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互补品》作者:十九悦   简介:   占有欲超强又心机又骚1×酷酷的全能又傲娇的公主0   许曜回国后碰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贺洵,别人看他和贺洵相处自然又亲密,于是问他是不是认识。   他说:不认识。   贺洵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又改口:哦,不熟。   直到后来同事看见贺洵将他抵在车门上亲,他这才摸摸鼻尖,说:就是普通男朋友。   许曜在心里计划怎么和他求婚的时候,贺洵还在内心纠结:为什么许曜不愿意给他一个名分,前男友也不给。   朋友问他:这个摄影师是不是五年前甩了你,让你念念不忘的前男友。   贺洵没说话。   直到后来贺洵将手机放到许曜耳边问他:别人欺负你,你该让他接我的电话,你该说什么?   许曜看着他说:贺洵是我男朋友。   ……   对此许曜苦恼很久,他和贺洵牵手拥抱接吻甚至上床,为什么贺洵还觉得他们之间没关系?   久别重逢,重逢即恋爱。   入室抢劫性追妻。 第1章 今日天气阴   在贺洵记忆里,沪大教室无论何时好像总是人满为患。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宽敞明亮的阶梯教室,贺洵一件白衬衫坐在人群里格外出挑,他额间的发随意散开,快要遮住睫毛。   今日天气晴。   台上站着一个男生在侃侃而谈,大方且自信张扬,台下坐着的人的眼神里大多都隐隐透着崇拜,教室ppt上加粗的黑字十分明了地展示了这一次讲座的主题——供给与需求:经济世界的底层逻辑。   有微风从窗户缝隙里吹进,吹起贺洵额前的发丝。   演讲人淡淡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在经济学的概念里,互补品是指两种商品之间存在着消费依存关系,必须互相配合、共同使用才能满足消费者的某一需求。”   贺洵抬起头,阳光将他的瞳孔照成很浅的琥珀色,他手支着下巴带着浅笑静静地望向台上沉着冷静的男生。   这似乎是沪大近几年来最为看重,且研究意义极大的金融讲座。   他听说台上演讲的那人今年才十六岁,从小到大一路跳班考上来的,且金融还是辅修课程。   彼时,十八岁的贺洵看着台上游刃有余的少年发呆。   ——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里,许曜穿过漫长的登机桥,天空里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城市被蒙上一层灰色。   许曜垂着眼一步一步走进飞机,已入春的沪市是暖的,只是许曜却只觉得刺骨的冷,在机舱关闭的前一刻,他抬起眼,第一次回头。   那双灰暗的眼眸里才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舍与怀念。   彼时,许曜亲自被爱人送上离开沪市的飞机。   ——   今日天气阴。   “贺总,这是我们公司近几年一些十分出名的相片,您可以先观摩观摩。”孙小文小心翼翼将桌面上的相册推到贺洵面前。   贺洵连看都没看一眼,就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翻看手中的菜单,淡淡地应了句:“嗯。”   孙小文如坐针毡。   天知道这位太子爷怎么慧眼识珠从近百家公司里将自家公司挑出来,还真那么巧,自己刚刚签了国外一个摄影团队,正巧今天要回国,正巧太子爷提出来要见其中那位金牌摄影师一面。   贺洵,沪市鼎鼎有名的太子爷。   贺家独子,前些年被养在法国,风流倜傥。回国后一度被质疑成绣花枕头,却以雷霆手段打的质疑者们张不开嘴。   其中最让人胆寒的便是他古怪至极,又阴晴不定的脾气,上一秒还春风和煦,下一秒可能就轻飘飘地将你家产业搞破产。   太子爷的任性妄为沪圈里的人都见怪不怪,毕竟人家有任性的资本。   贺家祖上是从政的,曾爷爷当过几年兵,后来到了贺洵爷爷那一辈才开始从商,贺家人才辈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贺洵更是贺家这一众小辈里最为优秀的人。   可只有上流圈的人知道,他对女的不感兴趣。   字面意思,他是同性恋。   贺家产业涉及大小领域,太子爷近几年逐渐将手伸进了娱乐行业,广纳贤才。   就这阎王级别的人物,竟然肯屈尊和他一个小公司的负责人吃饭,还偏偏定了一家情侣餐厅,在这个浪漫又文雅的周围,他们二人简直是里面的异类。   谁知太子爷进来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细细地翻看菜单,不知道的以为他在签什么八位数的商务合同。   孙小文也不敢揣测太子爷的意思,只能一边擦着额上的细汗,一边在心里希望他们家金牌摄影师可以快点来,不要让他一个人受这般折磨。   太子爷从进来到现在,一个正眼都没给过自己,孙小文实在把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在沙发椅上忐忑地坐着。   看着太子爷时不时蹙蹙眉头,又招手喊来服务员,细细询问人家菜品能否变一下做法。   孙小文猜测太子爷或许是喜欢吃这家餐厅的菜,但因为口味刁钻,又得特别嘱咐,于是心下暗自记下了这家餐厅的名字。   若是贺洵真的想吃,他大可将这家餐厅包下来,整整一天都专门为他服务。   孙小文不解,心想这是什么仪式感。   趁着太子爷看菜单的功夫,他这才胆大包天抬起眼皮来认真近距离观察了一下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领带被端正地打在脖颈处,就连西装也被仔仔细细熨烫过,连一丝褶皱都看不出,仔细点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香味,难道太子爷平时出门都是这种精致的装束?   不像谈公事,倒像是约会。   孙小文一想就想入迷了,眼还放在贺洵身上不放。   “看够了吗?”贺洵带着磁性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孙小文一回神就看到贺洵用着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害怕这次合作还没谈就被他搞黄。   贺洵又问:“好看么?”   孙小文:“……”   如果他面前有把刀,他会立刻原地自杀,而不是在这里独自受着太子爷的阴阳怪气。   许曜记得自己才刚刚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到酒店就被自己的新上司传唤到了一家情侣餐厅。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一个旅行背包站在这家十分具有文艺气息的牌匾门口陷入沉思。   他记得自己的新上司是个男的,已婚,还有两个孩子。   那这情侣餐厅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门口甚至能听见里面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   想到自己的上司还约了上司的金主爸爸,许曜此时的表情更是难以言喻。   谈合作能把人约到这种餐厅的人也是厉害,简直生怕生意谈成。   许曜坐了整整一天的飞机,他自从五年前去到国外,从未一天习惯过那里的饮食,久而久之,他也养成胃病。在飞机上的时候他的胃恰巧不舒服,因为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   他深呼了一口气,抬脚走上台阶,推开这家餐厅的门。   许曜之前还在沪市的时候是来过这家餐厅的,他之所以对这家餐厅有印象,是因为他挺喜欢这家餐厅的菜,因此来过很多次。   就算这次他的新上司没有把饭局约到这里,他也打算有空来这里一趟。   就是不知道五年没回来,餐厅的口味是否有变化。   刚推开门,扑鼻而来一股淡淡的香氛味。   他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的新上司,就被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   “许摄!”他顺着声音看,一偏头就看到自家上司起身兴奋地冲着自己招手,“许摄!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许曜的错觉,他从那表情里面看到一丝感激?   从他的视角看可以看见上司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不过他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猜也是上司的金主爸爸。   许曜其实不想很想来,他也怕遇见不该遇的人。   但如果许曜知道他今天遇到的会是那个人,那他大概不会选择今天回国。   “我的个许摄,你终于来了。”孙小文起身就朝着许曜走过去,并在许曜还未走到座位时就拉住许曜的手腕往贺洵跟前带。   “贺总,这是我们公司新签约的金牌摄影师,您叫他许摄就好。”孙小文笑着冲贺洵介绍,还拽了拽许曜的衣袖,说:“来,这是贺总。”   说完,还凑到贺洵的耳朵旁小声补充了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金主爸爸,我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靠他了。”   可是他刚说完就察觉到不对了。   因为他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显然不对。   尤其是贺洵,刚开始面上还一直有浅浅的笑意,可慢慢的,他的笑容消失,随后眼神忽然变得晦暗不明,如果孙小文没看错,那是一种压抑。   他们家许摄也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的金主爸爸,眼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拳。   他们二人眼神交汇,在孙小文察觉不到的地方暗流涌动。   孙小文是个机灵的,察觉到气氛不对就先提醒了许曜,他捏了捏许曜的手腕。许曜这才倏然松开拳,他垂下眼皮,低低地喊了一声:“贺总。”   贺洵还是盯着许曜看。   孙小文有些琢磨不透金主爸爸在想什么,反正许曜在哪里,金主爸爸的眼神就盯在哪里。   他怀疑许曜和贺洵认识,于是又和许曜咬耳朵,小声问:“你和贺总以前认识?”   许曜将背包放到一旁空着的沙发上,闻言动作一顿,就淡淡开口道:“不认识。”   “许摄。”贺洵的声音适时地开口,沉着嗓音。   孙小文察觉到许曜浑身都一怔。   气氛有些尴尬,孙小文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他轻咳了一声,适时道:“金……,贺总。”   孙小文及时改了口。   “我们许摄曾在国际摄影大赛上得过很多奖,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说着,孙小文脸上谄媚地笑着,许曜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垂着眼,表情淡淡的,直到孙小文伸手戳了戳了他,说:“许摄,快将你的样片给贺总看看。”   许曜这才有了多余的表情,他小声哦了一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台相机,里面有他前几天刚刚拍摄的照片。   将相机开机后,许曜将相机放到贺洵面前,贺洵看着许曜挑了挑眉,笑着翻看了几张就将相机放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   也没有还给许曜的意思。   孙小文尬笑着,侧头观察着许曜的表情。   然而许曜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贺洵抬手比了个手势,服务员排着队端着餐盘整整齐齐地来到他们旁边,孙小文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排在最前面的女服务员微微弯腰,示意后面的人开始上菜,同时微笑着说:“贺先生,您的会员快要过期了,需要再续吗?”   贺洵点点头,拿出一张黑卡递给她。   服务员又开口道:“那许先生的呢?”   闻言,孙小文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去看许曜,又忽得想起刚才许曜说不认识贺洵,这才放了心。   “照常。”贺洵言简意赅。   ────────────────────   贺洵挑了一整天的衣服,精心做了发型,又挑了老婆最爱闻的香水味,结果最后换来老婆一句不认识。   这本会比较长一点,是我另一本小说离别信的副cp,如果有想了解早期小贺小许的可以去看看,篇幅不长,免费文。   互补品是小甜文呦~(我个人认为)   本文排雷:没有误会,没有很大的虐点,偏酸涩一点,阻碍他们的只有两个人拧巴的性格。大概就是两个相爱且都心知肚明的人久别重逢后亲亲抱抱大do特do。不完美人设!!!注:可能平均每章都会亲亲抱抱,接受不了的宝贝请划走呦。   ──────────────────────────────────────── 第2章 不熟   其实这家餐厅是程栩开着玩的,但尽管只是玩儿,他也要玩的逼格拉满。之前贺洵本来想把这家餐厅买下来,结果程栩从小就喜欢跟贺洵对着干,怎样都不松口。   只要是这家餐厅的会员,不论何时到来都能享受最优质的服务,包括清场。   而贺洵是这家餐厅长达六年的VVVIP,但他很少来这里吃饭,这还是近五年来的第一次。程栩开心极了,有了个这么送钱的财神爷。   一顿饭局,只是孙小文心里不是滋味,因为组这个饭局的目的是为了顺利拿下金主爸爸。结果两个主人公,一个认真地点了菜,一个又埋着头认真吃饭,一句话都不说。   孙小文在旁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因为金主爸爸没有吃。   他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想侧头让许曜说两句,结果贺洵一个眼神过来他就打了退堂鼓。   眼看着贺洵有了动作,他心下一喜。   没想到贺洵只是戴上手套将面前装着虾的盘子移到面前,开始剥虾。   孙小文目瞪口呆。   这家餐厅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吃饭的这段时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来,反而还一直响着琴声。   在贺洵剥虾的这段时间里,孙小文用他的火眼精金观察了桌上这些菜,发现葱姜蒜一个都没有,肉菜居多,口味偏重。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吃饭,菜里不能加一丁点葱姜蒜,那么大家会说他挑食;但如果对方是贺洵,那么就要说一句好品味了。   孙小文默默记下贺洵这些喜好,想着下次有机会一定不出错。   就连贺洵剥虾他都觉得这是一种爱好。   这该死的滤镜。   直到他看着贺洵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将剥好的虾推到许曜面前。   许曜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已经见了底,他甚至十分自然地开始吃盘子里的虾。   等到许曜吃完,服务员又为许曜端上一份抹茶蛋糕,上面点缀着几片薄荷味。   许曜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来看了贺洵一眼,却见贺洵眉眼弯弯一直看着他。   他一顿,又开始小口地吃蛋糕。   孙小文早就被这番操作吓到了,连带着看向许曜的眼神里带了些惊恐。   贺洵好像很不满意孙小文一直盯着许曜看,十分贴切地开口提醒道:“眼睛不舒服?”   “啊……没有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我们许摄看做什么。”贺洵淡淡道。   孙小文:“……”   他记得许曜是他的摄影师吧。   直到许曜慢条斯理地将蛋糕吃完,孙小文在这里坐了快一下午,刚想动筷吃两口再谈合同的事,只是筷子还没放到盘子边上,贺洵就对着对面的许曜说:“饱了吗?”   许曜自然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孙小文只好悻悻地放下筷子,刚轻咳一声准备开始正题。   贺洵又说:“那走吧。”   孙小文:“……”   许曜又点点头,从贺洵手里接过包就往外走,一点都看自己上司一眼。   孙小文只好跟着往外走。   短短一段路,刚开始是孙小文和贺洵走在前面,许曜一个人低着头跟在后面。可渐渐的,成了孙小文一个人在前面,而贺洵跟许曜并着肩走。   气氛有点尴尬,只不过是对于孙小文来说。   孙小文觉得奇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他现在心里想的是,这位传说中的太子爷果然没那么好对付,脾气古怪是真的,一场饭局下来一句有用的都没说,就这么含蓄地拒绝了自己。   但面上的客套还是要有的,走出门外,一阵风抚上他们的脸颊,有些吹人。   贺洵不动声色站在了许曜前面。   孙小文脸上露出招牌笑容同贺洵寒暄:“贺总司机来接?”   贺洵往后退了一步与孙小文拉开距离,却让许曜撞上了他的背,许曜也只好往后退了一步,在那一瞬间贺洵弯着眼很低地轻笑一声,说:“开车来的。”   当然,孙小文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小动作。   “好,那……贺总我们下次再会,我先送许摄回去。”   话音刚落,贺洵就接上:“不用,许摄和我同路。”   说着,贺洵还偏头看了看许曜,这一下刚好把许曜露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孙小文好像看到许曜似乎对着贺洵翻了个白眼,可贺洵又轻轻一笑,他又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   孙小文就算再迟钝也知道这二人认识了。   贺洵转身和许曜说话:“在这等我两分钟,我去开车。”   许曜闷闷地嗯了一声。   等到太子爷走了,孙小文这才细细打量了许曜一番,他问:“你和贺总真不认识?”   许曜一顿:“不熟,就以前见过几次。”   孙小文这才恍然大悟,但也有一丝遗憾,要是熟悉的话这份合同早就签了。   同时抱怨道:“贺总以前也这么难对付?”   许曜蹙了蹙眉:“什么?”   孙小文叹口气:“一顿饭下来,正事都没开始说就结束了,不过贺总还挺含蓄的,都不正面拒绝。”   许曜:“……”   “不是已经谈成了?”许曜说。   还没等孙小文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贺洵的车就缓缓停到他们面前,许曜没等孙小文开口就背着包走到贺洵副驾驶前。   又停了一小会儿,转而朝着后座走去。   只是拉了拉车门,拉不开。   他只好坐上了副驾驶。   背后的孙小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不熟就可以坐副驾驶了?   坐上车才是真正尴尬的开始,贺洵的车里很香,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   说是顺路,其实许曜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贺洵一路上开得特别慢,许曜没吭声,只是一直偏头看向窗外。   他太久没回来,城市里也更新迭代,建起好多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高楼大厦,商场大屏上的明星也不认识,就连路边的绿化带也换成新的。   与其说是顺路,不如说是两个人都在静静珍惜这段阔别多年的独处时光。   “瘦了。”贺洵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如果不是车里只有两个人,许曜大抵会认为是自己听错了。   许曜这才偏过头看向贺洵,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有些不自然道:“有么,一直都这样吧。”   窗外车水马龙,碰到红绿灯时不可避免的有些堵车,只不过贺洵的车型和车牌都十分夸张,放眼望去的车辆都离得他远远的。   许曜心想,贺洵还真是不管过了多久都是这么张扬的性子。   正值金秋,秋高气爽,可车里却不知怎的有些闷热,许曜将车窗打开一条小缝,正巧绿灯亮了,风又顺着缝隙吹进来,许曜这才得到了缓解。   注意到许曜的背包一直放在腿上,贺洵又提醒道:“包放在后面,路上堵车,一直放在腿上不舒服。”   许曜哦了一声,手拿起背包随手扔在后座。   “许曜。”贺洵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许曜也条件反射回道。   “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是车速加快,风吹进来的声音太大,许曜有些听不清贺洵说话,于是刚被打开没多久的车窗又被主人公亲手关上。   “今天早上刚下飞机。”许曜一直垂着眼皮,语气也很淡、很轻,倒是和以前相比变了不少。   气氛有些尴尬,久别重逢许曜并不知道该和贺洵说什么,也没想到回来碰到的第一个熟人竟是贺洵。   霎时五年前那种模糊不清的日子又涌进他的脑海。   许曜抬手捏了捏眉心,试图赶走这种令人烦躁的情绪。   “换号码了?”贺洵问。   闻言许曜一怔,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出口时却只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嗯”。   贺洵低沉地笑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贺洵:“电话。”   许曜一顿:“之后工作交接孙总会给您我的工作号码。”   “许曜。”贺洵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着白,自然也是察觉到许曜客气又陌生的称呼,“你知道我要的是哪个。”   许曜的电话在此时适时响起,许曜垂着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就又重新侧过头接起电话。   一开始的声音没来得及调小,贺洵听到一道有些清润的男声叫了声“许哥”,后面许曜将免提关掉,贺洵就再也听不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贺洵从许曜侧过的脸看过去,能看到他唇角勾起的一抹笑,以及弯着的眼里装着些许温柔。   许曜笑着说:“嗯,吃完了,一会儿就回去。”   许曜轻声嘱咐:“你待在房间里,别乱跑。”   许曜笑意加深,还带了些调侃:“嗯,别怕,李哥不吃人,我回去和你说。”   一段两分钟的电话很快被挂断,许曜笑意还未来得及收就说道:“贺总,麻烦前面花店停一下。”   贺洵没应声,许曜以为他没听到,又重复了声:“贺总?”   “要去哪儿,我送你。”贺洵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不用,有点晚。”   贺洵像是忍到极点,彼时恰好到达花店门口,他猛地一踩刹车,许曜因为惯性身体向前。贺洵停下车偏头朝他看,一双眼晦暗不明,随着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他问:“许曜,你没什么想和我说吗?”   许曜抬起眼直视他,只是没几秒他就又垂下眼,说:“没有。”   车内安静了几秒,半晌,贺洵道:“知道了。”   车门‘啪嗒’一声被解锁,许曜推开门下车,想去车后座拿自己的背包时,贺洵却忽然发动车辆冲了出去。   许曜望着逐渐远去的车尾巴,心想幸好拿走的不是自己的手机。   只有在下车的那一瞬间风是吹人的,等到习惯之后更多的是舒适,没有夏季闷热,没有晚秋刺骨。   许曜轻轻推开花店的门,说:“您好,给我包一束向日葵和一束白菊。”   ────────────────────   温馨提示:我们小许是爱吃的,所以小贺喜欢各种投喂哈。   嘴上说着不认识,其实把我们很熟(负距离)写脸上了。   小贺:贺总?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称呼。他和我装不熟,哼,好生气,小发雷霆一下。   然后留下一串汽车尾气。   ──────────────────────────────────────── 第3章 坟墓   许曜回来的似乎不是时候,沪市今天的天气不是很明媚,反而整片天都是阴的。在抱着两束花往墓地走的时候,他有些庆幸贺洵将自己那沉重的背包给带走了。他或许应该选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再来,那样天空会很好看,也衬的人有精气神。他一落地来的就应该是这里。   五年前离开的时候许曜只来过这里一回,当初愧疚、难过、绝望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的他喘不过气。也是那时,贺洵提出可以让他换一个环境生活,可以说许曜离开沪市也是贺洵亲自促成,亲自看着他走的。   墓碑在墓园的深处,许曜从小路上经过时各处都摆满了祭拜的花和水果。微风吹上他的面门,额前的发丝被小幅度地刮起,风吹进眼睛里,许曜下意识微眯着眼。   许曜一步一步迈上台阶,或许是天气不好,也或许是今天不是特定的日子,墓园里人少得可怜,也安静极了。   两个人的墓挨在一起,许曜以为他们的墓碑会落上一层灰,却没想到像是被人定时打扫过一样,还隐隐净得发亮。   许曜弯下腰将两束花分别放在两个墓碑前,尽管墓碑很干净,他还是下意识用衣袖抚过碑上两张人脸。   一个笑得开朗,一双眼明亮又澄澈。   一个成熟稳重,连笑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慈爱。   “很久没来看过你们。”许曜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境里几乎微乎其微,他很轻地笑出声,“好久不见,我快忘记你们的声音了。”   “来得匆忙,只来得及带着花束。”   “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我去了很多地方,拍过很多张照片,等下次我把照相机拿回来再给你们看。”   风势有些变大,吹起地上的尘土,有一些进了许曜的眼睛,使得他眼眶不可避免地发红。说完那些话,许曜伫立在原地好长一会儿。   时隔五年再见已经是天人永隔,要碎碎念什么也终究是传不到想让听到的人耳朵里,谁让人在的时候他不好好珍惜呢。   树上的枯叶落了一地,风轻轻刮过时发出很清脆的声音,许曜蹲在靠内侧的那块墓前,伸出手用大拇指抚过照片上他的脸。   许曜说:“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怪他,可是我做不到。”   许曜说话的时候时带着笑的,温柔又温暖,这是他鲜少流露出的表情。只是尽管表情再如何表露,内心也是一片荒芜。   “都是哥的错,这个世界上没人配得上你的好。”   “我也不行。”   ……   许曜离开墓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阴下来,风中飘来几丝雨味,随着小雨点落在他的鼻梁,在即将要走出墓园的时候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黑色风衣将他的身形衬得十分修长,五年没有见,他变得可真大,许曜这样想。   只是那人的怀里也抱着一束向日葵。   男人在看见许曜的时候也一样驻足,两人在雨幕里遥遥相望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撑伞,到最后擦肩而过。   乘着出租车朝着酒店赶过去的时候,许曜偏头望向窗外,车辆恰好会驶过沪市唯一一架跨江大桥。天色渐暗,城市霓虹璀璨,从桥面向下望去是无边际的江水,一直蔓延到最南边,直到成为一个点。   出租车不如贺洵的车隔音好,因此各式各样的鸣笛声传入耳中,往常许曜大概率会觉得吵,可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他竟觉着一丝亲切感。   回到酒店已经到晚上九点,因为是下午近三点才吃的午饭,且吃的十分丰盛,许曜并不觉得很饿。可推开门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提前准备好的宵夜,他还是忍俊不禁。   “不是说过今天不用给我留饭?”许曜在玄关处边换鞋,边笑着朝屋内的另外一个长相很温和清秀的小男生说话。   他叫齐序,是团队里才待两年的新人,因为对色彩很敏感,且天赋异禀,所以破格被团队里的老大哥李望引进来。只是齐序性格内向,面对外人总是怯生生的模样,或许是因为许曜曾经有过一个弟弟,所以许曜是队里罕见地能与他说话的人。   因此齐序格外依赖他。   不过这也怪不得齐序,齐序今年才二十三岁,据说十八岁的时候出过一场车祸,在病床上睡了两年,醒来记忆全无,精神也出了问题。许曜听说他当年高考是全市第二的成绩,就因为这场车祸与学校失之交臂,且醒来就被父母带到国外,这也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回国。   齐序是一个很有耐心,且贴心的人。   与他只见过几面会觉得他这人木讷不好相处,只有相熟之后才知道他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比如在国外那几年,齐序总会为许曜带早餐,硬生生把许曜不吃早餐的习惯给改了。   “你总这么说。”齐序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站在许曜面前,音色很清润,和他的人一样。   他刚洗完澡吹好头,头发乖顺地垂在额头,显得他整个人乖的不得了。   齐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狐疑地问:“许哥,你的包呢?”   以往许曜最看中他的背包,应该说是看中他的相机,走哪儿都不脱手,有一次团队里的人不小心碰到他的相机,将许曜刚拍的照片删了,许曜当场发了好大的火。   许曜是人尽皆知的脾气不好,火气上来什么都说,尤其是那双眼不笑的时候自下而上地看人,一眼就能让人胆寒。可现在许曜只是出去吃了顿饭,回来整个背包都不翼而飞,这很匪夷所思。   听到齐序这么问,许曜只是一顿,随后说:“啊,不小心落在餐厅了。”   齐序皱起眉:“许哥,你最看重那个包了,在哪个餐厅,我去帮你拿回来。”   说着,他就准备朝外走,许曜拉住他的胳膊又硬生生将他拉住,只好无奈地说:“好啦,会拿回来的,那家餐厅我以前常去,不会丢。”   闻言,齐序只好作罢,只能叹口气。   许曜笑着坐在桌子边,边拆外卖盒,边问,“今天吃的什么?”   齐序也跟着坐在他一旁,用手托着下巴回道:“是我今天吃到的一种很好吃的饭。”   “李哥带你去的。”   “嗯”,齐序点点头,“他说接下来几个月都要吃这个,说这是家的味道。”   话说着,许曜终于打开外卖盒,首先是扑鼻的香味,接着他垂眼一看,发现这是一大盆麻辣烫,只有几根菜叶,剩下的全是荤类。   许曜嘴角抽了抽。   该怎么形容,就是把麻辣烫店菜架上的所有菜品都选一遍,唯独跳过青菜。这盆麻辣烫别说一个人,就算来三个许曜都不一定能吃完。   “许哥,这够吃吗?”齐序认真且有点怀疑地盯着麻辣烫。   许曜侧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齐序,略有些头疼地说:“小齐,以后别跟着李哥吃这个。”   齐序歪歪头,问,“为什么?”   “不健康,而且贵。”   许曜要是没记错,这种自选麻辣烫选几根菜叶都要好几十,不是吃不起,是觉得不值得。   “是么?可是李哥说这是世界上最健康的食物,而且我觉得也不贵啊……”   齐序说话声音越来越低,直到许曜听不清。   许曜轻笑一声,低头开始扒饭。   等到吃了一小会儿,齐序才猛然出声:“许哥,刚才李哥让我告诉你,你回来了去找他一趟,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因为回来的比较仓促,只能临时定酒店,且不知道孙小文的生意能不能谈成,李望索性给团队定一周的酒店来作为过渡点,等到差不多稳定下来再去租个大本营。团队里除去李望之外正好是偶数,齐序又只和许曜熟,所以分房间的时候理所应当地将他们分在一起,贺洵也挺乐意,因为齐序大多数情况下都很安静。   当然,这一周的酒店钱全由老板李望报销。   许曜洗完澡才去敲李望的门,因为他前几年有几张照片在国际上得过几次大奖,连带着把李望摄影团队的名声也打了出去,李望平时把许曜当作宝贝供着,这次孙小文选择李望的团队很大程度也是因为这个。   李望是个中法混血,大概艺术家都十分有特色,他留着一头羊毛卷,头发被染成棕色,胡须又密又长。一双眼看着精明至及,只是他平常在摄影棚的时候习惯戴一副墨镜,老谋深算的样子。许曜还特意问过他为什么要戴墨镜,结果李望说仅仅只是因为看起来很酷。   门开的一瞬间许曜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就被李望一把攥住手腕拉到房间里,笑得谄媚。   “孙总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大老板同意合作了,在你们吃完饭之后。”李望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小许啊,没想到你竟然和大老板认识。”   许曜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从李望手里抽出,垂下眼淡淡道:“啊,不熟,只是见过几面。”   “哎,这就是你的不懂事,大老板是什么身份,见过几面足够了。”   眼看着李望越说越激动,许曜忍不住问:“这次到底给了多少钱。”   让你这么兴奋,当然这句话许曜没说出口。   李望又开始笑嘻嘻的,抬手将大拇指和食指伸出来,不知道是八开口还是八位数。   “签了多久。”   “六个月。”   许曜:“……”   李望得到的钱还是孙小文给的,孙小文在中间必定会狠狠宰一笔,可想而知贺洵花了多少钱。   生意能谈成在许曜的意料之中,在看到贺洵的那一刻。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的时候许曜还有些恍惚,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回到沪市,在那种情况下遇见了那个人。   ────────────────────   呆萌小齐已上线。(别担心,这篇文里没有第三者。)   甜甜的恋爱马上开始~   ──────────────────────────────────────── 第4章 幻觉   许曜回来之后应该联系的还有一个人,那是当年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秘书兼助理,李琛。   当初他一走了之,只留下一份签过字的授权委托书,被委托人是贺洵。   夜色漫长,屋内唯一亮着的是床头柜上一盏昏黄的小台灯,许曜垂着眼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我回来了。   ……   李琛在贺洵全面接手CX之后靠着之前和许曜的关系混了个总裁当,除非一些重大事宜需要贺洵亲自出面,剩下的李琛全盘接收。   他是知道当初许曜给贺洵留了一份委托书的,这可相当于是许曜的全部家底,许曜临走的时候还特意交代要等到他走后再交给贺洵。   但是贺洵这几年一直没在那份委托书上签字,只是往CX大量注资,与贺氏之间的关系亲密无间,说是“情同手足”也一点都不夸张。当初贺洵在许曜走后就开始高价收购CX在外的大小股份,一些股东见贺家太子爷竟愿意大手笔接盘,有些老狐狸就攥紧手中的股权不放,还公然抬价,导致那段时间CX股权价格被一路涨高。而贺洵及时收手,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除许曜之外股份最高的一个人,那些个不肯卖的悔不当初,而收购那些股份的资金全走的贺洵的私人账户。   李琛作为那几年许曜的身边人,也知道两个人之间是什么关系,贺洵有意扶持CX,不管许曜人在不在,但CX归根到底是许曜的,所以贺洵愿意将资源往CX上倾斜,不顾非议,不顾反对。可幸好CX之前就盛名在外,李琛人也争气,CX在电子行业越走越远,在沪市成为通信电子行业巨头。   在上位之后,李琛终于明白当初许曜脾气暴躁的原因,新来的小助理毛手毛脚,一进办公室就身体发抖,将茶水洒在他的键盘上,导致他电脑里的文件全部损坏,不过幸好贺洵那里一直都存着备份,这才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若是李琛还是当年的秘书,他或许挺会共情这个小助理的,可他不是,有些问题不是善解人意就能解决,因此小助理在职不到半个月就被李琛无情地开除。   等到文件全都审批完毕,李琛靠在办公椅上终于有空开始回许曜的信息。   贺洵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李琛坐在办公椅上一脸傻笑的模样,像十几岁青春期怀春的小男孩一样,可很遗憾,现在是秋天,春天早就过了。   贺洵倚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办公桌前还在不停傻笑的李琛,站了有五分钟,发春少年李琛终于舍得抬眼,一下就与门口的贺洵对上视线。李琛整个人猛地起立,手机从手中脱落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贺洵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不像平常那副冷冰冰严肃的模样,撞见李琛摸鱼也不批评,还轻笑着走到李琛对面,在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一双桃花眼含着笑看向李琛,李琛被这眼神看的有些发怵。   贺洵问:“和谁聊天呢?”   见李琛还直直地站着,贴心地出口提醒:“坐下聊聊。”   李琛有些尴尬地坐下,这种场面有点像他高中的时候上课开小差,结果被在后门的班主任逮了个正着的模样。   他和贺洵认识也有六年,只是这么多年一直不熟,贺洵除了每个月固定两天都会来CX,其余时间他们只是合作伙伴,不,应该是上司和下属。李琛一见贺洵就有些害怕,以前许曜在的时候还好,贺洵年少轻狂,还会吊儿郎当地和他打趣开玩笑。可一直到许曜离开后,贺洵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开怀的笑过,也不玩了,开始接手贺家的企业,同时还要分出心来管CX。就算不在CX的日子,贺洵也会时不时的和李琛询问情况,李琛很感恩贺洵对CX的一切,对贺洵这么做的原因也门清。   无非是因为一个离开的人,而这是那个人的东西。   所以他无比珍惜,无比看重。   “贺总今天怎么来了?”李琛讪讪地笑,如果他知道贺洵今天来,他一定不会选择在办公室忙里偷闲。   贺洵饶有意味地挑挑眉,问:“我不能来?”   “当然不是!”李琛立刻回道。   李琛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见贺洵今天心情尚佳,耐心也出奇得好,他又抬起眼皮瞟了贺洵好几眼,最终小心翼翼小声询问道:“贺总,我能请三个小时假吗?”   贺洵:“……”   贺洵一下笑出声:“你是小学生?出个门还要和班主任请假。”   李琛不说话了。   贺洵又问:“去干什么?”   “和朋友吃个饭。”   “女朋友?”   李琛一下瞪大眼,惊恐地摆摆手,立马解释道:“不是!”   贺洵觉得李琛真有意思,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调侃道:“不是女朋友不让去。”   李琛哑口无言,这才扭捏道:“是许总。”   笑容顿时收敛,贺洵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又回到平时那个不近人情的贺总,他问:“哪个许总?”   李琛觉得贺洵其实有两个人格,他在岗的时候是热情体贴的第一人格,他想不在岗的时候是冰冷严肃的第二人格。   这才是万恶的资本家。   他觉得今天这顿饭去不了了,于是破罐子破摔般叹口气,反正贺洵也会看在许曜的面子上不对他做什么。   李琛弱弱地小声嘀咕道:“还能是哪个许总。”   贺洵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李琛就是觉得他的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下一秒,他听到贺洵问:“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李琛点点头:“啊,一直都有。”   贺洵蹙起眉:“你不和我说?”   李琛结巴几声,有些茫然道:“我以为您知道,毕竟……你们那关系。”   贺洵的表情更冷了。   李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时后悔自己刚才就应该说是和女朋友吃饭,但转念一想如果以后被贺洵发现,自己会死的更惨。   “哪个餐厅,几点。”   “还没定好……”   李琛察觉到贺洵的视线放在自己刚刚掉落的手机上,下意识想收起,却被贺洵抢了先。   他没阻止成功,他不用看也知道贺洵在看什么,无非是看许曜和自己这些年在聊着什么。但李琛举双手发誓,他们真的没聊什么,就是许曜偶尔问问他的近况和CX,别的没有,只是李琛每次回的时候都会带上贺洵的近况,许曜每次也只是淡淡一个嗯。   没过五分钟,贺洵将他的手机还回来,抬起眼说:“研发部那边得麻烦你亲自走一趟,结果三点之前发给我。”   李琛垂眼看了一眼时间,13:32。   看来这顿饭真的吃不成。   李琛走后,贺洵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很久,视线落在桌上一个背对着他,且立着的相框上。贺洵抬手将相框翻转过来,照片上尚且稚嫩的许曜和一位眉目清秀温和的少年勾着肩,同时笑着看向镜头。   可秋叶萧条,物是人非,世界上没有了一个叫楚禾钰的少年,那个曾经的许曜便消失于人海。   贺洵曾短暂的拥有过那时意气风发的许曜,可因为一件事,两个人,让曾经那个无比骄傲的人从青云跌落至尘埃。   他抬手用拇指细细摩挲着照片里许曜笑得明媚的脸,一股涩意在他心间缓慢流淌,直到填满。   ……   依旧是阴天,或许这也是秋季的一种特点,总要用阴沉沉的天气来衬着有些刺骨的寒风,就连刚落下的枯叶也没来得及当作树根的养分,就被秋风不知刮到何处。   贺洵一袭黑色风衣长到膝盖,夹带着秋风的凉意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沪市的高端餐厅不知道受什么因素的影响,不管何时进来都会有悠扬婉转的轻音乐。让人心旷神怡,又觉浪漫至及。   几年前贺洵还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哄骗着许曜往这种地方跑,沪市叫的上名字的餐厅都有他的高级会员。他就是喜欢看许曜发现真相之后恼羞成怒的模样,许曜甚至还会故意挑他的刺,每次贺洵都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因为贺洵觉得这样的许曜很可爱。   在外冷静自持的许曜却在贺洵面前往往要鲜活许多,这何尝不是特例,不是优待?   贺洵第一眼看到的是许曜坐在沙发椅上露出的后脑勺,许曜的头发比五年前留的更长,将他身上的凌厉感削弱几分,如果他不冷脸看人的话。   许曜靠在沙发上垂着眼发呆,这个城市像是有一种他一进入就会自动回忆的魔力,幸福的、悲伤的、遗憾的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有一瞬间想永远留下来,可下一刻悲痛却使他迫切地想要离开。   不见便不会想。   这还是许曜人生里鲜少的几次逃避。   这家咖啡店放着它亘古不变的古典音乐,许曜很久之前来的时候就是这一首,他倒没有像质疑孙小文那样质疑李琛为什么选择定在这种咖啡店。   因为咖啡店只是对于他来说有特殊的回忆,而不是对于其他人。毕竟它既没有标明是情侣餐厅,也没有只要求特定的人群可以进入。   许曜无意识地抬起眼,视线朝着咖啡厅内的一个小角落看去,他记得以前那里有一架钢琴。   来到这里的失落感像是终于找到落脚点,于是消失的钢琴成为他拙劣的借口。   比人先来的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香味,许曜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贺洵就从他身边经过,坐在与他面对面的位置,冲着他温和地笑,和他轻声说:“许曜,好久不见。”   许曜抬起眼直直地看向贺洵,玻璃窗外树上的叶子又被一阵风吹落,随后吹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就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约的人是李琛,来的却是贺洵。   亦如当年春意昂扬,那时的街还不像现在萧条,人亦没有现在这般陌生与拘束。   像是一场不愿清醒美梦,一场虚无缥缈的幻觉。   ────────────────────   我决定等三万字之后再开始一周四更,这几天每天都更喔~   下一章和下下一章是回忆篇(回忆只占很小一部分。)   ──────────────────────────────────────── 第5章 P.摩卡   四月,樱花绽放,绚丽的粉色蔓延至街道尽头,花瓣垂落,落在许曜一侧的肩膀上。彼时的许曜刚接到贺洵的电话不久,说是他们合作的项目里有些问题需要面对面沟通。   可他来到约定的地方,发现是一家极具古典风的咖啡厅,位置很小众,他还是一路跟着导航过来的。   但是咖啡店的装修很低调奢华,让人一眼看去就和这里格格不入,这种咖啡店如果建到繁华的市区肯定会很受欢迎。   只是那时的许曜的不知道,这家咖啡店平时也人满为患,有人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打卡,品鉴醇香的咖啡,欣赏轻柔的音乐。而他来的这次恰巧没有人,是因为贺洵将这家店面包场整整一天。   门口处挂着一个淡蓝色的风铃,许曜只需要轻轻一推门,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会响起。   因为店里没有人,贺洵仅仅坐在那里只露出后脑勺他也一眼看得见,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从他一踏入店内的那一刻悠扬的音乐就响起来,让人听着挺舒适的。   许曜穿着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黑裤,朝着贺洵那边走过去,随后走到对面坐下。   他面对贺洵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尽管贺洵是他的甲方。许曜是真的不想承认,自己被这个烦人的同性恋缠上了,重点是他还避不得。   “什么问题?”许曜坐下便直接开门见山。   贺洵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将下巴垫在上面,笑着看许曜,他说:“我们之间就必须谈那些枯燥无聊的事情么?”   “不然?”许曜理所当然。   “噗。”贺洵收回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沙发椅背上,“虽然我觉得你很不解风情,但是我还是感觉你很适合这种浪漫的地方。”   许曜觉得贺洵某些时候很有文青病,喜欢自我感动,他不客气地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挺讨厌你的。”   贺洵不恼,只是挑挑眉:“那就是不喜欢我所以才会不解风情咯?”   “可是宝贝,你也没发现我们现在像是在干什么?”   许曜看着贺洵弯起来的那双桃花眼,心里莫名有股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贺洵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放在桌面上,又伸手推到许曜面前。   又伴随着店里的音乐声,是的,他们现在像是一场约会。   贺洵看到许曜抬起眼,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向自己,他听到许曜说道:“神经病。”   贺洵很轻地笑了,他说:“我也不想用那种理由约你出来,可是我给你发那么多条消息你都不理我,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而且,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不想我?”   许曜翻了个白眼,说:“一点都不,我巴不得你不回来。”   “没关系,起码我很想你。”   许曜:“……”   他一直都很佩服贺洵的不要脸程度,什么话都能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直白又大胆。   只是许曜不知道,那一刻他的耳尖有点发红,贺洵看到了。   “贺洵,我不喜欢男的。”   “我知道,但你会喜欢我。”   许曜不想和他胡搅蛮缠,很无语,以至于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某些人的脑回路常人难以理解。   贺洵叫他这副样子笑了笑,将面前的菜单推到许曜面前,说:“行了,既然都来了,这家的咖啡和菜品都不错,你会喜欢的。”   “是么。”许曜冷笑一声。   随后他接过菜单,贺洵顺势把服务员叫来,接着他就看到许曜大致打量了一下菜单,又用手随意指了几道菜,一边说:“我点的单品里葱姜蒜都不要,不要的意思是你可以加,但不能被我看到,也不能被我吃出来。沙拉和汤里一点胡萝卜都不要,另外……我还要一杯抹茶拿铁,加冰半糖。”   许曜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完他才转向贺洵,贺洵这才笑着说:“按他说的做。”   “一杯摩卡,多奶多糖。”   听到贺洵点的咖啡他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贺洵还挺爱甜的。   许曜偏头看向窗外,贺洵也静静地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许曜。   等到许曜偏过头,贺洵依旧是那样赤裸裸的目光,许曜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摸耳垂,贺洵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许曜:“咖啡店也能点菜?”   贺洵轻笑:“宝贝,咖啡店当然只有咖啡,可是这里是融合餐厅,虽然老板字写的有点小,但也挺明显的吧。”   “你别瞎叫。”许曜没好气地说,“而且谁会注意看那个。”   “是,不怪你,怪字太小了。”   菜品渐渐摆满一张桌子,许曜以为贺洵会吃,所以下意识点的多了点,结果贺洵真的只是一口一口抿着咖啡,一口都不吃。许曜当然不会直接问贺洵为什么不吃,只是他一眼又一眼的瞥,贺洵想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难。   贺洵戏谑道:“别用那种眼神看一个想追你的人。”   这下许曜彻底不看了,只是低声骂了句:“有病。”   “在飞机上吃过所以不饿,约你出来是怕你工作太忙又不吃饭,当然……也是我想见你。”贺洵这才解释道。   许曜抬起头,问:“刚下飞机?”   “嗯。”贺洵说,“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刚下,别人都不知道,只有你知道。”   所以贺洵回来就只带了一束花。   “该去接你的,只是再回去开车再来的话就要让你等我了,路上顺路买了一束花,想着总不能空手来。”   许曜:“你不也是空手回来的?”   贺洵抿了口咖啡,说:“那是因为走的时候也没带什么。”   “你不是出差?”   “只是简单去见几个人,没什么必要。”贺洵停顿了一秒,“走的时候什么都不带是因为我知道我会回来。”   他们两个人之间每次都只会剑拔弩张一小会儿,其余的时间很和谐,也会闲聊,只不过大多数都是很安静地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对当初压力无比之大的许曜来说,这一段时光是他唯一可以放松的时候,尽管一见面就冷嘲热讽。   许曜主动开口说:“你喜欢喝甜的?”   见许曜主动和他说话,贺洵有些受宠若惊,仔细思索一下,说道:“我这人天生吃不了太多苦,咖啡也不行。”   这个回答倒是在许曜的意料之中,贺洵这种身份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也没什么机会可以吃苦,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贺洵吊儿郎当地说:“所以宝贝,你能别让我吃爱情的苦吗?”   贺洵还真是有这种魔力,上一秒还挺正经,下一秒就能变得没正形。   “滚,谁在乎。”许曜嗤笑道。   见许曜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贺洵才笑着问:“你弟弟最近怎么样了?”   “好的差不多,但是还得再养养,他身体不好,之前本来就是刚出院。”谈到楚禾钰,许曜这才开始碎碎念,“医院那边我爸在看,宁炀也经常去哄他开心。”   谈到某个名字,贺洵挑挑眉:“你就这么放心宁炀?”   许曜倒是不甚在意:“他不是你朋友么?”   贺洵笑了笑:“如果没有这层因素呢?”   许曜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道:“我只有这一个弟弟,我希望他能开心幸福,一辈子身体无恙,健康无虞。”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意,只要对我弟弟好,在我这里就是好人。”   贺洵又重新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问:“你是这样想的吗?那你都能接受楚禾钰喜欢宁炀,那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贺洵这人真的正经不过一秒,许曜默默翻个白眼,随口敷衍道:“因为你是神经病。”   “噗。”贺洵噗地笑出声,弯着眼看向许曜,“许曜,你怎么这么……可爱。”   “你能不能闭嘴。”   于是贺洵开始捂着嘴偷偷笑,同时抬起眼看许曜,发现许曜的耳朵又红了。   比窗外的樱花还要红,还要好看。   “许曜,你累不累啊。”贺洵问。   许曜一顿,回道:“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看你一直低着头,我怀疑你在和我约会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策划方案。”   “我没在和你约会。”许曜否定道,“而且我忙不是也有你的一半原因么?”   贺洵安静几秒,笑着说:“许曜,多出去看看嘛,外面的世界比那些冰冷的策划好看多了。”   “那和你合作项目你来做?”   “可以啊。”贺洵说,“只要你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更何况区区一个小项目。”   闻言,许曜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问他:“贺洵,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十分正经,贺洵也真的仔细思索了,只是很久都没想出具体理由,只是第一眼就觉得不一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忽然降临在他心里,于是他千方百计想闯入许曜的生活里,就连许曜骂他讨厌他也甘之如饴。   他想着总不能讨厌一辈子吧,又想,讨厌一辈子其实也不错,最起码不是生命里的某个甲乙丙丁。讨厌也是一种特例,一种偏爱,不是吗?   所以他说:“一见钟情?”   许曜只当他又在开玩笑逃避问题。   许曜:“我脾气暴,脸臭,说话难听,小气,拘于小节,很多缺点。”   “你没发现吗,你说的这些只对你亲近的人展露,外人评价你彬彬有礼,进退得当。”贺洵说,“且不说我不觉得这些是缺点,你的好与坏我本就愿意全盘接收。”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微风,许曜侧过头去看,他觉得如果现在站在外面,感受到的一定是春风拂面的轻盈与满足。   因为他似乎很久都没有感受到春风,感受真的还挺美妙。   ────────────────────   有点唯美。。。   ──────────────────────────────────────── 第6章 P.钢琴   “你有病。”许曜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贺洵只是笑着,目光忽然凝到角落里的一处,他忽然问:“许曜,有喜欢的音乐吗?”   “没有。”   “真的?那你将要错过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贺洵说,“宝贝,再问你一遍,你有喜欢的音乐吗?”   许曜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明明看不出多余的表情,贺洵就那样耐心地等着许曜思考,半晌,许曜淡淡道:“Comptine d’un autreété”   贺洵眼弯着看他,许曜以为他没听过,就主动找补道:“不知道算了。”   “什么算了。”贺洵轻轻地笑出声,“很不巧,我恰好听过。”   说着,他缓缓起身,在许曜的目光注视下走到许曜的一侧,随后弯下腰凑在许曜耳边轻轻说:“知道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包下这家的店的时候老板说今天店里的一切都随我支配。宝贝儿,好好听着,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听过我弹钢琴的人。”   贺洵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压着,声音低沉又带有磁性,凑在许曜耳边说话时候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惹得许曜不由得向后退。直到许曜忍无可忍,他侧头正好与贺洵的脸面对面,距离近到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再向前一点点,他们的唇就会紧紧相贴。   许曜率先看的是贺洵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随后他看到贺洵的视线慢慢向下移,直到停在自己的唇上不动。许曜垂眼,看到贺洵的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那一瞬间许曜的心脏像是刚被风吹响的蓝色风铃,摇晃不停。他又抬起眼,贺洵却倏然起身。   琴声荡漾,贺洵坐在琴椅上微微低着头,白皙修长的指节按在雪白的琴键上,仿佛要与琴身融为一体,可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许曜下巴垫在沙发椅背上,静静地看着贺洵弹钢琴,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坐在那里禁欲又矜贵。   许曜大学的时候看过一个电影,叫《天使爱美丽》。   孤独的艾米丽化身“人间天使”,直到在地铁站邂逅与她同样孤独的尼诺,但是艾米丽不敢靠近,于是他们反复错过。   可勇气是一首绝佳的赞歌,艾米丽最后学会勇敢追爱,与爱人相伴一生。   后来大学舍友一句话总结了这部电影:心动千载难逢,要勇敢去爱。   回忆总是短暂的,在他回过神的时候,贺洵短暂的演奏已经结束了。   贺洵走过来问他:“评价一下。”   许曜说:“一般。”   贺洵轻笑,说:“骗人,我看到你笑了。”   许曜觉得贺洵出现幻觉了,自己对着贺洵怎么可能笑,不骂人就已经算他很有素质了。   窗外落日余晖,咖啡也见底,他们不知不觉又坐了一下午。   时间总是短暂的,他们并肩走在满是樱花的街道上,无目的。   贺洵说:“许曜,你看讲述勇气的电影,为什么不分一点勇气来喜欢我,入股不亏。”   “什么电影,我没看过。”许曜撒谎。   “许曜,你又骗人。”   许曜在某些事情上总是喜欢口是心非,就像他永远不可能开口解释为什么要赴贺洵这一场漏洞百出的约,为什么愿意在贺洵身上耗整整一下午,又为什么面对贺洵亲吻的欲望而不躲避。   不过没关系,他有不说的权利,贺洵也有读懂的能力。   樱花盛开的季节其实很短暂,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像是为他们放的一场无声的礼炮。   那束玫瑰花被他留在那家咖啡店里。   贺洵的手自然垂下,与许曜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随着行走的动作总是时不时会碰上。许曜眨了眨眼,因为贺洵的小拇指正小心翼翼地勾上他的。   像是意识到他没有反抗,小拇指渐渐安定下来。   樱花盛开,他们在这场花瓣盛宴里小心翼翼牵了一个好不正式的手。   短短一段路,许曜想,常年流连于情场的贺家太子爷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地牵别人的小拇指吗?   不像牵手,像试探,像试探成功后的心花怒放。   更像暗恋者的点到即止。   仅仅只有一瞬,相互勾着的小拇指就松开,当事人都当这场试探不存在。   其实咖啡店真的很普通,只是对于许曜来说,那家咖啡店里的人和事都让他记忆犹新罢了。   那场美丽的樱花,那个想落但未落下的吻。   贺洵抬手将落在许曜肩头上的粉色花瓣捡起来,又落下去。许曜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说:“贺洵,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命中注定,一见钟情。”   许曜立马偏过头就向前走,贺洵伸出胳膊挡住他,半哄着人说:“怎么还生气了。”   “你闭嘴吧。”   贺洵两只手捏着许曜的胳膊,硬生生将人扳过来和自己面对面,说:“我说的是真话。”   许曜由着他,却也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你这种话对几个人说过。”   “宝贝,你这是侮辱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贺洵低下头来看着许曜的眼睛。   “你最好,遇见你之前花只送过你,钢琴更是只有你听过,这些话也只对你说过,我句句真心。”贺洵说的认真,眼神从未在许曜脸上离开过半分,半晌,他轻轻笑着,“遇见你之后,从来没有过别人。”   四周寂静无声,仿佛老天也为他们营造了一种浪漫的氛围。   后来许曜想过,无论贺洵说的话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动听是真的,动心……也是真的。   在这种攻势下败下阵来简直是人之常情,这样热情,直白。   许曜抬手推开他放在肩膀上的手,轻轻地说:“谁在乎。”   说完,又装作不经意地转移话题:“今年的樱花也一般。”   贺洵点点头:“我也觉得。”   许曜抬起头看他:“那你拉着我一起看?”   贺洵佯装不解,歪了歪头:“我没说我在看花。”   “飞这么远回来,你竟然只觉得我想看花?”   许曜不说话了,因为贺洵的言下之意也很直白,直白到让他招架不住。   贺洵轻笑着问:“可不可以抱一下。”   许曜站在原地没动,一两秒后贺洵上前一步一把拥住许曜,一只手抚在他的后脑勺,一只手抱着他的背。贺洵弯下腰,将头埋在许曜的颈窝里闷着笑出声。   他说:“许曜,你怎么这么闷啊,在楚禾钰面前也这样吗?”   没人理他,贺洵微微抬起头,唇几乎要贴在许曜的耳畔上,他轻笑着说:“这么多天没见,我还没和你说一句话。”   “许曜,好久不见。”   ……   “叮铃铃……”门口的风铃声依旧清脆,不知道是换过新的,还是旧的质量依旧能打。   许曜回过神,胡乱嗯了一声,想抬手掩饰性地喝口咖啡,却发现咖啡还没有上。   每次见到贺洵他的脑中还是会浮现大学时看过的那部电影,当时是赞叹艾米丽的勇敢,于是爱上了里面的歌。到后来他自己也成为局中人,标准答案就摆在眼前,他却不如艾米丽的十分之一。   失落怎么会是因为那架消失的钢琴。   咖啡店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曾经那杯甜腻的咖啡和那首婉转的咖啡让他格外记忆犹新。   服务员上咖啡的动作让他回过神,之前李琛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习惯喝美式,所以许曜事先为他点好了冰美式。   可对面的人也的确不是李琛。   在服务员将他的那杯端到面前时,许曜忽然开了口:“这杯给他吧。”   服务员动作顿了顿,又迅速交换了两份咖啡。   贺洵垂下眼皮静静地看着自己面前这杯热摩卡,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多奶多糖。   这家咖啡店他们来过很多次,因为许曜喜欢吃这里的肉酱意面,每次来都坐同一个位置,贺洵总会点一杯热的多奶多糖的摩卡。   许曜抬起头静静地和贺洵对视,他问:“李琛呢?”   贺洵一脸理所当然:“有工作,他很忙。”   许曜的手机适时振动,他低下头看,李琛的消息赫然显示在主屏幕上。   李琛:[大哭]不是,我什么时候给你发的消息啊。   李琛:许总,不是我发的。   许曜有些头疼,他微蹙着眉按灭手机,在接触到贺洵眼神的前一秒又松开,恢复了平常那副淡淡的表情。   贺洵说:“这里没外人,不用见外。”   “你怎么在这里?”许曜问。   “我以为你会知道答案。”贺洵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波澜。   许曜再次逃避开贺洵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不能坦然地和贺洵对视,因为他觉得自己对上贺洵那双眼根本无处可避,像赤裸一般。   该说是他的心思太好猜,还是贺洵太了解他。   许曜没说话,搅着咖啡,却一口都没喝过。   贺洵又问:“为什么回来?”   “工作需要。”   “仅仅只是因为这个?”   “嗯”许曜面色无常。   贺洵又抬起眼皮看他,说:“回来多久。”   “五个月吧,也可能不到。”   许曜像是Siri,只有贺洵主动开口问,他才会冷冰冰地给出答案。   “许曜,五年不见就要变得这么生分吗?”贺洵淡淡地说,“还是说这是你的某种规则,一旦决定断联就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其实店里这种悠扬的乐曲放在五年前的他们身上刚刚好,而如今再听却有些讽刺。不仅咖啡店,这座城市的角角落落,每一寸天空都在提醒着许曜他们以前那种亲密无间的恋人关系。   ────────────────────   这本是久别重逢文嘛,以前的相处和离开的原因都会在后文里慢慢揭晓哒,本来还不到三万字,前面的有些留白也是有它一定的必要的。(弱弱说一句,是因为我有存稿,前因后果会慢慢讲清楚的。)   ──────────────────────────────────────── 第7章 不晚   许曜垂下眼皮抬起杯子喝了口冰美式,曾经他一度觉得冰美式入不了他的口,又苦又酸。可如今虽能入口,可尝到那股酸味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蹙眉。   因此他也就尝一口,浅尝辄止。   随着杯子重新回到玻璃桌面上,许曜说:“没有生分,不一直都是这样?”   秋季总是伴随着风的,细风又或者是狂风都改变不了他寒冷的本质。   贺洵目光一直放在许曜身上,眸中是再也藏不住的克制与隐忍,可这一切许曜都看不到,又或许是他欲盖弥彰,装作自己没看到。   贺洵看着他,他垂着眼,他们视线从未交汇,像是在同一平面的平行线。   许曜还是低估了贺洵的耐性,若是许曜不开口,贺洵能在这里和他耗整整一天。许曜受不了他们之间这古怪的氛围,率先起身开口道:“我去个洗手间。”   咖啡店的洗手间是独立的,只有一间,隐私性却极好。   许曜没有上厕所的欲望,他只是来这里短暂地逃避,水龙头不断向下淌着水,许曜用手掌将水打在自己的脸颊上,想要以此来迫使自己清醒,让自己不至于很奇怪。   有第三者在的时候和单独待在一起性质是不同的。   孙小问他姑且可以欺骗自己他们是合作的关系,可真当贺洵独自站在自己面前,他们还仅仅只是合作关系吗?   那日日夜夜的缠绵,展露过的每一寸真心的笑容,夜晚相抵的眼泪,得意与失意,幸福与痛苦,这些从来不是时间可以磨灭掉的东西。   许曜闭着眼,一遍又一遍感受冰水在自己脸上所带来的清醒感,可不管多少遍,每当那个人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这一切尝试都化为灰烬。   “啪”。   身后的门被推开,许曜还没有睁开眼,心想自己似乎锁过门。可还未等他想明白,他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许曜停下思考,脑中嗡嗡地响。   刚才门开的时候水龙头已经被他关闭,他面对着镜子缓缓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贺洵从他身后环着他的腰,眼睛也透过镜子来看他。   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曜下意识要推开贺洵,他垂下眼在贺洵的怀里转身,却被贺洵用另一种更亲密的姿势抱住。   许曜沉着声音问:“你怎么进来的?”   贺洵轻轻笑了一声:“是你太相信我。”   是的,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待过那么久,怎么可能养成彼此防备的习惯呢?   许曜蹙起眉挣扎地更厉害,同时压低声音警告道:“别在这里发疯。”   可是力气终归悬殊,他挣扎的双手很快被贺洵压下,接着他听到耳边贺洵笑着说:“以为我会做什么?”   没等他回答,贺洵就接着说:“乖,不怕。”   “什么都不做,就抱会儿。”   许曜在贺洵怀里眨了眨眼,整个身体僵在原地,贺洵似乎变得愉悦,他搂住许曜的腰将许曜抱得更紧些,另一只手放在许曜的后脑勺,将头压在自己的颈窝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许曜垂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又倏然松开。许曜缓缓抬起手想回抱他,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落下,最终闭上眼睛感受这阔别已久的温存。   久别重逢的两个人做的唯一一件算得上亲密的事就只是在隐蔽的洗手间里拥抱。   空气里只剩下他们轻柔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们很自然地松开,许曜抬起眼皮看着贺洵,贺洵垂着眼细细地看着许曜的眼睛。   许曜的瞳孔里倒映出贺洵的脸,像是他的整双眼里只装着贺洵一个人。   贺洵双手抚上许曜的脸颊,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眼底,可心里的欲望还是被克制下来,最终他低下头轻轻靠了靠许曜的鼻尖,轻声说:“你先出去,方便的话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许曜终于从贺洵的眼里逃出来,他慌乱地错开眼,说:“不方便。”   说着,他就径直从贺洵身侧走过,随后打开门离开。   离开之后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还是忍不住回头。   好不容易从漩涡里挣脱,他透过门口的玻璃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曜眯着眼,喊了声:“小齐?”   齐序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正从咖啡店门口经过,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许曜。   许曜推开门出去,问齐序:“你怎么一个人?”   齐序前几年出过车祸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精神恍惚,经常一个人待着流眼泪。就算不发病的时候也不喜欢见太阳,所以很多时候他会选择在片场待整整一天,只有撞上阴天的时候会出去走走。   “今天天气正好,我没来过沪市,想出来走走,结果发现这里的风景最好。”齐序笑着说。   许曜表情严肃:“那也不能一个人出来。”   “没事的。”齐序温和地笑着,“许哥,你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是因为见了你口中的那个朋友么?”   许曜愣了愣,没正面回答,只是说:“想去哪里转,我跟着你。”   “都可以,在外面就行。”   齐序跟着许曜往远处走,只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望,他看到那家咖啡店的门牌上写着几个漂亮的英文字母。   Not too late。   齐序也不知道许曜到底要带着他去哪里,与其说是有个目标,不是说他们更像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许曜忽然点了根烟,齐序只看到许曜垂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齐序忽然说:“许哥,怎么又忽然不开心了。”   许曜抬起头笑着问:“你又看出来了?”   “嗯,除去工作之外,你每次抽烟的时候都是这种情绪,很落寞。”齐序顿了一下,又若有所思道,“许哥,到底是什么人既能让你开心,又能让你感到难过呢?”   许曜只是一顿,忽然又笑着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小齐,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   齐序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沪市三四月的时候这里会盛开一整条街的樱花,你站在这里朝远处望都看不到尽头。樱花凋落得很快,花瓣会铺满水泥地,你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不像是在散步。”   齐序又问:“那像什么?”   许曜笑着说:“像……一起去赴一场梦。”   齐序有些想象不出来,说:“我还没见过这种,我们拍的照片里有符合这种条件的照片吗?”   “没有,因为那副场景我也只见过一次。”   “是这样啊。”齐序点点头,“怪不得让许哥你记忆犹新呢。”   “不过我倒是觉得现在也挺美的,一岁一枯荣,一季有一季的美,只不过美各不相同。”   齐序忽然抬起头看着许曜,神秘兮兮地问,“许哥,你是真的觉得景美?”   许曜抬起手轻轻弹了弹齐序的额头,笑着说:“小齐,别乱想。”   齐序装作疼痛捂住自己的额头,又说道:“就是嘛,景要两个人看才美,因为美的不仅仅是景,还是身边的人。景每年都会有,但陪你看景的人可不一定。”   许曜有些无奈,问:“谁和你说的这些。”   “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许曜挑挑眉,一副你明知故问的样子,说:“你觉得呢?”   齐序眼珠狡黠地转转,这才承认:“好吧,是李哥和我说的。”   “对了许哥,今天李哥他们找好房子了,大概两天后我们就能搬进去了,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一件放相机的……”齐序神色一变,紧张地问:“许哥,你的包拿回来了吗?”   许曜这才想起这码事,但眼下得把面前这小孩儿给应付好,不然凭着齐序这执拗的性子非得现在跑到那家餐厅将背包要回来。   许曜咳了一声,说:“会回来的。”   ……   浴室的水声哗哗地流着,将他的头发淋湿,又淌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顺着下巴落到地面上。许曜抬起头任由淋浴打在他的脸上,然后抬手将贴在额头上的发丝拂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声骤然停止,许曜穿着一件自己的黑T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没有吹,走的时候还在向下滴水。   李望自从知道自己的大生意谈成之后连着请他们吃了好多天的饭,明天就要搬到他刚找的大别墅。   不过许曜不准备住在那里,他在沪市有自己的房产,交通也挺方便,因为他有自己的车库。不过这么多年没回来,也不知道报废了多少台,他今天才打电话给家政公司,让他们先把自己的一处房子打扫干净。一直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他不习惯,更何况他是个同性恋,和一群大老爷们住在一起也不合适。   李望刚刚发消息过来让他明晚准备准备和孙小文以及背后的大老板吃饭,这顿饭过后他们就能开始准备搭摄影棚。   想到贺洵,许曜还是忍不住头疼。   其实很简单,就是贺洵近几年要进军娱乐业,于是投资了一个电影,只不过贺洵点名摄影团队要用他自己的,于是就开始公开招标。而孙小文凭借他不久前签的一队国外的摄影团队而成为这次的幸运儿。   许曜在国外除了拍拍外景就是给人拍广告,倒也拍过几次电视剧,只是不停的有人让他去当演员体验‘被拍’的过程,许曜觉得烦,慢慢的他就不接这种活了。   ────────────────────   我们小齐其实是cp粉头子来着   (猜猜小贺一个人躲在厕所干什么呢(坏笑))   ──────────────────────────────────────── 第8章 打架   饭局约在晚上八点,李望团队里有个叫钱锦祺的摄影师说想在牛马生活开始之前再体验一把生活的乐趣,于是硬拉着许曜齐序和团队里另外一个人唱了一下午的歌。   起初许曜只以为是普通ktv,没想到来了之后他才知道钱锦祺这丫的花大手笔找了家商k。   许曜以前虽然也经常出入这种地方,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为了生意,这不代表他喜欢来这种灯红酒绿的场所,更何况身边还跟着齐序。   齐序倒没什么特殊感觉,一双大眼睛里装着好奇,看着还挺喜欢这里的。许曜只好将想要离开的心思压下。   昏暗的大包里,中间的桌面上摆着整整一桌的酒,啤酒洋酒都有,钱锦祺和团队里另外一个小伙伴正站在台上和他们点的模特跳舞。放的还是一首最近爆火的dj,声音震耳欲聋,绕是许曜见惯这种场面,也觉得自己耳朵快聋了。   许曜在沙发最角落里坐着,齐序坐在他的身侧。   许曜右手指尖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昏暗的环境里他时不时抬手抽一口烟,然后眯着眼吐出来。   台上的钱锦祺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偷偷拿起话筒喊了一嗓子:“许曜许曜别抽烟。”   许曜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烟差点掉在地上,闻言他轻笑了一声,也拿起手边的话筒装模作样道:“钱锦祺,李哥说这组片子你拍的太丑,让你重新拍。”   “啊,我好怕怕啊。”钱锦祺更矫揉造作了。   许曜乐得不行,因为两年前钱锦祺在山上待了整整半个月,夏天的山上全是蚊子,半夜时不时还有不明生物嚎叫。就为了完成李望交代给他的摄影任务,结果好不容易等到下山,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没想到李望看着他拍的照片眉越蹙越深,最后忍无可忍道:“钱锦祺你这拍的什么东西,这是要让我放出去砸我自己的招牌?滚回去重新拍。”   钱锦祺当时眼泪都要落下来了,把他们在场的人笑得不行,后来就时时拿这句话来笑话他。   他们只调侃了这一句,钱锦祺就继续享受他为数不多的快乐生活,齐序大概是真意识到了这里的无聊之处,一直兴致缺缺。   最后他凑到许曜耳边,放大声音道:“哥,我去上个厕所。”   许曜笑了一声偏过头:“出门左拐。”   又有些不放心地询问道:“需要我跟着你去么?”   齐序看着许曜摇了摇头,转念一想也没必要,有几个大白天的发酒疯,况且齐序也不是惹事的性子。   于是许曜点点头,说:“行,等你回来我带你走。”   齐序这才露出一抹笑,高兴地嗯了一声。   然后许曜继续抽烟,只是两三根烟的功夫齐序还没有回来,在一片嘈杂许曜起身和钱锦祺说了一声就抽着烟出门找齐序。   刚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世界好像终于安静下来,许曜松了口气开始往厕所的方向走,结果在靠近拐角处听见了一片杂音。   许曜冷着脸绕过拐角处,他看见齐序被一堆发色花花绿绿的青年堵在墙角,为首的那男的还动手轻佻地碰上齐序的脸,周围是一片起哄声,齐序缩在墙角浑身在颤着抖,人群将他堵的严实,许曜并看不见他的脸。   许曜抬起手最后吸了口烟,将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随手扔到地上,一边拿起手边的灭火器,一边解开两颗衬衫扣子。他冷着脸拎起灭火器就朝着人群中走。   围着的人看着起劲,在没有注意的情况下许曜走到他们后面抬起灭火器就朝着其中一个人头上砸过去。   起哄声倏然停止,在十几双目光地注视下,许曜手里举着灭火器就挡在齐序身前,手里的东西直直指向为首的那男人。   齐序见来人是许曜,瞬间紧张地抓住许曜的衣服,颤着声音小声喊了句:“哥。”   许曜浑身一怔,下一秒就听见齐序有些着急地说:“快走,别管我,他们人多。”   听起来快哭了。   许曜面朝着人群勾起一抹冷笑,话却是对齐序说:“你许哥不管你还有谁管你?怕什么,我说过带你走。”   为首那人听见许曜这一句嘲讽十足的话,面色变得有些狰狞,立马回头朝着一众小弟吼道:“都看你们妈呢,都他妈给我上!”   几乎是话音刚落,许曜手里的灭火器就扔在他脸上,砸的他鼻血瞬间喷出来,在许曜的拳头打在他脸上的前一秒,为首男人听到许曜冷冷道:“我看是你想死了。”   齐序抽泣的哭声、拳头砸在肉体上沉闷的击打声、为首男人鬼哭狼嚎的喊声夹杂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灯光不断变化印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许曜就揪着一个人打,却任由其他人的拳头打在他在身上。他发了狠,浑身都是戾气,最后按倒两个人,不知道是谁带了刀子,许曜的手臂上被划伤一道口,鲜血顺着修长的手臂淌过手背流下来。可打在别人脸上却好像是别人的血一般。   而齐序看到许曜身上血的那一刻瞬间开始耳鸣,连眼泪都忘了流,只是蹲坐在角落里双眼呆滞地发抖。   最后是商k里的保安报了警,一堆警察带着警棍跑过来将他们全都押到警局。   警察来的时候许曜还是死死抓着那为首男人的衣领不松手,在接触到齐序那满是水雾的眼睛时才松开力气。许曜瞳孔瞬间放大,跌跌撞撞两步走到齐序面前,特地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藏起来,用另一只手将他脸上的泪痕抚平,他尽可能轻声道:“别怕,没事了。”   “我在这里。”   不知道听到哪句话应激,齐序猛然抬起头,在接触到许曜脸的那一刻忽然从呆滞的眼神里回过神,哭着叫了声:“哥。”   可就这一声,许曜却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许曜起先说让齐序先走,这件事和齐序没关系,因为齐序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好,再待下去许曜怕他又发病。可是警察不同意,他和齐序坐在一起,另一伙人坐在他们对面。   那一群人接触到许曜的眼神时还有些发怵。   警察重重地敲了敲红木桌子,看向许曜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   许曜偏过头看他,一脸明知故问的模样,说:“没监控?”   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警察,面上满是青涩,打架的这两伙人看起来明明是人多的这一方受伤更重,他当然是先问许曜啊。   当然,这些话他没往出说。   警察还没说话,刚才被许曜暴打的那个为首男人此刻带上了些许神气,趾高气昂,可脸肿到话都说不请,嘴里喊道:“我爸爸是沈……&¥”   听不清,可许曜一点儿都不在意,反而嗤笑地挑衅道:“你爸爸是我说不定还有用。”   此话一出,为首的男人又要炸了。   许曜的脸色有些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向下淌血,但他像感受不到一样。年轻警察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显然控不住这种场,在看到许曜的手臂时主动走过来,开口道:“先给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许曜抬起眼看着他,半晌,小声说了句:“谢谢。”   小警察又看向一旁低头坐着的齐序,欲言又止。   最后小警察给为首男人找了块冰敷脸,给许曜找来了碘伏和纱布,小警察本来想说让齐序为许曜包扎一下,谁知道许曜结果碘伏就开始往自己伤口上倒,像是感受不到伤口一般。   许曜垂着头边包边说:“他不能见血。”   没过一会儿,一位看起来年长许多的中年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男子见来了个能话事的,话也能说清了,当即就喊道:“把你们局长叫过来,我叫沈子豪。”   年长的那位警察一怔,面露难色,因为他们局长也姓沈。   沈子豪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起身拿手指着许曜说:“今天谁都走不了。”   或许是沈子豪有了底气,连带着他身边一群人也神气了不少,他们笑的嘲讽又鄙夷。   许曜弯着腰,两只胳膊肘支在膝盖上,他抬起眼皮,自下而上地盯着沈子豪,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沈子豪还想发作,许曜从兜里拿出手机丢给齐序,轻声说:“给李哥打个电话,让他来领人。”   齐序呆呆地捧着手机,不确定地小声问:“李哥能行吗?”   “能行。”   说完,许曜侧头又问刚才那个小警察拿了瓶矿泉水,将自己胳膊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擦干净,只是脸上和身体上的青黑却是遮不住,最后他细细地将袖子卷下来,遮住那道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同时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衬衫。   李望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正在和孙小文与贺洵相互寒暄,听到齐序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不可置信地问出声了。   “你说什么?你打架?”   电话那头的齐序弱弱地说:“嗯。”   李望忽然反应过来齐序是用许曜的手机打的电话,声音小了几个分贝,“你不是和许曜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李望听到许曜的声音很小地传过来:“和他说就是我打的架。”   李望听见齐序哦了一声,又对他说:“嗯,我和许哥一起打的架。”   李望觉得一阵头疼,有些头疼地问:“钱锦祺呢?你们不是在一起?”   齐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放轻了声音,又小声说了句:“李哥,来接我们吧,这里人好多啊。”   李望:“……”   祖宗都发话了,这还说什么。   李望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足以让贺洵听个明明白白,李望有些尴尬地走过去,不好意思地说:“孙总,贺总,不好意思,我们队里今天出了点意外,我得去看看。”   孙小文自然也听见李望刚才说的话,下意识问道:“是许摄么?”   李望脸色更难看了,点点头。   他是真不知道打架怎么能和这两个扯上关系,齐序那不用说,在外面屁也憋不出来。而许曜虽然性子暴躁,但是也从来不惹事。   今天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把许曜给惹到了,还进了警察局。   李望简单解释了两句,就看见贺洵的眉蹙得越来越深,最后贺洵说:“我去吧,哪个警察局。”   李望看了眼孙小文,孙小文适时开口道:“啊,贺总和许摄本来就是旧相识,更何况……贺总去事情解决的更快一点。”   “不要耽误拍摄的进程才是正事。”   ────────────────────   许曜:我摇人了(一边毁尸灭迹)( ⩌⤚⩌)   ──────────────────────────────────────── 第9章 甘之如饴   老警察显然也没想到这次普通的打架事件里有局长的侄子,而对方也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三方就在那里耗着。   门被推开的时候警察下意识想站起来,可是来人不是局长,也不是李望,而是一个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男人,他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男人身后跟着同样正式的男子,只不过气质与相貌比前面那个相差很多。   而许曜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贺洵,他看到贺洵在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不断转动着腕上的表。这个动作许曜以前经常能见到,这是贺洵生气的标志,而身后那个人他也认识,叫贺一,是贺洵的一个下属。   许曜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触贺洵的霉头。   齐序有点害怕贺洵,刚才贺洵淡漠的眼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他几乎下意识就低下头,同时一只手拽着许曜的袖口。   贺洵从进来都没往其他处看了一眼,他走到许曜面前,仔细打量了他的全身,随后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就那样自上而下地看他,最后用大拇指按着他嘴角的青黑。   许曜疼得蹙了下眉,贺洵就松了力,转而用大拇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贺洵轻笑一声,只是也只是声音,眼里并没有笑意。他贴着许曜坐下,腿贴着腿,一只胳膊圈在许曜的脖颈上。   贺洵贴在许曜的耳畔上低声说:“一天不见?嗯?”   许曜低着头不说话,贺洵也不生气,反而用手捏着他的耳垂玩儿。   “不是能耐得很?”   说完这句话贺洵就不对着许曜了,他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冲对面椅子上坐着的那群人吹了个口哨,又转而看向警察:“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贺洵的压迫感十足,警察在他面前也有些发怵,两三句就将事情讲了个明白,贺洵若有所思地又在齐序的脸上看了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他攥着许曜衣角的那只手上。   贺洵轻笑了一声:“谁先动的手?”   许曜没说话,反而是沈子豪初生牛犊不怕虎,冲着贺洵就喊:“我爸是沈长毅!”   贺洵嗤地一下笑出声:“你姓沈?”   “那不用多说了。”贺洵忽得收起笑,说:“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贺洵面无表情,看沈子豪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可他的视线却忽然定格在一处地方不动,许曜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发现他刚刚换下来的带血的纱布没有扔。   许曜察觉到贺洵搂着自己的胳膊在抖,贺洵沉着声音吩咐道:“贺一。”   贺一恭敬地点点头,走到不远处打了个电话,又将电话递到警察面前,等警察听完之后,电话又去了沈子豪手里。   没过五分钟,沈子豪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看向贺洵的眼里带上一丝畏惧,他结巴着冲警察开口道:“我同意和解!”   说着就带着他那一群小弟朝门口跑,贺洵朝着贺一使了个眼色,贺一攥着沈子豪的衣领将人扔到贺洵面前,沈子豪的身体不断地抖。   贺洵的胳膊从许曜的肩膀上收回来,二郎腿也放下来了,他俯身笑着看沈子豪,声音戏谑:“我看今天谁敢走?”   沈子豪连话都说不清,跪爬在地上就去拽贺洵的裤脚,他发着抖说:“贺先生,我没有招惹他……”   贺洵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嗤地笑出声:“你招惹的要是他,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贺洵抬脚踹在沈子豪的胸口,又重新搂上许曜的肩膀,侧头在许曜耳边轻声说:“宝贝,谁动的手。”   许曜对刚才那一切视若无睹,闻言这才抬起头随意扫了一眼,说:“最前面这个,第二排最左边……”   像是阎王点卯一般,在场的人没有一个逃过。   贺洵又问:“还有。”   许曜知道贺洵是在问谁动的刀子。   许曜抿抿唇,侧头和贺洵面对面,淡淡地说:“当时人很多,我记不清了。”   眼看着贺洵的眼又重新变得阴霾,齐序忽然出声道:“最中间的那个,刀子在他口袋里,我看到了。”   许曜和贺洵静静地对视,贺一精准地找到齐序口中的那个人,从口袋里将刀拿出来,又亲自拽着人走了出去,那人哭着求饶,拖出去的地面上出现一道很明显的水渍。   贺洵牵着许曜的手起身,笑着和在场的警察说:“人我能领走了么?”   “可以可以。”警察现在哪敢说话,他刚才接到一个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到的电话。   等到贺洵走后,贺一去而复返,指着沈子豪说:“这个人我们先生也要了,其他人您看着办就好。”   黑色迈巴赫在路上疾驰,许曜坐在副驾驶不停地观察坐在后座的齐序,贺洵沉着脸一言不发,许曜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慢一点。”   贺洵充耳不闻,许曜声音不由得放大:“贺洵,你发什么疯?”   “他不能坐快车!”   贺洵偏头看了他一眼,果真放慢了速度。   到了他们居住的酒店,许曜一句话不说想开门下去,却发现副驾驶的门怎么都推不开,他放弃挣扎,转头和贺洵对视。   许曜不走,那么齐序自然也不会走。   半晌,许曜低声道:“小齐,你先下去。”   齐序抿抿唇,最终还是推开门下了车,只是他刚刚站稳,车子又重新驶离。   车子缓缓驶入地库的时候许曜依旧沉着脸不说话,贺洵先是和他坐了一会儿,就径直下车拉开许曜的车门,低声说:“你想在这里?”   许曜垂着眼下了车。   这座大平层他曾在这里居住过小半年,连花园里长着什么花他都记得,屋内很暗,唯一的光亮来源于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月亮。   贺洵将他抵在落地窗上接吻,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让他贴在自己的腰腹部,另一只手则护住他的头部。起先许曜紧紧咬着牙齿不肯松开,可是贺洵的一只手移动到他的脖颈使了点劲掐住,见许曜依旧不肯松口,贺洵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拇指通过他的唇角抵进去。   月色高悬,像是为他们特意打的光。   贺洵的大拇指还抵在嘴边,他偏头轻轻咬了咬许曜的耳垂,低声说:“还是就喜欢这样?”   闸门终于舍得松开,贺洵一路畅通无阻。   许曜哼了一声,抬手环住贺洵的腰,他高高地扬起下巴,承受着贺洵这个占有欲十足的吻。   许曜小的时候心中的执念是让爸爸将楚禾钰带回家,后来他如愿如偿,等到略大的时候,他想要让爸爸和楚禾钰过上好生活,于是自己成为整个家庭的依靠。他此生最大的心愿是让爸爸长命百岁,让楚禾钰幸福美满,因此当初他放任恶狼靠近楚禾钰,可他却因此一无所有。   老天只让他如愿以偿过一次,却残忍地剥夺他生命里最亲的两个人的生命,让他从此如孤岛,如荒漠,从此心无可依。   可贺洵却像汪洋大海里的一艘小帆船,像荒漠里的甘霖,像是老天给他开的一个极大的玩笑。   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在他变得孑然一身后,贺洵是他唯一的依靠,心里唯一的依恋,与贺洵一起度过的那短暂的数月,是他一生里无比放松轻快的日子。他曾为很多人兜底,做了楚禾钰一生的避风港。可他可以依靠贺洵,许曜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可以躲在别人身后是这种滋味,于是他第一次对贺洵产生了占有欲。他这种人活着是一定要给自己找个理由的。   之前的理由是亲人,后面的理由是爱人。   可是他性格敏感又多疑,在离开沪市的五年内他害怕贺洵爱上别人,毕竟他不过是芸芸众生的普通人,他不敢回来。他怕看到贺洵身边有新人,怕自己这五年阴暗岁月里唯一的依托骤然消失。   可那时候怎么办呢?   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明明有一万种理由可以拒绝回国,比他优秀的摄影师也比比皆是。在看到贺洵的第一面他想逃,第二面依旧是这样。可贺洵依旧可以一眼看出他心中所想,懂他的脆弱,给他这几年里缺失的安全感。   回国的理由从来不是因为工作。   只是他这种人永远不会说出口,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似乎从未主动迈出过一步。   贺洵朝他走了九十九步,他还要向后退一步。   真的有人能对心爱之物浅尝辄止吗?   不,不能,当你梦寐以求之物握在你的掌心,它会如罂粟一般让你上瘾,让你回味无穷。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浅尝辄止呢?那是对它的侮辱,是你在外装饰的假面,是你从未敢承认的内心欲望。   许曜永远需要贺洵明目张胆的偏爱。   贺洵一边吻着许曜,一边一步一步逼着许曜向后退。   直到倒在那张他们熟悉无比的床上,贺洵的胳膊从许曜的腰间抽出,两只手捧着许曜的脸接吻,在过程中还完美避开许曜受伤的胳膊。   他两腿分开跪在许曜的两侧,自上而下地肆意掠夺。   房间内安静到只剩他们相互交缠的、紊乱的呼吸,以及黏腻的水声。   许曜的衬衫被尽数褪下,贺洵的吻逐渐移到他的脖颈,许曜高高仰起头,将自己的脆弱完全展露在贺洵面前。   贺洵吻得很重,他一边吮吸许曜脖颈上的软肉,一边沙哑着声音问:“他是谁?”   许曜好不容易接触到新鲜的空气,他喘着粗气刚想开口,贺洵却一口咬在他的锁骨处。疼痛倏然来袭,许曜忍不住低哼出声。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重,直到贺洵翻身躺在许曜的侧面,然后将许曜搂在自己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揉着许曜柔软的发丝。   像是两个人默许这场暧昧交缠后的相互慰藉。   许曜想,或许贺洵就是有这种魅力,可以让他一遍又一遍的坠入漩涡,然后甘之如饴。   ────────────────────   这就谈上了?   小齐上大分~   (这个审核好难过(˘•灬•˘))   ──────────────────────────────────────── 第10章 自然   床上摆着一个医药箱,许曜和贺洵盘着腿面对面坐着,许曜褪去上衣后背部被打过的青黑显得十分明显,他本就皮肤白皙,这些青黑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衬得实在是不好看。   此时贺洵正低着头仔细给他胳膊上被刀划破的那一处伤口换药,怕许曜疼还时不时冲着那处刀口呼气。   许曜垂着眼看贺洵垂下的眼,以及狭长的睫毛。   贺洵每次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都会很专注,现在也是这样,连许曜一直盯着他看也不知道。   许曜看着看着忽然开口道:“他是我的一个同事,年纪小刚来团队没多久,几年前出过车祸失忆了,连带着精神状态也不好。他父母一年前都离世了,队里只有我能和他说得上话。”   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三两句就交代个清楚。比如他们之间没有特殊的关系,比如对他特殊的原因。   贺洵上药的动作一顿,他轻轻笑了一声,说:“看见他的第一眼,你猜我觉得他像谁?”   许曜抿抿唇,淡淡道:“我没觉得他像,只是他年纪太小,如果是阿钰这么小在外面,我也希望有人可以照顾他。”   贺洵将棉棒放在医药箱的废弃仓里,开始在许曜的手臂上绕纱布,边绕边说:“你没为我打过架。”   “他年纪小。”   “总这么多借口,其实就是我在你心里不那么重要。”贺洵刻意放轻声音控诉,许曜竟然从中几分委屈,“不然也不会一开始和我装不认识,如果是楚禾钰,你肯定回来第一时间就去找他了。”   贺洵一顿,又释然地笑笑:“如果他还在,你当年就不会走。”   贺洵房间里的灯特地被他开成暖黄色,因为许曜喜欢这种温馨的颜色,也是为了许曜睁眼时没那么刺。   许曜说:“我前几天看见霍时炀了。”   贺洵正好包好纱布,笑着抱住许曜,将他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按,说:“这些年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回来。”   “宝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倘若有一天你们正面遇见,你不要做让自己受伤的事,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贺洵耐心地和他说话,“也不要带你那个同事出现在他面前,连我都觉得像……更别说他。”   “哦。”许曜干巴巴地说,“你好烦。”   贺洵一下笑出声,将许曜从怀里带出来,又用手拨了拨他嘴角的伤口,故意问:“还打不打架了?”   “这种情况除了打架我找不到第二种解决措施。”许曜又补充道,“放在以前我也会这样做。”   “你有第二种解决措施。”贺洵说,“给我打电话,我不相信你不记得我的电话号码,这些年一直没换过。我知道不论是什么时候的你都会这样做,所以我希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遇到事情能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我不是说过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等你来了黄花菜都凉了。”许曜偏开头错过他的目光。   贺洵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不是你让自己受伤的理由,在外报我的名字,他们动手之前都得掂量几分。”   “知道我会来?所以提前把伤口处理好,擦干净,是因为知道我看到会生气。”贺洵语气平静,就这么道出了许曜的小心机。   在沪市这种地方打电话给李望还不如打给李琛有用,是因为许曜知道李望和贺洵今晚有饭局,自己挑在那个时间打给李望,就是仗着贺洵能从不管是李望还是孙小文任何一个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也是许曜知道贺洵知道他受伤一定会生气,但他并不想让贺洵知道自己流了血这件事。   贺洵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迫使许曜回过头与自己面对面,他认真地盯着许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宝贝,在我看到那些染血的纱布的那一刻,我想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你还觉得我不在意你么?”   话轻飘飘的,却一击即中。   许曜眨了眨眼,说:“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总是逃避我的眼睛,其实就算不看你的眼睛我也能看出你的心思。”贺洵很轻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我真的很了解你,又或许……是你没想着在我面前藏着掖着。”   许曜不说话,贺洵就笑着将医药箱收拾好,随后将手机扔给许曜,说:“微信,电话,还有任何一个社交软件。”   说完,他就下床去放医药箱了。   贺洵回来的时候没有选择再与许曜面对面坐着,而是跪在许曜身后,双臂环抱住许曜的肩膀。感受到贺洵的体温,许曜抬起头,贺洵顺势低下头反方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动作流畅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刻在骨血里的记忆。   他们都没有穿上衣,许曜一低头就能看到贺洵结实强劲的手臂。   贺洵说:“今晚别走了。”   许曜心里冷笑,他要是今晚留下,明天下不下得了床都不一定。   他说:“不行。”   看到许曜斩钉截铁的态度,贺洵只好遗憾地叹叹气,将下巴垫在许曜的肩膀上,又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说:“那再待一会儿,我送你。”   “不用,给我辆车,我自己回。”   “又躲我?”   “没有。”许曜说。   “那怎么不能送你?”   “明天他们要搬东西,我回我自己的房子,有辆车方便点。”   贺洵挑挑眉,只好作罢。   许曜说:“给我件衣服。”   他的那件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一股子血腥味,回去被齐序闻到又不好了。他和贺洵的身形差不了多少,也就贺洵比他高一点,以前他们经常混着穿。   贺洵给许曜拿了件和他以前一模一样的黑衬衫,亲手一颗一颗将扣子扣好,又亲自给人穿上一件他的冲锋衣,亲手拉上拉链。   许曜从贺洵抽屉里随手摸了一把车钥匙,等到了地库他彻底无语了,因为他正好挑到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超跑。   他无语道:“你没有别的低调一点的车吗?”   贺洵耸耸肩:“这不好吗。”   他指了指跑车前面惹眼的车牌号,说:“起码你上路没人敢拦你。”   许曜:“……”   许曜坐在驾驶位刚想关上玻璃窗,贺洵的头忽然伸进来,许曜下意识闭上眼。   因为他觉得贺洵会亲他。   谁知道贺洵只是说:“到了给我发消息,别让我亲自给你打电话。”   说完这才上前吻了吻唇。   许曜一偏头,就看到贺洵一脸坏笑。   许曜:“……”   回到酒店的时候许曜顺手和贺洵说了声,结果贺洵给他回了个问号,下一秒,贺洵就给他弹了个语音聊天,听筒里传来贺洵咬牙切齿的声音。   贺洵说:“许曜,别把你赛车的那一趟带到马路上。”   许曜张了张口,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十分钟不到,你想上天?”许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贺洵浓浓的火气,“我给你车是为了方便,不是让你飙车。”   