊。’   他是很清楚的,有的时候,他们这些影说战争,说木叶而不是火之国。   因为,与其他几国都不一样。   雾隐是水之国的雾隐。   木叶,却不是火之国的木叶。   真是……   然而,世上岂有长盛不衰的道理?   鬼灯幻月顺了把自己的小胡子。   千手扉间六十岁了。   木叶的下一任影,又当如何?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   雾隐逃了。   海风传来了讯息。   远远的,一片晦暗的大海的天空之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一些蓝色,一些又是橘色、绿色。   交织在一起,倘若不是远处的涡之国的沙滩上绽放了无数的血,海浪的每一次冲刷都会白沫翻卷,卷走一具新鲜的尸体,这本当是很唯美的画面。   你吹出了一个硕大的火遁与对面宛若九天之上降落的瀑布对冲,又因高点的温度将水蒸发,于是水消逝,白雾升腾,又紧接着补一个风遁,让那些触皮肤而溶解的高温粒子对你的敌人们造成亿点的伤害。   完全是烫熟了。   你已经很疲惫了,视线也有些模糊,但你能够感觉到,当天边被炸响时,水之国的人面色陡然一遍,哪怕是挥舞着白骨面色癫狂的竹取,也似乎从狂热中找回了理智,挣扎着脱出战场。   你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要逃!”   通过山中,你的话语传递到了无数小队长的耳中,旗木朔茂也是,他回答说:“羽衣在躁动。”   “似准备不顾一切地脱离战场。”   如何?穷寇……要追吗?   你当下做出了决定,但你问漩涡奏:“封印,怎么样了?”   漩涡奏的声音甚至有些阴测测的,他告诉你:“快好了,让他们逃。”   你心下了然,然后道:“开一条口子!”   就像是汛期而来的网中的鲑鱼,挤在一块无处可逃的忍者们感受到了木叶的放松,不顾一切地从你等的空隙中外撤,旗木朔茂告诉你:“羽衣的忍者在往你们那跑。”   与此同时,漩涡的四个封印已然修整完毕,只等待漩涡奏一声令下,那留着一头鲜红色发的青年说:“都随小队向两侧散,给他们留出一条路。”   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跟漩涡以及向密林撤退的木叶的忍者不同,你选择逆流而上,前往涡之国陡峭悬崖旁,纵身一跃。   最后一个四紫炎阵,就在峭壁之下。   而在你之后,一道、两道身影如同鬼魅,一同而下。   你看到了漩涡一族之人,他的发丝究竟是被汗水打湿,还是浪花卷起呢?一道道贴在脸上,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拎出来的一样。   你看见,竹取的、水无月的、鬼灯的、羽衣的忍者,向一尾尾,慌乱的、又鱼贯而出的鱼,一条条、一条条又游鱼入深海。   一条、两条、三条。   太多了,像暴雨后的沙滩,龙卷风卷起巨浪,于是天上下起了沙丁鱼的雨。   然后,漩涡笑了。   他直接割开了自己的手掌,那是多深的口子,让他的手顷刻间被鲜血染红了。   然后……   他拍在了漩涡芦名的大阵上。   一时间,成百上千、上万的金色锁链从他身后所在的峭壁中而出,迅速向前,就像是闪光,也像是蛟龙的尾巴,锁链穿过水,又破浪而出,宛若一道道冲天的金色绳索,又像是夏日热海边上升腾起的拖拽的花火。   你听见远处、近处传来无数的惨叫,被黑夜染浑浊的水中陡然冒出一团一团的鲜红,那些被锁链次穿的忍者如同鱼一样,翻起白色的肚皮,又随着浪花拍岸,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或许,只有化作水的鬼灯,一定能够躲过这劫。   你看冲天的绳索在半空中扭曲、汇聚,最后形成了一面金色的牢笼、网,将这涡之国的外岛笼罩在其中。   这便是,漩涡芦名留下的珍贵遗产。   海水自天倒灌,落在你的脸上。   你一头乌发被打湿了。   与此同时,就像天边的太阳也被这金黄所逼,竟有一道白光,自海的那一边,悄悄地探头。   那是天边的第一道熹微。   白日,降临了。   而你打赢了这场仗。   ……   在漩涡奏倒下前,那两道跟随你们而来的影子中的其中一道,已将他撑住了。   你看见“甲一”,也就是千手柱间那张平平无奇的伪装的脸。   他感叹道:“做得好。”   漩涡奏,是水户的侄子。   他对你笑了一下说:“我先带他走了。”   查克拉虚脱,失血过度,还有一系列别的问题。   总之,要立刻就医才行啊。   你点头。   而另一来到你身前的人……   一头柔软的棕发,伸到你的面前。   也被水打湿了。   你感到身体很软。   在结束了长久的紧张与爆发后,陷入安全中,都会这样。   你闻到了海水的腥咸,还有……   草木的芳香。   或许是太累了,让你的大脑也变成了一团浆糊,你竟伸出手,揪住他一缕棕发。   粗硬,本不该如同你所见的一样柔软地贴在头皮上,而应如松针,百折不挠,钢刺横生。   你喃喃自语,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他听。   你说:“怎么做到的呢?”   是在说他的头发,还是……   千手樟,千手扉间的脸柔和了一瞬。   他低声:“我来背您吧。”   你半梦半醒间,想“嗯”一声。   然而……   “呵。”   你听见了一声如鬼魅般的冷笑。   然后,你贴近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你听见宇智波泉奈道:“不劳你费心了。”   他的眼神、姿态,是如此的……居高临下。   他从背后揽着你。   你看不到,宇智波泉奈充满厌恶的视线。   “千手扉间。” [69]第69章:你是我的英雄   69   夹在宇智波泉奈与千手扉间的你,忽然想到了五十年前,田左近的教导。   火之国大名有两重重宝,其一便是三十六国中的明珠,火之国,其二,则是当世的名臣,田左近。   赫羽氏的治世,全仰仗这如同石田三成一般,被忠魂附体的男人。   他很看好你,所以,即便蜷缩在伏见城中,被赫羽氏刁难,宛若姬君一样簌簌发颤的五岁,他也宛若穷尽了一生的见识那般,成为你的傅役,教导着你。   譬如,他告诉你。   “不要介入家臣的斗争。”   你听他的话,却好似回到了你所在时代遥远的战国,傅役青山在关原之战前对淀夫人的劝说:   “石田三成是丰臣家的臣子。”   “德川家康,也是丰臣家的臣子。”   “这是家臣与家臣的斗争,少君不可介入。”   虽这直接导致了关原之战后,德川家康的壮大,最后让丰臣家也二世而亡,但此时发生在你眼前的一切,却让你有了肖似的感受。   *   宇智波泉奈显形的刹那,千手扉间的表情变得非常、非常的难看。   面对你的柔情于转瞬间消退,“千手樟”与“千手扉间”的面容经过修饰,本无太多相似之处,但这一刻,或许是他柔和的眼部线条变得尖利,黑色的深瞳泛起红光,脸更坚硬得好似距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而他嗓音中演都不演的厌恶,从未展现在你的面前,让你的心,直接一突。   千手扉间话中的恨意、杀意,比风刀霜剑更严酷,像苦无,又像冰锥,恨不得一下、一下凿穿宇智波泉奈不再跳动的心脏。   “宇智波……泉奈。”   刻骨铭心的厌恶与恨。   一瞬,你被吓了一跳。   然后,你打心底涌出一个疑问。   为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千手扉间跟宇智波泉奈间的仇恨,从五十年前起绵延至今,一直试图杀死彼此,从结果来说,千手扉间成功了。   而当下一人一鬼,也打了好几次交道,交锋不断,输赢各论。   但或许是,如此多年过去,木叶建立,此一时彼一时,他们都更加成熟,也或许是因为,你在其中,他们对彼此的憎恨,都如此的克制,从未如此赤/裸。   而且,相较泉奈,外向的、尖锐的表现,千手扉间要更加隐忍。   所以。   问题回来了。   为什么?   是什么让千手扉间露出了这般掩饰不住痛恨的表情?   好在,你非常的聪明,几个呼吸间就明白了。   一定是因为……   *   你从宇智波泉奈的怀里站起。   摇摇晃晃。   声音却无比冷静。   “不同于泉奈附身火核。”   黄泉比良坂是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宇智波不可能向千手细说,但只要是见过他二者的共生,定能想到随物语故事源远流长的人与鬼。   鬼吸食人的精气,长久地留存于世。   所以,宇智波火核比他的同龄人要苍老、枯瘦。   黄泉比良坂……承载宇智波泉奈的灵魂,对他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泉奈并非寄生在我的身上。”你直言道,“我们找了些方法,让他能够长久地存在,对我的身体没有丝毫影响。”   你一鼓作气说完了。   少君,不可介入家臣的争端。   脑海中,却闪过田左近的殷殷教诲。   但……   你冷静地想:如果不站出来,解释的话,他们间误会的绳结会越缠越多、越缠越多,继而变成化解不开的仇怨。   总要有人来调停,总要有人将话说清楚。   “……”   千手扉间的表情,果然不那么尖锐了。   你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猜对了。   然后……   你的声音依旧冷静。   “回去吧,泉奈。”   “殿……”   你没有回头,但你完全能想象,宇智波泉奈现在的表情,应当是泫然欲泣的。   他对你,在这五十年后的今日,宛若痴缠的清姬,从未表现出过狠辣的一面,你有的时候会怀疑,他将在吉原学到的那些本领,用在了你的身上。   但泉奈,又是为了你,永远地停留在人世间,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在以魂石为依凭前,他在宇智波火核身上,显得很安静。   火核有火核的生活,活人有活人的使命。   而他,只是一片孤魂,不会去打扰活人的生活。   你上战场,他想阻止,却没能阻止,你在旭日东升之国的海岸线上与三尾搏斗,而他只能跟随宇智波火核坐镇在木叶。   但在这样的时刻,他反而是不言不语。   所以,对这样的泉奈,倘若没有偏爱,倘若没有接住他如同血一样粘稠,又喷涌而出的情感,你都会觉得自己是渣滓。   这或许是你讨好的天性使然,又或者……   你可怜、对不起泉奈。   但。   家臣,需要公正。   “你答应过我的,绝对不浪费查克拉。”   你不准备在千手扉间面前暴露魂石的秘密,即便千手扉间完全能猜到,一说到鬼,人们就会想到鬼之国,而它千年的国宝失窃,会不会传入火影的耳中?   “……”   你的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回去,泉奈。”   身后,冰冷的怀抱消失了。   宇智波泉奈,进去了。   然后是千手扉间。   你虚着眼看他。   长达三个时辰的会战,给你的眼带来了负担,好在你只在一开始开了须佐能乎,之后黑暗中的搏杀以三勾玉写轮眼配合体术、幻术、雷火二遁为主,总归没有到一场战役结束,你又变成半瞎的可悲状态。   这在另一个层面,也确认了你的猜测,扭曲了时空的力量,比正常的须佐能乎,消耗更大。   但你的视线依旧有些模糊,简单来说,就像是变成了三百度的近视眼,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只有眯起眼,才能看的一清二楚。   你打量眼前的千手扉间。   他依旧单膝跪在你的面前。   你虚着眼,细细、细细打量千手扉间的面。   这张脸,并没有变成你完全认不出来的模样。   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你才摸过,正如同你手熟的,那头千手扉间少年时代粗硬而蓬松的白色发丝,此刻,千手扉间的棕发也并没变成柔顺的样子。   他只是修剪了形状,让它不是刺啦啦的,而像因铠甲的压迫与汗水的侵蚀,勉强打造出了一幅顺服的模样。   这其实,跟千手扉间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   你恍惚地想,或许自己是太累了。   太累了,也太安全,所以,在这个水之国忍者跟羽衣刚刚退却,涡之国的战场上还危机四伏的现在,却总走神。   你不仅想到了久违了的田左近桑,还这样细致地打量千手扉间。   但你……又怎么能不感到安全呢?   宇智波泉奈哪怕在你睡着的时候,都睁着一只眼,贪婪地看向你,而千手扉间,他竟然随你来到了这千里之外的纷乱的战场。   哪怕是分/身。   这一点也不像老成持重的二代目火影。   所以,你在看他,细致地看他。   你的视线很凝视,却不锋利,但千手扉间,他竟然如同被锋利的刀刃刮过脸,有一瞬间的……   你太专注了,竟开了写轮眼。   于是,你捕捉到他每一次血管的舒张,捕捉到他颤抖的眼底神经末梢,你感到汗毛随着肌肉的紧绷、震颤风声鹤唳。   但那只有……一秒。   他在用超过你的五十年镇定,强令自己摆出一副山岳般可靠,而有岿然不动的模样。   但,他的心,却在剧烈地动摇着。   是因你的打量吗?   不、不是。   是更深层的……   “我可以趴到你的背上吗?”   “扉间桑?”   你突如其来的问,打断了一切。   “当然。”千手扉间忙慌不迭地转身,他的背、脖颈面对你。   然后,他从牙缝里憋出一行字。   “请上来,殿。”   那是……不属于寡言二代目火影的言语。   你下颌微动。   你看见,不被锁子铠包裹着的,如同树干一样粗壮的脖颈,驯服地袒露在你的面前。   他看他的背,柔韧而发达的背肌像拱起的山峦,你想到了地图上连绵不绝的桃配山脉,像亘古便存在的,自然伟力造就的城墙,强横地隔绝出关东与西。   一如,现在扉间给你的感觉。   你趴在他的背上,滚烫、柔韧,你却想到了七岁的扉间,那个时候,他也曾背你,在你因一千五百下的挥刀,被榨干了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如同蔫巴的花茎,倒在地上的时候。   那时的扉间,与当下,又截然不同了。   少年时代的扉间如同泉奈,皮肤白皙,身材高挑。   却是,没什么肌肉。   他的白却又不像宇智波,那是一种宛若武器,白化病一样纯粹的颜色,没有健康、不健康的说法,但许因扉间头发也是白色,而瞳孔为红,偶尔会让你觉得,缺乏色素。   他身上也没什么肉,你在他背上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一节一节、凸起的脊椎骨,还有肩胛骨。   好歹覆盖了一层薄肌,并不嶙峋,而他背着你的模样,又举重若轻。   与现在,完全不同了啊。   你的脸紧贴千手扉间宽阔、坚实的后背。   有一点儿汗的味道,还有血,但铺天盖地的,却是草木、水汽,与腥咸的海。   千手一族,好像没有宇智波那样的纤细之人。   无论小时候有多么的高挑,像一株新生的,而又孤零零的树苗,长大后都会变成参天大树。   你低声:“千手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以前的扉间,就不是很爱说话,但比起现在这过于老成、威严的模样,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又显得外露了。   但你又觉得,“千手樟”与“二代目火影”“师父大人”,又是不同的。   “他是我的影武者。”   千手扉间的声通过胸腔的颤抖、共鸣,传入你的耳。   “……总有些千手扉间不方便做的事,不能够去的地方,就会由他代劳。”   你听这,却忽的警惕起来。   因为,泉奈还在你的身上。   火影是木叶的火影,但千手扉间,却仍是个千手。   你:“……”   千手扉间却像察觉到你沉默背后的内涵,说:“无所谓。”   “没什么您不能知道的。”   错觉吗?   你喃喃自语。   扉间的话,变多了。   但你并不讨厌,实际上,你来此一年有余,与千手扉间所说之话不过尔尔。   你深感千手扉间对你的爱重,无论是他对你的悉心教导,还是字斟句酌,甚至眼下的安排……   你问过自己多次,为什么猿飞日斩被调走了。   为什么你来了?   千手扉间不言不语,对你的关注却比山、海更加深重,你能感觉到,火山口中炽热的岩浆,终于不封层层叠叠、厚厚的冰层之下缓动的模样,而是沸腾的,不知何日就会喷薄而出。   即便千手扉间如是说,你却保持了沉默,而他则一反常态,介绍起来。   “非普通的影/分/身,而是只此一份,白眼与写轮眼都看不透的躯体。”   “以大哥的木遁为核心,辅以查克拉结晶作媒介,再以影/分/身之术为改良。”   “拥有本体七成的实力。”   你:那也是个了不得的上忍了。   比一般的上忍要强大多。   “……这大约是我十七八岁的模样。”   千手扉间说。   所以,他的瞳孔还保留着一丝,少年时代的杏,而没有彻底变成丹凤眼的模样,那因你留下的永恒的面纹被填平,留给你的,是一张刀刻般锋利,却并不同成年后风霜的英俊的脸。   但他依旧没有说清,为何要以这模样,陪伴在你的身边。   “涡之国很凶险。”   扉间的话,真的很多。   你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   这或许是……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但更多,一定是被显形的泉奈,给逼了出来。   他心中的岩浆,要喷薄而出了。   “东征本身,没什么难度,哪怕有水之国在后,由朔茂压上,再从其他战线调遣兵力,一定能够啃下这块骨头。”   “殿在雷之国,打了一场漂亮的仗,这一切都仰仗您。”   你:“不……”   “但是。”   千手扉间说:“我把有史以来,能够查到的,八百年中火之国卷入其中的大小战争,细细看过去。”   “黑绝,那团东西,对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对千手、宇智波所踏足的地方怀揣着深厚的恨意。”   “他应当不会让这场东征一帆风顺。”   千手扉间的声音很稳。   “我亲手将你推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   宇智波泉奈的魂石闪了闪。   他不着一词,只冷眼“看”着千手扉间。   卑鄙。   他冷笑着想:   你也知道啊。   你却不想装傻了。   你轻声道:“是为了……”   就算对你而言,这个猜测,都显得过于狂妄而艰难了,但你感受扉间的“气”,如同被尾兽玉破开的海,惊涛骇浪,海平面上是蒸腾的灼热的蒸汽。   激荡得,仿佛可以烫伤你的皮肤。   你坐在一座火山上。   你说。   “是为了……让我成为火影吗?”   你说出了,那狂妄的构想。   “——”   宇智波泉奈不说话了。   心中,魍魉般的毒汁也停了下来。   静——   宇智波泉奈先有些惊疑不定,但在下一秒,下一个瞬间,他就确定了。   呵。   “是的。”   千手扉间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沉稳。   他心中的浪涛,平息了。   雨过……天晴。   他说出的,乃是背离二代目火影一生之公正,是推翻了他过去全部布局,乃至行为准则的,昏君般的妄言。   他说:   “是。”   “我要……还位于您。”   ……   波风水门耸动着鼻尖,在营地外等待着。   木叶忍者们的营地,方圆近五里,可以容纳足足四千忍者。   这还仅是,忍者的部分。   掌管辎重的,还有一定量的凡人、后勤部队。   封印的维护需要人,一场战役结束医疗需要人,对俘虏的刑讯需要人,除此外,清点辎重、生火做饭,以及马匹、鹰鸟的照料等等,都需要人。   运送固然简单,区区一个封印卷轴,就能装得下百石稻米,但是新鲜的瓜果与蔬菜,还有那些从周围海域打捞上的鱼,却不能堆在卷轴中。   所以需要人,大量的后备、后勤之人。   这方圆五里的营地东西南北皆有进口,战斗结束后,就背后插三根高羽的传令官以马匹行在官道,又有穿梭于丛林,收拢四散的忍者,鸣金收兵。   他们喊着:“羽衣-水之国联军已退,我军大胜,速归!”   此后又跟许多手臂捆红色巾的身手敏捷的下忍,以及在后方待命的医疗忍者,在战场上穿梭,收拢残兵。   其中不少医疗忍者,看上去形容狼狈,因在混战的同时,他们就在中忍、下忍的掩护下,对场上伤员进行马不停蹄的救治,也有些因刀剑无眼,受伤、乃至死的。   眼下,不过是在兵如潮水般退却后,持续的加班而已。   波风水门认真地看这一切,将战胜后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入眼中。   与他同行的忍者见水门此,略有些怪,但转念又想起,这竟是他的初阵。   第一次,合战。   好奇是正常的。   但……   那人脸上浮现出了混杂着畏惧与尊敬的神色。   初阵啊。   他想到了如同一阵风那样,已在忍者中传开的竟然战绩。   七十六匹。   他夺走了,七十六人的生命。   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哪怕是上忍,在合战之中,能够斩杀二三十人,已是不得了。   当然,波风水门能如此,绝不是他一人之功,其中有半数,都是在注意力被牵制的情况下,由他背后偷袭,或一刀割喉的。   他单杀之人,不过尔尔。   波风水门足够小心,而他的动作,又是惊人的灵敏,再加上黑夜的掩护以及飞雷神从未在战场上如此应用过,羽衣的乌合之众,以及竹取跟水无月确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才能让他闯下如此惊人的战绩。   但等到下一次,等他的威名远扬,人有被围猎,想要如此,就难上加难了。   然而……   死于他刃下者,实在是太多了。   而这孩子,年轻的忍者,二代目火影的弟子又太……小了。   与他同行的忍者,却又想到了你的战绩,想到了被你逼退的三尾,而二代目火影的威名,又好像成了年轻怪物的免死金牌,让你等一切的不同寻常,都有了源头与来路。   他敬畏地想:   这就是二代目火影大人的弟子啊。   这就是……不同于他们这些卑贱凡人的……异才啊。   *   波风水门急匆匆地处理了伤口。   他不是没受伤。   相反,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他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   好消息是,那多不是他的血,而是别人的。   这是没有办法的,水门所学的飞雷神是杀人之法,而他配合飞雷神修行的身法,是刺杀之道。   即放弃了套路与拳威,尽量避开正面攻击,以最干脆、利落、简单的姿态,最轻省的力气夺走人性命的身法。   在他这样的年纪,千手扉间只有三个要求。   快。   准。   狠。   所以,水门好几次,凭借着落人脚下的飞雷神苦无,配合他小小的孩童的身躯,“啪‘的一声,忽然从空档很大的人的胸下钻出来。   当时,敌人的手臂高悬,下一秒持着苦无的手臂就会翻折,对着他的头、面,狠狠刺下。   