许曜自诩解释不了什么,麻利地将电话挂了。   放下手机许曜先是轻手轻脚推开齐序的门,看到齐序已经睡下后他放下心。   平日里齐序都挺正常的,最多只是容易发呆,不爱发呆。只是每当晴天阳光明媚的时候他会很抗拒出门,甚至到全身发抖精神恍惚的地步。还有他极度惧怕快车,不管是他亲自乘坐,又或者是在马路上看到飞驰的汽车。   最后一个就是血了,在法国有一次钱锦祺头不小心被掉落下来的摄影设备砸到头破血流,正好被在旁边的齐序看到,结果齐序看到就开始颤抖着哭,后来竟直接晕过去,那次没把钱锦祺吓了个半死。   许曜曾和医生了解过这种情况,医生说可能是某种应激反应,就是齐序曾经很可能遭遇过某些让他极度恐惧又记忆深刻的事。只是他醒来就是一片空白,无人知晓他那过往十八年的往事,就连他自己也不记得。   今天他也没想到会见血,不然也不会让齐序在场,更没想到齐序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看清谁拿着刀。   只是浅浅看了一眼齐序许曜就回了自己房间,他将贺洵的冲锋脱下来,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往浴室走,只是在经过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脖颈上一些与别处明显不同的颜色。   他记得贺洵亲他脖子的时候确实使了劲,不过就看颜色,贺洵还是收敛了些许,若是放在几年前,这些印子一周都不见能消。   怪不得贺洵给他拉拉链的时候要拉到最顶端。   许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离开的时候贺洵还特意叮嘱过他最近伤口不能沾水,背上也刚涂了药。只是许曜实在受不了今天刚和一群人打完架,身上全是汗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味,很难闻。   胳膊上被包了一层足以隔绝水汽的保鲜膜,也或许是贺洵知道许曜并不会乖乖听他的话,所以提前做足了准备。   花洒流下水的时候许曜高高仰着头,水顺着下巴淌过喉结时,他不由得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正巧喉结处有贺洵留下的一处吻痕。   像贺洵温热的唇又贴上他的。   浴室里水汽弥漫,只伴随着唰唰的水声,直到渐渐朦胧了许曜的声音。   ……   ────────────────────   知道解释了,小心思又被抓到了   某一天凌晨三点:贺洵看着许曜dy在线陷入沉思。   交换社交媒体之后是会每天分享小视频,还有小火花了。(当代年轻人的小习惯。点赞。)   ──────────────────────────────────────── 第11章 P.交锋   在国外的那些年许曜也经常会想起以前,也会梦到以前,梦到楚禾钰没有死,许青安的病及时得到了救治。   他还会经常梦到贺洵。   记得他深陷舆论的那段时间,楚禾钰和他的信息满天飞,贺洵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带到了那处大平层,那也是许曜最休闲的一段时光,每天什么都不用担心。睡醒有饭吃,没事可以种种花,那处大平层里应有尽有,泳池,池塘。   惬意又快活。   在此之前他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友好,贺洵依旧是追在许曜屁股后面,CX楼下每天都停着颜色各异的限量款跑车。贺洵美其名曰是为了公事,其实他仅仅是为了约许曜出来吃一顿饭而已。   许曜喜欢吃美食,同时也很挑食,这个世界上有三个人可以做到为他递上一份完美的食物。   他的爸爸许青安,他的弟弟楚禾钰,还有这个惹人烦的家伙。   他是喜欢贺洵的,只是贺洵这个人太早向他表达心意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容易得寸进尺,更会始乱终弃。而许曜又是个心思细腻,敏感却耐心不好的。一句话来说就是有事闷着不会说,但如果你及时发现不了他的情绪,他会冲你发脾气。   或许是两个人总是争锋相对,尽管他们待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什么都做过,贺洵也从不觉得许曜喜欢他,只认为那是他从头到尾的一厢情愿与强制。   如果贺洵有一刻选择放手,那么许曜肯定会在那一刻逃离。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许曜离开了他整整五年。   只是贺洵想破头都不会知道,许曜其实想留在他身边,只是那年的事猝不及防,许曜本身生理心理都接近崩溃,那时连最基本的睡眠都保证不了,就连他对贺洵后知后觉的依赖性也是等到他们彻底断联后才发觉的。   贺洵不愿意放许曜走,只是他更舍不得看许曜伤害自己。   那是属于他们的短暂的幸福时光,没有外界的纷扰,没有恩恩怨怨,他们像这个世界每一对很平凡的情侣一般相处。   贺洵总喜欢给他一些空头支票,比如晚上十点前肯定回家,却又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耽搁。最后只有许曜一个人在家里等着他,许曜那个沉闷的性子只会让自己越闷越生气,贺洵好几次回来都会受到许曜轻飘飘的一巴掌。   不过他对此乐此不疲,反而希望许曜多打他几下,许曜会生气,这不就是他在乎的证明吗?   贺洵常常会抱着许曜让他消会儿气,然后拿出自己回家路上买的小礼物,有时会是一个小蛋糕,有时是一束花。   许曜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古时候那种在深阁里等待在外打仗丈夫回家的怨妇一样,每次气也发不了多久就散了。   于是某一次贺洵又晚点回家,许曜心里还是有点生气。   贺洵这个家伙自己总食言,却每次都要强迫许曜必须要在家等他回来,就算许曜早早睡下,贺洵回来也要折腾他起来和他说会儿话。   这种强盗行为简直可耻。   许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水,从贺洵进门到坐在那一刻连眼神都没抬,贺洵照旧将一束茉莉花放在茶几上,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贺洵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说:“今天这是怎么了?不是提前和你说过以后等不及就先睡?”   “你回来会吵醒我。”许曜一本正经地说。   贺洵却是挑挑眉,自己不过是会睡前亲亲许曜的脸,就这样也会把许曜吵醒吗?   他轻笑一声没说话,只是将自己带回来的花惧到许曜面前,说:“我是错,以后我动静小点。看看,喜不喜欢,贺一正好在格拉斯出差,我让他寄回来一点,还有一些放在外面,明天让人种在花园里。”   沪市降温厉害,尽管室内温度很及时地调上去,可也有出门的时候。许曜敏感,也是一着凉就生病的身体,以前是不在意,随便冲点感冒颗粒就行。可是贺洵不行,许曜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很放在心上。   他抬手将许曜有些敞开的睡衣衣领往里理了理,垂眸笑着说:“最近气温下降的厉害,你去花园的时候多穿点衣服,我想把它改成花房……”   “贺洵。”许曜忽然出口打断他,眸色冷淡,十分平静地说,“这算囚禁么?”   不算囚禁算什么?除了能去花园里看看花,他没有一点时间可以呼吸到外界的空气,而现在花园改成花房,要让他一辈子待在一个美妙绝伦的牢笼里吗?   听到许曜的话,贺洵微不可查地蹙起眉,他开口解释道:“不是,我……”   “让我走。”许曜冷冰冰地话打断他的解释。   “我没说要把你关在这里,起码等我解决完外面的事情。”   “贺洵!我说让我走。”许曜蹙起眉推开他的手。   客厅的白炽灯有些晃眼,他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谈,唯一不可以谈离开,这是贺洵的底线。而许曜最擅长的便是用底线来试探重要性,话总是冰冷无情,听的人也总感心寒。   贺洵沉着脸,冷冰冰地威胁道:“你可以试试。”   “我死给你看。”   这话没有威胁到贺洵,反而让他的怒火更上一层楼。   许曜永远是这样,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楚禾钰也是因为这样远走他乡。他不知道贺洵这么做的缘由吗?知道的,许曜很聪明,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贺洵将他安置在这里的原因,家里的密码他知道,贺洵任何的社交软件都有他的指纹,只要他想,贺洵几乎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太清楚自己的脾性,连与楚禾钰那么亲近的关系都能被搞砸,又如何期待他和贺洵之间这样一触即破的纱呢?   于是他卑劣又贪婪,企图用底线试探爱,用激怒一个人的方式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来满足自己心底那处的阴暗面。   反复试探是因为他知道贺洵不会让他走。   他知道贺洵爱他,但是贺洵不知道。   贺洵只知道自己的方式或许偏激,惊扰了自己爱人,他甚至可以为许曜无底线,但现在不可以。   他抬手扼住许曜的脖颈,眯起眼狠厉地说:“你敢?”   许曜没说话,只是抬手推开贺洵并没有使力的手,起身就要往卧室里走。   花束砰然落地,贺洵也随着他起身,上前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就将他往卧室里拽。   门板很硬,许曜被推到门上,贺洵掐着他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另一只手则是捏住他不断挣扎的手腕将其高高按在门框上。   许曜被迫昂起头承受着贺洵这个激烈又残暴的吻,贺洵肆意地吮吸啃咬,许曜的舌根都有些生疼。   在快窒息的前一秒贺洵终于舍得松开他,却很快又重新吻上去。   空气是湿润黏腻的,不知从哪里升起的燥热感,杂乱的呼吸在交缠,等到许曜没有力气再挣扎的时候贺洵缓缓松手。随即一瞬“啪嗒”声,皮带从贺洵的腰间被抽出,然后转移到许曜的手腕上。   双唇分离的时候,贺洵凑在他耳边冷笑道:“宝贝儿,你说你想干什么?”   贺洵向下按着他的肩膀,许曜本就有些软的腿很轻松地就摊在地上,许曜抬起那双因为动情而泛红的眼,只是此时眼里装了些威胁和羞耻,许曜又咬牙切齿地说:“贺洵,你敢我就死给你看。”   贺洵自上而下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他,闻言更是嗤地一笑,笑的暧昧又危险,他说:“可以,不过不是这里。”   许曜有时觉得贺洵就是个疯子,上一秒会好好和你说话,轻声细语;下一秒又如暴风雨般猛然降临,意料之外又让人承受不住。   起先许曜不肯张嘴,贺洵还哄着他几句,可到后面贺洵有些不耐烦,他轻啧一声抬手许曜的下巴,修长的手指挤进他的唇缝,又缠绕了一小会儿,许曜就顺势向前。   时间还长,贺洵看着许曜那忿忿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爱。   那可是许曜,他不愿意做的事谁能逼得了他?   可是他愿意为什么又想走呢?   于是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在贺洵心里生根发芽。   许曜记不清了,好像从那天开口,贺洵似乎总会提前到家,之前为了补偿他的小礼物也一直都有。   一定要概括他反常的行为的话,那就是贺洵再也没有食过言。   贺洵轻轻地揉着他的头,笑着问:“宝贝,怎么不说话了?嗯?”   又移向许曜的后脑勺,笑道:“是想让我亲自来?”   他用拇指抚去许曜眼角溢出来的一滴泪水。   ……   许曜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了,连余温都没有。嗓子疼得厉害,一旁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杯恰到好处的温水,许曜顺手将水一饮而尽。   出卧室的时候,家里的做饭阿姨已经来了,见许曜走出来,阿姨笑着和许曜打招呼:“许先生醒了?”   “今天醒的有些晚,贺先生走的时候还特地叮嘱我让我迟点做饭,做些清淡点的流食。”   许曜笑了笑,开口时声音有些哑:“谢谢张妈。”   一听许曜这明显不对劲的声音,张妈皱起眉有些担心地问:“声音怎么这么哑,最近气温降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感冒了?”   许曜:“……”   “嗯,有些着凉。”   阳光很明媚,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整个家都照的明亮几分,许曜朝外望去,花园里多了一片白色的茉莉花。   张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解释道:“贺先生一早就把那些花种在花园里,说是再耽误就不好看了。”   ……   ────────────────────   回忆部分都是是交叉着来的哈   为了过审总是要放弃些什么的(T_T)   ──────────────────────────────────────── 第12章 颁发一张好人卡   许曜是被齐序的敲门声喊醒的。   许曜很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睡过一场觉,楚禾钰刚走的那会儿连药都不能使他入睡,后来逃去了法国也才改善了一点点,只是大多数情况下他都睡得晚醒得早,并且很容易被惊醒。   其实当初他们说好的是等贺洵帮他处理好国内的收尾工作就去法国找他,只是后来他们忽然断联,贺洵也没有再来法国。   今天的天气比昨天更好一点,只是依旧没有太阳。   许曜拉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齐序停在半空中的手,齐序看见他的时候将他上下打量了一分,最后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一瞬,许曜这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在齐序面前遮掩。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齐序拉住他的胳膊细细看着昨晚留下的伤口,依旧是昨晚贺洵给他包扎的原样。   或许是看见他没有什么大事,齐序才松了口气,他垂着头弱弱地说:“许哥,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许曜皱着眉问。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伤。”齐序声音越来越小,许曜觉得自己要凑到他面前才能听得清。   “因为你什么?你不该去上厕所?”许曜笑着问,“小齐,不要受害者有罪论,错的是那些随时随地性骚扰的社会败类。下次再遇见那种人就报警,要不就给我打电话。”   齐序抬起头眨眨眼:“给李哥打电话可以吗?”   许曜张张口,最后说:“给他打电话没用,给我打有。”   “许哥。”齐序面上表露出一种十分不解的表情,随后他垂着头抿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问:“可我也是男生啊,为什么他们要……”   齐序喃喃道:“我觉得我长得也不像女生啊。”   许曜被他的话逗笑了,他抬起手揉了把齐序的头顶,说:“小齐,他们那种人冒犯起别人来不分性别不分种族,或许连路上随便一条流浪狗都会犯浑。这件事从头至尾都不是我们的错知道吗?”   齐序很乖地点头,似懂非懂的样子,许曜知道不能和他说得太多,齐序如果反应不过来他会一个人待半天,如果还想不通他就会一直想,执拗到不行。   今天是他们在这家酒店里的最后一天,李望昨晚就在群里说今天要早早在大厅集合。在去大厅的路上齐序和许曜说,昨晚李望狠狠教训了钱锦祺一顿,并放话说以后谁再敢去ktv这种地方就再让谁去山上待半个月,就连齐序也被连带着说了两句。   见到钱锦祺的时候,许曜正低头给贺洵发消息说要拿他的背包,结果被钱锦祺扑了个满怀。   钱锦祺一看见他就扑上来,上下检查到有没有受伤,一看这样子齐序就没有把昨天的事说出去,再加上许曜还是穿着昨晚贺洵给他的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曜,我对不起你!”钱锦祺眼下一片青黑,不知道是昨晚没睡着还是纵欲过度,他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蓄满一层水雾,“我昨天出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以为你带着小齐走了,回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   许曜按灭手机,笑着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说:“行了,不关你的事。”   倒是李望看到钱锦祺凑在许曜身边,他一把揪住钱锦祺的后颈将他从许曜面前拉走,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好意思和许曜说话?昨晚如果不是贺总在旁边,你觉得你今天还能见到你亲爱的许摄?”   钱锦祺眼泪婆娑,看看许曜,又看着李望,最后移到齐序身上:“对不起嘛。”   齐序:“……”   齐序默默躲在许曜身后。   许曜笑了笑:“行了,我这不没事?”   团队里其他人都看着钱锦祺的样子偷摸着笑,钱锦祺的是出了名的运气背,上山采景能碰到猛兽,去江边旅拍能遇见涨潮,到现在去唱个歌都能碰到流氓惹事。   李望倒也没真怪他,因为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哪些人的错,只是责怪钱锦祺没有大局观,昨天那种情况还要去寻欢作乐,他恨铁不成钢。   这事儿就翻篇了,钱锦祺拍拍许曜的肩膀,没看出身上的衣服并不是许曜的,他亲切地笑着问:“许曜,昨晚几点回来的,和贺总都谈什么了?”   “什么?”许曜下意识问道。   “怎么了?小齐昨天回来说你和贺总要有其他的拍摄细节谈,你们不是以前认识?我以为你们之前合作过。”李望说。   许曜这才反应过来,正巧齐序在他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口,许曜哦了一声说:“快十二点就回来了,也没谈什么,就是说希望进度可以快一点。”   李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许曜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到出了酒店大门,团队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盯着门口一辆十分显眼红色保时捷目瞪口呆。钱锦祺一直有一个梦想,就是有生之年可以开上限量款跑车,可是现在跑车就摆在他面前,他却只能看不能开,或者还能趁着车主人不在偷摸上去摸一把。   钱锦祺不可置信地说:“妈妈呀,这不会就是两个月前出的新款吧。”   说着,他连行李箱都扔在原地,开始站在车前近距离观察,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撼,再加上车前那闪瞎眼的车牌号……   许曜一阵扶额,昨晚就不应该问贺洵借车。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然后对准那辆红色保时捷,随着车灯闪了两下,钱锦祺愣住,团队里的其他人也愣住,转过头来盯着许曜。   许曜:“……”   他面不改色道:“贺总借的。”   许曜看到钱锦祺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崇拜,仿佛自己是财神爷转世,能原地给他变出一辆法拉利F80。   钱锦祺又跑到许曜面前,用着殷切的目光死死盯着许曜,说:“曜哥,我能开一下下吗?”   说完又小声补充一句:“偷偷地开,贺总不会发现的。”   许曜:“……”   许曜说:“他的不行,改天我的可以给你开。”   这话说的囫囵吞枣,钱锦祺权当他在委婉地拒绝他,只能失落又不舍地看了一眼背后的红色保时捷。   他们这一行的看起来接一个单子赚得多,但同时团队里的人也多,上到大老板,下到后勤,钱一层一层分下来其实到手的并不多。他们都是在国外的留子,消费本来就不低,这些年能攒下来的钱更是少之又少。李望就不说了,钱锦祺乐于享受,赚的钱更是花的差不多。齐序因为刚进来不久,赚的比别人少,但因为本身无欲无求,资产比钱锦祺多一点点。   钱锦祺又不舍地说:“不能开,那我坐一下行么,这车我真的还没见过。”   许曜本来点点头。   只是打开车门看到副驾驶的时候不知怎的就临时改主意,说副驾驶不坐人,就连齐序也不能。   钱锦祺最终还是没坐上他心心念念的跑车,最后只能眼泪婆娑地去坐李望为他们提前准备的商务车。   许曜到最后都没有将副驾驶不坐人说了个所以然。   不过李望还坐上驾驶位体验了一把这辆刚出售不久的跑车,他迫不及待问:“许曜啊,贺总和你关系这么好?这种车都随便借给你开。”   许曜斜倚靠在车门上,眼也不眨地开口道:“没有,就一般,以前见过几面,他人比较好。”   李望问:“你以前是沪市人?”   许曜点点头,又将自己今天的正事说出口:“对了李哥,昨晚回来得晚没来得及说,我在这里有房子,这一段时间就不去基地住了。”   李望十分豪爽地拍拍胸脯,道:“没问题,不过基地永远为你留着房间,一个人觉得没意思就过来。”   许曜轻轻勾起唇角,却透过后视镜看到齐序默默抬眼看自己的眼睛。   齐序打心底里是依赖他的,只是这件事许曜还真不能决定。没有人永远能做笼中的鸟受人庇护,他总要有一天要自己学会飞翔觅食。   许曜在的时候可以照顾他,但对他最好的方式是教他成长,而不是让他永远活在庇护伞下。   酒店距离李望租下的那栋大别墅不远,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或许是因为夸张的车牌号,许曜过了把瘾,一路畅通无阻,路上的车大多都避着他走。   许曜当初走的时候没带任何东西,回来的时候也是,就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还有一个装着相机的背包。   背包还在贺洵那里。   因此他也不着急回自己家,他已经提前叫人收拾好了,拎包就能入住。   许曜帮着李望他们收拾东西,收拾完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剧组搭建摄影棚,这也是一个大工程。   在外等着他们收拾自己房间的时候,许曜抽空去外面抽了根烟。齐序却偷偷地跟了出来,轻轻拽着许曜的衣角,抬眼很小声地说:“许哥,你真的不在这里住嘛?”   齐序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在他做某种表情或者从某种角度看过去,确实和楚禾钰有几分像。不过不是相貌像,是气质像。   只是齐序身上多带些忧郁,而楚禾钰更灵动一些。   许曜将烟灭了,轻声回他:“嗯,我不习惯这么和这么多人一起住。”   ────────────────────   昨天被审核卡了,今天早上才过,太抱歉了大家   ──────────────────────────────────────── 第13章 撑腰   “许哥。”齐序还是拽着他的衣角,抬起一双眼看他的时候和楚禾钰更像了。   许曜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小齐,队里人都不坏,你要试着多和他们说说话,况且你待在别墅里的时间又不会很多。”   齐序还是看着他不说话,许曜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实在不习惯,你可以一个月过来住几天?”   齐序问:“真的可以吗?”   “嗯,我答应你了。”   许曜话音刚落,齐序脸上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看着齐序这个样子,许曜忍不住想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好像都很容易满足。   楚禾钰也是这样,他答应回家吃一顿饭,楚禾钰就能在阳台上从早坐到晚,然后在许曜车开进来的那一刻就跑下楼接他。   次数太多,时间也隔得远,许曜都有些记混了。   只记得每次楚禾钰都很高兴,要拉着他说话,要给他看刚画的画。   许曜略有些走神。   当一个人经受过重大变故,故地重游、旧事重提亦或者是单纯看到熟悉的人或事,某些回忆总会适时出现在脑海里。   有时是甜蜜,有时又是凌迟。   尤其是已逝去之人曾带给你的满足与幸福。   摄影棚的搭建也要费一番功夫,他们从饭后就过来忙,下午的时候贺一将背包给他送过来,并把许曜的跑车钥匙给拿走,随后换成一把普通的轿车钥匙。   许曜最初不想给,但贺一十分熟练地搬出贺洵,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许曜还是将车钥匙抛给了贺一。   只是交代了一句帮自己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拿出来。   结果等到晚上的时候自己的行李箱早已不见踪影,许曜皱着眉给贺洵打了个电话。   刚接通,许曜就开门见山道:“贺一把我的行李带走了?”   贺洵轻笑了一声,说:“啊,他忘记拿出来了,明天我说他,要不……今天来我这儿?”   许曜觉得贺洵的重点放在最后一句上,于是想也不想拒绝道:“不用,里面就一些衣服。”   “那我让贺一晚点给你送过去。”许曜竟然从中听出几分遗憾,“是老宅还是平层?”   许曜说:“不用,下次我去拿。”   许曜听到贺洵很低的笑了一下,下一秒,贺洵说:“好,来我家拿。”   “是忙完了?”贺洵问。   许曜回答:“还剩下一点,明天才弄。”   “今天有个客户约我吃饭,明天我去片场找你。”   许曜说:“不用。”   煲着电话粥的功夫,许曜低头点了根烟,他一个人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一手拿着电话一手夹着烟。   抬头就能看到一轮明月高悬,周围还衬着几颗星星,许曜眯着眼抬头望去,心想明天大抵是个好天气。   “宝贝,这可是你说的。”贺洵笑着说。   或许是环境太安静,许曜竟然隐隐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瞬很小的抽泣声,只是转瞬即逝,他还未听清,却还是下意识问道:“贺洵,你在哪儿呢?”   “是在查岗么?”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和你说了有客户约我吃饭?贺一在我旁边。”   说着,许曜就听见贺洵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来和我们许摄说句话。”   下一秒,电话应该是被凑到贺一嘴边,贺一干巴巴地说了句:“许先生。”   还没等许曜回话,贺洵就又迅速接过话:“听到了?没去不该去的地方,没见不该见的人。”   许曜:“……”   “谁问你了。”   “嗯,是我自己想说。”   时间过得挺漫长,他也没想到一下就打了接近半个小时的电话。有时候许曜觉得贺洵每天都很闲,以前可以专门为了和自己出去踏青而放下手头的工作两天,现在也同样可以空出时间来打半小时电话,说半小时废话。   许曜自己当总裁的那些年每天忙的焦头烂额,饭也来不及吃,他当年还为此问过贺洵,贺洵只是笑着说,如果工作都让我做,那员工要做什么?   或许是许曜太容易内耗,很多事他都喜欢亲力亲为,大事小事都要亲眼盯着才肯放心。   只是如果相爱的话,半个小时电话粥算什么,在咖啡店坐一下午又如何,请两天假天也塌不了。   时间能换来对方莞尔一笑,这才是时间本身的值当。   许曜尚未意识到,他们所做的这些他认为有意义的事,其实耗费的是两个人共同的时间,只是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是贺洵在陪自己,所以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在其中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他心里认为的贺洵朝他走的每一步都是他的默许,那些脚印上从来不仅仅只有贺洵一个人的。   因此他们从来都是双向的。   只是他看不清。   许曜回头看着摄影棚那里闪着星星点点,又一处一处熄灭,他在电话里和贺洵说:“好了,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嗯,到家给我发消息,晚饭我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许曜很细微地勾起一抹笑,他问:“知道我在哪儿?”   贺洵笑着说:“我什么都知道。”   早些年贺洵在圈子里的名声也不好,是因为纸包不住火,贺洵在国外玩的风流,总会透些风声传到沪市某些上层人耳中。一来二去,他们都以为贺洵只是个会玩乐的绣花枕头,长辈们面上不显,私底下攀比的厉害。   贺洵,秦承礼,程栩三人都是交际圈内热门的香饽饽,四大世家的名号由于五年前霍时炀的“死而复生”重新活跃到世人面前。只是霍时炀为人阴郁狠辣,也仅仅只是在沪市待了不到一年时间便重新消失。   而贺洵常常因为他那些风流往事排在其余二人后面。   多年前贺洵的表妹和沈家的一名青年才俊联姻,为此贺洵专门开party替表妹撑场子,只是沈家有个人不知道是在party上做过些什么,又或者是口不择言说过什么,当天晚上就被贺洵废了四肢装上麻袋扔到沈家门前。   那会儿贺洵刚回国不久就将他父亲交给他的项目完成的相当漂亮,他一时声名赫赫,风光无限。   那天之后贺洵放话,但是和沈家沾亲带故的,他一律都不会客气,就这样堵死了沈家的后路。   贺家对贺洵这位独孙纵容得厉害,便由着贺洵去。   尤其是这些年贺洵将贺氏做得风生水起,私下打压了不少和贺氏结过仇怨的人,谁不道一句太子爷手段狠辣,对人不留情面。   有些眼力见的人都不愿意招惹贺洵这个疯子,因为他在整你的时候是笑着的,轻飘飘一句话,有些人就随着风悄悄走了。   电话挂断后,贺洵脸上的笑还在脸上留着,他随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贺一弯着腰替他点燃。   黑金色羊毛地毯上匍匐着一个人,一个脸上明显带着慌张惧怕的女人,豆大的泪珠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贺洵眯着眼抽了一口烟的功夫,又重新恢复到原来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手垂下去轻轻弹了弹烟灰,灰烬飘在女人的手边,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刚才的抽泣声就是她发出来的,这下烟灰落在她眼前,她嘴里重新溢出些许哽咽,却不知想到什么立马紧紧咬住唇。   贺洵靠在沙发背上,垂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地上的人,戏谑地说:“沈家没人了?让你一个女人过来。”   见女人浑身颤抖着,手指死死抓着地上的毯子,贺洵忽然嗤笑地提醒道:“哭吧,现在能哭。”   女人这才抽泣出声,她抬起头时如果忽略那双通红的眸子,脸上的妆容竟然是精致的,看起来不像一个母亲。   一根烟完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贺洵翘着二郎腿,衬衫扣子被他随意解开两粒,显得有几分不羁。   他挑挑眉冲着贺一扬了扬下巴,吩咐道:“给这位小姐披件衣服。”   贺洵没看女人身上过于暴露的衣服,说:“天这么冷,生病了怎么办。”   女人还在哆嗦,刚才她在贺洵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抽泣出声,贺洵掀起一双冰冷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那一眼让她心悸。   心里的恐惧达到临界值,女人向前抓住贺洵的裤脚,贺一刚扔给她的红色毯子被她落在身后,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上去像一片已干涸的血迹。   女人的眼泪这才开始出声地流,她颤着声音,哆哆嗦嗦地开口:“贺先生……求您放子豪一条命,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哭的话都说不清。   贺洵看着面前这个比沈子豪也大不了几岁的女人,问:“你是他妈?”   女人一顿,贺洵心下便明了,这大概是沈子豪他爸的某个小情人,这次被推出来挡枪。贺洵被姓沈的蠢笑了,他嗤笑道:“姓沈的还敢在我面前蹦跶?还是以为来的人是个女人我就会放过他一马。”   贺洵弯腰俯下身,用食指勾起女人这张眼泪纵横的脸,轻轻地说:“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教唆别人杀人啊。”   闻言,女人瞪大眼睛惊恐地摇摇头,立马开口反驳道:“不是的!不过只是划伤了一道小口,不是杀人,他不敢的……”   话不知道触到了面前这位阎王爷哪个霉头,贺洵忽然用手用力掐住她的脖颈用力向上提,女人脸上因为窒息而变得通红。接着,她看到贺洵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笑容,笑着说:“我不过是废了他一双手,我相信你也不会介意吧。”   被紧锁着的脖颈终于得到解脱,女人跌坐在地毯上看贺洵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可怖的厉鬼。   ────────────────────   攻是洁的!   感觉这周什么榜都上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更新吧。   感觉自己好菜啊。   ──────────────────────────────────────── 第14章 滞后   说是今天来片场,其实许曜一整天也没见到贺洵的人,倒是手机上有几条消息,不过许曜一条都没回,就由着信息时不时往出弹。   贺洵投资的这部电影是个大IP,原创剧本,而贺洵是背后最大的投资人。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天后》。   是民国时期的背景,女主从小锦衣玉食,是被家里宠着惯着的大小姐,林瑛。在家族还尚且兴盛的时候进入演艺圈成为当时炙手可得的当红女明星。只是林瑛被保护的太好,在步入娱乐圈后见识到人心的险恶,一次意外家道没落,林瑛从此无人可依。在她最绝望之时,男主段瑾将她从泥潭中拉回。   只是军阀混乱,而段瑾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军官,在一次任务中永远没有回到故土。   最后林瑛靠着段瑾留给她的那一小段回忆成为一代天后的故事。   剧本许曜只是大致听过,可贺洵只是看过那个剧本后就决定投资。因为背后的大老板看重,因此这部电影没有选择到横店,而是单独搭建摄影棚,外景以后全部都要实景。   许曜两天都没回贺洵的消息,等到剧组开机仪式的那天,许曜倒是等来一个熟人。   李琛被人群簇拥着从远处走来,他倒是比之前成熟稳重了不少,许曜记得李琛刚来自己身边那年是一个会躲在茶水间偷偷哭的小男孩。   如今物是人非,许曜是想装着没看见李琛的,可李琛像是眼睛上装了导航,一眼就看见在人群里低着头调试相机的许曜。也不知道李琛到底是怎么想的,人群杂乱,他倒是好,隔着五米的距离就停下来朝着许曜招手,怕许曜听不见,还大声喊着:“许总!”   许曜:“…”   许曜觉得如果李琛还是当初那个在茶水间里掉眼泪的小男孩也不错。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看着李琛穿过人群朝着自己走过来,许曜这才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而许曜因为刚才李琛那句许总接受着众多打量的眼神,因为李琛虽然不是背后的大老板,却是代表大老板来的。   李琛一见许曜就开始笑,笑里还带了些傻气,他说:“贺总最近忙的抽不开身,正好我今天有空,他就派我来了。”   许曜蹙眉:“很忙?”   “嗯,听说是有个项目忽然出了问题,早上还听贺一说贺总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饭也没来吃几口。”李琛嘿嘿一笑,抬手用拳头很轻地锤了一下许曜的胸口,“不然你以为这种事情轮得着我来吗?”   寒暄完,李琛这才上下打量许曜,有些惊讶道:“许总,你竟然真的成为摄影师了。”   “别叫我许总,叫我名字就行。”许曜打断他。   李琛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下,他终于说:“许总,我叫不出口,我大学毕业就跟着你了,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他们从刚才开始谈话就已经渐渐走出嘈杂的人群,朝着远处走了。   许曜叹口气,说:“李琛,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很优秀,和我没关系。”   “不行,我还是叫不出口。”李琛说,“许总,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许曜一顿,垂下眼点了点头,“还不错。”   李琛笑了笑,说:“看到你能做你喜欢的事,我真的挺高兴的。”   “当年你走后公司上下都乱成一锅粥,贺总没签那份委托书,他将股权全都高价收回来,他……”李琛欲言又止,又及时岔开话题,“反正这些年全靠他的帮衬,资源和资金全给CX投,自家企业都忙的脱不开身,贺总还会每月空出几天来CX。”   李琛苦笑着:“许总,你能看到CX现在蒸蒸日上,在沪市也有头有脸。你说是我足够优秀,其实我说句实话,这些年如果没有贺总牵头喂人脉,CX不会有现在的十分之一。当年你把公司留给我,我真的很感动,但我也心知没有你和贺总的能力。”   许曜停下脚步与李琛面对面,李琛面对许曜还是习惯低着头,许曜抬手放在李琛的肩膀上以示安慰,说:“李琛,你已经很厉害了。”   当年的CX本来就是舆论漩涡里的烫手山芋,而李琛凭借着和许曜之间的感情撑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就算李琛选择放弃CX许曜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李琛,当年发生了什么?”许曜的眸色有些深,他问。   李琛抬起眼看他,知道许曜在问什么。   于是李琛叹口气,说:“贺总不让我说,但……许总,当年贺总高价收购股份的那些钱全都走的他自己的私账,等一切都结束后,他卡里的钱连一张去往巴黎的机票钱都买不起。”   “你知道的,贺总那种性格,他不会和任何人低头。”李琛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许总你换号码的事贺总一直都不知道,我以为你们这些年一直都在联系。前几天你约我吃饭,那天贺总也在,是他用我的手机给你发的信息,我其实……也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们也该见一面。”   声音越来越小,李琛罕见地在许曜面前露出些许局促。   风中带了些凉意,许曜垂下头看不清表情,微风抚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听到李琛说:“还有小楚总和许先生的墓地……贺总每周都会定时派人过去打扫,好几次我去祭拜的时候都撞见了他。”   “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我之前不和你说是因为不知道你的心意,但许总你既然选择回来,我就觉得……这么多年,也得有个结果了吧。”   话其实很轻,许曜的世界却仿佛倏然寂静下来,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琛的话像是一记重锤打在他的心口,让他久久不能平静,许曜有些恍神,以至于最后他只轻轻地说:“是这样啊。”   李琛见他这个样子有些着急,他急着想说出些什么,远处却传来一阵喊声:“许哥!”   许曜忽得回过神,寻着声音望过去,发现是齐序小跑着朝他过来,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许曜下意识看了眼天上的太阳,确实有些晃人。   持续很久的阴天终于舍得放晴。   齐序跑过来的时候还喘着气,他说:“许哥,回去要准备拍照啦。”   说完,看向一旁的李琛,李琛在他脸上停顿了几秒,又收回视线。   许曜介绍着。   “这是我朋友,李琛。”   “这是我团队里的小伙伴,小齐。”   李琛和齐序互相笑了笑,视作是打招呼。   许曜不太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李望和李琛都站在台上合照,许曜就架着相机在台下为他们拍照。   心里装着事,许曜其实谁都没注意看。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许曜将自己关在浴室里边抽烟边冲了个澡,在浴室里待了近一个半小时。   出来的时候他的头发只吹到半干,发丝下还淌着水珠,他头上盖着条毛巾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这才看到贺洵给他发了条消息。   来自一个小时前。   贺洵:我在楼下。   看了眼现在的时间,许曜皱着眉给他回了通电话,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许曜问:“在哪儿?”   许曜听到贺洵很低地笑了一声,话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说:“不是和你说了?”   “我不回你消息你不能打电话?”许曜不知道从哪里涌上一股火气,因此声音有些大。   贺洵说:“怕你在休息,怕你在生气不接。”   “贺洵。”许曜喊了声名字。   停顿一小会儿,贺洵又说:“许曜,想下来见我一面吗,我很想见你。”   很安静,静到只有墙上挂着的钟表的声音,还有许曜明显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许曜说:“我刚洗完澡,你上来。”   说完,许曜就挂断电话。   没过两分钟,许曜就听见门铃响了,他刚打开门,贺洵就伸手将他抱在怀里。一双大手紧紧搂住他的腰,弯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顿时,许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在门口由着贺洵抱。   贺洵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们移到沙发上,贺洵还是维持着抱着许曜的那个姿势,很久很久,许曜这才发现贺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他想试着推开,却发现贺洵的劲用的很大。   许曜的一只手放在贺洵的后脑勺上,半晌,他接受现实,轻轻揉了揉贺洵柔软的发丝。   另一只手则是拿出贺洵的手机,熟练的解锁手机,只是在看到屏保的时候一愣,只一瞬,他就给贺一发消息,说让贺一先走,贺洵今晚留在他这里。   做完这一切,许曜又点了夜宵。   在沙发上等着外卖到,也让贺洵靠着安安静静睡一觉。   期间许曜什么都没做,更多的就是垂着眼看着贺洵睡眠的侧脸。   门铃响的时候,许曜下意识是捂住贺洵的耳朵,也幸亏贺洵没有醒,他松了口气。   等到安静下来后,许曜轻轻喊了声:“贺洵,起来了。”   或许是闻到令人安心的味道,贺洵先是睫毛轻颤,像是知道身边的人是谁,又转过头将整张脸埋在许曜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这才闷声问:“怎么睡着了。”   “我是安眠药。”   贺洵低低笑了一声:“可我还没吃。”   许曜:“……”   “贺洵,起来吃饭了。”许曜轻声道,一只手还不断摸着他的头。   “嗯。”贺洵笑着说。   ────────────────────   忙碌一整天后来充电了。。。   我们小许其实是心软的神。   ──────────────────────────────────────── 第15章 共眠   许曜一点都不会做饭,应该说关于生活这方面的他一窍不通。   贺洵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吃饭,身下的腿却紧紧贴着。贺洵晚饭不喜欢吃味道重的,因此许曜只是随便点了些清淡的粥和小食,贺洵也十分给面子,许曜点的他全都吃完了。   吃完贺洵依旧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许曜身上,又说:“宝贝,好香啊。”   说着又开始轻轻舔许曜的脖颈,许曜痒得受不了,轻啧一声。   贺洵有些不舍地说:“宝贝,我要走了。”   “去哪儿?”许曜蹙着眉问。   “贺一在下面等,你也不让我在这里睡。”   许曜:“……”   “我让贺一回去了。”许曜说,“今晚在这里。”   贺洵有睡觉前必须要洗澡的习惯,于是他借用了许曜的浴室,把自己身上的味道搞得和许曜一模一样,好在他们二人身形差不多。   衣服都能混着穿。   躺在床上的时候,贺洵从背后抱着许曜,吻了吻他的耳朵,问:“明天就正式开拍了么?”   “嗯。”   “抱歉宝贝,忽然有点急事,这两天没去看你。”贺洵带了些歉意说。   背对着他的许曜眨了眨眼,不在意地说:“是我说不让你来的。”   “宝贝,你说反话的样子好明显。”贺洵笑着贴贴他的背,“不用给我台阶下,是我的错。”   贺洵还想说话,怀里的许曜却忽然转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许曜闭着眼,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耐,他说:“烦不烦,快睡觉了,明天我不送你去上班。”   他察觉到贺洵整个身子一僵,接着下一秒,一个冰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贺洵将他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地说:“晚安,许曜。”   像五年前的每一晚一样相拥而眠。   许曜又睡了一个好觉,等贺洵喊他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是有些起床气的,贺洵喊他的时候许曜蹙起眉将被子拉过头顶想要隔绝一切,可贺洵却戏谑地说:“你备注李哥的人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我和他说你还在睡觉。”   许曜蹙着眉极其不愿的起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对着贺洵说:“你不是老板么,我能不去上班吗?”   贺洵双臂环抱着,挑了挑眉:“老板娘可以。”   许曜抓起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扔到贺洵身上。   去到客厅时桌上已经摆上早餐了,是贺洵叫人送过来的。   昨晚贺洵的西装和衬衫皱了,他又从许曜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的换上,还硬让许曜给他挑领带,系领带。   本来是许曜送他上班的,可是许曜开车的那劲贺洵实在是看不下去。于是在半路将许曜赶下车,许曜下车的时候还踢了一脚贺洵的小腿,贺洵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个明显的印子,忍不住笑着说:“这是你的衣服。”   许曜说:“不缺这一件。”   最后成了贺洵送许曜去片场,最后车也没给许曜留下。   看着贺洵扬长而去的车尾巴,许曜一阵无语,心想自己今天就不应该大发慈悲选择送贺洵上班。   贺洵刚走,许曜就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着,刚点燃的时候,手机就适时地震动起来,许曜打开一看,果然是贺洵。   贺洵:许摄,装乖呢?   许曜嗤笑着回了句:贺老板,开车玩什么手机?   贺洵又是秒回:宝贝,别挑衅我。   许曜回:没挑衅,忙着呢,别玩了。[敲打]   ……   许曜刚踏进片场,李望就像是嗅到什么味道一样凑在他跟前,八卦地问:“许曜,贺总怎么会在你家?”   许曜装着蹙起眉,问:“什么贺总?”   “就我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我寻思着那个时间点你应该醒了,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别人,那人笑着和我说你在睡觉,有什么事可以先和他说。我自然不会和他说啊,只是挂断电话后我越听越觉得熟悉,那不就是贺总的声音吗?”李望一口气说完,一双眼燃烧着八卦之火。   许曜问:“他说他是贺总了?”   “这倒没有。”   “这不就对了。”许曜撒起谎来不脸红,“我和贺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系,今天那是我一个远方亲戚,来我家借宿一段时间。”   李望满眼透着疑惑,分明是还不信的模样。   许曜嘴角抽了抽,无奈道:“李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摄影师。”   言下之意,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贺洵又是何等身份,那不是他能高攀上的人。   李望这才将信将疑点点头。   第一天其实也不算正式开始,主要就是摄影机位,以及对光问题。不远处李望领着齐序在和导演激情讨论色调问题,钱锦祺则专注摄影机的轨道调试,替光演员站在场地里变换位置,贺洵就嘴里嚼着口香糖架着摄像机寻找最佳机位,时不时开口让演员换个位置。   替光演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女孩,许曜一和她说话就忍不住脸红。   主要是许曜一件黑色衬衫还十分不羁地解开两颗扣子,随着他动作的摆动还隐隐能看见锁骨,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痞气。   没过多久,场外就缓缓驶来一辆加长版的豪华版房车,这顿时吸引了片场大多数人的目光,纷纷猜测这辆房车是谁的。可是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所以然,因为这部电影里的演员似乎没人有这个咖位可以拥有这辆房车,可是一细想,整个娱乐圈也似乎没有。   许曜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出声继续让替光演员换个位置。   等到中午的时候许曜和钱锦祺去附近超市为片场工作人员买点零嘴,齐序因为不见光而待在摄影棚里。   许曜平常挺喜欢吃的,不过不是什么都吃,他很挑,连带着周围的人吃的也开始高级起来。   他和钱锦祺一人推着一个购物车开始扫荡,没过多久两个车都接近爆满。   许曜刚从冰柜里拿出一盒抹茶味的冰激凌在手上,却在拐角处十分碰巧地撞上也来此地采买的贺洵,以及身后跟着的贺一。   于是许曜十分自然,又不引人注目地将冰激凌抛在钱锦祺的购物车中。   许曜抬起头,就看到贺洵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可钱锦祺在这里,他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钱锦祺不认识贺洵,还在从购物架上不断拿着零食,注意到自己车里凭空多出的冰激凌时还狐疑地拿起来打量,说:“我记得我没拿这个啊。”   又回头看了眼在原地不动的许曜,问:“许曜,是你拿的吗?我记得你爱吃抹茶。”   许曜:“……”   许曜若无其事推着购物车跟上来,说:“不是我拿的,可能是刚才不小心掉在你车里的吧。”   钱锦祺一转头,也看到了贺洵,见贺洵一直看着许曜,钱锦祺摸了摸头,小声问:“你认识?”   许曜点点头,冲着贺洵面无表情道:“贺总。”   钱锦祺:“……”   手中的抹茶冰激凌‘啪’的一声落下来,钱锦年也跟着干巴巴地喊了声:“贺总。”   贺洵轻笑一声,说:“怕什么,又不吃人。”   不知道在对谁说。   只是短暂地打过招呼,离开的时候许曜不可避免地经过贺洵身边,贺洵还伸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拎着四大袋东西回了片场,钱锦祺就大肆宣扬他自己看到了大老板,还将贺洵从头到脚夸了一番,先是说贺洵外貌气质出众,又渐渐地说贺洵和蔼可亲,没有架子。   许曜就在一旁听着,什么都没说。   他瞥到一旁安静坐着的齐序,从购物袋里拿出一袋杏干和酸奶朝着齐序走过去,将手中递给齐序后就顺势坐在他身边,还揉了揉他的头。   许曜轻声问:“不开心?”   “没有,就是休息会儿。”   “袋子里还有别的,想吃什么去里面找,没有的话和我说,我去给你买。”   齐序垂着头,狭长的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说:“谢谢哥。”   许曜笑着说:“行,那小齐要是不高兴记得说出来,我先去忙了。”   …   贺洵今天没什么大事,就领着贺一来剧组探班,看着剧组氛围挺好,各司其职,贺洵没想着多打扰,只是想抽空看看许曜。没想到正好看见许曜跟着钱锦祺进到超市,还正好抓包了一只小猫。   房车外支着一顶挺大的太阳伞,伞下摆着一张桌子和竹制的躺椅。   贺一被安排到公司处理事情,过来接班的是贺二和贺三。   房车停在一个很合适的角度,离摄影棚不近不远,也恰好可以看到棚里的景象。   几乎是刚落坐没多久,贺洵吩咐贺二和贺三将刚运过来的东西搬进去,一回头正好撞上不远处一架照相机对着自己。   贺洵一怔,下一秒许曜带着笑意的脸从照相机后露出来。   前后没有一分钟,许曜就又架着相机不知道跑向哪里了。   面前忽然飘过一片巴掌大的已经枯黄的枫叶,正巧从贺洵的眼前落下,遮住一瞬面前的景象。   再看清时,贺洵忽得记起,曾几何时,许曜也这样拍过自己。   ──────────────────────────────────────── 第16章 P.踏青   若不是贺洵临时有点事,今天他应该一整天都在家里陪着许曜。   许曜心思细腻,自己一大早不见人影他说不定心里会多想些什么,况且昨天也是他有些过分。后来他们又在浴室做了几次,最后许曜连话都说不出来。   贺洵在公司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琢磨该怎么哄哄许曜,今天早上他想发消息,却发现许曜又把他拉黑。   结果下午的时候许曜忽然和他说让他回来的时候将门口的快递带回来。   贺洵哪还会在公司多待,几乎马不停蹄地就往家赶,果然在门口发现一个挺大的纸箱。其实也不怪贺洵,外面的舆论满天飞,尽管他家的安保措施做的很好,但他还是害怕外来人钻漏洞伤害到许曜。因此这座坐落于半郊外的大平层除了贺洵以外都是只出不进,门口还有森严的下属看顾着。   在贺洵身边待的最久的就是贺一,因此许曜认识贺一,也只见过贺一。   贺洵裹挟着室外的风,抱着箱子进了门。   刚推开门就看到许曜一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贺洵的电脑玩儿,贺洵进门的时候许曜也只是瞥了一眼贺洵,然后就向贺洵伸出手,要他手上的箱子。   贺洵将箱子递给他后还轻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将衣服外套换下来后,贺洵将领带摘下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就和许曜一起坐在地毯上拆快递。许曜拆着快递空不出手,贺洵就将水杯递到他嘴边,许曜自然地就着杯口只喝了两口,贺洵还想让他喝点,许曜就偏过头。   最后贺洵只能贴着他碰过的那处杯口将水一饮而尽。   快递拆开后贺洵发现是一台照相机,他挑挑眉,有些惊喜地问:“还会摄影?”   贺洵听到许曜轻嗤一声,说:“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哑,贺洵一只胳膊搂住许曜,又亲昵地在许曜脸颊上蹭,许曜没有躲,贺洵笑着问:“专门学过?”   “不算,大学的时候选修过。”   贺洵侧头在许曜脸颊上轻吻一口,分开的时候还发出‘啵’的一声。   “学的电子科技,修过经济管理,修过摄影,宝贝,你还会什么?”贺洵这话其实是有调侃的意思,没想到许曜还真就认真思考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修过经济?”许曜先是问了一嘴,也没放在心上,他又继续说:“插花?画画?好像都学过。”   “学过这么多,那你最喜欢哪个?”贺洵眼睛盯着许曜正在调设备的手,却是笑着问的,“首先排除电子科技。”   许曜侧头看了一眼贺洵,说:“摄影。”   “大学的时候本来想选这个专业的。”   “为什么最后没选?”   “不赚钱,熬时间,还得东跑西跑。”许曜说,“我那个时候只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能让阿钰摆脱束缚,让爸爸可以轻松。”   或许是提起楚禾钰,许曜神情罕见地落寞一瞬,贺洵又将他不自觉地往紧搂了搂。   贺洵将下巴垫在许曜的肩膀上,又搂的紧,许曜有些活动不开手,挣扎了两下贺洵也没有放开的意思,他只能说:“贺洵,我想抽烟。”   贺洵侧头吻了吻他的颈侧,松开去给他找了根烟。   不过连烟都没给他机会拿。   贺洵从背后圈着他,烟是贺洵点燃的,也是夹在贺洵手上的。许曜眯着眼凑过去咬烟蒂,凑在贺洵手上抽了一口。   一支烟,许曜只抽两口,剩下的都是贺洵抽的。   许曜显然不过瘾,想转头问贺洵再要一根,却被贺洵捏着下巴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亲吻结束后,贺洵俯身抱着许曜,轻声问:“许曜,花开了,想出去拍照吗?”   许曜埋在他胸口好一会,才闷声开口道:“你不忙?”   “不忙,地球离了我还照样转。”   许曜皱着眉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我平时就很忙。”   贺洵笑着说:“因为你很认真,对人对事都是。”   “那意思是你对人对事不认真?”许曜问。   贺洵将许曜从怀里带出来,就对上许曜蹙起眉很不高兴的模样,他抬手勾了勾许曜的鼻尖,轻声道:“笨蛋,如果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花钱雇他们干什么?而且公司现在还不是我的,我爸还在那里,用不着我多管。”   “等到你的公司规模再大一点,你也可以小闲一会儿。”   许曜紧蹙的眉这才开始慢慢舒展,贺洵摸摸他的脸,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你给我做。”许曜说的斩钉截铁。   贺洵一下笑出声,说:“没说不给你做,只是问你想吃什么。”   “汤。”   许曜说的言简意赅,贺洵就从这一个字里挖掘出不少信息,比如许曜想吃玉米排骨汤,还要加一份红烧鱼和小青菜。   家里早餐和午餐一般都是张妈做,只有晚餐贺洵回家之后亲自做,因为据他所知,许曜的早午饭都吃的很少,只有他在的时候,他做到的时候许曜才会吃的稍微多一点。   后来贺洵偶然发觉是因为张妈再细心也不能百分百合许曜的胃口,因此许曜只会挑着桌上的菜吃,他也不会主动和张妈提出意见。因此许曜在贺洵回来以后就会想尽办法让贺洵做,因为贺洵的手艺很好,做的饭恰好符合他的口味。   不过许曜并不知道贺洵有些东西都是现学,一个人关上厨房的门,打开菜谱边看边做。只不过是他将许曜的话放在了心上,在做饭的时候不自觉地注意着许曜的忌口。   贺洵环住许曜的腰,手掀开衣服下摆探进去,却放在腰间停下,然后轻轻地揉着。   他问:“还疼不疼了?”   “滚,不疼。”   贺洵很低地笑出声,说:“晚上……”   “晚上不做了!”许曜如临大敌。   这反应却把贺洵逗笑了,他将脸埋在许曜的颈窝里,身体忍不住地颤,半晌,贺洵开口道:“宝贝,我是说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去拍照。”   许曜有些恼羞成怒,抬头在许曜下巴上咬了一口,松开时已经留下一处很明显的牙印。   “我不去了。”许曜冷冷道。   贺洵败下阵来,“我错了宝贝。”   许曜说:“不去,我一点都不想去。”   “我想去,想让你陪我去。”贺洵又笑着往许曜面前凑。   许曜冷着脸推开他,毫无感情道:“我饿了。”   “收到。”   说完又亲了许曜的脸一口。   贺洵还是和许曜住在一起后才发现许曜其实很爱睡觉,起床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困难,也不知道这个人以往上班的时候是怎么做到天天提前到岗的。   贺洵醒来的时候许曜依旧枕在他臂弯里熟睡,平时习惯性蹙着的眉此刻趋于平缓,狭长的睫毛自然的垂下,将平日里的冰冷戾气敛去几分。   其实他挺想让许曜多睡会儿的,只是再耽搁他们就得吃午饭了。   贺洵低头在许曜额头上轻轻吻一下,又小声叫着:“宝贝,起床了。”   许曜的眉很轻地蹙起,下意识往贺洵怀里缩,他带着晨起未散的沙哑低声说:“再睡一会儿。”   贺洵将他往怀里带,笑着说:“要十二点了,我们今天要出去拍照,正好外面天气很好。”   “贺洵。”许曜叫了一声,“烦。”   贺洵低笑着,半哄着道:“再睡十分钟,不然我亲你了。”   事实是许曜又多睡了半个小时,贺洵也没舍得将人叫醒,还是许曜自己睡眼朦胧地睁开眼,还控诉道:“你怎么不叫我。”   贺洵:“……”   坐在餐桌前时许曜又臭着一张脸,因为贺洵和他说快十二点,结果他起来才十点半,贺洵这种行为简直令人发指。   贺洵笑着从厨房端来两杯热牛奶,许曜的那一杯表面上浮着一层绿色的抹茶粉,贺洵那一杯则是端到桌上后往里加了满满一勺糖。   许曜搅着自己杯里的牛奶,看着贺洵那致死量的糖,忍不住出声吐槽了句:“不怕得糖尿病。”   贺洵笑了笑,说:“你以为你的就少?”   “那我不喝了。”   “得了,祖宗,我的多。”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多时候都很幼稚,偏偏二人就乐在其中,谁都不觉得奇怪。   还有很多贺洵发现的一些细节,就比如他如果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抱许曜,那许曜就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比如他做饭的时候许曜总会找很多借口凑在他旁边看着,后来贺洵在家里的垃圾桶发现一些很莫名的黑色物体;比如睡前的最后一件事和醒来的第一件事都得有一个吻,不然许曜绝对不会安安分分的睡觉和起床;又比如坐在贺洵的钢琴前发呆,直到贺洵坐下来为他弹一首曲,他才肯走。   这些可能许曜自己都没发现的细节,贺洵却在日常中的一点一滴中将其汇总,最后发现许曜在生活中这拧巴又有点可爱的模样。   许曜在任何领域都有足够的把握,贺洵见过他在演讲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也亲自见过他在招标大会上胸有成竹的样子。因此演讲找他不奇怪,蛋糕分在他身上更是情理之中,与他接触过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许曜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永远保持着绝对自信。   可他却唯独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一丁点把握,于是他也从来不敢相信原来真的会有除亲人之外的其他人愿意将自己纳入未来,随后润物细无声般融入他的生活。   拧巴终于被得到探寻,封闭的圈也终于出现缺口,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个叫贺洵的人。   他花言巧语、胡搅蛮缠又横行霸道,像是许曜静谧世界里的大喇叭,是许曜波澜不惊的世界里唯一的偏轨。   不得不承认的是,许曜的世界里恰好缺乏的是贺洵这样足够直白又如赤焰般的热烈。   ────────────────────   许曜:他为什么做什么都要亲我?   ──────────────────────────────────────── 第17章 P.海边散步   贺洵牵着许曜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装备已经被放到后备箱,贺洵让他再检查检查有没有遗漏,许曜只懒懒打个哈欠就往副驾驶走。贺洵怕到达目的地后少东西,只能亲自敲开副驾驶的门,询问道:“真的不来看看?。”   许曜困得厉害,一双眼里蓄着水雾,只抬起那双眼直直地看向贺洵,轻声说:“相信你。”   贺洵:“……”   “好,那到时候让贺一送过来。”贺洵语气更轻,笑着说。   贺一:“。”   贺洵上车的时候就看到许曜戴着一副墨镜,副驾驶后背被放倒,他躺在上面开始补觉。贺洵庆幸自己今天开的一辆空间足够大的suv,不然怕是放不开许曜。   贺洵俯身过去亲亲许曜的唇,分开的时候许曜忽然出声,说:“太甜了,别亲我。”   贺洵一愣,很轻地笑出声。   一路上贺洵开的都十分小心,生怕哪一处颠簸将惊扰到许曜睡觉。贺洵本来计划着到达目的地正好中午,正好可以来个户外烧烤,结果许曜赖了会儿床,导致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饭点。   贺洵觉得这是他的错,他应该将许曜会赖床这件事纳入他的可变因素里。   中途他们停下来找餐厅吃了顿饭。   临下车时他们又相拥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许曜接吻的时候总是闭着眼,因此他从来都不知道,贺洵接吻的时候从来都是睁着眼,他会看许曜垂着的狭长的睫毛,看许曜因为情动还泛红的眼睛。   他知道许曜敏感,每次做完某些亲密的事情时往往是许曜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只是许曜从来不会主动向他索求,所以贺洵是一定会抱他一会儿才去做别的事,而往往这一时刻许曜对贺洵有求必应。   小猫锋利的爪子在那一刻才会自愿收回,露出它乖顺亲人的一面。   在贺洵这里,许曜每天都是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的,但贺洵本人往往并不遵守他亲自定下的规则。   他们的第一站选择了海边。   许曜穿着一件简单的粉色衬衫和白色短裤,赤着脚踩在沙滩上,他正弯腰将摄像机固定好。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贺洵不知道跑哪里去,他再弯腰看摄像机的时候,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贺洵戴着墨镜,双手捧着两个被打开的椰子,笑意吟吟地站在镜头前。   贺洵将其中一个椰子递给许曜,和许曜一起弯着腰透过摄像机看海。   自从和贺洵同居之后,许曜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贺洵给置办的。以往许曜的衣服只有简单的黑白灰,衬衫西装黑西裤,像粉色衬衫这种类型的从来没有在许曜的里待过。只是他的行李全是被贺洵收拾的,许曜好不容易从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挑出一件最合适的。   海滩边有很多与他们一样来游玩的旅客,他们混杂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是那两张相当出众的脸依旧会引的行人频频回望。   不过也只是一瞬罢了,人来人往,谁也不会为谁特地停留。   因为贺洵一直在许曜身边捣乱,贺洵就被赶到一旁的沙滩椅上,贺洵只好懒懒地躺在椅子上看许曜专注的拍照。   或许是为了让贺洵有些参与感,许曜每拍完几张就会拿过来让贺洵看。   有时是在海滩边牵着手的一家三口,脸上洋溢着漫出来的幸福;有时又是落在海面上将要起飞的海鸥。   他拍景,拍人,拍一望无际的海,也拍悬在半空的炽热的太阳,有时候贺洵还会一不小心入境。   许曜为了寻找不同的角度,离贺洵越来越远,贺洵摘下墨镜眯着眼,远远看到有两个人穿着吊带裙的女生和许曜搭讪。   其实许曜属于冷脸那一挂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的,可有人就觉得他很酷,他越是高冷就越惹人喜欢。   许曜眼里只有摄像机,只想拍照。   女生站在他面前笑着问他:“小哥哥,请问你是明星吗?你长得好帅。”   许曜只瞥了她一眼,就重新看他的摄像机。   回道:“不是。”   两个女生欣喜地对视一眼,仿佛在彼此眼里看到希望,不过这一幕许曜并没有看到。   这次女生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那能加个微信吗?就交个朋友,没有别的意思。”   许曜淡淡道:“不好意思,手机没带在身上。”   “电话号码也行嘛,小哥哥,是真的很想认识你一下。”   许曜:“。”   许曜正在想该如何用委婉不伤人的方式回绝面前的这两个小女生,却忽然有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许曜只侧头一看就重新将视线放到摄像机上。   贺洵懒洋洋地将手搭在许曜肩上,墨镜被他推到上面,挂在头发上,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有些散漫地说:“他女朋友管得严,不让加。”   两个女生看见贺洵的时候眼睛又直了一回,难道帅哥真的只和帅哥玩?   “啊。”女生先是花痴的啊了一声,又将目光放到贺洵身上,“那加你的可以吗,你们真的不是明星吗?”   真的好帅。   贺洵挑了挑眉:“我不比明星帅?”   许曜:“……”   女生:“。”   贺洵从小到大都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下一秒他就听到一旁的许曜头也没回还嗤笑了一声。   贺洵说:“我男朋友小气,还爱吃醋,今天加了,晚上回去就要和我闹了。”   贺洵说的顺嘴,也没错过许曜绯红的耳尖。   女生的表情有一瞬空白,僵硬地点点头就转身仓惶走开。   等到他们身边没有人后,贺洵再也控制不住地笑起来,他手伸到许曜面前捏了捏他的脸,故意问:“宝贝,为什么她们那样看我。”   许曜直起身看了一眼贺洵,说:“或许觉得你有病。”   贺洵不生气,他凑到许曜耳边轻轻吻了一下耳垂,低笑着说:“宝贝,耳朵红了。”   “我们小许就是受欢迎,走哪儿都有人搭讪。”贺洵说。   许曜反问道:“你就没有?”   他刚才可是看到不少人跑过去问贺洵要联系方式,其中还有几个小男生。   贺洵笑着说:“因为他们都被你吓跑了,多笑笑嘛,笑起来多好看。”   “笑一次十万。”   没过几分钟,许曜看到自己账户多出来的零陷入沉思。   贺洵说:“那你对我多笑笑,我很有钱。”   许曜将手机扔到贺洵怀里,说:“你是真的有病。”   落日余晖,边际线被渲染成很温馨的橙黄色,将海面也染成了黄色。春天的风里带着暖意,只是依旧未到夏季,海边的人群渐渐消散。   摄像机被放到刚刚贺洵躺过的沙滩椅上,摄像头正对着海面,开着录像模式。   贺洵牵着许曜的手,他们十指相扣,晚风吹起额角的发,浪潮冲刷着他们裸露出来的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脚印。   黄昏将他们的身形拉的很长,留在相机里的只是两个缩小的人影。   贺洵捧起许曜的脸,他们在大海面前安静地接吻。   海风中逐渐裹挟着冷风,贺洵一手拎起相机,一手牵着许曜。   沪市遍地都是贺家的酒店,贺洵踏入酒店的那一刻吓得经理以为大老板忽然来视察,结果幸好只是要来住一晚。   顶层只有一间房,面对大海的那一面是个巨大的落地窗,总统套房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来自于空中高悬的满月。   许曜闭着眼深陷在沙发里,或许是因为今天心情很好,他双臂乖顺地搭在贺洵的脖颈上,贺洵抱着他。   吻从嘴唇移到耳朵,又移到脖颈。   许曜高高昂起头,贺洵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细细吻着他的锁骨和肩膀。   可却戛然而止,许曜睁开眼,贺洵为他一粒一粒将扣子系好,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今天要让你开心。”   “今天天气很好,许曜,来看星星。”   许曜注视着他的眼,忽然很轻地笑了。   贺洵愣住,又笑着低头吻上他的额头。   星空璀璨,许曜看到有两颗最闪亮的星环在月亮附近,他轻声问:“贺洵,你看到那两颗星星了吗?月亮周围最亮的那两颗。”   贺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忽然很轻地笑了,他从背后抱住许曜,侧头亲了亲他的脸脸颊,说:“书上说你看到的每颗星星都是独特的,有某种磁场,以至于这颗星星只有你能看到。”   “许曜,我共享不了你的星星。”贺洵说。   许曜沉默了。   半晌,他拿来相机对着那两颗星星的位置拍了很多张照片,然后让贺洵看。   他说:“这样你能看到了么?”   贺洵抬起眼皮,看到许曜十分认真的脸。   他点了点头。   许曜又说:“那你拿着拍属于你的星星。”   贺洵不会摆弄摄像机,还是许曜在他身边手把手教的,教他如何对焦,如何对光。   最后在许曜星星的不远处,贺洵顺利拍下了他看到的最亮的那颗星。   许曜捧着摄像机观察了好久,最后抬起头认真地说:“我发现我们的星星连在一起是一条水平的直线。”   贺洵心道,天空的任意两颗星都可以是一条直线。   只是那天他也短暂地拥有过某个人的星星。   ────────────────────   贺洵:有点吃醋。   ──────────────────────────────────────── 第18章 P.小狗头像   第二天的时候换成许曜开车,贺洵在副驾驶补觉。   是因为昨天他忽然有些饿,于是半夜躺在床上看外卖,也不知道怎的就把贺洵吵醒了。贺洵在背后抱着他说话的时候还把他吓了一跳,贺洵看他在看外卖,蹙着眉坐起来说:“不吃外卖,外卖送不到顶层,想吃什么我让他们送。”   许曜说他想吃鱼。   于是贺洵就给人打电话,大概半个小时就有人将食物送上门,最后摆了整整一桌的海鲜。   许曜细细想,忽然发现自己和贺洵待在一起的时候水果是从来没有皮的,虾也没有壳,不管什么种类的鱼也是没有刺的。   贺洵似乎很乐意做这些,并且这些只能由他来做。   他觉得今天晚上惊扰了贺洵,于是吃饭的时候又将贺洵专门给他剥的虾和螃蟹夹到贺洵碗里。   许曜吃美了,睡得舒坦,反倒是贺洵半夜醒来一次,又被许曜投喂了不少,后半夜直接失眠。   到达目的地后许曜是等贺洵自然醒来的。   贺洵醒来的时候许曜正站在外面抽烟,见他醒了就把烟掐了走过来敲副驾驶的窗户,贺洵抬手将门打开。   许曜问他睡饱了没。   贺洵一双睡眼朦胧的眼笑着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腹部,说:“没有。”   与许曜有起床气不同,贺洵在极度困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撒娇,不知道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只对自己这样。   许曜想,贺洵总不能在和宁炀或者程栩待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吧。   那有点贻笑大方了。   于是他抬起手很轻地摸摸贺洵的头发,贺洵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愿意睁开眼,像是又抱着许曜睡了一觉似的。   因为天气好,还带着微风,湿地公园的人很多。   贺洵特地带了烧烤架,等待生火的途中他递给许曜一只风筝,让他无聊可以放着玩儿。   是很寻常的卡通大雁款风筝,尾巴处还是简单形状的。   许曜好像只有在拍照的时候耐心好,他放了好几次都没顺利放飞风筝后彻底不高兴,面无表情将风筝交给贺洵。   贺洵无奈地笑着,没过多久风筝就顺利飞起来,许曜在一旁紧抿着唇,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放的那么困难。   因为许曜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耐心,他如果有一件事做不好,那肯定是因为打心底里不是很喜欢这件事。   人也是。   最后他们的风筝是公园里放得最远最高的那个,有不少小孩都冲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还有些胆大的上来就拽着贺洵的衣角,寻求风筝的秘诀。   贺洵也笑着蹲下身来认真地教。   许曜就抱着臂在一旁静静地看,比起每天臭脸的自己,贺洵当然是小孩群体中受欢迎的那个。   贺洵身边包围着一众小孩,最后他只教了最开始的那几个,然后哄骗着让学会的教那些不会的,他费了劲才从人群里挤出来。   “许曜,你怎么不让我教教你啊。”贺洵拽着风筝线,凑在他身边说。   “学不会,没有这个天赋。”   “刚才有个小女孩儿和我说‘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他为什么不放风筝呀。’”贺洵特地学了小女孩儿的语气,“你猜猜我回她什么了?”   许曜没说话,贺洵又道:“我说哥哥放风筝很厉害,最厉害的人才不会随时随地炫技。”   “哎,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反正我和她说……”贺洵一顿,弯着眼看向许曜,“今天放风筝最高的小朋友,哥哥会奖励她一张好看的人照片。”   “宝贝,你会答应的,对吧。”   许曜说:“贺洵,你好幼稚。”   “二十五岁幼稚点怎么了,你比我小,你也可以幼稚一点。”   许曜将手中的贺洵拿给他的小饼干塞到贺洵嘴里,贺洵终于闭了嘴,只剩下那双笑吟吟的眼睛。   许曜又架着相机拍,贺洵将风筝随手送给一位幸运小朋友就站在烧烤架旁准备他们的午饭。小孩子似乎都很喜欢贺洵,那时候的贺洵还没什么架子,许曜还在拍照,他就先挑着许曜不怎么爱吃的烤,烤完分给附近的小朋友。   不知不觉贺洵像摆了个烧烤摊一样,小朋友们就像顾客。   只是他准备的也没有很多,食物都快见底,贺洵蹲下来和他们平视,耐心地说:“不能给你们吃了,那个哥哥还没吃饭。”   贺洵指了指不远处的许曜。   小朋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贺哥哥,刚才我放的风筝最高,最厉害哥哥不是要给我奖励吗?”刚才那个小女孩脆生生地说。   “胡说,明明是我放的最高!”   ……   说着说着,小女孩快哭了,贺洵第一次有些无措。   恰巧这时许曜架着相机从远处走回来,下一秒,小女孩面前出现一张很新鲜的拍立得,泪水蓄在眼眶里久久没有落下,小女孩回头,对上一张许曜面无表情的脸。   接着,与她争论的小男孩面前也出现一张拍立得。   这都是许曜刚才拿着拍立得一个一个拍的,不止两张,每个小孩都有。   他们抱着许曜的腿用着脆生生的声音说谢谢哥哥。   贺洵从许曜手里接过沉重的相机,笑着看许曜应付这些黏人的小孩儿。   小朋友扎堆坐在一个角落里开始攀比手里的拍立得,贺洵和许曜就坐在一张毯子上看相机,贺洵时不时投喂两口他新烤的肉。   贺洵将下巴抵在许曜的肩膀上,问:“哥哥,没有我的拍立得么?”   许曜:“……”   许曜听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贺洵怎么能心安理得对着比自己小两岁的人喊哥哥的。   “贺洵。”   许曜小声叫了一声名字,贺洵问他怎么了。   许曜高举起拍立得,将摄像头对准自己。   他说:“抬头。”   贺洵抬起头。   闪光灯只是闪了一瞬,一张崭新的相纸就出现,许曜将相纸放在自己温热的手心。   没过两分钟,相纸上就出现了二人的人像。   许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而贺洵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下去,手还搭在许曜的肩膀上。   许曜将拍立得递给贺洵,说:“哥哥给你的拍立得。”   贺洵轻笑:“嗯,哥哥收到了。”   许曜:“……”   其实许曜觉得陪着自己拍照挺无聊的,乐在其中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是贺洵总能抓住周围的一切事物来寻欢,揪揪草拽拽花他看起来也很高兴。   花被他拽秃了,他就从后备箱里拿出折叠椅来戴上墨镜晒太阳。   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许曜看了他一会儿,选择朝着贺洵走过去,用手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小声问:“醒着没。”   许曜心想,如果贺洵睡着了他就悄悄地走,如果贺洵没睡着他就带着贺洵一起走。   “睡着了。”贺洵忽然开口说。   “睡着了你还说话?”许曜一下被逗笑了。   “真的睡着了,只不过感应到你来了,所以我就醒了。”   许曜顿了一下,说:“贺洵,相机很重,我有点拿不动。”   贺洵摘下墨镜,墨镜下是一双含笑的眼,他说,“好啊,哥哥替你拿。”   阳光明媚,风光正好,他们漫步在公园人工湖的湖边,没有许曜想拍东西的时候贺洵就替他拿着沉重的相机,有想拍的东西的时候贺洵就在他一旁很安静地站着,也不出声打扰。   昨天许曜拍了海边的海鸥,今天他拍到了湖边白鹭。   路边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小德牧,脖子上还带着狗牌。   许曜对小狗很感兴趣,拿相机对着小狗拍了很多张照片,拍完之后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只是后来小德牧就被主人的哨声叫走了。   他们坐在公园的石椅上,共同欣赏着刚才的风景照,贺洵让许曜将那张小狗照传给他。   后来小狗照就变成了他的微信头像,用了六年。   那张拍立得他藏着没舍得拿出来,因为拍立得太脆弱,尽管他珍藏的再好,也不免发黄褪色。   所以他将拍立得拍下来当作自己的屏保,六年不管换多少次手机,屏保一直都没变过。每次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贺洵就会想他们原来也是拥有过一段短暂的幸福时光。   许曜很喜欢拍太阳即将落山时,天边昏暗的景象,黄昏中会透着些蓝色,很有意境。往往这个时候他就会将架子拿出来,将相机固定在那里打开录像模式,看着天空从浅黄变成橙色,最后再到蓝调时刻。   他很享受这段变化的过程,他也不会用肉眼看,就透过相机看。   贺洵就站在离他不远处与他一起欣赏这份短暂的蓝调时刻,其实贺洵没有细心观察过生活中的这些事物。   比如湖面上掠过的白鹭,枝头上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路边经过的小动物,以及落日的黄昏。   只是跟着许曜,他会随着许曜静下来。   他想,如果许曜一开始就选择摄影这条路,那他一定比现在还要开心。   美好时刻总是短暂的,贺洵不知什么时候竟看得入了迷,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曜也恰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贺洵,看这边。”   贺洵寻声望去,这次许曜的摄像头直直地对准他。   ────────────────────   以前就很甜,就很爱。现在也是。   ──────────────────────────────────────── 第19章 没说不要   贺洵记得他一直都没能看到那张照片的全貌,许曜说什么都不给他看,后来他又细细想过,那张照片可能早就被许曜删掉了吧。   毕竟一张照片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珍藏的意义,他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   贺洵还没把椅子坐热就笑着站起来,心情十足好,他对着贺二贺三说:“把我家宝贝请过来。”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车,丝毫不管根本没见过许曜的贺二三,贺二贺三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贺洵口中的宝贝是哪位。   只是看到自家老板那春心荡漾的模样,他们十分忐忑地走到许曜背后,刚想出声的时候许曜忽然转过身,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许曜有些无语地问:“找谁?”   贺二轻咳一声,有些不确定,又十分官方地说:“您好,我们老板请。”   “哦,等我忙完,让他先等等。”许曜说。   一听这话,贺二就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回去原话禀告完,贺洵只是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一直在房车上待着没出来。   等许曜忙完去找贺洵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忙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浑身都是暖洋洋的,许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就上了贺洵的房车。   也不愧是剧组人人都在讨论的豪华房车,宽敞也设备齐全,站在车头望过去还能看见一张双人大床。   许曜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贺洵,只不过就看见一个后脑勺。许曜走过去坐到对面的沙发上,他们中间摆着一张玻璃制的桌子。   在摄影棚里忙活了半天,许曜嗓子有些哑:“怎么了?”   又问:“有水吗?”   许曜将不离手的相机搁置在桌面上,贺洵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还在里面加了两勺蜂蜜,回来的时候顺势坐在许曜身边,将许曜挤在靠车窗的那边。   一杯水许曜昂起头就喝了个干净,贺洵瞥了瞥他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不经意地问:“忙成这样,连衣服都没时间好好穿。”   许曜似乎是有些累,只点头随意嗯了一声。   “怎么了?”许曜又问了一遍。   贺洵伸长手臂随意搭在许曜的肩上,手垂在许曜的胸口处,说:“不允许老板视察一下工作?”   许曜笑了一声,说:“老板说了算。”   贺洵还穿着早上出门的那件衣服,衬衫和许曜身上的一模一样,他们的区别大概就在于贺洵是皮鞋西裤,而许曜是板鞋牛仔裤。   房车里装着恒温系统,刚刚好的温度。   等他们坐了一会儿后,贺洵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盒抹茶冰激凌蛋糕,然后慢慢推到许曜面前。   许曜挑了挑眉,问:“你把我叫过来只是为了请我吃个蛋糕?”   “答应了要过来看你,这个只是顺带。”贺洵说,“比你在室外吃冰激凌要好。”   许曜:“……”   许曜坐着吃蛋糕,贺洵就将他的相机拿过来看,一页一页翻着贺洵今天都在忙些什么,只是看了一会儿也只是些无趣的东西。   “怎么和上次的那个相机不一样。”贺洵问。   “哦,用处不一样。”   大概是一个是拍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只是为了工作。   贺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相机放回原位。   许曜问:“贺一怎么不在?”   “你很关心他?”贺洵眯了眯眼,“他有事,我让他回去了,你要是想看他,那以后都不用他来了。”   许曜没说话,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单纯不想理。   “怎么不说话?”贺洵侧着头问。   “没有和你沟通的欲望。”   许曜觉得自己没有哪个字表达了自己关心贺一,他只是单纯觉得今天待在贺洵身边的人他没见过,而且看起来长得一模一样,还一样呆。   “你……”   话还未说出口,一口蛋糕就喂到了他嘴里,许曜说:“闭嘴。”   许曜罕见地开始解释,没有吃完的半个蛋糕就放在桌上,他说:“只是今天的人以前没见过。”   或许是觉得不够,许曜又补充道:“我和贺一不熟,没有关心他的意思。”   抹茶味清香醇厚,带着一丝微苦。   贺洵偏过头忽然吻了吻他的嘴角,充满情欲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曜的唇。   其实刚才就想这么做。   许曜没有动,说:“贺老板,工作不是这么视察的。”   许曜抬起眼皮直直看向他的眼。   “别人的不是,但你的是。”贺洵很低地笑。   许曜想偏头躲开他炽热的视线,却被贺洵的手卡住下巴扳回来,这次的吻正正落在他的唇上。   腰也被大手握着,许曜挣脱不开。   他忽然觉得有些热,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做,事情怎么就又发展到这一步了。   许曜还是想躲,只是他越想躲,贺洵的攻势就越强势。   最后他整个人都靠在车窗上,被迫承受着这个激烈又漫长的吻。   车里很安静,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黏腻的水声。   趁着换气的时候,许曜双手抵上贺洵的肩膀,呼吸有些不稳,他说:“有窗户…”   贺洵又凑上去吻,说:“外面看不见,没事。”   “宝贝,要不要坐/上/来。”   贺洵边吻边说,也不管许曜有没有说同意,就双手托着许曜的腰,两个人以一个面对面的姿势接吻。   中间似乎是嫌许曜坐的有些远,他就轻轻拍了拍许曜的臀侧,许曜搂着他的脖颈,很自然地向前移了一小段距离。   贺洵仰着头肆意地掠夺,许曜闭着眼,双唇分开的时候他也依旧没有睁开眼。   反而是顺从地高高扬起下巴,将自己最脆弱敏感的一面暴露给面前之人,轻扫过喉结的时候他还不自觉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顺势上下滚动,最后正好抵在贺洵的鼻尖上。   察觉到贺洵的某种意图,许曜喘着粗气出声制止:“别咬……会看见。”   贺洵轻轻笑着,抬手一颗一颗将许曜衬衫的扣子解开,又随着亲吻的动作直到一侧的肩膀完全露出来。   贺洵就轻轻咬着他的肩膀,吮吸着他锁骨下的软肉。   贺洵不敢再往下,这不是个适合擦枪走火的好地方。   最后许曜的锁骨处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某些痕迹,贺洵紧紧抱着许曜,许曜将头埋在他的颈侧。   贺洵有些恶劣地问:“想不想下去?”   许曜没出声,但是点了点头。   “叫声好听的。”   ……   耳边传来许曜咬牙切齿的声音:“你他么别得寸进尺。”   随后耳垂处又是一瞬阵痛,贺洵不恼,只笑着问:“你是猫吗?还咬人。”   “宝贝,我想听。”贺洵很轻地出声,带着些哄人的音调。   至于究竟是谁哄谁我们还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许曜依旧埋在贺洵侧颈,只是半晌,贺洵忽然笑容灿烂,语气里带着要溢出来的宠溺与喜悦,说:“嗯,老公在。”   逗了人一会儿,贺洵又亲手将扣子一粒一粒系好,系到顶。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下许曜就算将扣子解开一粒都能露出里面的吻痕。   贺洵一边系一边说:“晚上我来接你。”   许曜问:“不忙?”   “不忙。”   许曜可不信,以前贺洵也和他说不忙,然后陪着他踏青,结果之后的一个礼拜贺洵都没准时到过家,早上醒来也看不见人影。   这就是贺洵嘴里的不忙。   许曜说:“谁信你。”   “你。”贺洵抬头笑着看他。   贺洵从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通体黑色,确是鎏金字体的卡,然后递到许曜面前,许曜看着这张卡没有动作。   “想去哪儿,想买什么,用这张卡。”   “房车是留给你的,用这张卡刷,你爱吃的冰箱里都有,没有的和我说,我让他们添。”   许曜挑挑眉,说:“这么贵重就给我?不小心丢了怎么办。”   “嗯,全世界就这一张。”贺洵说,“丢就丢了。”   许曜从贺洵手里接过这张卡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右上角还有一个繁体的贺字,他很轻地笑了,说:“缺你这点儿?”   随后又亲手将卡塞回原来的地方,趁着贺洵分神从他怀里下去,拿起相机就朝外走,因此他也错过了贺洵垂下的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有什么办法呢,他能给许曜什么?   许曜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许曜不缺钱,贺洵能给他的他也能凭自己得到;权利么,只要不是天大的事,许曜凭着自己这么多年在商圈的人脉也不一定解决不了。   好像自己能给他的确实少之又少,犹如锦上添花,俗不可耐。   真的会有人不为许曜而折腰吗?   当年商圈里许曜已经小有名气,无非就是说他白手起家,年纪轻轻为人处世便炉火纯青,与他合作过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十六岁时可以在万众瞩目的讲座上独当一面,二十一岁就成为一家企业的领导者。   贺洵总在想,如果他们在同一个起点,那他大概得追逐许曜一辈子。   风光无限的太子爷有一瞬也为自己的出身而感到自卑。   他的钱、权、爱,只要许曜想要,他都可以拱手让出,只是这些东西放在许曜身上未免太微不足道。   为什么一定要给别人本就拥有的东西?   可是他只有这些,但他不能强求。   因此他接受拒绝,仿佛被拒绝才是情理之中。   有时候很想将许曜藏起来,然后关起来,想让他的各种情绪只为自己而展露。   可是他舍不得,他想看许曜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他想做为许曜而感到骄傲的那个人。   娇艳欲滴的鲜花就应该在枝头绽放被世人所观赏,月亮纯白无暇就应当高悬夜空普照世人。   他不能让鲜花因他而凋落,不能让明月因他而暗淡。   这本身是对鲜花和月亮的亵渎。   落寞还未掩藏,离开的人又去而复返。   许曜重新回到贺洵面前,俯下身又从口袋里将卡片拿在手里,却在将要起身时对上贺洵抬起来的一双眼。   视线从眼睛移到嘴唇,许曜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他的声音像风一般轻,贺洵听到他说:“没说不要。”   ──────────────────────────────────────── 第20章 嘴巴过敏   许曜拎着相机从房车里走下来的时候心情肉眼可见的明媚许多。   又重新投入到工作里,钱锦祺鬼鬼祟祟地凑到许曜身边,小声问道:“许曜,你嘴巴怎么这么红,刚才好像还不这样。”   许曜很自然地说:“哦,刚才喝点水有点烫,可能烫红了。”   “哦哦。”钱锦祺不知道相没相信,又说:“你不热啊,扣这么严实。”   许曜:“……”   许曜没说话,就带着自己的相机走到离钱锦祺很远的地方。   一旁的齐序默默听了全程,心想沪市挺奇怪的。   深秋还会有蚊子,水也会让人过敏。   贺洵接近晚上八点才过来,到达的时候棚里已经是昏暗一片,他在西装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件长款黑色风衣。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最角落处许曜坐在一处高架上,双腿搭在上面,一条腿还微微曲起。   昏暗的摄影棚里只剩下许曜手中的一点火光,他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一味地吸着烟。贺洵视线下移,发现地上的烟头算不上少。   他踩着皮鞋一步一步朝着许曜走过去,在距离五米多的时候许曜忽然侧头发现了他。   许曜将烟叼在嘴里,从高架上跳下来,然后走到贺洵面前。   深秋的晚上算得上寒冷,许曜将冲锋衣套在身上,嘴里叼着烟的时候透着些痞气。   贺洵抬起眼皮,伸手将许曜嘴里的烟抽走,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   他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许曜,少抽点烟。”   “一根也要管?”许曜双手插在兜里,抬起头戏谑地看着贺洵。   贺洵的视线移到他身后的某处,他跟着朝后看,证据明晃晃摆在那里。   许曜说:“不是我抽的,李哥他们都抽。”   贺洵不想拆穿他,因为许曜抽的烟是今天顺手从贺洵身上摸的,这种牌子的烟平常很少见,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拿到手里。而且目测那地上的烟头,恐怕一整盒都见底了。   许曜觉得有些好笑,以前他总看不惯贺洵抽烟,有一段时间硬是让贺洵戒了,只是后来他们吵架,贺洵又重新开始抽了。贺洵反过来让自己少抽烟,他做梦都没想过这件事能发生。   贺洵抬眼看了他好半晌,许曜下意识觉得他要生气,刚想开口解释然后保证。贺洵就只是很轻地叹口气,轻到许曜差点都没听到。   他的手被贺洵牵起来十指相扣,一句话都没说,贺洵就带着他往外走。   车距离摄影棚并不远。   大概五分钟,许曜远远就看到驾驶位上的贺一,他跟着贺洵上了后座。   中间的隔板从他们上车开始就已经升起,没有人说话,许曜忽然觉得有些困,手还是被贺洵紧紧牵着。   贺洵的车性能好,一路上都开得很稳。许曜很舒心地靠在贺洵的肩膀上睡觉,他本来只是想休息会儿,因为他怕一觉醒来就被贺洵带到他家了。   不知道是贺洵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还是因为他今天本身就很累,平常入睡打底都要半个小时,今天只是往贺洵身上一靠就睡着了。   睡觉的时候他感受到有人在轻轻地吻他,很凉,也很痒。   醒来的时候他早已经到达他家门口,只是车里的人还陪着他。   许曜微微眯着眼从贺洵肩膀上起来,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哑,他说:“到了怎么不叫我。”   “因为想和你多待会儿。”贺洵说。   “白天不是待过了?”   贺洵忽然侧过头,眸色很深地看他:“你觉得这样就够了吗?”   许曜没说话。   贺洵抬起他的手在手背上吻了一下,说:“抱会儿。”   “今天已经抱过了。”许曜说。   空气寂静了几秒,贺洵忽然很轻地笑出声,他问:“今天不想走了?”   许曜哑然,抬手搂住贺洵的脖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亲一下可以。”   贺洵按着他的腰,声音低沉又沙哑:“不够。”   最后又磨了半个小时,还是许曜实在受不了才把贺洵给推开。   如果是昨天那样的情况,许曜说不定还会好心让贺洵留在他这里睡觉,只是今天的贺洵明显不对劲,他不是很敢。   贺洵跟着他下车,打开后备箱后许曜看到整整一后备箱的购物袋,logo有点眼熟,但是许曜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有些记不清。   “最近天气冷,总穿着一件衬衫算怎么回事,感冒了又要难受。”贺洵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许曜觉得贺洵有点啰嗦,然后贺洵听到自己说:“只是觉得不冷才穿的少,又不是故意的。”   贺洵笑着:“我以为你是故意想让我心疼你。”   许曜:。   “你还心疼我?”许曜挑了挑眉,问。   “我以为你知道。”贺洵说。   最后贺一搬了好几趟才把这些购物袋全部搬到许曜家的客厅,结束的时候许曜给贺一递了瓶水,贺一没敢收。   许曜就一脸无语地看着贺洵。   时间过得很快,贺洵快要走的时候忽然俯身抱住许曜,在许曜耳边很恶狠狠地扔了一句:“许曜,下次别让我看见你抽那么多烟。”   扔下这句话贺洵就转身走了,等到许曜反应过来已经不见人影了。   许曜耸耸肩,那就是不让他看到就能抽的意思。   许曜走到阳台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不过只是咬在嘴里没有抽,他胳膊肘撑在阳台上,正好对上贺洵打开车玻璃露出的一张脸。许曜甚至很挑衅地笑着同贺洵摆了摆手,离得太远,许曜看不清贺洵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很美妙的。   也不是他故意这么做,只是他看到贺洵忍了一路的样子很有意思。   看到贺洵生气许曜就有点高兴,尤其是看他有气却忍着不发作的样子,路上的时候许曜就很想笑,但他又不敢。只是想着贺洵什么时候才会将气发出来,他甚至连托词都想好了,却没想到直到睡着贺洵都没说出来。   看到贺洵的车渐渐消失,许曜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最后那根烟还是被他不小心抽了半根。   许曜拉开衣柜和鞋柜,看着满满当当的这两处,贺洵走的时候特地将衣服和鞋子都帮他整理好。   许曜躺在床上忽然有些后悔刚刚自己那个恶劣的行为,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有一条十分钟前的消息。   贺老板:你真是好样的。   就一句。   许曜心里那一点后悔消失殆尽,转而来的时候一种很小的爽感。   他转了个身趴在床上,随便找了个线条小狗的表情包发过去。   许曜:[动画表情]耶   ……   早上起来的时候天气有点阴,许曜从衣柜里随便挑了件昨天贺洵带过来的黑色连帽卫衣,以及一条满天星烟灰色牛仔裤,鞋就只是白搭的白色板鞋,许曜也懒得看上面有些浮夸的logo。   贺洵给的东西如果一定要深究品牌以及价值再考虑要不要带或者穿出去,那么按照许曜的脾性那估计一件都面不了世。   前些天许曜回来的时候顺便叫人将自己地库里的车也洗了,因为许曜二十岁刚出头的时候因为合作伙伴的关系,他也开了段时间赛车,没有哪个年少轻狂的男人不喜欢豪车好车。   许曜当然也不例外。   他说贺洵地库里的车骚包又高调,其实他自己也差不了多少,整整一地库的车,一个月换着开不重样都开不完。   许曜此刻有些不理解当时的自己,因为很多他都没有开过。   他有选择困难症,开车这种事他都是在抽屉里胡乱摸一把钥匙,摸到哪把算哪把,他今天又不是很幸运的摸到一把粉色法拉利的钥匙。   车牌没有贺洵那么嚣张,但是也没有很低调。   开着这辆惹眼的粉色法拉利上路的时候风光极了,再加上许曜一身黑色的穿搭看起来又酷又拉风,他一路上受到不少人的回头打量。   大概没有人会想到这辆车上坐着的人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摄影师。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许曜最喜欢卡点和迟到。   跑车的轰鸣声一般都比较大,尽管摄影棚再怎样封闭也不免被这炸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他们就看到酷boy许曜懒洋洋地从车里下来,帽子戴到头顶,手里提着他宝贝摄影机的带子,嘴里还嚼着一个口香糖。   钱锦祺看呆了,看呆的同时心想这个时候许曜嘴里应该是叼着根烟,而不是嚼着口香糖。   叼着烟的话那就更酷了。   怕贺洵又忽然过来探班,看到他今天开的跑车又是一件麻烦事。于是在钱锦祺还在呆滞的目光中,许曜将车钥匙抛给他,说:“上次不是说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依旧阴着的天气,补充道:“把小齐带上,记得开慢点。”   钱锦祺看着躺在自己手心的钥匙,说:“许哥,这又是贺总借给你开的新车吗?”   许曜:“。”   “嗯。”许曜自然地回道,“不过是几年前的旧款了,开着可能不是很得劲。”   “法拉利再老也是法拉利,那也是普通车不能比的啊。”钱锦祺当下就激动地反驳。   “你开心就好。”许曜吹了个泡泡,又催促道,“行了,趁着还没开工赶紧出去跑会儿,钥匙你先拿着,不用给我。”   说完就招招手让齐序过来,齐序一看到他就两眼放光,许曜和他说半天话一句都没听,只是激动地说:“哥,你好帅啊。”   许曜话一顿,忽然笑着抬手拍拍他的头,说:“噗,跟谁学的,花言巧语。”   “跟着你锦祺哥哥出去转会儿,不然一会儿回来又要闷一天。”   齐序拽着他的袖口很乖地摇摇头,“不要,我要和许哥待着。”   ────────────────────   之后开始随榜更   日,二,三,五固定每天零点更。   许曜今天也很帅。   ps:   贺洵:就这么挑衅我?   小齐:脖子上的吻痕,蚊子咬的。   嘴巴红红的,对水过敏。   总结:沪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贺洵答:大人的事小孩别管。(是谈恋爱的好地方,是旧情复燃的好地方,也是贴贴的好地方(。- .•))   ──────────────────────────────────────── 第21章 小鱼馄饨   林瑛少女时期的扮演者是娱乐圈一个当红爱豆,叫姜就。   许是常年在舞台上的习惯使然,也有第一次面对电影镜头的因素,她的眼神在走系总是不自觉地找镜头,一场戏NG了十七遍。在场的人几乎都沉着一张脸,尤其是导演,几乎每NG一次就要骂姜就一遍,到休息的时候姜就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今天的进度几乎为零,许曜拎着沉重的摄影机一直换机位,出了一身汗。   他倒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沉着一张脸,也没有露出些不耐烦。   许曜走到空地拿了一瓶矿泉水,仰头喝水的时候眼睛随便一瞥就对上一双湿漉漉的杏眼。   姜就蹲在角落里面对着绿色的棚布,她的经纪人在一旁不停地递纸巾。姜就可能也没想到她就是随便一回头就能被别人发现,与许曜对上眼的时候她像惊慌的小鹿般迅速转过头。   许曜就发现姜就的肩膀耸得更厉害。   “……”   再次开拍的时候姜就已经是补过妆的状态,只是眼睛还是有点红,导演就让她调整好状态再进来。   钱锦祺忍不住凑到许曜身边吐槽:“这导演也不知道对人家小姑娘温柔点,人这么漂亮也舍得骂这么狠?”   许曜挑着眉说:“你不对劲。”   “啧。”钱锦祺拍拍许曜的肩膀,“我看过她的舞台,唱歌跳舞都是一绝,就是没想到……演技不怎么样。”   许曜笑了笑:“第一次总有点不适应,她演技还不错,就是对镜头太敏感。这部剧拖的时间长,资方第一个催的就是导演。”   等主角调整状态的时间里,许曜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钱锦祺,一根自己咬在嘴里。   两个人凑在一起点火,刚吸了第一口,厚厚的卷帘门就被人风风火火地打开。   人未至声先到。   “贺总请咱们吃早茶啦!”   听到某个敏感词,许曜手比脑子反应快,一把将嘴里的烟拿出来背到身后,抬眼看去时发现进来的人是孙小文,还有身后的不知道是贺二还是贺三,反正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许曜放下心,又重新咬着烟。   钱锦祺看到他有些奇怪的动作,还狐疑地问:“许曜,你怎么了?”   “没什么。”许曜胡乱答道。   接着,门口处就有人抬进来整整三大保温箱。   摄影棚里顿时嘈杂一片。   有人问:“哪个贺总?”   “还能是哪个贺,沪市里有几个姓贺的。”   许曜默默听着,找了个角落抽烟。   有这么个小插曲,气氛顿时缓和不少。贺洵财大气粗,就连早茶也不同寻常,全是沪市里很难能买到的东西。   许曜就看着刚才还红着眼的姜就提着她的裙摆就凑上去,一双眼提溜地转,从人群里拿了两盒糕点两杯热咖啡找她的经纪人去了。   许曜对这些东西不是很感兴趣,早些年有人会专门提着上门来送礼,许曜刚开始还会动动口,到最后全进了楚禾钰和李琛的肚子。   “许摄。”许曜的面前出现一片阴影,接着一个与众不同的纸盒出现在他面前,“这是老板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许曜一怔,叼着烟接过盒子,又忍不住打量了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脸,不经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贺三。”   “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呢?”   “贺二。”   许曜有些无语,这名字似乎有点随意。   “你们是双胞胎?”   贺三笑嘻嘻地点点头,说:“对啊,贺二是我哥。”   许曜没说话,只是看着贺三还在面前不走,问:“还有事?”   “老板让我看着您吃完。”   “他是不是还说让你把这些盒子都带回去循环利用。”   贺三:“这倒没有。”   许曜四处看了看,找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下,打开盒子发现是一碗馄饨。   还是鱼馅的,只一口他就尝出来这是贺洵做的。   许曜撩起眼皮问:“他不忙?还有空做这些。”   贺三笑了笑,没回话。   不远处的齐序怀里抱着一堆就冲着许曜跑过来,结果发现许曜已经吃上了,不过这也不耽误齐序将怀里的小盒子都堆到许曜面前。   齐序:“哥,你喜欢的。”   都是些浅绿色的甜品,齐序自己喜欢的倒是没拿几个,许曜笑着让齐序坐下来吃,也和贺三说了,但是贺三没坐。   许曜将自己的馄饨给齐序分了点儿。   吃完之后许曜就又开始熟练地点烟,饭后一支烟是习惯。   贺三盯着他的动作,想起贺洵吩咐他的话。许曜可以抽烟,但不能多抽,两根已经是极限。   只是许曜的瘾大,团队里也有人劝过他,只是劝不动,也没人敢管。   贺三就眼睁睁看着许曜抽第二根,第三根,抽第四根的时候许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这才停下来。   贺三松了口气,说:“老板说他下午会来。”   一听这话许曜就知道贺洵今天应当是挺忙的,还很贴心地嘱咐:“不用,他忙的话就不用来。”   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可是听在贺三耳中就变了味,当下就添油加醋地和贺洵说,许摄很生气,还说您如果很忙的话以后都不用来了。   贺洵给他回了个问号,贺三一根筋也看不懂什么意思,于是礼貌地回了个笑脸。   一顿丰盛的早茶过后,众人压抑的情绪缓和不少,只是姜就还是NG,就连钱锦祺也忍不住皱眉。   许曜让钱锦祺下来,自己顶上。   不知道是许曜耍了些技巧还是姜就看见许曜没那么紧张,姜就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很多。   今天的第一场戏终于就那么下来。   之后姜就还亲自给许曜送了瓶水,说谢谢许曜的照顾。   第二场戏开拍的时候许曜就发现不对劲,他发现姜就的确是不看摄影机了,只是他总能和姜就对上视线,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曜眼睛偏离相机,看向姜就:“林瑛,你要看你的对手戏演员。”   姜就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火速转过头。   在一旁看着的李望和钱锦祺相互勾着肩笑成一片,以前许曜给别人拍照的时候就经常被人搭讪,还说要许曜去做明星,更甚者还给许曜塞房卡。   那边正在拍的许曜终于是皱起眉,走过来对着钱锦祺说:“你去,她现在不看镜头了。”   钱锦祺憋着笑点了点头。   这种后期需要加特效的内景不是许曜的强项,外景实景才是。   午饭就是剧组统一定的盒饭,除了主演有专门让人带过来的低脂餐,其余工作人员和跑龙套的都吃盒饭。   不过许曜从来不会吃,也不点外卖,就撑着晚上去熟悉的餐厅随便吃点儿,白天胃疼的时候就吃点药。   齐序倒是端着饭过来想方设法想让许曜吃两口,不过许曜都拒绝了。   饭后有一阵的休息时间,许曜就将帽子戴起来蹲在台阶上抽烟,还戴上耳机放着音乐。   因此他连自己面前站了人也没听见,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嘴里的烟已经被人抽走了。   许曜蹙起眉轻啧了一声,抬起的眉眼算不上友善,只是他看到贺洵自上而下睨着他,还将他剩下的那半支烟自己抽了。   许曜和没看到贺洵似的,又抽出一根,刚放在嘴里下巴就被贺洵的掌心托起来。   贺洵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什么表情,他说:“你自己扔还是我替你扔。”   贺洵的手心还托在许曜的下巴上,许曜就垂下眼将烟重新放回烟盒。再抬起眼时他的眼尾有些泛红,贺洵还问他:“怎么?不让抽烟就哭?”   许曜:“……”   许曜推开贺洵的手,发现他们此时的姿势算不上健康。   贺洵站在他面前,他蹲着,乍一看不像在搞什么好事。   许曜站起身的时候正好对上贺洵饶有意味,又带着些戏谑的眼神。他刚想出声说什么,就忽然一阵眩晕感让他栽到贺洵的怀里。   贺洵轻笑着问:“这么想我?刚来就投怀送抱?”   许曜抬手推他,说:“滚。”   等他站好,许曜这才发现贺洵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衬衫,十分骚包的解开两个扣子,有点好看。   又往深一想,这种颜色或许只有贺洵才能驾驭。   贺洵朝他摊开手,许曜不明所以。   贺洵说:“烟,拿过来。”   许曜不为所动。   贺洵很轻地一笑:“你是想让我在这里贴个禁止吸烟的牌子么?还是贴个只禁止许大摄影师吸烟的牌子。”   “许曜,自己选。”   许曜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嗤的一笑,心想你走了还有谁管得着我。   却是乖乖地从卫衣口袋里将烟和打火机放到贺洵的手心。   许曜问:“不是说了忙就不要过来?”   “你不是说我今天要是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贺洵笑了笑,“我以为你和我撒娇呢。”   许曜:“……”   中午大家都去休息了,偌大的剧组只有他们两个人,贺洵忽然垂下眼看着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明天我要去出差。”   许曜说:“去呗。”   贺洵俯下身将下巴支在他的肩膀,又蹭了蹭他的脖颈。   许曜有些痒,看着贺洵这个动作笑得不行,他问:“怎么,这是累了来充电了?”   “是。”贺洵说,“让充么?”   许曜没有推开他,反而抬手拽了拽他的头发:“现在说不让有用吗?”   贺洵抱住他,很强硬地转移了话题:“宝贝,你回来的行李箱还在家里,今晚要不要来拿?”   目的强烈,无法忽略。   许曜憋着笑,说:“不要。”   贺洵一顿,又说:“我要走三天,你不想我?”   “不想。”   贺洵放开许曜,一双眼深邃又带着一点危险,许曜卡在他开口的前一秒笑着说:“想,我想,行不行。”   “那今晚来拿行李。”   许曜有种自己被套路的感觉。   许曜微扬着下巴,贺洵盯着他的唇,快碰到的时候许曜忽然眼睛一瞥,发现门口来了人。   在贺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推开他,贺洵被推的向后踉跄一下,还没来得及震惊,孙小文的声音适时响起:“贺总!”   贺洵:“……”   ──────────────────────────────────────── 第22章 错过   贺洵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许曜一眼,又凭借着自己专业的业务能力转身。   来人是孙小文和李望。   “嗯。”贺洵淡淡一声,就当打过招呼。   “您来了怎么不派人说一声。”孙小文混了这么多年也是个人精,一见贺洵就嘿嘿地笑。   “不用那么麻烦,没事过来看看,正好碰到了老朋友。”贺洵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许曜一眼,看到许曜站到了自己后侧,他又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与许曜肩并肩。   平日里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和贺洵说上话的机会,孙小文逮着贺洵什么都说,从对视察工作满不满意,再到今天吃了没有要不要让他安排一顿饭。   贺洵面上带着春风和煦的笑,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贺洵的食指一直勾着许曜的手指。   李望早就觉得贺洵年少有为,是吾辈之楷模,他再次看到贺洵难免有些激动。   “贺总,您放心,进度我们一定听您的加快速度,保质保量。”李望笑着说。   “听我的?”贺洵疑惑。   许曜眉头突突地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啊,您不是和许摄说,希望我们加快进度吗。”   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问:“这样啊,那之后你们是要留在国内?还是?”   李望笑着解释道:“我们这一行的哪会一直停在一个地方,自然是和以前一样到处云游,不过贺总如果您之后再有什么新项目也可以联系我们,许摄不正好是您朋友嘛,熟人用着也放心。”   许曜:“……”   相互勾着的手指倏然松开。   “哦对了,许摄,小钱让我将车钥匙还给你。”李望对着许曜说,还伸手递出了车钥匙。   许曜:“……”   许曜低头看着那把车钥匙没有动作,他觉得他今天的点莫名有点背。   他没有接,自然是有人替他接。   贺洵垂眼瞥了一眼那把车钥匙,抬手将钥匙放到自己手里,李望看看贺洵,又看看许曜,总觉得有某种地方不对。   同样觉得奇怪的还有孙小文。   那时候他问过许曜,明明只是普通朋友,贺洵这种地位的人会专门和一个普通朋友聊很久的天么?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一瞬,贺洵分明是笑着的。   不同于商人之间的客套与官方,而是发自内心的。   普通朋友……真的会挨那么近?真的会那么自然地替对方接过私人物品吗?   脑海里像是蒙了一层迷雾。   “跑车,这么潇洒。”贺洵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却是脸上最后一点笑意都没了,碰着许曜的手也收回来了。   许曜没说话,贺洵面无表情将手里的车钥匙亲手放到许曜的口袋里。   “我还有事,你们忙。”贺洵只丢下一句,面前的孙小文和李望就同时为他让开一条路。   下午的时候天空中飘过几点小雨,不过也仅此而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青草味,挺凉快,许曜还在外面蹲了挺久。   手里的车钥匙像个烫手山芋,许曜在他们收工的时候将钥匙抛给钱锦祺,让钱锦祺将这辆车开走,把齐序带上。   他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彻底收工后他一个人在摄影棚里待了半个小时,时不时打开看一下手机,不看的时候就静静地坐着发呆。   等到快九点的时候他戴上帽子,斜挎着背包,手揣在口袋里走了出去。   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左顾右盼后他走到街道边一处路灯下面,挺显眼的,只要靠近这里的人几乎都能一眼看到他。   不远处的一处阴影里,车子躲在一颗大树后面,不细看的话都不会发现这里有辆车。   贺洵安静地坐在后座,眼神晦暗,贺一坐在驾驶位上不断瞥着后视镜。   他们已经在这里停了一个小时了,他也摸不清贺洵心里是怎么想的。   透过挡风玻璃贺洵看到那黑漆漆的一大片地方终于缓缓出现一个身影,许曜裤子上的钻石在黑夜里闪闪发着光,想不看到都难。   贺洵的手无意识地转着腕上的手表,他看到许曜一个人戴着帽子垂着头走到一处路灯下面,不知道从哪里又买了一盒烟,他蹲着靠在路灯杆上,仰着头给自己点了根烟。   大概两分钟,许曜就把烟在地上按灭了。   贺洵心想,也就大概抽了一半吧。   他们只隔着不到二百米,却是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心都不在一起,那身体挨得再近又有何用。   贺一也看到许曜了,远远看过去,许曜孤独的身影看起来是很颓的,他能看出来的事情,贺洵自然也能。   贺一忍不住开口问:“老板,我们要不要开过去?”   贺洵很久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路灯下的身影,半晌,他说:“贺一,一个人离开的时候什么都不带是因为还会回来,可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是因为他从没打算留下。”   贺一听到贺洵说后面两句的时候竟然罕见地带了些落寞与苦涩。   月色寂寥,秋风瑟瑟,室外刮起了凉风,吹着地上枯黄的落叶唰唰地响。   一个在等人,一个在等电话。   这一刻他们都默契地在想,如果对方先主动,那他就原谅你的食言,他就原谅你的谎言。   “老板,好像要下雨了。”   贺洵垂下眸子,不知道是不是贺一的错觉,他等到贺洵很轻地叹了口气。   “开过去吧,开慢点,不要把寒风带到他身上。”贺洵轻声道。   贺一点点头,又瞥向后视镜,后座的另一侧放着一件为许曜准备的外套。   或许是没想过让他们如愿,车辆启动的第一秒,一辆车租车就稳稳停在许曜面前,贺洵让贺一停了车。   他看到许曜起身抬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钻进出租车。   贺一回头询问:“那栗园那边准备的……”   栗园是贺洵大平层的名字。   只是还未说完,贺洵就打断了他:“不用了,扔掉吧。”   车租车上,许曜偏头望着窗外的霓虹灯一言不发。   司机看到许曜的地址忍不住问:“小伙子,你住那么高档的地方怎么还打车回?我刚才接到单子还以为你填错地址嘞。”   许曜很轻地弯了弯唇:“都一样。”   见许曜兴致缺缺的样子,司机也很有眼色地没开口。   只是驶在半路时,许曜的胃部忽然一阵痉挛,他面上不显,手却忍不住捂上腹部。   直到他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额头上也泌出些细汗。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发现今天竟然没有带药。   许曜一直都不觉得胃病是什么大事,犯了吃颗药没多久就没事了,他从未想过规律自己的饮食,疼就吃药,就这样无限循环。   以往没有药的时候他也没觉得多难受,忍忍就过去了,可今天不知怎的,疼痛如此漫长,连他都承受不住。   许曜颤着声音开口:“师傅,麻烦前面药店停一下。”   司机也察觉到他可能不舒服,只是此刻属于下班高峰期,路上堵车,这个路段还禁停。   司机有些为难地开口:“这条路停不了车,车太堵了,拐不进去。放平常我可以停在路边让你进去一会儿,可今天真停不了。”   看他实在难受得厉害,司机说:“这样,等过了这条路我给你找个药店。”   许曜本来想说什么,只是不小心从后视镜看到后面跟着的车的车牌号很熟悉,是贺洵的车,不过平常是由贺一开着的。   许曜不知道贺洵有没有在里面,但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碰到贺洵,哪怕有一丁点可能。   “不用了,直接走吧。”许曜说。   一条路走了十五分钟,到一个分叉路口的时候许曜看到贺洵的车和自己背道而驰,他心存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   一个以为没有来,一个又以为没有等。   许曜下车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好不容易从医药箱里翻出药,他忽得记起这些都是五年前的药品,那时候楚禾钰常生病常受伤,家里什么种类的药都有。   只是现在他连日期都不用看就知道已经过期了。   许曜瘫在沙发上,心想刚才就应该停在路边买点药。   他的手停在和贺洵的聊天界面,顿了一下,他切出去给齐序打了个电话。   “小齐……能麻烦你给我送点药吗?”   “我把地址发给你,来的时候注意安全,不用敲门,密码是……”   齐序还没十分钟就来了,火急火燎地打开门发现许曜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齐序的视角下,许曜脸苍白到一点血色都没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齐序快哭了。   他跪坐到地板上边叫着哥边把许曜推醒。   许曜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喊哥,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他睁开眼还恍了一会儿神,这才眨眨眼笑着说:“不好意思啊小齐,已经不疼了,麻烦你这么远送过来了。”   齐序摇摇头:“不麻烦,这次很疼吗?怎么脸这么白,吓死我了,许哥你不醒我就要打120了。”   “不疼,只是……今天有点累。”   吃过药之后许曜没让齐序走,二层全是可以住的房间。   “小齐,今天别走了。二楼除了右边最里面的两件,剩下的你随便选一个。”许曜说。   齐序有些担忧地点点头。   ────────────────────   小许目前的确没有想过要留下来。   (求求海星和评论,每天都好单机。[哭哭])   ──────────────────────────────────────── 第23章 推开我也没关系   那一晚又失眠了,许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又换上他铁打的黑衬衫。   出门的时候许曜问昨天体验钱锦祺的车技怎么样,齐序的脸顿时变成苦瓜色,一副难以言喻的模样。   许曜笑着摸摸他的头,说以后让齐序考个驾照,送一辆车给齐序。   齐序上一秒笑嘻嘻地挽着许曜的手说谢谢,下一秒就拒绝了。   贺洵说的是出差三天,其实到第五天他才回来,中间他们没有发过任何一条消息,那几天贺洵几乎都沉着一张脸,连贺一都不敢在他身边待久。   第五天飞机刚落地,贺洵就来到了剧组。   只是环视一圈也没有看见许曜的影子,转身的时候又撞上来探班的孙小文,贺洵没兴趣再和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许曜呢?”   孙小文觉得有某种地方不对,却还是说:“许摄这两天请假都没来,您找他有事?”   看着贺洵有些冷的眼神,孙小文抬手将钱锦祺招呼过来:“小钱,你来!”   钱锦祺一脸懵逼地过来,就听见孙小文:“许摄最近请假干嘛去了?”   “哦,我也不知道,我帮你问问小齐。”钱锦祺转头,没有看到齐序,“小齐可能出去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我问问。”   孙小文一听有些难办,让钱锦祺走了。   贺洵的脸色更难看了,没再多话,贺洵侧头吩咐贺一:“给我查他在哪儿?”   没等孙小文反应过来,就看到贺洵上了那辆平常许曜经常待的房车。   房车的每一次开门和关门贺洵那里都能实时看到,贺洵发现那天他们不愉快之后许曜只上过三次车,前后不超过五分钟,只是一杯水的时间而已。   下车后贺洵的脸沉的能滴出水来,恰好这时贺一查出来了。   “许先生两天前买了去临市的高铁票。”   贺洵忽然侧眸看他,一双眼锐利的仿佛能杀人。   贺一话锋一转:“不过他又买了今天下午回沪市的票,八点下车。”   贺洵从刚才开始就转着腕上的表。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乌云密布,远处闪电时有时无,贺一忽然记起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   寒风呼啸,打在人身上刺骨的冷,天色昏暗,风的声音快要穿透耳膜。   许曜单肩挎着包走在街道边,刚过拐角处,他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斜靠在墙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贺洵手里捏着烟,不过只是时不时抽一口,剩下的时间就由着它燃。   垂眼一看,地上散落着三四个同样的烟头。   许曜停顿一会,朝着贺洵走过去。   距离他五六米的时候许曜停下来,贺洵也看见了他,将手中的烟掐灭,侧过身和他面对面。   许曜先说:“你回来了。”   风吹起他们额前的发,呼啸声快要嗨过他们的声音,许曜垂着眼看到贺洵因为长时间裸露在寒风里有些发红的手。   “嗯。”贺洵淡淡地说。   “还顺利么。”   “一般。”   许久无言,许曜垂眸从贺洵侧边绕过,却被贺洵一把拉住手腕。   “许曜,我还没吃饭。”   在许曜记忆里,贺洵的手一直都是暖的,以前他在外面待的久就很喜欢将手放到贺洵的手里。只是五天不见,贺洵的手何时变得这么冷,仿佛要穿透肌肤冷到心里。   灯开的那一瞬温暖也环了上来,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许曜边换着鞋子边说:“里面没东西,你要是吃我点外卖。”   等到换完,他才发现桌面上还散落着昨晚忘记收拾的药,他趁着贺洵弯腰的时候走过去将药胡乱塞到抽屉里。   贺洵问:“你经常吃外卖?”   “一般。”   “你吃过了?”   “吃过了。”   骗子,贺洵想。   八点下车,现在才八点半。   贺洵让人送了些食物,刚才他注意到玄关处还有一双不属于他和许曜的另外一双鞋。   “有别人来过?”   许曜瞥了一眼这几天齐序穿过的拖鞋,说:“哦,同事这几天在这里住过。”   “那天警察局的那个?”   “嗯。”   贺洵更不爽了,以前他就挺吃楚禾钰的醋,醋楚禾钰天天黏在许曜身边,生个病许曜就觉得是天大的事,他当时心里就很不是滋味。现在又多了个和楚禾钰那么像的齐序,前者起码是弟弟,现在这个什么都不算,许曜就让人住到家里。   外套都齐齐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许曜从包里将摄像机拿出来看,也不和贺洵说话,贺洵拿起桌上的热水抿了一口。   他说:“去干嘛了?”   许曜回:“没干嘛。”   贺洵:“……”   贺洵的指节捏着杯壁,骨节突出,还泛着白。   他不冷不热地提醒道:“许曜,是需要我来告诉你你都去了哪里么?”   许曜抬起眼皮来看他,他们对视着,那一刻贺洵好想问他,如果没打算留下来,那为什么要回来。   他们可以肆意的亲吻拥抱,可以相拥而眠在每个夜晚,只是他们之间依旧有一个不可触摸的禁区。   真的不能为他停留吗?   许曜可以为了一个人远赴异国,可以为了一个人与沪市的一切断联,可为什么也不能为了他留下来呢?   早已扭曲的欲望盘旋在贺洵心底,又像藤蔓般环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被那股偏执又执拗的情绪霸占。   是不是他不主动出现在许曜面前,许曜会当自己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许曜淡淡地说。   恰巧此时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透过窗户有一瞬照亮许曜的脸。   贺洵握着杯子的手收紧,又倏然松开,强迫自己面对许曜的时候不要沉着脸,于是他笑着开口:“我今天去找你了,他们说你这几天请假了。”   许曜这才将浑身的刺收起来,重新垂下眼看着摄影机,说:“爬山。”   贺洵其实知道许曜去干了什么,但是他就是想听许曜亲口说出来。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瓢泼大雨,又伴随着电闪雷鸣。   明天得添衣服了,许曜想。   一顿饭许曜只吃了几口,贺洵问他是不是不合胃口,如果不合可以让人重新送一些过来。   许曜看了看外面的天气,说不是,只是不饿。   等到贺洵吃完之后,许曜将摄影机收起来,问:“今天不回吧。”   “楼上左边最后两间是阿钰的,右边第一间同事住过,剩下的你随便挑。”   那浮于表面的短暂的和平终于被许曜亲手打破,贺洵装不下去了,他沉着脸问:“许曜,你什么意思?”   许曜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我能有什么意思?贺总来做客,我不应该提供一间客房么?”   贺总,客房。   贺洵起身站在他面前,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半强迫式的将他的头抬起来,谁也没有让步。   许曜说:“你越界了。”   贺洵用的劲大,许曜的下巴有些疼,贺洵问他:“许曜,一句解释都不能给我么?”   许曜心里嗤笑,什么解释?他需要给什么解释?走的前一天明明说好晚上一起回,人呢?不是只走三天吗?怎么五天才回来。   还是要解释这两个人心知肚明的五天冷战。   许曜想抬手推开他的手,却没推动,反而感到贺洵的力气越来越大。   “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贺洵红着眼问。   许曜也不再挣扎,他看着贺洵有些泛红的眼睛,想他是因为难过还是生气。   不重要怎么可能在意这么多。   许曜淡淡道:“对,不重要。”   贺洵几乎是瞬间咬上他的耳朵,许曜吃痛地啧了一声,就听到贺洵在他耳边用那压抑到极致的,却还是咬牙切齿的声音说:“你是想死吗?”   许曜很疼,他想推开贺洵,却怎么都推不动,最后都用上了腿,他们分开的时候许曜再也受不了,他抬手就扇上贺洵的脸颊。   没用很大的劲,连声音都没有。   “滚。”许曜放大了音量。   贺洵看着他很久,半晌,贺洵自嘲地笑了一声,扔下一句:“你真是好样的。”   门打开的时候外面雨点砸在地上的沉闷声终于传到许曜的耳朵里,屋内飘来一丝凉意,许曜一个人静静地站了许久,最后不知道是为了泄愤还是什么,他一脚踹上面前的桌脚。   桌子移位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抬起眼,不知道何时去而复返的贺洵出现在他面前,许曜还没抬起眼,他就双手捧起许曜的脸吻上许曜的唇。   一个算不上温柔的吻,近乎横冲直撞,许曜不给他换气的时间,他肆意吮吸,啃咬,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   他试图用一个吻来缓解压抑许久的执念与欲望,只是有些事开了头便不能轻易熄火。   许曜被松开时因为缺氧而说不出话,身体软到几乎瘫在贺洵身上。   贺洵抱着他的手是抖的,连带着声音也是抖的,他听到贺洵用颤抖的声音说:“一定要每次都推开我吗?”   许曜无法给出回应,半晌,贺洵又说:“没关系,推开我也没关系,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贺洵自诩是一个很贪心的人,但是在许曜身上,他什么都不敢奢求。   他连一个基本的名分都不敢要,只要许曜还在他身边就可以。   说完,贺洵就开始细细地舔抵他的脖子,耳朵,最后,他沙哑着声音,又欲又低,他说:“我想要你,许曜……我想要你……”   ────────────────────   贺洵:滚就滚…(`Δ´)ゞ   我有驾照了。   ──────────────────────────────────────── 第24章 茉莉花   许曜吃软不吃硬,他早该知道的。   阔别五年,许曜是有点不适应的,窗帘被紧密地拉着,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贺洵这个人在床上是很恶劣的,前戏很足,一定要把许曜勾到欲罢不能的时候他才愿意交付,尽管他自己憋的快炸了。   贺洵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吻着,在停在某两个点的时候又用了点劲,许曜无意识地绷紧身子。   在吻到小腹的时候,贺洵忽然停下,手在腹部一点点移动,在触摸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忽然使力按了按,抬起一双充满情欲又含笑的眸子问:“是这里吧。”   屋外下着瓢泼大雨,树叶如同小舟一般飘在水面上,又顺着流向朝远处走。   贺洵的恶劣还体现在他是喜欢循序渐进的,因此许曜在开始的时候不会很痛,整个人像趟在棉花上一般柔软,舒服。   可每当许曜沉浸在这种感觉里的时候,他就会忽然发力,将许曜这种舒适的状态打破。   许曜不喜欢出声,他就用手指撬/开他的牙/关。   “平常不是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的,许曜,为什么?嗯?”   许曜没有说话的空隙,就又被贺洵拉入新一轮的攻势。   贺洵垂着眼,用手掐住他的脖子,声音有些沉:“抽烟?”   “在马路上开赛车?”   “闹别扭就什么都不说?”   “送给你的东西也不要了?”   “带别的男人回来过夜?”   许曜受不了,想伸手推开他,断断续续说:“贺……贺洵,不要了……”   贺洵问他:“我是谁?”   “贺……”   “贺洵是你的谁。”   许曜又不说话了,贺洵轻轻笑了一下。   贺洵就是这样,许曜以前什么都叫过。   听到想要的答案,贺洵松开他的脖颈,俯下身来细细舔抵他的唇,轻声问:“还想不想/要了?”   许曜摇着头。   贺洵却笑了:“叫这么好听,应该是想呢吧。”   “这么想要,都哭了。”   垂着眼看向许曜高高昂起的修长的脖颈时,贺洵想,是不是将它锁起来许曜就可以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了。   ……   最后许曜身上几乎每一处完好的地方,尤其是脖子和胸前,连大腿都没能幸免。   许曜缩在贺洵怀里发着抖。   他很早之前就想过,他总有一天会死在贺洵的床上。   许曜闭着眼,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贺洵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笑着夸赞他:“乖宝贝。”   而许曜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许曜家里没有计生用品,贺洵抱着私心将东西多留在他身体里一会儿,这才抱着许曜去了浴室。   结束的时候外面已经不下雨了。   凌晨一点,许曜在贺洵怀里沉沉睡去。   凌晨五点的时候,贺洵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抬手将手机按掉,想抽出自己的手臂。   许曜在他手机响的那一刻就醒了,察觉到自己身侧温暖的逐渐抽离,他几乎下意识用手抓紧,哑着声音问:“去哪里?”   贺洵愣了一下,说:“公司有事,我得去一趟。”   说完又垂下来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不起,把你吵醒了。”   见许曜没有松手的意思,他试探性地问:“再睡会儿?”   许曜说:“十分钟。”   贺洵就躺下来抱了许曜十分钟。   许曜还是一动就疼,又酸又疼,贺洵就为他揉着腰,轻声问:“宝宝,对不起,今天别去了,中午我会来。”   许曜睡的模模糊糊,还不自觉往他手心蹭。   贺洵不想走了。   许曜在某些时候时间准的离谱,十分钟就是十分钟,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说:“我送你。”   贺洵替他扣好扣子,说:“还能起来?”   许曜睁开眼,面无表情:“滚。”   最后许曜臭着一张脸为他系好领带,又和贺洵牵了一会儿手,将贺洵送到门口,目送着他坐上车之后才回去睡回笼觉。   是个好天气,贺洵大早上上班也没多少戾气,在贺一给他递资料的时候他还特地将袖口卷上去,露出他胳膊上的抓痕。   贺一哪敢多看,接过之后就匆匆走了。   贺洵有些遗憾,如果现在是夏天好了。   于是他把衬衫扣子解开两粒,那锁骨处的吻痕若隐若现,贺一每次看到贺洵都能见到他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痕迹。   受害者不止贺一一个,贺洵今天还特地去了趟CX,什么都不做,就在李琛面前坐着,结果把李琛吓了个半死。   李琛拼命对着贺洵背后站着的贺一使眼色,二人眉来眼去也没说个明白,反而被贺洵逮了个正着。   贺洵挑了挑眉,问:“你俩背着我谈恋爱呢?”   贺一:……   李琛:?   但贺洵刻意所表露出来的,又很明晃晃地表现:似乎我在谈恋爱。   因为贺公子心情美妙,今天贺氏,CX和剧组都得到了免费的早茶吃。   当然,与这一切密不可分的许曜并不知情。   贺洵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许曜穿着一件白色针织毛衣坐在落地窗前画画。   许曜倒是很少穿这种柔和的颜色。   贺洵脱下外套走过去,许曜下面还垫着一个软垫坐。   这个高度贺洵弯下腰恰好可以抱到许曜,他将下巴垫在许曜肩膀上细细地吻。   许曜轻啧一声,说:“痒。”   贺洵很轻地笑,关心道:“嗓子还疼?其他地方呢,还有哪里疼?”   许曜侧过头瞪着他,贺洵闭了嘴。   他又开始仔细看着许曜画的画,明知故问:“画的什么?”   许曜答:“画。”   贺洵:“……”   “怎么今天想起来画画了?”   “没意思。”许曜顿了一下,说:“没有阿钰画的好。”   听到楚禾钰的名字,贺洵罕见地安静了会,不过也就一小会儿,他侧头吻了吻许曜的脸颊,说:“你画的也很好,我很喜欢。”   许曜笑了笑:“你喜欢?”   “那送给你。”   贺洵眼睛明显一亮,有些惊喜地问:“真的?”   “嗯,又不值钱,送就送了。”   “那你只能送给我。”贺洵说,“值钱就不能送给我了?”   “值钱就得收费了。”许曜道。   “多少钱。”   “看我心情。”   贺洵笑着说:“那我买断了,你拍的照片,画的画,插的花,我都要。”   阳光正好,正好可以照到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许曜笑着问:“你不怕破产?”   贺洵只说:“我要你开心。”   话止,许曜画的最后一笔落下,画上的花栩栩如生,只不过没有填色,许曜将胶带拆下来,将画纸递给贺洵。   贺洵伸手接过来,边笑边又问一遍:“这是什么花。”   “茉莉花。”许曜说。   怕贺洵不知道怎么保护画纸,许曜又从他手里拿过来卷起,随手搁置在放颜料和画笔的架子上。   看着贺洵笑得不值钱的样子,许曜心想,开心的明明是你。   只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移到贺洵解开的两颗扣子上,许曜不可置信地问:“你今天不会是就这样去上班的吧?”   贺洵装听不懂:“什么?”   “别装。”许曜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像是。”贺洵娓娓道来,“他们今天好像都很喜欢看我。”   许曜:“……”   “你想不想看。”说着,贺洵就开始当着许曜的面解扣子,而贺洵的胸膛的星星点点这才开始完全地露出来,许曜眉心突突地跳,伸手将他的衣领拽着。   “有病。”许曜偏过头,“我对你没兴趣。”   贺洵轻笑一声,说:“你昨晚可不是这样说的,我还是更喜欢昨晚的你。”   贺洵声音幽幽,俯下身将手撑在高脚凳上,将许曜完全圈住。   他们接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一吻结束,贺洵凑在他的耳边,轻轻地说:“骗你的,你怎样我都喜欢。”   “你别凑在这里说话,痒。”许曜蹙着眉要推开他,却反被贺洵一把抱住。   许曜有点无语。   “宝宝,还在生气么。”贺洵低声问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那天我去了,但是我看到你坐上车走了。”   许曜眨了眨眼,所以他那天想的其实是对的。   许曜问:“那你怎么不过来。”   贺洵静了很久,又往紧搂了搂,这才闷声说:“我在等你找我,发个消息,打个电话都可以。你知道我的,我很好哄的。”   “可是我没等你。”   “没关系,你可以不等我,我去找你就好了。”   贺洵还没有说的是,那条分叉路以后他并没有走,他将车停在许曜家附近,看着齐序打车匆匆进去,然后直到别墅熄灯都没有出来。   贺洵继续道:“这次五天才回来是因为合作方那里临时有事,也是……在赌气。”   许曜问:“赌什么气?”   “我想让你哄哄我,你一句话天南海北我都回来。”   其实很多时候恋人之间会分开很大原因是因为拧巴的性格,这导致他们没有人愿意低头,所以往往事与愿违,直到分开都在互相放狠话。   许曜就是这类人,他似乎从未低过头,也从未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   所以他的拧巴让他失去自己的弟弟,到现在许曜都认为楚禾钰的死和自己有紧密联系,五年他依旧过不了心中的那个坎。   他想,如果换做是旁人,或许早就离开自己了。   不是所有人都会次次低头,尽管忍耐到极点都不愿意放一句狠话。   就像贺洵说的,他只要说一句话,贺洵全部都原谅。   “但是没关系,你不哄我也没关系,都是我的错。”贺洵说。   许曜心里一片复杂,他知道他现在该说些什么的,可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没有,他不会说那些煽情的话,他的那些小心机一般人也看不懂。这就导致这么多年,他似乎从未对贺洵说过一句喜欢,一句爱。贺洵总是依着他纵着他,可是双方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永远有一层纱,一层透明的看不清的却能摸得着的纱。   许曜心里的确有气,气的不是贺洵没有按照约定来找他,那种情况下不来才是情理之中;更不是因为贺洵又食言,就算贺洵按时回来,他们面对面就真的能化干戈为玉帛吗?   不能,到现在依旧没有。   最该说对不起的是许曜,是他单方面与贺洵断联,是他永远权衡利弊,是他永远在退后。   可现在最该说对不起的人反而得到安慰,他被人呵护着,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关系。   真的不在乎吗?   满腔热情总是被浇灭,所付出的永远得不到同等的回报,你进一步而对方退十步的代价真的愿意承受吗?   但是贺洵好像永远都有精力,他愿意每次不厌其烦,永远有激情。   那天贺洵没来也关系,那是许曜应得的,那场胃痛像是他不懂得珍惜的报应,可是现在又告诉他贺洵来过。   许曜想说不值得。   可是值不值得贺洵说了才算。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心知肚明。   许曜环着贺洵的脖子,贺洵顺势将他从高脚凳上抱下来,他们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衣领微微有些斜,露出许曜好看的锁骨。贺洵的手放在他的腰上,一直都在揉着。   许曜垂着头,贺洵就微微仰起一点蹭蹭他的鼻尖。   “所以许曜,你原谅我了吗?”贺洵笑着问。   许曜说:“没有。”   “又骗我,要是没原谅我昨天就不会留下我,更不会……”   许曜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贺洵的眼瞬间弯起来。   等到确定贺洵嘴里不会说出什么虎狼之词,他才放心地松开手。   就听见贺洵说:“就知道你最心软了。”   如果也可以心软到愿意为我留下就好了。   贺洵这样想。   ────────────────────   这个贺洵会dirty talk。。。嗯,就这样。   ──────────────────────────────────────── 第25章 哥   隔天许曜就裹得严严实实去上班,还是贺洵那辆宾利添越送的他,结果他下车的时候刚好被出来的钱锦祺和李望看见。   许曜本来脑子还盘算着怎么解释,结果钱锦祺一见他就问他:“许曜,沪市现在都能打到这种级别的车?今晚我也要打车回去。”   许曜:“……”   “嗯,你可以多试试。”许曜礼貌地回。   察觉到许曜声音不太对,李望很贴切地问:“许曜,嗓子不舒服?感冒了?”   “啊,有一点。”许曜有些心虚。   “最近天气冷,可要多穿点衣服,不然老了全是病。”说完,李望十分满意地看着许曜身上厚实的衣服,又嫌弃地转向钱锦祺,“不像这小子,这么冷的天穿短袖,出去逛一圈剧组能多个制冷机。”   忽然想到什么,李望又对着许曜说:“前天贺总来找过你,看起来挺急的,你看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他,万一有什么事。”   许曜心说不用了,他们已经深入交流过了。   可嘴上却说:“好的,一会儿就联系。”   李望对于许曜这种愿意和大老板搞好关系的行为十分满意。   许曜最近没什么忙的,没事儿就找个角落倒腾他的相机,是他的私人相机。   前几天去临市也是带着相机。   只是很快,他发现不远处出现一阵骚乱,本来许曜不想参与到其中,只是他听见了钱锦祺的声音,其中还夹带着齐序的名字。   许曜皱着眉,从人群里挤进去,问道:“怎么了?”   钱锦祺此时已经吵的面红耳赤,连带着和许曜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冲,他说:“这人说他们家艺人只喝依云,非要让小齐去给他们买,你也知道小齐他……,我就不知道普通矿泉水怎么就不能喝?依云和普通水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里许曜差不多已经懂了,他没再听钱锦祺接下来的话,侧眼刚好看到正垂着头眼眶有些红的齐序,许曜问面前这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男人:“你想喝依云?”   许曜冷着脸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好惹,不过也就没打算给男人好脸色看。   “你是哑巴?不能说话?”许曜有些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男人没吭声。   他记得前不久的时候还和剧组里另一个艺人的经纪人聊天,说许曜怎么天天呆在角落里不干活。男人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经纪人说的话,他说:“你认识他身上穿的衣服吗?”   男人摇摇头。   那个经纪人又说:“这件衣服刚面世还不到一周,全球限量五件,娱乐圈最大的腕现在都不一定能拿到。”   “你见过每天都开不同豪车来上班的摄影师么?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够你赚一辈子,更别说他身上那些有价无市的衣服。”   说完,那经纪人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那架放到剧组公用的摄影机,208万。”   男人只记得当时他震惊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没缓过神,他又听见许曜问:“你是谁?”   男人下意识回:“我是孙京的助理。”   孙京是剧组里的男三,许曜记得他平常就挺挑挑拣拣的,不过许曜没和他正式接触过。   许曜将齐序挡在身后,嗤笑一声:“助理啊,我还以为是老板呢,腕这么大。”   这话正好被刚刚进来的贺洵听见,还把他吓了一跳,心想老板也得听你的话。   “怎么了?”贺洵的声音不远不近,刚好够众人听见。   贺洵穿了件单薄的黑色衬衫走过来,衣服还是许曜今天给他搭的。   他一来没人敢说话了,反而是许曜拽着齐序的手腕走了,经过贺洵身边的时候贺洵还轻轻笑了一声。   谁又把祖宗惹恼了。   “来,你说。”贺洵随便挑了个人,正好挑到了钱锦祺。   钱锦祺:“……”   钱锦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还不忘添油加醋。   听完经过后贺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哪个艺人。”   钱锦祺抿抿唇:“男三。”   贺洵轻轻地笑,侧过头和斜后方的贺一说:“听见了?去给这位先生买水。”   “好的,老板。”   男人的脸难看得不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   人群散完之后,导演和李望这才闻讯赶来,听到贺洵也来了,导演叹了口气,说:“和他有关的戏份准备重拍把姜就叫回来。”   可怜的姜就是与孙京搭戏最多的,本就为数不多的戏份早就杀青,美美回去跳舞了。   事情解决之后贺洵回头就看不见许曜了,连带着许曜身边那个小家伙也不见了。   他打开房车门的时候看到一个陌生的人趴在桌子上。   齐序隐隐察觉有人坐在了他对面,刚抬起他通红的眼睛,就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齐序没敢再继续趴,抬起头来也什么都没说。   还是贺洵先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齐序。”齐序说,“整齐,顺序。”   齐序是见过贺洵的,当时贺洵在警察局那个打量的眼神让他记忆犹新,只不过和现在这股和善的样子完全不同。   “今天被人欺负了?”贺洵笑着说,“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了,怕什么。”   齐序吸了吸鼻子,说:“不是怕。”   “我又给许哥添麻烦了。”齐序垂着头。   贺洵挑了挑眉:“你和他很熟?”   齐序没回答,只是抬起头来问:“许哥那天在咖啡店里见的人就是你,对吗?”   贺洵没说话,代表默认。   齐序头转向窗外,他说:“我是两年前才加入到团队里的,刚来的时候他们都告诉我平时不要去打扰许哥,他们说许哥脾气不好,阴晴不定,有时候还会打人。那时候我经常看到许哥一个人抽烟,抽很多,他抽烟的时候看起来很孤寂,我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道,团队里没有一个人能管住他,也都不敢管。但是许哥从来不喝酒,就算喝也不会让自己喝醉。”   齐序声音淡淡的。   “我还没和许哥说话的时候,许哥经常盯着我看,我那个时候以为他不喜欢我,我也一直不敢和他说话。直到后来小钱哥才和我说,我们每个人居住的房间都是要收租金的,我一直都不知道,因为许哥替我交了,可我那个时候还没和他说过话。”   “许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他太孤独了,我不知道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从我认识他开始,他一直都不开心。不开心到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不好好吃饭,还有胃病。”   “我的事他都管,我知道自己有病,性格还懦弱,但是许哥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后来许哥才和我说,他有一个和我年纪相近的弟弟。”   齐序说话的时候,贺洵黝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只是贺洵搭在腿上的手死死攥着,贺洵问:“他不开心么?”   齐序一顿,低头苦笑着:“开心会抽烟吗?开心会失眠不爱吃饭吗?开心会一个人坐着发呆很久吗?”   他又抬起头来看着贺洵:“我一直都很想让他开心,可后来我发现许哥似乎只有在你面前的时候才会有不同的一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能让他开心的人或许是你,我……我知道你身份不一般,但是我还是想让你对他好一点,许哥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那天许哥半夜让我给他送胃药,看到他在沙发上昏迷的样子我很害怕,他好像一点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还没说话,贺洵就蹙着眉打断他:“胃药?哪一天?”   齐序仔细想了想:“就前几天,许哥开了一辆很漂亮的车来上班,穿的衣服也很帅,裤子还会发光。”   贺洵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听不见其他的声音,那天他做了什么?   他为了赌气把许曜晾在路边,又为了赌气宁愿在车里也不愿意主动去看看他。   他想见他。   齐序察觉到贺洵情绪不太对,问:“怎么了?”   贺洵反应过来,温润地开口道:“里面有房间,你可以去里面休息。”   起身准备走的时候,他又忽然说:“以后别单独叫他哥,他会伤心。”   ……   许曜只是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就发现多出一整排的依云,摆在那里和墙一样。但是没有人敢去拆他,许曜走到那堵墙面前将水拆开,给钱锦祺扔了一瓶,又给李望递。   他说:“摆这儿就是让喝的,你们不渴?”   说着,他自己就灌了一大口。   没有尝出区别。   有些不理解。   贺洵找到许曜的时候,他发现许曜在给路边的小狗喂水,喂的还是他买的依云。   贺洵笑着低头看着他,直到许曜发现他,有些尴尬地站起来。   许曜问:“你怎么来了?”   说完又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说:“什么破水也值得特地喝?”   贺洵瞥了眼地上正在喝水的小狗:“喜欢?”   许曜:“不喜欢。”   贺洵笑了笑。   然后忽然俯下身抱了抱许曜,说:“对不起。”   许曜一愣:“莫名其妙。”   “突然说这个干嘛?”   然后他就看到贺洵十分认真地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   许曜真心觉得贺洵有病。   许曜:这个世界真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人。   ──────────────────────────────────────── 第26章 桌球竞技   许曜不愿意说,贺洵就当自己不知道。   只是忽然有一天许曜发现贺洵经常往剧组送早茶,不管再忙中午都会抽一会儿时间过来和他吃饭,有时候实在来不了就让贺一来给他送。   时间长了许曜就养成一到饭点就往门口看的习惯,大多数情况下还是贺洵亲自来,吃完他们还会在一起休息会儿。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自己开过车上班,贺洵最近天天住在他家,好几次齐序就隐隐表示自己想去许曜家住的想法,都被许曜搪塞过去。   这天贺洵给他发消息说晚上不过去,许曜看见了,自下午都没回他。   结果下午的时候他就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让贺一过去接你了。   许曜给他回了个问号。   他低着头打字,正好碰上推门而入的孙小文,孙小文一看见他就笑,和看见贺洵露出来的笑如出一辙,孙小文笑着说:“许摄,贺总说下午想和你讨论一下拍摄的细节,你这会儿就走吧,有事就交给别人。”   许曜:“。”   许曜点点头,绕过孙小文就朝外走。   孙小文问:“不拿相机?”   许曜抿着唇:“不用,手机里有。”   贺洵找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反正不可能是想看照片。   往外走的时候许曜一边找着贺一的车,一边给贺洵打电话,电话接通后许曜问:“有什么事不能直接和我说?”   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一声轻笑,还有时不时双球碰撞的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像打台球。   贺洵回:“你不是每天都想着怎么掩饰?我说你不就不用掩饰了?”   许曜无语,他的确不用想办法掩饰,是轮到别人胡思乱想了。   “多此一举。”许曜如实评价。   贺洵笑了笑,说:“我这是不给你拒绝我的机会。”   “毕竟你要是拒绝我,我会很伤心。”   许曜听着差点笑出声。   正说着,他看到路边停着的车,说:“我上车了。”   “嗯。”   挂断电话,贺洵脸上的笑还收不起来。   厚重的隔音实木门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包厢内地板上铺着一层暗纹柔软地毯,天花板上是整片星空顶,稀碎的星光点点错落闪烁,四周镶嵌着隐蔽的氛围灯带。   贺洵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包房中央的台球桌上散着几颗红球。   曲荆和徐世洵正打着斯诺克。   曲荆和徐世洵近些年沪市的新秀,也是贺洵之前在国外的校友,他们与程栩也是一个圈子的人,少爷们闲来无事就爱找些玩乐。   “砰”。   又是一颗红球落袋,曲荆弯着眼说:“徐世洵,我要你那处云汤。”   徐世洵连输几把,有些不得劲,闷闷地嗯了一声。   失去一处温泉但也没什么,只是一直输总归是烦躁。   直到清彩的时候徐世洵也没赢过。   他将球杆随意一抛,嘴里吐槽着:“秦承礼没事儿搞个打桌球的地方干什么,真没劲。”   曲荆挑着眉和他一起坐到贺洵对面的真皮沙发上,说:“是打球没劲还是输了没劲?”   说完,曲荆这才回答他的问题:“还不是因为程栩最近喜欢?”   徐世洵撇撇嘴,不对这对基佬做评。   曲荆抬眼看着贺洵一直在玩手机,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你最近投资了个电影,你还有这精力。”   贺洵头也没抬,懒懒嗯了一声。   “投资了也不至于天天往过跑吧,贺氏的摊子还不够你忙?”   “昂,我愿意。”贺洵抬起眼瞅了他一眼。   曲荆笑了笑。   徐世洵顿时来了兴趣,八卦道:“听说你前男友回来了。”   贺洵打字的手一顿,撩起眼皮也看了他一眼。   当时贺洵高价收购一家小公司的股份将他全部身家都掏空的事他们也是有所耳闻,说不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前男友是假的。   听说还把贺洵给甩了,五年都没联系上人。   “等等你就能见到了。”贺洵说。   听到别人说前男友他心里还不是滋味,但他也只能默默认了,因为前男友这个称呼也是他自封的,许曜从来没有说过他是他的男朋友。   “我靠真的啊!”徐世洵眼都在发光,他转过身去拍了拍曲荆,问:“快看我今天的衣服搭的怎么样,发型行不行?”   曲荆给了他个白眼:“那是你前男友?”   徐世洵闭嘴了,他看到贺洵盯了他好一会儿。   “听说你不久前将沈家的嫡长孙给废了。”曲荆饶有意味地笑了笑,“现在好了,儿子孙子都栽你手里,贺洵,你不怕?”   “我怕什么,让他来。”贺洵嗤笑。   “你肯定不怕。”曲荆说,“可是我听说沈家背地里可是打听你家那位的消息,你……”   “他可以试试。”   闻言,徐世洵挑挑眉:“这么护着?”   “好有安全感啊,阿荆你能不能也这样对我。”   曲荆:“……”   “滚。”   虽然基佬都在他身边,但他可是直的。   贺洵说:“不管他在哪里,只要我不倒,我就能永远为他兜底,我护他一辈子。”   曲荆不禁咂舌,昨天秦承礼过生日,程栩大摆宴席,他吃了一整晚的狗粮,结果今天又轮到贺洵。   像是想到什么,曲荆忽然开口道:“霍时炀最近是不是也在沪市。”   徐世洵说:“我也听说了,但是还没见到,他这几年一直神出鬼没的,每次只回来几天就又走了。”   听到这个名字贺洵就一阵头疼,他蹙着眉补充了句:“待会儿人来了别提他。”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   许曜显然也没想到里面有别人,贺洵一看到他打招呼就笑着冲许曜说:“来这边。”   徐世洵眼睛黏在许曜身上不下来,一直用刻意地咳嗽,还用肩膀推着曲荆,曲荆被他烦的不行,转过头小声说:“你安分点。”   原本还躁动的人果然停止了。   许曜在贺洵身边落座,对着徐世洵和曲荆点了点头就当做打招呼。   自从许曜坐下,贺洵的长臂就搭在他肩上,贺洵转过头去轻声问:“怎么就穿这么点,出门的时候不是给你穿厚了吗?”   声音再轻,在这种封闭的房间内也清晰可见。   许曜忍不住说:“你能不能闭嘴。”   徐世洵没忍住一下笑出来,曲荆转头瞪了他一眼。   等到两个人不再咬耳朵,曲荆这才笑着问道:“这……怎么称呼啊?”   因为还是前男友,不能叫嫂子,也不能叫那谁。   “许曜。”这样说似乎还是有点难称呼,许曜又补充了一句:“我是摄影师,你可以叫我许摄。”   曲荆这才恍然大悟,那个剧组里许曜肯定在。   “许摄,我是曲荆。”   “我叫徐世洵。”   许曜点点头,刚转过头就对上贺洵一双幽怨的眸子。   贺洵问:“你看不见我?”   贺洵又抬头对曲荆二人道:“七局不是还差一局?在这里坐着干嘛?”   徐世洵:“……”   他已经输了四局,再打已经没意义了。   结果曲荆还是硬搂着他过去。   他们一时亲昵,从远处看过去像是许曜躺在贺洵怀里一样。许曜垂着眼看手机,贺洵就凑过去和他一起看。   贺洵还时不时在许曜耳边说两句,许曜有时还是蹙起眉来看他。   徐世洵已经好几次看到贺洵想凑过去亲许曜,结果被许曜躲开了。   中途许曜摸摸贺洵的口袋,结果摸了个空,贺洵挑着眉问:“摸什么。”   许曜抬起眼看着他:“烟。”   “我想抽根烟。”   贺洵笑了笑,从许曜摸不着的那个口袋里拿出一根,亲自点燃,又夹在手里放到许曜嘴边。   曲荆擦巧克粉的功夫就看到两个人一起抽一支烟,忍不住调侃:“贺总这是家道中落,沦落到一根烟要两个人抽?”   贺洵怼道:“你也可以选择和徐世洵抽。”   徐世洵:“……”   曲荆想怪不得秦承礼过生日的时候程栩不让贺洵来,让他俩见面能怼上三百回合,也只有程栩能和他有一吵之地。   哦,现在还多了个许曜。   不过前者是刻意,后者是愿意。   又是一局结束,徐世洵果不其然又输了。   曲荆拿着球杆将目光转向贺洵,说,“不来点参与感?”   又看了眼许曜:“许摄会吗?”   贺洵笑了笑,对着许曜说:“要不要去,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许曜问:“赌什么?”   贺洵回:“什么都可以,我名下的所有。”   许曜挑挑眉,那赌注还挺大。   他起身的时候贺洵怕他放不开,又叮嘱道:“随便玩儿,你得尽兴。”   许曜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还特地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说:“那你得好好看着。”   曲荆和许曜五局三胜,贺洵和徐世洵在一旁当观众,他们玩的经典八球。   第一局,许曜和曲荆差三颗球,曲荆率先将黑球打入袋中。   曲荆说:“半山庄园。”   许曜没说话,贺洵轻笑了一声。   第二局,许曜和曲荆差一颗球,依旧是曲荆赢。   “长岸湾岛。”   徐世洵觉得曲荆太贪心了,专挑贺洵手上稀有的,有价无市的东西,虽然贺洵也不缺这两处。可是贺洵手里掉点肉也够旁人吃很久,他也想要。   等到第三局的时候,许曜拿着巧克粉擦着球杆,嘴角渐渐有了一丝笑意。   新人物上线~(其实是吃狗粮主力军)   贺洵心里os:我老婆好帅。   ──────────────────────────────────────── 第27章 玉茗茶园   第三局,曲荆渐渐失去优势,许曜将黑八打进去的时候桌上还有一半属于他的球。   许曜淡淡道:“长岸湾岛。”   是曲荆第二局向贺洵讨的彩头。   第四局,曲荆剩余一个球的时候输给许曜。   “半山庄园。”   贺洵靠在沙发上弯着眼温柔地看着他,许曜得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   第五局,曲荆只有过一次打球的机会,还因为浮躁失去先机,这一把他一颗球都没进,许曜总能以各种刁钻的角度和技巧将球打进去。   这一把,许曜说:“我要玉茗茶园。”   徐世洵惊呆了,曲荆就是做这个的,他几乎将国内的茶业垄断,上中下游几乎都有他的手笔,光是每年出口茶业都是一笔不少的数目,这些年来他将手中的地握得紧,还没有人能从他手里啃下过一颗骨头。玉茗茶园更是其中最为出名的茶产地之一,每年的利润不可小觑。   曲荆倒不觉得气馁,他笑着夸赞道:“许摄好技术。”   许曜说:“好久不打,练练手感。”   话里的张狂劲恐怕连他自己都没觉察。   曲荆说:“我输了,这样,明天我在新开张的温泉请大家party,许摄要给我个薄面么?”   许曜回头看了眼贺洵。   曲荆笑了笑:“还有贺总。”   徐世洵暴跳如雷,大声道:“好你个曲荆,在这儿借花献佛呢,你还我云汤!”   说着,就跳到曲荆身上,两人闹着出了包房。   等二人走后,许曜抱着臂笑着看向贺洵,满脸都写着要不要来夸我。   贺洵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顶,说:“我们许摄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嗯?”   “你猜。”许曜说,“茶园,你让我尽兴的报酬。”   “送给我了?”   贺洵有点想吻他。   但没有理由。   “我也想打。”贺洵说,“和我来一把,一句定胜负。”   许曜问:“赌什么?”   “悉听尊便。”   许曜笑了笑,说行。   一场桌球,他们打的比谁都认真。   许曜没想过输,只是贺洵比他更刁钻。   场上剩四颗球,一颗自由白球,一颗他的,一颗贺洵的,还有一颗黑八。   轮到贺洵打的时候许曜是胜券在握的,但是他没想到贺洵击落属于他的那颗花色球后,白球又撞到桌边,弹过来将黑八击落。   许曜心服口服。   问:“要什么?”   贺洵笑着走到他面前,将他抵到桌边。   贺洵低下头笑着吻上他的唇,说:“要这个?”   许曜有些不相信地问:“就这个?”   又补充了句:“你不后悔?”   “嗯,不后悔。”   一个吻五分钟,温柔又缠绵。   门没闭紧,完事的曲荆和徐世洵去而复返,这一幕正好被二人抓了个正着。   贺洵两只胳膊将许曜圈在怀里低着头,许曜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贺洵抬起眼透过门缝扫了他们一眼又重新垂下去。   徐世洵在前面,瞪大了眼,刚想出声就被曲荆捂着嘴拉远了。   等走远,徐世洵不可置信:“不是前男友?还能亲嘴?还有,他怎么亲嘴睁着眼啊,啊?怎么这么变态!”   曲荆有些无语,故意说:“怎么不能,非得有名分才能亲?闭着眼才能亲?”   他转身就走了,留下徐世洵一个人在凌乱。   离开之后贺洵也没带着许曜回家,在车上的时候贺洵握着他的手忽然问:“许曜,你会射击吗?”   这个许曜是真不会,他摇摇头:“没接触过。”   贺洵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说:“我教你。”   许曜这也是第一次知道贺洵有一处私人射击训练场,因为地处偏僻,去的时候许曜总觉得贺洵不怀好意。   看出许曜心里的忐忑,贺洵笑着解释道:“这种地方建在市区总归影响不好。”   顺着盘山公路上去,他们来到一处吊脚楼,四周被水泥高墙封着,在外面隐隐能听到传出来的枪声,贺洵安慰他:“都是假的。”   门口有专人把守,贺洵下车的时候有人替他将铁门打开。   里面并没有人,许曜有些狐疑,那枪声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他忽然想到五年前他为了将楚禾钰从霍时炀那里救出来,在离开的时候还差点被霍时炀抓到。当时贺洵领着一群黑衣与霍时炀对峙,不过他们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不可能真的对上,霍时炀最后也没说什么。   贺洵一路牵着他走,风衣下摆随着走的动作擦过他的腿侧,他们一路走到又一处铁门,打开门走进去是一个封闭式的训练室。   从头望到尾,目测有二十多米的距离。   冰冷的靶子静静蹙立在最尾端,贺洵拉着许曜走到桌前,将一把射击枪塞到他手里,笑着说:“试试。”   “我不会。”   可算被贺洵逮着机会,贺洵戴耳塞、眼罩、上膛动作一气呵成,他的眼神从许曜脸上收回,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靶子。   三声过后,侧边的显示屏上立马浮现出最终的结果。   竟然全部都在靶心。   许曜怀疑贺洵有装酷的成分在。   贺洵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摘下器具就转头笑着看向许曜,眼里满是得意。这让许曜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两句才更衬景。   许曜说:“挺帅的。”   但看着贺洵一脸这还用你说的样子,他就又想把话收回了。   “宝贝,过来。”贺洵说,“我教你。”   许曜挑了挑眉,贺洵站在他身后按照刚才的步骤将耳塞和眼罩全部戴好,又稳稳托起许曜的手,他的手心包裹着许曜的手,甚至于每一次呼吸许曜都能感受到来自他的温热。   贺洵握着许曜的手上膛,在他身后轻声说:“宝贝,你看好就点点头,我带着你。”   许曜喉结滚动一个来回,心脏砰砰地跳,在他觉得可以的时候很轻地点点头。   食指瞬间被按动。   又是一声巨响,侧边的显示屏上又重新浮现数字。   可惜因为许曜后座力没有压稳,这颗子弹只到靶边,离贺洵的成绩还差的远,不过幸好没有脱靶。   之后贺洵站在许曜面前揉着他的手腕,尽管只是假的,第一次碰枪的人后座力给人的威力不容小觑,酸痛也是正常的。   “怎么样,喜欢么?”贺洵问。   “还行。”许曜说,“你教我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以后可以带你和程栩他们一起玩儿。”   许曜挑着眉:“怎么玩?”   说完,他拿枪的那只手抬起来,眼也戏谑地看着贺洵,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贺洵的心脏。   “这么玩儿?”   贺洵一愣,笑着往前走了一步,枪口贴上他的胸口,他说:“你开心的话,也可以。”   这下许曜不笑了,他将射击枪随意放到桌面上,垂下眼皮说:“不开心,不好玩。”   贺洵轻轻将他拥入怀里,安抚性地拍拍他的后脑勺:“没关系,不好玩以后就不玩。”   又问:“所以宝贝学会了吗?”   许曜闷着声音说:“嗯。”   下一秒,他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入一个冰冷又坚硬的东西,和他刚才手里的形状一模一样,只是拎起来重量不同。   “只要学会就好。”贺洵说,“许曜,答应我,以后不要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如果真的有万一……”   贺洵一顿:“你做什么都可以,许曜,我只需要看到完整的你能出现在我面前,剩下的全都交给我,我为你兜底。”   像贺洵这样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与软肋,这往往意味着所谓仇敌有了突破口。   他可以保护许曜一辈子,但他怕某些疏忽的时刻许曜因为他陷入危险的境地,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防患于未然,他以后能做的就是为许曜铺好一切后路,让许曜永远不需要有后顾之忧。   贺洵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年轻时候的肆意妄为。   许曜下意识将东西往回还,他不想要这个东西,也用不着。   “贺洵,我……”   “这个是真的,宝贝,别乱动,一会儿游戏就成真了。”   许曜不动了。   但他也不想和贺洵说话,察觉到许曜不高兴,贺洵俯下身掐了掐他的脸颊,说:“行,那我替你收着。”   “但以后不能不接我的电话,也不能不回消息,可以晚点回,但是要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许曜抬起眼问:“你呢?”   贺洵轻笑:“我一定报备。”   等到离开这里的时候贺洵坐在车上玩着许曜的手机,拿着将自己的备注改了,又把贺一二三的号码全部存上,并说如果有一天联系不上自己就随便给他们打电话。   许曜只说,他才不会联系。   等到后面真的忍不住了,他才夺过手机看了眼贺洵改的备注。   许曜:……   “我看你是疯了吧。”许曜说。   这要是哪天被谁不小心看到,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这怎么了?”贺洵反问,说着给他展示了一眼自己给许曜的备注。   许曜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与那个称呼相对应的那个。   “幼不幼稚。”   随后动动手又将备注改回来,只打了一个字的时候就被贺洵拉过去牵着手。   一定要谈恋爱才能亲嘴吗?   ──────────────────────────────────────── 第28章 温泉游戏   这座曲荆从徐世洵手上赢回来的私人温泉还是当初徐世洵偶然发现的,这座温泉的地理位置和环境都相当优越,但徐世洵这人占有欲比较强,好东西不喜欢外流,索性当初将这里买下来又细细装修一番,这才成为如今的私人温泉。要是放在曲荆手里,这里早就成为某个旅游胜地了,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它的宝贝汤泉也存活不了多久。   徐世洵对曲荆这种暴殄天物的方式嗤之以鼻。   他甚至觉得曲荆口中的party就是找个借口让他再最后体验一番。   许曜和贺洵在他们隔壁的独立汤池,天然的水蒸气从水面浮上来,在整座汤池上方形成一片朦胧的水雾。周围是一圈用来烘托氛围的仿真植物,还有一颗大树的枝丫填满整个天花板。   汤池很大,在水雾的环境下一眼看不到边。   许曜一个人裸着上半身泡在侧边,手臂侧边的刀疤已经恢复成粉红色,因为气温足够暖,他的脸被烘得有些泛红。许曜闭着眼,双臂展开搭在边上,随着“哗”的一声,他这才睁开眼。   贺洵踩下台阶朝他走过来,许曜定睛一看,其实贺洵的身材算得上完美。   宽肩窄腰,手臂线条流畅分明,从手背直直向上青筋若隐若现,更别提再往下他腹部精壮的腹肌。   平日里穿上衣服看不出来,他们只是睡觉的时候也各自穿着睡衣,而不穿衣服的时候通常不是干什么好事。许曜还不让贺洵开灯,在那种情况也不会特别去注意贺洵有几块腹肌。   察觉到许曜探究的视线,贺洵站在他对面顺着视线向下看,明白他才看什么之后,贺洵饶有意味地笑着说:“只是看看?要不来摸摸。”   许曜:“……”   “我们不和他们一起真的没关系?”许曜收回视线问道。   贺洵有些遗憾。   “能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游泳竞技,要比谁在水里泡的时间长?”贺洵走过去贴着许曜坐下,顺势靠在许曜张开的手臂上。   贺洵偏头亲了亲他的脸,问:“感觉怎么样?曲荆早就看上他这块地了,只是一直都没找着机会要。”   许曜说:“还不错。”   “就这么要过去徐世洵不会不高兴?”   “他又不赚钱,就是开着自己玩。”贺洵说,“况且宝贝,你可是把曲荆的大动脉赢给我了,你怎么不担心他不高兴。”   “他技不如人又不是我的错。”   贺洵一下被许曜逗乐了,他就喜欢许曜这种张扬的性子。许曜本来就觉得没什么,曲荆都能狮子大开口一次性要赢贺洵两处地,他只要了一处。   贺洵笑着说:“你喜欢的话我问他买下来。”   许曜挑挑眉:“他会卖给你?”   “不卖就换。”贺洵不以为然,“他不是想要山庄和小岛?让给他便是。”   许曜侧头看他,自己辛辛苦苦才给他赢回来的,结果但他嘴里说让就让,许曜小声嘀咕了一句:“败家。”   却因为距离足够近被贺洵听了个明明白白,贺洵笑着捏住他的下巴转向自己,问:“说什么?”   “没说什么。”   贺洵凑近去看他的脸,许曜被这距离搞得有些不适应,蹙着眉说:“你搞什么,快放开我。”   贺洵忽然说:“宝贝,眼睛怎么这么大。”   因为温度高而泛红的眼睛与脸颊,许曜看起来像哭过一场似的。   “你滚。”许曜说。   许曜抬手想推开他的手,结果被反抓着放在贺洵嘴边亲了一口,又被带着放到贺洵的胸膛,然后渐渐向下。   “看看多没意思。”贺洵贴紧他的耳畔,往里吹着气,轻声说:“摸一下它。”   许曜整张脸和脖子都红了,贺洵怎么随时随地都能发情。   “你能节制一点么?”许曜几乎咬牙切齿。   贺洵的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就抚上他的脸颊,大拇指抵在嘴角,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问题,贺洵笑着说:“节制了五年,宝贝,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忍?”   说完,他脸上的笑意一收就吻上许曜的唇,许曜从未在与贺洵的接吻过程中掌握过主动权,每一次都是在贺洵的控制下向下走,他只需要仰起头承受,闭着眼享受。   直到事情发展的趋势渐渐不对劲,他被推到汤池的侧边背对着贺洵,贺洵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去接吻。   贺洵的腿抵在许曜的腿间,乘着换气时的空隙,许曜喘着气说:“别……别在这里……”   贺洵将头埋在他的颈间,边吻边说:“别怕……没有别人。”   隔壁。   曲荆和徐世洵一人裹着一条浴巾坐在躺椅上品鉴曲荆刚拿来的茶叶。   徐世洵闭着眼感叹道:“你说我当初怎么就把这隔音做的这么好,不然就能听见他俩在干什么。”   曲荆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说:“还能干什么?还是前男友,最多接个吻了。”   “也对,贺洵还没那么变态。”徐世洵又抿了口茶。   一墙之隔,贺洵脸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红印,他眸色暗沉,垂着眼皮看向许曜红着的眼。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许曜的脸,说:“刚才不是打的挺起劲么,现在哭什么。”   说着,他俯下身用手捂住许曜的嘴巴,在许曜耳边轻声道:“乖,叫的太娇了,会被听到。”   ……   “啧,今天的水怎么这么急?”徐世洵蹙着眉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湍急,像是漫到岸边拍打的声音。   曲荆说:“好像是。”   “你不会给了我一个残次品吧?”   徐世洵瞪大眼:“怎么可能?你不要就还给我。”   说完,曲荆放在一侧的手机亮了,徐世洵看了一会儿手机就笑着放下。   徐世洵问他:“怎么了?”   “贺洵和我说他们先走了。”曲荆语速放的很慢,说:“他还说他们的那片池子他包了。”   徐世洵:“多少钱?”   “没多少钱,就城东那块地。”曲荆还贴心补充道,“就你前几天一直问他要的那块。”   徐世洵:“……”   “凭什么!!”   曲荆笑着用手抵住将要扑到他身上的徐世洵,懒洋洋道:“徐少爷,现在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   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疾驰,贺洵低头轻吻着正缩在他怀里的许曜。   许曜裹着他的大衣,在他怀里熟睡。   贺洵下巴处多了几道划痕,他低头看着许曜的手,心想总有一天要把许曜的指甲剪了。   “老板,先生……”   “嘘。”贺洵捂住许曜的耳朵,许曜又往他颈窝里缩了缩。   贺一隔着一层隔板和他说话。   “怎么了。”贺洵问。   “先生想见您。”   “什么事?”   贺一说:“还是沈家……”   “不去。”   贺一闭了嘴,贺洵低下头来看着许曜的睡颜,狭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形成一片阴影,贺洵抬手替他抚去睫毛上的水渍。   贺洵觉得许曜像一只布偶猫,高冷又黏人,尤其是睡着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找温暖的地方钻,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许曜毛绒绒的头。自己想抽手起床,许曜就抱得更紧,非得再陪他睡会儿才肯放人。   ……   贺洵不免想到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那还是因为楚禾钰和霍时炀被人陷害,他费好大劲才找着人救出来。   他们并没有被送到市医院,贺洵将他们一起带到自家的私人医院,因为不确定他们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于是贺洵大手一挥将他们全部送进急救室,而贺洵自己则等在急救室外。   贺洵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让医院通知了楚禾钰的监护人。   贺洵靠在墙上双臂环抱着,满脸的漫不经心。   许曜赶到急救室门口时,主治医生刚好从急救室出来。   尽管再如何收拾自己,许曜依旧挡不住自己的憔悴,眼中的红血丝愈发的多,因为赶来的时候有些着急,头发也散落到额前,略显狼狈。   许曜几乎没有犹豫,在医生刚出来的时候就冲上钱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他怎么样了?!”   “患者都没有大碍,之后再挂几天水就可以了。”   医生又朝许曜点点头,绕过他离开了。   许曜像是松口气,因为一路跑过来还有些气喘,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他整个人像泄了力一般靠在墙边,仰起头深呼吸。   贺洵几乎目睹全程,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缓缓移动到许曜身边,然后忽然出声,“这么着急啊?”   许曜被吓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就看到贺洵一张脸,他并不认识贺洵,于是选择无视。   谁知道贺洵下一句话更是语出惊人,“你喜欢他?”   许曜:?   那时候许曜觉得他碰到傻逼了。   许曜声音几乎是炸响,眼中闪着警惕与毫不掩饰的抗拒,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在说什么?!那是我弟弟!!”   看着许曜炸了毛,贺洵没忍住低笑,他血靠在许曜对面的墙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屁事!”   贺洵也不恼,抬手摸着鼻尖,嘴角依旧是勾着,却一句话也不说。   许曜白了他一眼,又坐到远离他的地方,依旧是一副警惕的模样。   贺洵见他依旧焦虑的不行,出口安慰道:“喂,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估计就是着凉造成的发热感冒,在医院住个几天就好,这里的医院隐蔽性挺好的。”   许曜还是凶:“你懂什么?!”   ……   贺洵想,他们的第一次交谈看来算不上友好。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成了贺洵的甲方,他到现在都忘不了许曜脸上惊愕、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的确是故意的,他知道楚禾钰和他的关系,只是就那一句话贺洵就把许曜的性取向套出来了。   后来或许是他表现的太过殷勤,那时候许曜还觉得他对楚禾钰有非分之想。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既滑稽又……心酸。   如果霍时炀在那个时候能看清自己的内心,不做出那么偏激又让自己后悔的事,那么贺洵想,他们四个人的结局都会不同。   楚禾钰不会死,许曜不会走。   可是楚禾钰和霍时炀之间的血海深仇,无法可解,无人可劝。如果非要说对错的话,那就是霍时炀恨错了人,而楚禾钰爱错了人。   贺洵很轻地叹了口气,又垂头吻了吻许曜的额头。   幸好你还在,幸好你愿意回来。   ……   贺洵不去见他父亲,那他父亲就自己来。   一大早他刚迈入贺氏大楼,贺一就告诉他贺董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贺洵面无表情点着头,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贺沉洲已经坐在沙发上开始喝茶。   “爸。”贺洵喊了声。   贺沉洲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嗤笑一声:“你还记得你有个爸?”   “您怎么来了?”   贺洵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贺沉洲一抬眼就能看到贺洵下巴上那几道清晰地抓痕,一时皱了皱眉,问:“你那脸上怎么回事?”   “猫抓的。”   贺沉洲狐疑:“你还养猫了?”   贺洵轻笑:“嗯,脾气挺大,还挺黏人。”   “你妈妈喜欢这些毛绒绒的,改天带回家让她看看。”   “妈妈喜欢,您怎么不自己养一个,看我的算怎么回事。”   贺沉洲不说话了,他轻咳两声开始今天的正题,他问:“沈家怎么招你了。”   他这个儿子,前几年就和疯了一样抓着姓沈的不放,好不容易宽松了些,这几天比前几年还抓得紧,还让人找到他面前。   “他们动了我的人。”贺洵抬手喝了口茶。   “你的人?”贺沉洲蹙着眉,“你倒把人藏得紧,我没发现你身边还有值得这么做的人。”   贺洵笑了笑:“您不知道的还很多。”   贺沉洲哼了一声,他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也没有让人欺负到头人还忍气吞声的道理,既然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他倒也作罢。   “行了,你自己看着办。”贺沉洲站起身,“贺洵,你低调点,树大招风,招到你身上不要紧。”   贺沉洲忽然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说:“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别人。”   “您来就是来敲打我的么?”贺洵也起身,笑着看向贺沉洲,“爸,我说过您不知道的还很多,我既然张扬那就有张扬的资本,更有护着身边人的能力。”   贺沉洲看着面前这个早就比他长得高的男人,贺洵从小到大都在国外养着,性格未免张扬跋扈了些,贺沉洲对此表示理解。   听到贺洵说的这些话,他颇感欣慰,伸手拍上贺洵的肩膀:“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   贺洵嘴角抽了抽。   “行了,你妈让我过来看看你,有空回家吃个饭。”贺沉洲笑着说,“把猫也带上。”   贺洵笑着点头,心想那也得猫愿意。   ──────────────────────────────────────── 第29章 就这样秀恩爱   十二月,贺洵投资承建的沪市有史以来级别最高的赛车场落地,沪市各处商场广告遍地,几乎每天新闻报道上都有这处赛车场的影子。   场外的十八条路都挂满红黑色的旗帜,彩旗飘飘,格外惹眼。   国际一级赛道,安全系数做到顶级。   场外堆满媒体记者,都想在今天这个时间一睹贺洵风采,如果能采访两句那就更好。   只是可惜今天的安保措施极其严密,他们只能看到各路豪车接连进场,却没逮到贺洵一丝身影。   而今天的主人公早就站在主看台最高处的包房里俯瞰整条赛道。   贺洵身着一袭正式的黑色西装,双手插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边向外看,身后程栩、秦承礼,曲荆、徐世洵分别落座。   “我们贺大公子今天可真是风光,那半个城的彩旗可是看花了我的眼啊。”程栩戴着一副墨镜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一条手臂张开放在秦承礼的肩膀上。   贺洵面无表情回头,多看了一眼这对惹眼的小情侣,说:“哪阵风把你吹过来了。”   “贺洵,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好听。”程栩笑嘻嘻地说,“你请了我们阿礼不就是请了我?你再看看外面那一排的跑车,兄弟我为了给你撑面子可是把半个车库都搬空了。”   贺洵瞥了他一眼,从落地窗边走回来,坐在单独一张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挖苦道:“这就弹尽粮绝了?那你得努力努力,别让秦承礼后半辈子跟着你还要喝西北风。”   程栩:“……”   “那咋了,喝西北风承礼哥哥也愿意。”程栩将墨镜摘下来,看着秦承礼问:“你说是不是?”   后半句还刻意放轻了声音。   秦承礼看着他说:“是。”   又用手拍拍他的腿:“把腿放下来。”   徐世洵又没忍住笑出声,他平生最爱看的两件事:   第一件,看贺洵和程栩对上,两个人互怼。   第二件,看秦承礼治程栩那混世小魔王。   今天倒好,全撞在一起了。   程栩哦了一声,乖乖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又听见一旁的贺洵嗤的一笑。   隔壁曲荆和徐世洵已经点上烟准备看好戏了,闻到烟飘过来,程栩也下意识拿出一根咬在嘴里,只是刚点燃就被秦承礼狠心地夺走。   程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秦承礼?!”   “昨天和我说什么了?”秦承礼淡淡道。   贺洵实在受不了这两个人在公共场合秀恩爱,有些烦躁地也点了根烟。   曲荆笑了笑,问:“许摄什么时候来?”   一旁的徐世洵十分没眼色的笑嘻嘻地问:“怎么,你想我们许摄了?”   然后受到了曲荆的一个肘击。   贺洵没回话,程栩接话问道:“许摄是谁?”   徐世洵说:“阿洵的前男友啊,我们上次还一起泡温泉了呢。”   “他还能有前男友??”程栩不可置信。   秦承礼笑着拍拍他的头,说:“是许曜。”   程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还是忘不了多年前他们一起在酒吧,有美女上来和他们搭讪。贺洵当时就笑着将他的手机屏保转到美女面前,说:不好意思,名草有主了。   现在程栩都忘不掉贺洵当初脸上那股炫耀得意的样子。   “你们都见过他?”程栩问。   见没人理他,程栩又说:“我还只在新闻上见过他。”   闻言,曲荆道:“什么新闻?”   “现在应该看不到了,就贺洵现在经常出现的那个财经新闻,你感兴趣可以翻翻,五年前许曜应该经常出现在上面,还差点评上沪市十大优秀企业家。”程栩说。   徐世洵惊呆了:“我靠,五年前?他今年才多少岁啊,这么厉害。”   程栩冲他撇撇嘴。   又看到一旁空虚寂寞冷的贺洵在一个人抽着烟,也不说话,程栩忍不住挑衅道:“我记得五年前你就没追到人吧,怎么到现在还是前男友。”   徐世洵眼里迸发出八卦的强光:“五年前?阿洵这么专一啊,五年就等一个人?”   “谁说不是啊。”程栩说,“对了,你们在哪儿泡的温泉,怎么不叫我。”   没等徐世洵回话,贺洵就说:“就徐世洵上次输给曲荆的那个。”   贺洵又撩起眼皮看了眼程栩,说:“不好意思,那处温泉被我包了,你想去也去不了。”   徐世洵:“……”   程栩:“……”   徐世洵说:“不是只包了一处?”   “从现在开始。”   曲荆:“……”   贺洵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都要发臭了,起身拿着手机到外面给许曜拨了个电话。   剧组里,孙小文不知道怎么想的,给许曜配了个助理,助理年纪看起来很小,或许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一点,不会看人眼色说话,但由于做事还算细心,许曜就默许他留了下来。   许曜帮忙去固定轨道,助理就帮着他看私人物品。   贺洵打来电话的时候恰好是助理在旁边,他也没怎么多想,顺手就拿起许曜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宝……”   贺洵一个称呼还没说完,助理一句“喂”就将他两个字都卡在嘴边。   贺洵冷下声音,问:“你是谁?”   助理看到手机上的备注,是一个“贺”。   他回:“我是许哥的助理,他在忙。”   他刚说完,贺洵就挂了电话。   将手机放回原处时,齐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还把助理吓了一大跳。   齐序一双黑黝黝地眸子看着他,说:“许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助理还以为是谁,没想到就是个毛头小子,顿时不屑地嗤笑道:“关你屁事。”   本来就是为了大学实习,家里有关系给他安排到一个大制作电影里,没想到只是让他当一个普通的摄影师的助理。他本来就不满意,没想到还要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人教训,助理顿时来了气,还没有多少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我劝你主动和许哥说。”齐序执拗地伸出胳膊拦住他。   助理见此火气更甚,一把推向齐序的肩膀,齐序被推的蹙起眉,向后踉跄几步。   “有病。”   不远处的许曜一回头刚好就看见这一幕,他觉得有必要和孙小文说自己不需要什么助理了。   只是他和贺洵约好的今天也要去赛车场参加开幕礼,他着急和李望说一声。   再跑到放背包的地方时只剩下齐序一个人守在原地,许曜只匆匆拿上手机,将背包托付给齐序之后就跑离剧组了。   助理看到之后忍不住心中嗤笑,什么不喜欢别人碰,他看就是齐序这人心怀不轨。   贺洵让贺一来接许曜,一路走的私人通道进的场。   刚走到门口就发现贺洵胳膊撑在栏杆上看着外面,见到许曜来了就笑着迎上来摸摸他的后脑勺。   贺洵问:“来的很急?”   “嗯,今天剧组那里有点忙。”   “有了个新助理?”贺洵笑着问。   许曜有些狐疑:“是,你怎么知道。”   贺洵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似是无意地说:“刚才给你打电话了,他接的。”   许曜几乎是下意识地蹙眉,说:“我没让他碰我的东西。”   贺洵很轻地笑,听起来很满意,他说:“我知道。”   “走吧,大家都在里面。”   说完,就牵起许曜的手进了门。   这次推开的门的贺洵显然比之前有底气多了,一屋四个人,三个人许曜都接触过。尤其是秦承礼,当初还给CX入了股。   看到许曜进来,程栩眼里的好奇藏也藏不住,眼珠一转就看到他们交叠的双手。   程栩热情又大方地打着招呼:“你好啊许曜,我是程栩,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之前一直都想见你,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贺洵向前一挡,并不是很想让许曜和程栩说话。   程栩和楚禾钰关系挺好,之前楚禾钰住院的时候还经常来看过,出院的时候还给送了礼物。只是许曜当初工作忙,经常错开,两个人一直都没见过,不是听过倒是真的。   许曜看了眼程栩和秦承礼之间亲密的距离,再加上当初的传闻,他也隐隐猜到几分。   虽然贺洵对于程栩和许曜说话这件事很不满,却还是挡不住许曜主动冲他们笑了笑,以示打过招呼。   贺洵牵着许曜和自己坐在同一个沙发上,总是时不时将他们交叠的双手露出来,还总是朝着程栩那边。   秦承礼看见倒是无奈地笑笑,程栩就不行了,他像炸了毛的猫想说话,下一秒就被秦承礼扣住手挡住。   下一秒,他就听见秦承礼凑近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声:“乖。”   程栩立马不闹腾了。   观赛的中途许曜又想抽烟,摸了摸贺洵的口袋发现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抬起头来用眼睛询问,贺洵却笑着说:“不准抽。”   程栩听见了,说:“贺洵,你这就不公平了,你刚才还抽好多根,怎么现在不让许曜抽。”   说完,就把自己的烟盒推到许曜面前,笑着说:“别问他要,我有。”   曲荆看着也忍不住打趣道:“用不了那么多,人家两个人只用抽一根烟。”   许曜:“……”   “什么意思?”程栩听不懂。   贺洵戏谑地低头看着烟盒,又抬起头看了眼程栩。   就当着程栩的面环住许曜的脖颈,将手中的烟递到许曜嘴边,就那么点燃,等到许曜抽完第一口,他就又低头凑过去抽下一口。   过程中两个人离得超级近,贺洵抽着,许曜就垂着眼看他。   贺洵抬起头笑着吐烟,冲着程栩挑衅道:“就这么个意思。”   程栩:……   ──────────────────────────────────────── 第30章 你赢了   “啧。”许曜微微蹙眉,很小声说,“你安分点。”   贺洵低头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程栩朝自己撒狗粮,但他还是说:“嗯,都听你的。”   这一幕倒是把程栩看傻了,这是前男友?被管成这样,说是热恋期也不为过,曲荆消息有误吧。   贺洵前些年烟瘾大,后来许曜住到他家他慢慢就收敛许多,再者他本身也有自制力,抽到一个限度自己就放下了。许曜不一样,他这个人无拘无束,他要是一个人呆着没人管,那可就真完蛋了。   贺洵侧低着头,看着许曜垂下的睫毛,眼皮上还能清晰看到他的双眼皮褶皱,他看到许曜打开手机通话记录,上面果然有一条四十分钟前的来电。   许曜眉头越蹙越深,贺洵知道他这是有点生气。   他抬手抚上许曜的眉梢,许曜紧皱的眉倏然松开。   许曜有些烦躁地放下手机,六个人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各色各样的赛车驰骋,程栩兴奋地说他也想去,却被秦承礼拒绝了。   中间贺洵出去处理赛车场的接洽事宜,趁着贺洵不在,程栩又找许曜说话:“许曜,你之前是不是和贺洵在一起过?”   看着程栩眼里散发着的八卦的光芒,许曜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没等他给出一个准话,程栩又笑着说:“你都不知道当初贺洵的骚操作,人都和我坐在酒吧了,硬是一根烟都不抽,说是戒了。有人想认识他,他就给人看他的手机屏保,上面是你,那时候他几乎两天换一张吧。”   徐世洵听笑了,说:“真的假的,我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贺公子还有那一面?”   “骗你干嘛,当初他就坐在我身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我现在都记忆犹新。”   说着,程栩又感叹:“前些年贺洵全世界各地的飞,也不知道人家业务多广泛多忙,喊他八百遍出来聚不是在非洲就是在南极。”   曲荆接话:“只是前些年吗?前不久你喊他他不也没出来?”   “对!”程栩提起这个还有点愤愤不平,“阿礼前些天过生日,我还特地去他办公室叫他,结果那天还是放了我鸽子。”   许曜手有些痒,侧头看了看门外,没有贺洵的身影,他想着要不要偷偷抽一根。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程栩瞥见了,程栩当即拍拍胸脯,说:“没事儿,你抽,我们都不告诉他。”   许曜偏头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中他问:“全国各地飞?”   程栩点点头:“是啊,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不过你回来了就能管着他了。”   程栩又问:“许曜,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许曜吸了口烟:“就一个普通的摄影师,这次回来拍个电影。”   徐世洵忽然说:“是不是阿洵投资的那个。”.   许曜点点头。   徐世洵又说:“我就说他闲得无聊投资什么电影啊。”   程栩笑了笑,不知道是他想问还是替谁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大概不吧。”许曜说。   如果贺洵在这里的话听到这句话肯定非常开心,只是许曜说完这句话过后好久他才低着头进来。   许曜眼尖,瞥见他之后就飞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还欲盖弥彰地喝了口水,程栩看到他这一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一直忍着笑,后来直接埋在秦承礼的脖颈。   贺洵看了看他,挑着眉说:“干什么呢?公共场合。”   许曜有些做贼心虚地咳嗽了两声,贺洵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还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问:“感冒了?”   “……”   许曜摇了摇头,特意偏过头去不去看他。   见在场诸位表情都有些不自然,贺洵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曲荆笑着说:“聊你这几年全国各地飞啊。”   “你瞧瞧,把许摄都听咳嗽了。”   听到曲荆的话,贺洵眨了眨眼,特地和许曜解释:“只是工作,没干别的。”   许曜还是躲着:“哦。”   看到程栩眼睛一直看着烟灰缸,贺洵饶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对许曜说:“热场的赛车手下场了,要不要下去跑两圈,更衣室有你的衣服,车随便挑一辆。”   许曜几乎是立马转头,眼睛都亮了亮,说:“真的?”   贺洵:“……”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许曜就立马起身出去了,程栩有些意外地问:“许曜还会赛车?”   “昂,反正会的挺多。”说完,贺洵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胆子也挺大。”   程栩吹了声口哨:“酷。”   曲荆也跟着打趣道:“刚才接哪个电话呢,回来连头都不抬,不会是背着我们许摄干什么吧。”   贺洵懒懒哦了一声,说:“我表妹的。”   怕程栩记不起来,又特地补充道:“就是喜欢秦承礼好多年的那个。”   秦承礼:“……”   程栩:“?”   徐世洵:“!!”   等到贺洵后脚也跟着许曜走了,程栩这才开口:“不是,许曜那么酷的人怎么看上他的啊,真小心眼。”   又转头对着秦承礼控诉:“秦承礼,你干的好事!”   没了贺洵和程栩斗嘴,包间里显然有些冷清。   曲荆翘着二郎腿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他眯了眯眼,忽然说:“前两天沈家还找上我,让我在阿洵面前说说情。”   程栩忽然笑了:“说情?那不是活该么,整他们家的又不只有阿洵一个。”   “还有隐情?”曲荆挑了挑眉。   程栩不免回忆起以前,沈家有个嘴里不着调的,喝醉了在贺洵的场上说了几句许曜不好听的,还当着霍时炀的面想打许曜的弟弟楚禾钰。   后来那人被挑断手筋脚筋扔到沈家门口,沈家从此一蹶不振,贺洵还追着人家杀。   程栩对着曲荆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眼神,说:“这是秘闻。”   曲荆:“……”   见程栩没有说的意思,曲荆也不打破砂锅问到底。   冬季的沪市未免萧条,曲荆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有些枯黄的枝丫,忍不住感叹道:“我妈前几天还说沪市的樱花开得最好,要是一年四季都能开就好了。”   徐世洵靠在他肩上打游戏,回道:“你问问霍时炀不就好了,他不是在什么托斯卡纳有一整片不会凋谢的花?”   此话一出,包间里顿时安静了,程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提醒道:“许曜在的时候别说这个。”   曲荆忍不住看向程栩。   因为贺洵也提醒过他们这个点,他倒是听说过霍时炀为什么在风光无限好的时候选择销声匿迹。好像是因为他的爱人在那时候抑郁症自杀了,而他的爱人生前喜欢花,所以霍时炀后来就跑到国外去了。   曲荆还感叹过霍时炀没想到还是个情种,可是后来他又想这是多喜欢才藏成这样,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霍时炀的爱人叫什么长什么样。   到底是喜欢上之前就得了抑郁症还是喜欢之后才得?   这要是后者……曲荆不敢想,这到底能发生什么才能让一个好端端的人得了抑郁症,还闹到自杀那步。   曲荆觉得这其中是有隐情的,不然霍时炀也不会走。   只有徐世洵这个缺心眼的,边打着游戏,边问:“为什么啊,贺洵也这么说。”   曲荆见状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要输了,菜比。”   徐世洵:“?”   “你特么才是菜比!”   ……   许曜换好衣服后是被一个和贺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带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走的专门通道。   不过就是性格大相径庭,许曜猜测这应该是贺三口中的哥哥,贺二。   空地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跑车,许曜放眼望过去全是新款,可转念一想这些公子哥们能拿出什么来都不奇怪。   许曜选了一辆深绿色的Valkyrie,他将车缓缓开上赛道时,后面又有一辆蓝色的布加迪跟上来,然后停在距离他不远处的赛道上和他并排。   离得有些远,又隔着一层头盔,许曜看不清人。   不是专门的国际的赛事,也没人和他竞速,就是和贺洵说的那样下来跑着玩两圈。   看台上受邀而来捧场的观众还是络绎不绝,看到赛道上又凭空出现两辆豪车还有些惊讶,因为他们不久才收到结束的通知。   Valkyrie如离弦猛兽般弹射而出,一骑绝尘,轮胎擦着地面卷起青烟,在刚开始便甩了布加迪好几个弯道。   或许是许曜真的想完全的过把瘾,又或者是性格使然,他在哪里都只做第一。   场上开始掀起轩然大波,这场激烈又漫长的追逐赛霎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   高处包间内,程栩激动地站在落地窗边,问:“哪个是许曜?”   曲荆眯了眯眼,他看着布加迪上那个身影越看越熟悉,不确定地说:“那是不是阿洵?”   “哪个?”   “蓝色布加迪。”   “我靠,他怎么上去了。”程栩说,“那另一个就是许曜了?他开的还是我前一周刚到的新车,太酷了吧!我就知道贺洵这小子比不过许曜,就连他的车也比不过我的!”   秦承礼默默提示:“那辆布加迪是我的。”   话音刚落,布加迪在一个弯道处十分潇洒地拐了个大弯,成功超越Valkyrie。   又是一阵惊呼与热烈的掌声。   两辆车并排的时候许曜一双眼下意识侧过去,正好对上布加迪车主露出来的一双弯着的桃花眼。   就一瞬,许曜就知道这人是贺洵。   两道眼神只相交了一刹那,许曜踩下油门,伴随着跑车独有的轰鸣声。   赛道上风驰电掣,两车首尾紧咬、互不相让,直线极速狂飙,弯道极限卡位,每一次超车都惊险到极致。   原本严防死守的布加迪忽然出现一处缺口,Valkyrie毫不犹豫从缺口超越。   许曜成功上位,在贺洵看不到的头盔下,他勾起一抹十分自信又张扬的笑容。   这一瞬间他们不像是赛车,像是双方的博弈,是他们在这段暧昧不清关系里的态度。   风声呼啸、引擎咆哮,全场目光紧随飞驰的绿影,冲破终点线的刹那,引擎嘶吼登顶,热血瞬间炸裂全场!   伴随着掌声和欢呼声,Valkyrie率先驶入终点,而布加迪也仅仅只落后一步。   两个人同时推开车门下来,就连摘头盔的动作也近乎重合。   许曜将头盔摘下抱到一侧,他低头甩了甩有些杂乱的头发,抬起头时就下意识朝着贺洵那边看。   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许曜笑着,他冲着贺洵高高扬起下巴。   仿佛在说,他才是这一场博弈里唯一的胜利者。   贺洵也同样笑着看他,场上掌声依旧经久不息,在这场热烈又盛大的庆祝里,贺洵无声地开口,对他说了几个字。   贺洵:lp好帅。   小许:我帅不帅。[傲娇][得意]   ──────────────────────────────────────── 第31章 小猫爱吃鱼   更衣室里温度陡然上升,已经入冬却仍然充满燥热,贴身的赛车服被拉到半中间,贺洵密密地吻着许曜的脸、唇。   许曜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亦如刚才一般高昂起下巴。   贺洵问:“过瘾了么?”   “还不错。”   贺洵很轻地笑,手移到许曜的腰侧,轻声说:“那该我了。”   还没等许曜反应过来,贺洵手上使力,许曜顺势坐到大理石台面上,抬臂搂住贺洵的脖颈。   贺洵低下头封住他的唇,肆意窃取其中的氧气,手在移到他后颈上时,膝盖用力一/顶,许曜的双腿被分开。   在换气的间隙,许曜喘着气问:“你没说过你也会。”   贺洵低下头一下又一下地吻着:“这几年新学的……”   “……你让我了?”许曜问。   贺洵喉中溢出一丝轻笑,低声说:“没有,我想赢你。”   许曜手移到贺洵的胸膛,阻止他还要俯下的身躯,他仰着头眼里闪着倔强与执拗,他说:“我是第一。”   贺洵一愣,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吻,说:“嗯,你赢了,我刚才说过了。”   狭小的更衣室里暧昧又旖旎,……,空间并不隔音,有时候还能听到外面时不时的嘈杂声。   贺洵的吻移到脖颈处,许曜抬起手拨了拨他因为动情而发红的眼尾,他听到贺洵说:“宝贝,好帅……刚才听到好多人都在夸你……”   许曜回他:“有人很多在夸你。”   贺洵笑了笑,在许曜的侧颈处咬了一口,许曜吃痛,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狗?还咬人。”   贺洵没理,只自顾自地说着:“许曜,我喜欢你,你是我的……”   贺洵越咬越起劲,许曜忍不住开口道:“别咬……贺洵。”   闻言,贺洵果然不动了,然后他埋在许曜的颈窝里,任由许曜不断地安抚着拍打他的脊背。   许曜现在都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脖子上肯定算不上好看,他有些没好气地说:“都说了别咬,我一会儿怎么出去?”   “就这样出去。”   许曜:“……”   贺洵从他颈窝里退出来,许曜的手还在他的脖颈上没放下来,贺洵就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目光幽幽地看着他,说:“你也可以/咬/我。”   说着,他还故意将脖子往许曜面前凑,怕许曜不方便,他亲自动手将拉链向下拉。   许曜:“……”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扫。   许曜今天玩的挺尽兴,所以也不想扫别人的兴,他本来只想象征性地亲一下,没想到刚碰到就被贺洵紧紧地按着后脑勺。   贺洵说:“别跑,咬我。”   因为被贺洵按着,他的整个身体都和贺洵紧紧相贴,也能很明显感受到变化。   贺洵在兴奋,许曜下意识地想。   他眨了眨眼,睫毛不可避免地扫过贺洵的脖颈,贺洵的喉结忽然滚动了一个来回。   许曜没有咬,他很轻地吮吸着,温柔又缠绵,时间不长,他能听到贺洵在他头顶发出的很轻的低哼声。   他低估了贺洵的贪心程度。   贺洵和他说不亲脖子就要亲别的地方,许曜自诩力气没他大,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很安静,还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秦承礼,我也想玩儿!你看他们多帅啊,你不放心那你陪着我。”外面传进程栩的声音。   许曜下意识想停下,就听见贺洵极为不满的声音。   “分什么心?”   “外面有人。”   “怕什么,他想看就让他看,难受的又不是我。”贺洵说。   许曜:“……”   贺洵亲了亲他的唇,又说:“正好让他们知道你是谁的人。”   外面又是一声。   “程栩,别闹。”秦承礼带着些警告的语气。   贺洵有些戏谑地说:“你以为他们在干些什么好事?”   “以己度人。”许曜说。   贺洵挑挑眉:“你还替他们说话?你叫谁老公?”   “……”许曜说,“让我下去,我要出去。”   “你怎么出去?就穿这个?”   “怪谁?”   在许曜的目光下,贺洵静静拉开一旁的柜子,里面挂着两套崭新的衣服。   许曜的视线从衣服上移过来,不可置信地问:“你故意的?!”   贺洵笑了笑,表示默认。   “不想让他们看你穿赛车服的样子,以后只能给我看。”贺洵又亲他。   “滚啊。”   许曜想换衣服的时候,贺洵一直都没有边界感地盯着他看,许曜忍无可忍,转头说:“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看。”   贺洵撇撇嘴:“又不是没看过。”   “……”   等到贺洵换的时候,许曜也很自觉的转过身。   对此贺洵还有些遗憾。   他遗憾的后果就是换好衣服后又缠着许曜接了会儿吻。   贺洵还说:“你还是不穿西装的时候更好看。”   许曜没理他。   “但你穿西装的时候更性感。”贺洵又说。   许曜很无语。   