但波风水门却更快。   他的呼吸不乱,性命垂危而不惧不退,同时扬起右手,灵巧地在对方的喉管轻轻一划。   啪。   就像是戳破了一个气球,或者木叶小卖部中卖的,一文钱一瓶的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   啪。   喉管被切断了。   大股大股的鲜血如瀑布般劈头盖脸地喷出。   大多时候,波风水门都躲得很及时,因为为他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多余的味道,即便战场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硝石与粘腻的血浸泡,他也依旧记得忍者的身上不可有气味,否则,人就不算隐身。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头颅变得沉重,衣服因血而黏哒哒的。   很多忍者在战场上拼杀到最后,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喷涌,到最后除却牛一样的蛮力与杀红了眼外什么都感觉不到,而波风水门,或许是飞雷神本身就要求绝对的冷静与克制、精准的运算,他并没有被人体自发产生的激素控制。   从头到尾,他的情绪,都没有那么大的起伏。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已经尽量避开,尽量不让自己受伤了,在连续奋战超过五个小时,最后大脑的cpu几乎被烧干,而精细分配的查克拉也见底的时候,他依旧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失误。   ——对于其他忍者来说,那绝对不算失误,他只是用了三击夺走一人的性命,背后的锁子铠被划破,又或者是被削掉了一小段的被粘腻发黑的干涸的血凝固的金发。   这叫什么失误呢?   但波风水门在门口等待的时候复盘,不断回溯,在那个时候,应该从什么方向切入更好。   他其实早就可以离开战场,但他始终没有脱战。   他到了最后一刻。   然后,就是被大部队裹挟着回归,身为二代目火影的弟子,以及合战中的mvp、大功臣,被拎着后衣领,先到医疗班转了一圈。   擦伤、骨裂、查克拉见底。   对忍者来说,都不算什么很严重的伤。   但因他的政治身份,还有过于亮眼的战绩,千手的医疗忍者双手泛着代表生命力的,莹莹的绿光,在他的身上走了一遍。   波风水门感到了热与痒。   伤口,在愈合。   然后,他就被医疗班丢了出来。   论理来说,这个时候,他应当去后勤领一顿餐,打一桶用火遁烧开的热水,总是先把身上的血、汗、脏污洗净,再躺在温暖柔软的水袋中,用一整个上午平息自己彻夜奋战沸腾的血。   但波风水门没那么做。   他选择仰一张用巾帕浸水后擦了三遍的脸,等在正门口。   大将只会从正门凯旋。   他在眼巴巴地盯着、等着。   一点也不像杀了七十六匹的忍者。   而像一条,等待主人的小狗。   *   最先来的,是千手柱间与漩涡奏。   他看到水门的时候,笑了一下。   千手柱间的笑容温暖,哪怕是在平凡的甲一脸上,都有着不一般的生动。   他说:“昴流君在后面。”   “他很好。”   因他的话,波风水门从心底里泛起了花。   “嗯!”   他重重一点头,笑出了米粒一样的牙。   波风水门快乐地说:“那实在是太好了!”   小狗的世界,非常简单。   他不需要很多昂贵的配饰。   ——大块酱汁炖煮的豚肉、热气腾腾的浓香拉面,或是包裹着梅子的糙米饭团。   填饱肚子就行了,吃饱就行了。   他也不需要,很多的金银。   ——旗木朔茂陈旧的武家大院,被从压箱底壁橱里掏出的散发着樟脑气息的干硬的旧衣,又或是一间分配给中忍的小小的一室一厅,只要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但是,小狗需要一点爱。   他需要,你摸一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用夸奖而肯定的语气说:“你做得真好。”   他需要一点儿陪伴。   不用无时不刻地观照他,不用一直拿着苦无与他在演武场上陪练,但是,当你前往战场上的时候,请让他静静地、静静地跟随,用他蔚蓝的双眼烙印你可爱的脸庞。   他只需要……一点儿成就感。   我帮到你了吗,殿?   我保护你了吗,殿?   你可以……不要遗弃我吗?   波风水门感觉不到太多的东西,或许是因为他太坚定,也或许是因为他太通透,他不是一个……会为了世间循环往复、亘古不变发生着的苦难,而感到发自内心悲悯的人。   他在这方面的共情有点弱。   他没有那么鲜明的悲伤。   他对于他者的恶意、恐惧也接受平平,简单来说,他是个不大容易被悲伤浸染,被恶意所伤的“乐观之人”。   但他与这个世界,也因此,缺少一些刻骨铭心、根深蒂固的联系。   你是联系。   你是将他捡回去,给了他遮风挡雨的窝棚与饱食,给了他爱与陪伴的他所喜欢的坚强之人。   你是捡走小狗的人。   他喜欢你。   所以……   像感知到什么,波风水门倏尔抬起头。   他那双本就明亮的双眸,宛若被清泉洗涤一般,一点点、一点点,越发明亮。   不存在的黑色鼻头不断地耸动,被鲜血与汗压得沉甸甸的头颅仿若立起了犬耳。   他看见你,背靠朝阳而来。   光芒万丈。   ……   你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千手扉间。   “这不可能。”   你语气如钢,不容一丝一毫的回旋。   “我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   残忍的,像是拿利刃破开千手扉间苍白的肌肤,看肉翻涌,鲜血淋漓。   你觉得,自己就像个刽子手。   但你绝不回转。   决不妥协。   绝对不给……千手扉间哪怕一丝一毫虚妄的希冀。   不仅如此,你还要将他的“妄想”、“期许”狠狠地碾碎。   “你不应当让猿飞日斩去风之国。”你冷静地说。   实际上,你只是语调很冷静,你的心乱成了一团,像是麻线般纠缠在一块,你实在想不到,千手扉间竟然走了这样一步棋!   他竟然为了你,为了从五十年前而来的过客,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给予机会的正统的继承人。   这一点都不像是冷静的扉间会做的事。   废长立幼。   国之大忌。   你的眼前一片昏天黑地。   ‘猿飞日斩为长,时年四十,猿飞一族之势在木叶之中虽不如千手跟宇智波,却也为中型一族,早年就与千手亲厚,过去三十年,因其族长宽和,素有义名,与诸多忍族,甚至连高傲如宇智波都保持着相对亲和的关系。’   ‘而猿飞日斩,在中生代中,已算是天赋斐然,精通各类忍术,又蒙受一代目火影、二代目火影教导,眼下时年四十,是自木叶成立之初就在老中眼中成长起来的火之意志的继承人,放在大名之国,便是谱代大臣教导着长大的嫡长子。’   ‘性情虽有些优柔寡断,但整体说来,瑕不掩瑜,同期较之于他,逊色太多。’   这样一个没有犯错、值得追随,而且根基深厚的中生代继承人,竟然说放弃就放弃,而要还位于七岁多的你。   就算你是被偏爱的当事人,都要从鼻子里出气了。   开什么玩笑。   你就像是猛吃一口新鲜的山葵,辛辣之气直冲天灵盖。   你感受到了……你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新鲜、辛辣的怒火。   因为……   “你把他喊回来,扉间。”   你的声音很冷,甚至在颤抖。   你快气得戴不住冷静的面具了。   【宿主,你的手在抖……】   系统也发现了。   “涡之国后期的治理是个很好的机会,猿飞日斩可以通过此熟悉一个地区、国家,大名应做之事。”   他可以学会……监国。   十七八岁的千手扉间却说:“你为什么如此生气?”   你:“……”   你真的忍不住了,你第一次,如此“僭越”地对待一个人。   你揪住了千手扉间的耳朵。   好像,当年,在你不让他切腹的时候,也说了很过分的话。   “你在开玩笑吗,扉间?!”   你在他耳边大声地、愤怒地、以颤抖而尖利的声音喊着。   “我难道不知道,你为了木叶,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与努力吗?”   你气得发抖。   “你的力量不同于柱间与斑,为了保住木叶的九百八十万石,你殚精竭虑。”   “对内,你为了木叶的安稳,为了磨合平民与忍者间的矛盾,设计了大量、严密的上升制度与渠道,把学校、寺人庙、抚幼院……所有江户、京畿,有的、没的,全部的基础设施都建设了一遍!”   “你没有如同水之国一般,懒于弥补平民与忍者间的缝隙,把二者隔开,各自治理,而是设计了一套相互共生,让整座城町欣欣向荣、不断发展的体制。”   “你改良禁术,整合医疗,设立暗部,重新评定忍者的任务体系,让每个人都学有所成,学有所用,能够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你让任务的死伤率降低了五成,给了每一个因任务而残疾的忍者去处。”   “你怀柔贵种,团结寺人,对外学会了用大名的方式来玩弄权术,在各个国家之间合纵连横,只为了让火之国的和平多延续一年、两年。”   “你把你自己活成了一尊雕塑,一座佛像,一具……绝对公正的天平与神坛。”   “你知道,以忍者的眼光,其他人都玩转不了权术,所以你一直、一直枯坐在火影的位置上,像松柏一样地支撑着。”   这样的二代目火影,这样让盛世开创,向着长治久安而平稳过渡,为了木叶以及火之国殚精竭虑,就算留下了卑劣之名也要保证和平与木叶的发展,完全燃烧自己的,像是核动力炉一样为了木叶奉献,本应当青史留名的扉间……   你突然哭了。   滚烫的泪滴,一滴、两滴,落在千手扉间的脖颈上。   “殿。”   你听到了,千手扉间的声音。   但你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你叫嚷着。   “我不允许。”   你哭着说。   “我不允许……你败坏扉间的名声。”   “就算是扉间自己,我也不允许你……破坏自己的一世英名。”   “你可以成为史书上卑劣狡诈的枭雄。”   “但绝对不能……被后人称为昏聩。”   因为……   你说:“你是我的英雄啊,扉间!” [70]第70章【重写】:扉间弄权   70   方圆五里的“幄”被拆除,背底白色绘硕大木叶纹的迎风飘荡的旌旗被拆除,旗木朔茂下令在本地留十数之一的忍者,行使奉行、守护代的职责,收拢流民,分予土地,休养生息,其余人随他东进,往八幡原去,在那里恒久地驻守下来。   你对涡之国的情况不算两眼一抹黑,来之前,舆图见过,沙盘用过,河道梳理过,对这里的几段历史谈不上如数家珍,却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你的身旁跟了一个对本地一切尽藏于腹内的“学究”。   波风水门自涡之国而逃,你原估摸着,当他离开这个国家时,不过三四岁,却不想,他对本国的地势、风貌,乃至何处为谁家,如数家珍。   对广袤的八幡原也是如此。   波风水门望着烽烟烧过的断壁残垣,告诉你:“这里曾经是涡之国大名的御居所。”   *   你并非先行者,不同于合战,战后收容、探索、整合上,下忍先行,最多只让经验丰富的中、上忍带队,防得还是人假死,他们能及时补刀。   波风水门先番跟随一探八幡原,羽衣等人盘踞于此,将百年前大名耗费百万金修建的御所当作本阵,他怕是进入了天守阁与山里之丸,此时同你介绍,更加得心应手。   你极目远眺,下忍与中忍,正挥汗如雨,修建尔等的本阵。   他们并不如同羽衣那般,行匪帮之事,直接将本丸与空白屋敷占据,而是在深思熟虑后,先以火遁,将那些已经被剥干净,如同赤儿般条条的羽衣的尸体焚烧成焦炭,又在此之上撒一层厚厚的白石灰,继而土遁流转,缝隙沁满厚重血的飞沙走石直接被压在旧土之下,新土翻涌,甚至夹带着一两只鲜活的蚯蚓。   然后则是高压水枪,啊不,水遁,二十人齐发大瀑布之术,压强深重的水流哗啦啦锤击打地面,直到土地被夯实,湿润又肥沃。   最后则是能够焚烧一切罪恶的火遁,在这片泥土上绵延不绝小半个时辰,最后得到的便是一片白茫茫真干净的大地。   然后平推的封印班上,开始“打桩子”,风遁忍者早已在周围堆积了高矮不一的巨木,只等到一声令下,就会变成本阵的虎口、阵屋、大鼓、井楼、岗哨与佯攻掳。   *   波风水门抽空,跟你说八幡原的故迹。   “在漩涡之乱前,涡之国的大名迭至第五代。”   对藩国的历史,他如数家珍。   “第一代,是谱代大名,因战功卓绝,得以分封漩涡之国,时年水火不容,水之国虎视眈眈,赫羽氏需要一道坚固的防线来守备,便将此地封给了最忠心耿耿的御家人。”   “第一代涡之国大名为守备本土,与漩涡之忍联合,在对水之国群岛上的边境线上下绵延三十海里的层层封锁,这也奠定了之后百年涡之国外战而不破的基础,此之外,漩涡之国的忍者宛若武将,与大名一直相互扶持,相较诸大国的忍界豪族,漩涡之国的国主反而更加依赖这一族。”   “嗯。”你头轻点。   *   他说的一切,你都知道,你甚至知晓,这就是后来,也就是你所在世代爆发漩涡之乱的根源。   那场混乱给诸大国提了个醒。   忍者乃是豺狼,只能以大棒与鲜血淋漓的肉驯养。   不忠不义、不孝不悌、反复无常,如身怀巨力而不知的孩童。   只能熬鹰。   否则,涡之国就是前车之鉴。   但是,哪怕对忍者心怀警惕,火之国还是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因为……   你看向大名御所的遗址。   木叶的忍者们,并不准备将其作文物保存起来,对他们来说,征战时毁于手的天守阁不过而而,而这里经过羽衣以及武家子的璀璨,早就辉光不在,远看,寥落又灰暗,连白墙都因经战国的烟熏火燎,变成了黑色。   曾经,涡之国的大名建造了华丽的本丸,又在赫羽越发势弱,有了漩涡一族封印而独坐高台,越发横征暴敛后,建了一座堪比京畿胜景的华美天守阁,曾听闻每一道障子门都贴满了金箔,狩野派画师的《竹林虎豹图》几经周转,竟落入这小小的漩涡之国。   但这一切,无论是贵为一国之宝的图像、富岳三十六景,又或者是曾经富丽堂皇,俯瞰水之国诸岛的天守阁,都灰飞烟灭了。   因为,涡之国很弱。   弱到护不住,这样一片足以如同京畿一般成为历史长河中打捞瑰宝的盛景。   此世,只有强者可暂留。   你又想到了刚才那个问题,为何有了漩涡之乱的前车之鉴,诸大名提防忍者如防鬼魅,木叶却能如此?   让火之国变成如此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模样,独占超过天领的九百八十万石,让他们成为实际上一跃而上的大领主,让漩涡之国的瑰宝于顷刻间覆灭,移山倒海,填土灌河,在一处平原上新起本阵的理由……   力量。   强大的力量。   这才是平定战国的本质。   是让千手跟宇智波、火影成为国家方向决策者的根源。   *   波风水门继续说:“羽衣之前占据了这座城池,我们并不能确定,其中是否有留下更多的埋伏,还有就是,连屏风上的金箔都被刮干净。”   “报朔茂大人后,决定焚毁八幡原旧址,重建本阵。”   也就是未来,木叶诸人长期驻扎的军营。   他省略了那些初探此地时所见,更加丑陋的,宛若山鬼自鸦天狗的群山上而下,在人世间游荡、侵袭、掠夺而造成的更加惨烈的画面。   残存天守阁与本丸、西之丸每一条榻榻米的缝隙中,都积压着厚厚一层凝固的血。   那是更换再多新藤条编的榻榻米,都无法掩盖的罪恶。   或许有一些,是涡之国曾经的贵子与武家人留下的,但最近的血,绝对有羽衣一份功劳。   木叶的忍者,虽仍为忍者,乃是以夺人性命为业,挥动苦无一秒也不会犹豫的兵器,但到底享受了三十六年和平的润泽,在战国时期,也是依附于国体,讲究有限度信义,有长期雇主供养,亦或是依附于大族的稳健一族,跟那些浪忍、叛忍到底是不一样的。   后又在木叶町中生活,千手扉间以自定义的低税收与“乐市乐座”召来了大量的商贾、町人,甚至是本百姓。   你说他不同于鬼灯幻月,没有图方便,将忍者与本百姓分而治之,是利在千秋之事,其实一点儿也没说错。   虽然木叶刚建立的时候,本百姓、町人对忍者还是冷眼居多,直到当下,也多有畏惧,但耗费了许多心力进行裁决,大力扶植发展商业后,町人与本百姓,那些无力之人,到底还是如杂草般在木叶与其附近的城邦中顽强地生根,甚至小族之中,有了不少与百姓结合者。   就算二者间的磨合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迄今为止与本百姓的相处,到底是铸就了木叶人的责任感,也削减了恃强凌弱、忍者非人之类的念头。   对普通人,他们不会肆以为是“肉”,随意折辱。   在战国,拿町人试刀,是常见之事。   千手扉间花费数年,终于有了忍者与常人共荣的雏形。   但这点,羽衣不可能有。   不仅不可能,对于他们来说,所谓的人,恐怕是比牛羊更加低贱的两脚羊。   牛可以耕地,地里能凝结出洁白无瑕的稻米,羊的皮可以制作上好的小羊皮靴与斗篷。   人,可以做什么?   甚至连人的肉,都是酸的。   两脚羊,比羊更加贱。   羽衣之人在这片大陆游荡五十年,做着最背信弃义的勾当,夹缝里求生,是如同伥鬼、溺女一般见之即死的妖魔,又早已忘记了人的“义”“勇”“仁”“诚”,他们能酿造怎样的人间地狱,可见一斑。   跟波风水门同去的下忍,面色无不难看,呕吐者甚多。   明明是上过战场的人了……   这便是,忍者造就的罗生门。   波风水门看过那一切鬼魅与丑恶,却不愿意跟你说,他宁愿去重复三四岁时从家中书造摸来的由水户光圀编纂的史书。   那是涡之国的第二任藩主,曾召集儒者,想要编纂一部集合了上下八百年之书,漩涡水户之水户,便是水户光圀的“水户”,漩涡芦名得到这心爱的孙女时,对她寄予了厚望。   波风水门的家系中,出过水户光圀挖掘的儒生,所以他的父辈对历史、大局津津乐道,而此刻,他用幼时便学的言语,逗你开心。   ——是的,他能感觉到,你不开心。   小狗感到你不开心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并非得吧得吧地走到你的面前,大咧咧又充满了太阳一样的自信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听听吧,或许我能给你出主意呢”,这样宛若大猩猩的自信的话。   他只会甩动着毛茸茸的犬耳,用柔软湿热的下巴搭在你的膝头,然后用黑黑的、湿漉漉的鼻头,撞击你柔软的面颊肉,试探性地弹出粉红色的厚肉的舌苔。   来跟我一起玩吧,忘记忧伤,忘记烦恼,来丢个球吧。   最聪明的波风水门,在发现你不开心的时候,只会用最天真、纯洁、可爱的方法,他拼尽全力,真的是拼尽全力,让你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之处开心起来。   ……   你不开心。   你……跟千手扉间吵架了。   不,该说是,你单方面的愤怒、“绝交”。   你细长的柳叶眉毛下意识地拧在一起,就像是春日纠缠着的含羞草的花茎,配上宇智波特有的白皙面色,与水润的杏瞳相映,还有那张下撇的樱桃小口,组合在一起,有种我见犹怜的忧郁。   也难怪,波风水门会像是小狗一样,在你的脚边打转了。   不仅是波风水门,就连旗木朔茂也来问过你一次,但他实在是不那么会跟人讲话,或许是武家子的刀客,总有些天性的不善言辞,倘若是能言善道,便受不住日日练刀的赤诚与苦寒。   所以,他掀开你帐之“幄”,结结巴巴、坑坑洼洼,一个短促的音节重复九遍,最后化作一句干巴巴的:   “受伤否?”   你本蹙一起的眉,在见旗木朔茂如此勉强、尴尬,恨不得隐身,又不得不焦灼地站在那儿的姿态后,反而是松动了,甚至在那一瞬,因他窘迫的姿态而泄漏出一丝笑。   噗。   真的、真的,很好玩。   你下意识地想:怎么会有强大忍者如朔茂阁下,却露出这般坐立不安,好似被欺负了一样的姿态啊。   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一幅毛茸茸、软噗噗,谁都能揉捏的样子。   旗木朔茂看你的样子,那紧张到不知放哪里的手,也从战术裤的贴缝处松懈,他对你的时候,没有戴让他化身“白牙”的冷酷面罩,而是素着一张颜,长舒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你的视线下意识凝聚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英俊而柔和的脸。   英俊,是旗木朔茂的根骨,他鼻梁高挺,又下颌锐利,生得一张如刀般锐利的骨骼,却偏偏,眼尾下撇,倒也谈不上圆润,但也不够狭长。这双眼放在女子的脸上,怕是温润如水,笑起来又明眸善睐,但在他的脸上,却是柔和了刀客的锐气。   所以旗木朔茂拔刀时总压低眉眼,你私心是否有人对他说过,这张脸太善,他的眼太柔,又好欺负,所以当世一等一的刀客不得不遮住自己英俊的半张脸,又压低眉眼,让杀气萦绕,冷眼压住满腔柔情。   后来你又发现,他眼底下竟然有一颗小痣。   一颗泪滴状的、黑色的、比芝麻还小的痣。   绮丽。   你当时的脑子已经很糊很乱了,都是可恶的千手扉间扰乱的,他就像是一株樟木,肆无忌惮地顺耳道入你的脑,把你聪明的脑瓜全部搅成了一团浆糊,于是这几天,你都显得恹恹,话语间带着慢半拍的缱绻,你想的太多,但是思维又太混乱,你在情感与理智的迷宫中游走,却又找不到尽头。   扉间,那个千手扉间,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这样没有来头,也看不到去路,全凭情感驱使,毫无理智的话!   于是你的cpu被烧干了,连带着看到旗木朔茂的时候,都一脑子曾经不会有的乌七八糟的遐思。   你轻声说:“我没有受伤,朔茂阁下。”   你叫过“旗木大人”“朔茂大人”,都因他露出了一幅被狼犬追在屁股后头狂吠的模样而改作其他,你看他之颜,突然问道:“朔茂阁下,为什么要覆面呢?”   这不算个顶奇怪的问题,但在眼下,却有些无厘头了,旗木朔茂却浑然不觉,甚至他隐隐松了口气,毕竟他就是如此的少言寡语,又口笨嘴拙,想要来问安,都说不出一二,狗嘴吐不出象牙。   嗯,他养了一堆忍犬,真的是狗嘴。   “因为,我的颜,不够让人畏惧。”   旗木朔茂是这样说的。   但你又觉得,这不是个重点,对忍者来说,倘若让人轻视,反倒能够抓住机会,像是波风水门能够达成“七十六匹”的惊人战绩,便因他是个孩子。   “还有。”   旗木朔茂有些苦恼:“我不擅长遮掩情绪。”   但是,忍者必须……滴水不漏。   这恰恰是他跟忍者的最大区别。   你问:“朔茂阁下,会有激烈的情绪吗?”   你其实感觉不到,因为,无论是他一开始带你跟水门他们做任务的时候,还是当下在战场上,他都像是忍者中的忍者,精密,一击毙命。   夺走人性命的时候,旗木朔茂锐利得像他手上的白牙。   “谈不上激烈吧……”   此时,却又展现出白开水一样的温吞与犹豫了。   但他或许是想让你无暇去思考那些让你感到混乱、忧郁的事,又或许是他并不介意聊一聊这件事,总之,他敞开了心扉。   “只是……”他慢吞吞、慢吞吞地说,“惨胜跟保存有生力量的退却,哪个更好呢?”   你给他问的一懵,却又立刻投入了思考,继而摇头说:“不能这样看,信息太少了。”   “必须获胜的原因,是否涉及到隘口,保存有生力量又有多少,是否就再也无法翻盘了……”你停顿,“这些都是需要思考的事。”   旗木朔茂哑然:“我问了一个蠢问题,抱歉。”他想,自己真的是好笨啊,一点儿也不会说话。   他在战场上不是一个笨蛋,但在举例的时候,却这样拙劣。   但你通过他这个有点蠢笨的问题,反而理解了笨拙下的真意。   甚至是非常跳跃的理解方式。   你只歪了一下头就说:“朔茂阁下的意思是,您比起作为武器的忍者,更在乎作为人的忍者吗?”   “因为物化自己的,毫无礼义的利益至上行为,会让你感到不同于其他忍者的困惑与愤怒,做出了不同寻常的表情,所以才要戴面罩?”   “……昴流君,也太聪明了吧。”   旗木朔茂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道:“就像是,能读出人的心一样。”   闻言,你却是苦笑了。   你说:“谬赞了,朔茂阁下。”   你喃喃自语:“我连……以为最亲近之人的心都读不透,又怎么能读懂别人的心呢?”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捉摸之物。   *   “……”   旗木朔茂放空大脑。   飞速思考。   旗木朔茂,在人际关系上,是个相当平庸的人。   甚至,在这方面已经称得上拙劣了。   他在木叶如此之久,却一直没有真正地融入木叶,他分明有一身刀术,却没因此为自己谋福利,为大族卖命,又或缔结一二以力换地位与金银的关系。   以他的战功赫赫,分明能够上忍的同僚处好关系,但在下了战场,邀请他同往居酒屋小酌的时候,旗木朔茂却总是有礼貌地颔首,说还要回去练刀。   他有种旧武士的清高,这种清高,让他活成了一匹孤狼。   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总归都是自我的选择。   但是,人际关系的平庸,与选择孤狼之道,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不聪明了。   相反,所有的上忍脑瓜子都很好用,旗木朔茂不仅是一等一的刀客,还是兵法大师。   所以,他能够整合眼下所有的资料与资源。   就比如说,他知道宇智波昴流是皮套。   下面是火之国大名的私生子,幸松殿。   虽然不知道宇智波到底做了什么,但考虑到他们出了一任的御台所夫人,所居住的屋敷又是按照武家贵种的别格修建,无论如何,他们好似成为了超脱忍者之物,一脚踩入了政治的漩涡。   虽然他并不觉得,绝大多数宇智波的忍者有这样敏锐的嗅觉,但是宇智波火核有,这没问题。   总之应当是用了一些方法,将岛津的血跟宇智波的血混合,成就了这样的你。   半身权利,半身血脉。   忍者与贵种的禁忌之子。   旗木朔茂曾听闻,在战国时代,倘若贵种的身上出现了明确了血继界限,会被杀死。   当下,随着木叶的建立,火之国忍族地位的急剧提升,以及就算是大名都娶了宇智波的女人,虽然是给贵种当了一个月的养女,硬生生盖上了层遮羞布,而且死撑着没有剩下继承人。   已经没有人敢在明面上提所谓的禁忌之子了。   只是,禁忌依旧存在。   “咕咚——”   旗木朔茂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紧张的。   你口中的“人心难测”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旗木朔茂的思绪已经飞了很远,他理所当然想到了你血统的存在,想到了……宇智波的野望与千手扉间的默许。   是……想要推你成为第三代大名,宇智波正式成为外戚一族吗?   是,要堂堂正正以忍者治国吗?   还是,那传说中御台所夫人派出的杀手,针对你的暗杀,是存在的呢?   太多欺瞒,太多尔虞我诈,远处是战场,近处也是。   谁又能想到,你为忍者,又是如此的优秀呢?   旗木朔茂想:你真的愿意成为,火影大人、宇智波与贵种们博弈的棋子吗?   你是因此而痛苦吗?   他长了张嘴,却像是蠢钝的金鱼,除了吐几个泡泡外一言不发,而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堆满了曾经为旗本武士时,父亲都不会接触到的阴谋与尔虞我诈。   他痛苦地想:起码要是外样大名,才会接触到这一类的事情吧。   涉及到争权夺位,以及国本。   他其实不怀疑,如果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火核想,一定能成,因为火之国的军事力量全在他们的手中。   但是……   旗木朔茂想,你又如何呢?   他确实是个跟忍者截然不同,有着过于丰沛同情心的人,与其说他遵守的是武家之道,更像是君子之仪。   这才是他被排挤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一开始你就是他救的,他对你怀有一份责任,又或许是,你作为幸松殿时的有勇有谋,你为了波风水门而低头,你那句逼千手扉间而出的“宇智波家的明主”,让他下意识地多看你,多照顾你一点。   所以,他开始顺着你的思绪想。   火影跟宇智波要夺位,你怎么办?   你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忍者大名,会受到谱代大臣与侧近的排挤,会因此……不得不跟传统的大名侧重离心,然后为了坐稳宝座,不得不、只能依赖木叶。   只能依赖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火核。   你会用更多的忍者,旧武士会纷纷抗议,然后无论是以那两位中谁的性格,叛乱都会被镇压。   你会成为提线木偶。   但这只是个开始。   旗木朔茂被自己的所思所想吓到了,但是他的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觉得现在所思考的一切简直就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未来之路,毕竟,虽然他忠于二代目火影,却也知道,那是个卑劣之名响彻大陆的男人,而宇智波脑袋后的反骨,又是个公认的秘密,所以木叶隐秘的元老们如此佩服宇智波火核,他竟然能低下宇智波家百年如一日高昂着的头颅,而且,竟然还强行按住了其他宇智波,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三拜九叩。   然,反常之事必有妖。   如此这节,必定所图甚大。   旗木茂朔以为,自己或许找到了那个“所图”。   外戚。   你会因是个忍者,被扶座上大名的宝座。   最终,又会因为你的血统,夹在火影大人跟宇智波间,永世不得安宁。   被权利所裹挟,被亲族所利用,可悲的……王座上的傀儡。   旗木朔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会是,你的道路吗?   *   此时的你完全不知道,旗木朔茂在想什么,虽说他的面色变了又变,就好似大阪世博会上的过山车,跌宕起伏,但你到底没有真正的读心术,根本猜不到这男的在过去的几分钟内脑补了怎样的剧场。   你开始明白旗木朔茂的意思了,他确实需要一张面罩,因为他的情绪写在脸上,虽说你因为情绪过于多变,而放弃了部分的探索。   你现在只想知道,旗木朔茂,到底在想什么?   你能感觉到,他粘着在你身上的气,就像是打了膨大素,没有几秒的功夫,“唰”一下变大了,然后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变得很厚实,沉甸甸的。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真挺让他不知所措的。   更加糟糕的是,下定决心的旗木朔茂竟然告诉了你这样一句话。   他说:“我会帮你的。”   你:“?”   满脑袋问号被他看成了愣怔,就好像是听到了,从来没有听见过的仙音乐。   你:“……”   你扶住了额头:“等一下。”   你说了这样的话。   因为,说实话,从你的角度来看,旗木朔茂说这样的话完全就是表忠心,要帮你登上火影的宝座?干掉其他的同门敌人?   但是,这里有几个问题。   你在高背椅上坐了下来,语调有些不符合你一贯的严肃,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了。   你问朔茂:“说帮我,是要怎么做呢?”   旗木朔茂也愣住了。   系统也愣了一下。   他劝说你:   【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头?】   【虽然我知道你不想当火影啦,但是朔茂阁下都这么说了。】   “不是这个问题。”   你冷酷地说:   “我觉得……”   你看这表情有些慌乱的旗木朔茂。   好吧,他真的很需要盖住自己的脸。   “我觉得,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你跟系统如此诚恳地说着。   系统:【?】   而旗木朔茂,真的非常、非常地纠结。   但在最后,或许也没有纠结非常久吧,但只是你跟他,尤其是他的体感中,让他说出这句话真的花了很长的时间。   他的手心都被汗水濡湿了。   旗木朔茂谨慎地说:“我说的是……成为大名之事,殿。”   系统:【??】   你:啊,果然……   其实你猜到了。   但下一句话,你没猜到。   旗木朔茂一鼓作气,或许是,你过去真的给他留下了非常、非常好的印象,这才让他神使鬼差,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您……想摆脱二代目大人与火核大人。”   他说的很隐晦,但你的痛苦,难道不就是因此吗?   旗木朔茂感觉自己的喉头在颤抖。   他的嗓音也变得干涩。   他说:“我会帮你的。”   此乃武士之道。   你:“?”   你:“……”   几个呼吸间,在旗木朔茂不安跳动着的眼底神经末梢间,你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理解了一切。   你完全、完全明白他的想法了,而且某种意义上,如果你真的是继承了宇智波与岛津的血缘之子,你真的很像是扉间成为摄政王之前的提线木偶!   但是……   你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又有些说不出。   你倒映在旗木朔茂眼中的表情,跟他刚才一样茫然。   像金鱼。   你想:扉间,成为反派了。   超级无敌卑劣的心机反派! [71]第71章【重写】:朝见武家传驿之服   71   你目瞪口呆。   又隐隐感到了一丝合理。   这……朔茂阁下所担心的……   真的很对啊!   你聪明的大脑启动,将他的话在脑海中盘旋、过滤。   对啊,你是“幸松”,是宇智波殚精竭虑送去跟大名诞下的私生子,木叶隐瞒、养育了你,宇智波跟二代目火影对你的态度又如此的微妙,却又重视。   说不准备依靠你篡位,如果你不是当事人,都不会相信。   但。   你痛苦地想:这就跟事实不符啊!   天知道,扉间、千手扉间,不仅不准备成为“枭雄”,还计划着为你赶走扶植多年的,已四十代的大徒弟,让你这“幼子”登基!宇智波火核、宇智波泉奈,宇智波一家的态度又是以你为马首是瞻!   根本解释不通!   