等到从更衣室出去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了,许曜有事就先走了,贺洵送他出去的时候许曜不小心往一旁的更衣室看了一眼。   门没闭紧,透过缝隙往里面看。   秦承礼将程栩抵在墙上接吻。   许曜没多看,只一秒就收回来。   贺洵将人送到大门口回来的时候包间里还是四个人。   他还饶有意味地看了秦承礼一眼。   曲荆见他进来,率先调侃道:“怎么换衣服换了快两个小时,没把我们许摄怎么样吧。”   程栩也不闹着要去赛车了。   “许曜刚刚好帅啊。”   贺洵看了他一眼,又坐在刚才坐过的沙发上,淡淡道:“帅也不是你的。”   程栩挑挑眉:“那是你的?”   贺洵:“……”   见贺洵吃瘪他就高兴,程栩有点高兴:“好不容易才认识许曜,我要把他刚才开的那辆Valkyrie送给他当见面礼。哦,那辆布加迪我替我们家阿礼也送给许曜了。”   “缺你那点?”贺洵嗤笑道。   “又不是给你的。”程栩说,“等你哪天转正再说吧,刚才我可是听到不少人对人家有好感呢。”   说完,程栩眯着眼上下打量几眼,又道:“你吧也就有点小钱,许曜也有,你的脸吧配人家许曜也就那样……哎呀,反正我就看人家许曜哪里都好。”   贺洵笑了笑,说:“我表妹过几天回来。”   程栩:“……”   程栩还没和秦承礼在一起的时候就特别吃贺洵表妹的醋,因为贺洵表妹在圈子里出了名的温柔可人。人长得漂亮,沪市没几个名媛比得上,家世就更不用说了,尽管是贺家旁系那也不容小觑。在外人看来两人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贺洵表妹这么多年还眼馋着秦承礼不放,程栩就在身边当着护卫保镖,不论男女都别想接近秦承礼丝毫。   程栩打嘴战从来没有赢过贺洵,小时候他们两个人见面就掐,单打独斗贺洵没输过,但架不住程栩一输就嚎啕大哭喊他的阿礼哥哥。   后来再大一点贺洵就被送到国外逍遥快活去了,但后来二人只要一见面就互怼,家长在身边也劝不住,程栩还是会被怼哭。   更别提程栩大学的时候去巴黎留学,正好又撞在贺洵的枪口上。   在程栩心目中,贺洵就占了两个字,又坏又花。   贺洵一个人在法国的那些风流往事他都不想提,有一次还被身边养着的一个小男生闹到他爸面前。   程栩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好福气能遇到许曜。   不过细细想也是他的报应,让他那时候天天辜负小男生的真心,这下来个不愿意给他眼神的,还不是巴巴地等了人家五年。   想到这里,程栩忽然就释怀了,还十分释然地笑了一下,他身边的秦承礼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贺洵觉得待在这里挺没劲的,程栩以前就像个小孩儿,骂不过别人还要哭着回去喊哥哥,搞得他每次都要被家里说一顿。现在更是有个秦承礼天天在身边哄着宠着,贺洵自认自己挺跋扈张扬的,程栩只比他更厉害。   这是许曜脱离他视线的第二十三分钟,贺洵低头看了手机十一次。   他走出去给许曜拨了个电话。   电话只嘟了两三声就被接通,许曜的声音先从听筒里传来:“怎么了?”   贺洵胳膊支在外面的栏杆上吹风,风声通过听筒传到许曜的耳朵里,许曜又问:“怎么在外面?不冷?”   “是在外面。”贺洵垂下眼皮,话音一顿,又问:“你在干嘛?”   “我在路上。”   贺洵问:“去哪里?”   “去上班啊,我还等着老板给我开工资。”许曜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许曜,我想见你。”   许曜那边顿了一下,说:“不是刚见过?”   “又不耽误。”   彻底安静下来,也不知道许曜听没听懂贺洵的意思,贺洵垂下头很小声地说:“宝宝,我想你。”   车上的许曜开着免提,贺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驾驶位上的贺二忽然咳嗽起来,还不自觉地往后视镜瞟。   许曜忍着笑,提醒道:“老板,我开的免提。”   “开就开了。”   “行。”许曜说,“那晚上来接我?”   贺洵轻笑道:“好。”   许曜侧着头看向窗外,说:“我想吃鱼。”   许曜很喜欢吃贺洵做的鱼,许曜还在旁边看过好几次,他想着复刻却怎么也做不出来。   贺洵笑着说:“好。”   小猫的确爱吃鱼。   感觉贺洵是有点属性在身上的,又s又m的。(嘻嘻,偷笑)   ──────────────────────────────────────── 第32章 一些小礼物   许曜挺热爱他现在的工作,都成那样也只是套了个偏高领一点的外套,举着沉重的相机来回跑出一身汗,剧组只有他不舍得脱衣服。   中间他找孙小文说不需要助理这件事,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别提只是一个刚来没几天的助理,都算不上认识。许曜的情绪从来都放在脸上,因此整整一下午对着助理都是冷脸,他好几次看到助理垂下的攥紧的拳。   再联想到上午推齐序那档子事,许曜猜也猜到是为什么。   只是孙小文特别为难地和许曜说,他也没办法,这助理是个关系户。还和许曜保证这个助理待满半个月就走,许曜这次给了孙小文的面子,没说什么。   只是在一次整理设备的时候嘴里嚼着口香糖,头也不抬地说:“上午动我手机了?”   助理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下意识解释道:“啊,你那时候在忙……”   还没等他说完,许曜就冷声打断了他:“没有下次。”   说完,许曜就又去了别的地方。   助理脸色不是很好看,面对齐序的时候他还能耍耍威风。也不对,是面对这个剧组里除了许曜之外的工作人员他都可以,唯独许曜。   他记得他来的前一天孙小文特地叮嘱他,惹谁都不能惹许曜。   但具体原因也没人和他说。   来了之后许曜就一直是那副冷冷的样子,神出鬼没,饭也不和剧组的人一块吃,别人在工作的时候许曜就找个角落抽半根烟。   那架许曜放在剧组公用的相机他也知道,也就208万,他也买得起。   他不知道不能惹许曜的原因是什么,也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等到许曜走后他还不屑地嗤了一声。   下午快接近五点的时候,制片人忽然进来小声地叮嘱他们说贺总来了。   还有人笑着调侃,说贺洵对这部电影真重视,他们要好好干,争取在明年电影节上得个奖。   孙小文作为投资人之一也爱听这种话,只是又一想,贺洵哪里是对电影重视,明明是对人重视。   经常给许曜送饭的那人他在贺洵身后见过,每天接送许曜上下班的车更是没有掩饰。好几次他都看见许曜和贺洵一前一后进入房车,再一前一后下来。   如果说许曜有进入房车的权限,那可以说是和贺洵是朋友。只是次数太频繁那就不是巧合,更不是普通朋友。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成资本的都是人精,起初他还以为是许曜用了什么手段勾住贺洵,后来他发现其实一直都是贺洵追着许曜。   能想到这个层面,那许曜回国那天那顿奇怪的饭局也有了解释。   孙小文看着不远处忙活的许曜,要是换做别的任何一个人早就凭着贺洵这一层关系登天了,可是许曜没有。他甚至在外人面前都说不熟、不认识,钱锦祺平常换着开的车也都是许曜的。   他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边的许曜显然也是听见这句话了,他将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发现距离他们分开才过了不到两个小时。   他有些无语。   他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贺洵给他发来的微信消息。   老板:现在过去可以吗?   “……”   只是他也没有看见贺洵走进来,许曜将相机丢给钱锦祺,抓了抓头发就走了出去。   关上房车的门时,许曜发现贺洵果然在里面,只是桌上还摆着一台电脑,又是一堆散落的文件。   贺洵看见他还笑着问:“怎么来了?”   许曜觉得这话应该自己问他。   许曜坐在贺洵对面,胳膊撑在桌上立着,将下巴垫在掌心里看着他,又将目光移到桌上一大摊文件上,笑着说:“这么忙,少见。”   贺洵抬起头,不知忽然想到什么,对着许曜说:“许摄,我需要你的帮忙。”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自己面前的文件。   许曜挑了挑眉,说:“你还需要我?”   又说:“老板,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贺洵想了想,换了种称呼:“宝宝,帮帮我。”   许曜:“……”   “宝宝,坐过来。”   许曜没辙,想让他闭嘴就得听他的,于是他起身坐过去,结果刚落座就被贺洵搂着腰。   许曜问他:“这一桌的文件都是你的谎言?”   “当然不是。”贺洵亲了亲他的耳朵。   “没说让你处理工作。”   “……”   “就抱会儿,剩下的晚上可以回家做。”贺洵抱着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又嗅了嗅,说:“只是很想你。”   “贺洵,别作。”许曜拽了拽他的头发。   “程栩和秦承礼送了你两辆车,就今天我们开的那两辆。”   许曜问:“为什么送我?”   不问还好,一问贺洵就沉默了,好半晌,他才说:“他说和你一见如故,给你的见面礼,我替你收下了,已经让人把车开到你的地库。”   说完,他抬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看向许曜,又说:“你会介意么?我这么没有边界感。”   许曜想问你还知道啊。   可是对着贺洵那一双眼他问不出来,所以他问了个别的:“你今天怎么了?”   贺洵能怎么,就是吃醋了,听到程栩的话他很不爽,看到别人觊觎他的许曜他很不舒服。   他想让许曜只属于他一个人。   “不是说过吗,是想你了。”   许曜眯了眯眼,装作推开他:“不说我走了。”   贺洵抱着他不动了,许曜叹口气,放轻声音道:“你先放开,我去拿个东西。”   见人还是不动,许曜只能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嘴角。   等到许曜再回来的时候,他提了一个有些大的手提袋,将袋子放到他们二人中间。   贺洵垂头看着,问:“这是什么?”   “前几天和他们出去走了走,觉得这些东西挺适合你的,顺手就买了。”   许曜看到贺洵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亮,于是他眼里也不免带了些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衣服首饰,还有一瓶香水。   总穿他的衣服也不是个事,素西装看起来又很单调,香水的话……其实是许曜喜欢闻。   “这是今天你为我做鱼的报酬。”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许曜送贺洵礼物的时候总是很不自在,眼神乱飘,哪里都看,就是不看贺洵的脸,因此他也从来没有看到过每当这个时候贺洵看着他的含笑又温柔的眼眸。   没等许曜再说话,贺洵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贺洵轻笑着说:“谢谢宝宝。”   许曜眨了眨眼,小声道:“回去再拆”   殊不知这样说只会让贺洵的好奇心更重,一个合格的老板不会占用自己积极进取努力上进好员工的工作时间,因此在许曜走后他就迫不及待拆了自己的礼物。   手提袋看着很大,拎起来也算不上轻。   打开来看,里面有一件黑灰色的羊绒大衣,一整套的西装,还搭着一条领带和衬衫夹。   贺洵还仔细看了看这条衬衫夹。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小饰品,都被许曜用一个收纳袋装在一起,就袖扣、胸针之类,贺洵看了看就又放回去,他觉得不管是西装还是小饰品,许曜买的就得许曜亲自给他穿或者戴。   贺洵唯一打开的是那瓶香水。   结果就是许曜回去还没多久,贺洵就又悄悄地摸进摄影棚,他随便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齐序。   他也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就挑了人群中最安静的齐序。   坐在齐序对面的椅子上时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齐序抬起头来看他,结果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他记得前不久他们一起去逛商场,许曜买了一瓶和这个味道一模一样的,十八万。   因为当时店里就这一瓶,许曜除了买这一瓶以外又让齐序他们随便挑,最后一起买的单。   齐序挑的还是一瓶橘子味的。   “贺哥。”齐序清脆地喊着。   这是贺洵让他这么喊的,齐序觉得贺洵人挺好的,对他也挺好的。有时候贺一来送饭,知道许曜有时候会分给他一点,后来送来的饭明显多了一大半。   齐序知道,只默默记在心里。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贺洵轻声问。   “许哥让我过来休息会儿,他在的话应该用不到别人。”   贺洵侧头环视了一圈,问:“许曜的助理是哪个?”   闻言,齐序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被贺洵轻易地捕捉到了,贺洵挑挑眉:“不喜欢他?”   “不喜欢。”齐序抿了抿唇,“他接许哥的电话,许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贺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他好几次在背后说小钱哥的坏话,我让他去道歉,他也不肯。”   贺洵笑了笑,弯着眼说:“这不是正确做法。”   “那我该怎么做。”   “你应该告诉你的直系老板,如果你的直系老板也管不了,那你就来告诉我。”贺洵循循善诱,“就比如他如果还有哪次惹许曜不高兴,又或者是说许曜不好,你来和我说。”   “如果他为此欺负你……”贺洵轻笑着,“我代替你许哥来为你出头。”   齐序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他。   这几天天气挺好,太阳总是高高的悬挂在空中,他又犯病了。   今天过马路的时候愣在原地,还差点被人撞到。   一到生病的时候他的思维和行动总是跟不上,每当这个时候队里的人都会照顾他,能休息就不会让他多干。   “小齐?”因为从远处看到贺洵的许曜又朝着这边走过,看着齐序这副模样,他蹙着眉将桌子上的鸭舌帽扣到齐序头上,不容拒绝地说:“去车上休息,不用下来,下班让钱锦祺带着你。”   等到齐序走了,许曜就坐在齐序的位子上,说:“你怎么来了?”   又闻到空气中熟悉的香水味,许曜脸色更莫名其妙了。   “不是让你回去再拆?”   贺洵看着他眨眨眼,理直气壮道:“是么?忘记了。”   为了使许曜忘记这件事,他又转移话题道:“小齐怎么了?”   听到贺洵的称呼,许曜挑挑眉,还叫上小齐了。   “PTSD。”许曜说,“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坐不了快车,也见不了太阳,时间长了精神会恍惚。也不能见血,会晕倒。”   “出过车祸?”   “他自己也不知道。”   没和贺洵说几句话,钱锦祺那边又喊他,许曜边起身边说:“别走了,坐着等会,我快下班了。”   攻略一个人要从他身边的人开始。   ──────────────────────────────────────── 第33章 求婚   回到家后贺洵就黏着许曜,非得把许曜给他买的衣服在镜子面前试了一遍,又把配饰全都挂上去,看上去像个花孔雀。   扣子是许曜扣的,领带是许曜系的,袖口胸针那些也是许曜亲自来的。   许曜虽然对他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解,却还是依着他来。   之后许曜在厨房围观了贺洵的做鱼全过程也没学会,只好一个人坐在地毯上玩手机,无聊得厉害,他就喊了一声:“贺洵!”   贺洵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着急忙慌出来,以为怎么了。   结果许曜只是用一双眼睛看他,问他:“好了没啊。”   贺洵:“……”   “无聊了?”贺洵说,“还得半个小时,需要我陪你玩会儿那?”   “不用。”   说着不用,等到贺洵将饭菜端出来,许曜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整个身子缩着,将头枕在胳膊上,垂下的睫毛又密又长。   贺洵站在沙发前低着头看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在纠结要不要喊许曜。   如果叫了,许曜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起床气,并且晚上将他赶到客房睡。   如果没叫,等到许曜自己起来,他大概率会嫌贺洵为什么不叫他起床。   还没等他纠结完毕,许曜自己率先睁开那双睡眼朦胧的眼,看到贺洵站在自己面前,他果真蹙起眉,说:“你怎么不叫我?”   “我睡多久了,我的鱼呢?”   贺洵:“……”   贺洵一下就笑出声,说:“没多久,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叫你。”   说完,他就俯身亲了亲许曜的眼皮。   许曜的戾气肉眼可见的减少,贺洵挑了挑眉,仿佛又发现一个新大陆。   是从澳洲那边空运过来的鱼,许曜晚上刚看见它的时候它还活蹦乱跳的。   鱼没有刺,被贺洵做的很鲜。   一条鱼几乎被许曜吃了大半,剩下的被许曜夹到了贺洵的碗里。   许曜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就很乖地垂着头吃饭,有时候贺洵问他合不合口味他就点头或者摇头,饭桌上多余的动作就是将自己觉得好吃的夹给贺洵。   等到吃完,他趴在桌子上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贺洵,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做饭?”   贺洵笑着回:“以前在法国吃不惯那边的饭菜,就让我妈给了发了份食谱自己看着做。”   “你吃得惯?”贺洵又问。   许曜摇了摇头。   贺洵很少和他提起在法国的往事,原因挺不好看的。   他们因为贺洵在法国的风流往事吵过架。   这些事许曜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后来和贺洵的相处中觉得他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离谱。后来许曜去巴黎出差,还正好碰上以前和贺洵谈过的一个小男生,年纪不大,但家庭困难,小男生的学费都是贺洵出的,分开的时候贺洵还给了他一大笔钱。   许曜觉得贺洵这事儿干的还挺渣的,钱可以换种方式给,这样直截了当总会让人以为他是拿着钱息事宁人。   或许是真伤了人家的心,又或者是小男生本身就不甘心。许曜不知道哪里暴露自己和贺洵的关系不一般,小男生还因为这个接近他,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将贺洵和他在一起时候的照片给他看,还讲了很多贺洵的事。   他说贺洵对他只是玩玩,之后他还求到贺洵面前,贺洵也没有同意和他和好,甚至解决他都是让霍时炀出面的。   又说贺洵在法国玩的多花,将人渣了之后都是霍时炀擦的屁股。   许曜当时挺生气的,好几天都没理贺洵,人的情绪上来连带着思维也滞后。   许曜本来就学过摄影,那里面很多张亲密照都是P的,许曜一眼就能看出来。   后来他连夜坐着飞机回来找贺洵要一个解释,贺洵对于许曜莫名其妙不理他这件事罕见的也有脾气,两个人大吵一架。   许曜生气的不仅仅是贺洵一个人,还有霍时炀。   当时的霍时炀还用着宁炀的名字在接近楚禾。   他能分析出贺洵在这种事里占了多少份额,却在沾上楚禾钰的时候一丁点都忍不了。   他觉得霍时炀这样一个每次都给贺洵擦屁股,且处理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意外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贺洵做过的,他肯定也做过不少。   本来和贺洵吵了一架正在气头上,回家发现楚禾钰竟然两天两夜都没回过家,猜也知道是跟谁在一块儿。   在楚禾钰隔天回家高兴地看见他的时候,许曜又去质问他,并且说了让自己后悔终生的话。   他说: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如果他当初看懂楚禾钰的眼神就好了,如果那时候他可以主动去低头好了,最好的是他从没有说出过那些伤人心的话。   最后竟然还得霍时炀亲口告诉他,告诉他话不是要说出口才知道伤人。   在霍时炀的身份曝光之前,许曜讨厌他不过是因为怨恨他抢走了自己的弟弟,以至于楚禾钰到最后和他都那样疏离。   许曜其实一直对贺洵抱有怀疑态度,只是他们第一次的时候贺洵进都进不去,怀疑顿时就散了。   想到那时候贺洵窘迫的样子他只想笑。   他对贺洵以前的事没有很介意,毕竟贺洵又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没有参与过贺洵的过去,那他就没有资格批判贺洵的过去。   谁又会想到贺洵在后面会遇见许曜呢,就连贺洵同样也在许曜的意料之外。   许曜问过他记不记得艾斯这个人。   贺洵皱着眉说不认识,许曜看他很认真的模样,才知道贺洵这人是真的不记得人家。   他就说艾斯给了他很多照片的这件事。   贺洵这才若有所思,似乎是想起来了,说:“小男孩心气高,玩的一些小心机罢了。”   又说:“如果你也能对我玩一点心机就好了。   许曜问他:“你喜欢别人对你玩心机?”   “……”贺洵笑嘻嘻地说,“不是,但如果是你的话,我肯定自己就往坑里跳,都不用你玩心机。”   人不能对自己阶级之外的人过于贪婪,一旦有了占有欲,那这段关系就已经约等于结束。   贺洵就是这个常常被别人仰望的人。   他在法国风流成性,多的也是贪恋他身份地位金钱的人,那些人的喜欢并不纯粹,贺洵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也就说明,贺洵不可能真正喜欢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而许曜同样也是被人仰望的人。   只是贺洵身上的权势地位更出彩,而许曜被人仰望的是他身上那股毅力与坚韧。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普通人一路成为沪市商圈新贵,许曜差点评上沪市十大优秀企业家的时候不过才二十三。   二十三领导一家完全属于自己的企业,二十三成为一家人的依靠。   他不缺钱,权势和地位再给他两年他未尝不可爬到贺洵他们的圈子。   谁不说一句许曜了不起。   就这样的两个人撞在一起。   大概他们天生就是异名磁极吧。   “你挺厉害。”许曜如实评价道。   贺洵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每天叫两声好听的,哥哥天天做给你吃。”   许曜笑着挑了挑眉:“真的?”   “你真敢叫?”贺洵戏谑道,“你要是真敢叫,那你晚上得吃两顿饭了。”   “……”   “你不叫也行,我当然也会天天做给你吃,只不过……你叫了我会更高兴。”   贺洵弯着的眼很亮,像装了璀璨星辰一般。   李望给他发了一堆消息,要他把今天拍的样片传给他,顺便交流一下要不要改善一下拍摄方式。   许曜要去洗澡,就顺手把手机丢给贺洵,让贺洵帮忙回,贺洵脑海中忽然响起今天齐序说许曜不喜欢别人碰他东西的这句话。   “怎么回。”贺洵挑着眉问。   “随便。”许曜顿了顿,指令又明确了些,“嗯,哦,可以,都行。”   挺符合他的性格,贺洵笑着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洗完澡出来贺洵将手机递给他,许曜擦了擦头发很自然地坐在床边低着头继续回,他看了一眼还真是每句话只回一个字,李望也不觉得奇怪。   贺洵站在他面前给他吹头发,吹着吹着许曜忽然抬起头来盯着他看,贺洵先他一步说:“不能抽烟。”   “我要喝水。”许曜看着他说。   贺洵一顿,关掉吹风机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冤枉你了。”   贺洵晚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许曜也一直回着别人消息。   贺洵晚上喜欢黏许曜一会儿,许曜面对面坐在他腿上,两个人干瞪眼,因为贺洵把他手机给收了。   “怎么那么多消息要回?他不睡觉?”贺洵问。   “给谁赚钱?”许曜说。   贺洵:“……”   贺洵凑上去碰了碰许曜的鼻尖,胳膊换着许曜的腰,笑着问:“明天忙不忙?”   “怎么了?”   “程栩请我们去他新开的马场。”贺洵说,“跑过马吗?”   许曜点了点头:“就几次。”   “我也要去吗?”   “我觉得你会想去的。”贺洵轻声道。   “为什么?”   “程栩明天好像要求婚。”贺洵冷不丁地开口。   许曜反应了一瞬,没头没脑地问:“为什么?”   “大概是我表妹要回来,他有危机感吧。”贺洵也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这又和你表妹有什么关系?你确定他是要求婚吗?”许曜问。   “因为我表妹喜欢秦承礼很久了。”贺洵的眼神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说,“程栩平常有什么聚会都不会主动叫我,这还是头一次,他还说让我穿的正式一点。”   许曜笑着问:“为什么不会主动叫你,他不是上次秦承礼过生日叫你了么?”   “因为我们从小打架打到大,后来一见面就吵架,也算眼不见心不烦吧。”贺洵又补充道,“不过他没赢过我。”   “而且上次秦承礼过生日他不算叫我,他只是来和我炫耀的。”   谈起这个贺洵还有点恼火,那天他差点把程栩从办公室赶出去。   听到贺洵的话里有控诉的意思,许曜闷着笑,怕贺洵不高兴他又清了清嗓子,问:“你怎么知道是他求婚,万一是秦承礼呢?”   “秦承礼应该喜欢他挺多年的。”贺洵淡淡道,“小的时候秦承礼就经常帮程栩打架,宁愿每次回家挨着罚也要帮,后来他们一起上的初中高中,秦承礼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程栩是唯一一个,也应该是最后一个。”   贺洵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说:“宝贝,他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五年了,秦承礼一个人坚持这么久,程栩应该心疼他。”   许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我要去。”许曜说。   贺洵笑着亲了亲他的脸,“好。”   后来贺洵就那么抱着许曜处理工作,许曜抱着抱着就栽到他颈窝里睡着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   然后贺洵就会轻轻地抱他起来,再小心地放到床上亲亲他,最后像每一对小情侣一样相拥而眠。   忽然意识到我存了十万的稿马上要见底了,呜呜呜我错了,我之后一定开始动。   ──────────────────────────────────────── 第34章 旁观者清   隔天早晨的许曜一边咬着面包一边看着正在挑选穿搭的贺洵,心里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弄个发型什么的。   只是他越看越不得劲,许曜忽然开口道:“差不多行了,又不是你求婚。”   贺洵朝下看去,觉得自己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就是戴了个许曜送他的袖扣和胸针,还有许曜亲自给他系上的领带。   要说多了的,那就是他喷了许曜送给他的香水吧。   不过许曜说行了那就是行了。   等到要出门的时候贺洵忽然将脸凑到他面前不动,还越来越近,许曜抬起手用食指抵住他的额头,问:“怎么?”   “少什么?”   许曜本来想装听不懂,可是贺洵又挡在他面前,他只好微抬下巴亲了亲贺洵。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进门出门,睡前睡后,上车下车,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吻。   只不过有时候时间长,有时候就是浅尝辄止。   “幼稚。”许曜一把推开他。   今天没有多少机会可以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许曜也只在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但是贺洵还是怕他受寒,临走前还是给他围了圈米白色围巾。   许曜一上车又开始昏昏欲睡,半张脸陷在围巾里,倒还显得有点乖。   看着许曜这个样子,贺洵想,如果许曜是个女的,他真的怀疑许曜是不是怀孕了。   转念一想,如果真的能怀孕就好了。   当然,这种想法他不敢说。   这次将许曜醒来罕见的没有起床气,只是打了好几个哈欠,由着贺洵牵着手。在去往室内场馆的一路上都将下巴埋到围巾里,最近的寒风呼啸,已经入冬,天气预报还说过几天会下雪。   到的时候场馆内已经有很多人,唯独两个主人公不在。   曲荆和徐世洵不久刚认识,其他的青年才俊和商业大亨许曜发现他很多也都见过,但就是认识才麻烦。他不自觉地往贺洵身后躲,还没等贺洵开口问,架不住有人眼尖,一下就看见贺洵身边的许曜。   手刚刚已经松开了,现在的他们看起来像是结伴而来的好友。   “许总?”有人不确定地冲着许曜开口,又冲着贺洵尊敬地打招呼,“贺少。”   贺洵一顿,下意识侧头去看许曜,却看了个空,接着他就听到身后的许曜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气声。   许曜从他身后走出来,很客气的笑了笑,说:“周先生,好久不见。”   见许曜开了口,又有人陆陆续续地开口。   “这是CX以前的许总,许曜?”   “他和贺少认识?”   ……   许曜在那里和一群以前的商业伙伴寒暄,贺洵不好在他身边,朝着曲荆那一伙人走去。   这个圈子向来就是泾渭分明,不是所有人都和程栩那样广撒网,什么友都交。大多少爷公子还是眼高于顶,朋友的活动范围也就那么几个,看得上眼的更是屈指可数。   因此世家子弟们是一伙,普通商人又是另一伙。   徐世洵依旧是靠着曲荆打游戏,曲荆觉得他很烦,和没骨头一样,坐着都要找个东西靠。   贺洵缓缓坐在他们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曲荆看见他来了,却是一个人,还好心地问:“就你一个人?”   “不是。”   曲荆不明所以,转而朝着门口看去,一下就看见被人群簇拥的许曜,在一群人精里如鱼得水,笑得疏离又客气。   曲荆冲着贺洵挑了挑眉,还没开口,贺洵就率先一步说:“人太优秀,太受欢迎。”   “你想让他过来还不是你贺大少一句话的事?”曲荆调侃道。   贺洵笑着摇了摇头,他不能那么做。   恰巧徐世洵一把游戏结束,手机里传来遗憾落败的声音,气的徐世洵一下弹射般坐起来,头顶正好撞到曲荆的下巴,把曲荆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特么有病啊。”曲荆扶着下巴,怒道。   徐世洵同样捂着脑袋,痛苦不堪:“你下巴怎么那么尖,整了吧。”   曲荆眼睛瞪得更大了:“我这要是整的,今天你还能看见我?”   “别一天靠在我身上,我真是服了。”   徐世洵撇撇嘴,不说话。   结果转头就看见今天格外不一样的贺洵,上下打量几眼,询问道:“你这袖口和胸针不错啊,你什么时候还捯饬这些东西了,和个开屏的孔雀一样。”   曲荆:“……”   有时候真的想劝某类不会说话的人闭嘴。   然而贺洵在打嘴仗这方面还没有输过。   徐世洵就看到贺洵笑了笑,他从那抹笑容里看到六分得意和四分炫耀,接着下一秒,他听到贺洵说:“啊,不是我买的,是送我的。”   徐世洵十分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谁还会送你这个啊……”   话戛然而止,他对上曲荆怜悯的目光,恰好此时应付完所有人的许曜从远处走过来坐到贺洵身边。   坐下来的时候还很不高兴地抱怨道:“你怎么就那么走了,不帮我?”   贺洵搂住他的肩,将他脖子上围着的围巾摘下来,笑着说:“不都是以前的朋友?我不好干涉。”   其实贺洵没说的是,那些是许曜以前的朋友,他不能做的太专制,但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身份去管束。   朋友又太越界,前男友都算不上,更别说别的了。   要是真那样做难免会为许曜惹来一些非议,他无所谓,但他舍不得许曜受那些。   许曜冷冰冰道:“不想帮直说,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完,他就偏过头不和贺洵说话。   嫌少能看贺洵吃瘪的时候,曲荆和徐世洵都带着些许戏谑的目光看他,不过贺洵本人并不觉得掉面子,他凑上前去笑着哄着:“不生气了,那我现在让他们都离你远点?”   许曜问他:“你怎么说?”   “说你是我的。”   “……”许曜没好气道:“你别和我说话。”   曲荆莫名觉得贺洵脸上的笑容很熟悉,仔细一想他发现他在程栩脸上也经常看到这种笑,就比如秦承礼管着他的时候。   想曹操曹操到。   程栩风风火火从外场赶来,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胸前挂着一个很漂亮的羽毛胸针。   “你们都来啦?”程栩笑得十分开怀。   看到程栩的那一瞬间,许曜忽然侧头在贺洵耳边很严肃地说:“我们应该为他们准备一份礼物。”   贺洵挑了挑眉:“什么礼物。”   许曜仔细思索了一下,说:“一会儿等他们开始的时候,你去旁边弹个琴,烘托氛围。”   “……”贺洵一下就笑了,说:“宝贝,我不是卖艺的,而且我说过,我这辈子只为你弹琴。”   “花言巧语。”许曜哼了一声。   秦承礼是最后一个来的,看到场馆内距离了这么多人,他还罕见地愣了一下。   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着装明显与别人不同的程栩,秦承礼心下有点疑惑。   程栩看到他就笑着跑过来,然后牵起他的手,说:“你来啦?”   “不是一点?”秦承礼问他。   “是一点啊。”程栩笑着说,随后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来得最晚,有惩罚。”   平时和程栩约好的时间,秦承礼往往会提前半个小时到达。   秦承礼眼下带上些许温柔和笑意,很轻地说:“好,什么惩罚?”   “就罚今天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得答应我。”   “我答应你。”秦承礼说。   今天是程栩的主场,没有人喧宾夺主。   就连贺洵也罕见地安静。   沙发半围着一张桌子,在场只有秦承礼带着疑惑,因为程栩总是看他,弯着一双星星眼。每次和程栩对视的时候,他总能陷在那双眼里,然后无法自拔。   许曜悄悄地问贺洵:“秦承礼能看出来吗?”   “我觉得没有。”贺洵侧头和他咬耳朵。   “为什么?”   贺洵轻笑道:“因为旁观者清。”   秦承礼大概只会觉得他的小猫今天格外迷人,又或许他每天都觉得程栩很迷人。   许曜觉得今天的天气预报不准,外面晴空万里,太阳尽管没有温度却也足够耀眼。其实如果下一场雪也挺好,许曜这样想。   贺洵靠在沙发上看向一旁亲昵的两个人也不由弯弯唇。   他比程栩和秦承礼大一岁,尽管和程栩经常掐架,但其实他打心底里是将他们当弟弟看的。程栩大学的时候和他在巴黎,那时候秦承礼独自在洛杉矶,程栩就每周跨越九千多千米,隔着九个小时的时差去看他,贺洵当初笑话他,程栩很正经的和他说:“阿礼不爱说话,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我怕他被人欺负。”   贺洵当时瞬间哑口无言,他心想秦承礼只是不喜欢和不必要的人说话,怎么可能被人欺负?   后来他在巴黎也见过几次秦承礼,秦承礼被程栩看的严严实实,不让他和女孩子说话,也不让男孩子靠近他。   当时贺洵就觉得不对劲,应该说很早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   程栩从小就很黏秦承礼,大事小事都往他身后靠,很越界的依赖。而秦承礼是出了名的纵容程栩,比他父母都宠得紧。   这个世界上能管住程栩的只有秦承礼,能管住秦承礼的也只有程栩。   许曜:去八卦咯。   ──────────────────────────────────────── 第35章 我算你的什么   再过了一段时间,外围的人差不多都散了,程栩不喜欢冷清,人从来都没架子,平时有什么party大家都很乐意来捧场。   内场的人都陆陆续续往外场去了,没过多久,程栩的助理忽然走进来说外面有点事要程栩亲自来一下。   秦承礼说要跟着他一起,程栩笑着拒绝了。   许曜低头看了眼贺洵腕表上的时间。   结果贺洵以为他喜欢,下一秒拽着他的手就往腕上戴,许曜轻拍一下他的手,让他严肃一点。   果然,没过几分钟,程栩的助理忽然急匆匆地跑过来,面色慌张地和秦承礼说:“先生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许曜一愣,和贺洵相互对视一眼。   秦承礼蹙起眉,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就向外冲过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绕是许曜做足准备,也被场外一片空地上的景象所震撼。   目及所至的地面上全被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一条蜿蜒曲折的,与其余空地都不同的石制阶梯小路被花团锦簇着,通向程栩所站着的地方。   这让许曜想起那年和贺洵看的那一场樱花。   许曜最先看到的是站在小路尽头,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白色西装与红色花束相得益彰。他的身后有一座同样被五颜六色花瓣装饰的秋千,秋千的侧边站着一匹戴着花圈的白马。   接着,他看到他面前的秦承礼忽然停住脚步,隔着小径与程栩遥遥相望。   他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他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秦承礼的名字时,程栩总与他挂着钩,就连上新闻被采访也连带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许曜很少会见秦承礼笑,但似乎每次都与程栩有关。   竹马情谊,两小无猜。许曜带着笑,他看着秦承礼深呼一口气,踏上这条程栩为他所装饰的,被鲜花所包围的,通往未来与幸福的路。   贺洵勾了勾他的手,他们悄悄走到场地的侧面,在这里能看到全貌,许曜还十分赞赏地看了贺洵一眼。   秦承礼走得很慢,若是很急着通过的话,不是很对不起程栩的精心策划吗?   如果将他的一生比作一颗普通的树,那程栩就是树上那片开得最早,落得越晚的那片叶子。在晚秋时落下,它不会随风走,它会拥抱着大树枯凉的根,顺着泥土化为养分,在四季轮回时重新盛开在繁茂的枝头。   路真的不长,花真的很美。   秦承礼忽然想到很多年前他们录取offer出来的那一天,程栩也是带着满满一后备箱的花来看他,只是后来发生些不愉快。等到他将程栩哄好的之后,程栩睫毛上还挂着泪就闹着让他将花都栽到自家的花园里。   只是花失去根,还有多久的花期。   只是没关系,因为他得到一支永远不会枯萎的花,一支永远属于他的花。   思绪万千,秦承礼站在程栩面前。   他喉结滚动,张口想说什么,却都卡在嘴边。   程栩一只手拉着他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在注视下,程栩缓缓单膝下跪。   那眼神珍重又温柔。   天空渐渐飘来几片雪花,为这场浪漫增添了冬日的赞歌。   秦承礼渐渐红了眼眶。   他听到程栩对他说:“阿礼哥哥,和我永远在一起吧。”   那一瞬间,秦承礼的耳边嗡嗡地响,程栩的眼神含情脉脉,他终于深陷在这道眼神里无法自拔。   “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做。”秦承礼哑着声音,笑着说。   程栩仰着头,笑着说:“因为我爱你,阿礼哥哥,我愿意。”   “今天说好的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你不能食言。”   “我答应你,我愿意,我求之不得。”秦承礼说,“我也爱你。”   很直白的告白,程栩一下就红了眼眶,秦承礼弯着腰将他拉起来,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一遍又一遍说:“我也爱你,我真的爱你……”   程栩红着眼哽咽道:“秦承礼,这么久,累不累。”   喜欢他这么久,忍耐他这么久,永远对他无限纵容。   到最后程栩抱着秦承礼哭的泣不成声,他说是不是他发现的早一点秦承礼就可以幸福得更早一点。   秦承礼和他说,他在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   最后程栩的助理带着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拿了一堆礼炮,彩带飞了满天,程栩这才想起来没有给秦承礼戴戒指。   曲荆等人在不远处笑成一片,纷纷开玩笑说,程栩你行不行。   就连许曜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最后程栩还抽泣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颤着手戴到秦承礼的无名指,他吸了吸鼻子,抬起眼更认真地和秦承礼说:“你要和我去国外领证,然后把结婚证撕了,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秦承礼笑着看他,没和他说结婚证撕了也可以离婚,只说:“好,永远不分开。”   然后程栩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仰头吻上秦承礼的唇。   曲荆和徐世洵在外围不断吹着口哨,调笑着问什么时候请他们喝喜酒。   许曜眉眼带着笑,侧头一看贺洵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后面,于是他环抱着手臂退后一步和贺洵肩并肩。   许曜带着遗憾轻啧一声,说:“我就说你该给他们弹一段,可惜了。”   贺洵眼睛直勾勾地看他,问:“弹什么?”   许曜故作思考,说:“梦中的婚礼吧。”   “行,晚上回去就给你弹。”贺洵笑着说。   许曜笑着侧头瞥了他一眼,又嗔怒道:“你怎么不提醒我带上相机。”   贺洵挑了挑眉,说:“给他们拍照干嘛?”   “还不是因为你不靠谱。”许曜哼了一声,“你没有帮我准备礼物。”   贺洵顶了顶腮:“都是我的错。”   许曜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他们的手虚挨着,贺洵就悄悄勾住他的小拇指,然后渐渐侵略,然后贪婪地十指相扣。   雪花飘得越来越大,许曜空着的那只手伸出去,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又与肌肤相融,他轻声说:“下雪了。”   等人群差不多散了,许曜问贺洵为什么有个秋千。   贺洵思考一小会儿,说:“小时候程栩很调皮,有一次差点从阳台上摔下来,后来他家里人就不让他去高的地方。但是他又很想玩秋千,他家里没人纵容他,他就去找秦承礼。”   “秦承礼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地就答应他了。”说着,贺洵也忍不住笑出来,“那时候那么小,五六岁的样子,秦承礼还真就在一颗树干上给他搭了个秋千,程栩长大之前都在那儿玩。”   许曜问:“真没人发现?”   “或许吧。”贺洵顿了顿,又说:“又可能是他家里知道也纵着,毕竟有秦承礼看着这个混世魔王。”   许曜还是有点好奇:“那那个秋千到底怎么搭的?”   “爬上树搭的。”贺洵说,“然后一次一次自己实验,确定不会断才给程栩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一次他摔得浑身脏兮兮的,正好被我看见了。”   ……   整天所有人都挺兴奋的,因为下雪马也跑不成,程栩就请他们吃饭,曲荆问这算不算婚宴。   程栩当即就不满意,说他的婚宴怎么可能这么低调。   一场饭局,贺洵和许曜在桌子下面偷偷牵手,场上除贺洵以外的所有人都喝了酒,不过许曜是偷偷抿了两口。   之后程栩就着急忙慌带着秦承礼走了,徐世洵还没懂,到处问为什么。   曲荆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贺洵和许曜走下高阶的时候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雪,车没停到地下停车场,在路边的停车位放着。   许曜将下巴埋在围巾里,鼻尖和耳朵都有点红,他问:“他们这样,家里都同意?”   许曜还细细想,他们两个这样也算门当户对,豪门联姻了。   刚踏上平地,贺洵牵起他的手和他面对面,说:“不知道,不过不同意也没关系,幸不幸福才有关系。”   秦承礼和程栩都是独生子,他忽得一想,贺洵也是。   贺洵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鼻尖,又捧起他的脸,一片雪落在刚刚被贺洵蹭过的那处,许曜眨了眨眼。   一片温热落在他的唇瓣,手心的温度也传到他的脸颊,在舌尖触碰到唇的时候戛然而止,贺洵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曜看到他喉结滚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从上方下来的曲荆逮了个正着:“呦,大庭广众这是干什么?”   曲荆也喝酒了,话未免有点多,他笑着说:“人家两个明天就要出发去领证,这也是修成正果了。”   他和贺洵许曜两个人正对着,低头看了看他们交缠的手。   调侃道:“阿洵,你呢,你这个前男友什么时候转正?”   贺洵下意识蹙眉,连带着牵着许曜的手都发紧,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曜就同样蹙起眉问:“前男友?”   “对啊,你们不是在一起过?”曲荆笑了笑,看到不远处一辆轿车缓缓驶来,他说:“行了,司机来接我,再会。”   等到曲荆走了两三分钟,他们都在原地没有动作,直到许曜开口问:“你怎么了?”   握紧的手松了几分力道。   贺洵垂着眼,看不清眼神,他很平淡地问:“许曜,我一直很想问,我算你的什么?”   贺洵:我想要个名分。   ──────────────────────────────────────── 第36章 前男友   察觉到又渐渐分离的手,许曜重新蹙起眉,抬起眼问他:“你什么意思?”   察觉到许曜的逃避,贺洵不去看他的眼神,他垂下头很自嘲地一笑,说:“没什么,算我多问。”   寒风凛冽,鹅毛般的大雪从他们之间飘下,好几瞬都遮住互相的视线。   许曜看到贺洵转身就走了,他下意识想去抓贺洵的衣角却抓了个空,嘴巴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贺洵向前走,没有回头,然后消失在拐角处。   一阵冷风拂在他的面门,吹起他额前垂落的发,冻得他下意识眯起眼。   许曜站在路灯下抬起头,雪在灯光的衬托下泛着光,他看到雪一片一片落在他的身上,直到头顶都落了一层很薄的雪白。   时间过得很漫长,他不知道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在某些事情上,他和贺洵两个人都不愿意开口,两个人的情感纽带全靠着相互琢磨,猜测。他有时候在想,他们很像在玩一种你看我猜的游戏。   你要看着我,然后猜我在想什么。   于是他们总会错过很多,然后无端生出莫有的矛盾,很荒诞。   只是有些人总要用某些离谱的方式,才能探究出他想要的答案。   许曜没有看表,只是抬手拦下经过的出租车。   出租车也并不温暖,对他来说只是暂时抵御了一下刺骨的寒风罢了,许曜让司机随便开,去哪里都行。   司机只好先往前开,只是还没走多久,先来的是刺眼的车灯,随后一声急刹,出租车被逼停在路边。   许曜心想,贺洵开车的习惯没比他好多少。   接着,司机看到前方价值不菲的豪车下来一个撑着黑伞,冷着脸又矜贵的男人。   贺洵先是走到司机那边,司机下意识打开车窗,他的怀里出现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   司机愣了愣,他不认识衣服的牌子,只是他载的客和面前这个男人的衣服似乎是一样的。   贺洵绕到许曜这边,居高临下地垂下眼敲了敲车窗,冷声道:“下车。”   许曜不想和他多废话,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刚落地,出租车就利落地打开转向灯绕过豪车离开。   他们面面相觑,贺洵撑着一把伞将许曜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是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青筋凸起,他问:“许曜,你什么意思?”   许曜嗤了一声:“你可以走,我不可以走?”   “我是去开车了。”贺洵说,“只有三分钟,许曜,你连三分钟都不愿意等我么?”   许曜愣了愣,原来他觉得漫长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等一个人这么累,他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贺洵,你到底在作什么?”许曜抬起头问他,“一个人怎么可以前一秒欲言又止,后一秒又忽然哑口无言?”   贺洵自嘲地问:“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我不知道!”许曜脾气上来随时都发,“我为什么要知道?你自己想说的话也要让我猜吗?我为什么不能走,我为什么一定要等你,我知道你会回来吗?”   他明明走的那么决绝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你会回来吗?”贺洵抬起眼,回的牛头不对马嘴,贺洵一双猩红的眸子看着他,“许曜,我连前男友都不算吗?”   贺洵很想问,为什么三分钟都不愿意等他?他也不知道许曜会不会回来,可他不是也一直在等吗?   只是他不能来道德绑架许曜,是他太贪心,他不仅想得到许曜的人,更想得到他的心。   想他心甘情愿。   许曜不可思议道:“你在说什么?”   柏油马路上车来车往,贺洵的车很突出地停在路边,他们又站在车后吵架,很影响交通。   只是路过的人看向他们价值不菲的穿着,又看到那惹眼的车牌,通通选择无视。   可以说那么多交心的话,做那么多亲密的事,甚至每晚都在相拥而眠,这些竟然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贺洵是一个很仪式感的人,他觉得要彼此说出喜欢才算关系的成立,只是许曜一直都没说过,他也不敢认,他甚至觉得前男友都是他偷来的名分。   没确认过关系的关系,阔别多年再见面,真的可以算前男友吗?   许曜又不习惯说那些直白肉麻的话,他觉得行动就是答案,有些事为什么一定要说出口呢?   于是冲突又有交点,矛盾油然而生。   许曜不知道怎么被贺洵拽上的车,又不知道怎么被放在家门口,然后又给自己留下一串车尾气。   下车的时候,贺洵声音很沙哑地和他说:“许曜,没关系,不是前男友也没关系。”   许曜心下也有气,故意对他说:“你说的对,不算前男友。”   他没去看贺洵的表情就下了车。   不出意外,许曜又失眠。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直到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许曜合上眼。   下一秒,他听到门被轻轻推开,身后的床陷下去,来人裹着寒风,很小心地拥住他。   许曜听见贺洵在他身后很小声地说:“许曜,没关系的。”   总是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了。   之后的几日都是这样,贺洵会在他睡下后偷偷的来,又在醒前悄悄的走,却不会和他说一句话。   就连上下班都会让人还接他,许曜说不用来接他。   贺二就抱歉地对他笑笑,说这是老板的安排,最近地滑,路上不安全。   许曜不想为难他,就此作罢。   只是在当日贺洵又一次悄悄爬床的时候,许曜忽然背对着他开口道:“别碰我。”   他察觉到贺洵搭在他腰上的胳膊一顿,然后一言不发地又起身离开。   许曜其实经常和他说这个,只是如果放在往常贺洵会强迫性地转过他的身子,再恶狠狠地亲他,和他说:“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为什么不能碰你?”   你看,他都说过你是他的。   果然,有些人听听就好,他就是哄你高兴。   许曜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冲向屋外,只是外面一片漆黑,他站在栏杆旁向下俯视着,有些人好像真的和没有来过一样。   他觉得这个房子怎么可以这么空、这么重,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月光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许曜蜷在被子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过分。   彼时,如果他站在阳台,他可以看到有一辆车子静静地在楼下停了一整晚。   隔日雪大部分已经消了,只不过一出门凉意更重,许曜最近出门都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服,连帽子也戴上了。   只不过他最近心情肉眼可见的差劲,前几天大雪剧组还特地去外面取景。   原定女主因为档期原因临时毁约,导演庆幸这部片子算是半保密项目,男女主一直没有正式官宣。   导演和制片人讨论过后又想出一种新思路。   让姜就演女主,最后林瑛获得影后的那一幕让更为成熟的演员演。   姜就不知道是喜是忧,她的经纪人倒是看起来很高兴,她本人脸上总带着忧愁。   许曜刚拍完一场少年段瑾在梨园万千花下初见林瑛的一幕。   段瑾跟着父母受邀来当地赫赫有名的宦官世家做客,宴席摆满了整整一庭院,听说今日是大小姐林瑛的十五岁生辰,林家还专门请了戏班子贺寿。   大户人家断没有让自家小姐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的道理,因此来客只知这场宴席是为林大小姐祝寿,却不见林大小姐的人。   段瑾一向不喜欢这种人多嘈杂又阿谀奉承的地方,于是借口去透气,却误入高处的阁楼,还迷了路。   他站在竹制的小楼上有些惊慌失措,这要是被主家逮到可是说不清。   只是他观望着出口,却不小心在面前一整片梨园下正笑吟吟品花的林瑛。   整片园林被雪白的梨花所覆盖,像是覆了一层雪般。   少女着一身白色长纱裙,头发被细致地唐城卷,香味扑鼻,好似隔着这么远段瑾也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段瑾一时看呆了眼。   他听到那少女身旁有侍女说:“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一趟。”   段瑾想,原来这就是林大小姐,林瑛。   林瑛哼了一声,说:“什么事?今日是我生辰,他还要逼婚不成?”   “我才不去,你告诉他,我林瑛什么都要最好,要嫁也要嫁绝世英雄。若是父亲看上的公子不满足这个条件,那就快快请他回吧,勿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本小姐也没有委屈自己的义务。”   段瑾想,她要嫁英雄。   于是梨园惊鸿一瞥,这世道便多出一位真英雄。   ……   这场戏不难拍,眼神和台词没问题基本都能一次过,姜就的进步很大,尤其是少女林瑛身上灵动的气质和她本人很贴。   但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姜就人很单纯,又没什么架子,尽管自家经纪人万般叮嘱不要和许曜多接触,她还是时不时就去和许曜聊天。   这天的经纪人看到姜就就坐在许曜旁边更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于是两眼一闭就当看不见了。   姜就叹了口气,用手托着下巴说:“这么艰巨的任务就这么给我,我能行吗?”   许曜抬眼看了一下他,说:“我觉得行。”   “不行也不行。”姜就义愤填膺,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桌面,“我把我的舞台推了,陈姐和我说这个机会可遇不可求,还说我要是演得好说不定明年就能捧个奖杯。”   许曜笑了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   他说:“慢慢来,都有一个过程。”   姜就问他:“可你什么都会,你也有这个过程?”   “没有。”许曜笑着说,“但我能给你举个例子。”   ──────────────────────────────────────── 第37章 喝不了别喝   “说其他的你也听不懂,就比如摄影来说。曾经有个人在我面前拿我的相机拍照,成片都不成像,糊的让我以为他拍的是一团雾。”   “后来呢。”   “后来我教他,他终于可以将形状拍出来了,但还是很糟糕。”许曜笑着说,“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拍的照片了,不过我想应该会比以前好很多。”   姜就以为能听到什么废材逆袭的故事,她撇撇嘴,说:“什么嘛,这和慢慢来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告诉你,慢慢来不是拔苗助长,而是让时间交给你答案。”   “他很聪明,除了摄影什么都会,当然,我怀疑他不会摄影也是骗我的。”   许曜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尖刺少了许多,还多出一份柔和。   姜就问:“为什么要骗你?”   许曜想,大概又是苦肉计。   他没说话,姜就看出来了,就很有眼色地换个问题八卦。   “你一直都是摄影师吗?”   “不是。”许曜又想了想,答道:“以前就是搞电脑零件的。”   姜就若有所思点点头。   “许曜,你有女朋友吗?”姜就压低声音道,“我们私下都讨论你谈过几个女朋友,还有很多人都喜欢你,她们让我推个联系方式,我说我和你不熟。”   怕许曜觉得冒昧,姜就又补充道:“我觉得你这么会安慰人,肯定是有女朋友的吧。”   在剧组也不和别的异性多接触。   许曜挑了挑眉,问:“你觉得我会安慰人?”   姜就点点头。   许曜又说:“我没有女朋友。”   姜就不死心:“那你有喜欢的女生吗?”   “没有喜欢的女生。”许曜淡淡道,“但有喜欢的人。”   姜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等反应过来,她好想和自家经纪人说,这还担心什么谈恋爱啊,她根本一点机会都没有。   “行了,你不是要捧奖杯?还不努力?”   姜就高高昂起头,愉悦地说:“努力!我都想好发言致辞了,等我以后站在颁奖台上,我就说,我姜就绝不将就!”   许曜:“……”   这一整天许曜的心情闷闷的,拍摄进程顺顺的。   姜就和被打了鸡血一样,有劲得很。   等晚上到家的时候许曜忽然接到贺洵的电话,他看着电话界面犹豫好久,这才点了接通。   不过声音并不是贺洵的,许曜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开口说:“贺洵喝醉了!吵着要你来接!!”   听到贺洵的手机里传出别人的声音,许曜也没心思管那是谁的声音,下意识想挂断电话。   结果下一秒,听筒里传出极为纵容的一声:“程栩,别闹。”   许曜收回空中的手。   “许曜,我是秦承礼,贺洵喝醉了,贺一不在他身边,你……要不要来一下。”   许曜一顿,说:“地址。”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许曜还有些恍惚,多年前他也这么接过贺洵,只不过当时的贺洵年少轻狂,傲娇又倔强,许曜不理他他就要在别处找回面子。   许曜现在还记得贺洵当初痞里痞气地站在自己面前,将烟吐在自己脸上,说:“上过床都只能算炮友,你说接过吻算什么?”   这话当时听的的确很恼火,后来许曜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只觉得好笑,这不就是贺洵本人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吗?   每次想到这句话他都有点想笑,那时候的贺洵真的很幼稚。   许曜几乎是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中央双眼已经开始迷离的贺洵,他点了点头,算是冲包厢里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随便一看,就看到程栩和秦承礼手上的同款对戒。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挺明显的,明明是同样的时间段谈的恋爱,有的人到现在已经修成正果,有的人到现在都以为自己连前男友都不算。   贺洵一直直勾勾的将视线放在许曜身上,程栩看到了就故意和许曜说:“许曜,你可得管管他,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喝这么多。”   然后指了指整整一桌的酒。   “这些都是他喝的,喝完就一直喊你的名字,我寻思这种情况叫贺一来不合适,正好他的手机界面在电话通讯录那里,我就给你打电话了。”说完,程栩还嘿嘿一笑。   许曜低声说了句:“谢谢。”   许曜走到贺洵面前,一双黝黑的眸子看了他许久,忽然开口问:“你走不走?”   贺洵抬起眼看他,用手很小心地勾住他的手指,说:“要走的。”   许曜伸手完全地握住他的手,在给他穿衣服的时候还小声地说了句:“喝不了别喝。”   声音不算很小,在座的各位听了个清楚。   秦承礼看着他若有所思。   他算是和许曜接触最多的人,刚开始他就对许曜的印象很好,因为许曜不管在哪种场合都谦逊有礼,在人际关系里游刃有余。没有谁不喜欢聪明人,最初只是生意上的往来。   后来他听说他是楚禾钰的哥哥,再后来他听说贺洵在追许曜,他还觉得这世界挺奇妙的。   贺洵这五年里喝多了总是说许曜脾气不好,闷,和个公主一样还得人哄着,只是最后总要说一句但我觉得他好可爱,我就喜欢他这样。搞得程栩天天笑话他,秦承礼一度以为他们说的许曜和自己认识的是两个人,后来他意识到是许曜只在贺洵面前这样。   他也听程栩说贺洵有专门的餐厅为许曜做饭,还特别严格,就连不吃葱姜蒜这些细节他也知道。   只是早些年在饭局上会有人特意注意他这些算不上好的习惯吗?   没有,除非他是贺洵这种地位的。   他会不吃吗?不会,少吃也会吃一点的。   那怎么到贺洵这里就是一点都不吃,还要专门配个厨子做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贺洵愿意惯着他,因为他会下意识依赖,包括冲他发脾气。因为许曜知道贺洵爱他,也因为他也同样爱着,所以会把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展露到贺洵面前。   同样的,如果换做是任何人和贺洵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自己不吃这个不吃那个,贺洵只会静静地放下餐具并且让对方回家吃自家保姆做的婴儿餐,而不是在这里浪费餐厅的公共资源。   爱才会付出,爱才会允许被付出。   没有什么反差,不过是两个人的小情趣罢了。   许曜扶着贺洵走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围到他脖子上,贺洵的眼睛像装了导航一样追着许曜不放。   许曜又说:“喝不了别喝。”   贺洵眨了眨眼,俯身栽到他身上,凑在他耳边说:“不喝了,对不起,我不喝了。”   许曜皱着眉扶起他:“谁让你道歉了。”   扶上车的时候贺洵还是不安分,有时候许曜真的很想直接给他一个手刀让他晕过去,谁能想到贺洵喝多这么闹人。   直到将贺洵送到栗园,贺洵一进门就抱着他接吻,不过不深,就是和小鸡啄米一样。   就这样将贺洵拖到他自己的房间,贺洵坐在床边,许曜站在他腿间被他紧紧抱着。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贺洵蹭着他的腹部,忽然开口说:“许曜,别走了。”   许曜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无可奈何,他轻声说:“不可以。”   “为我停留一小会儿也不行么?”贺洵很小声地自言自语,直到完全松开许曜。   许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了门。   屋内昏暗,没有开灯,贺洵一个人垂着头呆呆地坐在床边,似乎是反应过来人真的走了,他嘴边才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很多年前送许曜离开的时候,他就发誓如果当时许曜肯回头看他一眼,那他不择手段也要将许曜留在身边,哪怕恨他也无所谓。   只是当时许曜没有为他回头。   “啪嗒”。   贺洵眨眨眼,随后猛地抬起头,许曜拿着一杯水走到他面前,对他说:“把水喝了我就留下来”。   贺洵一双猩红的眼紧紧注视着他,半晌,他沙哑着开口:“许曜,你再骗我,我真的杀了你。”   “不骗你。”许曜轻声说。   然后贺洵就着许曜的手喝,喝水的时候也还是盯着许曜看。   水很甜,许曜加了很多勺蜂蜜。   “喝完。”   贺洵从许曜手中夺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又抬手抚上许曜的后颈,将他整个人按下来。贺洵凑上去吻上他的唇,将口中的蜂蜜水渡到他口中,许曜下意识地吞咽。   洗完澡贺洵又把他湿漉漉的头往许曜衣服上蹭,逼得许曜亲自把他的头发吹干,他一言不发,只是眼睛死死地落在许曜身上。   睡觉的时候贺洵一直往他胸口处钻,整个人像一条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这就导致第二天许曜一睁眼已经九点多,怀里的人倒是睡得安稳,许曜轻轻地将他的胳膊抽出来,生怕把贺洵给吵醒。   往常和贺洵一起睡的时候会有贺洵亲自叫他起床,贺洵不在他就定闹钟,只是昨天忽然忘了。   贺洵早上起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了,只有身上隐约熟悉的气味告诉他昨天许曜在陪着他。   而许曜一路飙车到达剧组的时候就受到钱锦祺无情的嘲笑声,钱锦祺说他卡点这么多次终于迟到了。   齐序在一旁默默安慰他,说可以把自己的工资补给他。   许曜:“……”   许曜昨天被贺洵闹了一夜,今天早上头都大了。   贺:玩把心机。   让我们猜猜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今日依旧求求评论和海星.哭哭.)   ──────────────────────────────────────── 第38章 开始难过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姜就又屁颠屁颠来找许曜唠嗑,上到圈子里的八卦,下到剧组的,许曜也觉得她真是心大,什么事都敢说。   姜就问许曜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眼下多了那么明显的黑眼圈。   许曜自己倒没察觉,只是白天的时候很困是真的。   他现在心里还在想着早上没叫贺洵起床,会不会耽误贺洵什么重要的事,想给他发个消息,手却在发送键上犹犹豫豫,最终也没发出去。   许曜把他的那台私人相机带到剧组,没什么事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捯饬,有事的时候就放到手边的高架上,平常除他之外不会有人来这儿,就算来也不会有不小心碰到的情况。   姜就和他说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助理其实身份不简单,是投资人特地安排进来的。   许曜一下就笑出来,问她哪个投资人。   或许是经纪人特地叮嘱过,姜就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最终只说她觉得助理看着不是什么好人,让许曜小心点。   许曜早该把这句话放到心上的。   去房车上吃完午饭又浅趴了一小会儿,许曜抬起头的时候头顶还翘起一簇呆毛,他随意抓了抓头发,也没穿他那件和棉被一样的羽绒服。   米白色高领毛衣将他身上的棱角抚平几分,远远看去还有几分文艺青年的气息。   掀开厚厚的门帘,一进去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他经常待的那个角落里争吵。   许曜蹙起眉。   人群的中央站着两个人,钱锦祺眼里装着藏不住的怒火,他抬起手指着面前许曜的助理,身后的人紧紧拉着的衣服却还是没起实质性的作用,钱锦祺整个人都被气笑了,他说:“这个角落平时根本没有人来,好,我姑且算你今天突发奇想来这里转一圈,许曜的相机摆在高架上,你说是它自己掉下来的,谁会没事儿干去碰它?!”   平时许曜多宝贝他这个相机谁都能看在眼里,更何况这个助理从始至终都是插进来的外人。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的?”助理冷笑一声,“一个破相机配我亲自摔?”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声。   有人说:“我见过这台相机,得八位数。”   “不止,前几年刚发售,还是限量的。”   “……”   不知道触发哪个关键词,助理嗤了一声,抬脚在相机碎片上碾了碾,钱锦祺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下一秒就扬起手臂往助理脸上打,却又被身后的人往后拽。   钱锦祺一双眼猩红得厉害,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下,助理还笑着挑衅道:“八位数?赔给他就是了,还真当我和你们一样?”   说着,又上前一步,走到钱锦祺面前,笑道:“来,你打,你可以试试明天这里还有没有你的一席之地。”   助理像个不谙世事的恶童,哪有摄影师会随随便便拿出一个八位数的相机呢?   钱锦祺整个人快气炸了。   不过并没有给他发作的时间,许曜蹙着眉推开人群走进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和助理脚下的碎片,他的瞳孔几乎下意识一缩,他猛地推开助理,助理被他的大力向后踉跄几步。   许曜跪坐在地上,颤着手从碎成渣渣的相机里翻着内存卡。   钱锦祺看到许曜来了,浑身的躁动也安抚下来,他垂下眼看着许曜不断翻动的手指,很轻地说了声:“对不起,我没看好。”   许曜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熟悉他的人肯定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只剩下一个锚点就会爆发。   等到终于找到内存卡,许曜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他说:“给我一台好的相机。”   钱锦祺心情也算不上好,他将许曜放在剧组的那台208万的相机拿过来,看着许曜将他找到的内存卡插进去,相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又重复试了几次,结果依旧一样。   许曜很轻地笑了一声,他缓缓站起身,眼睛从下到上,直到从视线里捕捉到助理的脸,他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死人。   助理和他对视上的时候整个人都一怔,在看到许曜下的拳头发出“嘎吱”的骨节摩擦的声音,他下意识活动喉结,在反应过来后猛地向外跑。   齐序是听说这件事匆匆从外面赶过来的,进来的时候额头上还冒着汗,看到助理慌张地往外跑,齐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门关上,自己整个人张开手臂挡在门前。   “你他妈给我滚……”   话音还未落下,助理整个人就被许曜拽着后衣领往后拖,许曜在他耳边颤着声音,可怖又压抑,宛如夺命的恶鬼,他说:“我是不是说过没有下一次。”   许曜这个人脾气的确算不上好,打起架来更是不知道疼,齐序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许曜将人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揍,助理刚开始还嚎叫两声,到后面他满脸是血,分不清是哪里流出来的,人也没声音了,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昏过去了。   没人上去阻止,也没人敢去。   齐序自知看不了这种场面,于是很自觉地转身,听着身后那沉闷的击打声,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给贺洵说。   齐:许哥打架了。   那头没过一分钟就回来消息。   贺哥:他受伤了?   齐序想了想,回:没有。   贺哥:那就由着他。   也没问原因,就是纵容,只是齐序还是长话短说叙述了一遍,贺洵只说他知道了。   身后瞬间出现骚乱。   先是李哥不可置信的声音:“许曜!?”   “许曜!住手,你快停下!”   “到底怎么了!!”   又是孙小文的:“你们在干什么?”   “许曜,许曜!”   “快给贺总打电话……!”   ……   最后助理被叫来的救护车带走,听完前因后果没人指责许曜什么。   后来查了监控,发现是助理鬼鬼祟祟徘徊在高架旁,是他自己伸出手推架子,相机这才受力不稳摔下来,摔下来之后还故意踢了两脚。   正是这一动作被钱锦祺逮了个正着,钱锦祺正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吵起来。   李望没什么好说的,他知道对许曜来说多少钱的相机都无所谓,对每一个摄影师来说也是这样,重要的永远是里面的东西,而不是相机本身。   刚才听钱锦祺说相机没反应,猜也是内存卡被损坏了。   李望不知道内存卡里有什么,只知道那是对许曜很重要的东西。   助理自己手欠,还往枪口上撞,李望觉得他活该。   许曜的米白色毛衣沾上灰,手上也都是血,李望叹着气让他先去把手洗了,这里不会有事,他会处理好。   许曜忽然不明意味地嗤笑了一声。   说完,他就起身朝外走了,只是背影看着有些颓。   李望知道,他大概又去那辆房车上待去了。   贺洵来的时候剧组里已经没人了,他很轻地推开门,看到许曜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手里放着一个有些弯折的内存卡发呆。   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许曜下意识抬起眼,却在看到贺洵的那一瞬间,眼里的寒冰融化。   人似乎都是这样,总会用一个坚硬的外壳伪装自己,却在看到亲近的人的时候溃不成军。   许曜红着眼看他,看了好一会儿。   贺洵牵起他的手,坐到他一旁。   “疼不疼。”贺洵轻声开口,用拇指摩挲着他泛红的指节。   许曜还是看着他不说话。   贺洵亲了亲他的手背,又将许曜拉过来亲吻他的额头。   贺洵说:“回家。”   吻从额头移向鼻梁,然后是眼睛、脸颊,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一个安静温吞的吻抚平许曜残留的暴躁因子。   “还在生气?”贺洵抵着他的额头问。   许曜眨眨眼,然后摇了摇头。   贺洵轻轻地笑了一声,是不生气了,因为开始难过了。   贺一在车上等着他们,远远就看到贺洵搂着许曜从里面走出来,许曜戴着一顶黑色的冷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而在接触到贺洵的目光时,贺一就十分自觉地将隔板升起来。   一般的电话不会直接打到贺洵那里去,都会在他这里接通,然后由他转接到贺洵那里。   因此他也知道今天许曜打架了,他将电话递给贺洵的时候贺洵并不意外,只是挂断电话后贺洵让贺一去查这个助理的身世背景。   他当时还意外贺洵现在竟然不会因为许曜打架而生气了,只是下一秒他就看到贺洵开始转腕上的表。脸上还是淡淡的,见他还不动,贺洵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问:“你没听见我说话?”   贺洵的脾气从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   贺一记得以前许曜没这么爱打架,他对许曜的印象也只是冷、不爱说话,倒是有几次听见他和自家老板发火,自家老板当晚还被赶出门。   前不久他还和贺洵提过一嘴,说觉得许曜比起之前变了很多。   贺洵却笑着说:“他本来就是这样子的。”   时间从未将他的棱角磨平,反而将他覆盖在表层的假面逐渐抚平,然后显现出他真实的样子。   ──────────────────────────────────────── 第39章 是你的生日礼物   车开得很稳,羽绒服被脱到座椅上,露出那件有些脏的毛衣,这还是许曜衣柜里为数不多的浅色系衣服。   许曜低着头一言不发,贺洵扣着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   “过来抱抱。”贺洵轻声开口。   许曜的睫毛微微颤动,说:“脏。”   “什么?”   “衣服。”   贺洵轻轻一笑,然后松开许曜的手,长臂环住他的腰,一使力,许曜整个人就跨坐在他腿上。   “你和我说这些?”贺洵笑着问,“他们都和我说了,是相机有很重要的东西是么?不然也不会发这么大脾气,要不要说出来,哥哥给你撑腰。”   许曜喉结滚了滚,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整张脸都埋到贺洵颈窝里,贺洵侧颈都能感受到他睫毛轻颤所带来的痒意。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肌肤上,许曜一下一下地蹭着,贺洵的大手移到他的后脑勺轻轻地安抚,又引导着说:“让我们许摄受这么大委屈,一个字都不肯说?”   又等了半晌,许曜低声道:“贺洵,过几天是你的生日,我还没有送过你礼物。”   贺洵一愣,脑海中的某些点瞬间连成一条直线,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相机里有你给我准备的礼物?”   许曜没说话,只是往紧搂了搂,贺洵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   “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   许曜没回,只说:“对不起。”   贺洵捏着他的后颈将他从怀里带出来,然后笑着抵住他的额头,说:“没关系,不要和我道歉。”   贺洵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着许曜依旧闷闷不乐,又故作遗憾道:“那我的礼物没有了怎么办?”   “可以告诉我里面有什么吗?我想知道,你说出来我就当我收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贺洵的错觉,他感到许曜的脸微微一偏,然后在他的手心上很轻地蹭了蹭,这才抬起眼看着他说:“很多。”   “这五年我看到的所有,山、水、海、星星和大海……”   还没说完,贺洵就笑着不可自控地吻上他的唇,贺洵的唇在他的唇上细细地磨,他说:“没关系,许曜,我都见过。”   你看到过的我都见过。   “还有s市开的梅花,前几天下的雪也很好看……”说着说着,许曜一下顿住,又重新开口,“你怎么不和我一起看。”   贺洵心底揪成一片,然后漫出丝丝涩意。   “贺洵,对不起。”许曜又说。   “没有对不起,宝宝,不要和我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贺洵重新把他拥到怀里,轻声问,“以后可以一起去看花吗?冬天还很长,会有第二场第三场雪,我答应你,之后我绝不缺席。”   “没说这个。”许曜闷声开口,“推开你的时候是不是很伤心,比我现在还难过?贺洵,没有不让你碰我的意思,你明明知道我说的都是反话。”   终年荒芜的枝头终于开出第一朵花,这是许曜第一次向贺洵敞开心扉,尽管只有不到十分之一,但也足够贺洵心花怒放。   但喜悦过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酸涩感。   贺洵紧紧抱着他,说:“嗯,很伤心,不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反话,是不敢去想。”   不只是单纯因为相机这一件事不高兴,是因为这么多天的情绪积压在一起,然后这件事成为导火索。   “但不要因为我伤心而伤心。”贺洵放开他,一双桃花眼弯着,然后他抓起许曜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我让你不高兴,你应该这样做,以前不是就这样?我又不会走,顾虑什么?”贺洵捏着他的手,说:“如果我不能让你做自己,那是我无能。”   许曜想,总会有你不愿意的那天。   贺洵又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会有不愿意的那天,以前你不肯信我,现在还是不肯吗?”   许曜有时候觉得贺洵真的和有读心术一样,不过是只读他的心。   不是不肯信,是不敢信。   “我又没有家暴倾向。”许曜冷冷道。   贺洵抬起眼笑意吟吟地看他:“我愿意。”   许曜很轻地笑出声来,说:“有病。”   贺洵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又说:“那我们许摄要不要明天在家里睡个懒觉,其他的都交给我?”   “今天迟到了,明天再不去要挨批。”许曜说完还补充了一句,“都怪你。”   贺洵挑挑眉:“我在这里谁敢说你,让他来找我。”   “这么厉害,你这叫徇私。”许曜调侃道。   “有私不徇是傻瓜。”   “那我今天被扣工资了,你得补给我。”   贺洵问:“多少钱?”   “五百。”   贺洵:“。”   见贺洵脸上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许曜终于是憋不住笑埋到了他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一块儿笑。   贺洵说:“许总现在怎么这么落魄?”   “是许摄。”许曜及时纠正道,“不然?以为谁都和老板一样财大气粗?”   闻言,贺洵若有所思,这才缓缓道:“那今天我得上交工资卡。”   车辆缓缓停在栗园门口,贺一透过后视镜就看到刚才还颓废的许曜现在又笑着牵住自家老板的手。   他觉得他明天得去CX和李琛坐坐。   像是要把前几天缺少的抱回来一样,刚进家门脱下外套就又贴在一起。   贺洵握着许曜的脖颈接吻,唇舌交缠间,贺洵问:“有没有想我?嗯?”   许曜胡乱嗯了一声,又重新吻上去。   空气暧昧旖旎,气温缓慢攀升,许曜双颊泛上情欲,纠缠之间,他喘着气问:“来么?”   贺洵喉结滚了滚,眼神晦涩,他托住许曜的臀/部想起身,却被许曜按住肩膀。   “就在这里。”许曜咽了口口水,说:“也不用……”   贺洵反应了一会儿,忽得笑出声,他抬手拽住领带松了松,又猛地往下一拽。   他抬了抬下巴又重新吮住许曜的唇,说:“那交给你……”   这是许曜少有的主动,领带被随意扔在地毯上,衬衫扣子被解到胸膛,裸露出的地方泛着几处吻痕。   贺洵半眯着眼迫使自己不去看许曜,这场生理与心理双重的爱欲。贺洵双臂张开,从手背往上是凸起的青筋。   他紧握着沙发的边缘,头高高仰着,有些凌乱的发丝垂在额前。   汗水从鬓角顺着下巴流到脖颈,在胸口处被许曜俯身吻去。   贺洵闭着眼从一旁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放到口中点燃。   这种满足绝无仅有,只要一睁眼就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许曜在他身上,双颊微红,眼里装着情欲,那一瞬间许曜的眼里装的全是自己,闭上眼又是他紊乱的呼吸声,其中还夹杂着几点细哼声。   一根烟只堪堪过半就从贺洵的手中掉落。   他的手从许曜的衣摆下方,然后停留在肩胛骨。贺洵缓缓睁开眼,情动的眸子里带上些许戏谑,他说,“宝宝,就这么点儿?”   他按着许曜的腰,许曜浑身都在颤抖,像是海上的孤舟终于找到海岸般抱着贺洵,然后很小声的抽泣。   贺洵轻啧了一声,说:“你要,你还哭?”   许曜又丧失主动权。   “乖,叫老公……”   “我在干什么?”   “自己说出来,嗯?”   他们共同落到地毯上,许曜的腿环着他的腰,贺洵自上而下,他伸出手扼住许曜的脖颈,看着许曜的脸变得涨红又倏然松开手。   转而轻拍着他的脸,声音没什么波动地说:“不哭了,一会儿又发不出声音了。”   呼吸紊乱交缠,很多声音也缠在一起,贺洵模糊之间听到许曜在叫他的名字。   他俯下身去听,却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看着口型又是三个字,他觉得他是听错了。   落在地毯上的领带转移到了许曜的手腕上,贺洵瞥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红色划痕,心想还真的和猫一样爱挠人。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贺洵从未有哪刻比现在还要餍足。   许曜蜷在他怀里,任由他一下又一下的轻啄,意识趋近于无,模糊之间他还听见贺洵接了通电话。   睡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许曜,怎么这么乖。   这让许曜想到很久之前贺洵还在追他的时候,那时候贺洵张扬的不行,每天开着各式各样颜色浮夸的跑车在许曜公司门口堵人。   明明有更体面更合法的方式,他偏偏要搞得人尽皆知。   当时CX的鲜花从没有断过,哪种花珍稀就送哪种花,不过许曜吩咐人都给搬了出去,实在搬不出去的就全公司上下分了,那时候CX的职员下班都神采飞扬,每人手里拿着几支花。   贺洵送的花取悦了所有人,唯独没有取悦他真正想取悦的那个人。   贺洵还为此很苦恼,他觉得许曜这个人怎么能油盐不进,哪怕是嫌他烦下楼骂他几句也好,这种无视最让人有挫败感了。   终于有一次,贺洵成功堵到许曜。   他的车挡在许曜的必经之路上,本想着让许曜为他停下车,却没想到许曜开着一个轿车,硬生生甩了一个漂亮的漂移绕过他。   贺洵当时看的眼睛都直了,许曜在经过他的时候特地停下来,打开车窗笑着对他说:“哥哥开过赛车。”   “这么帅。”贺洵嘟囔了一句就上车去追许曜。   跑车的性能终是远超寻常,贺洵终于和他并排上时,他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笑着喊了声:“许曜,你就同意和我约会吧!”   许曜没理他,反手就别了一下他的车。   贺洵被逼停,看着许曜的车尾巴,他吹了个口哨,自言自语道:“许曜,你怎么这么野。”   每次写这种,我都会被卡n次,我好累。   ──────────────────────────────────────── 第40章 来给许曜撑腰   隔天早上,贺洵算得上收获满满。   助理昨天就被叫来的救护车拉走了,很奇怪的是沪市叫的上名字的大医院都不愿意收他,辗转多处,他竟然阴差阳错住进了贺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高级病房内,助理浑身上下被包成木乃伊一样,胳膊上打着石膏,就连露出来的一双眼睛也是肿的。床边坐着一位身形有些臃肿的妇人,脖子上和手上的大钻石在阳光折射下让人睁不开眼。她的眼睛同样肿成核桃,不过一个是因为受伤,一个是因为哭了一夜。   助理姓高,叫高希,家里在西边有几处矿产,是典型的暴发户,家里老来得子,平时对他宠得紧。   这次好不容易顺着人脉将他送进贺氏投资的电影,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   那个姓许的摄影师不知道什么来头,下手不留情面,高希上半身被打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后来被人拦下来,高希觉得自己要死在那里。   这让他现在还有些后怕。   尤其是想起许曜那双猩红的眼,他就忍不住发抖。   可是害怕过后,他心头就涌上一股怒火。   许曜算什么东西?   从小到大他连他妈都没挨过他一下,许曜凭什么?   高希整个人在床上动弹不得,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他床边的母亲忍不住红了眼眶,下一秒,他就如告状般委屈道:“妈,我疼。”   刘江红几乎瞬间蹙起眉,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却又想到他的伤口颤抖着收回手。   “小希,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你?”   “是剧组里一位摄影师。”高希放大音量控诉道,“我不小心将他的相机摔了,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就只是一台相机?”刘江红皱着眉问。   “嗯。”高希艰难地点点头,“就是听说有点贵,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没说不赔他,他都不听我说话就打我。”   刘江红倏然起身,很大声地替高希鸣不平,脖颈上的钻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摇摆。   “一台相机能有多贵?!故意的又怎么样!!哪里来的野孩子,小希,他叫什么名字?!”   高希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挑,又瞬间落下,重新变回他那副可怜样:“姓许,许曜,平时剧组里的人就挺怕他的,他没什么朋友,还喜欢偷懒,不知道有什么背景……”   声音越说越小,在他妈听来就是孩子长期受欺负,却不敢告诉家里人。   或许是忍无可忍,刘江红“噌”地转过身,指着在窗边伫立的男人就咆哮道:“高建平!!你听见了吗??你看看小希被打成什么样了?平时在家里我连碗都舍不得让他端,我当时说过没有,他才多少岁需要什么历练?你非要把他塞进什么破剧组,现在好了吧,你差点见不到你儿子了!!我不管,那个摄影师,我让让他亲自来小希面前道歉!!”   高建平皱着眉反驳道:“那不是破剧组,你知道那是谁投资的么?”   “我不管谁投资的,我就这一个儿子!”   “闭嘴。”高建平声音里压着火,不与妇人计较,又问高希:“那台相机多少钱?”   高希有点怕他父亲,于是躲过高建平的视线,撇撇嘴说:“两千多万。”   高建平的眉蹙得更深,什么摄影师能用得起两千多万的相机?   还没等他仔细想,刘江红就一下扑上来,一双眼猩红着拽住他的衣领歇斯底里:“你想因为两千万息事宁人?你想都别想,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高建平烦的不行,从昨晚开始他的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一夜没睡在这里陪着高希,人醒来就听见老婆说两千万不算钱,儿子也不懂事。   高希是他从小养到大的,脾性他清楚得很,如果真仅仅因为他将相机不小心摔了,那人怎么可能把他往死里打。   高建平一把推开刘江红,问道:“你想怎么付出代价?你以为沪市是姓刘还是姓高?动动脑子,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问问你儿子是不是只因为摔了相机?你知道我为了把他塞进剧组废了多大的力,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点,不要把恶习带到剧组?他听了没有?”   刘江红听着心寒,瞬间泪流满面:“小希是你孩子,你不向着他?”   “凡事都有对错,错了不该承受代价?”   高希在一旁听着心烦,刚想出声制止他们的争吵,门忽得被大力推开。   三人的目光皆朝着门口望去。   紧接着,两排整齐的黑衣人从门外走进来,将整个病房围住,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人缓缓走进来。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穿搭,却硬生生被那人穿出一种矜贵。   他的衬衫扣子被解开一颗,进来的时候手不断转着腕表,嘴唇虽然上挑,却并没有笑意。   贺洵随意将一旁的椅子拉过来,随后靠着坐下,双腿很自然地分开,他抬起眼皮懒懒地问了一句:“吵完了?”   高希和刘江红平时只顾享受玩乐,不认识贺洵。但是高建平不一样,他看着这张常年挂在市新闻上的脸瞬间呆在原地。   他不知道这种顶尖人物怎么会来到这间病房,仅仅只是坐在那里他就被压着说不出话。   又或许是不敢说话。   刘江红脸上还挂着泪痕,不知者不畏,她当即就对着贺洵问:“你是谁?”   声音尖锐,快要穿过耳膜。   高建平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见刘江红不要命地问出这句话,他闭着眼仅仅攥住刘江红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闭嘴!”   闻言,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有些礼貌地开口:“忘了自我介绍,我姓贺。”   说完,他又微微歪头看着一直朝着这边看的高希,还伸手打了个招呼:“小高少,终于见面了。”   贺一稳稳地站在贺洵身后。   贺洵给外人展现的便是温和,可只有贺一这种身边人知道,贺洵表现得越是冷静和蔼,那他就越是生气。   高希坐不起来,只能在床上歪着头打量着面前这位矜贵的男人,问:“你是谁?”   贺洵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移向高建平,很轻地说:“他不认识我。”   高建平将刘江红和高希挡在身后,在贺洵面前低着头,“贺先生,是他不懂事,我代他向您道歉。”   贺洵收回视线,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都有人撑腰啊。”   听到高建平的话,高希下意识地诧异道:“哪个贺?”   高建平恨铁不成钢地转过头剜了他一眼,高希第一次这么快懂了别人的言外之意。   “小高少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贺洵一直带着笑,“我们通过电话,不过是我家宝……,不对,你们应该叫他许摄。”   贺洵怕他忘了,又提醒了句:“小高少还记得么?”   从贺洵口中听到许曜的名字,高希瞬间心如死灰,他忽然记起刚进剧组的时候有人告诉过他不要招惹许曜,他没放在心上。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来就是看看我们许摄把小高少怎么了。”贺洵瞥了眼高建平和刘江红,又收回视线,继续道:“这么护着,我还以为死了呢。”   贺洵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边上,皮鞋红底的那一面有些刺眼,他说:“让我好好看看小高少怎么了,没死……有点可惜啊。”   “你是哪里来的……”刘江红下意识大声反驳,却还没说完就被高建平扇了一巴掌,刘江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贺洵没心思看他们在这里演戏,耐心达到极点,他闭着眼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两个黑衣人上前将他们分开,分别压在侧边。   在睁开眼时面庞已然变得面无表情。   “既然受伤我就不强求小高少站着了。”贺洵说,“不过你父亲说的对,做错了事就该承受代价,不然小高少总愿意当井底之蛙,不过可惜了,我今天来是为许曜撑腰的……”   还没说完,高建平猛地跪在地上,然后跪到贺洵面前,近乎乞求道:“贺先生……求您,求您当他一条生路,我愿意替他受着……贺先生……”   贺洵止住声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声道:“只有他是家里的宝贝么?”   “不过我能对他做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贺洵重新笑了笑,“我的人断然没有平白受人欺负的道理。”   “可是他已经把小希打成这样了!”刘江红抬起头红着眼看他。   “不够。”贺洵轻飘飘道。   “你得庆幸他最开始不是落在我手上,我们许摄心软,但我不是,做错事的确要接受代价。小高少这么年轻想必是受不起,不过没关系……”贺洵笑着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高建平和刘江红,“有人会替你担着。”   高希挣扎着想下床,却被重新上来的两个人按在床上,贺洵看他的眼神悲哀又嘲讽。   “你说的对,不过是两千万,我也不会舍得让他端碗,别说受伤,就连不高兴一点我也见不得,怎么在你口中就成野孩子了?”   “想要公平,可以,首先你得越过我。”   贺洵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对高希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做好在这里待一辈子的准备了么?”   说完,他转身就走,房间里的黑衣人都跟在他后面。   身后传来高希痛苦的哭声,贺洵充耳不闻,只是问跟在斜后方的贺一:“东西到了吗?”   贺一紧跟在他身后:“已经派人送到栗园了,还有……夫人寄来的也刚下飞机。”   ──────────────────────────────────────── 第41章 来拆礼物   贺洵回来的时候许曜还在睡,他是在另一件房里换上睡衣才去找的许曜。   刚掀开被子躺下,许曜就找到他的手牵住,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哑着声音问:“去哪儿?”   “去给你找礼物。”贺洵笑着说,手臂穿过许曜的脖颈,将他揽到自己怀里,还亲了亲额头,“把你吵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   “要。”许曜下意识往他胸口钻了钻,又问:“什么礼物。”   “惊喜不能说出来。”   许曜不说话了,闭着眼重新入睡。   昨天睡得早,贺洵又起得早,因此不知不觉也睡了个回笼觉。   等他意识到自己睡着,又渐渐转醒的时候,他模糊之中看到许曜正睁着眼看他。   贺洵睁开眼,正好看到许曜猛地闭上眼的一幕。   贺洵沉默了很久,半晌,他试探地喊了一声:“宝贝?”   怀里的人没动静,贺洵一下笑出声,说:“不是睡不醒,是装睡了?”   锁骨又被倏然咬了一口,贺洵捏着他的后颈,将他从怀里带出来。结果一带出来就是许曜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贺洵看着他,没忍住亲了一口。   “没装睡。”许曜开口道,“没看你。”   贺洵挑挑眉:“我说你看我了?”   许曜刷牙的时候贺洵就从背后抱着他,身躯紧紧贴着,一双手放在他的腹部,头垫在他的肩膀。   贺洵偏过头密密地亲着许曜的脖颈,手放到他的腹部,游走到某处后用力按了按。   许曜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贺洵就轻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   就这样一直抱着他蹭来蹭去,许曜觉得贺洵有时候和小狗一样。   直到牵着他的手走到客厅,许曜发现茶几上放着两个大小相近的纸盒子,他有些意外地偏头看了贺洵一眼。   客厅的地毯被换掉,昨天湿透已经报废,重新换了一条纯白色的羊毛毯,光着脚踩上去很软很舒服。许曜本来是坐在贺洵一边,结果贺洵不满意,又拍拍他的腰,许曜顺势就被搂到腿上侧坐着。   许曜看着茶几上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猜猜看。”   “相机?”许曜说,“可是为什么有两个盒子,你要送我两个?”   贺洵笑了笑,一只手搂着许曜的腰,然后俯身,用另一只掌心托着盒子底部,将盒子拿到面前,说:“这是第一个礼物。”   许曜饶有意味地点点头,边拆边说:“你要过生日,为什么送我礼物?”   拆开后发现是和他那台被摔坏的一模一样的相机,许曜有些意外地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去接你的路上。”   “……”许曜说,“那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贺洵又用同样的方式将那个盒子拿过来,许曜一拆,发现是前段时间刚发售不久的限量款,有价无市。如果刚才只是诧异,那现在他真的很震惊,连着眼睛也亮了亮,贺洵就垂着眼看他,将他的每一瞬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确定许曜是真的开心之后他抬手压了压许曜有些炸毛的发顶。   “你怎么买到的?!”许曜弯着眼抬起头问。   贺洵轻轻笑了一下,说:“很难吗?”   许曜转念一想,对于贺洵来说的确不难,“这个也是你昨天来找我的时候买的?”   贺洵犹豫了一下,说:“这个国内还没有,我让贺一昨晚去买的。”   许曜闷闷地低笑,说:“可是贺一昨天刚送我们回来,怎么不让别人买?”   “他们不如贺一靠谱。”贺洵亲了亲他的额头,说:“我想让你早上一醒来就看见。”   贺洵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忽然说:“贺一贺二贺三,你想要哪个?不是缺个助理?”   许曜笑着说:“贺洵。”   贺洵以为许曜在叫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本来就不需要助理。”许曜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许曜很喜欢这台新相机,又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贺洵笑着问:“喜不喜欢。”   “不喜欢。”许曜笑了笑,故意说反话。   “乖宝宝。”贺洵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还有第二件礼物。”   “不是第三件?”   “一台是我补给你的,另外一台才是送你的。”   许曜罕见地有些兴奋,连带着在贺洵腿上动来动去,贺洵捏了捏他的手,许曜对上他晦暗的眼神,很快就安分下来。   然后他看到贺洵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着一张黑色的内存卡,许曜一看,发现是昨天被损坏的那张。   “你……”   “不想看你难过,想试着看有没有人能修。”贺洵一顿,“但是只恢复了大半,剩下的……”   “对不起,宝贝。”   许曜看着他眨了眨眼,很小声地说了句:“又不是完全因为这个。”   一个礼物一个吻,这次许曜亲了亲他的喉结。   “试试看。”   是在新相机上试的,的确和贺洵说的一样,恢复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没找回来,贺洵本来想凑在相机旁边一起看,结果许曜躲开,很正经地对他说:“你不准看。”   “我的生日礼物我不能看?”   “只有那天能看。”许曜说。   贺洵很低的笑了一声,说:“行,都依你。”   许曜将相机放在沙发上,然后抬手搂住贺洵的脖颈,将整个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说:“贺洵,谢谢你。”   “还有一个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贺洵在他耳边开口道。   “喜欢。”还没看到,许曜就说喜欢,接着他的手划过贺洵的胸膛,然后渐渐向下走。   寂静无声,只剩下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阳光,贺洵喉结滚动,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看见许曜的发顶。   鬼使神差的,他的手放到许曜的头顶,然后使了点力,许曜撩起眼皮看他,眼尾因为情欲而泛着红。   贺洵的呼吸更重了些,他低声道:“别看我……”   许曜的嘴唇不自然的红,他重新埋在贺洵的颈窝里喘着气,半晌,他哑着声音道:“怎么这么久。”   贺洵轻轻一笑,说:“你才知道?”   又把手放到许曜的肚子,问:“这样会怀孕吗?”   先不说这种方式不可能怀。   或许是有点害臊,许曜又往里面蹭了蹭。   贺洵笑意更深,意味十足地说:“也对,要是能怀……是不是五年前这里这有小宝宝了?”   “嗯?”他偏头吻了吻贺洵的脸。   “贺洵。”尾音还向上拐。   “不逗你了,现在收礼物还是再抱会儿?”   “再抱会儿。”许曜说。   又是很久,久到贺洵以为许曜又睡着了,他轻轻推了一下,又很小声地说:“宝贝?”   “起来了。”贺洵弯着眼,“一会儿该吃饭了。”   见许曜该坐在他腿上不下来,贺洵看着他戏谑地挑挑眉,许曜问他:“我得下来?”   贺洵没回他,他自觉地攀着贺洵的肩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哦了一声。   贺洵让他闭上眼睛,他就抬手用两只手掌捂住自己整张脸,察觉到周围的沙发上忽然空了,许曜偷偷张开两根手指睁开眼,却一下对上贺洵含笑的眼。   贺洵站在他面前,双臂环抱,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眼见着被抓包,贺洵猛地闭上眼,欲盖弥彰般地说他真的不看了。   许曜听见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后他察觉到自己的发顶又被他揉了揉。   没几分钟,贺洵出声让他睁开眼。   许曜面对着刚才贺洵坐过的那个方向,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就愣在原地。   一只黑黄配色的小德牧犬坐在沙发上,双耳软软地耷拉在两侧,偶尔还会支棱起另一半,圆溜溜的眼睛黑亮有神,小狗吐着舌头还微微偏着头看向他。   许曜第一反应是贺洵不会真的变成狗了吧。   结果下一秒贺洵的手就放在他的发顶,许曜这才松了口气。   许曜惊喜地抬头看向贺洵,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贺洵双肘撑在沙发背上,手随意地搭在许曜肩膀上。   “我妈最近在德国度假,我特意让她挑了一只亲人的,喜欢吗?”   许曜立刻说:“喜欢。”   听到他这么直白,贺洵还有点意外。   贺洵笑着绕了沙发一圈,顺势又贴着许曜坐在一边。   “它是霜降那天出生的,不到两个月,还没有名字,你可以给他起个名字。”   许曜问:“他怎么不出声?”   光摇尾巴不出声。   “你抱抱它,它就叫了。”   许曜试着朝他伸出手,小狗就乖乖地将一只爪子放到他的手心,许曜顺势将他抱在怀里,小狗亲昵地想去舔许曜的下巴,许曜下意识说了句:“不可以。”   小狗很小声地叫了两声,开始坐在许曜怀里看贺洵。   贺洵忽然想到些什么,和许曜说:“先别动。”   然后许曜看着贺洵拿出手机对着自己怀里的小狗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小狗头上。   “拍到我的手了。”许曜问,“你要给谁发?”   贺洵心想就是要拍到你的手。   “给我妈报备一下。”   贺洵的母亲姓文,给她的备注还是文女士。   贺洵:[图片][图片][图片]   文女士立马给他回来消息:是不是很亲人?   