而且……   你看旗木朔茂,他不是个迟钝的人,卓绝的刀客,能听见风的声音,他辨析空气的流动,从你周身散发的气息,你一瞬的表情,意识到事情或许与他想象得有所不同,但刚刚,不知是因冲动,还是别的什么,说出了愿意帮你之话。   他尴尬地卡在那,忐忑不安地看你。   眼下比芝麻更小的泪痣,随着他的表情,微微颤动着。   你生出了恻隐之心。   不仅是恻隐之心了,你甚至,非常能共情、同情旗木朔茂,你忽然想到了久远之前,也就是上一世的经历,在“鲶鱼”的家里,被他教训、叱责,问未来要做何,脱口而出你想成为画家,而被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深深刺痛的时刻。   你想到了那一瞬。   剖出的一颗心,被深深践踏了,对方还要露出“搞没搞错”“你知道自己说什么吗”的表情。   真是了不得的酷刑。   而现在的旗木朔茂,不正是当时的你吗?   不可以成为鲶鱼。   你对自己说。   不能成为鲶鱼那样的人。   不能……将对方捧在你面前的一颗赤诚的心,狠狠地摔碎、践踏。   要……认真地对待。   你字斟句酌道:“我……很感谢朔茂阁下。”   但是……   你不曾说千手扉间跟宇智波火核的真意,那其中有太多的不可言说之事,但……   你问:“为什么朔茂阁下,愿意帮助我呢?”   是的,没错,这是最让你在意的。   为什么他愿意帮助你,明明旗木朔茂是千手扉间一手提拔的得力的下属、孤狼不是吗?你顺着政治脑想下去,不得不承认,在猿飞日斩被西调风之国后,旗木朔茂身为捷报频传的将领,分明就是正当红的火影人选吧?   即便他背后毫无实力,只有千手扉间一人力挺,又无谱代大臣的根基,比起天选的御家人,倒更有树大招风,被牺牲的政敌之姿,简直像是晚年失势,转封伊势的本多忠胜!   不对,本多忠胜好歹还活着,火影的候选人……   你两眼一抹黑,总觉得旗木朔茂脸上写满了死!   但这个时候,讨论他的前路还太早,更多是你跟他。   为什么他要跟你说这一番话。   “殿有仁心,聪敏且义。”窘迫的旗木朔茂在说此话时不犹豫一秒。   “不当为诡计所困。”   你懵懵懂懂,不能理解旗木朔茂的话。   就像是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泉奈与扉间如此刻骨铭心。   你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融入不了这吃人的时代,也一辈子无法了解战国人之心。   旗木朔茂不算战国人,但烽烟尚未褪却,他与死亡相伴,你打心眼里不懂何谓武士的忠义与风骨,又不知道自己的什么行为触动到他,又让他不肯为了命定的主君(扉间)遮掩,行背刺之事。   你道:“我已知晓,倘若有心,我会联系于你。”   先这样吧。   旗木朔茂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瞬,他低头恭顺:“是。”又从屋内退却了。   你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颔首低眉,俨然是对高呼千秋万载的大名之子的武家礼数。   你想,木叶忍者说得对,朔茂太像旧武士,而不似忍者。   ……   与旗木朔茂意料外的对话让你心思纷乱,坐在自己十平多的屋敷内苦思冥想。   此时此刻,四千木叶联军分两千之数在八幡原上本阵驻扎,忍者的集合战阵与你记忆中的战国军队肖似,在长居之时,往往会建如同简易城池一样的本阵。   行军之阵中,会携带大量带沟槽的木柱,以及削制的桧木板,这种模板的大小如一,既可以拼成榻榻米之下的地板,也可以做成屋顶,至于榻榻米的藤席等,也被封印在卷轴中。   于是建本阵,对于熟稔的忍者来说,就像搭积木,不出十二个时辰,一座有沟壕、低筑土垒、哨所、回字形连排长屋的本阵就显现在你的眼前了。   关于这战法,并非忍者的原创,而是从武家习得的。战国时期的合战,多是藩主与藩主之间,小国跟小国的斗争,雇佣一中型忍族,已经要撒遍石高,所以往往,忍者之外,也会配大量的武士。   忍者风餐露宿、风里来雨里去,武家子却不得长久,马匹也要马厩饲养,所以,他们会建本阵,忍者们则像是山野中的猿猴、熊罴般席地而坐,又或是席地而睡,总之无人管这样一群似人非人的怪物。   但在千手宇智波联合,百族来投,四分五裂的火之国又在二族的帮助下重整后,忍者们的身份,乃至生存的方式,又变革一新了。   藩主、大小名主不再互相攻讦,忍族化零为整,只有木叶,没有诸多大小族,忍者彻底从武家人手中接过交接棒,成为外防线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武家人则是对内治理的守护代,也就是“城管”一类的人,城池内的械斗、层出不穷的试刀之事,则属于武家人,忍者也有驻扎,但都只管大不管小。   对外战多,耗时又长久,曾有长达一年质子之生涯的千手扉间,就将海绵一样吸收的知识,又全灌入其中了,他道在外出征,后勤必须跟上,除非是当日速战速决,能够住在厚实布料搭起的“幄”中,等人长久地安定了,就必须有本阵。   你也因此,“享受”上了。   然忍者多而地少,你为一方之长,却不过拥有一上段之间,且比起伏见城以金箔贴面,画松与虎、龟与鹤的障子门,本阵的长廊,更像是浩远以前,约莫是太平记时代会有的简陋之屋。   内里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穿堂风呼啸而过,既没有上方文化友禅琳派色絵装点,隔扇上也没有东山魁夷的松木。   简简单单,很质朴的一间屋敷。   唯一不常见的,便是你瞪着写轮眼逡巡四周,才可见的隐隐流动的金色锁链,蝌蚪一样沾血的文字在每一块房檐之下游走,霎时间,这屋子又活了起来。   你这的封印术,乃是四名精通金刚封锁与四紫炎阵的漩涡一同设下,千手柱间一脸天然地转悠一圈,你的角落又多出一尊明神门的小像。   你知千手扉间也来过,因你闻到了樟木之气,你因他的化名,特意去看了那种树,知晓了樟树的内涵。   纹理华美,香气清冽,能避污秽,守家安宁。   你福至心灵,又想到了千手扉间取樟之意。   他要护你一世清明。   想到这,你更心烦意乱,旗木朔茂的忠言,还有千手扉间那日与你的对话在你的心中搅成一团,纷乱不堪。   仿佛打了腊的桐木色地面上倒影宇智波泉奈的颜,这地板实在是油亮,宇智波泉奈又费力凝聚出实体。   他跪坐于你身后侧三步,像一幅隐隐绰绰的画,只有黑白二色,界限分明,一双眼黢黑,又直勾勾盯想你,优美绮丽,又带着股鬼气森森的艳。   他竟不曾嘲笑。   见你冥思苦想,不得终解,却是坐不住了,上来便大肆嘲讽一番:“千手扉间之卑劣,五国皆知,便是他手下之旧武士,也能辨别一二,该。”   你怪道:“泉奈!”   你又感到了一丝古怪。   因为,泉奈竟然没有大肆嘲讽、捧腹大笑。   这不是泉奈的风格。   你早已知晓,宇智波泉奈与千手扉间之怨以死亡为界,不可调和,你居于其中,又跟泉奈朝夕相处,对此向来是沉默、回避,又偶尔出声制止。   大抵对主君来讲,虽不当介入家臣间的争斗,但倘若不栓紧缰绳,这争斗的等级就会越来越高、越来越爆裂,随之变得无法收场。   你早已知,宇智波为烈火。   而宇智波泉奈,是一簇不可控、永不熄灭、又风渐长的天照。   他与千手扉间,水火不容!   只是。   你在心下悄然:“是有平衡点的。”   系统与你朝夕相处,更是看了那一日的全貌,了然道:【那是当然啦。】   他是聪明的系统,泉奈又表现得如此明显。   【他赞同扉间嘛!】   *   那一日。   你的一番话,尤其是那失声痛哭的“你是我的英雄”,让千手扉间千年的面瘫破功,露出了十分错愕的颜色。   那是怎样一张脸呢?   你当时哭得像只花猫,但千手扉间震动的表情印在你的眼中。   来此世后,你总觉得千手扉间不似人,而像一座佛雕。   你想到了宇治平等院凤凰堂的阿弥如来,在昏黄的光中,你曾拜见这关西的著名木造,金刚跏趺坐于七重莲花宝座之上,法相庄严,仿佛他坐下是八岐大蛇与魑魅魍魉。   千手扉间的脸庄严而不慈悲,以阿弥陀定印镇压诸恶首,他一人总揽,如同料峭的钢筋铁骨,撑起木叶这庞大而又如的山岳一样的皮,用顶上化佛的千手,弥补政客与忍族之间因经历、礼仪、眼光而产生的天堑一样巨大的鸿沟。   伏见城的教育对他造成了辐射一生的深远影响,千手扉间在学、学会,用贵种的眼光看待漫长的烽烟与历史长河,用培养武家子之法来映射新生代的忍族。   但旧法,到底是尾大不掉,而他一人之力又难以力挽狂澜。   你看当下的木叶,觉得总比战国的百家好,当时的忍者不过是野兽、鬣狗一样的人物,叼的都是嗟来之食,以杀人为业,献祭了孩童、老人、诸多青壮,以鲜血换黄金,以命续生,分明是贵种排挤、驯化才如此,又要对这般他们养出来的鬣狗叱一声无忠无义。   当下的忍者,总归是不同了,小族并大族,小宗成大宗,幼童皆活,在这火之国的三分地界内到底生出了尊严,如同猴子套上了人皮衣。   他们开始学武家,正如同宇智波的寝殿造,观萤、赏月、听蝉鸣与和歌会,还有那宛若将军同御家人,谱代大名、外样大臣一样火影楼中精准的晋升体系。   但依旧浅薄。   你想。   太赤/裸,也太浅。   就像穿上水干,却不通京畿之言语的御家人。   你这里不是说木叶城外的那一套就好,你是说忍者开始学着玩转阴谋诡计与兄终弟及、表面怀柔那一套初级的暗流涌动,但却又跟心思诡谲的贵种比,宛若纯洁的赤儿对上耄耋之年的老狐狸。   你早就明白,木叶当下的繁华是千手扉间作胫骨支撑,所以他自己活成了一座绝对正确的神佛,哪怕对你流露真情,都如此得窘迫。   就像是,不会笑了。   但他内心的蓬勃如火。   而你的眼泪,还有你的哭喊与内心的言语,像大摆锤一样敲碎了冰面,让他陈旧的颜变得四分五裂。   你尤记千手扉间紧缩的,如同针尖大的瞳孔,那几乎是兽的竖瞳了,你早发现,忍者有时似兽非人,这或许是将他们与本百姓隔阂开的区别之一。   但是绯红如同烟云,团簇在那针尖一样大又紧缩的赤红近乎于暗黑的瞳仁周围,而那又是一片的茫然。   雾蒙蒙的,就像是晚霞,又像是被染成橘色的团团云朵。   而他冰川一样即便被阳光普照却都不曾融化的脸,已非软化,而是棱角错移,成了完全不相同的形状。   你又直觉看到了另一个人,看到了久远之前年幼的千手扉间。   总有些东西,好似斗转星移,又一尘不变。   “不要哭了……”   你垂泪的时候,只能听见乱蓬蓬的、纷扰的心音,又安全沉浸在悲伤与难言的愤怒之中,不想自己何德何能,值得满身荣耀的扉间为你赌上后半生的英名,而你又是发自内心不会久呆。   扉间的声音就像是触碰含羞草的颤巍巍的手指:“别哭了,殿,是我的不是。”   但他却没有话锋一转说什么那我把猿飞日斩调回来的话,而是道:“我遣日斩,不过是因不愿明珠蒙尘,木叶虽有千千万的错处,到底是我与大哥镇守之地,我原能忍他的优柔寡断,不过是时间渐远,已忘记了真正仁主的模样,此后看你,又觉优柔并非仁,而中庸不算长,心意回转罢了。”   “至于殿,倘若长久地留于此,我自当愿,但我乃家臣,主意不可转,若殿最后决意归往,自然无有怨言,木叶身后之事,交我处理便可。”   “殿只要顺心意就可。”   “我只望您一生顺遂,千秋万载。”而这世上虽众人皆苦,但那万人之上的位,又能排除大多困难,赐你肆意一生。   又,千手扉间始终相信,你所缔造的和平。   即便那尚只是梦中的宏伟蓝图。   你哭了、笑了、闹了,却不曾扭转他的意志,你深感千手扉间如同一座一往直前的瀑布,无论如何,也有不可弯折的念头。   哭闹的宣泄与连夜的鏖战让你疲惫不堪,最后,你在他安稳如山岳的后背睡着了。   *   【你准备怎么做?】   当下的局面让系统也有些麻瓜。   