文女士:要不是因为你实在想要,我就带回家自己养了。   文女士:?那是谁的手?   回这条消息的时候贺洵还撩起眼皮瞥了许曜一眼,回道:小猫的。   文女士:?   文女士:你要让小猫和小狗和平相处,别打架,它们是天敌。   贺洵靠着这条消息忍俊不禁。   贺洵:嗯,猫猫很喜欢它。   又被这个贺老板爽到了。   嗯,我又被了,至于省略号大家自行想象吧。   ──────────────────────────────────────── 第42章 陪我回家   当天,贺洵用了近六年的微信头像,从别人家的狗换成了自家的小德牧,德牧头顶还有一双白皙又骨节分明的手。   贺洵去厨房做饭,许曜今天点名要吃红烧鱼和清炒油麦菜。   今天栗园只有贺三在,贺三见了许曜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许曜拿着贺洵新送他的最新款的相机对着小德牧一直拍,小狗刚开始还安安分分地吐着舌头坐着,到后面也忍不住乱动,许曜让贺三进来抱着小狗。   然后许曜万年空白的朋友圈终于出现第一条。   是小德牧的九宫格照片,没有配文,只是头像也换成小狗,乍一看和贺洵的像情侣头像。   不过本人不这么认为。   小德牧很黏许曜,用爪子扒拉许曜的衣服,还舔着许曜的手不放,一人一狗在地毯上玩儿,拍完照片相机就彻底失宠了。   贺三在一旁站着,贺洵做完饭出来的时候小狗已经安静地趴在许曜腿上睡着了。   当着贺三的面,贺洵走过来弯下腰亲了亲许曜的唇,说:“洗手吃饭了。”   又起身对着贺三说:“你哥哥们今天都不在,留下来一起吃吧。”   贺三有点受宠若惊,他知道贺一贺二都和贺洵一起同桌吃过饭。   贺一是从小跟在贺洵身边长大的,比贺洵还大几岁,而贺二贺三是贺一从外面捡回来的双胞胎,也才刚成年不久。贺一贺二都比自己成熟稳重,很多重要的事都会交给他们两个办,只有贺三,这还是他第一次守在栗园,也第一次和贺洵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下午把它带出去再检查一遍,之后就留在栗园,替贺一的班。”   贺三点点头。   这话被许曜听见了,他抬头问:“为什么还要检查?送来的时候不是检查过了?”   贺洵轻笑一声,用手心压了压他过于蓬松的头发,说:“我不放心。”   又说:“我这么快就失宠了?”   许曜没说话,将小狗轻轻地放在地毯上去洗手,之后贺洵又跟着他去房间呆了一会儿,留贺三一个人在桌前迷茫地坐着。   只是出来的时候许曜的嘴巴有点红。   应该是比刚刚还红。   小狗也是长途跋涉送回来的,饭香都没能让它醒过来,途中贺洵看了眼手机,一眼就看到许曜新换的和他的相似度百分之九九的头像,他知道许曜不是在意这种小细节的人,可能在许曜眼里就是很普通地换了个头像,但贺洵还是有些暗爽。   许曜加的的人也不少,朋友圈评论区一排评论。   钱锦祺:蛙趣许曜,这是你的新狗吗?还是个德国大帅哥。   钱锦祺:改天带来给我玩玩呗。   (对方删除一条评论。)   小齐:许哥,这小狗好帅。   小齐:和你一样。[龇牙笑]   钱锦祺回复小齐:德国帅哥能不帅?   李望回复钱锦祺:回来修片。[笑脸]   小齐:许哥,他叫什么名字啊。[卖萌]   许曜一遍吃饭一遍刷着评论,挑到幸运观众齐序准备回复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过头冷不丁地和贺洵说:“它叫茉莉。”   说完,这才低头打字回复了齐序。   贺洵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不小心瞥到许曜的手机屏幕时忽然懂了。   吃过饭后贺三就把茉莉接走了,许曜躺在沙发上玩相机,贺洵坐在他的同一侧沙发上。   许曜一条腿直直地搭在贺洵的腿上,另一条腿弯着,脚心踩在贺洵的大腿处。   许曜的相机动不动就对着贺洵拍,还是偷偷的,没被主人公发现。   中间许曜的手机搁置在茶几上一直震动,贺洵还好心地提醒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许曜哦了一声,说:“你回。”   贺洵笑了笑,熟练地解开手机后发现是一个熟悉的头像,许曜不喜欢给人留备注,常联系的人不留备注也认识,不常联系的留了也没用。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人是孙小文,他怎么不知道许曜什么时候加的孙小文?   发了一大堆消息,大概就是问许曜什么时候回来,贺洵没说废话,就回了一句:我是贺洵。   那头很久都没人说话,贺洵就紧接着回:他这几天不去,造成的损失我赔。   孙小文也没敢说什么。   许曜拍着拍着他发现贺洵对着电脑总是不住地皱眉,许曜一顿,踩在贺洵腿上的那只脚动了动,贺洵蹙着的眉松开,然后问他:“怎么了?”   “想喝水。”   他自觉的将腿抬起来,贺洵起身给他倒水。   许曜挺喜欢和贺洵待在一起的,或许是年轻的时候太拼,现在他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想躺平当一条咸鱼,没事儿拿着相机出去拍照,还能带着画板写生。贺洵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干,贺洵总会细心地为他做好一切,以前他们还会拌嘴,现在的贺洵全都由着他。   贺洵这个人吧,好像哪里都好。   不仅能为你解决问题,还能为你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你想要的他都能捧到你面前。   贺洵端着水出来的时候许曜已经坐起来,然后捧着他的电脑看,贺洵坐在他一边将水杯递到他嘴边,许曜喝了一口,问他:“你最近就在搞Soc芯片?”   “嗯,最近在研发的AI机器人需要搭载一款前端的Soc芯片,贺氏和你的CX共同研发,给过几个方案,但都无法承载机器人所需要的性能。”   许曜看了他好几眼,他以前就是弄这个的,不敢说大,整个沪市都不一定能找出一个比他精通Verilog的,他可不信贺洵不知道。   又是欲盖弥彰地咳了好几下,贺洵以为他喝水呛着了,许曜就干巴巴地说:“这个,你怎么不问我?”   贺洵挑挑眉,反问他:“不是许摄?”   “现在可以不是。”许曜说,“你求求我,我说不定能帮帮你。”   这话太熟悉,贺洵记得他昨晚还这样问过许曜,只不过场景不同,意思也不同。   贺洵笑了笑,凑在他耳边,声音莫名地带着磁性,说:“求求你了,就这样吗?”   许曜嘴角勾起一抹笑,却还是说:“不得叫声好听的?”   贺洵明白许曜这是找机会报复来了,于是凑得更近,他轻笑着说:“叫什么?老公?”   称呼一出来,许曜的笑都僵在脸上了,随之而来的是不正常地加快的心跳,以及莫名的干涩,他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耳尖染上一抹红。   贺洵见他这个样子,心下的恶劣更甚,又问:“还是……老婆?”   许曜一顿,刻意偏过头去不看他,贺洵忍着笑掰着他的肩膀想看他的脸,还一边故意逗着人。   “躲什么?又没让你叫,让老公看看是不是又脸红了?”   许曜整个人栽下去将脸埋在沙发里,闷声说了句:“滚。”   贺洵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后颈,说:“怎么这么乖。”   等许曜缓好,他就又起来凑在贺洵一旁看,贺洵和他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许曜不说话了,用头发蹭了蹭他的脸,忽然开口道:“我明天要回老宅一趟。”   贺洵一顿,将电脑合上,用手臂搂着他的腰,将人带到腿上,贺洵抬头亲了亲他的脸,轻声问:“我和你一起。”   许曜跨坐在贺洵腿上,坐着坐着又睡着了,两个人似乎都很喜欢这个姿势,没事的时候就抱在一起,时不时还可以带出来接个吻。   只是这样睡还是有点不舒服,贺洵就轻轻地将他抱在床上。   等到睡醒的时候许曜发现贺洵又不在他身边,一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还是等贺洵进来喊他吃晚饭的时候才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贺洵问他是不是怀孕了,怎么爱睡觉。   许曜吃了一口牛排,冷笑道:“嗯,怀了。”   “谁的?”   “反正不是你的。”   “……”贺洵被气笑了,手放到许曜腰间,问:“不是我的?”   “那还能是谁的?吃进去那么多,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   许曜:“……”   “你要是真怀了别人的孩子……”贺洵顿了顿,紧接着开口道:“那就生下来,我养,然后再生一个我的孩子。”   许曜被贺洵这番言论惊的好久都没说出来话,贺洵现在变得这么大度?他侧头瞥了眼贺洵的脸,还是那副笑脸,看着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许曜喉结滚了滚,将一小块牛排放到贺洵嘴里,说:“闭嘴吧,我没怀。”   “变态。”许曜又哼了一声,评价道。   看着许曜这副模样,贺洵就想凑过去亲许曜,不过被许曜的掌心挡在半路,贺洵只好亲亲他的掌心。   等到许曜的手松开,贺洵搂着他问:“亲一下怎么了?”   “我这几天的误工费你还没给我报销。”许曜理直气壮。   “多少钱?”   许曜仔细算了一下,说:“两千。”   没过几分钟,贺洵就把误工费转过来,的确是两千,不过后面加了个万。   “贺老板大气。”许曜挑了挑眉,白给的钱谁不要。   贺洵饶有意味地放下手机,问:“那能亲了么?”   “不能。”   找不到我的榜单了(T_T)   ──────────────────────────────────────── 第43章 太阳   隔天的天气很晴朗,抬头远眺就是很清澈的大片云朵。   贺洵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他下意识蹙眉,却在一片昏暗中看到坐在窗边的许曜。   许曜还穿着睡衣,窗帘被他分开很小的一条缝,他面朝着窗外,从贺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贺洵侧躺着看他,许曜也正好回头,他们双目交汇,许曜只是一顿,然后起身朝着贺洵走过来。贺洵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许曜就爬上床钻进他的怀抱。   贺洵被许曜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搞得一愣,反应过来后他怜惜般地低头亲亲他的额头,许曜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颈间,发间熟悉的香味涌入他的鼻腔。   “怎么醒这么早?”贺洵将怀里的人往紧收了收,用脸蹭着许曜的头顶,声音带着睡醒的沙哑和磁性,又低又沉,说:“也不喊我?饿不饿?想吃什么。”   许曜没回答他,只是闷声道:“茉莉什么时候回来?”   “等你今天回来就能见到它了。”贺洵很轻地笑。   “醒来见不到它吗?”   “大概不可以。”   贺洵感觉到许曜的唇在他脖颈间微微贴了贴,下一秒,贺洵听到他说:“饿了。”   贺洵笑了笑,想起身,却被许曜紧紧抱住。   许曜说:“你不用每次都亲自做。”   “别人做的你会吃?”   “怎么不会,吃一点也是吃。”   贺洵将他从怀里带出来,看着他垂着的狭长的睫毛,笑着说:“你不需要将就。”   “都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我想要你的心,所以我愿意。”   许曜昂起下巴想亲亲他的,贺洵顺势低下头,唇就贴上了唇。许曜终于愿意松开他,在贺洵离开的前一刻,他贴在许曜耳边很轻地说了声:“我抓住你的心了么?”   没等许曜回答,他又说:“没关系,我一直等你。”   等到许曜缓过神,面前已经没有人了。   许曜的画架一直都摆在客厅,面朝落地窗的那个方向,方便许曜什么时候来手感。   画具那些贺洵定期都会为他换上新的。   贺洵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许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高脚凳上了,贺洵挑了挑眉朝着他走过去,发现是许曜亲自给茉莉设计的狗牌。   上面有茉莉的简笔画像和名字,最下面还附带着许曜的电话号码。   贺洵莫名有些不爽。   一旁的许曜见他过来,又漫不经心地问:“茉莉什么时候回来?”   贺洵微微眯眼,说:“你再问它就永远回不来了。”   许曜:“。”   许曜嘴边带上不易察觉的一抹笑,同时很小心地瞥了眼贺洵,吐槽了一句:“小不小气。”   贺洵抬手捏上他的下巴,将许曜的头转过来和他面对面,许曜噗的一下笑出声,说:“怎么?给你也画一个?写上我的名字然后戴在脖子上?”   “也不是不行。”   “幼稚。”   许曜将画纸拆出来,挑着眉递给贺洵,贺洵捏了捏他的脸颊,伸手接过。   “一定办到。”   又俯身亲亲他的脸。   许曜坐在餐桌前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早餐有一份牛肉可颂滑蛋,他的眼下意识亮了亮,正好被坐在一旁看他的贺洵捕捉到了。   贺洵说:“第一次试,可能不太好吃。”   许曜转头看向他的眼里装着不相信,贺洵笑着按了按它的头发。   “头发长了。”贺洵说。   是有点长了,头发已经快要挡住上半只眼睛。   许曜本来想说他抽空去剪,贺洵就说:“不剪也好看。”   以前楚禾钰经常和许曜说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是晴天,他想太阳高高悬挂在空中,最后每次抬头的时候都能看见。那时候许曜问他不觉得很晒吗?   楚禾钰只说,如果阳光是可以让我觉得我在活着的简单的一种方式,那么我愿意。   车座上,许曜偏头看着窗外,忽然说:“阿钰以前就很喜欢太阳,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果他在的话今天肯定很高兴。”   会笑着挽住他的胳膊说,哥,今天的天气好好,我好开心,你开心吗?   许曜没说的是,这些年来他也忽然开始讨厌太阳,因为每次一抬眼他就会想到楚禾钰,耳边总会响起楚禾钰的声音。可是矛盾的是,只有抬眼看太阳的时候,楚禾钰才会如阳光沐浴般短暂地陪伴在他身边。   “为什么阿钰那么喜欢太阳,小齐就那么讨厌?”许曜又自说自话。   贺洵开着车,问:“那你喜欢吗?”   许曜一顿,回道:“我也不知道。”   “楚禾钰喜欢是因为太阳会让他感到他在活着,这让他觉得生命有意义。同样的,齐序讨厌是因为太阳潜意识里会让他想到非常糟糕的事,尽管他不记得,可是潜意识却骗不了人。”贺洵说,“太阳是恒古不变的,但是生命是千奇百怪的。”   “那你喜欢么?”许曜追问。   “太阳并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贺洵看了眼许曜,“如果非说要有,那就是它在的时候你的心情会好,那我也会很好。如果要从这一点上来说的话,那我大概也是喜欢它的。”   许曜哑口无言。   贺洵继续说:“你可以喜欢任何东西,你今天喜欢太阳,那我们就去一个整天都是晴天的地方;你喜欢雨天,那我们就去下雨的地方。天南海北,这偌大的世界,每一个角落,只要你愿意。”   没有人再说话,汽车行驶在马路上,窗边闪过大大小小各不相同的干枯的枝丫。   许曜侧头看着他,看他坚挺的鼻梁,看他深邃的眼窝,头发松弛的垂在额头,落在眼皮上方。   他也是有仔细描摹过他的轮廓。   许曜说:“之前我回过国,不过没有回沪市。”   “那你去了哪?”   “我去了西藏,从京城到西藏,坐的火车。阿钰以前去过那里,我一直很忙,没有空和他一起去,他说那里很美,我想看看是哪种美。”   贺洵握着方向盘的手忽然攥得很紧,就连指节都有些泛白,他问:“那美吗?”   许曜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不够。”   所以那一趟旅途他很反常的没有拍任何一张照片,走过所有他想走的地方,又重新飞到异国他乡。   他记得那之后的下一个目的地是奥克兰,飞机经过沪市领域的时候,许曜还是忍不住往下看。那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他没有登上那架飞机,他会不会比当下过得要开心。   许曜全世界飞的那段日子也没心思剪头发,头发被他扎在后脑,看起来格外有文艺气息。也正是如此,李望才会找上他,许曜考虑了很久,后来他想着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这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结果。   总得有个容许他靠岸的港湾吧。   他用了五年时间,终于又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港湾。   老宅的位置不算很偏僻,只是这些年城市更新迭代,周围没有得到开发,人也渐渐变得稀少。可反常的是,老宅还和他当年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院子里甚至连一颗杂草都没有。   许曜下意识看向贺洵,贺洵却否认道:“这次真不是我。”   许曜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有院子是干净整洁的,屋内还是随着年月的流逝留下痕迹,桌面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刚推门进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一进门就能看到对面墙上挂着的超大全家福,照片上许青安的面容也尚且年轻,许曜和楚禾钰更是青涩。   贺洵和楚禾钰交集算不上多,可再次看到楚禾钰的脸他还是忍不住心酸。   他下意识去看许曜,却看到许曜像是没看到那张全家福一样,甚至还偏过头问他怎么了。   贺洵的心忽然有些抽痛。   故地重游对于生者来说不亚于再经历一遍悲痛。   许曜牵着贺洵的手,一步一步迈上旋转楼梯,步伐很慢,每走一步脑海里都像是在放一台投影仪。   那熟悉的面孔,那久违的声音,每一幕都像是在昨日。   “当年走的太仓促,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也不知道爸爸还留下多少。”许曜的声音很轻,像是只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贺洵下意识扣紧他的手。   许曜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   房子很大,房间也很多,许曜轻车熟路地推开其中一间,很简约的黑白灰,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双人合照。   许曜松开牵着贺洵的那只手,走到床边用袖口擦了擦已经积灰的照片。   他说:“这是我爸和我妈,我没见过我妈妈,不过我爸说我和她长得很像,但是我看不出来。”   说着,许曜抬起头看向贺洵,又问:“你能看出来吗?”   贺洵垂眼看着他没说话,许曜唇角向上勾了勾,将合照放到贺洵手上,说:“帮我拿着。”   贺洵其实见过这张合照,当年许青安病重瞒着许曜,那一段时间都是贺洵在身边照料着。或许人的生命接近终点就会变得感性,许青安躺在病床上经常会拉着贺洵说话。   给贺洵看手机里的旧照,有许青安和他妻子的,不过更多的是许曜的。   从小到大,开心的、伤心的、流泪的,这让贺洵有一种也参与了他前半生的感觉。   后来细细想,贺洵觉得许青安当时是有些刻意的,不像分享,像在托付。   这周大概就剩这一章了。(ಥ_ಥ)   ──────────────────────────────────────── 第44章 过去的过去   他说许曜从小到大性格都很别扭,又是个沉闷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也不像他妈妈。   还说以后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命运弄人,许曜在同一天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更甚者,两个人死的时候都以为另外两个活着,就连最后的愿望都希望他们能平安。   后来许青安问他是不是喜欢许曜。   贺洵说是。   许青安笑着和他说:“阿曜只是看着冷冰冰,其实心很软,他从小没有妈妈在身边,他不喜欢分离。我走后他应该很难过,贺先生,以后你能代替我永远陪在他身边吗?他从小就那么独立,不依赖我,也不依赖任何人,他从来都不说,但我知道他很累。”   许青安用极小的力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你们都是好孩子……上一辈的事不……不要按在你们身上。”   那时候贺洵坐在病床边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许青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许曜和楚禾钰,他至死都希望他两个孩子可以过得好。   贺洵说:“我答应您,我永远陪在他身边。”   会给他很多很多爱,陪他走出泥潭,陪他直上云霄。   意料之中,说完这些的隔天许青安就不行了,但另他没想到的是楚禾钰也在同一天自杀。   他得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他要怎么将两个噩耗告诉许曜呢?   许曜以后要怎么办?   除了霍时炀,没有任何人见到楚禾钰的最后一面,贺洵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让许曜最后再和许青安说说话。   任何事物都可以在一瞬间定格,只需要一架相机或者是一张拍立得;故地也可以重游,人亦可以再见。   只是相机会损坏,拍立得会褪色,故地不会永远如当年,人更是容易物是人非。   时时刻刻将自己困在原地反复鞭策的只有局中人。   越清晰的人越痛苦。   如果痛苦可以分担,如果记忆可以遗忘,如果往事可以随风。   像那树上的枯叶随着第一场秋风飘向不知归处的远方。   ……   “贺洵!”许曜拔高了点音量,“你发什么呆?”   贺洵倏然回过神,望向许曜的眼里带上些许笑意,他朝着许曜走过去,空着的一只手又揉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没发呆。”   又说:“还找到什么东西吗?”   许曜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东西,除了这个。”   说着,他抬起手,黑绳挂在他的中指上,然后自然垂下,尾端串着一枚戒指。   贺洵挑了挑眉:“这是什么?”   许曜面色有些古怪,扭捏半天说:“没什么。”   “反正是我爸的东西。”   说完,他就将东西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许曜自己房间更是没什么东西,墙上挂着一张照片,许曜穿着学士服,手里捧着一束花,看着镜头面无表情的模样。   贺洵对这个很感兴趣,站在照片面前停了很久。   许曜看见他不动,就走过来问:“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贺洵目光如炬,看着他幽幽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是这个时候?”   “你第一次见我不是在医院?”许曜蹙起眉。   “真的。”贺洵急忙解释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有一个讲座,经济学院的,你是主讲。那时候我在国内停了几天,我爸让我去沪大学习一下,当年你就在台上,我在台下坐着。”   “真的?”许曜有些不相信。   “嗯,台下都叽叽喳喳讨论你那时候才十六岁,说你很厉害。”贺洵笑着说。   “那你当初怎么不来找我?”   “只在国内留了几天就走了。”贺洵停顿一下,微微低头碰了碰许曜的额头,低声道:“当初没想过会与你有这么深的瓜葛,如果当时知道……那我死缠烂打也要留下来,让你十六岁就和我在一起。”   许曜一把推开他,有些没好气地说:“看够了没?要不要拆下来带走。”   “可以吗?”   许曜:“。”   能带走的东西真的不多,也大抵是许曜想回来看看。   在楚禾钰的房间是停留最多时间的。   许曜后悔过很多事,一大半都来自于楚禾钰,对于这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他总是觉得亏欠。   人无法战胜的,其中之一便是病痛。   许青安患病许久,选择瞒着也是因为他本人知道癌症晚期是无法治愈的,他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让自己两个孩子悲伤又担忧的活着。   如果可以活着陪在亲人身边,谁又想去接触死亡;如果可以轻松幸福地活着,谁愿意沉浸在悲伤之中。   许曜身上留着许青安的血,因此他懂他,他胜不过天意,他不能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从边缘拉回来。   他唯一悔的是当时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如果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多陪许青安很长时间?   人无法战胜的,还有一处便是情感。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违背本能,又遵从本能的情感。   是楚禾钰对霍时炀。   许曜曾想过很多可能,将手中小钟表的指针朝着反方向拨,最后他假设的最完美的可能竟然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楚禾钰。   他觉得他疯了,许曜竟然有一刻觉得楚禾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只有无止境的悲痛。   童年时期缺乏的亲情,成年之后又被欺骗的爱情。   可悲的是他直到生命的尽头都爱着那个人,那个他不能爱的,却偏要撞南墙的人。   但,一个如此热爱阳光的人怎么能说他不爱生活,不爱这个世界呢?   那些他亲身所经历过,日日夜夜浮现在他眼前的人或事,怎么不算美好?   就因为他如此美好,所以他用死亡来换取所有人的解脱。   霍时炀不用再被仇恨裹挟;许曜摆脱束缚,终于可以如他所愿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学会依赖另一个人。   很多事可以想通,却做不到原谅。   ……   “许曜?”贺洵勾了勾他的手指,轻声问:“不开心?”   许曜终于抬起眼皮,又重新垂下摇摇头,贺洵见他这副失神的模样,微微垂头在他耳边说:“我在呢。”   楚禾钰的房间是整座别墅最宽敞最明亮的一间,当初许曜和许青安仿佛都默认将这间最优异的房间留给楚禾钰。   与其余二人卧室不同,楚禾钰的卧室全是暖色调,墙壁上甚至还有颜料涂鸦的痕迹,只不过常年没人打理,那些沾着颜料的碎片都散落在墙边。   许曜和楚禾钰真正意义上见过的最后一面是在许曜生日前夕,那一面过后许曜去出差,回来后又与楚禾钰吵架关系降到冰点。   就连楚禾钰为他准备的礼物都没有拆。   直到死讯传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有这份礼物,可是他不敢拆,这是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这个是不是要带走。”贺洵跟在他身边,指着礼物盒问。   许曜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嗯了一声。   贺洵自觉地在他旁边小心翼翼拆着外面的包装盒,许曜看他动作吞吞吐吐的,索性直接上手将整个顶盒掀起来,还把贺洵整不会了。   是一架崭新的相机,看起来没有被人使用过,不过是很多年前的款式。   当初放在里面的信封已经被许曜拿走,唯独这架相机被他永远留在这栋别墅里。   时隔五年,许曜终于愿意主动打开这段尘封的过去与痛苦。   灰尘被包装盒隔绝在外,许曜捧起它,指尖不自觉地在相机上摩挲了两下。   就这个细微的动作,贺洵就知道,许曜来这一趟是为了带走这架相机。   外面又扬起凉风,冷空气直往脸上钻,寒冷又刺骨。   许曜贴着贺洵的背走,尽管他脖颈上早已被贺洵裹了一层厚厚的围巾。贺洵在前面带着淡淡的笑,许曜在他身后时不时就要撞到他的背。   这栋别墅里所带走的一切都被装了一个很厚实的编织袋,贺洵提着,距离不远,却走得很慢,直到某一瞬,身后的许曜牵住他的手,然后放进口袋里。   贺洵忽得停下脚步,然后和许曜面对面。   他轻声对许曜说:“许曜,把脸露出来。”   许曜将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抬起眼皮看着他摇摇头。贺洵不说话,就一直盯着他看,直到许曜眨眨眼,将下巴扬起来。   贺洵微微低下头,唇贴上他的,湿润与温热,紊乱又安心,分开的时候还带出一条微不可查的银丝。   额头抵着额头,贺洵蹭了蹭他的鼻尖,问:“为什么牵我?”   许曜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个来回,眼尾还泛着情欲的红,他哑着声音说:“平时不都这样么?”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贺洵又看着他不说话了。   许曜在他的注视下甘拜下方,自己率先错开视线,重新将脸埋在围巾里,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   贺洵怎么总记得给他带围巾,却不会为他自己准备一条。   到家的时候,这座大平层里终于迎来了同时迎接他们二人的活物。   茉莉摇着尾巴,脖子上已经挂好许曜为它设计的狗牌,许曜粗略地看了看,和他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许曜蹲下来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笑着轻声说了声:“好茉莉。”   茉莉发出了很清脆的叫声,是专属于小狗的奶音,它站起来前面两个爪子放在许曜手上,伸出舌头就想去舔许曜的脸。   “茉莉。”贺洵不冷不热地出声。   许曜轻轻地笑出声,眼睛很温柔地弯着。   茉莉果然撤回去了,开始哼哼唧唧地叫。   ──────────────────────────────────────── 第45章 不要为我伤心   贺洵承认,他的确有点看不惯茉莉太黏许曜,自从踏入家里的第一步,茉莉像尾巴一样跟在许曜身后,许曜洗澡把茉莉赶出去,茉莉整条狗像焉了一样,趴在地上只睁大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贺洵坐在沙发上捧着电脑,时不时就能和茉莉对视上。   看不惯归看不惯,但如果茉莉是一条高冷的狗,还是需要人哄着的那种,那贺洵大概率是不会让它留在许曜身边。   许曜带回来的相机就放在茶几上,许曜洗完澡贺洵又给他吹了头发。   沙发上,许曜一条腿搭在贺洵的腿上,整个人都靠在贺洵的身上,他这才分出空开始捯饬当年楚禾钰送给他的相机。   其实也没刻意按哪个键,只是相机刚开机,就传出一道让他们都熟悉无比,却又很陌生的声音。   “嗯?是这样录吗……?”   “好像开始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楚禾钰那张相对青涩的脸。   贺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甚至没敢回头去看一眼。   他察觉到许曜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声音戛然而止,相机被“啪”的一声关掉。   时间像被静止一般,好长时间,他们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到,直到茉莉一声很哑的叫声将他们拉回来。   贺洵下意识想去寻找许曜的手,可许曜却忽然起身,他们刚触碰到的手指就那么一触即分。如果他没感受错,许曜的手分明是抖的。   放映室是没有窗户的,如果不开灯的话,看起来更像一个禁闭室。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嵌在墙角的灯条是亮的,投影仪被插上内存条,在光洁的墙壁上逐渐显露出人像。   楚禾钰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许曜面前,他穿着一身很宽松的米白色的睡衣,发丝可以看得出来是半干,应该是刚洗过澡。   他半俯着身,一双杏眼里满是认真,却又夹带着一丝疑惑,他微蹙着眉,时不时还很轻地自言自语。   “嗯?是这样录吗……?好像开始了……”   “那我打个招呼吧,哥?”   说完,楚禾钰非常尴尬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又很重地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先试一遍,大不了重新录一遍。”   看到这里的时候,许曜坐在地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烟灰时不时掉落在地板上。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可是光反射到他脸上,他的眼睛分明是红的。   真的快忘记楚禾钰的声音了,就连样子也只能看着照片回忆,这样生动的楚禾钰又重新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到底是应该先恍惚?还是先惊讶。   但又好像都不是。   许曜又后悔了,他后悔从来没打开过这台相机;他同时又在庆幸,幸好当初没有打开它。   可以给他阔别五年之后的再温存,可以……再看看他,再听听他的声音,可以让他在许曜的心里延缓忘记的时间。   “哥,你应该能听见我说话吧,听不见也没关系,等我录完之后我再好好检查,再给你重新录一遍。哥,你要二十三岁啦!生日快乐!我希望你可以天天开心!”   “里昂的天气还好吗?”   “前几天在杂物间里看到一台落灰的相机,可我怎么都打不开,我觉得它应该是坏了。我去问过许叔,他说这是你大学最喜欢的相机,只不过毕业之后就很少用了。可是,哥,喜欢的东西怎么能不去修复呢?”   楚禾钰的双手很乖的放在双膝上,腰也直直地立着,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严肃,却又重新变回狡黠。   “我其实偷偷带着它出去修过,跑了大半个沪市,都说它太老了,也很旧,已经修不好了。不过,哥,你别伤心,因为它是死物,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损坏。但是这个世界上还是生物比较多,他们是不会随着时间而改变什么的哦。”   “不过没关系,我找了很多攻略,虽然你的这台已经停产,但是出现很多升级版。我觉得升级版一定是比旧版更好吧?是这样吧?所以我在外面的时候忽然看到商场大屏上看到了这台升级版相机的广告,那家店里只有一台,幸好我去的早,被我买到了。我是开心的,可是我细细想,我觉得哥可能更喜欢旧物,毕竟有感情了不是么?但……买都买了,送新相机不是为了代替旧相机的地位,是想告诉哥,你要敢于去喜欢,不要因为各种外界原因给你造成的阻碍去放弃它。”   “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肯定会反驳我,会说要过好当下,你连当下都保证不了怎么能畅享以后呢?可是去喜欢不也是一种活在当下吗?你不去拾起自己喜欢的东西,怎么能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成为一名摄影师呢?所以哥……不要因为畏惧未来所以逃避当下,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已经长大了,你希望我开心,我也希望哥可以开心,看到哥开心我就开心。”   楚禾钰越说,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直到最后嘴巴再也没合上。许曜就当楚禾钰在自己面前,于是他竭力地想扬起一抹笑,他想笑着告诉楚禾钰,说他已经成为一名摄影师了,他也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从多年前看到你送的礼物时,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   许曜脸上从莫大的悲痛一瞬间转变为即将要忍不住的哽咽。   “还有一件事……”楚禾钰看起来有些纠结,因为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胡乱的攥在一起,眼神也不自觉地朝下看,又胡乱瞟,最后又看向镜头,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许曜手中夹着的一根烟倏然掉落在地。   “哥,我喜欢宁炀……是真的很喜欢。”   “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连许叔也不知道,因为我觉得许叔似乎有点不喜欢他,不过我知道许叔只是担心我被骗,我也知道哥你最嘴硬心软,你最希望我能幸福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宁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只知道我见他的第一面就觉得他很好看,第二面他就帮了我,有时候我真觉得巧合多到我不敢相信,就像……像被人刻意安排的一样。不过我一点都不介意,我也相信他,因为我觉得他也有点喜欢我。他会牵我的手,会主动抱我,和抱哥的时候不一样,他抱我的时候我的心跳的好快,你说我是不是得病了。”   “贺先生抱你的时候你也会这样吗?嘻嘻,哥,那天我送你去机场出来的时候看到他了,是宁炀送他过来的,他还在车上落了一束玫瑰花,不过我告诉宁炀你最喜欢的是茉莉花。我看到他抱你了,你没有拒绝他,你是不是也喜欢他?……不行,不能再说了,再说你要生气了。”   “宁炀的生日竟然只和你差不到一个礼拜,可惜哥你不在。我为他放了一场烟花,我总觉得那个时候他想亲我……哎呀……又跑题了。不过偷偷告诉你,我也为你准备了哦,比他的要盛大一万倍,在我眼里,哥最重要!”   “我已经想到哥一打开相机就能看到这段视频时候的样子了,是不是会被我吓一大跳呀。要是这样的话,我要和哥说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是这个相机太难搞了。嗯……哥,你回来教我摄影吧,哥这么厉害,肯定会教会我的。”   “哥,我想和你说好多好多话,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我还想和你说……哥,永远不要为我而感到伤心,我不想成为你的枷锁。如果有一天我选择离开,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总说我不为自己考虑,但……我似乎永远改不了。你和许叔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知道我能有什么理由不优先为你们考虑。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得到的最暖的光,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永远幸福,我存在的意义是为你们带去欢乐。”   “哥,不要为我伤心,不要为我哭泣,你们再爱我,我同样也爱着你们,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们……”   一段十二分钟的视频,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   许曜在屋内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贺洵与他一门之隔。   他知道他现在或许应该进去抱抱他,可是贺洵又想,许曜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他,是一段可以独处可以消化情绪的时间。   他爱他,可是他要尊重他的想法。   所以他可以陪着他,他可以等着他主动走出房间。   时间过了很久,直到门缝里飘出烟味,贺洵抬起眼皮,他很轻地推开门,听到了视频里的声音。   “哥,不要为我伤心……”   许曜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贺洵很轻地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一支燃了一半的烟放在嘴里抽。他坐在许曜一边,静静地将视频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只是听着视频里的声音,他却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许曜,他抬手抚掉许曜眼尾挂着的一颗泪珠,却触碰到他滚烫的肌肤。   贺洵手一顿。   因为许曜发烧了。   ──────────────────────────────────────── 第46章 投其所好   抱着许曜出去的时候,茉莉一直往贺洵的脚上蹭,贺洵垂下眼皮看着它,嘘了一声,茉莉很乖地跟在他身后。   外面又飘起了雪花,贺洵叫来了医生。   他还是让医生在客厅里暖和了一会儿才允许他进的卧室,全程动作很轻。   医生在床边看病,他就在一旁站着。   是贺家的私人医生,这还是贺洵第一次叫他来私处,没想到是为了别人。   打电话的时候火急火燎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只是一场很普通的发烧。   他觉得普通,可贺洵本人却不怎么觉得。   诊断过后硬拉着他问东问西,细致到什么时候喝一次水都明明白白。   临走的时候,医生忍不住回头,却正好看到贺洵望向许曜的眼里,那藏不住的心疼。他被吓了一大跳,赶忙收回视线。   贺三将他送到大门口,叮嘱他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贺家大宅的人更不许说。   夜对于贺洵来说很漫长,他上床将许曜拥在怀里,他吻了吻许曜的额头,很深,很久。   他很轻地说:“没关系,许曜,我还在爱你。”   我答应了你父亲,要陪你一辈子。   可……只是因为那段虚无缥缈的承诺吗?那种在人临死前说的漂亮话,那种哄人的把戏,或许连许青安本人都没有信。   可是贺洵从来没有骗人,他从一开始就想着爱许曜一辈子。   那不是虚无缥缈,不是漂亮话,更不是哄人,那是一种珍重,对许曜本人的珍重,更是在许青安病床前许下的最珍贵的诺言。   贺洵这辈子都没那么郑重过。   他没想过怎么让别人相信,因为他可以做到,也一定会做到。   南辕北辙无所谓,潇湘与秦又如何呢?   他可以永远跟在许曜身后,许曜在的地方才是他的方向。   贺洵从小到大都是幸福美满,一出生就拥有所有,亲情,友情,他唾手可得。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认为,真正的爱不就应该全盘托出吗?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和未拥有的一切,全部送给对方。   锦上添花也无所谓,因为他只有这些;雪中送炭他更高兴了,幸好他还有这些。   又大概是……雁向天南,我立相望。   ……   许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体有点软,眼睛也有些睁不开,他才刚有点动作,门口就传来一声狗叫。   下一秒,贺洵就出现在门口。   贺洵先是走到他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问:“还难受么?”   许曜有点不解,问:“难受?”   “嗯,你昨天发烧了。”   “我发烧了?”许曜更震惊了,因为他是属于那种要不不生病,一生病就会很严重的那种。   头一天晚上发烧,第二天起来就好了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胃病也很久没犯了,也很少失眠。   贺洵朝他点点头。   许曜垂着眼皮跪坐在床上,贺洵以为他还难受,没有看到许曜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下一秒,许曜眨眨眼,狭长的睫毛上下扇动,然后缓慢地抬起眼,抬起头看着贺洵。   贺洵眉心狠狠地一跳。   “是有点难受。”   贺洵:……   “头有点疼,腿有点软,胳膊也是……”   贺洵笑着轻声打断他:“想吃什么?”   许曜的声音戛然而止,还特别欲盖弥彰的转转眼珠,食指抬起来很轻地扫了一下鼻尖。   贺洵喉中溢出一丝笑,抬手放在他的头顶,之后又移到后颈,然后俯身抱住许曜。许曜头微微一偏,整张脸都埋在他的颈窝里,还轻轻蹭了蹭。   “你是寿星怎么能让你做饭。”许曜声音很小,说完可能是怕贺洵后悔,又迅速补充道:“吃意面。”   贺洵握住他的后颈将他带出来,又亲亲他的额头。   “收到,宝贝。”   许曜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发现贺二贺三不停地往客厅里搬东西,各种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堆在一起,茉莉一直坐在旁边,一边昂着头一边摇着尾巴,时不时还要叫两声。   气势昂昂的,其实只是一只两个月大的小狗。   许曜笑得不行,出声喊道:“茉莉,过来。”   茉莉听到熟悉的声音就跑过来,许曜顺势蹲下来,茉莉就一把跳到它怀里,许曜挠了挠它的下巴。   贺洵端着餐盘放在餐桌上,看到许曜已经出来了还挑了挑眉,说:“不是头有点疼,腿有点软,胳膊也有点软吗?怎么自己出来了。”   许曜抱着茉莉站起身,对着贺洵说:“那是刚刚,这是现在。”   又问:“一大早就收到这么多东西?”   又补充:“谁送的?”   贺洵回道:“一部分是程栩他们,还有一部分不认识。”   “洗手过来吃饭,吃完饭去拆礼物。”   许曜将茉莉放到地上,问:“你的礼物为什么要我拆?”   贺洵反问他:“难道你不想拆?”   许曜:“……”   不过许曜没有立刻去洗手,而是在贺洵的注视下走到他面前,然后扬起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今天的。”   说完,这才朝着卧室走去。   可能是因为昨晚许曜发烧,贺洵今天没去公司,反而在家里办公。他的那堆成小山的礼物被许曜和茉莉一人一狗坐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拆。   东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手表、首饰、配饰……还有各种各样相机以及相机的精细零件,甚至许曜竟然在里面发现一整箱的计生用品。   许曜:“……”   后来许曜翻了翻名单,发现那东西是程栩送的,相机大多都来源于贺洵身边走得近的那几个人。   许曜将那些礼物里的信封整理出来,不多,但也有挺厚的一叠。许曜偏头将信封放到茉莉嘴里,让茉莉叼着,然后很小声地说:“去给爸爸。”   然后茉莉就很乖地叼着信封,一股脑扔在贺洵怀里。   贺洵一愣,回头看到许曜还在那里坐着,索性喊了一声:“宝宝,过来。”   许曜哦了一声,朝他走过来,坐到他身边,茉莉又重新钻到许曜怀里。   “他们怎么什么东西都送,什么都有。”   贺洵笑了一声,说:“有喜欢的?”   许曜抿抿唇,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送你那么多相机干什么?”   “大概是……投其所好吧。”贺洵幽幽道。   “你喜欢相机?”许曜问。   “一般,没有什么很喜欢的东西。”   “那为什么送你那么多相机?”   “因为你喜欢。”   许曜不说话了。   “你收到这么多贵重的礼物,可我什么都没有给你送。”   听到这里,贺洵也不工作了,将电脑放在一边,然后拍了拍他的腿,示意许曜坐上来。   许曜瞥了一眼,没动作。   贺洵又说:“乖。”   许曜跨坐到他腿上,贺洵揽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鼻尖,轻声说:“乖宝贝。”   “你还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许曜闷声道:“你还送了我三件礼物,还给我做饭。”   “送你礼物怎么了?不喜欢?”贺洵亲了亲他的唇。   许曜刚开始没说话,他又仔细想了想,特别别扭地咳嗽了一声,说:“你……想不想知道程栩送你什么了?”   贺洵挑挑眉,说:“他能送我什么好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说完,许曜就想从贺洵腿上下去,或许是动作太快,被贺洵察觉到不对劲,又被贺洵抓回来。   贺洵:“别动。”   然后许曜就那样被贺洵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许曜整理好的礼物旁边,许曜还贴心地将名字都贴在上面了,以至于贺洵一眼就看到程栩那独树一帜的箱子。   贺洵:“……”   贺洵轻笑了一声,一只手掌托着许曜的屁股,另一只手伸出去还将盒子拿起来看了看,他这才发现一堆小盒子下面放着很多“电子玩具”。   而许曜显然是没发现这些的。   贺洵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侧过头吻了吻许曜的耳垂,声音低沉,问:“想试试?”   许曜没说话,就是搂紧了他的脖子。   “下午肯定还有人来送礼物。”   “下午不会有人在这里,只有我们。”贺洵一下又一下地吮吸着许曜的脖颈,每次唇分离的地方就会出现一处红痕。   “茉莉呢?”   “让他们带走,或者……把它关起来……”贺洵说,“宝贝,试试。”   起初许曜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那东西有什么好试的,不是用过吗?   可真当那些他没发现的东西用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后悔莫及,他为什么要多嘴提这一嘴。   窗帘被拉着,眼睛被一层黑布蒙着,许曜只剩下感观,灯是开着的。   他感受到一块冰在他身体上游走,又被刻意停留在一处地方,手腕被分别锁到床头两侧,他能感受到贺洵毫不隐藏的注视。   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是紊乱的,贺洵似乎是在上方,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面颊,许曜本来想出声叫他的名字。   他像汪洋大海上一片孤帆,身无所依,却凭着本能去寻找那处能让他安心的气息。于是他配合地打开,却忍不住胆颤,他一遍一遍叫着那个让他安心的名字,名字的主人告诉他别怕。   我换了种写法   ──────────────────────────────────────── 第47章 恃宠而骄   感觉是无情的,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   许曜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恐惧。   泪痕随着哽咽声从蒙着眼睛的黑布里划出,贺洵俯身吻掉那处痕迹。   贺洵的声音很轻很哑,他说:“是我,我在这里……。”   许曜感觉自己快死过去了,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很多红痕,尤其是脖颈上明显可见的五指印,再下到腰侧,大腿内侧……   适度的道具的确可以助兴,这点许曜终于敢苟同。   很反常的,他并没有睡意,反而是贺洵躺在他身侧呼吸平稳的闭着眼睡觉。   他很轻又很慢的翻了个身,拖着自己酸痛的身子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是昨天从许青安卧室里带出来的戒指。   他尽可能的不去吵醒贺洵,然后慢慢地戴在贺洵的脖颈上,用手捧起那枚戒指,轻轻亲吻。   吻过之后又吻了吻贺洵的唇。   说:“生日快乐,贺洵。”   贺洵是被茉莉吵醒的,起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了,伸手一摸也是冷的,这代表许曜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下意识的烦躁,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多了个东西,贺洵一愣,然后抬起手,终于发现了这枚戒指。   连带着看吵醒他的茉莉也顺眼多了。   贺洵对着狗说:“他呢?”   茉莉朝着他歪歪头,贺洵笑了笑,说:“他让你叫醒我的?”   说完,就准备给许曜打个电话,很遗憾,没有接。   看来是昨晚还不够,还有力气爬起来。   贺洵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也不怎么想去上班,给茉莉穿了身衣服,又套上狗链准备去溜溜。   结果牵着狗刚出门就撞到外面的贺一,贺一不知道怎么了,一见贺洵就及时报备道:“许先生今天去了CX。”   下一秒,他就对上贺洵极其古怪的眼神,贺洵问他:“你怎么知道?”   “李琛和我说的。”贺一僵硬地回道。   贺洵上下打量了一番贺一,将手中的绳子丢给他,说:“把它溜了。”   说完,他就准备重新回去,茉莉看到他走了,就冲着他跑想去追他,却被贺一手中的牵引绳拦着,最后只能狂吠了两声。   托贺洵的福,许曜漫长的假期还没过,不过他还是特地起了个大早,从贺洵车库里随便开了辆车。   重新踏入CX大楼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五年更新迭代,已经很少有他熟悉的人了,就连当年的高管也只剩下几个,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还迎面装上几个熟人,不过许曜头上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对方并没有认出他。   倚在门边朝里看这个他曾经待过很久的办公室,装饰陈设都没变,就连桌上摆着的几盆绿植也被李琛打理的很好。   许曜一看就看呆了,直到李琛惊喜的出声才把他喊回来。   “许总!”李琛一下从办公椅上跳起来,两三部就走到许曜面前,“您是要回来了吗?”   “您可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这几年我都没动过,我的助理办公室也还在隔壁,您看……”   “打住。”许曜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说话。   “贺洵公司研发的那个AI机器人,里面的核心芯片是不是CX在做?”许曜开门见山地问。   “是。”   “做了多久了?”   李琛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说:“卡了有小半年,但……设计部的代码一直无法匹配贺氏所需要的性能,贺总让他们公司的人和我们对接,进展还是微乎其微。”   许曜挑挑眉,说:“所以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琛讪笑着点点头。   “你这里有备用方案么?给我看一下。”许曜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安慰的意思。   许曜坐在椅子上将方案从首看到尾,确实有点复杂,贺洵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不小,因为要求也高,也不怪他们把进度拖了小半年。   “给我一间宽敞点的办公室,安静一点的,我最近都会来。”说完,许曜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要有太大窗户。”   闻言,李琛肉眼可见的灿烂起来。   他从CX刚创立初就跟在许曜后面,许曜的能力有多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更何况正好撞在许曜最擅长的领域上,如果许曜还处于当年的巅峰时期,用不了一个月,整个项目进度都能稳步提速。   “我现在去准备!”   许曜专注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因此特地为他准备的办公室在顶楼的最角落,李琛还特意叮嘱所有人都不准去顶楼,有什么事也是许曜给李琛发消息,然后李琛再送上来。   有那么一刻,李琛真的觉得以前的许曜回来了。   尤其是今天看了几份设计部递上来的规划方案,许曜脸色特别难看的委婉向他表达如果设计部的高管只能负责基本的工作分配,那么李琛可以考虑将他们调到人事了。   拿着高工资做着最轻松的事,连李琛这个总裁都比他们忙。   许曜合理怀疑进程被拖这么久和这些人脱不了干系,感情钱不从他们身上出,他们不知道这个项目被拖一天得往里砸多少。   李琛在许曜面前紧张的汗都出来了,生怕许曜下一秒就说让他也滚。   不过同时李琛也觉得许曜脾气变好了,这要是放在前几年,这些个高管得拿着他们的方案一个一个从许曜面前过,每个人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都哭丧着一张脸,连腿都是抖的。   “我在CX股份还是最多的那个对吧。”许曜面无表情地问。   “是。”   “可以。”许曜说,“这个项目不能再拖了,半个月,我需要他们的配合,如果因为他们的问题导致超过一天,让设计部管理层的人都给我滚蛋。”   “还有,我不质疑你的业务能力,但你现在是一家企业的领导者,你有解决一个人或一件事的权限,你有什么后顾之忧,害怕什么。我最近都在这里,你可以大胆去做,SOC芯片的事交给我。处理不了的人……没有处理不了的人,听懂了么?”   没等李琛回答,许曜又说:“好了,你也出去,没我的意思任何人不能进来。”   ……   “他是这么说的?”   CX总裁办公室里,贺洵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李琛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两只手很规整的交叠放在身前。   “是。”李琛说。   李琛觉得自己现在压力山大,刚从一处摆脱,刚松一口气,推开门就看见这尊大佛,看他的眼神很来者不善。   他刚进来就被贺洵“严刑拷打”一番,将许曜说的话给交代了个干净。   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对着李琛交代道:“许曜说的那些人,都带过来。”   声音轻飘飘的。   “不用半个月了,哪有让老板累着,下面人享福的道理。”   许曜狠不下的心,他来替;许曜的后顾之忧,他来解决。   李琛浑身一怔,应了一声就从办公室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设计部的一群高管就在贺洵面前站成一排,个个哆嗦的不成样子,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前几天……贺氏的人回来和我说,CX的工作人员极其不配合,我今天倒想来问问,Veriog代码做的怎么样了?有能入眼的方案了么?”   没人敢回话,贺洵随便指了一个最左侧的有些胖的男人,被贺洵指到的时候男人浑身一怔。   贺洵扬了扬下巴,淡淡道:“你说。”   “贺……贺总,已经在准备了,没有……没有不配合,是进度不一样,做的方案一直被退回。”   贺洵忽得笑了一声,将茶几上的一个蓝色文件夹随手一扔,扔到了他们面前。   “有谁想打开看看么?”贺洵面无表情,脸色沉得快滴水,“这是你们今天刚刚递交上来的方案,我不明白到现在为止还有格式上的错误,你们设计部是哪里来的草台班子?”   贺洵视线随便动了动,看向处于最中间的那个有些地中海的男人,眯了眯眼说:“我记得几年前设计部的副总还不是你,被你挤兑走的那个刘总现在在贺氏。我以为你的能力是有多强,这就是你和你手底下的人给我的答案?”   “怎么,是觉得李总是总助出身,还是觉得CX离了你们设计部就要倒闭了?”   寂静无声,在贺洵面前,他们连乞求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贺洵说的都对,不过是看不起李琛是助理出身,然后一跃成为凤凰。也是仗着CX靠Veriog发家,之前的CEO还是这方面的佼佼者,所以笃定李琛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所以肆无忌惮。   贺氏几乎偏爱式的资源倾斜他们都有目共睹,所以他们先入为主觉得贺洵对CX本身就有怜惜之意。只是他们错了,贺洵的确怜惜,不过怜惜的是这个由许曜一手创办起来的CX,而并不是里面的某个甲乙丙丁。   有些事不是不知道,而是刻意的纵容。   可如果恃宠而骄超过限度,那是愚蠢。   ──────────────────────────────────────── 第48章 约法三章   许曜总想着给人二次机会,但贺洵就比他要果决,做事不会留一点余地。   贺洵和李琛说那些人一个都不用留,晚点贺氏会调人过来。   经过今天这件事,再加上没有刻意隐瞒,人是刚从办公室走的,消息就如同蝗虫过境般传开。CX上下传出一阵骚乱,都在说贺洵亲自来一趟就是为了给李琛撑腰。   当然,这里面的缘由李琛门清。   贺洵问许曜在哪儿。   李琛支支吾吾地说许曜不让别人打扰他。   “我是别人?”贺洵转过头问他。   李琛:“。”   李琛敢说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许曜本就蹙着的眉更深,连头都没抬,话里有些不耐,他说:“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话出口的好多秒都没人回话,许曜转头朝门外看过去,他看到贺洵高大的身躯挡在开着的门缝那里,双臂抱着胸,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贺洵轻声问他:“我也不可以?”   许曜明显地一愣,把头上戴着的耳机拨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连带着声音也有点做贼心虚。   “你怎么来了?”   贺洵笑了一声,抬脚走进来,把门顺手关上,说:“来看看我们许摄怎么早上一声不吭就走掉。”   他朝着许曜走进,大手放到椅背上,用力一转,许曜和他面对面。   “也不报备?”贺洵笑着,“嗯?宝贝,解释一下。”   许曜背靠在办公椅上,抬起头直视着他,理直气壮的,“我让茉莉告诉叫你了。”   “呵,意思是我能听懂它说话?”贺洵俯下身,越凑越近,“腰不疼了?还是昨天做的不够?”   “宝贝,是不是为了我?”贺洵问他。   许曜眨眨眼,说:“当然不是,我也有股份,我也赚钱。”   又话音一转:“不过……鉴于我的工资是贺老板发,那姑且也算为了你吧。”   贺洵笑着想亲他,却被许曜的手心拦住。   许曜:“你打扰到我了。”   贺洵呼吸有些重,但碍于办公椅只能容纳下一个人,他的手移到许曜的大腿外侧轻轻拍了拍,许曜抬手搂住他的脖颈,贺洵只需要微微一用力就能把许曜抱起来。   然后将他放到桌上,整个人站在许曜的腿中间,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许曜牢牢固定着。   贺洵低下头一下一下地吻着,边吻边问:“这么缺钱。”   许曜抽空回着他:“养家糊口……”   唇贴着唇,贺洵更深入地吻着,将许曜的话全都堵了回去,气温陡然攀升,贺洵贴着许曜的耳边沙哑地说:“那养我吧。”   许曜双眼迷离,唇还在下意识找贺洵的,直到贺洵如愿给了他,他才又说:“贺洵,生日快乐。”   “昨天也说了。”   “你没睡着?”   “睡着了,但是……猜到了。”   贺洵说:“礼物收到了,很喜欢很喜欢,谢谢宝贝。”   许曜眼里带了些笑意,伸手推到他的胸膛,说:“让我下来,我要开始忙了。”   “不用做这些,剧组那边怎么办?”贺洵有些不赞同。   “下班了可以再过来。”说完,又补充道:“以前我都习惯了。”   “不行。”贺洵拒绝他,又问他为什么。   许曜想了想,轻声说:“不想看到你再皱起的眉,算理由么?”   “没什么不能做的,我也是股东,我也有为CX做事的责任,而且这个本来就是我的强项,你不是知道吗?”许曜说,“这个拖一天要砸多少钱需要我说出来么,你全程盯着这个项目看,又不是不重视,你不想看它早点落地?我可以帮你,也只有我可以。”   “又不差这点。”贺洵低下头碰了碰他的鼻尖,说:“不过你想,那你就可以。”   “不过得约法三章。”   许曜问:“什么?”   “第一,你要参与到这个项目,那剧组那边你只能待到下午六点,这点我去说。第二,十一点之前必须到家,不然我就亲自来抓你。第三……如果我晚上加班回不来,你要按时吃饭,不准熬夜,要报备。”   “你这都是什么啊?”许曜装听不懂,就想推开贺洵下去。   贺洵抓着他的手腕,说:“不答应不准下来。”   “好好好,我答应你。”   贺洵这才满意地放开他,说了声:“乖宝贝。”   重新坐回办公椅上的时候,许曜没忍住吐槽了一句:“控制狂。”   贺洵挑着眉看了看他,说:“你也可以不答应。”   “你有给我不答应的权利?”   贺洵耸了耸肩,不可置否。   “你快出去,别让我分心。”许曜开始赶人了。   最后贺洵还是许曜硬推着出去的,贺洵被推出门的时候还抓起许曜的手亲了一下,结果正好被在拐角谈事的贺一和李琛看了个正着。   尤其是在贺洵亲了手之后还被在门内什么都不知道的许曜轻轻拍了一下脸。   远远看去就和贺洵被扇了一巴掌一样。   不过主人公就算被下属逮到也没觉得很尴尬,反而笑得一脸荡漾被赶出来,还特意走到李琛二人面前炫耀了一波。   贺洵让贺一过来帮着处理CX的人员调动,贺洵走后李琛手里的文件夹忽然掉在地上,嘴角有些抽搐地问贺一这对吗?他觉得他今天吃的蘑菇煲里的蘑菇是毒蘑菇,不然怎么会看到幻觉。   然而贺一是当年见过自家老板大半夜被赶出家门的人,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贺洵都能大冬天的将袖口挽起来,特意将胳膊里许曜留下的牙印和抓痕露出来,贺一甚至觉得总有一天贺洵会带着巴掌印来上班。   于是他郑重地拍拍李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琛,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总助了,也应该见见世面了。”   李琛:“……”   隔天,许曜就带着威风凛凛的茉莉去剧组了。   贺洵还破例让许曜自己开车来,茉莉被穿上一件黑色的小马甲,许曜还给它戴了个小墨镜。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许曜还会把窗户打开,茉莉就会面朝着窗外,都不知道有多吸睛。   许曜推开厚厚的卷帘门进来的时候还没有人发现,还是过了一会儿贺三带着人搬了三大箱东西进来,许曜牵着狗去接的时候这才被发现。   “许哥!”   “许曜!”   几乎重合的两声,许曜刚一转头,钱锦祺整个人就挂在他身上不下来,最后还是齐序把他拉下来的。   “许曜,你终于回来了!”钱锦祺大喜过望,牙就没收回去过。   陆陆续续的,这边围了一群人,大多都在和许曜寒暄,一小部分的人好奇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钱锦祺也问。   许曜说贺总无偿给剧组更换新设备,让他帮忙送过来。   贺三在一旁听着有些心虚,因为他觉得这借口实在拙劣,反正他肯定不信,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信。   “我靠,贺总真是个大好人!”   闻言,贺三面无表情地抬头,正好看到钱锦祺一双闪闪发光的眼。   没有许曜话里的一丝怀疑,只有对自己将要拥有新设备的激动。   贺三想,原来真的会有人信。   贺洵过生日收了一堆相机,他自己不会用,许曜也用不了这么多,放着也是积灰,他们也不缺这点儿。   思来想去,许曜觉得不如好好利用一下,昨晚就和贺洵提了这件事。   贺洵无所谓,他的就是许曜的,许曜愿意用他的东西他高兴还来不及。   于是时隔五日,贺洵终于愿意放许曜去上班了。   人声嘈杂,都忙着看许曜带过来的新设备,就在这种情况下,许曜耳边忽然响起很轻的一声:“是茉莉吗?”   许曜侧过头,他看到齐序蹲在地上,抬手轻轻抚上茉莉的头顶,茉莉很乖,从进来到现在都没有乱叫,还亲昵地舔了舔齐序的手心。   “是茉莉。”许曜轻声回。   许曜牵着茉莉和齐序远离人群,和他一起蹲着,齐序喜欢茉莉喜欢得紧。   “许哥,这么多天没来,我好想你啊。”齐很开心地说,“茉莉是贺哥送你的吗?”   许曜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最近在这里还待的习惯吗?心情怎么样。”   想了想,又回:“你怎么知道是他送我的?”   齐序笑嘻嘻地抬起头:“因为你不会主动让别的东西靠近你。”   许曜饶有意味地挑了挑眉,说:“如果在集体宿舍住的不习惯,我那边最近大概都会空着,你可以搬过去,我请个阿姨。”   “真的可以吗?”齐序眼睛明显亮了亮。   许曜笑着点点头。   看着齐序的手就没从茉莉身上放下来,许曜调侃道:“这么喜欢它?”   “嗯。”齐序说,“茉莉很乖,也很好看,因为这是许哥的小狗。”   “这么喜欢,那以后送你一只小茉莉。”   谁想齐序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问:“它真的可以生出小茉莉吗?我看别的狗在很小的时候就绝育了。”   “!”许曜这才意识到这个严峻的问题。   他转头就给贺洵发消息问:茉莉还可以有小茉莉吗?   贺洵隔了一会儿先是给他回了个问号,用很平淡的文字说出最残忍的话:很遗憾,并不能。   贺老板:一个茉莉都能把你黏成那样,我不敢想以后有一窝茉莉的情景。   贺老板:许曜宝贝,请认真工作。   许曜:……   可怜的茉莉小小年纪就遭受如此待遇   ──────────────────────────────────────── 第49章 不准咬爸爸   贺洵生日那天收了很多礼物,也没在当天开party,而贺洵是个连形式主义都不想有的人。本来就想草草略过,但是许曜觉得不好,他觉得贺洵起码要请身边的朋友吃个饭。贺洵对此表示不感兴趣,因为他并不想看见程栩和秦承礼在他面前秀恩爱,但听到许曜说他也会去,于是贺洵只好勉为其难的热情的答应了。   在正式吃饭之前,程栩又撺掇着曲荆一行人来贺洵家玩儿。   许曜最近忙得厉害,剧组和CX两头跑,他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带着茉莉不方便,于是茉莉白天的时候就会被独自扔在家里。第一次看到面前出现这么多人,它还有点兴奋,一直围着人群转。   程栩倒是很喜欢它,当时在许曜朋友圈看见的时候就很喜欢,他正把茉莉抱到腿上撸,又掀起眼皮问贺洵:“你的头像就是茉莉吧。”   贺洵问:“你只能看到它?”   程栩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茉莉的兴奋劲只有那一时半会儿,平时也只亲近许曜,还有和它待的时间最长的贺三,就连对着把他带回家的贺洵都很冷淡。现在更是被众人都抱在怀里细细玩了一会儿,兜兜转转又回到程栩手中。   秦承礼低下头问他:“喜欢?”   程栩点点头:“挺喜欢的。”   “秦承礼,我们也养一只吧。”程栩忽然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贺洵,茉莉你从哪带回来的,等我也养一只,还能结个娃娃亲。”   贺洵:“。”   贺洵说:“别想了,它已经没有亲了。”   程栩:“!”   “姓贺的你怎么这么残忍!茉莉还没有一岁吧!!”   贺洵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朝他撇撇嘴。   徐世洵看着他俩斗嘴实在好笑的不行,但也不能明晃晃的笑,只能躲在曲荆后面偷笑,搞得曲荆不舒服得厉害,连贺洵和程栩说了什么都没仔细听,连茉莉都没摸两把就被程栩抢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茉莉被别人抱在怀里,贺洵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这就和自家叛逆的小儿子平常不仅不听自己话,还经常霸着自己的恋人耀武扬威,结果现在反而在外人怀里乖得不得了。   贺洵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声音有些低,喊了声茉莉的名字。   茉莉坐在程栩朝他微微歪头,又从他怀里跳下来,跳到地毯上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搞得程栩一下笑出来。   不过茉莉也并没有跑到贺洵怀里,而是蹲在距离贺洵不远处的地板上开始叫。   贺洵又喊了一声茉莉,茉莉叫得更厉害了。   程栩调侃道:“贺洵,你家的狗怎么不听你的话。”   贺洵轻啧一声,向前俯身将手机从茶几上拿过来,给许曜拨了个视频电话。   大概响了十几秒,许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额角带着汗,脸色算不上好看。   许曜问他:“你有什么事?”   声音也算不上友善。   贺洵有一瞬间不敢开口说话,但如果就这样挂断电话的话……那今天晚上许曜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于是贺洵只能顺着问:“在干什么呢?”   许曜沉默了几秒,掀起眼皮莫名地看着他,说:“你最好找我不只是问我这个。”   许曜不知道贺洵旁边有人,然而程栩等人也不出声,就在一旁看笑话。   贺洵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两下,说:“茉莉咬我。”   不知道怎么了,茉莉刚才从听见许曜声音的时候就不叫了,搞得贺洵现在和恶人先告状一样,贺洵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一条狗争风吃醋。   许曜:“就这样?”   “你把屏幕对着它。”   贺洵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俯身朝茉莉勾了勾手指,然后将手机屏幕对准它,茉莉看到许曜的时候就开始不停地摇尾巴,开始躺在地上露着肚皮。   贺洵看不见许曜的脸,但却听到许曜很轻地笑了一下,下一秒,许曜带着哄人的语气,很轻地说了句:“茉莉,不准咬爸爸。”   听到这个称呼,贺洵罕见的一愣,他顶了顶腮,随后眼里瞬间带上了些许笑意。只说完这句,贺洵就又将屏幕转过来,起身去了卧室。   看见贺洵走了,程栩笑着吹了声口哨。   门关上后,许曜刚才也显然听见那声口哨声,他问:“什么声音?家里有人?谁?”   贺洵笑了笑,说:“今天下午程栩他们来家里做客,刚才是他,你都认识。”   许曜这才松开皱着的眉。   “宝贝,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来人,你该早点回来。”   许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去CX把电脑带回来,今天要熬会儿夜。”   贺洵心里不赞同,但他要先把许曜哄回来。   “嗯,要去接你么?”贺洵问。   “不用了,我自己开着车。”   “宝贝,好想你。”   他看到许曜左右张望一下,拿着手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许曜说:“维护一下贺老板平日里的神威,别被别人听见了。”   这才扯回正题:“早上不是刚分开?”   “可是现在已经下午了。”   手机屏幕向上移,只露出许曜一双含笑的眼眸,许曜说:“贺洵,你好黏人啊。”   贺洵挑了挑眉,说:“不可以么?”   “贺老板什么时候也学会撒娇了?”许曜笑着很小声地说,“我也想你。”   几乎是无缝衔接,贺洵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没听见算了。”   “好了,我要忙了,我六点下班就赶回去。”   说完,就果断挂了电话,留贺洵一个人对着已经暗掉的手机屏幕。   贺洵觉得,他刚才就应该让许曜亲他一口再走。   再出现在客厅的时候贺洵脸上哪还有刚才的定点不耐,整个人春风满面,连带着对程栩也有了好脸色。   曲荆调侃:“看来我们许摄也挺会哄人的。”   贺洵:“我知道没人哄你。”   曲荆:……   程栩忍不住笑着说:“阿荆,热恋中的男人可不敢惹。”   又对贺洵道:“小茉莉看起来很听许曜的话。”   “听它爸爸的话不是很正常?”贺洵回。   程栩点点头,表示赞同:“你不也是它爸爸?”   “许曜听我的话。”   程栩:“……”   有时候真想把贺洵这副嘴脸拍下来,挂到长江大屏上供人欣赏,看看这和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太子爷有何干系。   程栩不和他计较,反正秦承礼在他身边,他往紧纂攥秦承礼的手,说:“没想到我们阿洵已经是三十一岁的人了,这是咱们里面第一个奔三的人吧。”   曲荆笑着接话:“许摄今年多少岁?”   徐世洵:“二十八?”   刚说完,徐世洵一抬眼就对上贺洵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悻悻地收回视线,重新躲到曲荆身后。   贺洵根本不想和他们这些不懂男人黄金年龄的人说话。   平时贺洵虽然嘴毒脾气差,但好友上门也没有不招待的道理,他特地将前不久搜刮来的好酒拿出来,不过最好的还在酒柜里放着,等着许曜什么时候想喝。   接近晚上七点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响动,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茉莉。   茉莉趴着的身体猛然起来,冲着门口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就边摇着尾巴边叫着冲门外跑去,许曜刚打开就被茉莉扑上腿。   许曜笑着将一只手它抱起来,然后弯腰换鞋,在经过贺洵身边的时候将茉莉放到他怀里,去卧室里换了件休闲装才出来。   许曜在的时候茉莉就很乖,也躺在贺洵怀里不乱动,等到许曜坐到贺洵身边的时候就顺势爬过去。   贺洵伸出长臂搂着他的肩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   曲荆立马发出呦呦呦的感叹,笑的一脸戏谑。   许曜倒是见怪不怪了,连瞟都没瞟一眼,贺洵就得寸进尺亲了好几下,终于等到许曜瞪他一眼后才停下来。   程栩在一边和秦承礼咬耳朵:“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秦承礼接话:“不一直都这样儿?”   “也对。”程栩说。   这话被他们一侧的贺洵听的明明白白,贺洵:“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程栩十分不屑地嗤了一声:“真是白菜被猪拱了。”   许曜:“。”   贺洵:“你在说你自己?”   秦承礼:“。”   徐世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四个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而本人还没反应过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曲荆默不作声的离他远了些。   等到徐世洵睁开眼,他的笑声才戛然而止,空气陷入了十分可怕的寂静。   “我……我只是在刷视频,你们要看吗,真的很好笑。”   曲荆:“……”   有时候真的很想理智障儿童远点。   茉莉适时地叫了一声,许曜不知道是因为茉莉笑还是因为刚才贺洵和程栩的斗嘴笑,他一下笑出声来,又忽得止住,最后只能捏着茉莉的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不准叫。   “切,不和奔三的人说话。”   贺洵本来还想和许曜说几句话,听到程栩这样说也是轻啧一声,伸出脚踢了踢秦承礼的,说:“你不管管?”   秦承礼很温和地笑了笑,说:“家里他做主。”   贺洵一抬眼,就对上程栩挑衅的目光,在贺洵开口的前一秒,许曜在他旁边轻声说了句:“贺洵,幼不幼稚。”   “你都不为我说话。”贺洵在他旁边幽怨地控诉。   许曜勾了勾他的手,另一只手将茉莉推到他的腿上,问茉莉:“你说,爸爸幼不幼稚。”   茉莉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 第50章 理直气壮的索吻   等到晚上把他们送走,二人终于迎来他们今日的独处时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抱了会儿,亲了会儿,然后开始一人抱着一台电脑办公。   两个人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工作狂。   然而对比起来,许曜的耐心就显得不是很好,皱眉和轻啧在他办公的这一个小时里出现频率很高,他还时不时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敲字,敲完又放下,没过几分钟又继续,如此循环往复,惹得贺洵看了他好几眼。   就在许曜第n次拿起手机质问李琛为什么设计部现在还没有交上一份完整的报告时,李琛那边顿了几分钟,最后和他说贺洵前几天过来把人都开除了。   许曜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回了个知道了就把手机放下了。   贺洵和他几乎是紧挨着,因此许曜电脑上有什么,手机上又回了什么,他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许曜做的专注,贺洵不能打扰他。   于是他很轻地笑了笑,许曜也没抬起头来看他。   茉莉是只很有眼力见的狗,知道主人在工作,它也不会乱叫,只是一双黝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然后转到茶几上贺洵给许曜切的水果上。   然后刻意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蹭到茶几边上,还不忘偷偷看贺洵和许曜。   不过两个人一个人紧抿着唇,一个人蹙着眉,没人注意到它。   不过茉莉刚回过头,就被抬起眼的许曜逮了个正着,他先是一愣,然后用胳膊肘抵了一下贺洵的,贺洵偏头嗯了一声,就见许曜一直示意他看前面,脸上还挂着笑。   贺洵刚开始不明所以,直到顺着许曜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茉莉嘴边已经钓上一颗车厘子的果柄。   许曜拿起手机来录像,正好录到茉莉作案的全过程,录像在贺洵的一只脚轻轻踢上茉莉屁股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茉莉被吓得一下跳起来,嘴里的车厘子掉在地毯上,它转过身看着始作俑者,还叫了两声。   许曜默默保存视频,还发了个朋友圈,整个人都浑身颤着笑。   被他抱了一晚上的电脑被放到一边,许曜朝着茉莉张开手臂,说:“茉莉,上来。”   茉莉乖乖地跳到许曜怀里,还抬头想舔许曜的下巴,不过被贺洵一声咳嗽制止了。   “饿了?”许曜低下头摸着茉莉的头。   茉莉朝他怀里钻,哼唧了两声。   “哥哥,帮忙拿一下。”许曜说。   其实各种各样的称呼许曜都喊过,现在贺洵都可以凭借许曜对他的称呼来判断许曜的心情。   在外的时候用很平的调叫贺洵,被贺洵惹生气的时候带着拐音叫贺洵,调侃的时候叫贺老板,心情好的时候会叫几声哥哥听听,至于老公的话……还得贺洵逼着他喊。   于是画面变成茉莉缩在许曜怀里,水果盘端在贺洵手心,许曜低着头从贺洵手里拿水果,然后喂到茉莉嘴里,再盯着茉莉将水果核吐出来。   “哥哥……”   还没喊完,贺洵就很自觉地将另外一个空着的盘子拿过来,水果核就被放在里面。   许曜没敢让茉莉吃很多水果,但茉莉狼吞虎咽的,让他忍不住问贺洵:“今天晚上没给它吃饭?”   贺洵嗤的一声冷笑道:“再吃就成茉莉球了。”   茉莉又站起来冲着他叫,许曜轻啧一声,捏着它的嘴,说:“茉莉,不准。”   “我看它不是狗,是猪。”贺洵吐槽道。   许曜笑得不行,把茉莉放下去让它自己去玩儿,而许曜自己则朝着贺洵的方向挪了挪,笑着问他:“你是它爸爸,它是猪,你是什么?”   贺洵反问他:“他是狗,难道我也是?”   许曜不说话了。   但他看着贺洵欲言又止的眼神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崩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于是他很自觉地转移了话题。   “李琛交女朋友了。”许曜干巴巴地说。   贺洵:“……”   “是么?还挺稀奇的。”贺洵想了想,又补充道:“挺厉害的。”   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的人都能谈到女朋友,确实厉害。   “明天有一个晚宴,CX在被邀请名单里。”   “所以呢?”   “李琛女朋友家里出了点事,他明天得过去,他拜托我替他去一趟。”   说完,空气瞬间寂静,贺洵垂下眼看着他,表情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问:“许曜,明天是什么日子?”   见贺洵这副样子,许曜最终还是没装下去,他索性一个翻身跨坐到贺洵腿上,用脸轻轻蹭了蹭贺洵的,然后笑着说:“晚宴六点开始,我就过去露个面,我一定准时到。”   贺洵还是垂着眼不说话,手也没放到许曜身上。   “我错了,不开玩笑了。”许曜刻意放轻声音,“李琛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谈到一个,他就让我帮他办过这一件事,我们就帮帮他,好不好。”   “贺洵。”   “……”   “老板。”   “……”   “哥哥?”   “……”   他听到贺洵一声叹息,然后手放到许曜腰上,许曜顺势埋在他颈窝里。   “不喜欢听这种玩笑。”   许曜:“嗯?”   “他凭什么在你这里有优先权。”贺洵声音很小,只有许曜刻意凑近他才能听见他。   “什么优先权?”许曜起身用食指摸摸他的鼻尖,解释道:“贺老板,我这叫时间管理。”   “哦。”贺洵十分不乐意地说,“那我也时间管理。”   又抬起眼看着许曜:“管理你。”   许曜:“……”   “无理取闹。”   贺洵没回这句话,只问:“不在一起的时候要记得什么?”   许曜喉中溢出一丝笑,说:“不能不接电话,有事要先给你打电话,要随时报备。”   “报备什么?”   “时间,地点,人物,还有……我的照片。”   “真乖。”贺洵满意地吮了一下许曜的唇。   “到时候如果我没空,让贺一去接你。”贺洵说,“不过我会尽量有空。”   说话的间隙,许曜的手机一直在震动,见贺洵一直往手机上瞟,许曜贴心地说:“你看看。”   贺洵轻啧了一声:“我直接看?”   然后边说着这样不太好,边熟练地解开许曜的手机开始翻,许曜现在已经懒得揭穿他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许曜新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很多点赞和评论,贺洵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翻。   许曜说要给茉莉喂点饭,贺洵叮嘱晚上不能吃太多,许曜再三保证自己只喂一点点。   齐序还是一如既往地夸茉莉很可爱,对此贺洵冷笑一声,不知道一天吃五顿饭的猪哪里可爱?   钱锦祺问视频结尾的脚是谁的,贺洵回他你猜。   一条一条回复完,贺洵看到许曜还在茉莉那边,在阻止许曜给猪喂食和继续翻看许曜手机中贺洵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他相信许曜心里是有数的。   贺洵将微信从上向下翻,直到日期出现两年前,他又随机点进去几个人,结果正好发现别人给许曜发的搭讪短信。   他几乎瞬间蹙起眉,正襟危坐,不知道许曜哪里加的这种人,还不删。   于是贺洵好人做到底,正义凌然的,偷偷把那些人全删了。   贺洵不敢做的太明显,又翻了两下这才朝许曜走过去,他随便一瞥,发现茉莉喂食机里狗粮的刻度线和下午的时候不一样。   “……”   贺洵一只手捏着许曜的后颈,一只手将茉莉托起来。   这两个真是……   “宝贝,它下午已经吃了很多,现在严重超标。”贺洵很严肃地看着许曜的眼睛。   他就不应该相信许曜的判断。   许曜说:“可是它还在吃。”   “它才几个月大,等到不吃的时候就已经生病了。”贺洵怕许曜不信,特地将手里的茉莉放到许曜面前,“摸摸它的肚子。”   不摸不知道,茉莉的肚子被旺盛的毛发隐藏起来,现在刻意一摸,它的肚子很明显的鼓出来,硬邦邦的。   许曜的脸快裂开了。   许曜一脸幽怨地看着贺洵:“你为什么不来看着我。”   贺洵也觉得这事他有责任,怪他多看那两眼手机。   差点让他们失去一只小茉莉。   贺洵先是道了歉,又和许曜仔细探讨茉莉的喂食计划。   “鉴于它今晚吃得很多,所以明天早上它不可以吃早饭,我让人明天早上带它出去溜溜,并且……宝贝,以后不能给它加餐,如果你想让茉莉健康长大的话。”   “它饿了也不行?”   “不行。”   “好吧,听你的。”   之后许曜一直兴致缺缺,一部分是在自责,一部分是在想为什么茉莉饿了不能吃饭,这很不人性化。   转念一想,茉莉不是人,所以不人性化一点也正常。   于是心情好转一点点。   他在前面走着,贺洵就在他后面跟着,许曜忽得一停,转过身和贺洵面对面,然后说:“抱一下。”   没等贺洵反应过来,他就率先上前一步环住贺洵的腰,头发在贺洵下巴上蹭了两下,他又昂起头往上凑。   贺洵故意往后躲了一下,挑着眉问:“这是干什么?”   “接个吻。”   索吻都这么理直气壮,贺洵心想。   ──────────────────────────────────────── 第51章 意外   隔天,贺洵以为许曜早上休息,下午直接去准备晚宴。   结果他正在客厅里打领带,一转头就看到许曜靠在门框上睡眼朦胧地看着自己,贺洵当即挑了挑眉,问:“怎么醒了?”   而一直都是社畜的许曜耷拉着眼回了声:“上班。”   “下午不是要去晚宴?”   贺洵朝许曜走过去,按了按他因为睡醒有些炸的头发。   许曜由着他按,回道:“这和上班冲突么?”   “那不去了。”   “不行。”许曜顿了一下,说:“我得养家。”   贺洵问:“养家?”   “昂,茉莉。”   许曜懒懒回了一声,朝着洗手间走过去,留贺洵在原地嗤地一下笑出声。贺洵尾随在后面跟着进了洗手间,将小尾巴茉莉关在门外,自己从后搂住许曜的腰,索取他今日的早安吻。   早上起床的那段时间许曜往往脾气不太好,也不爱说太多话,这就导致他的耐心看起来比平常好,贺洵经常早上这样闹他,许曜已经习惯了。   漱完口,贺洵的唇还在他脖颈上贴着,许曜没忍住啧了一下,问他到底还去不去上班。   贺洵说他不着急。   许曜挣开他的怀抱,说他有点着急。   因为许曜下午有自己的事干,所以不用贺洵接送,结果贺洵非上赶着让他送,于是许曜只能冷着脸绕路把贺洵送了,下车的时候贺洵还缠着他在车里接了好一会儿的吻。   这就导致许曜到达剧组的时候又快迟到了。   一进门钱锦祺就神秘兮兮地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怎么嘴巴怎么红。   许曜刚开始面无表情没有回,结果钱锦祺摸着下巴,恍然大悟道:“不会就是昨天朋友圈那个吧。”   “什么朋友圈?”   “就昨天那个啊,你还让我猜。”   许曜眉心突突地跳,打开手机果然发现贺洵昨天把他的评论区都回了个遍,他面色不变,切出朋友圈给在与贺洵的聊天框中果断丢了个炸弹。   “哦,以前一个朋友。”   钱锦祺有些不信:“真的?”   “骗你干什么。”许曜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看许曜一本正经的模样,钱锦祺也信了。   电影在摄影棚的拍摄进程已到尾声,姜就和其它演员磨合得很好,已经很少NG,反而让导演夸赞她有演戏的天赋。   就是姜就很容易共情,一场情感戏下来会很难走出来,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抹眼泪,刚开始还会有人去安慰她,但这种事只能自己调节,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天后》本来就是一部极为悲情的片子,对于姜就这种新人演员来说极具挑战性,却也是她的一步登天梯。   导演曾说过这部片子是极有可能冲击明年最佳男女主角奖的,不然贺洵这种人物也不会奖它单拎出来做投资,贺洵说到底还是资本家,资本家不会做让自己亏本的生意。   如果《天后》真的得奖,那将为贺洵的商业帝国开拓新的版图。   贺氏在剧组砸了大量的资金,服化造做到顶尖,就连工作人员的工资都比平常多好几倍,这就需要专业素质极高的摄影团队以及有灵气的演员和导演之间的相互配合。   多拖一天损失的金额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是不容小觑,更何况电影上映前的造势与热度。   这也是许曜能不耽误就不耽误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真觉得贺洵财大气粗,十分败家。   贺洵这个人,面上看起来好相处,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私底下手段的确算不上好。就比如不久前让齐序去买水的那个男演员,据说到现在也没接到什么剧本,就连时尚资源也愈来愈差,说和贺洵没关系,没人信。   而许曜虽然面上看着冷,不好惹,其实内心很柔软,大多不涉及底线的事,你肯花时间磨磨,说两句好话他就真的会妥协。   这也是为什么许曜平时不说话,团队里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的原因。因为许曜帮过他们很多,不管是摄影技巧上还是物质上,多多少少都帮过一点。   再加上许曜长得好看,没有人不喜欢和好看的人一起玩儿。   贺洵没过多久就回来消息,他问许曜怎么了。   许曜给他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并说:你猜。   贺洵:”。”   贺洵发现许曜最近越来越古灵精怪了。   可爱的。   贺洵压榨了许曜两个小时的工时,许曜就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将工作内容都补回来,随后六点之后人会消失,但进度一点都不会落,反而还会比以前快一点。   就是可惜剧组的人会跟着他累一点,这时候就体现出之前许曜作为领导者的风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许曜才是大老板。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的是老板。   还是老板的老板。   贺洵回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许曜笑着关掉手机。   以前许曜就挺厌烦这些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人人都带着一张面具相处,说话拐弯抹角,更甚者还会当着众人的面给你下面子。许曜刚刚创立CX的那时候碰见过好几次这样的事,那时候他能沉住气,笑笑就过去了。后来许曜自己闯出了名声,更多的就是阿谀奉承了。   不过基本的记忆得有,许曜去房车换了件正式的衣服,还随便抓了抓头发,外面套上羽绒服就走了。   李琛在CX这些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就像贺洵说的,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二十个小时都在工作,少数几个对他不服的高管现在也被处理了,现在也算得上混的风生水起,起码许曜能听到的都是好评。   许曜莫名有些欣慰。   不是什么很盛大的宴会,李琛也知道许曜现在不想抛头露面,到达地点后许曜先给贺洵甩了个位置过去,这才注意到手机只剩五格电。   但他想着就进去转一圈,大不了等见到贺洵再去解释,反正贺洵见到他的人就不会有什么气。   场子不大,一眼就能将会场里的人尽收眼底,许曜随意找了个位置,手里象征性地端着一杯红酒。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发呆的习惯,等许曜回过神,他想趁着手机还没关机和贺洵打会儿电话,只不过刚打开,手里就黑了屏。   许曜几乎是下意识轻啧一声,还没来得及寻找解决措施,一道明显带着不可思议和恶意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响。   “许曜?!”   。   另一边,贺洵因为收到许曜的位置信息,脸上的浅笑还没来得及收下去,就被坐在他对面的程栩逮了个正着。   “贺洵,你不是说许曜也来吗?人呢?”   贺洵顿时垮下脸,没什么表情地说:“骗你?不至于?”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早早的就来了,肯定能看见许曜,他过生日,不知道程栩兴奋个什么劲。   “他的CX有个宴会,李琛今天不在,他去走个过场。”说完,他朝着程栩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并很贴心地解释道:“有报备,每天都有,你有么?”   在场众人:“……”   秦承礼按了按程栩有些炸的头发,笑着问:“那个宴会?”   “栖厅。”   “哪个栖厅?”   贺洵嗤地笑了一声:“沪市还有第二个栖厅?”   “贺洵。”秦承礼忽然止住笑,很严肃地看着他,秦承礼平日里清冷归清冷,可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他说:“我名下的子公司也收到了邀请函,沈子轩也在名单里……”   “沈子轩?”   “五年前,梨池。”   贺洵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倏然掉落在地。   他盯着手里许曜再也没有回过的聊天框,沉着脸给许曜打了个电话。   无人接听。   “贺一!”   眼看着贺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浑身低气压,听到沈子轩这个名字,绕是程栩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   五年前贺洵和许曜闹别扭的那段时间,贺洵表妹要和沈家联姻,贺洵特地在梨池给自家表妹撑场子。沈家来的人就是沈子轩,当时的霍时炀还带着同样和许曜闹掰了的楚禾钰。   本来贺洵就瞧不上沈家,那时候和许曜闹不愉快心情也不好。   沈子轩喝多了当着贺洵的面说许曜的不好,还想着对楚禾钰动手。   下场自然没好到哪里去。   在贺洵这边走过一轮又去了霍时炀那里。   也算当年年少轻狂,下手   和沈家的梁子也是这时候结下的,被贺洵和霍时炀两个人一起整,在沪市都要听不见沈家的名字了。   上次又有个不长眼的姓沈的上赶着招惹许曜。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懈怠了,一点存稿都没有了。   ──────────────────────────────────────── 第52章 原来如此   “冬季的天黑的很早,随便从哪一处眺望,阴云密布,只是今早的天气预报分明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一排型号相同,连号车牌的轿车出现在城市马路上。   程栩急忙问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秦承礼坐在车后座亲亲他的额头,说不会,因为贺洵会处理好一切。   许曜抬起头看向喊自己名字的人,他脑海中回想了一圈,发现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可以说相貌平平,没有记忆点可言。   对于面前这个人所流露出的恶意更是感到莫名其妙。   许曜本来没想理,他本能朝门外看,似乎是个要下雪的天气。他无心在这里逗留,只给了那人一眼便想朝门口走去,肩膀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握住。   许曜嫌恶地皱起眉,转头问:“有什么事?”   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那人仿佛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指了指他自己的手,问:“你不知道我是谁?“   “许曜,我的这双手是拜你所赐!”   “我认识你?”许曜快被气笑了。   “五年前,你抢了我一个项目,我的手就是被你的好姘头废的!我从小学乐器的手,就是因为你……”沈子轩脸上五官拧成一团,面露狰狞,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紧攥着拳,他说:“许曜,你竟然不记得我。”   许曜扫了一眼他的拳,又缓缓抬起头,一侧的嘴角勾起,他嗤笑着说:“抢?我没抢过别人东西,如果你非要这样说……那我是不是应该理解我你没争过我?”   “你早说,没争过我比不上我的人比比皆是,不记得你真是人之常情。你说你的手是因为我废的……噗,我不认这件事,我这么遵纪守法。至于你说的好姘头,我没有什么好姘头。”许曜冷笑道。   许曜自认为自己在称述事实,眼下他们这一争论,会厅里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看过来,许曜莫名觉得有些头疼。   沈子轩一听这话顿时就炸了,声音瞬间拔高几个度,他说:“没有好姘头?没有好姘头贺家太子爷凭什么给你出气?“   “你说什么?!”许曜蹙起眉问。   “怎么?不认识了?贺家太子爷,贺洵,当年为了你废了我两只手。”沈子轩说,“还是时间过得久,堂堂许总把我们太子爷忘得干干净净?这么多年,贺洵他像只狗一样咬着我们沈家不放,全都是因为你!”   许曜清楚这里面有自己不清楚的事,但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他实在对不上,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听贺洵提起过这件事,关于这件事的始末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一点风声。   “你说他是什么?”许曜眯起眼。   “我说他是狗怎么了,我们沈家到了如此地步,你觉得我还怕什么,让他贺洵来杀了我,有本事他就把我们全家都搞死。”沈子轩阴恻恻地笑,忽然一顿,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笑逐渐变得狰狞,然后残忍,最后开口道:“他不敢,有人敢,姓霍的不就敢么?”   “还有你那个姓楚的弟弟……”   许曜瞳孔骤缩。   “两个都是贱种,姓霍的不知道姓楚的都干了什么?害死他全家他竟然还帮着姓楚的小杂种出气,哦,忘了,当时他叫宁炀……”沈子轩说着说着就大笑了起来,最后弯着眼捂着肚子,像个赤裸裸的疯子,“还是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让人恶心的同性恋!”   “你他妈给我闭嘴!”许曜伸出手掐着他的脖子,眼眶里猩红一片,连带着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可是越看许曜这个样子,沈子轩就越高兴,因为呼吸不畅而泛红的脸上笑容更加猖狂狰狞,他竭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一个……爱上自己灭门之仇……仇的儿子,一个……一个却什么都不知……知道,真是活……该。”   “你想死?”许曜加大了自己手上的力气,却在某一刻忽然松开手。   沈子轩跌坐在地上,重重咳嗽两声,等他缓过来,他的眼眶里流出两行泪水,鼻涕和眼泪黏在一起,看起来令人生恶的同时却显得那么可怜。   “你杀了我啊!”沈子轩近乎歇斯底里,“那年之后我被流放到国外,让我一个人苟延残喘,他们把贺洵对沈家所做的一切怪到我头上,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夺走我的一切,你有什么?就因为你和贺洵那令人恶心的关系?!”   沈子轩的话充满歧义,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更何况事情的主人公关系到沪市的大红人,贺洵。因此很快就引起一片嘈杂,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混在一起就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贺洵?是贺家那位?”   “嘘,你小声点,被听见你不要命了?”   “贺家那位性取向又不是秘密,听说贺董早就在给他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那这位……”   “他们刚才说的姓霍的姓楚的是什么?”   “霍家灭门案,你没听过?那些年在沪市为非作歹的楚姓,还能是哪个楚……”   沈子轩明显也听到这些话,眼见着目的达到,他讥笑了一声:“听说他后来死了?姓霍的走了,连产业也不要了?是被姓霍的弄死了么?哈哈哈哈……活该啊,谁让他姓楚,谁让他有个姓楚的爹,谁让他……和姓霍的这种心狠手辣的人物搞在一起,不死才不正常。”   “你以为贺洵比他好在哪里?你等着吧,你的下场会比他好在哪里……”   比人先进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子弹从门外穿过,正正好打在沈子轩的手边。   会厅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迸发出剧烈的尖叫,人群争先恐后朝外涌出,却被贺洵带来的人严严实实堵在门内。   沈子轩像是意识到什么,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地上,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又开始狂笑,他癫狂道:“许曜,许曜你看见了么,五年前也是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欠我的,都是你欠我的!”   许曜没空听他这些诅咒的话,因为贺洵已经在他身后抱着他,一只手蒙着他的眼睛,在他耳边很轻地说:“没事了,我来了,我在这里,别听他说,听我说。”   “许曜,宝贝,别怕……”   听见枪响的那一刻,许曜其实是耳鸣了很久,因此他能感受到的唯一是贺洵身上很清冽的味道。等到回过神,他颤动着睫毛摇摇头,一只手近乎乞求地抓着贺洵的,他说:“不要,贺洵,别……让我现在看到你。”   没有得到回应,贺洵的大衣外套披在许曜身上,他听见贺洵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贺一,带他走。”   许曜想去抓他的手,却只堪堪触碰到指尖。   门外是程栩和秦承礼在接应,在贺一他们放开他的一瞬间,许曜还是下意识想往里面冲,却被程栩一声喊住:“许曜,别过去。”   “相信阿洵,事已至此,是沈家活该。当年沈子轩一事后沈家一直试图查询你的消息,还有……楚禾钰,甚至好几次想试图将楚禾钰的身份信息和你的关系散发出去。”   “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阿洵的,在沪市没有可以难倒他的事,放心。”   许曜身上披着贺洵的衣服,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事,不过我知道那个时候你和楚禾钰在闹别扭,霍……他当时带着楚禾钰。”   “是沈子轩嘴贱,是沈家活该,惹了不该惹的人。”程栩说,“许曜,阿洵他是对你有感情的,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有。”   “我能看出来你也喜欢他,但是……我想说有误会是要解开的,不然人就越走越远,直到对方在自己生命力销声匿迹,然后再无瓜葛……”   许曜觉得寒风吹的刺骨,他没说什么,他只是问:“他会有事吗?”   “不会,我和你打包票。”   “我知道了。”   然后程栩看着许曜,看着他跟着贺一一步一步坐到车里。   