他本是坚定的完成任务派,五十年前,五十年后,对他区别不大,在这越来越久,又得到了千手扉间等人的托举,越发觉得你在此完成一统,反倒是易如反掌之事了。   你虽穿越了时空,但又如何知道能够回原点?穿越时空的浩荡旅途,永远伴随诸多风险,系统反而更愿你长久地居于此。   不过,他虽这样想着,却保持了沉默,他以你为先,又从来都知道,你是坚定要回去的。   此意不可转也。   当下也是。   你艰难地梗塞,却又如此斩钉截铁:   “走一步看一步吧。”   无论如何,你不会抛弃你的时代。   抛弃,你的扉间。   因为……   ……   按下你与千手扉间、宇智波泉奈的微妙心思,涡之国的情况是一变又一变。   以八幡原合战为分界线,也就是你作尖刀突袭之夜,涡之国局势颠倒。   漩涡芦名之阵自东向西彻底启动,不接壤火之国的靠海三面皆被层层封锁,当年漩涡芦名留下之阵庇护一族长达三十年,其八卦四项之精妙绝非一般漩涡可比,一群鲜红头发之人日夜忙碌摘抄,先传飞信回水户之塔,指不定欲在一国之内推行此。又因漩涡之国西连火之国,此时以木叶后备军为锁链,强扭在一块,俨然成为了火之国的延伸。   八幡原合战成果斐然,将水之国大多人驱逐,剩下则是瓮中捉鳖,旗木朔茂此前日日在外,带兵平乱,武家子与山匪态度接不一,不是没有看见木叶忍者纳头便拜或流亡其他国的,但也有以涡之国为本死活不低头的,总之,花了相当绵长的时间才把境内的顽固分子一并拔除了。   但旗木朔茂除却犁平每一寸地外,还有一千手扉间赋予的隐秘任务,又或是京畿太阁、第二代大名的吩咐,即在推平涡之国的同时,启动太阁检地。   也就是强制以“京升”为单位,丈量全国土地。   这事其实旗木朔茂还挺熟的,倒不是说他干过,而是在火之国平定之初,也就是岛津大名才登位后,很快就在全国上下发动起一场浩浩汤汤的检地运动。   检地的目的,则是盘算一国的总土地产出,所谓石高制的一石,在最开始的意思是一个人一年的口粮,而譬如木叶的九百八十万时,就是说木叶麾下土地一年的总肥瘠产出,是九百八十万平民一年的口粮。   顺便一提,目前整火之国,一年的总石高数是四千八百五十万石,木叶占据近五分之一。   太阁检地,让整个火之国的土地一目了然,也杜绝了豪强隐瞒不报土地以及产粮的可能。   不过,这“太阁检地”与“石高制”到底是谁提出的,虽说是岛津一带为大名在时所为,但也曾有种说法,言说是深爱土地的初代目火影千手柱间当年所提的,但将忍者之策为国本,听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只知道再一统之初有这样一件事。   总之,无论是拿千手扉间的令还是大名的要求,旗木朔茂都一丝不苟地将涡之国的土地再丈量,最终得出结论,此地有一千二百万石高。   几乎是火之国的四分之一了。   ……   “好!”   遥远的火之国京畿,大广间内二代大名秀忠桧扇合作一束,猛敲榻榻米,发出“啪”一声脆响。   下首,千手扉间与其他老中并排而坐,作武家子打扮,靛青色的羽织上绘有类似木叶图案的纹,竟是将木叶作花纹了。   他虽为一村之影,但基于对火影之尊重,每每来京畿出巡,都是坐下首左一位,也就是大名最信赖老中以及武门魁首之座。   此刻,听闻火之国石高增加近四分之一,大名面露喜色,其他老中也因这功绩纷道“祝悦之至”,只有千手扉间城府颇深,看似不动声色。   二代大名秀忠先喜上眉梢,但又忽面露悲戚之意:“想来高远城与涡之国接壤,如果幸松还在,此之国的石高必定要分他十数。”   他所说的乃是你此世的身份,即二代秀忠的私生子幸松。   千手扉间听后,表情却是一变也不变,仿佛对幸松一无所知似的。   其余大臣也无不露出叹惋之色,虽说幸松在的时,碍于御台所夫人阿江之名,无人敢谈论这私生子,但等一死,哪怕是阿江夫人也要避开,对此子一言不发了,哪怕是秀忠殿为其修菩提寺,也是丝毫不敢提的,而幕府中又隐隐有传闻说是阿江夫人与幸松殿之死相关,也不道是真是假了。   好在大名的悲伤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就强打精神道:“如此大一片土地,该如何治理,各位畅所欲言,不必多礼。”   然后又看向双手抄在袖中的千手扉间道:“由你先一说吧,火影阁下,涡之国乃是木叶之忍打下的,对其情况我等一概不知,还请您先介绍一二。”   “是。”   千手扉间原盘腿而坐,侧向大名,被传唤后先以拳点榻榻米,略向前,作恭敬奏对的样子,继而开口道:“恕我直言,涡之国虽有一千两百万石,一年三熟,四季如村,此时土地之产却万万达不到如此之树,只因涡之国内耕种人稀少,需从内陆迁徙而去。”   大名道:“如此甚好。”   又道:“从何处比较合适?”   虽然火之国人口是挺多的,但好像除却京畿这种町人很多的超大型城市外,哪哪都缺人,再往涡之国迁徙的话……   千手扉间早有想法:“月之国如何?本半数就要给雷之国,不妨将其领民内迁,以其民在地力肥沃的原涡之国耕种,而以武人、忍者代替原月之国的本百姓,在此驻扎。”   大广间内一片寂静。   也就是说,顺便把半数的月之国一同占了、瓜分了?   “善。”   秀忠闭眼许久,说了这样一句话。   火之国大扩张?   “此外,八幡原合战可见水之国来势汹汹,当下正值第二次大战,各国深陷战火中,我欲以木叶忍者长久驻扎涡之国前线,抵御外敌。”   这条比上一条合理。   诸老中点头,天性宽和的秀中看见周围老中纷纷点头,也道:“善。”   还有就是……   “我之弟子宇智波昴流于涡之国前线以奇袭凿穿水之国忍,乃是木叶新生代中的善战之人,此外归于麾下的旧武士旗木朔茂在风之国、涡之国屡立奇功,我欲为二者请封。”   岛津秀忠的眉头抖了一下。   请封,这件事情本身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名誉性的,就像是千手扉间既是火影,又是火之国的重臣,即“老中”,但后者就是个政府体制内的行政身份,对于忍者来说,好像意义不很大,噱头大过实质。   这玩意儿就很像是你所在时代的战国,德川家康既是关东超级大名,同时又被朝廷册封为“征夷大将军”,丰臣秀吉当年既是战国实际上的一统者、天下人,同时又是朝廷的从一位太政大臣,也就是所谓的一品大员“关白”,同时也被尊称为“太阁”。   对于忍者来说,影、上忍、中忍、下忍,是实际上的职位,这是独立于武家的另一套评判体系。   但,一旦忍者被加上贵种头衔……   在过去,被加诸官途之名的,只有千手柱间、宇智波斑,以及……千手扉间。   默认是,火影的继承人吗?   但为何是二?   而且,先前在御前行走的猿飞日斩一直没有受封,又是为何?   是真的厌了猿飞日斩?还是虚晃一枪?是真的授意与旗木朔茂与那年幼的弟子,还是挡箭牌?   先封涡之国二者,那雷之国阵线又如何?   忍者受封是否会常规化?   一时间,这大广间的诸多贵种脑海中根本就是陀螺大旋转,嗡嗡嗡响个不停。   他们都不敢揣测千手扉间的心思。   或者说,揣测不明白。   千手扉间心思之重,让诸多武家贵种赧然。   于是,二代大名秀忠忽然正色道:“大仪。”   *   诏令隔日而下。   传至你的手中。   旗木朔茂、宇智波昴流平涡之国有奇功,大名嘉许,欲封官位。   因旗木朔茂为一方之将不得离土,待到京畿定后,诏书会传至漩涡之地。   而你,因年纪幼小,得被传召。   遂,一石激起千层浪。 [72]第72章【重写】:见性成佛   72   鸢飞戾天。   鹰,盘桓于广阔的沙暴之上。   微风吹过,风沙袭面,拍打猿飞日斩粗粝的脸。   只见他面色黝黑,宛若被风之国的沙暴吹出了茧。   极目远眺,是一望无际的飞砂走石。   火之国与风之国并非直接接壤,中间夹杂着一名为瞳之国的中型国家。   然而,正如同沦为雷火战乱之地的月之国与旭之国,小国无忍村,有忍者事宜,也多委托境内土生土长的忍族,或跨国进行委托。   这样小的国家,在战国中,是没有主权的,一旦双方大战,又被挡在本土之外,夹缝国则会沦为开战之地。   未并吞,不过是,没必要罢了。   正所谓,国非越大越好,石高,土地的肥瘠,都在考虑范围内。   瞳之国为风火两国的交接之国,其境内的地貌也兼具二者特色,靠近火之国肥沃土地的地方,是丰美的操场与平原,越靠近风之国,土地的沙化就越严重。   火之国的驻兵线,整体是顺国境线而列,几十、百米一哨岗,又以小队作排列,时而瞳之国腹地,靠近风之国区域勘探一二。   猿飞日斩身先士卒,危险的任务,当是冲在前方的。   这也是为何,较冷漠如转寝小春,默默无言的秋道取风,桀骜的志村团藏,还有宇智波一族的镜,他是支持率最高的。   年龄合适,剩下的,虽有矮子堆里挑高个之嫌,倒也是有可圈可点之处了。   “嘭!”   鹰隼盘旋,黄色的眼俯瞰下方,只见一阵烟过,猿飞日斩的手上陡然出现一枚卷轴。   忍者传帖之法,到底比武家快捷得多。   通灵兽是极有效的。   猿飞日斩一目十行看过去,八幡原大捷之事他已知晓,能告慰团藏在天之灵,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但剩下的……   “请封?”   猿飞日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乃至有些惊疑不定,但下一秒又闪过师匠如同佛雕般喜怒不辨,又积威深重的脸,满腔的失落、惊疑又因对千手扉间的畏统统压下,最后生性的优柔寡断占据了上风。   师匠究竟……   即便是他,也实在摸不清二代目火影的真意。   千手扉间人卑劣、擅权谋,不似忍者,乃是全大陆共同的评价,且别说木叶这些政治力堪比幼稚园的,才牙牙学语的赤儿,哪怕是京畿那些老谋深算,空有一肚子花花心肠却无力的御家人,也时常摸不清他的心思,以至于陷入猜疑与恐惧。   但这对贵种而言,千手扉间的谋略战到底是他们所熟悉的,战国时代的武家人之间,充斥着背叛、诱杀、骨肉相争,多卑劣也只道是寻常。   只要不是千手柱间那等怪物。   宇智波斑那样的强横。   一切,他们都可以接受   不过只是蛰伏罢了。   火之国忍族连续五十年的佳运,异才接连降生,九百八十万石高维持三十六年有余,可又有谁能保证,这样的日子,能如流水一般,永生永世,得以持续呢?   耐心等待吧了。   他们可不认为,木叶会跟上下一个千手扉间。   而且……   老年弄权,是为大忌。   ……   千手扉间的请封,一石激起千层浪,简直像是在火之国本不平静的水面上噗通落巨石。   远在风之国的猿飞日斩都为此躁动,更不遑说木叶之人,还有正在中心的你了。   你接到御诏令的时候,本来在丈量田亩、清点人口,却突然跟外出剿匪的旗木朔茂一起被召回,然后劈头盖脸砸了这样一条消息。   你真的是,目瞪口呆。   系统不是特别明白,看你如此模样,讷讷道:【应该是好事?】   总之是为了你铺路?   你却发现,自己真的不能当鸵鸟了。   因为,某种意义上,扉间……完全“失控”了。   毫无后顾之忧,一点儿也不在乎地摒弃过去,为你铺路,简直太把你强行推上至高之位!   “他这样,是弃猿飞日斩于不顾!”   你先得到的是火影跨马加鞭送来的御令,还有随卷轴一同来的,你与旗木朔茂谢恩时的“水干”,五日之后,京畿的武家传驿会来,你们要换上朝服,在本阵谢恩。   但这一切,你已经完全不在意了,绷着听完后,回到上段之间,焦虑地踱步。   你一条一条梳理:“为我跟朔茂阁下请封,其意在我,但对猿飞日斩而言,身为火影弟子的他迟迟没有拿到请封,本就让人心浮动,眼下简直就是确定将他踢出圈。”   “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怕德川家康都曾犹豫是否要废秀忠而让结城秀康来当御嫡男……日斩此时被冷落,也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到底是动摇了权威。”   火影虽非世袭,但整体来说,跟“嫡长子继承制”一样,也就在一个圈内选人。   你不熟悉猿飞日斩,此时冒出了个念头。   他到底性情如何,才让扉间如此利落放弃,还是说,为了自己,扉间已经“疯”了?   两种可能都让你惊疑不定。   还有就是……   “朔茂阁下。”你道,“是被我拖累了。”   他眼下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靶子!   可恶,你也很想叫扉间一声卑劣sama了!   明明说自己想做什么他不会阻拦,实际上完全就是用强硬的手段往火影位上开足马力,一路狂推,甚至还放出了烟雾弹!   你在心中嗷嗷叫。   怎么回事啊扉间!晚年竟然如此疯狂、肆意、强制!   论迹不论心,你从他的行为中,读出了非常不妙的味道!   “英雄”变成了“暴君”。   系统还是很懵懂,没把法,对于卑劣sama复杂的政治性,普通智力的系统是万万不能懂的,他只从你的话中意识到了不妙。   【那怎么办?】   犹犹豫豫的。   你深吸一口气,此刻,呈现在你眼中的,乃是属于赫羽之子的锐利。   当忍者时,你虽为第一等的天才,但比之宇智波斑、千手柱间这种超建模人物,只是普通天才罢了,然而,当你找回了大名之孙的身份……   “阻止他。”   你是如此的,斩钉截铁。   一条条信息在你的脑海中划过,二代目火影的生平、性情,乃至于他行事的习惯,他的卑劣,一切文字宛密码,在你的脑海中流转,最后拼接成一多样的二代火影形象,这罔顾一切名誉,要强推“幼子”为火影位之人!   你在喃喃自语,也在飞速盘算:“我跟朔茂阁下只是开始,这场请封的目的是把猿飞日斩清出战场,尔后镜也应当获请封,甚至水门与其他火影之途,倘若有战功也会一同受封。”   这也是,对你的保护。   你深知,千手扉间不愿、不舍得将你立成靶子。   “对火之国的御家人来说,这一定又是让忍者地位提升,与御家人同列而想出的方法,他们一定更加在意扉间同武家的掰扯,而不那么在意火影的候选人。”   “比起我的话,众人之心中,排除日斩后,火影的第一候选人绝对是旗木朔茂,他为涡之国总大将,又是第一个或封之人,完全就是吸引了曾亲近猿飞日斩派的靶子。”   “不过,扉间眼下在木叶有绝对的权威,那些人哪怕有想法,也不敢多说,或许是他想借此清洗死忠之人,再度立威也说不定。”   一瞬间,你甚至把千手扉间之后的打算推得七七八八。   如果是以推你为目的,这绝对是最为强势以及让你顺利“即位”的方式了,猿飞一脉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旗木朔茂为孤臣,本人实力又强大,应当没有什么人特别支持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对,千手扉间点他,是非你当保护伞,吸引火力,同时也要看,哪些人能够无条件地服从火影的决意。   哪怕扉间指鹿为马,也会答应之人。   比起御家人,在忍者中,这样的人或许不占少数。   战国时代的忍者,一生都在服从,服从任务,服从族群,服从强者。   服从火影。   盲从……火影。   但。   “我不可能让扉间这么做。”   你被逼到极限的时候,才不会被牵着鼻子走呢!   现在的你,已经变得非常有主意了。   “首先,要考察一番,当下的忍者中,哪些堪为影。”   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以及……   “培养、选定、平稳交接。”   这才是选拔下一代火影的正道!   还有就是……   “必须让扉间知道,我不为火影的决心。”   说到这,你已经有了想法。   *   决心还位于你的“暴君”又如何?   只要你不想,他绝对无法推着你稀里糊涂地上宝座。   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皮肉之里,魂石熠熠生辉。   ……   五日后。   “……”   上段之间的榻榻米上,多了一座小马扎,你端坐在上头,惴惴不安。   所谓水干,为男性武士的正装,包括乌帽子、以菊缀加固的水干——一种与狩衣同源的服饰、垂领与袴。   放在你的世界,乃是镰仓与室町幕府时代的武士服,即一种很古老的衣服,等到德川家康的幕府,完全就是作为礼服,在新年初诣以及朝见天皇的时候才会穿了。   总之是一种很繁琐,自己一个人很难完全穿好的衣服,你的身量又小,此时此刻,必定有人帮你一起穿。   而这个人……   抚平袴的面料后,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站起来。   此时的你,一身靛青色配赭红的水干服,你见这颜色,又总觉似曾相识,经系统提醒,发现竟与千手扉间谒见大名时所着一身布料一致。   朝服有朝服的定数,不同于女性十二单的华美精致,男性之服,色泽厚重,绘如同神奈川冲浪里的波涛,亦或是“能”的纹路,已算是出格、轻佻,但仍能在暗里之处彰显品位。   正如同你之一身,便是用了平安京时代所风尚的重色目的叠穿与织造工艺之法。   这些风雅之物,你在伏见城接触过一二,大抵说来,虽说贵种尚武,却也有些极尽奢华之能的工艺,让生活变得更加绚烂多姿,以至于到了糜烂的地步。   所谓的重色目,便是通过表里色、叠衣法,以体现四季之流转。   这还是因你身上的丝绸既轻且薄,两层叠加,下层布料析出,形成了半透明的朦胧之感,此外织造的经纬线颜色,也是变幻多姿。   总的说来,是一种在米粒上雕花,看似质朴,实际心机满满的衣之法,哪怕是眼高于顶的京畿大臣,也不容小觑的品味!   这让你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想法。   朔茂阁下,拿到的也是同等之衣吗?   总不见得,你的朝服,也是千挑万选的吧。   但这并非此时让你汗流浃背之事。   不,应该说,是你现在的窘迫,已高于了对衣料的在意。   因,此时此刻,单膝跪地,行婢女之事,帮你穿水干,抓住你赤/裸之足踝的是……   *   “柱间桑!‘   你忍无可忍。   上段之间中有八卦封印、金刚封锁,你又耳目聪敏,终不怕这称呼为外人听去了,当下在此的不过你与尔,还有宇智波泉奈。   你强令他不许以魂身出现,宇智波泉奈知你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气概,又因千手扉间所为之事虽恼了你,却也是宇智波泉奈之期许,最近有些躲躲闪闪,时常藏于魂石之内,也不现身。   而此时此刻,有那么一瞬,你是真的很希望宇智波泉奈能够出现!因此时,千手柱间火热的大掌正圈住你细伶伶的足踝。   你浑身上下皆白,一如泉奈,只不过一个是珍珠的莹白,另一是无血色的雪白。   皮肤白皙似是宇智波刻在dna中的密码,一整族群中,且别说黝黑了,连面色橙黄之人都难见,正与千手柱间的小麦色肌肤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窘迫地说:“还请放开,足袋之事,让我自行来。”   *   嗯,对,没错,帮你穿水干的是千手柱间。   此事说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忍者地位,比之战国,天上地下,但论能谒见大名的,除火影一脉,几乎没有。   这也是你觉得当下很割裂的一点。   说“挟天子以令诸侯”,靠的却是个人之力,你看大多忍者,信念上与平百姓无异,多还是遵从岛津大名,哪里有其他藩主驱狼吞虎的野心?   你看半晌,怕也只有宇智波一脉之人勉强,但他们之傲气,又是如此的一视同仁,此外对上政治系的弯弯绕,便会自然而然地放空思绪。   简单来说,靠莽、只靠莽,不怎么会用脑子。   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利用出了一代御台所的影响力,破开贵族交际圈。   所以,哪怕是水干,在这两千人的八幡原本阵中,接触过的也屈指可数,一些上忍或许都不知晓那是何玩意。   千手柱间来后你就推脱“一人便可”或“召水门来”,到头还是被他贴上,说些“柱间不才,水干如何穿戴却还知晓,望殿给我此殊荣,能再行小姓之事”的感情牌。   你:拼尽全力,无法抵抗。   嗯,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熟悉啊,当年在伏见城,不也是如何?   柱间桑从小到大都很擅长破距离呢。   但足袋,绝对不行!   你的脸都要憋红了。   虽然过去,身为小姓的柱间甚至帮你洗过澡,但当是,你们的年岁差不多啊,而且你又是个不能视物的瞎子。   但现在,柱间已经有四个你那么大了,千手的仙人体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蹲你身前,简直像头熊罴。   “啊……”   因你拼死抵抗,千手柱间还是放弃了,一脸可惜地盘腿坐着,宛若旁观“初着铠”仪式般,见你动作。   脸上写满了可惜。   你在心底大叫,可惜什么啊!   千手柱间却冷不丁道:“殿,还在生扉间的气吗?”   你戴稳了乌帽子。   “不。”   你道。   与其说生气,你其实是……   千手柱间看你凝神的侧颜,道:“不过,这样看来,殿的执拗之心,不输给扉间。”   你:“……”   千手柱间诚恳地问:“留在此不好吗,殿?”   你叹了口气。   “木叶很好。”   是的,比起操蛋的战国,真的已经很好了。   但……   “我只是不想,与我曾朝夕相处的扉间与你,柱间桑,变成当下的样子。”   千手柱间微笑。   “五十年已过,却还陷在过往岁月的阴影中。”   “我不想,变成那样。”   所以,断裂的线必须接上。   而且。   你曾问系统:“回到过去,会改变未来吗?”   这个“你死亡”的未来,还会存在吗?   系统:【唔,很难说,我尽量让你穿越到同一条时间线了。】   你:?   身为近代人的你勉强理解。   【一般情况下,会变成平行世界啦,不过因为你的跳跃是在单向的时间中,也有可能回到过去,这个未来就会被覆盖。】   也就是说……   【可能会出现,崭新的未来哦。】   ……   你被装在银粉、大漆绘制而成的乘物内,外形质朴,内里别有洞天。   初见此物,你的精神有些恍惚,一时间竟有了白驹过隙,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   五十年前,你乘梨子地乘物往江户城而去的景致历历在目,然在拥有了力量后,你最近一次以架笼、乘物出行,竟是两年前自御所往火影楼而去。   不过两年,你便从“病弱”的大名之子孙,成为了身手矫健的忍者,你习惯用忍族奔袭,速度比风,呼吸着林间草木茂盛的气息,在数十米的柳松上看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琵琶湖与大津。   过去的日子俨然是一去不复返了。   没想到又在今日,重温旧梦。   这里的由头实际上是三日前,你换上了重色目的水干,与旗木朔茂一同于八幡原本阵谒见武家传驿,受诏。   你特别看了眼旗木朔茂的水干,也是重色目,颜色与你不尽相同。   你是松了一口气,虽不觉扉间会犯这样的错误,形制上相同便可,至于颜色,那般细腻的信息怎么看都不是千手家男儿会有的,应当只是巧合。   通宵达旦宴饮二日后,来自京畿的武家传驿归,你却要与他们一同,暂脱出八幡原的古战场,一同自木叶穿过上洛。   二代目火影千手扉间驾在木叶。   他将伴你一同,再见大名。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