那天沪市没有下雪,只是风中夹带着寒气。   隔天早上许曜就收到贺洵的消息,他说要去外面出差,归期不定。   许曜坐在床边看着信息发愣。   接下来的几天他总能收到贺洵不定时的报备,其中带着很刻意的图片,许曜笑了,因为贺洵从来不会给他发照片。   他回:你是谁?   对方回他:我是贺洵。   又露馅了,许曜想,难道他在贺洵心中真的这么傻吗,要用这种小把戏哄骗他。   许曜回: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他。   许曜:告诉我,他在哪里?   许曜:告诉他,我想他,我想见他。   我终于赶上了。   我尽力在这个暑假把它完结。   ──────────────────────────────────────── 第53章 迟来的名分   与贺洵断联的这些日子,尽管知道对面不是本人,许曜还是会事事报备,尽管他从未收到任何回应。他也曾挨个去找过程栩他们,想问贺洵在哪里,他现在好不好,可他们在这一件事上出奇的团结,许曜什么都没问出来。   那天分别时的大衣,许曜将它挂在床头,确保自己睡前可以看着它,睡醒也可以第一眼看见它。   那是贺洵消失的第七天,也迎来一年一度的新年,这阴沉了整整一周的天空终于下了迟来的雪。   窗外烟花绽放,接连不断,照亮了半个沪市,雪花大片大片地从空中飘下来。   许曜抱着茉莉站在阳台边,一只手捂着茉莉的耳朵,因为他发现茉莉是真的害怕烟花的爆炸声,但它还是想往外凑,不知道是喜欢雪还是喜欢烟花,又或者是都喜欢。   他站着发呆,等到回过神时间早就过了十二点,许曜捏着眉心将茉莉放下,转而拿起手机。   许曜:下雪了。   许曜:茉莉好怕烟花声。   许曜:贺洵,新年快乐。   ……   剧组不会过新年,因此在二号这天还是准时开工。   这些天许曜总是带着茉莉来剧组,由于前一天是新年,许曜还特地给它穿了件红色的衣服贺围巾。   许曜工作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严肃认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偶尔休息的间隙会蹲在角落里发呆,再随便抽半支烟。   有时候闲下来的时候剧组里还会讨论贺洵最近怎么不过来了,有人说贺洵本来就不是什么闲人,怎么会特意跑来这个小小的剧组看一趟。   这部万众瞩目的电影对于贺大少来说不过是他生命里的不到万分之一。   许曜已经很多天没有睡好觉,失眠的后遗症往往伴随着头疼,许曜不是个会精心照顾自己的人,疼了就吃药,止痛药和不要钱一样的吃。   李望给他藏起来,他就再去买。   李望还细细想过,好像在他记忆里能管住许曜的人只有过那一个,吃饭是,抽烟也是。   等到休息完毕再开工的时候,门口不知道谁惊呼了一声,说贺总来了。   许曜的手瞬间僵在原地,他顺着声音望过去,果然看到他这些天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他们隔着人群相望,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间,许曜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快,贺洵站在门口对着他笑,许曜还以为他又做梦了。   他扔下手里的相机,径直朝着贺洵的方向走过去,没等贺洵开口,他就站在贺洵面前,伸手抚上贺洵的脸,轻声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说完,他又转身走了。   没几分钟,他裹着羽绒服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条同样红色的围巾,在众目睽睽之下围上贺洵的脖颈。   李望看着轻啧一声,大声嘱咐周围围观的人:“看什么?别看了!”   许曜是牵着贺洵的手出门的,连茉莉都被他丢在了里面。   时间已经是接近晚上了,雪已经停了,朝着远处看地面还发着光,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两个人的手像没有知觉一样交握着放在外面。   从头至尾贺洵都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许曜把脸埋在羽绒服里,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贺洵侧头看着他,然后忽然轻叹一声,他们停在一处路灯下面,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   “生气了?”贺洵轻轻问。   许曜和他面对面,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一句话都不说。   “我错了,我不该……”   “为什么瘦了这么多。”许曜执拗地问,“他们不是和我说你过得好么?”   “你能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么?”   事实上,贺洵是可以看到的,被罚跪在祠堂的这些天,每天都会有人给他实时汇报。   就连让人伪装他这件事也是他指使的。   他可以听到,但他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贺洵说:“本来还想今年和你一起过新年,许曜,我又食言了。”   路上没有很多人,因此贺洵的咳嗽声在这种环境下就特别明显。   不过他自己并不在意,又接着说:“可以给茉莉准备新衣服,可以给我戴新围巾,怎么不给自己准备?”   许曜还是看他,贺洵知道他还在生气。   “我来找你了,宝贝,可以生气,可以怪我,是我的错。”   许曜问他:”比如?”   闻言,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俯身抵了抵他的额头,他说:“那天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一声不吭就消失,不该……让自己变瘦?”   “都不是。”许曜说,“你不该瞒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要从别人口中听到,贺洵,这样对我不公平。”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需要给你添负担。”贺洵先是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又说:“你知道我的,平时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你说,别人在我面前说你,我忍不了。年少轻狂也罢,反正重来一次我还会这么做,你是我的底线。”   “宝宝,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说完,贺洵直起身,将自己的手机放到许曜的耳边,说:“遇到棘手的事,你应该先给我打电话,然后说什么?”   “贺洵是我男朋友。“   声音很轻,轻到就连许曜本人都听不清楚,可是贺洵就是听到了。   他说他是他男朋友。   贺洵没想过许曜会说这个,他想的是许曜说他认识贺洵之类的话,这还是许曜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清楚他们之间那模糊不清的关系。   不高兴是假的,贺洵握着手机的手都是颤的。   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宝宝,再说一遍。”   “贺洵。”许曜轻轻喊着他的名字,说:“我从不觉得我们之间没名没份。”   “我一直以为很久之前我们就是普通的恋人关系,我也从未认为我们分开过,牵手,拥抱,接吻,这些都是伴侣之间才会做的事,但你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不是彼此的前任,更不是什么莫名的无名无分,我们是爱人,之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   贺洵,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喜欢的人都只有你一个,你问我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不好,我很想你,日日夜夜。   你问我为什么回来……   巴黎的风好大,贺洵,我想回到你身边。”   风呼啸着吹着,刮起他们额前的发,脖颈上的围巾还散发着属于许曜的味道,他的目及所至只有许曜微扬起的下巴和因为风而眯起的眼。   贺洵动动唇,然后上前一把将许曜揽到怀里,近乎贪婪地汲取他的味道,他太想他了,以至于重获自由不久便马不停蹄来见他。   已经做好许曜不理人的准备,可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自己是不是瘦了,不是怪自己太冲动,而是怪没有给他一个知情权,原来一直都是男朋友。   是他错了,能让许曜这么拧巴的一个人说出这些话,那他心下都有多大的决心?   开心过后又是如潮水般的亏欠。   只是贺洵也不知道,许曜有勇气说出这些话的底气永远是他给的,因为他亳无保留的奔赴,因为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们从来都是彼此需要,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搭子,只有他们结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天造地设。   像是天生的互补品。   “宝宝,对不起……”贺洵将他从怀里带出来,一下又一下地亲吻着他的唇,“你发的消息我都有看到,该跑出来见你的,我也很想你,和你想我一样……”   许曜眨了眨眼,忽然昂起头贴上他的唇,同时手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带下来。   唇齿相贴,在这个瞬间除却他们的唇,另外的一切都是冷的。   他们终于在此刻真正的心心相印,彼此的心脏只为彼此而跳动。   空中又飘来的雪花像为他们的坦诚而欢呼,他们的距离终于近到只听见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他们做过太多亲密的事,仇恨又或者是欢愉,这太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种名为喜欢的基础上,因为喜欢所以心甘情愿,所以甘之如饴。   分开的时候,许曜主动蹭了蹭他的鼻尖,很小声地说:“我原谅你了,男朋友。”   又仰头贴了贴他的唇。   贺洵一下笑出声,将许曜的脸按在侧颈,说:“嗯,我听到了。”   他曾一个人等过另一个人,整整五年,他以为他早已习惯等待的滋味,可在祠堂的那些天,他才发觉,他好像真的离不开许曜,一天都不行。   有些人或物,当你在真正得到它之前,你会觉得拥有又或者是失去不会在你心中激起多少涟漪。可只要在某一刻,你觉得你真的真正得到过,那你是不会允许他再次离开,离开你身边。   人都是贪婪的生物,一旦食髓知味,便念念不忘。   就如同贺洵如今这般,最开始他只想要许曜的人,后面他开始想得到许曜的心,现在许曜的心也属于他,他就想要许曜生命的点点滴滴都只有他的影子。   他想要许曜只属于他,男朋友也不够,他想要唯一。   前几天太太太忙了,导致我的存稿一点都没了,这周我尽量写完就发。   让我们恭喜小贺终于得偿所愿~   (话说现在不是夏天吗,怎么我们这里这么冷啊。)   ──────────────────────────────────────── 第54章 我喜欢你   晚上的时候贺洵派人把茉莉接回家,而许曜则在床上给他背上的伤口上药,小心翼翼的跪在他身后,涂一层药就吹一吹,弄的贺洵哭笑不得。   “宝贝,我不疼。”   “是么?”许曜漫不经心地回,回完之后又吹了吹,他可不信贺洵说的不疼,尽管伤口已经结痂,但看着还是挺触目惊心的。   对于许曜来说。   “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许曜问。   贺洵笑了笑:“家法,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不疼。”   闻言,许曜皱眉:“不信。”   “真的,我爸已经手下留情了。”贺洵半哄着,“你不问问我干了什么?”   “不重要,你没事就好。”   贺洵心下软了一片,回过头说:“宝贝,过来。”   许曜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那样跪坐到贺洵腿上,贺洵顺势环住他的腰,用脸贴了贴许曜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贺洵问。   许曜本来想像以前含糊过去,说自己有好好听话,可是他又停顿一会儿,说:“没有。”   贺洵一愣,就听见许曜紧接着说:“没有好好吃饭,前几天又犯胃病了。晚上也睡不着觉,头也很疼……”   “许曜。”贺洵轻轻喊了一声,又说:“是因为我不在,所以不好好听话,想让我心疼你。”   许曜承认的坦坦荡荡,说:“是。”   “那你心疼了么?”   贺洵咬了一口他的唇,“明知故问。”   “那我的目的达到了。”许曜说,“以后还一声不吭就消失么?”   “不会了,不会有下一次。”   “哦。”   屋内暖黄色的灯光将氛围烘托得很温馨,窗帘是开着的,许曜被贺洵抱在怀里,他抬起眼朝窗外看过去,半晌,他轻轻地说:“贺洵,   又下雪了。”   贺洵在他耳边很轻地笑:“宝贝,你应该说,贺洵,陪我去看雪。”   “我才不想让你陪我看雪。”许曜闷声道。   贺洵不好揭穿他,将他从怀里带出来吻了吻他的鼻尖,说:“好,我想让许曜陪我看。“   许曜眼神有些躲闪,“哦,可以陪你看。”   说完,两个人的视线就对上,停顿几秒后他们一起笑出了声,屋外趴着睡觉的茉莉仿佛听见了什么响动睁了睁眼,随后脑袋换了个方向接着睡。   披了件衣服往屋外走的许曜恰好可以看到茉莉的后脑勺,见此还特意冲身后的贺洵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贺洵朝着茉莉的身影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   在许曜回过头后又小声说了句:“傻狗。”   说完也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   贺洵早上起来看到自己怀里缩着的许曜还有些发愣,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并没有早醒,纠结半天后他才推了推许曜,并做好了许曜扇自己一巴掌的准备,结果许曜只是轻轻皱眉,睡眼朦胧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用晨起的那种哑音问:“怎么了?”   还挺出乎贺洵的意料,他轻声道:“宝贝,要迟到了。“   “请假了。”许曜说着,又往里面缩了缩,“再睡会儿。”   贺洵:“。”   这还是许曜第一次主动请假,这一觉贺洵睡得可谓是心满意足。   早上贺洵在厨房做早餐,许曜带着茉莉在院子里玩雪。   许曜不知道哪来的恶劣,捏着雪球攻击茉莉,不过是很小的雪球,打在身上并不会痛。茉莉刚开始还会闪躲,后来干脆用嘴巴接许曜的雪球,许曜蹲在雪地里一直笑它。   茉莉听到了,就跑过来一直蹭许曜,用舌头一直舔许曜的下巴,许曜用手摸它的头,边摸边小声道:“笨死了。“   贺洵出来的时候看到许曜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在院子里开始堆雪人,没有堆好,但看起来是一只狗,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茉莉。   不是雪人,是雪狗。   茉莉在许曜一旁一直转,雪地里都是茉莉的梅花印。   贺洵看着直皱眉,因为许曜连手套都不戴。   他转身进了屋内,给许曜拿了件羽绒服。   贺洵站在门口喊了声:“宝贝,过来。”   许曜没有回头,只大声回道:“等一下。“   贺洵轻啧一声,又喊了声:“许曜。”   这下许曜停下手里的动作,乖乖朝着贺洵走过来,问:“怎么了?”   “不穿衣服,不戴手套,在外面和茉莉鬼混。”贺洵一字一句,“你说怎么了?”   许曜笑了笑,说:“我错了。”   贺洵一下就没气了,板着脸给许曜穿上衣服,又亲了亲许曜的唇,结果许曜的笑意更深,戏谑道:“你为什么亲茉莉?”   贺洵挑挑眉:“你是茉莉?“   许曜不说话,就那么莫名地盯着贺洵看,贺洵一下就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目光幽幽转向茉莉,结果茉莉因为刚才玩的高兴,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还很欢快地摇着尾巴。   贺洵:“……”   许曜嗤地一下笑出声,说:“哎呀,骗你的,它亲的是下巴。”   贺洵:“……”   “许曜,下巴也不行。”   “那可是茉莉!”   “茉莉也不行。”   许曜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失落,贺洵刚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或许下巴也可以。结果下一秒许曜就亲了一口自己的脸颊,很响的声音,许曜说:“知道了。”   说完,许曜转身就想跑,结果被贺洵一把抓住衣领,贺洵简直哭笑不得:“回来,洗手洗脸吃饭。”   “……哦。”   结果吃完饭又是一眨眼的功夫,许曜和茉莉又不见人影了,令贺洵欣慰的是许曜终于知道穿外套和戴围巾了。   问了贺一才知道,刚才许曜牵着茉莉出门了。   此时的一人一狗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许曜一只手里捧着一盒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另一只手正给茉莉喂着烤肠。   刚才茉莉一出门就撒丫的跑,一跑就跑了这么远,想着在家里贺洵对茉莉严控饮食,到了外面可以放肆一顿吧。   一人一狗胡吃海喝一顿,许曜准备带着茉莉回去,但白茫茫的路一眼望不到边,许曜有些发愁,他拽了拽茉莉的牵引绳,心想哪有好人大雪过后走这么远的路。   “都怪你。”许曜小声说。   但他又不想让贺洵知道自己偷跑了这么远,而且大雪开车也不方便,他四下望了望,发现在他可以看到的地方有一家电动车专卖店。   许曜低头看了看茉莉,很认真地说:“是因为你买的。”   茉莉:“……”   许曜骑着新买的电动车和蹲在前面的茉莉回来时,发现贺洵正站在门边笑着看他们。   不知道是不是许曜的错觉,他觉得贺洵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脸上的笑有些僵。   事实上贺洵的笑的确僵了,他怎么不记得他家附近有卖电动车的地方。   贺洵皮笑肉不笑,问:“解释一下?”   许曜果断投降:“我错了。”   贺洵还是笑着看他,许曜这下不敢看贺洵了。   “下来,和我过来。”   许曜瞥了瞥门口的贺一,还贴心嘱咐道:“别把它扔了,要放好。”   因为他发现这个车还挺方便的。   贺一:“……”   刚走没多远的贺洵:“……”   茉莉:“汪汪。”   贺一总觉得许曜有哪些地方变了。   贺洵一言不发走回卧室,许曜就跟在他身后,关上门的时候一把攥住贺洵的手腕,问:“怎么生气了?”   许曜扣住他的手走到他面前,仰起头一下又一下亲着贺洵紧抿的唇,“我都道歉了,怎么还生气?”   贺洵问他:“你在用茉莉亲我?”   许曜一愣,随后笑着说:“没有,不让茉莉亲,只让你亲。”   又亲了亲贺洵的唇:“只亲你。”   “贺洵,哥哥,我好冷。”许曜搂着他的脖颈。   事实上贺洵又早就不生气了,只剩下他勉强压着的嘴角,但他还得故作严肃道:“谁让你跑那么远。”   “不小心的。”许曜小声说,“就是太冷了,所以买了车回来。”   许曜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在生气我没有带你一起出去吗?”   贺洵:“……”   见贺洵不说话,许曜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一下笑出声,说:“贺洵,你怎么这样啊。”   说着,许曜就要收回手,结果被贺洵一把捞回来封住他的唇,深吻过后,贺洵说:“我怎么了?刚才叫的什么,再叫一次?”   “我才不。”   贺洵拍了拍他的屁股。   “哥哥。”   “乖,换一个。”   许曜:“……”   “老公……”   ……   许曜都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卧室里出来的,他只是想自己过几天出门又得穿高领毛衣了。   许曜坐在地毯上玩了会茉莉,就又被过来的贺洵捞到怀里,贺洵问他就这么喜欢茉莉?   许曜点点头。   贺洵又问他,喜欢我还是喜欢茉莉。   许曜故意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喜欢茉莉。   贺洵一下就笑了出来,眯着眼问他:“再说一遍?”   “噗。”许曜也笑出声,抬手摸了摸贺洵的后脑勺,顺了顺毛,轻声道:“喜欢你才喜欢你送的东西。”   贺洵问:“喜欢我?”   “喜欢你。”   “谁喜欢我?”   “我喜欢你。”   我发现我写甜蜜小日常简直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许曜前一秒:嘻嘻   后一秒:不嘻嘻   ──────────────────────────────────────── 第55章 我不管你,谁管你?   自从许曜从外面买了辆电动车,许曜和茉莉可谓是爱不释手,贺洵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上班的地方有点远,许曜都想骑着电动车去上班。   贺洵庆幸许曜买的不是摩托车,也终于不用担心许曜开着他的超跑出去飙车。   就是许曜怎么都不听话,骑车的时候不会戴手套,因为他觉得不好看,显得自己很臃肿,反而把茉莉裹得严严实实。   有几次贺洵把他的电动车偷偷藏起来,许曜还和他闹了好几次脾气,睡前睡醒都不让人亲了,甚至还把贺洵赶出卧室。   许曜这个人吧,他如果拥有了这一辆车,那他就只喜欢这一辆,别的都不行,因此贺洵也不敢把他的车怎么样,反而还让人送出去保养了一番。   最后贺洵拗不过许曜,还是把车还给许曜了,只不过三令五申出去溜茉莉的时候必须要戴手套,不然他就亲自体验一下冬天骑电动车不戴手套是什么感觉。   这下许曜终于乖乖听话了。   贺洵仿佛发现某种秘密。   时间过得很快,整个沪市陆陆续续开始张灯结彩,就连贺洵的平层今年也一如往常挂了好几个红灯笼。   微信朋友圈里被程栩刷屏。   李望的摄影团队想着明天就是除夕夜,今天收工后放好几天假,因此今晚可以吃唱歌,大家一起过个年。   许曜很意料之中的拒绝了。   往常许曜也一般不参加这种活动,今年更是有了贺洵。上一次新年他们没有过成,这次贺洵说什么都要陪着许曜。   许曜问他怎么不回家。   贺洵很无奈地摆摆手,说他爸爸前不久飞到德国和他妈妈过二人世界去了。   他又说没关系,我们也是二人世界。   众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今晚的行程,许曜觉得有些吵,正好下午贺洵要去亲自谈个合作,他还能偷偷抽根烟。   许曜蹲在一旁,没事给贺洵发了个消息,问问他在干嘛,结果等了好几分钟他都没回,许曜轻啧了一声。   钱锦祺他们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人群里忽然有人惊呼:“我去,你们快看热搜!”   “豪门接班人与国际影后共进晚餐,举止亲密,疑似秘密恋爱。”声音不轻不重传了出来,正好传到许曜耳朵里。   许曜蹙着眉往过看,结果下一秒又有人说:“这不是贺总?这是影后孟瑶?”   “真的假的啊?”   “这都搂腰了,应该是真的吧?”   “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   还没等他们讨论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许曜忽然开了句:“假的。”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许曜没回,只说:“没事了吧,没事我先走了。”   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留,径直走到外面。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很大影响,他们再看的时候热搜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随之而来是贺氏法务部和孟瑶经纪公司的律师函。   副驾驶位上的手机不停地振动,许曜看也没看一眼,他开车回了贺洵的平层,下车的时候也没管手机。   只是把茉莉抱到车上带走了。   晚上的时候齐序坐在KTV里忽然收到了许曜的消息,问他们在哪里。   齐序给许曜发了个定位,没过几分钟许曜就推开门进来了,裹挟着属于冬季的寒气,看不出心情怎么样,就是冷着脸。   “许曜,不是不来么?”   许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说:“现在忙完了。”   说完,从桌上随便开了瓶啤酒,这还是许曜少有的几次喝酒。   气氛慢慢进入白热化,话筒一直传来传去,歌声就没断过。在这种嘈杂的环境里,许曜一瓶接着一瓶,刚开始他们只要的啤酒,后来架不住许曜一直喝,许曜就自己点了一些,红的白的都有。   别人只当许曜今天高兴。   只有齐序在旁边一直劝着,但劝不住。   许曜本来就有胃病,根本喝不了这么多酒,从面上看也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醉,齐序思来想去,索性给贺洵发了个消息。   齐序:贺哥,许哥好像喝醉了。   齐序:要来接人吗?   没等几秒,贺洵就回他:位置。   齐序:[位置信息]   齐序:302。   没了下文,侧头一看,许曜还在喝,齐序在一旁急得不行。   十分钟后,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   下午还挂在微博热搜上的人现在就明晃晃地站在门口,目光一下就锁定了沙发上的某个人。   歌声戛然而止,还是钱锦祺反应过来,讪笑着问了句怎么了?要不要一起?   贺洵没回,只很温和地说他来接人。   钱锦祺卡壳了几秒,不敢回。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看到看似清醒的许曜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过去,贺洵一直含笑看着他,钱锦祺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喊了几句贺洵的名字。   许曜走了几步,刚走到贺洵面前就抬起手臂一把搂在贺洵的脖颈上,将头埋在贺洵的侧颈里,很小声的带着醉意说了声:“回家。”   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肌肤上,还有一股很重的酒气。   贺洵搂着他的腰垂眼很轻地笑了一声,随后又抬起来对着包厢的众人说道:“人我带走了,今天大家玩的尽兴,稍后我让人来买单。”   人都走了,包厢里还是鸦雀无声,半晌,钱锦祺忍不住感叹道:“什么情况?许曜和贺总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   齐序在一旁点点头,说:“他们只是朋友。”   钱锦祺:“我知道他们是朋友啊。”   齐序:“。”   ……   亲自见到人,贺洵才知道许曜喝的有多多。   也是第一次见到许曜喝醉的样子。   脸上根本看不出来,就连眼睛也和平常一样清明,只是浑身的酒味和永远慢半拍的动作出卖了他。   许曜整个身体都瘫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动也不肯动,走廊人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瞅。贺洵没办法,低下头在他耳边故意问他:“我抱你了。”   “嗯……嗯?”许曜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最后点了点头。   贺洵笑了笑,下一秒,许曜整个身体都悬空,被贺洵稳稳地抱起来,还往上颠了两下。   或许是贺洵的怀抱很稳,等到了车上许曜已经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睡着了,发出很平稳的呼吸声。   贺洵低下头看他,这才发现许曜的脸此时此刻才有些微微泛红,加上他垂下的狭长的睫毛,睫毛上还挂着点水珠。   贺洵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贺一很有眼色的开的特别慢。   中途许曜醒了,看了眼外面的路忽然皱着眉说自己要下车,从贺洵怀抱里挣扎出来就要去开门,贺洵让贺一在路边停下来,自己先哄人。   贺洵轻声问:“为什么要下车?”   许曜皱着眉,低下头很长时间没说话,半晌,他又开口道:“不去那里。”   “那里是哪里?”贺洵捧着他的脸,将他的脸捧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不去栗园?”   许曜点点头。   “为什么?不要茉莉了?”   “茉莉?”许曜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瞬,说:“茉莉是什么?”   贺洵:“……”   “茉莉听见你的话要伤心了。”贺洵轻轻地说,又去吻了吻许曜的眼皮,哄道:“好,听你的,不去栗园,回你那里好不好?”   “好。”许曜回。   “乖。”   贺洵朝着前面看,贺一从后视镜里接触到贺洵的眼神立马转头朝着许曜家走。   这下许曜不闹着下车了,反而蹭到贺洵面前一直亲他的脸,贺洵痒得不行,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微微歪头询问他怎么了。   许曜眨眨眼,说要亲。   贺洵眯了眯眼,喊了声:“贺一。”   贺一都不敢看,连忙把隔板升起来。   结果隔板升起来之后许曜又不亲了,偏过头看都不看贺洵一眼,贺洵被气笑了。   升都升起来了,不亲简直浪费。   贺洵说:“宝贝,过来。”   许曜没理他。   贺洵又说:“许曜。”   “在。”许曜将头偏向贺洵那边,又重复了句:“我在的。”   贺洵将他搂到怀里,很轻地叹了口气,说:“怎么这么乖啊。”   “亲一下。”   许曜说:“不亲。”   贺洵笑着说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结果许曜还是说不,并说不认识他。   “那你刚才在亲谁?”贺洵哭笑不得,“还抱我,你会抱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喜欢你……”   许曜的声音太小了,贺洵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不确定的问:“说什么?”   “喜欢你。”许曜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你都不认识我就说喜欢我?”   “不认识也可以喜欢。”许曜说。   贺洵听着心都快化了。   正巧车已经到了,贺洵将衣服给他裹好,抱着人下了车。   结果一开门发现茉莉竟然在门口,他记得茉莉一直都在栗园,什么时候跑到许曜家了。   “茉莉怎么在这里?”   许曜盯着茉莉看了好几秒,说:“不知道。”   “自己跑过来的。”   “喝水,要喝水……”   听到许曜这么说,贺洵也没空纠结茉莉这个问题了,把许曜放到床边去给倒了杯水。   放到许曜嘴边,许曜低下头去凑水杯,尽管贺洵喂的再怎么小心水还是不可避免地从嘴边溢出来,顺着嘴角滴到贺洵撑在床上的手背。   贺洵笑着抬起手将手背上的那滴水吮干净,他站在许曜的腿间问还要不要喝水了。   许曜摇摇头。   然后抬起胳膊要抱抱。   贺洵觉得喝醉的许曜简直又乖又黏人,他太喜欢了。   结果他们面对面抱在一起后,许曜就将自己的脸埋起来,没过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盯着贺洵的脸看,用手指去触碰。   “眼睛……好看……”   “鼻子……挺……”   “嘴巴……”许曜卡了一下,“嘴巴……”   “要亲。”   说完,就凑上去含住贺洵的唇,细细地描摹他的唇形,期间贺洵想反客为主,结果被许曜很严肃地拒绝了,并表示贺洵不准动,他要自己来。   贺洵:“。”   许曜的吻和他本人现在的样子一样,乖戾得很,许曜闭着眼认真地吻,他就睁着眼看他。   等到许曜心满意足了,贺洵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要给他洗个澡。   或许是起身抽离的动作太明显,许曜以为他要走,于是连忙用手抓住贺洵的手腕,轻颤着声音道:“别走……”   随之而来的,一滴滚烫落在贺洵的手背上,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滴泪水,又看着许曜还在不断淌下的泪滴。   “贺洵……别走……”许曜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明显带上哽咽。   贺洵连忙重新把他抱住,一点一点拍着他的背部,他说:“我在这里,宝贝,贺洵在。”   这是贺洵第二次见许曜哭。   第一次是因为楚禾钰,第二次是现在。   贺洵低头吻去他的泪水,轻声告诉他别哭,我在这里。   许曜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处的衬衫,他的心也在跟着滴血,哽咽声逐渐变得呜咽,最后放声大哭。   后来许曜整个人都不清醒了,嘴里喊着的无非是楚禾钰、许青安还有贺洵的名字。   “对不起,许曜,是我来晚了……”   这是许曜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头快炸了,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睡衣了。   一抬头就看到贺洵倚在门前笑吟吟地看着他,许曜顿时变得面无表情,连头疼都顾不上,抓起一边昨晚贺洵刚睡过的枕头就朝着门口扔过去,冷脸开口道:“谁让你来的,滚出去。”   枕头被贺洵稳稳接住,他把枕头抱在怀里又走过去坐到床上,先是亲了亲许曜的唇,又把人抱在怀里。   “对不起宝宝,和她没有其他任何关系,昨天是第一次见面,想把她签过来,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   “没搂腰?”   “从头至尾都没有别的触碰。”贺洵解释道,“孟瑶是近些年最出色的女明星,势头很猛,最年轻的影后,我想把她签过来。”   “只喜欢你,只要你,不会有别人。”   许曜冷冷道:“哦,谁在乎。”   “你在乎。”贺洵吻了吻他的脸。   “宝宝,再生气也不要不接电话,我很担心你。”贺洵轻轻地说,“不开心就喝那么多酒?”   “谁不开心了?”   “谁喝酒了谁不开心。”贺洵说,“还把茉莉带过来,之后还说不认识茉莉。”   许曜皱起眉,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还说什么了?”   贺洵装作沉思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吧。”   说完还瞥了瞥许曜的脸,说:“就说……你不认识我,但是喜欢我,一直亲我,还不让我走。”   许曜:“……”   许曜连自己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许曜,一个人在外面喝这么多酒,要怎么回家?”   许曜表情有些不自然,说:“你管我?”   贺洵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严肃又认真地说:“我不管你谁管你?”   “许曜。”   “说话。”   “没有不听你的话。”许曜率先败下阵来,“就是看到有一点点……不爽。”   “吃醋了?”   “昂。”   贺洵很轻地笑了一声,转而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不会有下一次。”   我们小许一不高兴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贺洵看到茉莉:“你咋能在这儿?”   ──────────────────────────────────────── 第56章 那场没看到的烟花   前些年在国外的时候许曜一直对过年没什么实感,以前的时候还有楚禾钰和许青安在家等着他,会温馨的过每一个年。后来他们都不在了,许曜有时候都会忘记哪天是某个节日,团队里大多都是华人,只有听他们提起来许曜才会忽得意识到,但他总觉得没意思。   因为那些日子对他来说都一样,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今年贺洵还专门给他带回来一条大红色的毛衣,刚开始许曜对这种鲜艳的颜色很是嫌弃,但贺洵说过年要穿的喜庆一点,这样今后的一年里都会很幸运,还会给周围的人带来好运。   许曜问他怎么不穿?   贺洵说希望他今年的好运是许曜带来的。   没办法,为了他们俩共同的好运,许曜只好勉为其难的穿上。   北方通常是除夕的这一天才会贴春联和窗花,因此许曜今天难得没有赖床,早早穿着贺洵给他的红毛衣在院子里忙活起来。   灯笼早在前几天就挂好了。   贺洵正给门口贴春联,许曜就站在他后面给他看有没有歪,许曜常常会十分认真地和贺洵说哪里歪了,然后就走过去手把手指导,最后趁着贺洵不注意偷偷亲他一口。   和他说:“我骗你的,你贴的很正。”   忙活了一早上,这么大一个院子终于有了年味,只不过许曜看着总感觉缺点什么,正好茉莉忽然在他脚边叫了一声。   许曜恍然大悟。   除夕已经没有卖春联的地方,也不会有许曜想要的那种,于是他索性在自己的画纸上开始自己动手。   红色颜料涂满整张纸,一只用黑色线条勾勒的小狗很快出现在纸上,许曜将纸拿起来细细端详了一下,很满意。   他把贺洵从厨房里喊出来,贺洵看看画纸,又看看茉莉,评价画的还原度很高,并夸赞许曜真厉害。   许曜很满意地将它张贴在门侧。   贺洵说今天要吃饺子,许曜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包,他让贺洵教他,结果包的饺子不是和飞机一样,就是捏不住口。   他自己都有点气馁,觉得自己真不是进厨房的料,没想到贺洵还会夸他包的真可爱,并把他包的全部放在单独的一个盘子里。   许曜待了一小会儿就觉得兴致缺缺,他知道自己包的实在是太丑了,一会儿下锅煮指不定都搞成饺子汤。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程栩依旧在朋友圈里刷屏,还挺有意思的。   有他偷拍的秦承礼的各个角度,还有吐槽,大致有关于:   秦承礼怎么这么坏,一大早丢下我一个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决定今年不和他一起过春节了。   过了几分钟的下一条:   原来他是一大早给我买包子去了,不会是因为我昨晚睡前的时候说我想吃吧?   徐世洵在下面回复:除夕还有卖包子的?   曲荆回复:所以你今年要和他一起过春节吗?   程栩回复徐世洵:不知道啊,反正想吃就有了,阿礼哥哥是万能的。[摊手]   程栩回复曲荆:嗯……这得看他表现。[咧嘴笑]   又过了不久:   当废物的感觉真好,一大早什么都不用干,家里自动就出现春联窗花了,真喜庆。   配图一张家里的照片,实况里还出现了秦承礼的脸。   许曜没想到下面还有贺洵的评论:懒就是懒。   许曜看着一下就笑出了声。   于是他对着厨房里的贺洵拍了张照片,也发了条朋友圈,只不过没有和程栩一样那么多文案。   没过多久,一直在刷新朋友圈的程栩第一个给他点了个赞,并评论:他竟然还会做饭?不可思议。[惊呆][鄙夷]   贺洵回复程栩:是的,比废物强。   程栩回复贺洵:?   程栩回复贺洵:你在说什么?   程栩回复贺洵:我给阿礼哥哥做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秦承礼   贺洵回复程栩:哈哈,你真厉害。   秦承礼回复程栩:吃饭了。   徐世洵&曲荆:[偷看][偷看]   许曜看着他们的评论,将目光移到刚刚放下手机的贺洵身上,他弯唇笑了笑,给贺洵发了条消息:哥哥,别分心,很饿。   贺洵回他:好的,宝宝。   许曜笑着将聊天框切出去,发现齐序祝他除夕快乐。   许曜问他干嘛呢?   齐序给他发了张酒店的图片,只有他一个人。   许曜问他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齐序:不了吧,谢谢许哥。   齐序:许哥,为什么这么热闹的节日我会觉得这么悲伤。   齐序:许哥,我发现我不喜欢这种人声鼎沸的瞬间。   吃饭的时候许曜忽然问贺洵认不认识好一点的心理医生,贺洵皱着眉问他是不是哪里生病了。   许曜说不是,然后把齐序说的话给贺洵看。   贺洵看着聊天记录也是一脸严肃,并说自己会联系的。   贺洵的饺子馅调的很好吃,许曜几乎一口一个,贺洵让许曜慢点吃,小心烫。   许曜发现自己包的那些破破烂烂的饺子全在贺洵的盘子里,饺子馅都溢出来了,看上去很磕碜,他都没眼看。   “怎么把那些也煮了。”许曜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很丑。”   “不丑,好吃。”贺洵说完就吃了一个许曜亲手包的饺子,吃完还给茉莉喂了一个,并说:“你看,它也喜欢吃。”   说完就弯着一双眼看许曜。   许曜低头一看,发现程栩又更新朋友圈了,没想到他们今天也吃的饺子。   程栩:我包的饺子牛逼吧,秦承礼说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饺子,我也这么觉得。   配图一个比起许曜包的飞机并没有好多少的歪歪扭扭的饺子。   秦承礼评论:很好看。[微笑]   程栩回复秦承礼:[亲吻]   徐世洵:我也这么觉得。   曲荆:我也这么觉得。   贺洵:我也这么觉得。   许曜抬起眼看了贺洵一眼,紧接着。   许曜:我也这么觉得。   程栩回复许曜:?哇许曜,你终于冒泡了。   程栩回复许曜:要来我家吃饭么?阿礼哥哥做了满汉全席。[勾引][勾引]   贺洵回复程栩:?你包的饺子真丑,是我见过包的最丑的饺子。   程栩:!!   秦承礼&许曜:……   朋友圈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半晌,许曜抬起头来欲言又止,最后说:“贺洵,好幼稚。”   贺洵不以为然,说:“大过年的把你叫过去吃饭,谁知道什么居心。”   “而且他包的饺子本来就很丑。”   许曜问:“那我包的呢?”   “很好看。”   许曜:。   “我又没有过去,你吃什么醋?”许曜说。   贺洵回:“未遂也算。”   许曜不打算和贺洵争论,低头咬了一口饺子,却咬到一处硬邦邦的东西,许曜皱着眉将东西拿出来,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金灿灿的硬币。   许曜瞬间沉默,因为有个说法是,在春节的饺子里吃到硬币的人一整年都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许曜说:“贺洵,这是什么?”   贺洵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说:“恭喜宝宝,你会是今年最幸运的人。”   许曜嘴角抽了抽,说:“那是硬币,这是金币。”   贺洵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那就……幸运加倍。”   许曜:“……”   “我刚才吃它的时候发现它是这一盘饺子里最大的一个。”许曜平静地说出真相。   贺洵不承认:“怎么可能,它们都是一样大的。”   “我根本不是今年最幸运的人。”   “啧。”   朋友圈里,程栩的动态又更新了。   程栩:今年的硬币又被我吃到了!我今年又是最幸运的人!!   配图同样一枚金币。   许曜:……   许曜:“好吧,我也是今年最幸运的人。”   ……   或许是今天醒得早,许曜吃过午饭之后就昏昏沉沉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令贺洵很不爽的是茉莉居然缩在了许曜怀里。   许曜的午觉会持续很长时间,一直睡在沙发上会不舒服。   贺洵知道在抱许曜起来之前只需要在他耳边轻轻说一声,许曜就不会生气。   于是他弯腰在许曜耳边说:“宝宝,去床上睡。”   许曜很轻地嗯了一声。   在尽量不打扰茉莉的情况下将许曜抱了起来,把许曜放到床上,贺洵又出来给傻狗盖了条毯子。   尽管室内不冷,贺洵还是觉得那样睡会生病。   生病了许曜还会跟着着急。   啧,很难搞。   贺氏的公司有年假,而贺洵没有,他下午还出了趟门,回来就开始办公。   之前许曜忙活了很久的那个芯片已经正式进入投产,很顺利。   中间贺洵时不时就要去卧室里看看许曜,因为许曜如果醒来之后没有看到他会生气。   就连许曜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以为他自己是单纯的起床气。   不过贺洵再怎么细节也没赶上,还是许曜自己起来站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贺洵才发现他。   贺洵问他怎么过来了。   许曜没说话,径直朝他走过来,然后跨坐在他腿上,在他耳边问:“过年都不放假,怎么这么忙。”   贺洵笑了笑,抱住他:“睡醒了。”   “没有,再睡会儿。”许曜靠在他肩头。   刚说完,贺洵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许曜问他:“谁的?”   “妈妈的。”贺洵说。   许曜愣了一会儿,说哦。   贺洵亲了亲他的头发,就抱着许曜接通了电话。   “文女士,怎么了?”   文女士那里嘈杂了半天,这才说道:“儿子,春节快乐,你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啊?”   贺洵摸着许曜的头发,笑着说:“你们二人世界过得怎么样?”   文女士在那边轻啧了一声,说:“我竟然前几天才知道你爸他又罚你,我都和他说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非得动手,气死我了。”   “阿洵,我已经狠狠教训过你爸一顿了,你爸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和他计较。阿洵,你要不要过来,我们过几天要去冰岛看极光,你要不要来?”   贺洵笑了笑,说:“不去,我要陪小猫。”   贺洵的脖子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   文女士在电话那边狐疑地嗯了一声,问:“猫?什么猫你这么喜欢,快给妈妈看看,还有茉莉,是不是长大了不少?”   “小猫不给看。”贺洵说,“傻狗可以,晚上给你看看。”   “你好小气哦。”文女士唏嘘了一声。   随后电话那边传来风声,文女士的声音变得有些气喘,她说:“阿洵,爸爸妈妈祝你春节快乐,祝你和小猫度过一个幸福的春节哦!”   “哦,还有我们听话的小茉莉!”   贺洵轻笑一声,说:“谢谢妈妈,你们也是。”   电话挂断后,贺洵又被咬了一口,贺洵轻啧一声,捏着许曜的后颈将人带出来,说:“不准咬人。”   许曜问他:“你哪里来的小猫?”   “谁咬我谁就是小猫。”   许曜沉默了好久,说:“贺洵,你妈妈好温柔。”   贺洵一顿,亲了亲他的唇,说:“也是你妈妈。”   “宝宝,等他们回来我带你回家。”   许曜错开他的眼神,说:“不要。”   “怎么了?”   “不合适,我是男的。”   贺洵噗地一下笑出声,说:“男的怎么了?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我只会和你过一辈子。”贺洵说,“我这么喜欢你,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你,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你。”   “贺洵,肉麻死了。”   “嗯哼。”   此时此刻,贺洵心里在想,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还要爱你。   而许曜在想,骗子,只有你会这么喜欢我。   晚饭贺洵又亲自下厨,做了满汉全席,许曜合理怀疑是今天程栩说的话对他造成了某种影响。   不过许曜倒是吃爽了,他觉得过个年又能长胖几斤。   因为下午醒的迟,他今晚毫无睡意,正好可以守个夜,十二点过后再睡。   许曜坐在沙发上靠着贺洵,依旧津津有味地刷着程栩的朋友圈。   “有什么好看的,烦死了。”贺洵评价道。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许曜问。   “不觉得,我已经把他屏蔽了。”   许曜忽然很长时间不说话,忽然贺洵听到一阵憋笑,许曜笑着说:“贺洵,我玩的你的手机。”   贺洵:“……”   “那我现在就屏蔽掉。”说着,就去抢许曜手上的手机。   许曜拒绝道:“不行!我要看!”   结果还是被贺洵抢过去了,手机拿到手上贺洵就觉得不对,这明明就是许曜的手机。   下一秒,许曜就说:“我就知道你没屏蔽他的朋友圈。”   贺洵:“……”   贺洵真的不知道许曜是什么时候学坏了,他就该用许曜的手机把程栩屏蔽掉,不然迟早把许曜带坏。   最后是贺洵把许曜压在沙发上亲了好久,许曜才笑不出来了。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外面陆陆续续放开烟花,他们披上衣服站在外面看。   许曜说:“新年那天也是这样,不过没有今天的好看。”   贺洵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听说临近零点的时候许个愿,愿望都会实现。”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许曜明显不信地看了他一眼,问:“实现?不会是你给我实现吧?”   贺洵挑了挑眉:“你在心里许愿,我听不到,我怎么实现?”   许曜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于是真的开始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贺洵侧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又缠绵。   指针到达十二点的那一刻,率先传入许曜耳朵里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烟花声。   许曜睁开眼,漫天烟花如银河般划破夜幕,刹那间,烟火漫天飞舞,向天际洒落万千霓虹。   夜色被照亮。   许曜的瞳孔里装着是空中那绚丽的烟火,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艳。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烟花不可能仅仅只是因为这个节日。   “贺……”许曜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连名字都没说完,就被贺洵打断。   “那场你没看到的烟花,我为你补上。”   那个你心里的遗憾,我来为你填补。   许曜抬头看着他,在烟花的喧闹声中,他仰头吻上贺洵的唇。   这次,许曜的眼睛里装的只有他一个人。   ……   与此同时,程栩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他说:我决定了,今后的每一年我都要和秦承礼一起过。   配图他和秦承礼在烟花下的接吻照。   秦承礼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我永远爱你。   他们好幸福,幸福到我想哭。   下一章大概会倒v,追更的宝子们抓紧看。   ──────────────────────────────────────── 第57章 替代品   昨夜又被贺洵闹到很晚才睡,起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贺洵给他留了字条说今天公司有点事得去一趟,早饭已经在桌上,提醒许曜要记得吃,说中午会回来。   许曜给他扔了个炸弹。   许曜自己先不着急吃饭,想着他自己没喂过茉莉,那茉莉就不算吃过饭。于是茉莉先让饱餐一顿后,许曜才开始坐在餐桌前开始享用他今日的早餐。   刚准备开动的时候门铃忽然被按响了,许曜本来没打算理,装作没听到,结果门铃越来越急促,他只能皱着眉去开门。   一打开门他并没有先看到人,刚准备关上,他一低头就对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孩儿一直看着他。   许曜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小孩忽然看着他喊了声爸爸。   许曜:“?”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吃饭的茉莉,确认不是茉莉变成人了,又回过头仔细端详小孩的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小孩和贺洵竟然有几分相似。   许曜冷下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叫贺凛。”   许曜:“……”   远在贺氏的贺洵忽然打了喷嚏,随即收到了来自许曜的消息。   宝宝:滚回来。   宝宝:[笑脸]   贺洵给他扣了个问号,结果看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他吓得噌的站起来,不管桌上摆着的一堆等着他签字的文件就开着车往回跑。   贺凛还是拽着许曜的衣袖喊爸爸,许曜嘴角抽搐两下,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冷脸道:“我不是你爸爸。”   贺凛的表情顿时变得委屈,眉紧紧皱着,感觉下一秒要哭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许曜觉得他和贺洵更像了。   心下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烦躁,但对着贺凛还不能发作。   担心茉莉会吓到他,许曜还极不情愿地把茉莉关了起来,茉莉吃的正香,不满的冲许曜叫了两声。   “茉莉,不准。”   茉莉无声地控诉了两声。   转头发现那贺凛不知道什么时候踩在凳子上,开始吃他今天的早餐。   许曜:“!”   许曜:“……”   许曜走过去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到地上,刚想开口,贺凛手里拿着他的三明治,眼里蓄满水雾看着他,说:“爸爸,我饿。”   “……”许曜干巴巴道,“我让你下来吃,上面危险。”   “哦。”贺凛眨眨眼,“谢谢爸爸。”   “我不是你爸爸。”许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爸爸,那是什么?”贺凛指着笼子里的茉莉。   许曜:“……”   “那是你弟弟。”   “我要和它玩儿。”贺凛说完又喊了一声,“爸爸。”   许曜觉得贺凛真的很烦,一边过去把茉莉放出来,一边说:“它咬了你可不关我的事。”   贺凛笑嘻嘻的,茉莉重获自由之后他刚想去摸摸茉莉,结果因为太矮,手里的三明治被茉莉一口叼走。   贺凛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越来越多的泪水,许曜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贺凛嚎啕大哭,他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许曜的腿,鼻涕和泪全都蹭在许曜的裤子上,边哭边大声控诉着:“爸爸!爸爸!我的好吃的,我饿,我饿!”   许曜:“……”   这明明是他的好吃的吧。   茉莉叼着三明治一只狗回它自己的笼里吃,贺凛又坐在地上哭着抱着自己的腿,许曜看看茉莉,又低头看了眼贺凛,他真是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没去上班。   “你别哭了。”   最后许曜冷着脸去冰箱里把贺洵每天给他准备的蛋糕拿出来,又亲眼看着贺凛坐在地毯上把它吃了。   许曜现在的心情别提多美妙了,想杀了贺洵的心都有了。   吃完小蛋糕贺凛和茉莉还真当起了好朋友,一点都不计前嫌,只有许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边等着贺洵回来给他一个解释。   贺洵急匆匆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许曜只给他露出一个后脑勺,但浑身散发着不高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孩儿坐在地毯上和他家的茉莉一起玩玩具,茶几上散落着他给许曜买的蛋糕的盒子。   然而许曜平时吃完东西从来不会乱扔,而一旁的地板上还有面包屑,来源于他今天做的三明治。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许曜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吃。   “宝宝。”贺洵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大步走到许曜面前蹲下来,抬起头抓着人家的手问:“怎么了这是?”   正在这时,贺凛跑过来抓着许曜的衣摆就大声喊了声爸爸。   许曜:“……”   贺洵:“!”   贺洵几乎是弹起来的,他盯着贺凛的脸看了半晌,这才试探性地问许曜:“宝宝?”   贺凛也看着许曜:“爸爸!”   许曜嘴角很明显地抽搐两下,他的目光渐渐移到贺洵脸上,说:“你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贺洵觉得现在许曜脸上挂着的笑和刚才给他发的微笑表情包如出一辙,他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叫什么?”   贺凛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我叫贺凛!”   贺洵:“?”   贺洵第一时间想的是他爸妈是不是什么时候瞒着他生了个小号。   结果贺凛盯着贺洵的脸看了很久,这才上前一把抱住贺洵的大腿,笑着说:“舅舅!”   听到这个称呼,贺洵一下子想到前不久自家表妹忽然和自己说她要带着她家宝宝回国了,当时贺洵还有点欣慰,觉得他表妹终于不再执迷不悟,找到新的男朋友了。   没想到此宝宝非彼宝宝,而是真的宝宝。   贺洵一下推开贺凛,对着许曜说:“宝宝你等我一下。”   贺洵一手叉着腰,一手给表妹打了个电话,电话没多久就被接通了,贺洵还开的免提,一阵甜美的声音就传出来:“喂?哥。”   贺洵问她:“贺婉莹!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我家啊。”   贺洵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你告诉我现在在我家的这个小孩是谁?”   “!”贺婉莹十分惊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宝宝已经到了啊!”   “那是你外甥啊,长得不错吧,多像我啊,是不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贺洵:“……”   “贺婉莹,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贺洵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家,给我解释清楚!”   电话挂断之后,贺洵平复了一下情绪就坐到许曜旁边抱着他解释说:“你听到了吗?这是外甥,你是不是误会了。”   许曜深深地看着他,没说话。   贺凛站在他们面前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爬到许曜的腿上,还是喊:“爸爸。”   贺洵听到这个称呼简直两眼一黑,当即把贺凛赶下去:“乱喊什么,喊舅……舅。”   “你才是舅舅!”   许曜:“……”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贺凛也没有很不顺眼,察觉到贺洵又要开始和一个小孩儿争论,许曜率先轻啧了一声,说:“你和小孩儿犟什么?”   说完,又看了眼贺洵,说:“不解释一下?”   见许曜消气,贺洵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想去亲亲人,结果贺凛还在旁边,他小声解释道:“这是我表妹的孩子,前几天她忽然和我说要带着她宝宝回来,我以为是她男朋友,没想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就是他。”   “她没和我说今天要送孩子过来,是不是吓到你了?”贺洵轻声哄着,“这世界上姓贺的人这么多,你不能一听见他姓贺就觉得他是我的孩子吧。”   许曜目光幽幽地看他:“你不觉得他和你长得有点像?”   “一进门就追着我喊,谁知道怎么回事。”   “和我哪儿长得像了?”贺洵说,“一会儿等我表妹来了你看看,绝对不是和我长得像。”   许曜哼了一声,没说话。   “早餐被茉莉吃了,蛋糕被他吃了。”许曜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一种你看着办的意思。   贺凛听见这话狐疑地歪了歪头,问:“茉莉是谁?茉莉是弟弟吗?”   许曜:“……”   没过一会儿,贺婉莹风风火火地来了,一进门贺凛就冲着她跑过去,边跑边说:“妈妈!”   下一句:“我找到爸爸了!”   贺婉莹:“?”   贺洵&许曜:“……”   贺婉莹笑容僵了一瞬,问:“什么爸爸?”   贺凛拉着贺婉莹的手就往许曜面前走,指着许曜就说:“他就是爸爸。”   “贺凛。”贺洵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贺凛就躲在贺婉莹身后,弱弱地说:“舅舅不让我叫爸爸,说那个也是舅舅,但是你只和我说过一个舅舅。”   贺婉莹看着脸黑成锅底的贺洵,又看着一直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的许曜,心想这误会可算是闹大了,于是她尴尬地笑着解释道:“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贺婉莹先指着她一旁的贺凛说:“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哥的外甥,我今天刚回国,阿凛闹着要找舅舅,我就把他送过来了,没想着……没想着嫂子也在这,我没事先打招呼,真是不好意思哈……”   贺婉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都快听不见了。   许曜听见她那句嫂子有些不自然,最后还是干巴巴说了句:“没事。”   贺洵细想了一下,问贺凛:“你为什么叫他爸爸?”   “因为妈妈和我说路上看到的每一个帅哥哥都是我爸爸。”贺凛说,“这个哥哥最帅,所以他肯定是我爸爸。”   “……”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半晌,贺洵嗤笑出声,问:“贺婉莹,你别告诉我你连孩子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不是的,哥。”贺婉莹表情不自然得厉害,许曜下意识想起身离开,却被贺洵紧紧攥着手。贺婉莹见状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抬手将散落在面前的头发别在耳后,这才说道:“我当然知道他爸爸是谁,这只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你说清楚,你今天说不清楚我就把他送到你爸你妈那里,让你和他们说清楚。”   “我当年不是被你送出去了吗?你和我说阿礼哥哥不可能喜欢我,我太伤心了,我就去喝酒。然后……然后不小心喝多,认错人了,然后就……”   这过程太狗血了,惹得许曜也看了贺婉莹一眼,趁着贺洵发火的前一秒,贺婉莹紧接着就找补:“不过后来我和他谈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阿礼哥哥了。我和他谈的第三个月才知道我怀了阿凛,他不知道这件事,后来……反正因为种种原因我跑了,阿凛是我和他的孩子。”   贺洵:“……”   “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贺洵问。   贺婉莹连忙抬起头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拒绝道:“我不可能告诉你他叫什么名字的。”   贺洵快被气笑了,“你都喜欢他喜欢到给人家生了个孩子,我能对他做什么?贺凛总得有个爸爸,你让他一直追着你嫂子喊爸爸?”   贺婉莹犹豫了几秒,这才弱弱道:“我不知道?”   “什么?!”   许曜也紧紧皱起眉。   “我后来试图去找过他,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他认识我用的是假名字……”   贺洵问她:“他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贺婉莹头也不敢抬:“我用的也是假名字。”   许曜:“……”   “不是,贺婉莹你是不是有病!”   “哥,你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我就回国待几天,我让阿凛先待在你这里,之后我就带他走。”   见贺洵还板着一张脸,贺婉莹将目光移到许曜脸上:“嫂子,求求你了。”   “可以。”许曜开口,“可以留在这里,但你你得告诉我们那个男人的长相,以及你遇到他的时间地点,我们得知道他是谁。”   “好!”   最后贺婉莹心满意足的走了,贺凛也得偿所愿和茉莉手牵手去玩了,留贺洵和许曜两个人坐原地。   见贺洵还双手抱着臂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许曜叹了口气抚平他紧皱的眉,轻声安慰:“好了,又不是她的错。”   “贺洵。”许曜尾音向上拐了拐,见贺凛背对着他们和茉莉玩儿,又迅速凑上去亲了亲贺洵的嘴角,“别生气了,我们先找到人再说,好不好。”   贺洵这才叹了口气,搂着许曜亲了亲。   “我表妹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她从小就喜欢秦承礼,出了趟国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也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许曜说,“那个时候谁也觉得换个环境会更好,会更容易放下。”   “而且就算最后没找到也没事,不会有人怪她,只会觉得她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辛苦了。贺凛和表妹长的那么像,大家都会喜欢他的,你不喜欢?”   贺洵冷哼一声:“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还反问道:“难道你喜欢他?”   许曜觉得他自己把自己带到坑里了,他选择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喜欢。”   许曜:“……”   最后许曜抿着唇选了个最佳答案:“我喜欢谁你还不知道?”   贺洵盯着许曜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宝贝,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许曜:“……”   “你滚啊。”   ……   许曜休年假的这些天一直在家里陪孩子玩,贺凛很喜欢许曜,贺婉莹也天天来看贺凛。   贺凛已经缺少了父爱,不能再缺少母爱了。   有时候贺凛会在许曜怀里睡着,然后梦呓都是喊爸爸,有几次许曜都能看到贺婉莹背地里偷偷抹眼泪,但她下一秒就又能笑着和许曜说话。   等到贺凛要走的那天,贺洵和许曜一起去机场送他们,贺凛泪眼婆娑的,紧攥着许曜的手不松开,许曜无奈地和贺洵对视一眼,转而蹲下来摸了摸贺凛的头,说:“等下次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里,你来找我。”   贺凛抽泣着,话都说不清楚地问:“那……那下次你能当我……当我爸爸吗?”   见贺洵的表情又快变了,贺婉莹眼疾手快捂着贺凛的嘴,她笑着说:“哥,嫂子,下次见。”   她想了想,又说:“结婚的时候要请我喝酒啊。”   贺洵挑着眉:“你还想喝酒?”   贺婉莹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等到贺婉莹走了,贺洵转过身来捧着许曜的脸,眉眼弯弯,问他:“宝贝,记不记得第一次我在这里送你走的时候。”   许曜说:“不记得。”   “那次我给你带了一束花,可惜太着急落在车上了。”   “哦。”   贺洵轻轻笑了笑,问:“所以什么时候请她喝酒?”   许曜一顿,说:“谁说要和你结婚了?”   “我又没说是喜酒。”   见许曜不说话了,贺洵忽然笑起来,捧起他的脸重重吻了上去。   机场人来人往,路过的人没有不往他们这边看的,一个深吻过后,贺洵看着他的眼睛说:“许曜,我会和你结婚。”   许曜在他的目光里沦陷了很久,最后依旧是他先错开视线,一把推开贺洵,说:“看你表现吧。”   ……   过了初五,许曜的剧组正式开工,他们也要外出取景了。   许曜观察发现齐序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差,上次他委婉的和齐序说带他去看医生,可是齐序说他的病医生治不好。   他什么都不记得,要从哪里开始治?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的可以通过外界恢复记忆的方式,齐序也想记起来,因为他真的忘记了很重要的事,这件事让他的整个世界都昏暗了一大片。   在很多个时刻都会让他刺痛。   许曜只好作罢。   后来他回家问贺洵最近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他想带齐序去散散心,齐序不愿意去看医生,这样下去迟早出问题。   贺洵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有这么个地方。   是徐世洵办的一个画展和酒会,他最近又从世界各地搜刮了不少名画和好酒,而他本人又嫌麻烦,索性把两者结合起来。   徐世洵的场子贺洵就放心多了,虽然徐世洵本人平时不着调,但这种事上还挺靠谱的。   许曜想了想,正好参加完画展他们就要去外面取景,得去两三天,正好放松放松了。   齐序也同意了,反正跟着许曜,他去哪里都行。   许曜本身就挺懂画的,怕齐序无聊,一边逛一边给齐序讲解,齐序整个过程中都有点兴奋,甚至还拉着许曜主动看了好几副画。   贺洵今天有点事,说迟点会过来陪他们一起看。   逛着逛着,许曜忽然在一幅画前停止不动,他的目光停在右下角的笔名上。   Free。   楚禾钰的画。   他不明白楚禾钰的画为什么会出现再这里,那些年楚禾钰卖出去的画只有一副,但也并不会是这个,这个他从未没有见过的。   而其余的画作都被他放到专门的收藏室。   不知道为什么,许曜忽然想到一个人。   许曜猛地转头,看到不远处那张刚回国时就匆匆见过一面的脸,是他,霍时炀。   他出现在这里,那这副画作出现在这里也就不奇怪了。   霍时炀手上属于楚禾钰的东西不比他少。   许曜看着霍时炀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齐序不放,许曜倏然意识到什么,侧头让齐序先去别处,他遇到一个老熟人。   齐序觉得气氛有些古怪,倒也没说什么,因为霍时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算不上友好,看的他有些不舒服。   见霍时炀走到自己面前,许曜实在不想隐藏自己脸上的厌恶,他眯着眼冷声道:“霍时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时炀低沉的嗓音笑了笑,道:“在沪市没有我进不去的地方。”   两个人目光交汇,剑拔弩张,许曜垂在身侧的手紧攥着拳。   这张尽管变化再大的脸,许曜又想到那段录像里楚禾钰笑着和自己说他喜欢霍时炀的样子。   霍时炀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最后嗤笑一声,低声说:“好久没见你了。”   “好想问你,那算替代品么?”   霍时炀脸上伪装的笑意倏然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曜,像是想从许曜脸上看出些什么。   许曜也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谁都不是他,而你最没资格问这个。”   贺洵听到这个消息天塌了。   ──────────────────────────────────────── 第58章 争执   霍时炀比许曜高一点,因此看人的时候是垂着眼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你也配把他的东西拿出来?”许曜冷笑道,“霍先生前些年终于大仇得报,这些年应该过得很潇洒吧。”   “一片永远不会凋零的花园?装深情给谁看。”   霍时炀也不留情面:“这么多年你倒是销声匿迹,作为哥哥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呵,散心散的还不错吧,身边都有新人了。”   “许曜,你真的不怕他会伤心,他那么在意的哥哥,不到五年就将对他的感情转移到了别人身上,看着那个人的时候心里会想到他么?”   “你在说什么?”许曜皱起眉,声音拔高几个度。   “他是他,阿钰是阿钰,你的嘴里不配提到他的名字。”许曜眯着眼,将他这些年所藏起来的戾气全都散发出来。   情绪早就该得到发泄了,在五年前的时候。   时间不会淡化任何仇恨,只会拖长战线,积累得更多,然后在某一点爆发。   连许曜本人都察觉不到他自己的身体和声音都在抖,他说:“你是最没资格质问我的人,也是最没资格提到他的人。”   “我为什么没有资格?”霍时炀面无表情地问,“他爱我,我也爱他,我凭什么不可以。”   许曜的话里带着止不住的嘲讽与悲哀,他反问:“你还知道他爱你。”   人在小的时候总是害怕犯错,怕受到长辈的责骂,总以为自己犯的是不可饶恕的错误。可事实上当你长大几岁再回过头看,那些错也不过如此,它甚至不会对你的人生造成万分之一的波澜。   小错是可以被害怕的,而真正的你可以意识到的大错,你甚至不敢回想。   因为每当你想起那一刻,你会被一遍又一遍的鞭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你,那个错误已经不可挽回,不管几年后的你再如何弥补,失去的东西再也不会回来。   睹物思人是真,恨也是真,无能为力……更是真。   许曜恨霍时炀,可是楚禾钰爱他,楚禾钰不希望他恨他。   恨不仅仅只是情感,它更是困住一个人的牢笼。   正如当年的恨将霍时炀永远困在他父母死的那一年,从此他每日每夜从未睡过一次好觉。而后来的恨让他如行尸走肉,这么多年从未往前走过一步,因为后来霍时炀恨的是自己。   而许曜呢,他不也是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原地五年么?   甚至再次见到霍时炀,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的情绪。   墓园那次是这样,而现在,楚禾钰的画在他的身后,这张他从未见过的,在他生活之外的画。   霍时炀竟然可以云淡风轻地说出他爱楚禾钰。   可是爱会让一个人选择最痛苦的方式离开吗?   可是爱会不择手段也会将他囚禁在身边吗?   爱会让对方恨他也无所谓吗?   刚刚闻讯赶来的徐世洵差点摔了个底朝天,手下刚才和他汇报说画展有人起了冲突,他当下还不屑,想着什么人敢在他的场子这么不给面子。   结果下一秒就听说是霍时炀和许曜。   先不说霍时炀这个疯子,不高兴了今天就能把他整个馆都掀翻,不过霍时炀平时又不在沪市,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反倒是许曜,贺洵把人送过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把人看好,没想到这两人怎么撞上了。   还没等他过去,就有人先他一步挡在许曜面前。   贺洵走过来,抓着许曜的手将他严严实实挡在身后,贺洵面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只不过攥着许曜的手生疼,许曜皱着眉想挣开却被紧紧抓着。   贺洵面上带着笑寒暄着:“阿炀,好久不见。”   “回来怎么不说,倒是先让你和我家小许撞上了。”贺洵直视着霍时炀有些阴沉的眼睛,说:“阿炀,你知道我的。”   “所以,你得多担待着点。”   多年前,贺洵也是这么挡在许曜面前,对着霍时炀的下属说:“有什么事,让他亲自来和我说。”   现在,贺洵也同样如此。   因为贺洵不会在有关许曜的事上做任何的让步,所以霍时炀要担待许曜,担待不了,那就是贺洵和他的事了。   听着这话,霍时炀忽得笑了一声,他饶有意味地看了贺洵一眼,说:“阿洵,还是和以前一样。”   “真是羡慕你。”   贺洵冲他笑了笑,说:“改日再聚。”   说完,就一直挡在许曜身前走,直到脱离霍时炀的视线范围,他就抓着许曜的手走到场外,期间许曜一直挣扎着,直到走到外面才挣脱开。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说过离他远一点?!”贺洵面对着许曜说,声音有些大。   “贺洵!”许曜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许曜很小有这种情绪明显激动的时候,他站在距离贺洵三步远的地方,眼眶通红看着他,说:“你凭什么会认为我在面对一个害死我至亲的人时无动于衷?”   “我当年连阿钰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你告诉我他是因为过敏源过量致死的。为什么!凭什么!霍时炀想要报仇让他去找他真正的仇人,关楚禾钰什么事?就因为身上流着楚家人的血,所以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把他当做一个怪物看,可是姓楚是他能选择的吗?”   “贺洵,不信你看不清楚,不信霍时炀看不清楚,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是谁。”   “我当时已经接受他和霍时炀在一起了,只要他霍时炀可以好好对他,只要我可以看到他好,只要他可以健健康康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凭什么迟来的顿悟可以要求别人原谅?”   许曜的这些话可以说是吼着说出来的,贺洵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   许曜微微歪头,红着眼看向贺洵,声音已经有些低,他说:“楚禾钰喜欢他,我能对他做什么?我是楚禾钰的哥哥,他又能对我什么?他恨楚禾钰,是因为楚禾钰的父亲害死了他全家,同样的道理,我同样恨他。你不用想着让我们之间达成和解,楚禾钰和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自始至终,从小到大,从我知道他存在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我许曜这辈子血浓于水的家人。”   “你别跟着我,我不想对你说难听的话。”   话刚止,贺洵就上前一步拥住了他,然后安抚似地拍着他的背,将他整个人都裹在自己的大衣里。   许曜的双手垂在身体两边,他闭着眼,在贺洵怀里平复情绪。   他听到贺洵和他说:“对不起,许曜,不该对你发脾气。”   “我不知道他今天也在这里,我从来没想过让你们和解,只是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太知道他的性格和手段,我怕他对你做出什么事,我怕我来的不够及时……”   还没说完,许曜就打断了他:“你不是喜欢我么,你这么喜欢我,他怎么会对我做什么?”   许曜在他怀里苍白地笑着,贺洵好像总会对他说对不起,不管是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许曜和第三个人之间,贺洵总是说对不起的那个。   明明很多事都不是他的错,也不关他的事,许曜这辈子听过最多的对不起都是贺洵说的。   他总是想不通,外界对贺洵那么高的评价,又桀骜又高高在上的,怎么来到自己这里就是常常对不起了呢。   贺洵总说觉得自己对他不够好,可是怎样才是够?   许曜觉得这个世界上贺洵对他最好了,有些事连许青安都做不到,但是贺洵可以做到,许曜自己这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到遇见贺洵这件事上了吧。   瞒着他替他照顾自己病重的父亲,那么忙的一个人,要去医院天天陪着他的父亲说话,还要回家亲自照顾他。   许曜喉结滚动了一个来回,他抬起手轻轻环着贺洵的腰,声音沙哑地说:“你总和我说当年的事和我没关系,可我这么多年都在想到底哪里没关系?是不是我当初可以学会和他好好说话,他就不会变得和我那么生分?”   “贺洵。”许曜往里蹭了蹭,他说:“是因为我,是我这个曾经让他万分信赖的哥哥对他恶语相向,是我让他失望,所以他才会那么不留恋的留到霍时炀身边。你知道吗,其实那么多年他一直都没有归属感,他总觉得他不是我们家的人,他把他父亲做的那些事都归到他身上,他对我们总是抱有亏欠。可是我在很小的时候都知道他的存在了,他的名字都是我取的,我怎么可能不把他当家人呢?”   “这么多年我还是后悔那次没有把他带出来,去哪里也好,一无所有也好,我只想让他健康快乐地活着。”   “你知道我看到他留下的那段录像时是什么感受吗?贺洵,是我错了,其实我最该恨的人还有我自己。”   风呼啸而过,许曜说的话顺着风不知道飘向哪里,贺洵想,会不会飘到楚禾钰那里,楚禾钰会不会在午夜梦回时分替他安慰他如此敏感又脆弱的爱人。   只要许曜现在抬起头,他就一定能看到贺洵垂下的,于心不忍的,与他同样悲痛与心疼的一双眼。   那是来自于贺洵对他的那一份亏欠。   因为爱,所以亏欠。   “贺洵。”许曜又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说:“今天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齐序今天要住在我那里,麻烦你一会儿把他送回来吧。”   “贺洵,最近不要来找我了。”许曜说。   “你确定一个人可以?”贺洵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不会一个人一走了之?”   “不会。”许曜说。   “许曜,别一个人消化情绪,起码今天让我陪着你。”贺洵往紧抱了抱了他,又说:“之后不管你想多久不见我,我保证不会出现你面前。”   许曜轻轻推了推他,说:“不了吧,贺洵,你也够累了。”   直到自己怀里的温度消失,贺洵才发觉,这次他连许曜离开的背影都没看到。   其实很多时候贺洵都想过,在这件事里他们四个人似乎都没有错。   爱是常觉亏欠。   ──────────────────────────────────────── 第59章 往事   贺洵是唯一一个知道霍时炀真实身份和所有计划的人,甚至霍时炀走的很多步背后都有他的推波助澜。   在见到楚禾钰本人之前,他和霍时炀一样痛恨这位楚姓遗孤,他们都觉得楚禾钰和他父亲一样贪婪,残暴,不择手段,但这是在见到楚禾钰之前。   贺洵同样以为霍时炀是恨楚禾钰,只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霍时炀紧紧抱着楚禾钰,那着急担忧的模样可实在说不上一个恨字。   霍时炀总和他说恨楚禾钰,可是贺洵实在看不出来他到底哪里恨。   霍时炀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将沪市曾经参与霍家倒台,以及在那次事故之后分了一杯羹的人一网打尽。   贺洵承认,霍时炀是不幸的。   小时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他们所信任的人害死,雨水混合着血液的场景深深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夜不能寐。而后要舍弃自己的姓氏,隐姓埋名,连恨都没有地方述说。   连他在世上唯一的亲叔叔都要害他,霍时炀甚至于是在后来才知道当年他母亲死的时候还怀着他的弟弟亦或是妹妹。   三个人,因为一句无意的话,死在一场阴谋之中。   又或许霍时炀也跟着死在了那年。   可霍时炀可以亲自对自己的叔叔动手,却一直放任他最大的仇人的儿子不管。   他总说恨,可恨会让他在绝境中将唯一的生存机会留给楚禾钰吗?   更不幸的是,霍时炀爱上了他仇人的儿子,而楚禾钰也同样爱上了他不该爱的人。   可似乎他们都没有意识到一点。   霍时炀可以用宁炀的身份爱楚禾钰,他所表现出来的分明就是爱,他可以选择一辈子当宁炀,贺洵也以为他已经做了选择。   可是霍时炀选择将身份暴露的那一天,霍氏灭门案在当时掀起轰然大波,同样伴随着楚禾钰的失联。   贺洵忽然觉得他好像看不懂霍时炀了,又或者霍时炀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自己的真面目。   若是他爱,那他为什么要选择暴露真相?若是他不爱,又为什么要在真相暴露之后将楚禾钰的身份信息隐藏的严严实实,任何人都查询不到半分。   甚至霍时炀当年公然放话,沪市不准任何人谈起楚禾钰这个人的名字和身世。   如果真的要报复,把他推到众矢之的,让他被万人唾骂不就好了?如若还不解气,霍时炀的手段还不够多么?   可是他没有,他将楚禾钰囚禁在他早已为楚禾钰量身打造的牢笼,那里四季恒温,有楚禾钰喜欢的画和花。   他在楚禾钰最爱他的那年给了楚禾钰最痛的一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当霍时炀选择做霍时炀的时候,楚禾钰就永远不会留在他身边。   人都是不知餍足的,霍时炀不甘心自己的家族败落,自己的父母枉死,但他同样接受不了自己所爱之人的离开。   他在恨的楚禾钰的同时也深深爱着楚禾钰,只是他这样畸形的爱给楚禾钰带去了痛苦,他们在痛苦中相爱,在相爱中相恨。   彼时的许曜还待在贺洵的平层,他联系不到楚禾钰,而霍时炀又恰恰在那时候公开身份。   贺洵的一切都不会对许曜设防,于是许曜联系到了许青安,又从贺洵的电脑里找到了霍时炀囚禁楚禾钰的地方。   就那一次,许曜差点就把楚禾钰带出来了。   但楚禾钰跳车了,他选择用自己来换取许曜和许青安的一世无忧,不管是楚禾钰还是贺洵,他们都知道只要是霍时炀想要的东西,就算是不择手段也会得到。   那次之后霍时炀是抓到许曜和许青安的,只不过半路被贺洵截胡了。   那是贺洵和霍时炀第一次在明面上的对峙,霍时炀不会允许任何人从他身边带走楚禾钰,贺洵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许曜。   贺洵说要把人带走,就让霍时炀亲自来和他说。   霍时炀说没有下一次。   也是那一天,贺洵将许曜彻底带回栗园关起来,许青安向他坦白自己早已病重的事实。   许曜怪他,怪他明明知道霍时炀的真实身份却不告诉他,让他眼睁睁看着楚禾钰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又吵着让贺洵放他出去,他要将楚禾钰带回来。   但是贺洵不会允许霍时炀有接触许曜的机会。   但贺洵答应许曜可以去霍时炀那里看楚禾钰,并且可以和他打视频,并会和他汇报楚禾钰的情况。   许曜答应了。   贺洵就那样开始频繁地出入霍时炀家,不知道是不是霍时炀的默许,贺洵并不觉得霍时炀对他有多防备,不过他只允许在客厅活动。   许曜会和他开着视频,但是不说话,有时候楚禾钰会来客厅倒水,许曜会通过视频看楚禾钰几眼,当然,这些楚禾钰都不知道。   而贺洵做的不仅仅是这些,许青安肉眼可见的苍老下去,贺洵为他联系国际顶尖的癌症专家,将他安置在自家的私人医院。担心老人家一个人待着寂寞,贺洵几乎每天都要抽空去陪着许青安说话。   许青安求贺洵瞒着许曜,贺洵答应了。   他听着许青安和他说许曜小时候的事,看许曜小时候的照片,尽管许曜那时候还在恨着他他也觉得心满意足。   或许是许青安察觉到自己时日无多,他请贺洵带他去看楚禾钰一面,看这个他亲自养大又亲自将其带到阳光下的孩子。   许青安心里是有愧的,他总觉得如果他没有将楚禾钰带到大众的视线下,楚禾钰就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霍时炀起初并不答应这件事,是贺洵和他说这可能是楚禾钰和许青安的最后一面。   他们都不知道楚禾钰和许青安说了什么,留给了他们最后的五分钟,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最后,只有楚禾钰不知道。   后来的日子,贺洵可以察觉到许曜在慢慢妥协,他似乎适应了每次通过视频看楚禾钰的近况,他在慢慢接受霍时炀和楚禾钰在一起的事实。   因为有时候许曜会忽然和他说:“阿钰是不是看起来挺高兴的?”   可他又会在深夜的时候梦呓,又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有一次,许曜靠在他肩上冷不丁地说:“后天是他的生日。”   贺洵一愣,偏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说:“好,明天我替你去看他。”   许曜放不下楚禾钰,同样的,楚禾钰也放不下许曜。   贺洵和楚禾钰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同样也在和楚禾钰传达一个消息。   许曜在我身边,他很好,你别担心。   楚禾钰回头笑着和他说谢谢。   后来贺洵见到的楚禾钰越来越明媚,霍时炀家里有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有时候是各种模型,有时候是很多干花,他家里甚至挂满了楚禾钰的画。   就连霍时炀脸上的笑容也变多了。   贺洵想,这次可以好好的了吧。   都看起来这么幸福了。   贺洵和霍时炀的最后一次交谈,贺洵问霍时炀到底爱不爱。   霍时炀还是不肯说爱,但他说:“我不会让他离开我,他最近看起来心情很好,他喜欢向日葵,我要带他去托斯卡纳看向日葵。”   贺洵无言,他不懂,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你不是恨他吗?为什么要在意他在不在你身边,为什么要关心他心情好不好,为什么要打听他的喜好,又为什么要想尽办法哄他开心?   可是爱的话,又为什么不肯承认呢?   后来的贺洵懂了,因为恨是连接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和羁绊,他们之间如果只有爱的话是远远不够的。   爱的力量渺小又伟大,它抵不过他们之间的恨,却又超越了他们之间的恨。   于是爱与恨抵死缠绵,谁也不肯放过谁。   爱越深,痛苦就越深。   霍时炀希望楚禾钰恨他的同时也在渴求着他的爱,而这份爱在楚禾钰真正离开之后他才真正的探求到。   没有人知道楚禾钰坐在桌前的那几分钟在想什么。   霍时炀只知道,楚禾钰在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才说出那句:我爱你。   所有人都以为楚禾钰恨霍时炀,就连霍时炀本人也这么认为。   但是贺洵例外,因为许曜总是和他说,楚禾钰那么喜欢霍时炀,霍时炀不能那么对他。   从哪里看出喜欢的呢?   大概是楚禾钰生命力那么那么顽强的一个人,如果他真的恨,那他该是拼命撑下去,拼命逃出去才是。   怎么会在逃出去的前一刻选择跳车,怎么会留在霍时炀身边那么久,怎么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因为爱,所以痛。   楚禾钰那么细腻的一个人,霍时炀向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接受内心的谴责,而他同样也在被谴责。   因为他们太爱了,这份爱让他们两个人都痛苦不堪,如果真的那么稀里糊涂纠缠一辈子,真的会有人往前走吗?   不会的,所以楚禾钰选择用自己来终结这一切。   他用他的死亡将他的爱说出来,告诉霍时炀要往前走。   可是霍时炀被仇恨裹挟了一辈子,报完仇他还剩下什么?   他剩下一个楚禾钰,可是楚禾钰也离开他了,他还剩下什么呢?   困在囚笼里的飞鸟不止楚禾钰一个,还有霍时炀。   楚禾钰死讯和许青安不行了的消息是一起传到贺洵耳朵里的。   要怎么说,要说什么,许曜怎么办。   贺洵自己都接受不了,更何谈许曜呢?   他走过了他这辈子走过的最沉重的步伐,再次走到许曜面前时,他如鲠在喉,他哑口无言。   告诉自己的爱人他都失去了什么,这是贺洵这辈子说出的最难听的话。   哦,困在囚笼里的飞鸟还有许曜。   许曜见了许青安最后一面,却连楚禾钰的尸体都没有见到。   贺洵告诉他,楚禾钰是因为过敏源过量致死的,等到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于事无补。   许曜当场崩溃大哭,他说楚禾钰最怕疼了,过敏那么难受,那么长时间楚禾钰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那段日子许曜的眼泪从未停止,他哭着参加了楚禾钰的葬礼,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看一眼楚禾钰的照片。   从葬礼出来之后,许曜一个人落着泪,他瘫到贺洵的怀里,他说他没有家了,他说他痛了,他说是他错了。   贺洵抱着他,说不是他的错。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贺洵本来没想送许曜走的,只是许曜的心理状况实在算不上乐观,好几次都盯着桌上的水果刀发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会哭一整夜。   贺洵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许曜身边,贺氏和CX那里又压着一大堆事情,心理医生告诉他,许曜现在已经有自杀倾向,最好的处理方式是让他远离当下让他痛苦的环境。   尽管万般不舍,但是贺洵害怕啊,他怕他就一会儿守不住,他就再也见不到许曜了。   于是在某一夜,他抱着麻木的许曜,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的额头,他说:“许曜,走吧,离开这里,我送你走。”   贺洵亲自送许曜上了飞机,就连许曜在巴黎的一切他都安排妥当,因为他们约定好等贺洵处理好沪市的一切就去找他。   贺洵只记得当初的风很大,他轻轻吻了许曜的额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贺洵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叫不舍的情绪。那时候他想,如果许曜回一下头,那他就算不择手段也要将许曜绑在身边,恨他一辈子也无所谓。   可万幸,许曜没有为他回头,亦或是在许曜回头的时候早已来不及了。   刚开始贺洵还能联系上人,就在贺洵在外大肆收购CX股份的那段时间,他忙的连手机都来不及看一眼,因为他想着CX是许曜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不管许曜以后会不会回来,他不想让许曜连CX也看不见。   等到股份收购到了收尾阶段,贺洵这才忽然意识到,许曜已经很久没有回过他的消息,而电话也是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许曜真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   当时的贺洵羽翼尚未丰满,与家里当时闹得很僵,而当时的贺洵甚至都买不起沪市到巴黎最便宜的一趟航班。   楚禾钰的身死,许曜的杳无音讯。   而霍时炀去了托斯卡纳,那个楚禾钰一直向往的地方,他在那里有一片永远不会凋零的花田,用来祭奠他永远失去的爱人。   只贺洵一个人留在沪市,留在这个充满爱与恨的城市。   这场往事里最该得到报应的人早早死去,剩下四个无辜至及的年轻人替他买了单。   楚禾钰以死破局,却将他们全部留在那年春天,这些年来从未向前一步。旧一辈的恩怨了结,年纪轻轻的楚禾钰抵了命,却将仇恨重新转移到同样年轻的许曜身上。   就这样循环往复,冤冤相报。   楚禾钰和霍时炀的整个人生,许曜和贺洵错过的整整五年。   这些让他们都痛苦不堪的往事,看似随风飘扬,却又在他们每个人心里埋下一颗会发芽的种子。   只要存在,便永远不可能忘记。   有的恨是错的,有的爱是错的,有的人相遇或许也是错的。   向日葵花永远不会凋零,就像人永远止步不前。   霍时炀不敢在楚禾钰最喜欢的季节回来祭奠他,许曜也因为心中的愧疚选择在一个不冷不热的季节回来。   而那天的阴雨天像是楚禾钰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悲鸣,是在为他们而哭泣。   本次榜单最后一次更新。   嗯……有点沉重的一章,这是最后一次对前因后果的概括了。   其实写的人也很痛,之后的章节会小虐一点点,这个暑假我一定写完。   ──────────────────────────────────────── 第60章 地震   之后贺洵给许曜发的消息和打的电话全部都石沉大海,甚至于连齐序也被许曜警告不准偷偷打小报告。   齐序那么听许曜的话,贺洵自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许曜走之后贺洵破天荒的在路边抽起了烟,抽到霍时炀站在他的旁边。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贺洵还有些恍惚,他们两个人似乎很久没有站在一起说过话。   当初霍时炀孤身一人就是被贺父救了出来,然后安排到贺洵身边,和贺洵一起长大。说是没有感情是假的,相反,他们的感情其实很深厚。   这么些年霍时炀回来从不主动联系任何人,贺洵也不会主动去联系他。当年的事贺洵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他知道霍时炀从小经历了什么,所以他……实在不知道怪霍时炀什么。   当年霍时炀要抓许曜,贺洵其实心里知道霍时炀不会对他做什么,不管是看在楚禾钰的面子上还是他的,但他就是舍不得。   霍时炀静静伫立在他身边,和贺洵借了个火,微风中,贺洵眯了眯眼,忽然出声道:“阿炀,你后悔吗?”   他用余光察觉到霍时炀夹着烟的手一顿,但贺洵没听到他开口说话,贺洵低头苦笑了一声。   怎么能不后悔呢?没有人比霍时炀还要后悔了。   迎着风声,霍时炀很轻地开口说:“阿洵,我是真的羡慕你。”   贺洵没正面回答他,只是问:“这次回来还走吗?你这次待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   霍时炀说:“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有了归宿,我就走了。”   他的话很有歧义,起码现在的贺洵没听懂,等到他真正懂了霍时炀现在话里的意思,沪市已经已经不开向日葵,托斯卡纳那片永远不会凋谢的花田也终于枯萎。   ……   贺洵在公司很少有当面摆脸色的时候,只是今天开晨会的时候全程沉着脸,有几个主管正好撞在木仓口,连人带方案都滚出了会议室。整个会议室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一个接着汇报之后迎接他们的就只有贺洵的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某种程度的真的很像夺命的倒计时。   贺洵轻轻抬起眼皮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众人,墙上挂着的钟表‘啪嗒’地响,正在贺洵准备开口的前一秒。   门猛地被推开,连带着贺一急促的呼吸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跟着贺一倒吸了口凉气。贺洵不耐地轻啧一声,视线放到贺一身上,那是一个你最好有点什么事的眼神。   如果放在以往,贺一肯定会发怵,但他也是着急。   贺一连气都没换过来,就对着贺洵说:“贺总,湘县……湘县地震了,6.3级……”   “我刚刚得到消息,许先生他们去湘县取景的时间改到了今天,现在……现在全部属于失联状态!”   真不怪贺一擅闯会议室,因为贺洵身边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有许曜在,天大的事也得往许曜身后排,更何况这种人命关天的事。   没人比贺一更知道许曜的生命安全对贺洵来说有多重要。   那大概是如果许曜可以平平安安,那么贺洵就算永远隐匿在他身后,永远不被他看见也无所谓。   贺一从小跟在贺洵身边,对于贺洵的心思也是门清,没等贺洵说话,贺一跟在贺洵身后往电梯走,他径直开口:“直升机已经在顶楼,医护人员已经在去湘县的路上,还有小茉莉……我把它也接了过来,它熟悉许先生的味道。”   贺洵越走越快,脸沉得快要滴出水,得贺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一路跑一路打开平板,然后递到贺洵手上:“这是现场传来的录像……”   专属电梯来的很快,贺一有注意到贺洵拿着平板的手在颤抖。   贺洵的视线放在平板上下不来,拇指和食指一直在放大缩小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只是都没有。   没有许曜的影子。   只有成片塌成废墟的房屋,随处可见散落在四处的钢管,贺洵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他们拍摄时用的高架和滑轨。   什么都有,贺洵所熟悉的一切都在。   独独人不在。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大,螺旋桨所造成的四周的风将贺洵的大衣衣摆吹起来,他没有丝毫拖沓地登上飞机。   贺洵这种身份的人小的时候几乎都受到过专门的训练,没等直升机完全落地,他就顺着绳子从飞机上滑下来。   现场比平板里来的更加残酷与惨烈,至少贺洵目力所至他看到的只是源源不断的救援人员,与来来往往的担架。   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担架上鲜红的血刺的贺洵的眼睛都在痛,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现在的眼眶是热的。   贺洵将每个担架上抬出来的人都仔细确认了一遍,都不是,都不是许曜,甚至不是和许曜有干系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贺洵现在是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   正巧此时贺一牵着茉莉跑了过来,他说:“我们的人已经加入救援,还有茉莉,我带过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贺洵这才回过神,他仓促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到了,随后蹲下来第一次主动捧起茉莉的脸,学着许曜的样子。   在自然灾害面前的人类都是无助的,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贺洵都可以摆平,唯独天灾不可以,他贴着茉莉的脑袋,声音里是止不住地颤抖,他说:“好茉莉,去找爸爸的味道,找到爸爸……好不好。”   茉莉穿着一件黑色的救生服,闻言很通人性地汪了一声,又安抚性地舔了口贺洵的脸,随后毫不犹豫转身开始四处嗅,贺一索性把牵引绳松开,由着茉莉跑。   因为他并不相信一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狗可以做到搜救犬的事,可是贺洵相信的。   一望无际的废墟,睁眼是满世界的血,闭眼又是随处的哀嚎。   贺洵跟着茉莉跑,他一遍又一遍喊着许曜的名字,不远处救援队招呼着人群转移,因为担心余震的发生造成二次伤亡。   注意到茉莉嗅过很久的地方时,贺洵就会弯腰将挡在那里的石头搬开,只是依旧空空如也,搬到他的手垂在身侧都在抖,还是没有许曜的影子。   “汪!”   彼时贺洵刚刚将一块大的石头推到一侧,听到茉莉忽然的叫声,他迅速顺着声音看过去,他看到许曜身上那件单薄的打底衫被划的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带着红色的划痕。   许曜整个人脏兮兮的,头上脸上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他整个人也有点昏昏沉沉,听到茉莉熟悉的声音也是抬头一看。   只是双眼对视的那一秒,他们脚下踩着的是连片的废墟,稍有不慎他们之中的一个人就会被石头绊倒,又或者踩到瓦片。   可是没有一个人是犹豫的,他们相互奔赴着,朝着对方奔跑,那一瞬间仿佛时间的流速都慢了许多,只是这一刻的贺洵希望时间可以快一点,他要迫不及待抱着这个他差点就失去的人。   许曜一下栽到贺洵的怀里,抱着他的腰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丝毫都没察觉到他现在的动作有多么无力。   他说没事,贺洵,我没事。   他说你不要担心,我很好。   只是贺洵抱着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贺洵深吸了一口气,将许曜缓缓从怀里带出来,他将刚才放在许曜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摊开放到许曜面前,温热又鲜艳的鲜血漫了他整个手掌心,贺洵颤抖着问他:“你没事,那……这是什么?”   恍惚之中他看到许曜眉头很轻地蹙了蹙,眼神盯着贺洵的掌心流露出一丝不解,可下一秒,许曜整个人都瘫倒下去,贺洵将他抱起来,替他捂着后脑勺上不断淌着血的伤口。   “医生!医生呢!”   贺一闻声赶来,身后跟着贺氏私人医院的救护人员,见到半个衣襟都被染红的贺洵也是心下一颤。   医生将许曜从贺洵怀里转移到担架上,尽管陷入昏迷,许曜的眉头还是皱。   许曜的伤口在直升机上简单处理了一下就直接被推到医院的急症室,刚才在直升机上时为许曜做了全身的检查,许曜不仅头上有伤口,他的肱骨也有轻微骨折,初步判断是有重物从高处掉落而砸到了他的头部和肩部。   许曜被推进急症室的时候还虚搭着贺洵的手,刚才给贺洵的那个怀抱已经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因此现在想要抓住贺洵的手都是一种奢望。   直到他们的指尖一触即分,急症室的门被紧紧关闭,贺洵这才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衣服上还是沾着许曜的血,手上也是干涸的血渍,但他没有清理的意思,就那样守在门前等着。   不知道靠了多久,他忽然注意到同样站着的贺一,半晌,他沙哑着开口:“贺一,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贺一看着他,说:“贺总,我陪着您。”   贺洵苍白地笑了笑:“贺二贺三在家里等着你,贺一,别倔。”   贺一担忧地看了他很久,这才说:“好,我把小茉莉也带回去,等过会儿我给您把要换洗的衣服拿过来。”   贺洵:没有得到早安吻的我今天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看。(宝宝除外)   小贺只是答应了小许宝宝一次有点“无理”的要求,结果就差点见不到老婆了。   大概就类似于在家里舍不得小许受一丁点伤,结果出去了一趟浑身都是血,还倒在他怀里,把贺洵吓死了。   ──────────────────────────────────────── 第61章 选择   许曜从那天进入急症室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贺洵找来的专家说是外物撞击头部加上失血过多造成的暂时性昏迷。   贺洵听着,等他说完之后面无表情地说如果醒不过来你来承担这个责任。   专家被贺洵的话吓得直出冷汗,他抬手扶了扶额角,再三保证绝对没问题。   刚从急症室出来的时候许曜还戴着呼吸机,贺洵坐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看着面罩上不断起雾又消失,他的眼神很深邃,望向许曜的时候像是想把他整个人装到眼里。   贺洵轻轻捧起他的手轻吻,唇与手背相触的一瞬间许曜的手指很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因为按照他们原本计划的,许曜是在明天去湘县取景,贺洵会空出一天时间跟着他,就算吵架了也不会耽误他的安排。   吵架和陪伴又不冲突。   贺洵能留给许曜自己缓解情绪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四个小时。   多一分一秒他都受不了。   只是这连二十四小时的一半都不到,才一个晚上,贺洵就感觉他和许曜的距离如此远。   昏迷的这几天除了贺洵每天会定时定点过来,他甚至安排贺一将他的工作文件全都送到这里。还有齐序,齐序那天恰好身体不舒服因为没去湘县,他也是从新闻里听到消息火急火燎就想往湘县赶,结果还没出门就被贺洵的人拦下来。   除齐序之外,剧组里当时在室内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带着伤,不过许曜是最重的,而姜就是最轻的。   姜就是在许曜昏迷的第三天来的,一大早,贺洵都还没来,她就和她的经纪人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很大,可以说看起来根本不像病房,如果不是因为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姜就或许会以为这是一间很温馨的公寓。   不同于其他单一的病房,许曜住的这间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贺洵没来的时候会有一层很薄的纱帘遮着,可尽管如此,透过纱帘从落地窗看过去,看见的是沪市唯一一条通向大海的江水。夜幕降临时万家灯火绽放,而江边的灯条会随着目光的上移而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点。   除此之外,许曜床侧的长桌上摆满了花,甚至走近的时候能闻到很清新的花香。   姜就可能不认识这种花,但经纪人这些年走南闯北,她看着这些花朵上还带着露珠,就仅仅是这张桌子上摆着的花束就值沪市市中心的一套房。   更别说在花瓶里的那些个娇贵的。   姜就从走进病房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那天地震之后他们剧组的人是从另一个方向被搜救队带走的,正好和贺洵的人错开。只有许曜,本来快要走了,他忽然说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带着一身伤就往地震中心走,拦都拦不住。   回去之后姜就被带着简单做了全身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被经纪人带回家,只是回家后她就一直哭,任经纪人怎么逼问她都不说,直到今天早上她的情绪才平稳下来,说她想去看看许曜。   许曜是在贺家的私人医院住着,按理来说她们并没有足够的身份地位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贺洵那边提前打过招呼,她们进来的很顺利。   看见许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姜就的眼泪又忍不住往下落,抽泣声又一阵一阵地响起来,经纪人没办法,长叹一声气后无奈地问:“就就,还是不肯说怎么了吗?”   姜就接过经纪人递过来的纸巾擦着脸颊上的泪水,抽噎着说:“许曜……他是因为我才在这里的。”   “当时事发突然,那个棚子里只有我和他两个人……魏姐,如果不是许曜帮我挡了,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也是他把压在我们身上的重物推开将我带出去,就连身上唯一的外套都给了我……”   闻言,魏姐心下也是一阵心酸,许曜平时真的很清冷一人,姜就总是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她有时候都很担心许曜会烦姜就,可是许曜一直都没有。许曜在姜就这里的评价一直都很高,高到魏姐听到这件事,她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许曜好像就是这样的人。   姜就还在哭,她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天许曜紧紧将她护在身下,这还是她距离许曜最近的一次,她一眨不眨的眼里蓄满水雾。姜就那时候的泪水都没有流出来,她睁眼看着,看着一根有她胳膊粗的钢管砸下来砸到许曜身上,看着几十公斤重的巨石在他背上压着。许曜的额头上泌着冷汗,她能感觉到许曜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胳膊在抖,只是尽管这样他都没让那些东西砸到姜就身上。   或许是看到姜就一双眼睛充满泪水却又呆愣在原地的模样有些滑稽,许曜甚至还轻笑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很温柔地说:“别怕,我在这儿。”   不说不要紧,一说姜就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泪水似断线的珍珠项链般哗啦啦地向下落,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许曜的名字。   许曜或许怕她情绪崩溃,还刻意岔开话题安慰她,他说:“哭什么,我们会出去的。”   他还笑着说:“以前有个人和我说他最怕女生在他面前哭,有一次有个女孩跑到他面前一直哭,哭的眼睛都肿了。他那时候手足无措,给人家递了整整一包纸巾,最后给人家画了一副画。”   “姜就……不会有事的……”   后来的事姜就已经很模糊了,因为许曜后脑勺的血滴到了她的脸颊上,那一瞬间她再也憋不住。姜就崩溃大哭,连许曜的名字都没喊出来,新一轮的余震到达,她整个人都被倒下来的许曜护在怀里,恍惚之中她竟然还听到许曜和她说别怕,没事的。   到最后她有了意识,就是许曜将身上的外套裹在她的身上,姜就那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她抬眼双目无神地去看许曜,她想告诉许曜你受伤了,你应该接受治疗。   可是嘴唇哆哆嗦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曜脸色苍白到已经看不出来任何血色,姜就觉得他那个时候其实意识也没剩多少了,可是许曜还是弯腰摸了摸她的头,和她说有人在找他,他得去找那个人。   说完,许曜就转身走了,姜就颤着手想去抓许曜的手腕,却没碰到。   身后满是同事的劝阻声,可许曜没有丝毫犹豫,也不畏惧。   魏姐还是止不住地叹气,她这一瞬间在想,她似乎这辈子都不用担心姜就会谈恋爱了。   可事已至此,魏姐只能抬起手摸了摸她的手,想安慰她几句,可是话还没说出口,身后的门被推开。   姜就的泪还没来得及擦,顺着声音回头,她看到贺洵站在门口,似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收回去。   不管见过贺洵多少次,不管是姜就还是魏姐,看到贺洵的时候还是会因为他身上的气场发怵。   结果贺洵只看了她们一眼,就轻声走进来,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弯腰亲了亲许曜的额头。   姜就和魏姐当下愣在原地,姜就连哭都忘了,还是魏姐反应快,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姜就,很轻声说:“就就,我们出去。”   姜就呆愣一瞬,匆忙用手背擦了擦眼下的泪就转身走出病房。   魏姐直到走出病房还是心悸得厉害,她不确定刚才姜就的话贺洵听到多少。这一下脑海里那些个断的线也连起来了。为什么贺洵经常来她们这个小剧组探班,频繁供应的早茶和下午茶,不断更新的设备和场地……   以及姜就好几次和许曜吐槽的小事,没过多久贺洵就会派人来解决,当时姜就还说贺洵真是亲民没什么架子,现在看来不尽然。   魏姐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她抬眼看看泪眼婆娑的姜就,姜就今年才二十二岁,出道的第一部电影就是极有可能在明年电影节上获奖的黑马。她见过姜就当初为了试镜一天只喝一杯咖啡,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也见过姜就因为意外获得这部电影的女主角而欣喜到整夜没睡,为了一场戏能一次过背后偷偷练习一遍又一遍……   前几天吊威亚的时候因为工作人员操作不当她的腰还撞到了墙角,当时导演还让姜就去休息检查一下,姜就笑着摆摆手说她没事,又吊了一整天,结果晚上回去魏姐发现的她的腰都肿了。   太多太多……姜就是喜欢表演的,她不能让这个即将在演艺圈升起的新星因此坠落。   于是魏姐心下一狠,豁出去了。   门刚被关上没几分钟又被敲响了,贺洵转身开了门,门口只站着魏姐一个人,姜就不知道被她打发到哪里去了。   贺洵垂眼看着面前这个将近四十的女人,他其实对魏姐有一点印象,对姜就也有,因为许曜经常和他说姜就是一个好演员,说姜就有一个好经纪人。   在娱乐圈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一个人带路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避免你误入歧途。   魏姐第一次独自直面这个只有在新闻上才能见一面的男人,仅仅只是站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害怕地颤抖。   只是她的理智战胜了恐惧,她轻声开口,只是声音有些哆嗦,她说:“贺先生,姜就这件事我和您说声抱歉,她和许摄在剧组就是挺好的朋友,这件事……姜就很愧疚,她知道自己很对不起许摄。我在这里和许摄说句对不起……也说句谢谢……我代替不了姜就,等姜就情绪稳定一点,我让她亲自来和许摄道谢。至于今天的事,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我听他的。”贺洵轻声开口打断了她,又接着说:“这是他的选择。”   说完,门就被关上了。   就这一句话,六个字,魏姐就知道,以后姜就的未来就算不是如日中天,也会一帆风顺。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姜就真的遇到了她这一辈子的贵人。   直到门外没人,贺洵站在许曜的床前才轻叹了口气,他坐下来有些无奈地抓起许曜的手往脸上蹭。   许曜能做出这种事他才不意外,因为这才是许曜,他爱着的许曜。   只是同时贺洵又责怪他,责怪他总是替别人考虑,那他自己呢?   那是独属于贺洵不能说出口的私心。   太阳又将要从天际线升上来,贺洵捏了捏他的手指,很小声地说:“傻不傻。”   说完又亲亲他的手指,又说:“早点醒过来,我太想你了。”   朋友们,我又来了,嘻嘻。   贺洵的底色是善良,许曜的底色是心软。   唉,当时开文的时候真没想到这本能写这么长,结果写着写着收不住了,我服了,我感觉得到25万字了。(我还构思了好几个if线,都非常之有意思,嘿嘿。)   ──────────────────────────────────────── 第62章 我心疼   许曜醒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照在他的脸上。   想睁开眼的时候眼皮还是很重,因此只是睫毛颤了颤,许曜下意识想要抽动自己的手,感受到的却是一阵温热。许曜没有立马睁开眼去看,只是微微曲起食指在那处肌肤上蹭着,触及到某处的时候许曜轻微勾起唇,他这才缓缓睁开眼。   侧头一看,贺洵合着眼枕在他的手上睡觉,从许曜的视角看过去,他甚至可以看到贺洵眼皮上的褶皱。   许曜其实一直都认为贺洵的眼睛很好看。   但这不是一个适合睡觉的姿势,许曜想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没想到刚一动就把手上的贺洵给惊醒了。   许曜莫名有些无语,与贺洵对视上的时候他觉得他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喉中干涩,他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又亲昵地摸了摸贺洵的脸。   贺洵静静地看着他,好半晌,他才皱着眉按了床边上的呼叫铃。   没过几分钟,病房乌泱泱来了一群白大褂,而现在应该才刚到上班时间。   许曜被贺洵扶着靠在床背,手还和贺洵光明正大地牵着,贺洵就坐在床边等着医生给许曜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等到每个人都说没什么大问题之后才让人走。   等到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洵一言不发将床头边晾到刚刚好的温水递到许曜嘴边,许曜看着他然后喝了一大口。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许曜终于能说出话来。   而贺洵垂眼看着杯中少的水量,又就着许曜碰过的那里将水一饮而尽,起身就准备走。   许曜一把抓住他的手,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他轻笑着问:“还在生气?”   “我这不是没事吗?”许曜说。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下去,贺洵就倏然转身一把拥住他,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许曜笑着咳嗽两声,贺洵这才收了点力气,他这才听见贺洵在他耳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这都不算有事,那什么才叫有事?”   许曜打趣道:“丢半条命?”   他察觉贺洵身子猛地一僵,贺洵松开他,用虎口处卡住他的下巴,许曜看着他微眯起的双眼透着几分危险,连忙求饶:“开玩笑的,我真没事。”   贺洵脸色没刚才那么阴沉,或许也是看在许曜还有伤在身的份上,他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想开口说话的时候,许曜抬起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许曜说:“不准道歉,我们扯平了。”   许曜眉眼弯弯,笑着看向贺洵。   “他的事我不该在你身上发脾气,我那时候情绪有些激动,该我和你说对不起。”许曜轻声说,“地震这件事更不是你能制止的,受伤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贺洵,不准迁怒到无关的人身上。”   贺洵知道他说的是哪两件事,无非就是那天分别时的争执和他选择保护姜就,贺洵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贺洵想说很多话。   只是看着看着,他就有些无奈,因为他对着许曜真的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让自己陷入绝境,他想说可不可以自私一点,他想说有人真的很怕失去你。   贺洵拨开他的手,重重吻了上去,直到许曜的嘴唇重新湿润他才舍得放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在一起交缠,贺洵喘着气,又很轻地叹了口气,说:“就不该答应你那么无理的要求。”   别说二十四小时,以后连二十四秒都不行。   他就应该将许曜绑在身上,时时刻刻都带在身边。   贺洵说:“你该冲我发脾气,是我先把情绪带给你。至于姜就,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处在那么危险的境地。宝贝,不会有下次了,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不会有下次,断联也不会。”   贺洵又凑上去亲亲他的唇,说:“以后和我吵架怎么都可以,不准提出消失,我怕我赶来的不及时,就和这次一样。”   “哎呀,我这不是没事?”许曜笑着蹭蹭他的鼻尖。   “我心疼。”贺洵回道。   病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在这寂静中他们一直彼此贴着彼此,直到贺洵轻声道:“如果震级再大点怎么办,如果你在的是室内高层怎么办,如果钢管砸下来不只是皮外伤怎么办,如果我没有找到你怎么办,如果……如果你再也回不到我身边怎么办?许曜,你让我怎么赌,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你没事,可你是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吗?受伤就乖乖去救护车,怎么还要来找我呢,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怎么这么傻呢宝贝……”   许曜一直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静地听贺洵说着他从来没有说过的这么长的话,他们相互拥抱着,许曜戏谑道:“别怕,大不了把我砸失忆了,我重新喜欢你一遍,怎么,堂堂贺少没有这个自信。”   “许曜,不要说这种话。”贺洵说,“要你喜欢我不需要建立在受苦的基础上。”   “嗯?怎么一个人义无反顾地来找我,我离你那么远,你不会听到我叫你的名字。”   许曜回他:“可你不是来了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我怕你找不到会以为我死了,我怕你会因此而难受,尽管是因为我。   ……   许曜醒来之后贺洵就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贺洵甚至把茉莉接过来给许曜解闷。   茉莉一见到许曜就往床上扑,毛茸茸的脑袋一直往许曜身上贴,还哼哼唧唧的,贺洵看不顺眼,提着它的后颈警告不准舔许曜。   因为许曜肱骨轻微骨折,他吃饭上厕所都由贺洵亲力亲为,期间有人想来看望许曜,除齐序之外的任何人都被贺洵以打扰许曜休息拒绝在外。   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明说过,但聪明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   当然,齐序和钱锦祺除外。   一个满心满眼只有许曜,哪一天贺洵当着齐序的面亲上许曜,他也只会觉得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一个只有贺洵当着他的面亲上许曜,不然钱锦祺到死也只会觉得贺洵这人简直太好了。   许曜还是嗜睡,几乎吃完饭就犯困,贺洵担心的不得了,医生说这是正常情况,他这才放下心。   欣赏许曜睡颜的时候他发现许曜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二两肉又瘦回去了。   也怪贺洵手欠,他伸手想摸一下许曜的脸,却不小心把许曜弄醒了,眼看着许曜的眉皱起来,贺洵想说声抱歉,结果许曜只是睁开眼看看他,然后很主动地往后退。   示意贺洵来和他一起睡的意思。   贺洵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道了句乖宝宝。   等他们再次相拥而眠的时候,许曜在他怀里抬手轻抚着贺洵的眼下,轻声说:“都有黑眼圈了。”   不知道是不是睡意使然,许曜说完这句话就睡着了,搞得贺洵哭笑不得。   这人怎么能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就邀请一个男人和他一起睡觉。   于是贺洵亲吻一下他的耳朵,并轻声说了句:“笨蛋。”   许曜出院的那天刚好是初八,贺洵亲自给许曜裹了层棉被一样的羽绒服,比许曜平常穿的还要厚,幸好许曜长得高,不然这种衣服穿上肯定和球一样。   这让许曜不免想起他和茉莉堆的那个雪人。   一出门,贺一三兄弟在门口笑嘻嘻地对着他笑,许曜其实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只能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搞得他们三个的脸有些尴尬地僵在脸上。   贺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忍不住地笑出来,他捏了捏许曜的脸,忍俊不禁道:“宝贝,可以不笑。”   话音刚落,许曜就放下嘴角,冷冷哦了一声。   贺洵全程牵着许曜的手,上车前他还低头亲了亲许曜的唇,刚一抬起头,他的眼神就敏锐捕捉到草丛中的一处闪光点。   或许是停顿的太明显,许曜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却被贺洵一把按住,笑着揉揉他的头,说:“没事,什么都没有。”   自从上次贺洵和影后同时登上热搜,他就一直是微博上的热门用户,热搜可以降,风言风语可止不住。   尽管贺洵上次雷厉风行发了律师函,还惩治了几家无良媒体,可这在有些人眼里都是欲盖弥彰,坦言道明星被拍到都这样,背地里该谈还得谈,毕竟是贺洵这样的后台。   有几家大媒体知晓一些内情在圈里或多或少透露过一些,大抵就是贺洵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惹的起的人,整个娱乐圈都没人惹的起。   不过还是有人不怕死,有一类人坚信贺洵和影后有一腿,妄想着拍到证据大讹一笔,再不济就直接放出去,这样名气事业全有了,以后还愁没钱赚?   入行不到一年的小寒就是这样的人之一。   他现在还在为自己刚刚拍的大新闻沾沾自喜,他是没有拍到贺洵和影后,但……他是真没想到堂堂沪上太子爷竟然是个同性恋。   啧,不知道这张照片爆出去又是怎样一个大新闻。   小寒脸上的笑藏都不藏不住,他满意地转过身,笑却一下僵在脸上。   他看到贺三同样笑嘻嘻地看着他。   贺三:完了,笑僵在脸上收不回来了。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事情。   ──────────────────────────────────────── 第63章 被动出柜   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贺洵对许曜有求必应,后来许曜想想他就算不受伤贺洵对他也是百依百顺。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贺洵总觉得他伤很严重,动也不能动。其实根本不然,许曜甚至可以抱着现在体格明显变大的茉莉转好几圈。   有一次许曜喊茉莉宝宝被贺洵听见,贺洵当下看着茉莉的眼神就有些意味不明,他们好像真的就和一家三口一样,他甚至能想到如果哪天许曜真的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会是多么温柔贴心的父亲。   许曜被允许出门上班的时候正好立春,日历上是立春,其实天气还是带着寒气。   到剧组的时候许曜又受到一阵欢迎,姜就一看到他眼眶就开始变红,搞得许曜看她的眼神都有些躲闪。   中间休息的时候姜就抱着一堆蛋糕零食放到许曜面前,都堆成小山了,许曜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抱过来的。   许曜问她,魏姐平时让你吃这么多零食?   姜就坐在许曜对面,头抬都不敢抬,十分扭捏地说,这是给你的。   许曜看着这堆成山的零食陷入沉思,贺洵最近不让他吃垃圾食品。   没等许曜说话,姜就就小声倒了句歉,她说,对不起,许曜。   许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许曜问。   “对不起,也谢谢你。”   许曜笑了一声,又说:“倒什么歉?”   “你们怎么都以为我有事,就是流了点血,不用道歉,你当时就在我身边,那是我应该做的。”   姜就看着他张张口,想说你不知道自己当时浑身是血的模样有多恐怖,任谁看见你都不会觉得你没事。   但她没说。   娱乐圈里的人嘴最严,但也都是人精。   那天贺洵刻意在她们面前亲吻许曜,就已经是在宣告主权,她现在还搞不清楚贺洵和许曜之间的关系那她就不用在娱乐圈混了。   魏姐和她说要好好谢谢许曜,但也和她说要和许曜保持距离,因为许曜不是她们能高攀得起的。   可是她本来也没有对许曜有什么非分之想,她接近许曜是因为许曜本身的温柔细腻,他会耐心听她说每一句话,会因为她本身的性格在剧组里很照顾她。   姜就经常会把许曜当作许愿池,因为她偶然发现每次她和许曜说过的话后来都会成真,当初她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是因为许曜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解决这些事的人又会把许曜的话放在心上。   于是靠近许曜的人都成了受益者。   尽管魏姐那么和姜就说,但姜就从来没有想从许曜身上得到些什么,现在也是,她从头至尾只是觉得许曜是一个很值得交的朋友。   那天地震废墟之下她说不心动是假的,应该没有会在那种情况下不为之动容。   但也仅此而已,喜欢也不一定要发展成某种关系。   姜就小心翼翼地问:“许曜,我们……还是朋友吗?”   许曜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笑着说当然是。   姜就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不远处魏姐又在召唤她,姜就起身缓缓回头,又在走过几步之后转身,她笑着对许曜说:“我明年一定会拿奖的。”   “行。”许曜同样微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姜就走后,齐序又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他把椅子挪到许曜旁边,坐下来就抱着许曜的胳膊喊许哥。   许曜哭笑不得,心想这些人最近都怎么了。   这是齐序画展之后第一次见许曜。   “许哥,你真的没事了么?”齐序轻声问。   许曜拍拍他的头,说:“你看我像有事的?”   齐序将头靠在许曜的肩膀上蹭了蹭,很小声地说:“许哥,画展那天你去哪了,贺哥送我的时候和我说你有点累先回去了。”   “是真的吗?”他又抬起头看着许曜说。   “是真的,他没骗你。”许曜说。   “哦。”齐序说,“那天那个人也是你的朋友吗?”   齐序指霍时炀。   许曜一顿,说:“不是。”   又正襟危坐,双手握着齐序的肩膀,认真道:“小齐,如果你哪天路上碰到他要躲远点。”   齐序似懂非懂,歪歪头说:“许哥不喜欢他。”   “嗯,讨厌他。”见齐序并没有表露出多余的表情,许曜试探性地问:“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齐序摇摇头,说:“他长得很好看,不过许哥不喜欢他,那我以后如果看见他会离他远远的。”   许曜无奈地拍拍他的头,说:“小齐,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那许哥你也会骗我吗?”齐序问,“那贺哥也会骗你吗?”   许曜罕见地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说:“谁知道他会不会骗我。”   齐序刻意哦了一声,随后笑嘻嘻地说:“不过许哥骗我也没关系,因为我喜欢许哥。”   许曜不会怀疑齐序口中的喜欢是成年人的喜欢,因为那只是很单纯的对一个经常照顾自己的哥哥的依赖。   只是他也对这句话陷入思考,喜欢真的会不介意对方的谎言吗?   下午的时候剧组里又开始嘈杂,说贺洵又来了。   许曜摸鱼偷偷溜出去,正好看见贺洵背对着他在路边打电话,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许曜将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暴露在冷空气里许久才轻声走过去,然后将自己冰冷的手贴在贺洵的后颈。   贺洵的声音一顿,下意识向右侧看,空空如也。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刚回头就看见许曜已经若无其事的站在自己身旁,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把手中的烟扔了,一边和电话那头说话,一边抬手捏着许曜的后颈。   许曜侧头看看他,想着贺洵打电话肯定无暇顾及他,于是将手伸到贺洵的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终于从口袋里找到一盒烟,然后摸出一根,点燃。   贺洵垂下眼睨了他一眼,没管。   许曜就当真在他身边抽起烟来,贺洵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许曜抽完一根烟他还没完。   许曜索性得寸进尺,趁着贺洵不注意又摸出一根,刚放到嘴里贺洵的手指就捏着烟蒂想要拿出来,许曜贝齿紧咬着,不松开。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贺洵那边挂了电话,许曜将烟松开就想跑,却被贺洵一把掐着脖子拉过来。   一句话都没说,贺洵垂下头吻上他的唇,肆意地掠夺他口中残存的空气,许曜被亲的腿发软,整个人贴在他的身上,被动张开嘴接受这个吻。   “砰。”   一声巨响,两个人同时睁开眼,贺洵松开他,按着许曜的后颈将人护在自己怀里,自己则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钱锦祺。   刚才李望问许曜在哪里,安排钱锦祺出来找人,钱锦祺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四下张望着看看摸鱼的许曜在哪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此刻矿泉水瓶口还在往外冒着水。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张着口。还是贺洵贴心地先开口,问他是不是有事?   钱锦祺回过神,哆嗦着说没事。   贺洵虽然是笑着的,但是钱锦祺就是觉得贺洵现在想杀了他。   钱锦祺当然没有那么没有眼色,他转过身想赶紧离开,结果一紧张就开始顺拐,还差点摔在地上。   看的贺洵还有些搞笑。   等到人走了,他才把许曜从怀里带出来,又亲昵地蹭了蹭许曜的鼻尖,这才轻声开口:“被看到了。”   许曜的眼里还带着未褪去的情动,眼尾泛着红,眼眶里有一层淡淡的水雾,他抬起眼看着贺洵说:“破了。”   贺洵歪头问:“什么?”   “嘴巴,亲破了。”   贺洵轻笑一声,想现在为什么在外面。   许曜就是仗着现在在外面,他不能对他做什么,所以肆无忌惮的勾搭他。   而且他发现他们自从真正的确定关系,许曜才展露出他格外黏人的一面,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整个人都全身心依赖他,每天睡前醒后要亲要抱,还时不时地撒撒娇。   这就导致贺洵和许曜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轻,他捏捏许曜的鼻子,说:“谁让你抽烟了。”   许曜皱皱眉:“是你先抽的。”   贺洵看着他这个样子,越看越喜欢,下一句,许曜忽然问他:“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怎么办?”   贺洵笑着说:“骗就骗了,喜欢我才骗我,不然你为什么就骗我不骗别人?”   “……”   许曜觉得和贺洵没法说这种事情,于是他换了个问题:“姜就给了我很多零食,我能吃吗?”   贺洵觉得意外,因为这种事许曜哪会告诉他,直接就偷偷摸摸地吃了,可既然他选择告诉自己……贺洵垂眼看着许曜有些期待的目光,说:“不可以。”   “伤还没好,禁止抽烟喝酒,小蛋糕和零食也不行。”   “切。”许曜一把推开他,冷漠道:“没劲。”   贺洵眼弯着,他就知道许曜在演呢。   他揉了揉许曜的头发,说:“好了,陪你进去待会儿,晚上正好一起回去。”   许曜问他:“你明天要去哪里?”   贺洵没想到许曜这么敏锐,说:“西环岛有事要亲自去一趟,去三天。”   许曜这才点点头,说:“不准进来,你进来大家不自在。”   贺洵挑了挑眉:“你不自在还是他们不自在?”   “他们。”   “宝贝,别撒谎。”   “滚。”   又在撒娇了。   许曜打他一巴掌,贺洵:我宝贝撒娇怎么这么可爱。   钱锦祺:无意撞见一段办公室恋情。   ──────────────────────────────────────── 第64章 短暂的别离   贺洵是跟在许曜身后进来的,在许曜再三警告不能动手动脚之后。   掀开厚厚的卷帘门,李望和导演正坐在设备前调音,看见贺洵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事站起来打招呼,贺洵笑着摆摆手让他们忙自己的事。   再向里走去,就能看到齐序和工作人员在处理灯光问题,钱锦祺在不远处架着摄像机。和巡视领地一样,贺洵转着圈将这个临时搭好的影棚视察了个彻底。   结果正正好停在钱锦祺身后,钱锦祺一转身就看到刚刚被自己撞破办公室恋情的两个人站在自己面前,被吓了一大跳的同时又很尴尬。   贺洵站在许曜斜后方,距离算不上远,看起来和紧贴着没什么区别。   钱锦祺讪笑着,说:“是许曜啊,哈哈哈……贺总好。”   因为刚刚接吻被人家看到,许曜罕见的有些心虚,他抬手摸摸鼻尖,随意啊了一下。结果贺洵不满意,上前一步当着钱锦祺的面抓住许曜的手指,在许曜警告的眼神下有些暧昧的低头问道:“不介绍介绍我?”   许曜有些无语,想着都当着人家面接吻了,还能是什么关系,但他要是不说今天肯定走不了,于是许曜看着钱锦祺,看起来有些不在意地说:“啊,就是普通男朋友。”   钱锦祺:“……”   贺洵轻笑出声,很满意地抬起头,对着钱锦祺说:“我听许曜也经常提起你,不用太拘束,我只是许曜的男朋友。”   尽管他这么说,钱锦祺也不敢只把他当许曜男朋友看,钱锦祺在国外待的时间长,思想很开明,同性恋这种见的多也没那么难接受,只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贺洵这种身份的人竟然也是。   贺氏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黑白两道通吃,你在某个城市随便走进的酒店和商场可能就是贺氏旗下的,更别说与金钱挂钩更紧密的某些灰色产业。   贺洵还是独生子,这就说明他权利高度集中的同时肩上的担子也更重,包括传宗接代。   钱锦祺就是随便想一下就觉得许曜身后的压力真大,想让贺家的人承认这段感情难于登天。   话音刚落,贺洵就去外边接了个电话,等到贺洵看不见人,钱锦祺这才一脸八卦的搂住许曜的肩膀叽叽喳喳地问和贺洵谈多久了,怎么谈上的,以后打算怎么办?   许曜很无奈,一个一个耐心回答。   “今年是第六年。”   “以前和他有合作,一来二去就谈上了,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钱锦祺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皱起眉:“你们谈了那么久,为什么法国的那些年他没来看过你,也不见你们联系。”   “当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们……我们在冷战。”   “……”钱锦祺嘴角抽了抽,“冷战了五年?”   “昂。”   “……”   晚上贺一来接他们,几乎是一上车两个人的唇就黏在一起,起初贺洵还会给予回应,可是慢慢的,贺洵睁开眼睛垂着眼皮看着面前许曜的脸。他开始不掌握全程,将主动权交给许曜,就那样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曜一点一点靠近他,直到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身上。   贺一是个优秀的助理,在他们贴上的一瞬就及时地把隔板升起。   平时被贺洵带着走,现在没了贺洵,许曜可以说毫无吻技可言,贺洵放松着,感受着许曜舔抵过自己的唇后又闯入自己的齿关,一点一点地吮吸。   亲到许曜累了,亲到他自己眼尾泛红,许曜慢慢松开他,还十分餍足地舔了舔下唇。   因此很巧的错过了贺洵眼下的侵略性,视线几乎是跟着他的舌尖走。   贺洵握着他的腰将人带到腿上,用拇指抹去他唇上泛着的涟漪,哑着嗓子问:“亲完了?”   许曜将脸埋在他颈间,闷着声音嗯了一声,只不过还没等他埋几秒,贺洵就握着他的后颈将他带出来。   “那该我了……”   ……   如果许曜自己亲,那他停下是因为累;但若是换成贺洵,他没有叫停的权利,最后只能是软到没力气。   许曜坐在贺洵怀里忍不住颤栗,衣襟大敞,贺洵咬着他的耳朵低声问:“会不会想我……?”   “……不会。”许曜喘着气。   “现在还敢这么说?”贺洵有些不可思议,手搭在许曜的肩膀上轻微用力,许曜整个人又栽到他怀里抖,和小猫一样的声音,贺洵轻笑着,又问了一遍:“会不会想我?”   “想,想你。”许曜这次回答的不假思索。   贺洵安抚性地顺着他的头发,说:“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那你想我了会做些什么?我想你的话会做很多事,比如看着你的照片……”贺洵欲言又止,但他知道许曜懂。   许曜轻咬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贺洵笑出声问:“好了,那宝宝,现在可以结束了么?”   等到许曜重新抱住他,贺洵这才说:“刚才声音那么大,贺一肯定都听到了。”   许曜一直瞪着他,贺洵还在说:“宝宝刚才真棒,乖宝宝,他听不到。”   “听说今天你和他说我们在一起六年。”贺洵捏着许曜的手指玩,“别人在一起六年已经结婚了,宝贝,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许曜嗤地一声笑出声,推了他一把就翻身从他身上下去,并无情吐槽道:“谁会在这种情况下求婚?”   “毫无诚意可言。”   贺洵侧头看着他,其实他们以前的时候更离谱,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只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会擦枪走火,如果不是客观因素影响,那么卧室是他们一直待的地方。   可现在不是了。   自己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宝,贺洵还是怕他们真的有一天会分开,到那一天他再回想以前。   自己也曾揉过他柔软的发丝,也曾认真数过他狭长的睫毛,也曾深深地住进过他灿烂的眼眸里。他脖颈处的每一根血管,手上的每一根骨节,他都细细触摸过。   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属于过他的。   贺洵笑着没说话,又牵起他的手认认真真地亲了一下。   ……   早上起来的时候下着细细的小雨,许曜不喜欢这种天气,天气灰蒙蒙的。   他撑着伞把贺洵送到门口,贺洵这次是坐轮渡去岛上,许曜本来想亲自送他上船,可是贺洵没答应。   贺洵为他整理好脖颈上的围巾,又弯腰贴了贴他的脸,说:“海边风大,会着凉。”   “宝贝,等我回来。”   许曜仰起头看着他,说:“那你也得答应我……”   贺洵没等他说话,用手轻点他的鼻尖,笑着说:“一定提前报备。”   许曜这才放他离开。   贺洵刚走,小雨就变成瓢泼大雨,抬眼看着黑压压的云,这场雨短时间内并没有停的趋势。许曜抱着茉莉站在落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被雨水冲打,花瓣掉落了一地,茉莉在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叫。   许曜低下头轻声问:“你也想他了?”   茉莉没开口。   “那我们祝他平安。”   许曜转头,贺洵做好的早餐还在桌面上整齐地放着。   ……   贺一跟着贺洵走了,而贺二和贺三没有贺一那么机灵,因此许曜很容易地就骗到了自己的开车权。   一人一狗驶出车库的时候还鸣了很长时间的笛,开的贺洵的车,挂着贺洵那嚣张的车牌。   顺着盘山公路一直往山里走,今天他们的取景地在山顶的一片悬崖之上,除他之外的人都在山顶扎营住着。   且刚好赶上这么大的雨,简直天时地利人和,刚好可以拍那两场感情基调最深的雨中戏。   一场是林瑛经历家破人亡后在雨中被段瑾带回家。   一场是林笙在尸身血海中寻找段瑾的尸体。   在同样的雨中,同样的地点,林瑛遇见段瑾,又失去段瑾。   摄影机位已经准备好,姜就最好可以一遍过,不然她的妆发又要重新再来。   action。   此时的林瑛在经历家破人亡之后从天之骄女一朝跌入深渊,平日奉承她家的人对她更是避如蛇蝎,林瑛求助无果,被遗弃到崖顶。   天空中陡然下起的瓢泼大雨像是为她而哭泣。   可很意外的是,林瑛没有哭,她一个人冷静到极致,平日里最为体面的一个人坐在泥地里抱着腿,连起身去找个避雨地的想法都没有。   一侧便是望不到低的悬崖。   林瑛呆滞地望着悬崖那边,雨水将她额前的发丝打湿,黏在脸颊上。   她已经不是往日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女星,她是丧家之犬,没有何时比现在还要狼狈。   当一片阴影笼罩在她上方时,她率先看到的是停在她面前的带着泥点的黑色皮靴。   林瑛一愣,顺着皮靴往上看,她看到一个高大俊秀的男人穿着一身军绿色军装,身在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   她看到那人垂着眼皮淡淡地看着她,她看到那人将斗篷解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蹲下来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他说:“我叫段瑾,你父母以前拜托过我,让我务必带你回家。”   “林瑛,我带你回家吧。”   这是林瑛第一次见段瑾。   再发一章糖,下一章写写拍的这个电影,我有预感快完结了。   我们许:老公不在家,开着老公的车去飙车,希望老公的手机可以收到违章短信。   ──────────────────────────────────────── 第65章 天后   林瑛被他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温暖同样也裹挟着她,段瑾抱起她甚至只用的上一条手臂。林瑛缩在他怀里,看着他一手抱起自己,一手撑着伞,她忍不住抬头去看,看到段瑾颌角分明的下巴,那高挺的鼻梁显得段瑾极具威严。   不过促使林瑛向他伸出手的缘由是段瑾的眼睛,或许是雨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在那一瞬间林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心疼与怜惜。   这是她从前只有在自己亲人身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见段瑾的眼又重新垂下,林瑛慌张地收回视线,视线扫过他的肩颈时,她发现雨水打湿了段瑾的肩膀。   就这一怔愣,她错过段瑾瞥向她时微微勾起的嘴角。   直到阴差阳错跟着段瑾回到家,林瑛这才感觉到后怕。   天呐,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跟着一个陌生人回到家了。   因此再次见到段瑾的时候她眼里也装了不少的防备,段瑾看到她这副样子在意料之中地笑了笑。因此他没有离林瑛过于近,差不多在五步远的距离内,这个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林瑛的脸,林瑛所做的各种灵动的表情,这个距离也不会让她感到慌张。   段瑾换下那一身严肃的军装,穿着一件很清爽的白衬衫,这也将他身上的那种威严感削弱几分,这是这几年时兴的服装,听说还是从洋人那边传进来的。   段瑾弯腰将手中的茶点放在桌面上,抬起眼发现林瑛那样戒备地看着自己,段瑾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就退出房间。   等到他离开林瑛才松口气,这几天的流离失所让她饥寒交迫,打眼一看段瑾给她的竟然都是她喜欢吃的点心,确认段瑾不在附近之后她扑到桌面上开始狼吞虎咽。   隔天醒来的时候佣人已经给她送来了新衣服和首饰,并没有见段瑾。   接连好几天,段瑾都不见人影,倒是好吃的好喝的供着。   也是这几天,林瑛才知道段瑾是一名军官,家中的仆人说他是国内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少校,战功赫赫,还无败绩。   说他常年不着家,多在战区行走,半年不见人都是常有的事。   林瑛转过身,看着园内一片被照料得很好的梨花,心想这样的人也有心照料这片园林吗?   段瑾不在的这几月,林瑛就去园中照料梨花,闲下来就和仆人们聊这城内的大小事,更多的便是聊段瑾。听说林瑛会弹钢琴这类洋人东西,仆人还特地和她说西边的屋子里有段瑾购置的乐器,说一般人段瑾不会让她们靠近,但林瑛应该可以。   有一日,林瑛看到女仆留在桌面上的报纸,上面说的是一支反叛国民党于三日前被歼灭在城外,林瑛看的全身发颤。   因为这是她家灭门的罪魁祸首。   而段瑾因为灭敌又被授予一项军功。   当天夜晚,林瑛在屋内就听宅里的阿姨们大喊老爷回来了老爷回来了。   林瑛穿上鞋跑出去看,正好看到段瑾低头含笑和人说话的模样,林瑛一下看呆眼,和段瑾对上视线的时候她莫名地很想哭。   没哭出来,倒是满含泪水。   等她反应过来,段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笑着调侃道:“在这里待的这么不开心?”   林瑛垂下头,一滴泪水正好从她眼眶里落下来,滴到段瑾手背上。   “没有。”林瑛说。   段瑾忍下为她擦去眼泪的冲动,轻声说:“夜里风大,别让血腥气冲撞到你,若是有话要和我说,待我一会儿去寻你。”   洗漱之后段瑾担心林瑛已经睡下,本想明天再去找人,结果就看到一道单薄的身影坐在院内的石椅上。   段瑾蹙起眉,叫人给他送来一条披风,自己则将披风亲自盖在林瑛的肩膀上。   那一晚,林瑛抱着他哭着说谢谢。   段瑾在家的这几日几乎都和林瑛在一起,不管是吃饭还是处理公务,又或者是结伴去逛城里的庙会。   又是一次离家,离家前一晚他们共坐在院内品茶,段瑾说:“家国之事,耽搁不得,若有一日以我一人之命可换满城安定,那我甘之如饴。”   林瑛问:“你不怕有人在家中一直等你?”   段瑾笑了笑,说:“家国安,我心中所挂念之人才会安,而我之所求……不过是心爱之人可以平安。”   那晚,林瑛深深看了他很久,最终她说:“我听闻你家中有各种乐器,我恰好精通些许,若你今晚有闲心,我可以弹给你听。”   段瑾一怔,而后温柔地笑着:“荣幸之至。“   林瑛坐在钢琴椅上弹,段瑾就坐在她身侧缱绻地看着她。   一曲过后,林瑛侧过头,第一次吻了段瑾的唇角。   她说:“你安心去,我等你回来。”   段瑾说:“瑛瑛,还喜欢演戏吗?”   段瑾是受着重伤回来的,浑身是血,还吓晕了宅中几个女仆。段瑾醒来的时候林瑛就在他面前一直哭,也不说话,段瑾怎么哄都没用。   等到段瑾能下地了,他在梨园内找到林瑛,他从背后拥住林瑛,亲切地说:“我没事,瑛瑛。”   “他从小就跟着我,今年才十六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炸弹底下。”   林瑛转过身泪眼婆娑,同时抬手环住他,说:“不是气这个,我是……我是怕我再也等不到你,段瑾,人不能忽然离开另一个人。”   段瑾望着她,这次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不哭,瑛瑛。”   “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忽然离开你。”   林瑛捶打他的胸口,说:“你应该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段瑾细细吻着她,刚开始他的确是因为一个人选择了这条路,可真的走到这条路上,他发现只做她一个人的英雄保护不了她,他得做千万个人的英雄。   段瑾因为受伤可以在家中休养半月,这些天没事就听林瑛弹钢琴,直到段瑾再次提起林瑛的演艺事业。   林瑛垂着头忐忑地说她自己害怕。   段瑾笑了笑,说:“怕什么,我不是在这里,想欺负你那就让他们越过我。”   “瑛瑛,我可以为你撑腰。”   林瑛接到第一部电影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山上的庙里求平安符,林瑛闹着让他许个愿。   段瑾说希望林瑛平平安安,出演自己喜欢的角色,事业蒸蒸日上。   林瑛狡黠地笑着,说她要和她所爱之人生前相爱,死后同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段瑾捂住她的唇,说你要长命百岁。   林瑛还是犟,她说那你也要长命百岁,如果你不在我身边,那我多活一秒也是无趣。   林瑛会和段瑾一起研磨她的剧本,然后将每一个高光片段在段瑾面前表演一遍,将段瑾当成她的男主角。   那段时间惬意又美好,林瑛把他们的一辈子都想好了。   乱世战争频发,又一次离别,林瑛红着眼为他穿戴整齐,说:“你安心去,我等你回来。”   可也止不住哽咽,因为这次敌人规模巨大,还在深山里,前后派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导演组说这部电影可以得奖,我算了算时间,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刚好可以领奖,段瑾,到时候你来看我。”   段瑾不语,只是深深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前几日我在琴房添了几样东西,等闲下来可以去看看。”   “我的瑛瑛,好想听你再为我弹一次琴。”   林瑛泪落下的同时也笑出声来,她说:“等你回来,我给你弹一辈子。”   他们抱了很久,因为此去一别无归期。   林瑛面对各种各样的摄像机时都在想象对面的人是段瑾,只是想想她都忍不住会哭出声来。不知道是不是段瑾打过招呼,那个年代一个军官的威慑力很大,林瑛遇见的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噩耗传来的时候林瑛正在家中调试古筝,家中仆人闯进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连带着手指被划出血痕,那一瞬林瑛心跳的很快很慌乱。   他们和她说段瑾带的那一队在进山途中收到敌人埋伏,是队中唯一幸存的一个十六岁小男孩跑回来传递的消息。   林瑛和疯了一样往山上跑,拉都拉不住。   她无目的地,直到跑到段瑾找到她的那个山崖,恰巧此时下来瓢泼大雨,雨水打湿她的衣襟。   林瑛一边摇着头,一边一步一步朝着山崖走过去。   雨水将尸体上的血迹冲刷下来,空气中弥漫中浓重的血腥味和尸臭味,这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烈士们的身躯。   山头埋葬了英雄们的赤诚。   林瑛跪在地上,扒开一个又一个沉重的躯体,为他们轻轻合上双眼,同时祈祷她千万不要发现段瑾。   是段瑾腰间系着的平安符暴露了他。   林瑛当即嚎啕大哭,她抱起段瑾的躯体将他护在怀里,像他当初那样护着自己一样。可是她太瘦小了,她的肩膀没有宽厚到可以撑起一个人的天。   她是在钢琴盖里找到的段瑾给她留的东西,是一封信,林瑛起初并没有打开这封信的勇气,可是一天夜里她于梦中惊醒,哭到窒息,心痛不止。   她像看到解药般抓起床头的那封用普通牛皮纸袋装着的信,信中写:   吾妻瑛瑛:   见字如面,我亲爱的瑛瑛,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封信,我于万般不舍之下落笔。   瑛瑛,若是我能顺利平复此次战乱,此书便为婚书,待我军功加身,凯旋而归,我定三媒六礼光明正大娶你进我段府大门,今后你便是我段瑾唯一的妻。   若是我不幸牺牲,此书便为我段瑾的道歉信,怪我食言。瑛瑛,请不要为我哭泣,或许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第一次见你时是你的生日宴上。你站在梨花树下,花瓣落在你的肩头,微风伴着清香吹起你的衣摆,你说你要嫁这世上的英雄。   那年满园梨花,微风将梨花的香味带到我的身边,我想,我要做这乱世的英雄。   若你家中没有发生变故,那我应当会光明正大的到林府下聘,风风光光的将你迎娶到家。   最初我的目的很单纯,我想做你一个人的英雄,可是生不逢时,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若想护你一世周全,那我便要护整城周全,我愿意,我想你平安。   我的瑛瑛,请不要为我哭泣,不要为未来而担忧,我名下资产早已过户到你名下,在我离开之前我已向我的好友打过招呼,可保你一世无忧。   我的瑛瑛,我想看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我还想听你再为我弹一首曲子。   我的瑛瑛,好想再看你在我面前狡黠灵动的模样,我的瑛瑛,我好想娶你回家。   我的瑛瑛,你要平安。   ……   后来的林瑛如愿站在聚光灯下,可她捧着奖杯满含泪水望着台下,别人吹捧她是新一代天后,可是林瑛不想。   她只想当一个人的瑛瑛。   林瑛这辈子有太多没说出口的话,那年肩头上落下的雨,分离那夜窗头放着的一束梨花,信上被明显打湿的几个字。   总是说的那么坦率,其实你也没有很舍得吧。   段瑾是个大骗子。   ……   姜就拍完最后一场雨中戏的时候整个人都哭到停不下来,浑身发着抖,魏姐在她身边喂着姜茶。   这边正沉浸在伤感之中,那边孙小文撑着伞走进来一片嘈杂,一圈人围着说话。   起初许曜并不感兴趣,只是他零零碎碎听到有人说别告诉他。   许曜蹙起眉,闯到孙小文面前问怎么了。   孙小文起初还不说,可架不住许曜一直看着他不说话,孙小文当下脸色变得不好看,说贺总在来的途中遭遇了泥石流,此时下落不明。   “轰”   天边一道闪电落下。   我又来了,嘻嘻。   又是写到我心痛的一章。   ──────────────────────────────────────── 第66章 你说谁是废物   “车给我。”许曜言简意赅,朝孙小文伸出手索要车钥匙。   大雨冲刷在他们临时搭起的棚顶,雨水堆积在上面像是要将大棚压塌,沉闷的雨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闪电时不时地划破不远处的天际。   看着自己面前张开的手心,孙小文不自觉吞咽口口水。站在他商人的角度上,他是希望许曜去找贺洵的,如果能找到贺洵这个大金主他何乐而不为。可是从情感的层面出发,泥石流不可能只在一处发生,大雨没有停的趋势,环山公路上也有零碎的几辆车,万一那一辆不小心打滑……后果不堪设想。   “外面的情况你能看到,我不能冒这个险。”孙小文后退一步,摇着头拒绝。   许曜黑黝黝的眼直直地看向他,说:“我担着。”   说完,他又补充了句孙小文听不懂的话:“我也冒不起这个险。”   在许曜的注视下,孙小文鬼使神差地将自己口袋里的车钥匙交给他,他听到许曜越过他身侧的时候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孙小文像是脚底有胶水一样,脸色算不上多好看,他低着头心下一横,转身朝着许曜追过去:“我跟你一起去!”   许曜没穿雨衣,瓢泼大雨将他从头至尾都淋了个彻底,等上了车,他解开手机熟练地找到贺洵手机的定位,这一幕正好被刚坐上副驾驶的孙小文看到。   他还没来得及问许曜为什么会有贺洵的定位,车辆就瞬间弹射出去。   迟迟赶来的齐序正好看到的是冒着尾气的车屁股。   刚到第一个转弯口,孙小文就对自己刚才的决定感到后悔。来的时候是上坡路,他并没有感觉大雨对盘山公路有什么影响,可现在是下坡路,他坐在车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雨水汇聚成河淙淙向下流。   许曜在这种环境下飙车,仗着路上没有别的车辆,他拐弯的时候也不会减速,孙小文好几次都差点磕到前面。   孙小文哆嗦着颤抖,脸都吓成灰白,在这种情况里许曜比暴雨还恐怖,他求着许曜开慢点,许曜说死不了。   话虽如此,可孙小文还是不敢赌,正想再开口时正好又经过一个转弯,可这次迎面而来一辆滴着喇叭的大货车。   而以许曜的车速,减速……根本是无稽之谈。   孙小文的瞳孔瞬间放大,胳膊抬着紧紧抓着上面的扶手,眼看着货车车头离自己越来越近,孙小文忽然失控喊了一声:   “许曜!”   ……   医院走廊内,贺洵右半身满是血躺在床上被推着向ICU走,贺一追着床快走,一边手里还不停接着电话,他的右边额头上还在往外冒着血。   贺洵紧紧闭着眼,随行的医护人员想要唤醒他的意识,于是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贺洵紧闭着的眼终于有了反应,他颤着睫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是在说什么,有个医生凑上去听了一下,嘴里喃喃道:“需要?……需要什么?”   贺一在一边听到医生说的话,连忙反应过来冲着跟在身后下属喊:“给许先生打电话!”   只是话音刚落,他都没来得及看清,一个黑影就瞬间冲到贺洵的床前,贺一看的目瞪口呆,回头一看发现是浑身湿透的许曜。   许曜跪在地上,床因为他而停下,他紧紧抓着贺洵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两双同样冰冷的手亲密地交叠,许曜说:“我在这里……”   雨水顺着额前的发丝滴到贺洵的手上,贺洵的手指微微颤动,许曜察觉到了。他立马用自己唯一温热的唇吻了吻贺洵的手指,贺洵嘴里还在轻声喊着许曜的名字。   医生催促着要进病房,贺洵的手还是紧紧地不松开,许曜看着他的脸,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他说:“我在等你,别怕……”   手这才松开。   贺一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现在反应过来,听到后侧还有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看到同样浑身湿透的孙小文正抱着垃圾桶狂吐不止。   又转过头,他这才发现许曜的手上全是划痕。   孙小文整个人快吐晕了,他觉得他自己现在已经有汽车恐惧症了。   当时情况的确紧急,可架不住许曜的手艺高超,在那一瞬间猛打方向盘,他们的确躲开了大货车,可因为脱胎打滑整个车身都撞到了崖壁上。万幸车虽然破损,但还能开,他们终于开到许曜手机定位里的位置。   许曜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车牌号,是贺洵经常开的那辆宾利的牌子。   孙小文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许曜给他的感觉,整个人毫无目的,下车冒着雨就开始徒手挖,孙小文跌跌撞撞的下车连自己难受都顾不上,他在雨中急得跺脚,朝许曜喊道:“许曜,许曜你看那边!人被救出来了,现在肯定在医院啊!”   听到这里,许曜这才回过神。   结果去往医院的路上还是飙车,孙小文这会儿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闻言贺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孙总辛苦了。”   孙小文弯着眼朝他摆手,余光却瞥见还跌坐在急诊室门口发呆的许曜,抬起眼询问贺一,贺一却冲他摇摇头。   能管那位的人还在里面。   下午的时候贺二忽然来到许曜面前,支支吾吾地将许曜叫到角落里,和他说贺洵今早本来要乘坐的轮渡在海面上爆炸了,无人生还。   许曜噌地抬起头,问:“出船的时候不检查?”   贺二苦笑着说:“就是因为检查了,所以……今早快要上船的时候大哥说可能会有台风,老板和大哥就临时改了行程,而这一切没人知道。”   也就是说贺洵没有登船这件事没有外人知道,直到轮渡爆炸的那一刻,别人也一直以为贺洵是在船上的。   “贺氏那边谁在负责?”许曜皱起眉忽然问。   “老板的二叔贺屈,大哥已经先一步去贺氏了。”看许曜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贺二说:“大哥封锁了消息,贺董和夫人现如今不在国内,这个消息也不适合让他们知道。”   轮渡可以悄无声息的爆炸,那制造一场空难事故也并不难。   许曜感到一阵后怕,这一切环环相扣,根本是从很早之前布的局。   贺二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蓝色文件夹,递到许曜面前:“这是老板很久以前签过的文件,只有大哥知道,这也是他让我来交给您的。”   许曜打开文件夹一看,发现是一份授权委托书,他随意翻看了几下,上面列举了所有许曜可以代替贺洵行使的所有权限,股权转让、放弃权利、对外大额担保尽数在内,几乎囊括贺洵名下公司所有事物,文书末尾标注永久有效。   而最后落款是贺洵的名字。   这就代表许曜可以替他处理一切,所有后果,贺洵都会为他兜底,贺洵把自己的所有都送给了许曜。   他早早就准备好这一切,许曜拿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他问贺二:“他什么时候签的。”   贺二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许先生,您和老板感情深厚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知道贺氏现在上下一团乱,可是……现在只能靠您了。”   贺二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许曜深呼一口气,说:“别担心,可以交给我,现在先和我回趟家里。”   第一次踏入贺氏没想到是因为这份委托书。   许曜穿戴整齐,换上他许久不穿的正装皮鞋,面无表情地踏入贺氏大楼。   贺二贺三和一众下属跟在他斜后方,一路走到属于贺洵的办公室。   还没推门,就听到门内传来十分响亮的一道巴掌声,下一秒,一道明显中气不足又有些沙哑的声音传到许曜耳朵里:“不过是那废物身后跟着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门猛地被推开,许曜出现在门口,他撩起眼皮往里看,正好看到贺一回头看。   贺一脸上明显一道鲜红的巴掌印,头发有几根散落到额前,贺一罕见这么狼狈。   贺三年纪尚且还小,见此情形一把上前将贺一拽过来,有些大声地喊了句哥。   许曜一只手转着手腕,向前走了几步,走到贺屈面前。   贺屈不高,又或许是许曜太高,得许曜垂着眼才能看到人。看到贺屈头上明显的几根白发与脸上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皱纹,许曜心里冷笑,一大把年纪还要参与到别人争权夺利里,被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许曜站在他面前看着他,面无表情问道:“你说谁是废物?”   “我……”   话还未落,许曜一个响亮的耳光就甩到他脸上。   “你说谁是狗?”   又是一个耳光,这次贺屈连话都没说出来。   两个耳光以后,许曜抬起手冲后面比了个手势,立马上前两个人一左一右压住贺屈,贺屈此时顾不上脸颊上的疼痛,对着贺一他们就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干什么!啊?我姓贺!!你们帮着一个外人,都胳膊肘朝外拐是不是!”   闻言,许曜嗤地笑出声来:“贺?哪个贺?是贺洵的贺还是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贺?”   “我的确不姓贺,也的确是你口中的外人。”许曜话一顿,贺二适时地将委托书交到许曜的手上,许曜看都没看就把委托书放到贺屈面前,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他说:“可起码现在,贺氏是我的。”   给贺屈看了一眼,许曜就又把委托书交给贺二保存,自己则抬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把将贺屈的脸抬起来,凑在他耳边轻声说:“轮渡爆炸有你的手笔吧。”   用十分笃定的语气。   说完,也没换贺屈现在的脸色,转而用手背拍拍他的脸,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我们明天见。”   “带走。”许曜下了命令。   护夫狂魔已上线。   ──────────────────────────────────────── 第67章 明天花就开了   “你去!”   “不行,你去!”   贺一和李琛两个人在办公室外互相推搡着,原因无他,许曜从昨天下午一直待到今天早晨。而李琛也被拉过来在贺氏帮忙,贺氏的高管们已经从许曜面前走过一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你以前在许总身边待过那么多年,有经验。”贺一还在推脱。   李琛拒绝道:“我不,就是因为我待过所以我才不去!”   话音刚落,贺一还没来得及说话,办公室内就传来冷冷的一声:“贺一,进来。”   贺一:“……”   李琛差点笑出声,朝贺一投去鼓励的眼神。   贺一整理一下衣襟,清了清嗓子推门进去,一如既往的专业。他走到许曜面前轻声喊了句许总,许曜多年没听过这个称呼还饶有意味地抬起眼看贺一,贺一被看的浑身一怔,连忙低下头。   许曜低声一笑,问:“人都安排好了?”   “嗯,人在城外的仓库。”贺一垂着头回道。   “可以,待会儿你和我过去一趟。”许曜顿了顿,又说:“你帮我订一批花苞,各种品种都订一些,不要太多。送到他的病房,我下午会过去一趟。”   闻言,贺一有些担忧:“许总,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休息,您看要不要……”   “不用。”许曜打断他,“把李琛叫进来。”   贺一点点头表示知晓,走出门的一瞬间就对着李琛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走到李琛面前的时候还叹口气,把手放在李琛肩膀上摇摇头,然后开口道:“许总叫你进去。”   李琛:“……”   李琛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刚一进门,许曜就开口:“哭丧个脸干什么,你分手了?”   李琛:”……”   “没有没有,我本来就这样儿。”李琛哭丧着脸回。   许曜:“……”   许曜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开始正题:“贺氏的W项目一直在和CX对接,他打算等贺氏技术成熟时再交给CX,不过我觉得不用等到那个时候,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用再拖,这个项目我批了。”许曜低头利落潇洒地在纸上签名,“李琛,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将文件夹合上递到李琛面前。   李琛被寄予厚望,同时再次对许曜的雷厉风行感到佩服。他点点头,从桌上接过文件。   从办公室出去的时候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他看到的是许曜用自己的字迹签的贺洵的名字。   尽管李琛知道现在许曜就代表贺洵,可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心头一滞。   这已经代表许曜不管做出什么决定,贺洵都会为他托底。   仓库距离市中心还是有点远,仓库的铁门上积着厚厚一层铁锈,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那一股呛人的味道。   推开沉重的铁门,光打进去的那一刻,许曜看到贺屈被反手绑到一把木质椅子上,长时间缺水让他陷入昏迷。   按照许曜的吩咐,地上分别放着一小桶清水和一大缸水。   许曜转动着腕上的手表,一步一步朝着贺屈走过去,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许曜亲自将那桶水提起来,然后泼到贺屈的脸上。   贺屈倏然惊醒,止不住的咳嗽,连睁开的眼里都透着惊恐。   “又见面了。”,许曜人畜无害地笑着,和他打招呼:“二叔。”   “滚……”因为长时间缺水缺食物,尽管贺屈有多愤怒,嗓子里的干燥迫使他说不出话,在这种情况下说出的话倒显得有气无力。   许曜嗤的一下笑出声。   “跟着外人害你亲侄子的时候想过今天吗?”许曜问。   贺屈不知道被哪个字眼刺激到,情绪一下激动起来,连带着椅子都移动了一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瞪大的双眼里漫着红血丝,脸上的表情都扭曲无比,他声嘶力竭道:“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畜生……!”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抬眼看去,许曜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冰冷。他直直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那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拿着一把枪,许曜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他只教过我一次,我还没见过子弹真正打到人身上是什么样子。”   许曜无情地扯了扯嘴角:“你是第一个。”   贺屈看着他的脸,喉结忽然滚动一个来回,他的视线移动到许曜拿着枪的那只手上,最后停到食指。眼看着许曜要扣动扳机的时候,他倏然闭上眼,整个人颤抖到不行,一道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就下来,砸到地面。   可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贺屈睁开眼,看到许曜冲他露出一个笑,皮笑肉不笑,看着很渗人。   许曜说:“骗你的,枪里没有子弹。”   贺屈这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起贺洵那个魔王竟也没差多少。   “好了,正题开始。”许曜说着,将手中的玩意儿抛到一旁的贺一身上,又问:“你在和谁合作,之后还有什么计划?”   贺屈看着他,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像是在嘲笑许曜的天真,他一字一顿说:“你做梦。”   下一秒,一个利落的耳光落到他脸上。   还没等他转过头,又是一下。   循环几次,贺一在旁边数着,整整十四个耳光。   打到贺屈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一丝血,就连许曜的右手掌心也红了一片。   但还没结束,紧接着,许曜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都提起来,然后按到旁边的大水缸里。贺屈的力气没有许曜大,等到整个人剧烈挣扎的时候许曜才施舍般的把他提起来,然后再按进去。   贺一在一旁心惊胆战。   跟在贺洵身边久了,他早就忘了,曾经的许曜在别人口中也是杀伐果断的狠人。是因为在贺洵面前他收起了身上的刺,而现在同样因为贺洵,他也不介意重新将自己身上的尖刺暴露出来。   贺屈被扔在地面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咳嗽,许曜的大半衣袖被浸透,正一滴一滴向下滴水。   他弯腰紧紧掐住贺屈的脖颈,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他说:“你以为我指望从你口中说出些什么?一个吃里扒外的蠢货。”   许曜松开他,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许曜莫名感觉到一阵战栗,他问:“他哪只手打的你?”   贺一反应了一瞬,快速答道:“右手。”   许曜伸出手,贺一将枪放到他手里。   许曜平稳地举起枪,对准贺屈的右肩。   贺屈似乎这时候才反应到什么,惊恐地摇着头说:“别……不行……我姓贺……!”   贺屈撕心裂肺地叫出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痛苦的嚎叫,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许曜盯着那处看,心想流的血有贺洵流的多么?   如果没有……那就是不够。   但没有再一枪了,他得给贺洵个交代。   “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许曜看着他说,“我骗你的,枪里有子弹。”   “啊……!疯子!都是一群疯子……!”贺屈捂着伤口怒斥道,“杀了我,杀了我!”   许曜讥讽地看着他,说:“杀你?我不会杀你,你得在这里等到他醒过来,然后……等他亲自了结你。”   许曜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沉声道:“你该庆幸他没有登上那艘船,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待在这里?”   “呵……再见。”许曜笑了笑,“二叔。”   许曜利落地转身,不再听贺屈因不甘而愤怒的吼声,他随手拿出张手帕擦手,在出门之后又将西装外套脱下扔到地上。   “回一趟栗园。”许曜吩咐。   许曜是换了一套新衣服才来的病房,贺一订的鲜花正齐齐地摆在桌上。   贺洵躺在病房上,他还在昏迷状态。许曜看着他忽然懂了那次地震贺洵看到自己的感受,他伸出手有些小心地触碰着贺洵的脸,眼中溢出些心疼。   他抓着贺洵的手趴在床边睡了一小会儿,贺洵的味道会让他感到安心。   等到睡醒之后,他又坐在桌边拿着剪刀开始修剪花枝,期间贺二贺三来过,他们就和许曜一起坐下来剪花。   然后再把它们放到瓶里醒花,有时候还会聊几句,许曜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贺洵的状态。   直到这个时候许曜身上的戾气才少了些许。   贺一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其乐融融的场面。   “许总,公司那边有几个文件需要您签字,还有几个项目经理那边也需要您过去。”   许曜点点头,将手中的工具放下,他弯唇笑了笑,说:“明天花就开了。”   闻言,贺三眼睛明显亮了亮,问:“您会插花吗?”   “会一点。”   “那您可以教我吗?”   贺二轻啧一声,碰了碰贺三的胳膊,许曜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随后轻笑一声:“把这边收拾干净就可以。”   贺三笑着耶了一声,贺二倒有些意外。   说完,许曜就披上外套朝门外走去,等到许曜走了,贺一曲起食指敲了敲贺三的脑袋,笑着说:“你啊,许先生从昨天到今天还没好好休息过,你还要吵着学。”   贺三努努嘴,用手捂住头:“哎呀哥,我不知道嘛,我不学就是了。”   贺二有些担忧地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许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贺一笑着说,说完他又转头装作嗔怪道:“还有你,答应了就得来,不然许先生生气看老板怎么收拾你。”   “我知道啦,哥。”   ──────────────────────────────────────── 第68章 男朋友   第二天的时候昨天的花就差不多醒好,贺一又带来了新的花,还有各种卡纸和绑带,病房被装饰成一个小型花房,就是经过门前也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花香味。   许曜喜欢通宵处理工作,忙完就来病房陪着贺洵睡一会儿,然后就开始处理新的花,然后绑旧的花。   很多他不满意的都会直接扔掉,贺三一直在和他学习,只是没有插花的天赋,连许曜都露出一种于心不忍的眼神。   最后每天都只会留下最满意的一束,放到贺洵的床头,然后再等隔天的花束将它替换掉。   就这样持续了三天。   花常常在早上送来包扎好,等到中午的时候就会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许曜忙完过来的时候正好透过窗户看到已经醒来的贺洵靠在床上,床边站着孙小文和一众他眼熟的贺氏的合作方。   贺洵出事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醒来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曜很不爽。   不爽到直接转身走了。   等到过来寒暄的人都走了,贺洵这才转头准备和一旁整理东西的贺一说话,结果眼睁睁看着贺一从抽屉里拿出两把大剪刀,于是挑着眉问:“准备这么多剪刀干嘛?”   贺一一怔,实话实说:“这些是许先生用的,他平常过来剪花会用。”   “花?”   “嗯,许先生每天早上都会来这里插花,您床头每天更换的花束就是他亲手插的。”   闻言,贺洵这才把视线放到自己床头摆放的花束上,是大片的大西洋风信子,中间穿插着几朵洋桔梗。   很清新的花束。   “把我的电话给我。”贺洵一边拨开手机,一边低着头问:“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贺氏?他知道委托书的事了?”   贺一道:“是的,不过委托书的事许先生没有过问。”   贺洵边等着电话接通,边听着贺一说话。   不过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被接通,贺洵脸色变得不好看,一旁的贺一适时为许曜开脱道:“许先生肯定在忙,怪我没有把您醒来的消息告诉他,这样,我再打一个。”   结果一打就出了事,因为贺一这边几乎是秒接,贺一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尴尬,连带着贺洵看他的眼神也微妙极了。   “喂。”许曜不冷不热的声音传出来。   “……”贺一讪笑一声,说:“贺总醒了,您看您要过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嗯了一声,就回一句:“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贺一站在原地怎么都不是,还想找补,没想到贺洵只是低头咳了一声,笑着说了句:“猫脾气。”   贺氏今天的确很忙,许曜晚上才赶过来,衣服也没换,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病房里就贺洵一个人,他一个人靠在床背上,正撩起眼皮看着门口。   许曜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贺洵看见,说:“舍得来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曜装听不懂。   贺洵轻笑一声,说:“过来。”   许曜抬起手用食指扫着鼻尖,然后缓缓移动到贺洵面前,期间贺洵笑意吟吟的眼一直黏在他身上,看的许曜颇为不自在。   “过来抱抱。”贺洵又说。   “不。”许曜嘴上拒绝着,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他微微俯身环住贺洵,将脸埋在胸口处很轻地叹了口气。   贺洵听见了,他弯着唇摸了摸许曜柔软的发丝,轻声说:“好久没见你穿西装的样子了。”   “对不起宝贝,让你担心了。”贺洵偏头蹭了蹭他的头顶。   许曜没说话,但贺洵知道他在听,于是他继续说:“这段时间辛苦了。”   “贺洵,你不能这么说。”许曜闷声道,“我应该做这些的。”   “我听他们说了,来找我的时候差点出车祸,宝宝,不是说过不能在马路上赛车?”贺洵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苏醒有些无力还是因为可以这样,“不要为了我做危险的事。”   “还有公司你一个人撑着,听贺一说你晚上不回家睡觉,早上还要来为我送花,茉莉多久没见爸爸了?”   许曜把他往紧抱了抱,低声喊了声:“贺洵。”   “怎么了?”   “你二叔……”   贺洵打断他:“我知道了。”   “不怪我?”许曜问。   “怪你做什么。”贺洵笑了笑,“就是我们许摄这么厉害,没有在现场看我有些遗憾。”   贺洵捏着许曜的后颈将人从怀里带出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许曜垂着眸,一动不动由着贺洵看,半晌,贺洵说:“亲我一下。”   许曜很乖地亲亲他的脸,结果贺洵问:该亲哪里?”   这下许曜亲了亲他的唇,一触即分。   贺洵满意地弯起唇,捏了捏他的脸颊:“今天在生什么气?”   许曜垂着头很小声地说:“没有生气。”   “只是你出事我最后一个知道,醒来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   “所以是不开心?”贺洵问。   许曜没说话就代表默认。   “笨。”贺洵抓着他的手细细摩挲,“不是因为没看到,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接我的电话?”   “不是。”许曜抬起眼看着贺洵的眼睛说,“是我想你,所以不敢来见你。”   贺洵一顿,重新抱着他:“去找你的路上满脑子都想着你,睁眼醒来的时候还是想着你,你看,你怎么会舍得我出事?”   “你二叔这件事……”   “没怪你宝宝,你做的很好。”贺洵说。   许曜又重复一遍:“那是你亲二叔。”   “担心我?”贺洵低笑出声,直到现在他才懂了为什么许曜一进来就忧心忡忡的模样,他接着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早些年他儿子跟着姓沈的鬼混,惹出不少事。我早就放过话不准和任何一个姓沈的有瓜葛,索性我就把他送出国了。我二叔记恨我也在情理之中。“   “我二叔从小就和我爸不亲近,我甚至还是长大些才知道有这个人,对我来说他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至于轮渡的事,我会调查清楚。”   说是送出国,不过是贺洵说的委婉。   许曜知道这种家庭的人际关系都很复杂,尽管再没有感情,他也想不到真的有人可以把自己亲侄子往绝路逼。许曜不敢想,若不是那天刚好有台风,如果贺洵登上那艘船,那栗园门口的吻别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许曜往贺洵怀里蹭了蹭,很轻地叹了口气。   贺洵笑着说:“换了个新手机,还没有装你的定位软件。”   听到这个,许曜把头抬起来特别严肃地看着贺洵,他觉得他有必要把这个定位软件升级一下。   最好是对方只要移动超过五百米,他的手机就可以自动开始警报。   晚上的时候贺洵没让许曜回去,秉持着监督的目的,他怕许曜这个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的人又去通宵上班。索性让许曜就陪着自己睡,一张不大的病房上挤了两个人。   中间贺洵忽然抓着许曜的手问他是不是很久没//做//了。(正常交流,无违规,审核大大放过我。)   许曜一愣,觉得在这种场合问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是有很久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贺洵问。   许曜根本听不懂贺洵在问什么,但还是回答:“还好吧……其实也没有很想。”   贺洵亲了亲他的手,说:“贺一和我说剪花的时候经常会划到手,疼不疼?”   许曜这才反应过来贺洵说的是什么,耳尖瞬间染上红晕,幸好灯是关的,贺洵看不见。   许曜重重地咳嗽一声,十分慌乱地说了句不疼。   “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贺洵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想到自己怀里的人火车已经开到外太空,贺洵还在自顾自地说着,“院子里还有一处空地,你说种点花怎么样?”   许曜现在只想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贺洵只要碰碰他的脸就知道有多烫,并且许曜现在一点话都不想说,因为臊得慌。   “贺洵,睡觉了。”   ……   或许是贺洵身体还没恢复好,因此很容易进入深度睡眠,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吵醒的是许曜。   但却是给贺洵打的电话。   许曜皱着眉先挂掉电话,然后轻轻地下床,走到门外又打了过去。   贺一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结果等到的是许曜的声音。   许曜起床气还在线,但已经收敛不少,他说:“我待会儿过去,最近有事给我打电话,别给他打。”   贺一连忙表示自己知道了。   许曜回去的时候贺洵还在沉睡,他把手机放到贺洵手边,又用手抚了抚贺洵的眉眼,最后亲了亲他的眼皮。   这才重新披上衣服离开,临走的时候还给贺洵留了张字条。   时间过得很快,贺洵没在医院住很久,贺氏一堆摊子等着他处理。国外那边也没瞒很久,贺父贺母给贺洵打来电话轰炸,并表示立刻启程要回国。   还生气贺洵为什么要瞒着他们这么重要的事。   贺洵重新入职,那许曜也就轻松很多。   剧组那边已经快杀青,许曜给自己放了个假。栗园的花很快就栽好,正好春天到了,许曜就每天一觉睡到自然醒,和茉莉一起浇花,然后骑着电动车一起出门溜溜。   他最近很喜欢带茉莉去离家有点远的公园溜,他骑着车,茉莉就站在前面,前面两只爪子搭在把手上,每天身上都穿着不同的小衣服,出门别提多拉风,回头率百分百。   贺洵平时也不大会管许曜去哪,反正他现在有升级版的定位软件,许曜在哪他都能看见。   只是某天他忽然意识到许曜出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问也只坦坦荡荡说茉莉想玩,更奇怪的是出门的时候还会带整整一筐宠物零食。   贺洵默默看着那个量觉得八只狗都吃不完。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许曜不会在外面有别的狗了吧?   有狗可以带回家,他又不会说什么,茉莉天天跟着,想着茉莉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过贺洵只是猜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人往栗园送了加倍的宠物零食。   直到某一天早晨贺洵休假,刚吃完早饭茉莉就叼着狗绳就往他手里送,这还是第一次见茉莉如此殷勤,贺洵还有点意外。   贺洵不伸手,茉莉就着急地原地转圈圈,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音。   因此当天许曜失去了他的电动车,贺洵开着车带着他们去了常去的公园兜风,唯一不变的还是那一堆宠物零食。   有人替他遛狗,许曜何乐而不为?他就带着他的相机拍,贺洵在前面牵着狗走,其实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人遛狗。   还没来得及想到这个层面,贺洵一回头就发现许曜不见了,还没转过头就听到一道陌生的男音喊了声:“茉莉?”   贺洵下意识回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长得很清秀年轻男人牵着一条大金毛和茉莉打招呼,茉莉坐在地上一直冲着男人叫,也不摇尾巴。   贺洵眯着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上到下将男人打量了一遍。   男人看到他还有些懵,还问他:“你是?”   还没等贺洵回答,又低下头笑着问茉莉:“你爸爸呢?”   还抛给茉莉一根肉干,他手中的金毛倒是摇着尾巴想过去吃,结果被男人拉住。   贺洵当下就什么都明白了,一口一个茉莉,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然后吹了个口哨,拽着绳子对茉莉说:“问你呢,你爸在哪?”   茉莉十分默契地叫了一声,站起来就往他身上扑,贺洵一只手稳稳接住它的两只爪子,还赞赏地摸了摸。   贺洵轻笑一声,装作很无奈地看了男人一眼。   还没等男人反应过来,许曜就从身后走过来,走到贺洵身边,茉莉开始激动地摇尾巴,开始往许曜身上扑。   面前的男人看到许曜也是眼睛一亮。   看到金毛犬,许曜还特意解释道这是茉莉新交的好朋友。   贺洵没说话,只是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怵,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后问许曜:“这是?”   许曜看了眼贺洵,丝毫没有遮掩地说:   “男朋友。”   “……”   “这样啊……”,男人面上有点尴尬,又看了一眼气质矜贵的贺洵顿时打了退堂鼓。   他的确有某些难以描述的意图,但他并不觉得许曜是,但是不是也可以变成是,再加上许曜还经常经常牵着茉莉和他家金毛玩儿,他觉得许曜也应该对自己有点意思。   可今日一见,他心里的确有答案了,只是面对面前这个气宇不凡的男人……   说实话,很少男人在他面前不会感到自卑,相貌、气质……以及他手上戴着的腕表就价值连城。   男人脸色很不好看,可是两只狗还在一起玩,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许曜没有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哦了一声,打开自己的背包朝向男人道:“前几天茉莉一直在吃小金的零食,我那些天带的总是在车里忘拿。”   “不多,还给小金。”   话音刚落,男人撇了一眼背包,发现都是些英文牌子宠物零食。他养狗,也多多少少了解过,这一包宠物零食也有五位数,抬眼对上贺洵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忽然懂了贺洵的意思。   “不用了不用了,我的那些不值钱。”男人讪笑着推脱道。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陪着茉莉玩这么久是应该的。”这是贺洵先开的口,说完,他接过许曜手中的包,蹲下来挂到金毛的脖子上,“给小金的。”   起来的时候贺洵忽然亲昵地摸了摸许曜的头,又偏头在他脸上亲了亲,用他们三个人都能听到的语气轻声说:“宝贝,该回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男人的错觉,他觉得贺洵亲完又看了他一眼。   许曜对贺洵这种不分场合就亲近的行为十分不满,轻啧一声准备开口的时候,金毛主人忽然说:“小金该回家了,可以下次再玩儿。”   不过应该没有下次了。   许曜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要回去,不过也只好点点头,把茉莉往自己身边牵。   等到人走了,许曜才抬起手锤了一下贺洵的胸口,皱着眉说:“贺洵。”   “我错了。”贺洵先行认错。   “你要怎么。”许曜问。   贺洵轻笑一声,伸出胳膊虚抱他一下,然后凑近许曜的耳边说:“我们家宝贝怎么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你在说什么?”   贺洵说:“就字面意思。”   转头看着正吐着舌头的茉莉,贺洵莫名感到有些欣慰。   傻狗,没白养。   以后会有点忙,我尽量一周可以更一万字,对不起大家。   ──────────────────────────────────────── 第69章 盛名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许曜都会去那个公园遛狗,只是他再也没有见过小金和它主人。茉莉也交到很多好朋友,有几次许曜都把别人家的狗抱到家里喂过几天。   五月,天后剧组正式杀青,而贺氏自主研发的AI机器人配备国内超前端SOC芯片,也于本月顺利通过测试开始面世。而贺洵作为整个项目里的牵头人几乎不间断地在开发布会,连许曜都不常见到他的人。   国内新闻频道几乎被贺洵的脸刷屏,大致都在夸贺氏作为国内金融科技领头羊,又为国内AI领域增添新版图。而贺洵的名字再次响彻街头巷尾,进入本年年度十大优秀企业家是板上钉钉的事。   贺洵的名字连炸微博五天,包揽热搜前十,而第一只有贺洵的名字两个字。   纨绔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沪圈都对此津津乐道。   喜讯连连,程氏与秦氏合资制造的Megayacht巨型超级游轮也正式落地。   程氏与秦氏早在几年前便是一家,这艘游轮象征他们近些年发展远洋贸易的盛果。它不仅仅是供人消遣玩乐的载体,更是一座可以出入公海,不受外界打扰的移动私人领地。   沪市有史以来第一艘如此大规模的游艇,这象征着程与秦在程栩秦承礼这一辈达到新的高度。   一时之间沪市三位响当当的人物风光无限,春风得意。   与此同时,天后剧组的杀青也悄悄提上日程,由于三人太过耀眼夺目,导演辛辛苦苦准备的杀青特辑被压在热搜最低。   好端端一个电影的宣传位,却正好赶上这三位少爷在天上厮杀,他们这些普通人有怨也说不出口。   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毕竟都是为国争光的事。   为此导演天天唉声叹气,尤其是一看到许曜就垂下头。   不是没想过别的办法,甚至去买热搜,可是负责人和他说,这些日子有无数大小明星买过,可都无济于事。   这还是头一次预制水没压过自然水。   可转念一想,其中一位还是他们的投资人,想到这里,导演总算找到理由安慰自己,连带着脸色也好不少。   因为风头过盛,贺洵只有一出门就有狗仔偷拍,更遇到过记者围堵,尽管接受过无数次采访和访谈,这些人新闻媒体工作者还是不愿放过贺洵身上一丝一毫的价值。   就连程栩也总是打电话过来吐槽这些媒体,说他现在连门也出不了。   因此贺洵和许曜也已经很久没见了。   上一次他们准备去吃顿法餐,结果在路上就看到齐序一个人浑浑噩噩站在马路边双眼无神的模样,路上车来车往,眼看着人就要往路上栽。   还是许曜眼尖看见他,下车拉住人的时候许曜才发现齐序泪流满面。   许曜问他怎么哭了,齐序还是那副空洞的模样,说:“我哭了吗?”   许曜知道,齐序的病越来越重了。   世上疾病千万种,心病最难医,也无药可医。   那顿法餐最后还是没吃成,许曜把齐序接到他自己的小别墅里,贺洵继续忙着各地飞,他见到贺洵的唯一方式是收看每天八点的新闻。   齐序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白天的时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晚上的时候就会莫名开始掉眼泪。好不容易睡着,他又会开始做噩梦,然后开始胡乱喊着哥,最后自己从深夜里惊醒,继续泣不成声。   起初许曜以为齐序叫的是自己,可是后来他发现并不是,很多个深夜,许曜在门外听到的是齐序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叫林勿。   白天的时候许曜会将齐序拥到怀里,问他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可是齐序呆呆的,他眨眨眼问:“我应该记起些什么吗?”   “许哥,为什么我总是做梦。”齐序蜷着身体,小声说,“许哥,我有点困了。”   许曜垂眸看着他,想问他是不是梦里可以见到那个叫林勿的人。   许曜为他可以记起重要的人感到高兴,可同时也为他所感知的痛苦而痛苦。   为此他总在想,如果某些人某些事会给你带来莫大的痛苦,那记不记得起真的重要吗?   可人生的空白胶卷总要去填补,好与坏,苦与累,甜蜜又或是教训。   就像电影缺少一帧便连接不上。   不会有人因为电影中某个令人感伤的部分而走出电影院,可总是会有人因为电影忽然中断而离开。   因为没有人知道中间所缺少的那部分究竟重不重要。   观众只会觉得扫兴败兴而归,可对于主人公来说,那缺少的部分很可能导致他们未来的人生脱轨。   不好的部分也无所谓,若在知晓之后会让其感到悲哀,那也心甘情愿。   甜蜜与感伤,幸福与遗憾,这才构成完整的人生。   探寻过去的自己没有过错,人不能痛斥自己的过去,应该赞叹敢于剥开自己生命画卷的勇气。   许曜轻轻叹着气,他抬手用掌心合住齐序的眼睛,他说:“小齐,你可以睡。”   睡吧,睡着会痛苦也无所谓。   若你找到属于你完整的人生,那么我替你高兴;若你最后觉得值得,那我便觉得值得。   有些满足需要在痛苦里寻找,愿意去寻找的那一刻,那其中带给你的开心就远远大于痛苦。   因为有过前车之鉴,许曜不敢让齐序一个人待在家里,几乎是寸步不离,家里尖锐的工具全被收起来。   贺洵也来看过齐序几次,他神情严肃地说不能再拖下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齐序不愿意见生人,这样的治疗会适得其反。   比起人,齐序貌似更喜欢和茉莉这种小动物玩儿,茉莉有做抚慰犬的天赋。每次来到齐序面前像有感应一样,乖乖的不吵也不闹。   齐序情绪波动大的时候,茉莉就绕着齐序蹭,直到把齐序蹭到笑出声来。   后来许曜就发现,齐序有事干的时候就会正常一些,反之就会犯病。   于是许曜开始耐心地教他插花,画画。   看许曜画画的时候齐序会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凑在许曜旁边,问:“许哥,你也会画画?”   许曜笑着问他:“谁还会画画?”   齐序整个人都一顿,迷茫地说:“谁还会画画呢?”   许曜看着他不语。   程栩刚度过他的风光期就张扬着要在他的超大游轮上设宴三天三夜,和当年秦承礼过生日时在沪市最奢华的饭店大摆三天三夜流水席如出一辙。   游轮会在海面上度过三天三夜,平时有钱都体验不到的新鲜事在游轮上都可以,还有不少人把这艘游轮称为极乐。   程栩本人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极乐听着像是他在船上举办什么不正当活动一样,但怎么可能啊,他明明只想把这艘游轮取名为秦承礼。   按理来说如此大规模的活动危险系数很高,可是程栩敢打包票,他和他的船安保系数无人能敌。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也都知道,这艘游轮上汇集整个沪市的名门望族,有头有脸的人物没人不给程大少面子。   不给人面子,也得给船面子。   谁又敢在这艘船上做手脚呢?   敢做,就得承担的起相应的代价,一个人承受不起,那就从你的八代向上数,追头溯源,都是一个比一个恨的货色。   许曜只听贺洵描述过这艘游轮,第一次见到也大受震撼,眼下的惊艳怎么都遮盖不住,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贺洵见状风轻云淡地说:“喜欢?给你造一个。”   许曜笑了笑,说:“你造了程栩又要说你天天和他对着干了。”   “那又如何。”贺洵说,“他要把这艘船命名为秦承礼,我就把我的那艘命名为许曜。“   “……”许曜默默翻了个白眼,拉着身后的齐序两大步追到贺洵身边,忍不住好奇地问:“这艘游轮真的叫秦承礼?”   贺洵看了看许曜有些发光的眼睛,抬手拍拍他的后脑勺,说:“本来是叫这个,但秦承礼不让,秦承礼还说如果程栩敢这么取名,他就敢把秦氏旗下所有的楼盘都改成程栩。”   许曜一听,脸上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   以后整个沪市甚至全国遍地都是程栩的名字,啧,那有点尴尬,还有点丢脸。   于是许曜表示:不同意也情有可原。   可是贺洵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程栩可太高兴了,当晚就要让秦承礼改名字。“   许曜:“……”   “于是秦承礼退了一步,只让程栩用一个字,所以这艘游轮叫Qin。”贺洵娓娓道来,“不过照秦承礼对程栩那百依百顺的劲,过不了多久秦氏的地皮上都要多个程了。”   许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自己和个喇叭一样到处放,谁不知道我们即将要登上的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许曜:“……”   他怎么不知道贺洵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幽默了。   船面被很精心地装饰过,一看就是程栩的手笔。   中央的流光溢彩的小山被纯粹冷冽的蓝钻填满,许曜挺感兴趣地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还问一旁的齐序喜不喜欢。   齐序还没说话,贺洵就在一旁泼了冷水。   “烂石头。”   “……”   如果忽略两侧幽深的海水,许曜大概真的会以为他在陆地上,毕竟这里的宏大与精致程度与陆地建筑别无一二。   这种场合免不了应酬,贺洵这种正在风头上的人更不能例外。   许曜在大堂里带着齐序乱逛,齐序戴着帽子一言不发,许曜给他递什么他就吃什么。   许曜远远还能看见很多熟面孔,比如程栩大大方方牵着秦承礼的手交际,而旁人对此也熟若无睹,许曜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们的关系早就圈子里人尽皆知,所以怎样兴师动众都不为过。   还有曲荆和徐世洵,一如既往的吵闹。   许曜只待了一会儿就回了套房,没多久,贺洵也推门进来了。   贺洵俯身很短暂地轻轻拥住他,唇贴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才分开一小会儿,好想你。“   紧接着,许曜察觉到自己的怀里被推入一个有些重的物体,而这个东西,他前不久才刚刚亲手接触过。   贺洵偏头亲了亲他的脸,说:“以防万一。”   本文内容纯属虚构哈。   我又精疲力尽地来交作业了。   明天后天还有,我会赶在有空的时候把一万字更完,决不食言哦。   (我听到了尾声)   ──────────────────────────────────────── 第70章 我是他的爱人   “等我回来。”贺洵丢下这一句就转身想走,仿佛多留一点温存会更加难舍难分一样,许曜一把拉住他的手,问:“什么时候回来?”   “最多半小时。”   许曜没有阻止他的离开,因为有贺洵的承诺,而贺洵的承诺在他这里最可以相信的东西。   贺洵离开之后齐序又揉着眼睛木木地说他想睡觉,许曜一时失笑,摸摸他的头之后让他回房间里。而许曜也不觉得无聊,在这半个小时里修修图,再时不时切换出去看看贺洵在哪里。   修图的过程里手机忽然弹出一条今日多雾,下雨的几率很大。   半个小时已经到了,许曜腿微微分开坐在沙发上,他撩起眼皮看向门口。   还是没有人影,许曜打开定位软件,贺洵的位置在距离他大概三个走廊的位置。   许曜不急,又耐着性子等,期间手指一直敲着真皮沙发的扶手。   又是十分钟,许曜的耐心到达极点,而手机屏幕上亮着的红点一直都没有动过,他拿好贺洵塞给他的东西和自己的手机起身走出门。   他顺着定位的红点找人,可是这艘轮渡修的很大,也很复杂,走廊之间相通着。许曜好几次都又回到原点,这不是个好预兆。   许曜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说,如果你想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出师不利,仿佛中间隔着重重阻碍,那么你应该果断放弃它,因为这是老天阻止你在做对你不好的事。   当时的许曜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的他亦是。   许曜走走停停,又来来回回,直到贺洵的定位和他只隔着一个拐角。而许曜站在拐角的另一边迟迟没有动脚,当他迈出那一步时,拐角那边的人却并不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贺一瘫倒在地板上,整个人都陷入昏迷。   许曜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当这个想法涌上心头时,他整颗心脏都在怦怦跳,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来不及犹豫,许曜蹲下来将贺一扶起来,将手放到贺一鼻腔下时松了口气,转而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许曜蹙着眉从他口袋里找到了贺洵的手机。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往脚下涌,让他的脚变得沉重,让他迈不开步伐。   许曜看着手机喉咙滚动了一个来回,他在慌乱中找寻到一丝理智。   他现将贺一拖到附近的房间里,用贺洵的手机给贺二发了短信,可偌大一艘船,又是无尽的汪洋大海,光凭一点救援远远不够。   许曜赌不起。   他开始回想,回想贺洵可能在哪里消失。   快到半个小时,那么贺洵一定在回来找自己的路上,而可以到达那个房间有三条路,三条路上又分别有两条岔路口。   不难,真的不难……只需要让他再冷静一点,他一条一条去寻,一间一间去找,他一定可以找到他。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许曜开始四处转,却迎面撞上来找他的齐序,齐序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像是在想为什么他的许哥会看起来如此慌张和……害怕。   齐序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曜却一把捏住他的肩膀,许曜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小齐,离开这里……去找人,随便哪个都可以,告诉他……贺洵不见了……”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很清脆的声音,但很杂乱,许曜穿梭在各个走廊里,又一间一间推开往里看,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种无助感迫使他下意识握紧怀里的枪。   可猛然间,他发现他面前的这条走廊的灯光比别的要弱,这就导致他觉得这条走廊的每个房间都显得格外诡谲。   可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可以找到他。   许曜放轻步伐,贴着墙边走,果然在一扇禁闭的门前听到里面穿来的很轻微的谈话声。   说着格外拗口的中文,许曜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地听。   “你确定做的干净?”一个发音很标准的男音刻意压低声音问,听起来是中国人。   而一个发音明显拗口的外国人笑着开口道:“你怕什么?等到被人发现……他或许早就葬身鱼腹了。”   “我也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毕竟那可是贺家的人,可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人嘛,这一辈子总要干票大的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那个外国人又开始诡异地笑。   中国男人开始着急:“船什么时候走?”   “你急什么?”   “你得知道你绑的究竟是什么人!”中国男人声音拔高一个度,“要是被人抓到,你以为我们能活着回去?”   “别……”   话音未落,门被猛地踢开。   两个人同时住嘴往门口看,看到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许曜双手紧紧握着拳垂在身体两侧,肉眼可见的紧绷,而一把漆黑的枪抵在他的后脑勺。   许曜一步一步往进挪,一个嚼着口香糖的外国男人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兴奋的笑,他吹了一声口哨对着屋内的人说:“hi,bro,你暴露了。”   齐序只来得及听到那句话就再也追不上许曜,但他向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他转出居住区,一个人茫然地站在大厅里,看着各种奇怪的人从他面前经过。齐序四下张望,却始终没有向任何人开口。   因为最后许曜还嘱咐他:“找你觉得值得相信的人。”   而对于齐序这类人来讲,陌生人永远不值得信赖。   终于,他在人群里锁定一个人。   那个许曜曾经嘱咐过遇见要离得远远的人。   齐序缓慢挪动步伐,霍时炀倚靠在一个柱子上双手插兜,规整的西装也让如今的他穿出几分不羁。   看到齐序的时候,心下的那股没由来的厌烦又出现了,霍时炀几乎是下意识收脚,然后蹙起眉。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齐序就仰起头,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眸子看着霍时炀,然后坚定地开口:“贺哥不见了。”   或许觉得还不够,他又补充道:“是许哥让我和你说的,他……他现在也不见了。”   霍时炀立马严肃起来,他垂头眯着眼审视着面前的人,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可信程度。   半晌,霍时炀抬手打了个响指,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霍时炀目不斜视地盯着齐序,话却是对身后的男人说,“把他带回去。”   游艇表面发出刺耳的一声,贺洵有些的模糊的双眼下意识想抬起来。   这艘小型游艇以极快的速度在薄雾中远离程栩的超大游轮,游艇的四周都围着拿着枪的外国人,而贺洵反手被绑在游艇的边缘,意识接近于模糊,而身后便是汪洋大海。   Qin.上狂欢的众人并不能注意到这艘游艇悄无声息地离开。   许曜的头套上麻袋被人带到这艘游艇上,在踏上实地时还因为踩空踉跄了一下。   头套被猛地拽下来,忽然的光明晃得他睁不开眼,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人影。他身后的外国人绕过他对着他面前的那个人影说:“朋友,你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surprise。”   等到许曜能看清楚的时候,他愣住了。   贺洵半边脸都是血,那条他今早出门时刚给贺洵挑的宝蓝色领带此时带着暗色,而那双眼里充满错愕,而后又是无尽的痛楚。   许曜被身后的人推到贺洵面前,这使许曜可以更清晰地看到贺洵身上的伤,那个张扬不可一世的人被绑起来跪在地上,而他本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打了他,他们虐待了他。   领头的那个外国人随手拿起他手中的折叠刀挑起贺洵的下巴,示意他看着许曜,又带着明显的戏谑,说:“看看,认识么?”   没等贺洵回答,又说:“我听说你是个同性恋,又有人和我说你有个情比金坚的爱人,你帮我认认,看我抓错人了吗?”   闻言,贺洵极其古怪地笑了一声,他抬起眼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外国人,可只要仔细一看,他的眼里明显还是有些慌,他冷笑道:“我是同性恋没错,我……咳,可我不认识他。”   贺洵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嘴角向上扯了扯:“我也没有什么爱人。”   许曜垂头看着他,带着怜悯。   可是贺洵,你早就暴露了,从你刚才在甲板上看见的我的第一眼。   外国人忽然大笑起来,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是么?可我刚才看他着急忙慌找你的样子……可不是假的,难道是他喜欢你?哦,我知道了,那我替贺老板解决掉一个不喜欢的人……相信你也不会介意吧。”   贺洵看着他,身后的双手紧攥成拳,半晌,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敢。”   外国人挑着眉,大笑着冲着他身后的小弟们说:“你们看,我们贺老板还说不认识。”   身后的一众人开始哄堂大笑。   就在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许曜开了口,他看着贺洵,静静地说:“不用试探了。“   “我是他的爱人。”   呼,最后一个大情节。   ──────────────────────────────────────── 第71章 同生   闻言,外国男人倒是古怪地笑起来,可是贺洵没有,他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因为被双手反绑跪在甲板上,加之在这之前他已经受过很多非人的折磨,他整个上半身都竭力向前倾,怒目圆睁,一双眼里布满红血丝,脖颈间青色血管暴起。   贺洵吼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说过不要为我做危险的事!!”   许曜平静地看着他,说:“贺洵,你不能说这种话。”   许曜就在想,为什么不能为你做危险的事呢?   如果恋人之间都不可以做,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哪种身份可以为之毫无保留的付出。   贺洵离开之前只留下一句等他回来,可是许曜没有等到他。而贺洵在出事的时候都选择将自己的手机丢掉,他怕许曜可以通过定位找到他,他更怕这些人通过手机去找到许曜。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怕许曜遇到危险。   而从头至尾都将他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许曜想问他,如果今天他没有找到这里,那么贺洵到底多久才会被人发现?还是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彻底消失在他生命中?   贺洵不让他做危险的事,可许曜觉得如果他都没有资格为贺洵做危险的事,那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呢?   “啧。”外国男人缓缓鼓起掌,随后移动到许曜身后,当着贺洵的面搭在许曜的肩膀上,用手抬起许曜的下巴,说:“真是让人感动的一幕。”   “怪不得贺大少对他一往情深,就是我……”外国人话音一顿,然后猥琐地笑起来,接着又说:“也想试一试……”   “滚!”贺洵吼的歇斯底里,“你敢动他!你敢动他一下试试!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贺洵眼睛红的像要滴出血。   可见此情况,他们一伙人笑得更欢,而许曜贺洵二人是他们眼中哗众取宠的工具。   许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侧过头咬牙切齿道:“闭嘴!”   外国人扇了许曜一耳光,许曜的头重重向侧边偏过,再回过头嘴角溢出一丝血。   贺洵这才终于找到一丝理智,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颤着声音道:“你放过他,他们给了你多少,我十倍给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只要放了他。”   外国人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我的主顾和我说不要让你死的太轻松,但是我一直在想怎么才不算太轻松,可是见到他的这一刻我知道了。”   “有些刀子捅在自己身上不痛,但……若是捅到自己心爱的人的身上,会不会痛苦加倍呢?”他癫狂地笑起来,又说:“贺少,我不是图钱,我还没有动过像你这么位高权重的人,看着你痛苦,我兴奋啊。不够,我要看你脸上痛苦的表情,然后录像发给我的主顾,你猜……他会不会和我一样兴奋?”   “我听说中国有一句古话,男儿膝下有黄金,贺少倒是妥协,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让他妥协……”   海面上雾气更加浓重,连空气中都到闻到一股属于海的咸腥味,贺洵的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血液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   他看到许曜无声地对他说:不要怕。   外国人开始亲自拿起棍子击打许曜直立的腿,许曜会痛苦地闷哼出声,也会因为条件反射而弯着膝盖,可是他没有妥协。   如果他真的跪下了,那么贺洵会疯掉的。   “杀了我!”贺洵咆哮着,却在下一瞬忽然哽咽,他说:“求你……放过他,杀了我吧……”   施暴者需要得到相应的反应才会觉得舒畅,可是很显然他在许曜身上并没有得到,他有些无趣地将棍子扔到一边,转而死死拽住许曜的头发往后拖,直到许曜整个人仰躺在地上,然后被硬生生拖到船的另一边。   外国人有些恼羞成怒的掐起他的脖颈,说:“你这么无趣贺少也下得去手,啊?在他床上的时候会叫吗?”   下一瞬,他的笑容变得残忍,“看来,那个道理用在你身上也合适。”   “我听说贺少自幼学习钢琴,弹得一手好琴,我还没品鉴过。这样吧,我先从他的右手开始。”外国人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许曜的脸颊,“直到你心甘情愿地跪下来,怎么样?”   话音刚落,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曜利落地起身,只抬手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然后扑通一声,面朝着贺洵的那边跪下来。   一瞬间,鸦雀无声。   许曜对着贺洵扯了扯嘴角。   下一秒,外国人一脚踹向许曜的腰,许曜整个人扑在甲板上,下巴重重磕地上。周围的人开始一哄而上,有的拿着棍子,有的拿脚踢,而许曜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爬,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痕。   他慢慢地爬到贺洵面前,看着贺洵眼里蓄满泪光,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发不出任何声音,靠得再近点,他听到贺洵喉咙里溢出的一丝呜咽。   贺洵摇着头,一直说着不要。   许曜想,他们也是这么对他的吗?那……确实挺疼的,他也感受过一遍,他也终于可以感同身受了。   许曜一只手撑在甲板上,另一只手伸出去想要摸贺洵的脸,在他们靠得最近的时候,许曜用很微弱的声音说:“我……我还想再……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手还未落到贺洵脸上,混乱之中他的手臂又被人打下来。   或许是打累了,身后的人动作慢慢停下来,许曜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要不是外国人确认了一下他的脉搏,或许还真以为他死了。   贺洵的膝盖试图往前移动,他想过去,他好想伸出手将许曜脸上的血痕擦干净。   他的许曜,他的宝贝,怎么可以被人这样对待。   可在向前移动的时候,他看到许曜的手在往腹部那里移动,贺洵一瞬间就知道许曜想要干什么。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许曜一个翻身,脚踹到外国人后膝盖,外国人没有防备,顺势向后倒下。   而许曜拿起一直藏在怀里的枪对准外国人的脑袋,一条手臂卡在他的脖颈处。   “都别动!”许曜说。   他们似乎都对许曜还有力气干这种事感到诧异,而许曜也没有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外国人放过他们。   和疯子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拿他的命也不行。   他只是想再拖一拖,万一可以拖到救援来了呢?   海面上已经大雾弥漫,甚至连基本的方向都分不清,湿润又黏腻的味道传到许曜鼻腔里让他有些恶心的想吐。   头眩晕到很难分清别人说的话,只是意志力让他死死卡着外国人的头。   外国人笑起来,似乎并不觉得许曜有这个胆子,他开口挑衅道:“杀过人么?敢开枪么?这把枪放到贺少手里说不定还有点用处,你么……”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闻言,许曜也轻轻笑了一声,说:“你怕了。”   其实不管怎样结局都一样,他没杀成外国人,外国人逃脱后将他们一起杀了;他杀了外国人,外国人的下属也把他们杀了。   许曜忽然很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如果怎样都是死,他想在死前最后再吻一吻贺洵的唇。   不,照他现在的状态说不定已经找不到唇在哪里,那他少贪心一点,吻脸颊,吻额头……如果连这些地方都扑空,那他就抱抱贺洵,死在他怀里。   可是他好想贺洵能活着啊,他要怎么做呢?   要不直接跳下去喂鲨鱼吧。   他又想,如果他随身带着炸弹,那他就把贺洵扔下去,然后自己和这一船人同归于尽。   反正他是孤家寡人一个。   想到这里的时候,许曜忽然手劲松了松,他脑袋机械般地想回头,可这一刹那,外国人忽然挣脱出来,许曜条件反射的开枪,射中了他的左臂。   外国人痛苦地嚎叫起来。   许曜却一下扑到贺洵的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挡道贺洵面前,那些落下的棍棒全都落到他的身上。   如果可以死在一起,那真的很浪漫。   可是他想让他活下去。   许曜手按着贺洵的后脑勺,将他按到自己的怀里,说:“贺……贺洵,没事……再……再坚持一下……会有人……来救你。”   贺洵摇着头,苍白又无力地说:“许曜,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他们是冲我来的!是冲我来的!”   “许曜,你再不放开我,我以后都不会去找你!”   可怜贺洵到这个时候还试着用如此幼稚的话语来威胁许曜,可许曜听了只想笑,他慢慢垂下头,用唇找着贺洵的脸,然后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轻轻刻下一吻。   “好……别来找我……”   大雾漫过船体,此时两个人心心相印,却没法心心相系。   海面翻起浪花,是为他们的鸣不平,是为他们的鼓励。   与此同时,大雾弥漫中,游艇的后方逐渐包围了一圈庞大的轮船,它们在一步一步朝着游艇逼近。   而因为海面嘈杂的浪花声,让直升机的轰鸣声在此时也显得渺小。   “啪嗒。”   贺洵倏然瞪大眼,对他这种常年握枪的选手来说,对这种声音熟悉不过,而许曜意识开始逐渐涣散。   贺洵不知道从哪里忽然来的力气,他用肩膀抵开许曜,将许曜挡在身下,而许曜也在这一刻如同回光返照般睁大眼。   一道子弹深深陷入皮肉的声音穿到他的耳朵里。   下一秒,有人上前将贺洵抬起来,将他放到船边,外国人的耐心达到极点,他闭着眼将枪对准贺洵,砰砰两下,贺洵的身体顺着倒下去,倒到海里。   ──────────────────────────────────────── 第72章 吞噬   汹涌翻腾的浪花如巨兽的深渊巨口将贺洵吞没,他被卷到深不见底的海里,然后完全消失在许曜面前。   许曜面朝着贺洵栽到海里的那个方向跪坐着,目光空洞,双唇微分。只是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珍珠般一直向下淌。   海水翻滚着,翻到船面上,浸湿了许曜的衣襟和垂下的手,鲜血和海水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充斥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和鱼腥味。   外国人再次将枪口对准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他口中竟然嘀咕了一句:“God bless。”   船体上空忽然出现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外国人他们条件反射抬头看,霍时炀戴着护目镜从机舱顺着掉落下的安全绳滑下来,一只手紧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漆黑的枪。   在他们还未看得清这上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时,霍时炀已然弹无虚发,他们都哀嚎着倒在甲板上。   霍时炀和直升机上的救援团队先行抵达游艇,一部分已经戴着设备潜入海里,另一部分则将外国人一伙控制起来。   身后跟着的船也陆陆续续靠近,将游艇整个包围,不远处程栩等人所在的轮船靠得最近,霍时炀站在游艇上也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   “都他妈干什么吃的?!”霍时炀回过头,看到程栩一脚将一个人踹翻在地,秦承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说话,“谁敢在我的场子上干出这种害人的把式,给我滚去查!”   “啊?知道现在出事的人是谁么?找不到他你全家都得给他陪葬!”程栩上前一步拽起面前之人的衣领,恶狠狠地开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的船上还有个秘密通道?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东西上做手脚!”   那人跪在程栩面前磕了好几个头,哭着求饶道:“不是我……程总,那块不是我负责的……”   程栩又朝他胸口处踹了一脚,“你以为谁能逃得了?你以为出事的人是谁?你以为你和你的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秦承礼在一旁安抚性地攥住他的手,自己则抬手比了个手势,后方立马有人走上来将人架起来,秦承礼则淡淡道:“把人带下去,查出是谁干的,好好招待招待就送到贺家。”   海风呼呼地吹,将他们的风衣下摆吹起来,交缠着。   一边的曲荆和徐世洵同样参与指挥救援,只是脸上的表情并算不上好看。   霍时炀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将视线放到浑身是血,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的许曜身上。他很轻地蹙了蹙眉,侧头扬了扬下巴,来的人刚想将拿来的毯子披到许曜身上,可许曜却忽得将人一推,自己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向海里。   海面传来“砰”的一声,霍时炀想要拉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反应过来的霍时炀一边骂着疯子,一边将外套脱下来也跟着跳到海里。   “老大!”   身后的下属叫了一声。   不远处的秦承礼看到这一幕,一手紧紧搂着程栩,一边蹙着眉。   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整片海域鸦雀无声,还是曲荆反应过来大声吼了一句:“都看什么?!再看都下去!还不快找!”   ……   小的时候贺洵总会坐在文女士的怀里天真地问:“妈妈,海里面是什么样的?”   文女士会笑着勾勾他的鼻子,说等他长大就知道了。   于是十三岁的贺洵第一次下海潜水,背着沉重的氧气瓶和严密的装备。   但那次之后他总觉得不够,这不是他想的样子。   贺洵的整个身体在向下沉,意识处于模糊状态,他微眯着眼,感受深邃幽蓝的海水托着自己整个身躯,看到海水中嵌着一抹红色。   是他的血。   他由着自己往下坠,海水冰冷刺骨,可手背上一处他却总觉得温热。   那滴泪水落到他的手背,那滴泪让他知道现在的他依旧有着生命体征。   许曜为他而哭,许曜也为他哭了,许曜怎么能为他哭呢?   许曜许曜许曜……   到此时,贺洵还是不由得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许曜的时候,那么明媚张扬的许曜,他竟然也才见过一面。   ——“贺洵,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贺洵,我不喜欢你。”   ——“谁要你亲我了。”   ——“要吃鱼。”   ——“贺洵,生日快乐。”   ——“贺洵,男朋友。”   ——“贺洵……”   太多太多了,可是不够。   贺洵总是听说人在死的时候会经历一段走马灯,会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将自己的一辈子回想完,然后在记忆里死去。   他大抵也在经历这一段过程。   如果问贺洵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你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以前的贺洵大概会不假思索的说,他会迅速出现在许曜面前咬一口他的唇,再告诉他千万不要忘记他,千万不要来找他。   但是真到了生命的倒计时,贺洵脑海里还满是许曜的脸。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奇奇怪怪。他指甲盖上月牙的弧度,他睫毛的根数,他脸上的痣。他因为笑而弯起的眼,他因为刚睡醒而蹙起的眉和头顶炸起来的呆毛,因为吃到好吃的美食而亮起的眼神……   我希望你可以慢点忘记我,然后永远幸福无忧的活下去。   “好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贺洵缓慢地抬起手,不知道在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架钢琴还是一个人。   “嘭。”海面一声炸响,贺洵看到一束光倏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他抬起的手被紧紧扣住。   那和手背上一模一样的温热现在整个环住了他,贺洵彻底闭上眼睛,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恍惚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再离开我……”   ……   市中心医院内。   急救担架的滚轮飞速转动,贺洵躺在担架之上浑身浸透,海水混着暗红色血水顺着担架边缘不断往下淌,衣物被海水泡的发胀。枪伤被泡得血肉模糊,腰腹处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血。   贺洵脸色灰白,嘴唇青紫,任凭旁人怎么喊都没有反应,随车医生半个身子俯在担架旁,一边按压伤口止血,一边朝着急诊大厅喊:   “多处复合伤!枪伤,刀伤!病人已出现失血性休克……血压持续向下掉,瞳孔不对,随时会出现心脏骤停!”   等候的护士立马迎上来,快速接上监护设备,仪器立马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快速建立静脉通路!备血!马上进抢救室!”   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担架紧随其后:   “胸廓挤压痛明显,高度怀疑闭合性骨折!警惕气胸、胸腔内出血!溺水低温创伤,随时呼吸衰竭!”   “别晃!保护胸廓,避免二次损伤!”   急救室的灯光扫过另一张同样灰白的脸,而在进入医院前,他们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状态。   贺洵和许曜是霍时炀用直升机先送回来的,因此程栩等人姗姗来迟就看到滴了一路的血迹,到达急救室门口的时候,霍时炀正站在拐角处打电话,他身上和头发也是湿透的状态,此时脸色算不上好。   当时许曜跳海之后霍时炀也紧接着跳了下去,没过多久,霍时炀就硬生生把两个人托上海面,他们带来的救援团队赶紧迎上去。   那场面看得人触目惊心,把人捞上来没多久,两个人就又浑身都是血,全都神志不清,就连交叠的两只手也是血。   当时情况危急,霍时炀没来得及将人送到贺家的私人医院,只能先在市中心医院。   那艘游艇上的人全被霍时炀的人先行控制住,而程栩轮渡上的人交由他自己审问。   霍时炀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其余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程栩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不知道,在抢救。”   “是我的疏忽,等过后我亲自去和叔叔阿姨道歉……”程栩说。   霍时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的问题,先别急着道歉,人我查出来了。”   “谁?”   “沈。”   ……   贺父贺母在贺洵遇害后及时赶了回来,贺父时隔多年再次执掌贺氏大权,与霍程秦家合力追捕沈家的动向。不只是沪市,不只是国内,近乎连根拔起,贺洵怎么受的伤,贺父就让他们怎么加倍还回去。   手段之雷霆让人叹为观止,这还是程栩第一次见到贺家上一任掌权人的权威。   一时之间,轰动整个沪圈。   与沈家有密切联系的人跑的跑,抛的抛,贺父甚至把沈家传承几代的老宅给掘了,剩下店铺能砸的全砸,砸不了的也早就人去楼空。   谁都怕摊上沈家这趟浑水。   不止这四家,曲荆和徐世洵也有参与,不过这件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不能做到明面上,只暗地里使绊子。   不过徐世洵不懂,程栩和秦承礼是因为沈家在他们的轮渡上做了手脚,从而导致贺洵被害,所以他们围剿沈家情有可原。   可霍时炀呢?   霍时炀又为什么跟着赶尽杀绝?   徐世洵问曲荆,曲荆摇着头说他也不知道,又问程栩,程栩这才忽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程栩回头又问秦承礼这个问题,结果秦承礼只淡淡地看着他,说了句:“不难猜。”   程栩心里那根断的弦忽然就接上了。   ──────────────────────────────────────── 第73章 南柯一梦   贺洵陷在一场恍若经年的梦里。   在他听到那句充满悲伤与眷恋的话之后,他们又好像回到栗园,回到那个充满幸福与美好的庄园。   那里各处都放着许曜亲手插的花,墙上挂着许曜的摄影照片和很多五颜六色的颜料画。   那些画有的远远看去很壮丽,是许曜和贺洵游走各地所看到的景色,他拍下照片后会再为此画一幅画;有些则很抽象,大多都是不同颜色的小人和不同颜色的狗,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抽象的画上仅仅只有两个同样的人和一只狗。   茉莉在院内撒欢着跑,许曜坐在院子里拿着剪刀在剪各种各样的花,剪好一枝后,茉莉就会自觉的跑过来,许曜就把花枝放到他的嘴里。   茉莉就那样叼着花满园跑。   许曜抬起眼笑了笑,又重新开始剪,没过一会儿,他旁边就堆放着十几枝已经剪好的花。结果茉莉太兴奋了,它跑过来,爪子正好踩到花苞上,将新鲜的花苞踩扁了。   然后始作俑者又得寸进尺地在花苞上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主人表情已经在脸上凝固。   “贺洵!”   许曜把正在厨房做饭的贺洵从屋里喊出来,贺洵着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手里还握着锅铲。   “怎么了?”许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略显着急地问。   许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花的残骸,冷冷道:“茉莉把你花踩了。”   贺洵视线向下,停留在那一堆散落的花瓣上,还有依旧在兴奋不停地用尾巴打许曜的茉莉身上,他嘴角抽了抽,喊了声茉莉。   茉莉闻言忽然叫了两声,转而在地上挑选出一枝比较完整的桔梗,用嘴叼起来,然后摇着尾巴走到贺洵面前,将花放到贺洵脚边,又绕着人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花的后面。   和邀功一样。   贺洵说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他用茉莉的零食将狗关到笼子里,自己则先把厨房的火关掉,然后摘下围裙和院子里的许曜坐在一起。   贺洵亲昵地搂住许曜的腰,凑过去亲了亲许曜的脸,轻声说:“把它关起来了,不生气了。”   许曜轻哼一声,说:“这是你的花,我生什么气。”   “好好好,我的花。”贺洵笑着哄道。   谁料许曜转过头对着他,面无表情地问:“它踩碎了你的花,你难道不生气吗?”   贺洵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僵硬,脑海里则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的困难程度堪比我和你妈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他说生气,那许曜大抵会说你为什么要生茉莉的气,它只是一只小狗。   虽然已经没有小狗可以一爪子把花踩烂。   他说不生气,许曜就会说是不是花在他心里一点都不重要,接着还会引申到是许曜在他心里不重要。   而贺洵每天都要面对很多个送命题,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每当这个时候他会觉得许曜无比可爱。   于是贺洵只是想了一小会儿,握住许曜的手开始说:“是不开心,但是茉莉是你的小狗,那我把我的花分一点给你的小狗,真正属于我的花我和你一起剪。“   贺洵说完,就对上许曜黑黝黝的眸子。   “花言巧语。”许曜说了一声,又重新垂下眼并且扔给贺洵一把剪刀。   剪花的途中,许曜开始想着法和贺洵聊天,他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发?”   是的,他们约好要一起去瑞士看阿尔卑斯雪山。   是因为某天晚上许曜躺在贺洵怀里,忽然问贺洵小时候有没有吃过棒棒糖,贺洵狐疑地垂下头看了一眼许曜,想着自己的童年应该没有那么不完整。   下一句,许曜又问有没有吃过一种叫阿尔卑斯的棒棒糖,还特地给贺洵形容了一下,说就是有很多种味道,糖上面还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线。   这个贺洵是真的没有吃过,只能老实地说没有。   谁知道许曜忽然抬起眼用很怜悯的眼神看他,一句话没说,但是贺洵就是看懂了。   “哦。”许曜说。   知许曜者贺洵也,许曜怎么可能忽然提起这个棒棒糖,而许曜现在也根本不喜欢吃甜食,更别说小朋友吃的糖了。   于是贺洵说:“是没吃过,不过阿尔卑斯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许曜又哦了一声,但是很明显的他嘴角上扬了几个弧度,贺洵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许曜想去看阿尔卑斯雪山。   但后来总会因为种种原因而导致行程冲突,许曜心里一直记得这事。   见贺洵久久没有回答,许曜忽然一把扔下剪刀,声音拔高几个度,说:“你骗我!?”   贺洵看向他,发现许曜的表情很是委屈和幽怨。   “不是,宝宝……”   “贺洵,我一直在等你。”许曜又说。   贺洵当然没有要放许曜鸽子的意思,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走进屋内打了个电话,又把平板拿出来放到许曜面前。   “没有骗你,是怕你去了玩不尽兴。”   许曜垂头一看,是贺洵做的和思维导图一样的攻略。   “本来想等再完美一点再和你去,但如果你迫不及待,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许曜面无表情地想,原来旅行可以不说走就走,也可以说走就走。   贺洵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又转身想走,结果许曜一把拉住他的手,问:“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去收拾行李。”   “不要。”许曜说,“我不要你去,你不能离开我。”   是的,许曜就是这样,他们从大学开始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十年,一切都顺遂的可怕。   大学时得到身边朋友的祝福,毕业后也分别和各自的父母出柜,结果竟然意料之外地顺利,就在前不久文女士还把许曜带出去炫耀,说他们家要多添一个大摄影师。   就连许曜也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黏人。   想到这些,贺洵依旧觉得不现实,等回过神,他又重新坐下来吻了吻许曜的唇,说:“不离开,离开你做什么?”   许曜将头埋在他怀里,闷声道:“贺洵,别再离开我。”   贺洵不解,问:“为什么是再。”   许曜说:“因为我很想你,每日每夜。”   “想我和再有什么关系?”   “你在我面前的每一次消失都算一种离开。”   贺洵笑了笑,开玩笑说:“那把我做成小挂件,挂在你身上。或者以后等我不在了,你把我的骨灰做成戒指,戴在你手上或者脖子上。”   结果许曜抬起头,一双眼直直地看向他:“什么是不在了?为什么会不在?我不接受你不在,你不可以不在。”   贺洵没想到许曜会较真,于是无奈地说:“宝宝,我是开玩笑的,除了你身边我还能去哪?”   许曜只是一双眼沉沉地看向他。   等到出发的时候,贺洵才知道许曜原来早就把行李收拾好,就等他说走呢。   茉莉被他们送到程栩家养,他们则要开始他们的二人世界。   许曜拒绝了他的私人飞机,并且十分坚定地要自己买飞机票,贺洵由着他。   只是在许曜买票的间隙告诉贺一不用把飞机开过来。   等到了机场的时候,贺洵莫名地觉得心慌与抗拒,机场人流如织,渐渐的,他们被人群挤开,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送开。   贺洵看着许曜的身影走在他的前方,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脚也像钉在地面上一般动弹不得。   他看着许曜的背影渐行渐远,贺洵浑身变得冰冷,然后呼吸困难,视线也渐渐模糊。   等他再看清时,他面前的人群忽然消散,许曜转过头来看着他,问:   “贺洵,为什么不跟上来?”   ……   “别再离开我……”   医院顶层,病房内。   贺洵垂在身侧的手忽得动了动,而在他身边陪床的徐世洵还在悠哉悠哉地削着苹果,丝毫没注意身前人的动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贺洵的脸上,距离他落海已经过去三个月,在这三个月内沪市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最上面那几家不变以外,沪市中下游及以下几乎被大洗牌。   贺洵的几个朋友没事就过来看看他,贺父贺母忙着公司的事也不会完全顾得上他。   今天刚好是徐世洵过来。   贺洵缓缓睁开眼皮,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脸色已经苍白,整个人看着都消瘦几分,贺洵哑着嗓子问:“他呢?”   徐世洵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苹果嘭地掉落在地,反应过来后也没去捡地上的苹果,反而起身先用遥控把贺洵的病房微微立起来,让贺洵能舒服点说话。   做完这些,徐世洵才把苹果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问:“谁?”   贺洵侧过头直直地看向他:“许曜。”   徐世洵什么都没意识到,就哦了一声,开口道:“他比你早醒一周。”   徐世洵仔细想了想,说:“他刚好今天要回巴黎,现在应该快上飞机了吧,不过……”   话音还未落,贺洵就猛的咳嗽两声,徐世洵连忙去看他,发现贺洵用来捂嘴的手心上有血。   徐世洵还没来得及说话,也没来得及按铃,贺洵就一把将自己手背上的针头拔掉,血珠落了一条线。   “哎,你干嘛,医生说现在不能……”   贺洵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走,其实他连站都站不稳,他只能一边晃着一边用手机打电话,徐世洵扶着他到了门边,电话刚好被接通。   贺洵弯着腰一把撑在门框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用又低又哑的声音说:“贺一……拦住他……”   ──────────────────────────────────────── 第74章 留下来   “许曜,你身体真没问题?”李望担忧地看着许曜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唉,怎么好好的出海玩就掉海里了?还受那么重的伤,怕不是掉海里被鲨鱼攻击了。“   许曜听见他这幽默的话轻轻笑了笑,笑完之后又止不住咳嗽了两声,这才用有些哑的声音说:“没问题。”   他们一伙人本来要在国内多待几个月,李望还想看看国内的风向,如果前景还不错,他倒挺想在国内发展,他们也不必流落在外。   之后他们在国外的大本营又忽然有个大单,要跟着国外的节目去拍摄纪录片,李望只好临时决定离开。   他们并肩走着,除了许曜之外全都大包小包,大多都是在国内买的吃食和衣服,钱锦祺大大咧咧将手搭在许曜肩膀上,脸上还架着一个快把他半张脸遮住的墨镜。   李望看着许曜欲言又止,好半晌,李望才问:“许曜,你这边我能理解,可小齐……”   “李哥,你知道的,小齐的病发作起来多严重。”许曜说,“我有个朋友替我联系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小齐也好不容易同意治疗。不用担心,过几天等我回来我会照看他,至于之后他还会不会再加入团队……这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李望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说:“小齐这孩子真的很有天赋,就是性子有些孤僻,这么多年也就和你跟小钱走得近。唉,不管他以后还愿不愿意回来,我都祝他好。”   李望抬手拍拍许曜的肩膀:“现在说离别还有点早,但毕竟我们也只能搭载最后的同一班飞机了,以后再见面不知道就到什么时候了。许曜,一定要做出自己的成绩,我会等你的好消息!”   “这当然了李哥!”钱锦祺拍拍胸脯表示,“我们家许曜什么实力,而且你别老说那么伤感的话,等以后我跳槽了就来投奔许曜,年薪百万不是梦。”   闻言,李哥伸出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裤脚,恨铁不成钢道:“你还想跳槽?”   钱锦祺嘿嘿一笑,说:“我开玩笑的,话说到时候许曜你不会装不认识我吧。”   许曜笑着说不会,并表示欢迎回来。   “这才是哥们。”然后钱锦祺又露出一丝坏笑,凑在贺洵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许曜的脸罕见地有些红。   众人说说笑笑去取登机牌,许曜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的时候却怎么都取不出来,屏幕上显示没有查询到乘机记录。   订飞机票是钱锦祺负责的,见此状况李望幽怨地看着他,钱锦祺还纳闷地说他明明记得都买好票了,还特地检查过一遍。   他们又去人工柜台,结果依旧没有,在李望提出现场买一张的时候,面前的工作人员眼神忽然往许曜脸上瞟,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   钱锦祺是个急性子,当场就想理论。   但是许曜接触到工作人员奇怪的目光时他忽然就明白了,他蹙着眉抬手抓了把头发,又拉住钱锦祺阻止他起冲突。   “好了,你们先走吧,等过几天我再过去。”   钱锦祺只好作罢,只是恋恋不舍地上前抱了抱许曜,有些悲伤地说:“最后一班飞机都没有了。”   许曜笑着拍拍他的背,说:“行了,以后不是还要来投奔我?随时回来。”   最后许曜一个人把所有人送走,等到他独自一人的时候他的表情才沉下来,很意料之中的,他在机场门口看到了早已等待许久的贺一,以及放眼望去一长串的车队。   他忽然意识到去年他和贺洵也是在这个季节重逢,只不过那天是阴天,而今天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贺一看见他的时候心里还很五味杂陈,等到许曜背着包走过来的时候,他轻声开了口:“许先生,老板要见您。”   不知道是不是贺一的错觉,他仿佛听见许曜很轻地叹了口气。   “嗯,走吧。”   路线很熟悉,在通往栗园的路上,许曜一直都偏头看向窗外,目光接触到后视镜时总能看到身后跟着的车队,一眼看不到头。   是啊,贺洵这么些年的温和让许曜忽视了他本身就是一个掌控欲十足的人。   许曜从车上下来踩在地面上,门口的小花园还是他亲手种下的,这座庄园的各处角落都遍布他的痕迹。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对身后的贺一说:“我不走,不用守着。”   然后身后的人没有动静,许曜只好作罢。   他迈步走进去。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贺洵说过话了,他的确比贺洵早醒一周,那一周内他除却在床上养病,剩下的时间就会去贺洵的病房陪陪他。   许曜知道贺洵为什么这么做,这个傻子肯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又要不告而别,那天游艇上的事他们谁都没给出个交代。   包括许曜不顾自身安危上船,包括贺洵为许曜挡枪坠入深海。   他们的确应该好好谈一谈,不谈也可以,就面对面对视着,好好看看彼此也足够。   这种失而复得,又是或许是那份视死如归的心意。   谁都想让对方活下去,可谁都没想到对方想要跟着自己一起走。   许曜不可否认,直到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贺洵这个人有意义。分开的那五年里,他所踏过的山川河流,看过的奇花异草,在那些个瞬间他实实在在地想要贺洵在他身边。   门虚掩着,许曜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可以看到里面的全貌,只是窗帘全拉着,他在看到之前闻到的是扑鼻的烟味。   眉下意识蹙起,许曜走进去,没有茉莉,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酒瓶,而那道身影的主人公弯着腰,手肘支在膝盖之上,正抬起眼死死得盯着他看。   许曜第一次在贺洵脸上看见这种表情,充满暴戾与阴鸷。   许曜一步一步走到贺洵面前,因为环境昏暗,他并不能清楚地看到贺洵现在的脸色如何,但他知道,现在的贺洵不适合抽烟喝酒。   他蹲下来和贺洵平视,蹙着眉对贺洵抽烟酗酒的行为表示不满,可在贺洵眼里就变了味。   “就不该对你心软,是不是真的要用绳子绑着你,用链子锁着你,这样你才会留在我身边。”许曜听到贺洵这样说,说着,贺洵的手又移到许曜昂起来的脖颈上,虚虚地握住。   “你想去哪里?又要再一次消失在我面前,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许曜下意识解释:“贺洵,我……”   可贺洵骤然捏紧他的脖颈,让他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贺洵拔高音量,“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心甘情愿留下来,许曜,你没有心么?”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力气有些重,他又猛然泄了力,变成双手捧着许曜的脸,自己则弯下腰和许曜面对面。   许曜面上没有很大的波动,他看着贺洵,他知道他现在应该解释些什么,起码让贺洵知道自己并不是要离开。可是他不能,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一层纱,需要一个契机来捅破,来发泄,来解开心结。   贺洵又忽然变得很悲伤,用两根拇指摸了摸他的脸颊。   “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上船?我说过不要为了我让自己陷入危险,你怎么敢的啊许曜……”贺洵哽咽了一下,额头抵住许曜的,“我差点就看不见你,醒来也看不见你……”   “许曜,我醒来没有看到你,为什么连一面都不让我见,你知道我多想看见你!”   “不是慢慢接受我了吗?不是男朋友吗?茉莉、花园这些都要丢给我一个人吗?许曜,你看到了吗,花园里的花枯萎了……”   贺洵温热的气息打在他的脸上,然后越靠越近,直到贺洵凑在他的耳边近乎自嘲地说:“那就同归于尽吧……许曜,恨我吧……”   许曜还未来得及反应,贺洵却忽然掐起他的脖颈,而贺洵自己则直着腰,迫使许曜高高昂起头接受他接近窒息的吻。   许曜丧失支点,整个人跪在贺洵的两腿之间,手撑在他的大腿上,直到最后完全趴在贺洵的身上。   直到他被压到地毯上,许曜还在用双手推着贺洵的胸膛,可他顾忌着,贺洵的伤还没有好完全,他不敢使力。   这个吻激烈又汹涌,许曜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口中尝到血腥味也没有停止,像是要把他拆吞入腹,但更像诉说这些天的思念。   许曜的舌根被撕扯的生疼,呜咽想要抗拒,换来的是贺洵的变本加厉。   贺洵粗暴地扯开他的衬衣,扣子被崩到远处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但在这个充满紊乱呼吸的交错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而后许曜的双臂被放到头顶,被贺洵用这件扯烂的衬衣绑着。而贺洵自己的衬衫则在他们双唇分开的时候塞到了许曜的口中。   许曜瞪大眼摇着头表示抗议,可是贺洵只是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扯了扯嘴角说:“别拒绝我,我接受不了。”   贺洵重新俯下身吮吸着他侧颈处的软肉,喘着气说:“你看,只有这样你才能留下来……许曜,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而此时的贺洵永远不理解,一个能为他死的人,为什么偏偏不愿意留下来。   而情绪起伏过于大的人,往往会失去思考能力,变得失去理智。   他承认,在游艇上看见许曜的那一刻他是崩溃的,他知道许曜接下来会遭受什么,可这些都是他结的果,为什么要让许曜来承担?   许曜许曜许曜,他的许曜……   他想把那些人碎尸万段,可不够,怎样都不够。   伤害不可逆转。   贺洵永远不可能拿许曜做赌注。   许曜眼角留下一行清泪,他高昂着头将身上最脆弱的部分显露给面前的人,直到他开始翻白眼。   贺洵是最清楚许曜身体的人,他知道到什么程度许曜会说不出话,于是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将衬衫拿出来。   呜咽变成叫喊声。   许曜断断续续说着不要、够了、停下来,甚至还说求求他。   竟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贺洵抹去他的泪水,然后放在指尖捻了捻,那天滴在他手背上的泪水也是这么温热。   贺洵垂眼看着他,这个平时一点疼痛都要蹙着眉不说话好久的人,面对游艇上的残暴却一声不吭。   贺洵想问问他,是不是说出那句想听他弹一辈子钢琴的时候就已经有选择了,选择离开他,选择为他而死。   可是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这么自作主张。   究竟要如何痛苦,经历多少挣扎,才能落下那滴眼泪。   可贺洵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在游艇上的永远不止一滴眼泪。   愿意为他死是真的,陪他死也是真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怎么可能只有一点喜欢?   甘愿落入圈套是真,义无反顾跳海的决绝也是真。   ……   直到贺洵愿意放过他的时候,许曜才有了些许缓气的机会,只是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尽管贺洵为他擦了一遍又一遍。   手还被绑着,贺洵还俯身埋在他颈间,滚烫的肌肤贴着他。   温存过后的温度永远算不得真。   许曜这才哑着嗓音说:“没有想过离开……如果你再查一查,我还有一趟三天后从巴黎回沪市的机票。”   你倒是给人家说话的机会啊……   ──────────────────────────────────────── 第75章 对不起   最后许曜因为伤口感染而发起高烧,贺洵重新进入icu。   走廊内曲荆抓着徐世洵就是一顿骂,骂他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下好了吧,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他看徐世洵也趁早不用在沪市待了。   他们几个都知道许曜要走,也都知道没过几天就会重新回来,偏偏这天碰着的是徐世洵这个最不着调的,说话说一半,眼见着人要往出跑既不按铃也不解释。   徐世洵心里有愧,只弱弱地说:“那种情况下你敢拦我佩服你,我拦了现在进icu的还有我一个……”   曲荆简直恨铁不成钢,没好气地说:“那你嘴长着是干什么吃的。”   “那种情况下谁还能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啊。”   “……”曲荆抬脚踢他的小腿,说:“只有你会想不到。”   “贺叔叔那边我瞒着,程栩一会儿过来,你最好想清楚理由。”曲荆双手环抱,冷冷撇了他一眼。   徐世洵低下头,抬起手用食指扫了扫鼻尖,弱弱地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闻讯赶来的程栩急匆匆跑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小尾巴秦承礼。   程栩连气都没来得及顺就问怎么回事。   曲荆没说话,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瞟了瞟徐世洵。   “到底怎么回事。”程栩看向徐世洵。   “就……哎,他醒了问我许曜在哪里,我就说许曜走了嘛,然后……然后我还没说完,他就跑出去了……”   程栩倏然蹙起眉,开口道:“你……”   “谁把他们送过来的。”程栩还没说话,秦承礼就率先问。   “贺一。”曲荆说。   “他不知道贺洵刚醒?”秦承礼有些严肃。   曲荆叹了口气:“知道。”   “知道还胡来?”   “你又不是不清楚,贺一从小跟着他,事事都听他的。那天他不知道阿洵被救上来,人差点就跟着跳进海里。”程栩也烦躁的厉害,他怎么不知道贺洵这么不懂事,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就算了,也不把人家许曜的当回事。   还有许曜,那天第一个发现贺洵失踪,单枪匹马就敢跟着上船,留一个小孩儿出来通风报信,幸好找的是霍时炀,这要是换了其他和贺洵有仇的人,那轮渡上的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形势那么严峻,跟着就往下跳,还有霍时炀,那么大一个人了也是,三个奇葩。   “许曜呢?许曜怎么样了。”程栩问。   “本来就不建议他出院,他听到医生说贺洵一周之内差不多会醒,非要赶着一周内回来。现在又经过这么一遭……还昏着没醒,不过医生说他没事,就是不能再这么不注意了。”曲荆说。   程栩和秦承礼听的头都大了,徐世洵一个人在旁边低着头站着,尽力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这事别和贺叔说。”程栩说。   徐世洵这事算小,怕的是许曜。贺洵费尽心思把许曜藏的这么好,再因为这件事把许曜查出来,那是真的得不偿失。   许曜再出什么事,贺洵也得跟着疯。   “医院是他的,再怎么瞒也瞒不了多久。”   “那就能瞒多久瞒多久。”   ……   许曜是第二天醒来的,吸取上次的教训,他醒过来的时候是程栩陪着。   和贺洵一样,许曜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在哪儿。   程栩没想着隐瞒,许曜很聪明,于是他实话实说。   果不其然,许曜听到的时候也要下床急匆匆去找贺洵,程栩蹙着眉拦住他。   许曜没过多挣扎,他只是看着程栩问:“如果现在是你和秦承礼,你也希望我这样拦着你吗?”   程栩沉默了。   于是许曜没什么阻拦地就跌跌撞撞跑到贺洵的病房,他进来的时候贺洵还戴着呼吸机。   贺洵紧闭着眼,许曜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住他的手,手背上遍布青黑,是针扎过的痕迹。许曜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他则抬起眼贪婪地描摹着贺洵的眉眼,一寸一寸。   之后的每一天,许曜做完自己最基本的检查之后就会来陪贺洵,尽管贺洵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许曜也不着急。   许曜很少会开口说话,唯一说的话只会是他怎么样了?   程栩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却总在看到秦承礼的时候会叹一口气。   他和秦承礼似乎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离死别,秦承礼每次都愿意迁就他。但程栩想,如果他们遇到了这种情况,他也会做出和许曜一样的选择,甚至比许曜还过分。   尤其是在他接触到许曜坚定的眼神时,明明许曜自己都那么虚弱。   那一眼,程栩就知道,贺洵这么多年以来种的树终于结了果。   贺洵醒来的时候许曜正好在他身边,许曜几乎是一下就察觉到他的手指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于是他转而与贺洵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按了呼叫铃。   医生团队齐齐地来到他的病房,看到的正好是他们十指紧扣的一幕,许曜意识到有些不合适,想要抽出手出去等待,却被一张更有力的手抓住。   许曜完全泄了力,他抬眼看向贺洵,却正好看到微微垂眼看向自己的模样。他知道,贺洵现在没有力气说话,于是他重新坐下来,很轻地说:“不走,我就在这里。”   又抬头询问医生:“影响吗?”   医生连忙摇着头。   就这样,他们给贺洵全身上下做检查,贺洵就一直那样垂眼看着许曜,连眼都不眨一下。许曜不方便说些什么,却时不时低头亲吻他的手背以表安慰。   等到医生说贺洵各项指标基本没问题之后退出去,许曜这才轻轻喊了一声贺洵的名字。   “贺洵,阿洵。”   贺洵的手指又动了动,许曜又说:“你不用说话,听我说。”   “没有走,没想过离开你身边,飞机票是因为有一些东西留在那里,想拿回来,然后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贺洵……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你也不要离开我。”   “想见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只要你说你想我,我一定回来见你。”   “怎么这么傻,不是说了还想听你弹一遍钢琴……”   许曜察觉自己的手忽然被紧紧地扣住,他抬眸,看到贺洵的嘴唇在动,于是他凑近去看,他看到贺洵说:对不起。   许曜笑着吻了吻他的手心,说:“这句话等你能开口再和我说。”   接下来的几天贺洵就陷入一种短暂清醒过后又会重新沉睡的状态,只要他睁眼的时候没有看见许曜,他整个人就会变得十分暴躁,好几次都差点把针管拔下来。   没办法,护士只能在贺洵清醒的时候去叫许曜,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   而许曜也会极有耐心地陪到贺洵重新陷入沉睡。   这种日子没持续多久,许曜只是睡了一觉,再去找贺洵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床背上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用有些哑的声音说:“过来,抱抱。”   许曜一下就红了眼。   等到许曜过去,贺洵又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小声说:“对不起。”   “辛苦你了。”   许曜将头埋在他的颈间很小幅度地蹭了蹭,像重获珍宝般环住贺洵的腰。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没有做任何亲密的事情,就只是抱了抱,说了两句很简单的话。   程栩听到贺洵能拆呼吸机的消息就立马过来看,刚走到病房门口就一下止住脚步,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贺洵躺在许曜腿上,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说了什么,贺洵很轻地笑了笑。   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对视,许曜忽然弯下腰吻住贺洵的唇,而贺洵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动也没有动。   …….   文女士是贺洵正式醒来的第三天来的,彼时许曜的病房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齐序乖顺地坐在他的床前,像汇报工作一样和许曜说着话。   齐序说:“霍先生人很好,他给我找的心理医生也很好。”   许曜有些诧异,之前不管他怎么劝说齐序都不愿意接受治疗,怎么就和霍时炀待了几天就同意了。   齐序说,是因为霍时炀给他看了一副画,画的是一副看不到边际的向日葵。   “他和我说,世界上最蠢的事就是逃避和折磨自己。我想了想,好像是这样的。”齐序温润地笑了笑,“我不愿意接受治疗的确是在逃避,尽管这些日子我并没有真正的想起什么,但我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治疗的过程有点疼,霍先生经常会来看我,他说我得了抑郁症,因为一个我记不起来的人。其实我也不确定我真的记起来时,那些事会给我带来快乐还是痛苦,但是……我不介意,我想知道我的生命里究竟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应该想起它们,不论好与坏,我自愿接受。”   齐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真的看不出来是一个患有抑郁症的人。但是许曜知道,有些表面上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   齐序叽叽喳喳地和他说了很多话,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手机的闹钟响了起来。许曜看到齐序先是楞了几秒,随后像有肌肉记忆一般顿时反应过来,说:“许哥,我到治疗的时间了,我得走啦,我们下次见。”   许曜笑着和他说再见,等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齐序忽然转过头问:“他是叫林勿……对吗?”   万幸,许曜终于懂得开口了,我终于写完了。   (我得睡觉了,错别字明天改,宝贝们久等。)   ──────────────────────────────────────── 第76章 永远在一起   医生建议许曜要多下床运动运动,他经常会在走廊里晃悠,他和贺洵的病房隔的有一段距离,因此经常逛着逛着就逛到贺洵病房里去了。   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他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看到贺洵病房门口守着两个人,许曜走近一看,发现里面有一个人是贺一。   看到贺一罕见这么正经的模样,许曜还很不适应。贺一也很敏锐地发现了他,此时许曜刚好走到门口,透过小窗发现里面还有个人,许曜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里面坐着一个气质十分优越的女人,青丝被一把簪子规整的束在脑后,一身青绿色的旗袍外披着一层薄纱,看眉眼和贺洵有六分像。只不过比起贺洵要更加柔和,许曜猜测这是贺洵的母亲,是贺洵口中的文女士。   文女士端坐在椅子上,手旁还放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端过来的茶,许曜正好看到她端起茶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一举一动皆是优雅。   许曜算了算文女士的年纪,等到算到一个差不多的区间时他一阵咂舌,岁月真的没有在文女士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贺洵背靠在床上,笑着和文女士说话。   许曜还看到文女士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贺洵的额头,许曜垂下眼,转身准备离开。   又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小声和贺一说:“别说我来过。”   ……   “妈,都说了没事,怎么还专门回来?”   文女士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贺洵,语气不重不淡地说:“我再不回来我儿子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你说我用不用回来。”   贺洵笑了笑,没敢反驳。   “你这孩子真是一天都不让人省心,上次是泥石流,这次又是被绑架,下次呢?你是要吓死妈妈吗?”文女士这才开始喋喋不休,“你爸上次都敲打过你,虽然我不赞同他的方式。不喜欢就处理干净,这么大的人了还要你爸一把年纪替你处理烂摊子,那么大个轮渡也不说多带点人。”   “哎呀,妈,我真没事。”贺洵又说。   贺洵一说话,文女士又开始诡异地沉默,她上下打量贺洵几眼,一只手端过一旁放着的茶杯抿了一口,这才幽幽道:“我听说你被人绑走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机给扔掉了,海也是自己跳的。”   贺洵蹙了蹙眉:“不是,那只是不小心……”   “别和我说不小心。”文女士打断他,“你从小接受的是和阿炀一样的训练,知道不管如何身上留着通讯设备才是最重要的,你不小心把手机给丢了?你也就骗骗别人了,我可是听你爸说了,你出门身上装着什么东西我也知道,那东西呢?以你的身手会让他们那么顺利的绑走?”   不愧是生下贺洵的女人,三连问就把这场绑架里的不合理性说了个明白,让贺洵不知从哪里开始反驳。   于是他只能沉默,然而沉默也代表另一种形式的承认。   “你那些朋友倒都是仗义,一个都不肯说,让我意外的是阿炀竟然也和我打太极。你前些日子是醒过一次的是吧。”文女士又抬眼瞥了瞥贺洵,冷笑一声道:“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可世界上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我让人查下去,发现你让贺一拦了个人,那人两次都和你一起进的医院。令我奇怪的是我查不到那人的身份,到最后我发现是阿炀隐瞒的消息。阿炀给你瞒着,贺一也听你的话,连秦承礼那么乖的孩子也一点风声都不漏露……贺洵,你可真是长胆子了,为了一个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那人是男的还是女的。”文女士紧接着问,贺洵的性取向人尽皆知,年轻时候的荒唐事家里也都清楚。文女士本来秉持着玩归玩,闹归闹,但真到了结婚的年纪那就不能胡闹的观点,这些年来她从不过问贺洵的私事。可她的不过问让她差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文女士不觉得她现在还应该无限溺爱。   贺洵脸上没了笑容,脸色有些难看,文女士一看他这个样子,也不说话,就什么都懂了。   文女士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敲打敲打他,见已经问出结果,她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是女孩那就带回来,不论出身学历,是男的,那你就断了。人还会接着查,你亲自断和我查出来是两码事,你爸那边我替你瞒着,我给你时间了断,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坏结果。”   “公司那边还有事,贺一我暂且征用了,我看你朋友们每天都来照顾你,我很放心。你也放心,我说了会给你一段时间那这个时间内我都不会主动去找他,我识相,你也识相点。”   文女士提起手边的包包起身就往外走,不愧是当年跟着贺沉洲打天下的女人,干起正事来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如果许曜在这里,他就会发现贺洵平日的手段和文女士有八分像,而剩下的两分……大概就是贺洵向来不会给人时间。   以至于直到文女士离开,贺洵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一张脸阴沉沉的,眼神凌厉的能吓死人。   许曜从贺洵病房前离开之后就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站在窗边无所事事地摆弄花盆里的花,时不时看一下外面。   看得专注,贺洵已经站在他身后他都没反应过来,转身看到自己面前的人还被吓了一大跳。   看着许曜身体猛地一震,贺洵低低地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把许曜揽到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   许曜从他怀里把头挣脱出来,抬起头一双眼亮亮地看着贺洵,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今天还没来看我,你不来,那就只能我来了。”贺洵垂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见许曜绷着脸不说话,他又笑着开口:“是我想你了,所以我来了。”   听着这个回答,许曜这才抬起胳膊抱住他,将脸埋在贺洵的颈窝里蹭了蹭。   十一月的时候,贺洵和许曜一齐出院,又双双住进栗园,而栗园里只有贺二贺三,许曜问贺洵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见贺一。   贺洵说贺一最近有事,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许曜半信半疑。   他也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茉莉,茉莉已经长成一只成年大狗,一见他就往身上扑。许曜病才好,还差点被茉莉扑到在地。   他们住院之后茉莉就被放到程栩家养,秦承礼也不知道从哪里给程栩带回来一只白色的萨摩耶,特别高冷傲娇,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曜就是觉得那只萨摩耶和程栩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许曜不喜欢那种高冷型的,他就喜欢他们家茉莉,亲人又调皮。   茉莉见到主人实在兴奋的不得了,一直伸出舌头舔许曜,贺洵也罕见地没阻止,反而蹲下来同许曜一起摸茉莉。   缘分很奇妙的,一次早晨,贺洵在厨房里做早餐,许曜忽然找不到他的平板。   就那样,他第一次在贺洵床边的抽屉里翻出一大叠机票和照片。   许曜坐在床边一下楞住,他开始一张张地翻阅那些以沪市为固定点,而到达地是世界各地的往返机票。那些有关各处山川河流的照片,以及飞机上从很隐蔽角度上拍到的他的侧脸。   贺洵去的地方全都是他去过的,原来他们真的曾在同一时间看过同一处风景,他们还坐过无数班相同的飞机。   原来贺洵这些年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原来他一直都在默默地看着他。   许曜一张张地翻,机票和照片很轻,但他握在手里就是止不住的抖。   这让他想起他曾经待过的一片悬崖,从山顶看过去可以看见壮丽又让人震撼的瀑布,这处风景放到任何人身上都会感到兴奋,可是许曜没有。他只感到无止境的孤独,他一个人坐在山崖边,却猛地回头看。   那一瞬间,他觉得贺洵应该和他一起看。   可事实上,贺洵可能真的在和他一起看。   许曜跑到厨房,从背后一把拥住贺洵的腰,贺洵被他这冷不丁的一下吓了一跳,连忙侧头问怎么了。   许曜将脸埋在他的背脊,闷声问:“他们说你前几年一直全世界各地飞,你都去干嘛了?”   贺洵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跑公司的业务。”   “骗子。”许曜隔着衣服张口咬了咬贺洵的背,说:“我发现了,你的机票和照片。”   贺洵沉默了很久,随后转过身也看着许曜很久,没说话。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许曜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贺洵双手捧着他的脸,身后锅里熬着的粥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他说:“不知道要怎么说,怕说了给你造成负担。”   “这些是我愿意做的,我应该做的,你不用一定要知道。”   许曜打断他:“我应该知道,我必须要知道。贺洵,你总是这样,以前说让我不要为了你做危险的事,但你一直在做这种事。现在说这些你曾付出的我也不需要知道,可是你却把我付出的看得如此珍重。”   “贺洵,爱是公平的,对你也是。”   “你宁愿一直追着我,也不愿意出现在我身边吗?”   “我害怕。”贺洵说,“我一直在跟着你,看你和他们笑的很开心,我以为你过得好。我的出现或许对你来说是一种打扰,我只需要你过得好……若是你想回来了,那你会主动回来,而我只需要随时为你准备一处避风港。   许曜一把推开他的手,说:“不是的,贺洵。”   那些隐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在此刻迸发出来,许曜情绪激动地说:“我一直在等你,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想我,那我会立马不带一丝犹豫地跟你走。那年机场分开的时候我后悔了,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我换号码是因为一次拍摄的时候手机掉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许曜缓了一下,再开口时带着些许哽咽,声音也小下来:“我给你打过电话,但你没有接。“   “所以后来你就一直都没有再打过?”贺洵垂下眼问。   “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号码,不接是因为不想再和我有干系。后来李琛和我说那段时间你一直忙着收购CX的股票,我才意识到……是我在多想。”   贺洵嗤了一声,随后一把将许曜抱在怀里,很紧,紧到许曜喘不过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多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和发不出的短信,我以为是你不想再和我有瓜葛,所以这些年一直都没去打扰过你,如果我知道……我……”   “如果我没有选择回来呢?”许曜问。   贺洵一下泄了气,下巴在许曜的头顶磨来磨去,许曜听见他叹了口气,说:“那我就一直向你的团队抛橄榄枝,直到你愿意回来。”   “一直?”   “嗯,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以各种项目邀请你的团队回国,只有这一部电影成功了。”   许曜沉默了好久,然后踮起脚咬上他的唇,气喘吁吁分开时,他说:“我一直都不知道,这次回来我也有权拒绝,但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想见你。如果再见你的时候你身边有了新的人,那我转身就走。”   所以重逢见的第一次会把自己珍贵的相机随意交到贺洵手上,所以会坐上他的车,所以故意忘记自己的相机,因为这样他们就还会因为这个原因见面。   而贺洵因为太想念,所以许曜一回国就马不停蹄地随便找了个理由来见他。   所以从来不是单向付出,是双向奔赴。   “我身边没有别人。”   “所以我把相机给你了。”   这句话让贺洵反应了有一会儿,等到懂了之后他这才看清当初许曜别扭的小心机。   贺洵紧紧抱着他,说:“我太想你了,想到我快要发疯,那些年看见你的每一眼我都想像现在这样冲上去抱紧你,然后永远不分开。”   “你当时应该那样做的。”许曜在他怀里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许曜想了想,觉得不太严谨,又补充道:“除了死亡。”   贺洵反而将他从怀里带出来,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盯着他看,说:“不,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们会死在一起,我会请人来做法事,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要在一起。”   许曜也看着他,然后扬起下巴贴上他的唇,说:“好,一直在一起。”   文女士是一位很开明很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她说的这一切是因为心疼我们小贺。大家放心,她现在这样是因为没见过小许,等到见到的时候……世界上会多一个爱我们小许的人哦。   ──────────────────────────────────────── 第77章 自我介绍   或许是命运终于眷顾他们,某一次贺洵代替许曜去看望治疗的齐序,在离开的时候齐序忽然偷偷的告诉他许曜的手机壳后面有东西。   贺洵将信将疑,却还是趁许曜去洗澡的时候将他的手机壳拆下来。   他看到一张照片紧紧的贴在手机壳内侧。   是那一张很久之前他们去公园踏青,许曜拍下的他曾站在夕阳下的照片,那张他以为许曜早已丢掉的照片。   在这个很不起眼的位置,许曜把它保留了这么多年。   同那张他用作屏保的双人合照一模一样。   等到许曜从浴室出来,就看贺洵手里捏着那张照片挑着眉看他,许曜罕见地有些脸红,只说自己是不小心放在那里的。   等到晚上在床上的时候,贺洵贴在他耳畔,笑着说:“齐序明明告诉我你这么多年总会看着他发呆,宝贝,你也在瞒着我。”   自此,两颗彼此牵挂的心终于心无芥蒂地贴在一起。   五年的等待与误会像褪去的潮汐般露出内里坚不可摧的岩石,两颗原本就生长在一起岩石。   许曜还是要回巴黎将自己落在那里的东西拿回来,但贺洵不肯和他一起去。   他要看真正属于自己的飞鸟心甘情愿地飞到他身边。   但尽管如此,在机场送许曜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很不舍,这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送许曜的那一幕。   不同的是当年的离别不知归期,而这次的离别象征着之后的永远在一起。   他们面对面站着,许曜抬头问他:“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   “不去。”贺洵捧住他的脸,唇狠狠贴在他的额头,松开时他说:“如果你跑了,那我到天涯海角都会亲自把你抓回来。”   “许曜,这次我永远不会放手。”   许曜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笑,他抬手环住贺洵的脖颈,然后吻了上去。   人潮汹涌之中,他们在机场这个充斥离别惆怅与欢声笑语的地方接了一个用情至深的离别的吻。   许曜转头的时候又说:“贺洵,等我回来,我们结婚吧。”   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却在重重砸在贺洵的心上,重到他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反应过来。   这次许曜依旧没有回头,但是贺洵知道,他的许曜已经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贺洵站在原地低头忍不住地笑出声,他想,五年其实也不算很长,只用了五年他就得偿所愿了,五年就可以让心爱之人留在身边。那么他愿意,五年可以,十五年也好,五十年也不长,只要许曜可以在他身边,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去等待。   许曜其实只去五天,前四天的时候他们一天几乎二十个小时都在打视频电话,贺洵工作的时候也会弄个手机支架对准自己,而许曜每天都要将自己的生活毫无保留的展现在贺洵面前。   有一天许曜实在忍不住,问他要不要过来住。   但是贺洵很严肃地拒绝了。   直到第五天的时候,许曜发现他联系不上贺洵了,因此他只能提前一天回去。   经过这么久的经验,要问这种事他得找徐世洵,因为问别的人他们百分百不会说,但是徐世洵不一样。   许曜只要说的诚恳一点,徐世洵心一软,贺洵的位置不就轻轻松松搞定了?   于是这次的茉莉被许曜答应寄养在徐世洵家里。   许曜骑着自己的电动车七拐八拐就找到贺家老宅的位置,防备森严,许曜远远看去周围有很多巡逻的队伍,有的还配枪。   在靠近的第一时间他就受到了层层盘问,他说他来找贺洵。   贺宅大厅里,贺家父子面对面站立,双方脸色都算不上好看,文女士一个人悠哉悠哉坐在沙发上品茶。   许曜的事还是传到了贺沉洲的耳朵里,当天他勃然大怒,派人将贺洵绑了回来。他这才知道贺洵被人绑架的真相,令他更为不爽的是,文女士早已知情却都帮着贺洵瞒着他,合着家里就他一个外人。   见贺洵被绑回来,文女士还一脸坦荡地说:“你看,我应该和你说吗?”   贺沉洲不说话了。   贺洵自踏入贺宅里便一言不发,文女士坐在这里,贺沉洲也不敢对贺洵动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他倒是想查,只是有霍时炀在中间帮忙藏着,霍时炀如今手段愈发乖戾,与他们打太极的手段越来越精进,贺沉洲没辙。   贺洵更是打死不肯说。   就在局势如火如荼的时候,门外的管家忽然走进来说:“先生、夫人,门外有人找少爷。”   贺洵疑惑地转头,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贺沉洲看看贺洵,脑海里灵光一现,说:“进来。”   管家出去一小会儿,然后许曜就跟在他身后进来,等到许曜踏进大厅,管家就识趣地走出去。   然后许曜就开始接受两个人的审视,和一个人的不可置信。   许曜来不及向贺洵解释他为什么会来这,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   于是他大步走到贺洵一侧,贺洵眉心突突地跳,还没等任何人开口,贺洵就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挡在身后。   “让他走,这和他没关系。”   许曜在他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反握住他的手,重新与贺洵肩并肩。   贺沉洲和文女士就是再迟钝也知道许曜是谁了,他们以为许曜会是怎样狐媚的长相能把贺洵勾的魂不守舍,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清冷。   这与文女士心目中的形象大相径庭,贺沉洲倒是没想这么多,此时和许曜一见面他还觉得有些尴尬。   四个人没有人开口,许曜和贺洵手牵着手,文女士目光如炬一直放在许曜身上,贺沉洲反而在贺洵身上看看,又在许曜身上看看,然后尴尬地垂下头,结果正好看到他们交叠的手。   贺沉洲眉心一直跳。   半晌,贺沉洲率先打破僵局,客套地问:“你是谁?”   文女士&贺洵:“……”   场面很僵硬,对这句话认真的只有许曜和贺沉洲两个人。   许曜抬眼看着贺沉洲,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叔叔阿姨好,我叫许曜,允许,光曜。毕业于沪大电子与工程学院,今年二十九岁,名下有一家芯片公司,目前是一名摄影师。”   文女士&贺洵:“……”   这自报家门的自我介绍是怎么回事。   贺沉洲反而更认真了,他严肃地问道:“家里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哪家公司?”   听到这两个问题,贺洵忽然蹙着眉拽了拽许曜的手,示意许曜可以不用回答,许曜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继续道:“家里目前只剩下我一个人。”   然后话音一顿,说:“CX。”   “前些日子的SOC芯片是你提供的核心技术?”   “是我。”许曜说完之后又抬眼瞟了瞟墙面上挂着的一副摄影作品,补充道:“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也是我的。”   话音刚落,倒是贺洵向他投去诧异目光了。   那副摄影作品是四年前文女士在外游历时偶然在拍卖会上看到的,当下就喜欢得紧,贺沉洲硬是点了天灯给文女士拿下。拿回来后就一直在客厅挂着,每次文女士看到都赞叹地不得了。   连贺沉洲也有些意外,结果贺洵就看到文女士忽然眼前一亮,起身就抓起许曜的另一只手,激动地说:“好孩子!”   许曜浑身僵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贺洵一看见文女士这个反应,他反而松了口气。   文女士喜欢,那就代表贺沉洲这边也没问题。   “沪大毕业的是吗?我们家阿洵也在那里上过学,这么说来你们还是校友啊,是阿洵的学弟是不是。”文女士两眼放光,开始给贺洵说好话。   贺洵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妈,我只在那里听过一场讲座。”   “还有,人家是跳级,和我算一届。”   文女士:“!!”   “老公你听到了吗,咱儿子这是在哪摘的鲜花儿。”文女士紧紧抓着许曜的手,文女士用力,他牵着贺洵的那只手也用力,许曜脸爆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文女士接着道:“天呐,你儿子上辈子积了多少福啊!”   贺沉洲:“……”   贺洵:“……”   许曜:“……”   “来过来和妈……阿姨坐坐,那张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后来许曜想想,这个结果其实挺欧亨利的。   贺洵反而不这么认为,从文女士身边把许曜抢回来后还抱着许曜亲了好一会儿,说他这辈子要多做点好事,争取积多多的福,然后下辈子早点遇见许曜。   结果许曜说,他们不是约定好永远了吗?   十一月,许曜陪贺洵渡过了他的三十二岁生日,当晚贺洵喝的酩酊大醉,在一众朋友面前一直对许曜说我爱你。   许曜笑着把他扛回家,结果又被贺洵抵在落地窗上亲,许曜纵着他,贺洵就得寸进尺。   最后的最后,贺洵在许曜肩上醉过去,许曜听到的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许曜,宝贝,我好爱你,我不止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许曜笑了笑,在他耳边说:“我也是。”   这周正文要完结咯,大家且看且珍惜。   贺洵一家都是顶顶好的人。   许曜:拿捏男朋友一家只需要略施手段。   ──────────────────────────────────────── 第78章 梦幻联动   今年的春节许曜是在贺宅一起过的,文女士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茉莉,本来还问贺洵小猫在哪里,结果许曜反而红了脸。   文女士左看右看,终于懂了怎么回事。   调侃着说:“怪不得把小猫藏这么紧,原来是怕别人觊觎啊。”   “阿洵,小猫真的很招人喜欢哦。”   贺洵嗤了一声,说:“这还用你说,不过他只是我一个人的。”   文女士呵呵地笑,用手肘碰了碰许曜,和他说:“他以前就这么小气,也就你受得了他。”   今年的贺宅张灯结彩,整座宅子都红红火火,连贺家三兄弟也被叫过来一起吃饭。   贺沉洲是最后一个到的,刚落座,他就开口道:“程家这小子今年又把他老爹气了个半死,结果来哄的还是小秦。你说小秦从小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也跟着程家小子瞎闹。”   贺洵听见了,冷笑一声揭穿道:“秦承礼七岁的时候就上树给程栩掏鸟蛋了。”   文女士噗地一下笑出声,在饭桌上说:“我还记得小时候小程天天和阿洵打架,我记得有一次小程栩又哭,承礼就冷着脸过来和阿洵讲道理,结果阿洵这小子从小就嘴毒,以为是来挑衅他。阿洵不和承礼讲道理,结果反而把小程栩惹得更伤心了,当时坐在地上哇哇地哭。我当时闻声赶过去特别想笑,但是我憋住了。”   贺沉洲说:“老程当时脸都黑了,你还笑。”   “当时是他在我身后没忍住笑了一声我才笑的,谁知道他走出去就沉着脸了。”文女士说,“小程栩从小就是个爱哭包,承礼就天天哄着他,没想到现在不仅要哄小的还要哄大的。“   许曜听着轻轻地笑出了声。   见气氛正活跃着,文女士转头问许曜:“小曜,你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吗?你小时候有没有他们这么调皮。”   “妈……”贺洵轻啧一声,文女士起初还没意识到。   结果许曜只是一顿,抬起头说:“家里是有一个弟弟,不过很多年前抑郁症去世了。我没见过我母亲,我父亲和我弟弟在同一年也因病走了。”   文女士哑口无言,看向许曜的眼里满是心疼。   贺洵在桌下紧紧牵着他的手。   贺沉洲轻咳了一声,转开话题:“还有阿炀,今年怎么叫都不来,说是忙。”   文女士唉了一声,感叹道:“阿炀长大了,唉,阿炀也是可怜孩子。”   说完,她又抬手抚上许曜的头,轻声说:“我们许宝宝这么多年辛苦了。”   许曜眨了眨眼,贺洵笑着贴在他的耳边也喊了声宝宝。   等到年夜饭结束,贺家三兄弟带着茉莉在院外玩耍,文女士还在感叹贺洵究竟是哪里修来的好福气,能把许曜拐回家。   贺洵在一旁搂着许曜说:“好事做多了呗。”   文女士瞥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   后来文女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个大红包一起递到许曜面前,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许曜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   还是贺洵在他身边说:“收下吧,我妈每天最注重仪式感,反正以后的每一年都会有。”   许曜这才收下,说着谢谢阿姨。   结果文女士反而不满意,问:“还叫我阿姨?”   许曜顿住。   文女士接着笑嘻嘻地说:“我们贺家有个潜规则,大年三十叫我妈妈的人还可以额外获得一个礼物哦。”   听懂文女士的言外之意,许曜笑着叫了声妈妈。   文女士笑着应了一声,说:“以后妈妈也爱你。”   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礼盒,里面放着一枚戒指。   “这是沉洲当年和我求婚时候的戒指,我一直想着留给以后阿洵的另一半,希望你们也可以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许曜接过礼盒的时候贺洵一直侧着脸看他,眼里的温柔与爱意怎么都藏不住,文女士饶有意味地在他身上看了好久,这才起身离开。   等到文女士离开,许曜这才转过头和贺洵说:“贺洵,你妈妈怎么这么好。”   贺洵抬手勾了勾他的鼻尖,说:“也是你妈妈,我说过,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许曜看着贺洵忽然笑了。   这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和贺洵有了个家。   大年初三的时候,贺婉莹带着贺凛回来了。   然而文女士接受度很高,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她的侄女没有结婚有了个小孩的事实,更何况贺凛长得还很好看。   许曜这才发现文女士其实是个彻彻底底的颜控。   他们这才知道贺婉莹找到那个野男人了,而那个野男人也与当日登门拜访,还和来拜年的程栩和秦承礼撞到了一起。   野男人姓顾,叫顾戚。   当初他说他叫林棋,她说她叫贝佳。   两个人谈恋爱连身份证都没有互相查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一年,然后有了个小孩。   贺婉莹还是不久前不小心遇见顾戚,知道了他的名字。顾戚这才知道贺婉莹当初跑的时候还怀着孕。   而顾戚这才坦白他并没有因为贺婉莹曾经喜欢了另外一个男人好多年而逃避,只是当时家族有事,想着处理完后再来和贺婉莹谈谈。结果回来的时候贺婉莹已经跑了,查贝佳那个名字查出来的人和贺婉莹根本对不上。   他才知道原来对方和自己一样都在用假名字。   乌龙如此之大,文女士听了也沉默很久,好在顾戚也是个青年才俊,贺家没有多为难他。   等到大家都松了口气,贺婉莹又扔出一个绝世炸弹,她说她已经和顾戚领了结婚证,在重逢的第一天。   贺洵差点被她气晕,连带着怎么看顾戚怎么不顺眼。   转头一看贺凛还在抱着许曜喊爸爸,贺洵恨铁不成钢,一把拽过贺凛指着顾戚的方向说你爸爸在那里。   很欢乐的一个年,这次贺家的全家福上多了三个人。   许曜,贺凛,顾戚。   过完年,许曜的事业也步上正轨,他成立了他的第一个工作室,开始世界各地跑。   他的作品也在世界摄影大赛上得了大大小小的奖,某一次许曜的作品又流入拍卖会,贺洵特地空出时间要去拍下来,结果早早被人截胡。   他生气地回家,结果发现截胡自己的人是自己老爸。   贺洵当即被气笑了,说你要我老婆的作品干什么?   贺沉洲说是因为我老婆喜欢。   贺洵无语,和贺沉洲没话说,并再三叮嘱下次不准再拍。   没想到贺沉洲只是喝了口茶,说下次得看看我老婆喜不喜欢。   言外之意,如果文女士下次还说喜欢,贺洵依旧没有胜算。   而文女士根本没有不喜欢的可能。   这件事许曜本人不知情,只是看到自己卡里的钱越来越多,他很有成就感。   因此在一次贺一跟着他出差,回来之后开始大肆宣扬许曜刷爆两张卡给贺洵买了一套衣服。   这话很快就传到贺洵耳朵里,贺洵当天早早翘了班回家,一开门就看到摆在客厅里的衣服。   他没有着急去穿,反而抱着许曜有些兴奋地问是不是刷爆许曜两张卡。   许曜还疑惑他怎么知道。   “本来是两张卡,结果后来他看我诚心想要就没要我的钱,要了我一副作品交换。”   贺洵顿时不嘻嘻了,还不如刷爆两张卡。   隔天贺洵就穿着许曜给他买的衣服去京城和一个姓谢的大佬谈生意,听说对方也是年纪轻轻当了家主,和贺洵年纪地位相当,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没想到贺洵刚一坐下,对方就盯着自己看,就当贺洵怀疑对方是不是变态的时候,谢修勉忽然开口道:“你身上的衣服是我爱人设计的。”   贺洵:“……”   贺洵一阵无语,此时也来了攀比性,他靠在椅背上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说:“是吗?这是我爱人特地给我买的。”   在特地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对视着,空气里擦出不友好的火花。   结果下一秒电话双双响起。   谢修勉那边放轻了语气:“好想你啊哥。”   贺洵这边温柔道:“宝贝乖,我下午就回去了。”   谢修勉电话那边传来极其疑惑的一声:“阿勉,你怎么了?”   而贺洵这边:“贺洵,你吃错药了?”   谢修勉:“……”   贺洵:“……”   最后在极其不友好中,他们签了长期合作的合同。   为什么说不友好呢。   因为贺洵以为谢修勉表面看着仪表堂堂,结果私下里是个弱小无助求疼爱的小白脸。   俗称长着1的脸做0。   而谢修勉觉得贺洵虽然看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结果还很可怜不受人待见。   但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结果出了门,许曜正好来这边接他,他们又碰到了谢修勉和他爱人。   “路先生,这么巧。”许曜先开口。   路泽言看到许曜也有些意外:“许先生,又见面了。”   这边两个人在友好地打招呼,那边两个人又快打起来了。   贺洵和谢修勉都愿意为对方花九位数,贺洵想买回许曜的作品,谢修勉想买回路泽言的衣服。   结果两个都是贪心的人,谁都不愿意让步。   一边聊得热火朝天快成拜把子兄弟,一边又想着怎么用九位数的现金砸死对方。   各自领走各自的人之后又开始甜蜜蜜地接吻。   ──────────────────────────────────────── 第79章 往后的每一日都是晴天   《天后》在去年的春节黄金档播出,获得四十七亿高票房。   一时大街小巷被《天后》的海报刷屏,各大主演声名鹊起。   而贺洵作为最大的投资人赚得盆满钵满,《天后》的成功也标志着贺氏正式进军娱乐行业,成为跻身当今娱乐四大巨头之一。   而在今年的电影节上,《天后》以及相关演员意料之中的全部入围,就看同期影片的影帝影后之争。   许曜是提前知道消息的,因为贺洵是资方。   有的评委认为林瑛在电影最后一幕时的眼神过于空洞,属于高开低走。   而另一方评委则认为,空洞才是最大的绝望,姜就把角色理解的很透彻。   网上早就为这次的影帝影后之争吵翻天,尤其是影后。   姜就因为这个电影升咖,涨粉无数,因为一部电影而从爱豆转型到文艺演员的她是第一位。   声名鹊起的同时黑水也扑面而来,有人说她被大佬包养,说她带资进组,还有人拿出花絮极其细微的点说她在剧组耍大牌,霸凌同事。   各种各样,说她长得不好看,是整容女,姜就还有一段时间被称为普女。也说她演技不行,素人来演也比她有感情。   但是姜就的粉丝很争气,当下就把姜就去年进医院和拍摄的时间线理出来做了一个文档在微博上流传,还上了热搜第一,同时还有姜就本人的生图。   并表示:希望内娱所有演员都能这么敬业,原来内娱的演员连普女都不算。   热搜直接炸了,其他明星的粉丝觉得姜就不懂得尊重前辈,不懂谦虚,还说她太狂。   当晚,姜就发了一条自己在剧组拍摄时的照片,并配文:流言不会打破我身上的铠甲。   《天后》的男主角和配角纷纷下场为姜就说话,导演组更是放出姜就因为走不出戏而痛哭的画面。   风向又开始逆转。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觉得姜就会夺得今年影后的桂冠,因为姜就是新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姜就获得本次电影节最佳新人的奖项,而与他搭戏的段瑾的扮演者是今年的影帝。   《天后》包揽今年的最佳男主角、最佳新人、最佳男女配、最佳导演……   可以说夺得大满贯。   宣布最佳新人奖的时候,主持人在上面说:“她是音乐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舞者,是在片场与人物共情而痛苦的演员,她日夜在舞室深夜练到汗流浃背,却在大雨滂沱中为一个角色痛哭流涕……为奔赴梦想流汗,为塑造角色流泪,她是——”   “演员姜就!”   “恭喜林瑛的饰演者姜就夺得今年的最佳新人!让我们欢迎!”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姜就几乎瞬间热泪盈眶。   过去一年的汗与泪,过去一段时间的非议与网暴,终于在此刻铺成她成功路上的沙。   足够稳固却又极易流逝。   姜就当了很多年的爱豆,出道时的掌声却远不及此时热烈,她拿到奖杯的时候还没开口就已经哽咽不止。   没有人去催她,都在等她调整好心态。   姜就吸了吸鼻子,怀里抱着奖杯和鲜花,她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演员姜就,在天后中扮演女主角林瑛。”   “非常荣幸也很惊喜,可以获得这份沉甸甸的奖项,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得奖,我想这是对我的肯定。”   “刚进组的时候我因为没我经验而拖了整个剧组的进度,对此我也非常对不起我的导演……”姜就又哽咽一下,接着说:“同时我谢谢我的导演,谢谢他愿意给我这一次机会,给我饰演林瑛的机会。我知道这段时间有很多有关于我的争议,但我依旧想说——”   “流言不会击破我的铠甲,它会使我的铠甲更加坚固。我依旧不会放弃我的梦想,我依旧会在争议中前进,我依旧会为大家呈现出我的作品,今天现在台上的我不过二十出头,这是我人生的起点,就像有人总和我说我可以。”   姜就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停在台下的一个身影上,紧接着,她勾了勾唇,声音掷地有声,她说:“我姜就永不将就!”   又是一阵轰鸣的掌声。   彼时许曜架着相机正对着姜就拍拍拍,找各种角度拍,向后寻找角度的时候脚还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鞋子。   许曜连忙回头想说对不起,结果一回头就发现贺洵正挑着眉对着自己笑。   不过许曜还是说了声不好意思。   贺洵在他身后笑了笑,起身将许曜按在自己的座位上,说:“在这拍,这个角度好。”   就这样,贺洵一个普通的摄影师坐在了全场最大资方的座位上。   颁奖典礼还在继续。   当宣布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掌声,饰演段瑾的男演员说:“我初见就就的时候就和段瑾初见林瑛的时候一样,我觉得她很有活力,又有着年轻人身上独有的倔强。从业这么多年,我真的很久没有见到这么灵活的人,被骂了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被夸了又会毫不掩饰的嬉笑,真的很可爱。”   “偷偷告诉你们,当时导演还给就就起了个外号,叫晴雨娃娃,上一秒很开心,下一秒就哭。”   话音落下的时候,导播将机位切到姜就破涕为笑的脸上,然后又切到台上。   “我一直都把就就当作我的妹妹,也很荣幸可以和她合作,我相信她未来会前途无量,也相信下一次她回重新站在这个台上,以别的奖项。”   这天之后,他们的cp名窜到微博榜单第一位,因为男主角叫祁识,他们的cp名叫“就识”。   今年的电影节以天后包揽而结尾。   出场的时候姜就忽然叫住许曜,许曜回头一看,姜就身上披着的外套很眼熟,似乎是祁识的。   姜就泪眼婆娑地站在他面前,说:“谢谢你许曜,我的档期已经拍到明年冬天了,等我下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你还会给我拍照吗?”   许曜挑了挑眉,说:“如果贺洵有投资的话,我会来。”   “那我和我现在的公司解约,我要去贺氏。”姜就顿了一下,看了许曜很久,说:“许曜,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许曜轻笑一声,说可以。   姜就抱着许曜哭,鼻涕眼泪糊了许曜一身,许曜很无奈,用眼神示意贺一看着点,别让狗仔拍到了。   结果贺洵又从内场走出来,正好看到姜就抱着许曜的一幕。   许曜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等到许曜和贺洵坐上一辆车的时候,许曜这才感叹道:“现在的小孩儿,真是多愁善感。”   贺洵说:“你也是小孩儿。”   许曜说:“没有快三十岁的小孩儿。”   “话说姜就如果去贺氏,你会投资她的电影吗?”   “有商业价值的话会。”   “这么严苛。”   贺洵摸摸他的头,笑着说:“贺氏不拍没有价值的片子。”   当晚,姜就穿着祁识衣服的照片流出,“就识”cp重新登顶微博热搜。   ……   时间过得很快,当时贺洵一句玩笑话,没想到真的为许曜建了一艘轮渡,不过给了程栩几分薄面,规模比不上程栩的。   同样的开幕式。   贺洵的轮渡上通体被摆满了花,大体都是蓝色系,蓝铃花。   可以说是香飘十里。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清新的花香味。   程栩等人到的时候贺洵和许曜还不见踪影,程栩站在秦承礼身侧有些纳闷地说:“一艘船怎么布置地这么华丽,他们是要在这里原地结婚吗?“   不远处,一连串豪华车队驶过来,程栩一眼就望见领头敞篷车主驾驶上戴着一副墨镜的许曜,就连西装右肩处该绣着鎏金样式的花。   程栩一声国粹,说:“许曜怎么这么帅。”   又是一连串车队,又是同样骚包的贺洵。   程栩又说:“贺洵怎么也这么帅,不会真要给我们一个惊喜原地结婚吧,这也太草率了吧。”   秦承礼曲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说:“笨,不是结。”   程栩一顿。   贺洵今天看到许曜穿的这么好看还有些意外,不过穿的好看点也正好,他也并没有多想。   许曜也是。   倒是船上李琛一波人和贺一一波人一见面就开始奇怪地笑。   贺一甚至怀疑李琛是不是也被安排了其它任务。   轮渡缓缓开动。   贺洵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计划了很久,脑海中也走过无数遍,可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地心跳加快,就连手心里也满是薄汗。   徐世洵贱兮兮地凑在程栩面前,问程栩怎么不挑衅贺洵了。   程栩朝他挥了挥拳,说你别挑衅我。   反而还让徐世洵安分一点。   程栩也跟着紧张,他也很想知道贺洵这个小混蛋早怎么求婚,他想如果贺洵排场不比他大,那他事后会狠狠嘲笑他一番。   贺洵这个人呢,紧张的时候眼神就会盯着一个地方看,但他肯定不会看许曜,因为他不敢。   他在心里把话术又过了一遍,眼神瞥了一眼腕表,快到时间的时候他深呼一口气,他没有察觉到原本嘈杂的船面上此刻寂静无声。   贺洵转过身,下一秒却愣在原地。   与此同时,远处的岸边升起一排排彩色的烟花,彩色远远望去看不到尽头。   贺三肘击一下贺一,不可置信地说:“老大,你怎么提前了?”   贺洵瞪着眼说不是他。   一旁的李琛侧过头同样不可置信地问:“你们也有?!”   话一处,三个人都沉默了。   程栩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就这样看着许曜单膝下跪,手心里放着一枚戒指盒,许曜抬头温柔地看着贺洵。   贺洵久久没有动作,他看着许曜手心里的戒指,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之前,我抓你的手玩的时候。”   贺洵深深地望着他。   一个人在极度感动的时候往往感受不到自己泪水的产生。   “怎么这么傻。”   “我爱你,贺洵。”   话音刚落的时候,又是一阵烟花绚丽,这次的声音像要响彻整座城市。   以整船鲜花为背景,漫天烟花为衬托,贺洵从自己的口袋里同样掏出一枚戒指。   这是贺洵穷极一生想要得到的人,想要听到的话。而这也是这么多年许曜唯一说出口的爱。   拧巴的人愿意主动说爱,那是响彻天地的感情,除这天底下最真挚勇敢之人否则无人担得起。   当冰冷的戒指接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一滴滚烫落在许曜正在为贺洵戴的戒指上,许曜的动作一下就停住。   今日的太阳为他们而升起。   而往后的每一日都是晴天。   ……   今日天气晴。   讲座结束的时候人声依旧很嘈杂,贺洵是最后一位走出阶梯教室的人,当他走出来的时候天空中下起了太阳雨。   贺洵想着要不要打电话让司机来接的时候,手里却忽然被塞了一把雨伞。   那位台上的主讲垂下眼将雨伞塞到他手里,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贺洵看到主讲两三下跑到另外一个男生的伞下,然后拐了弯,这是贺洵第一次看见许曜消失的背影,而给他留下的只有一句:   “不用还了。”   (——正文完——)   我准备了配角的番外和if三条线   emmnm……怕你们受不了 我决定先虐后甜   特此申明:小说剧情不与现实挂钩!! 第80章 番外 十九封信   齐序很早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曾忘记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尽管自己的父母总说以前的那些都无关紧要,不过是上学吃饭那些琐事。   可是齐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时很想问,如果那些事都无关紧要,那为什么他总是像个行尸走肉,永远见不了光。   如果无关紧要,为什么他总是会痛。   而他的父母总是用一种很悲哀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通过他去看另外一个人。   就像齐序从来不会问,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一个姓林,一个姓吴,而自己却姓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病床上昏睡两年之后苏醒,见到的第一缕阳光。   那时的齐序疯了一样将自己缩在被子里颤抖着哭泣,他的父母也在一边哭,问齐序怎么了。可齐序也不知道,可他就是很难过,很痛苦,他甚至想从高楼跳下去。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失忆了,却不告诉他究竟忘记了什么。   齐序有轻微的抑郁症,这和他失忆有一定的关系,但因为程度很轻,且只要规避掉一些特定的东西,就一点都不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比如太阳,比如车辆。   他天生都色彩的把控就很敏感,别人需要特意学习的东西他只需要看一眼。   而他的天赋也让他顺利进入一个摄影团队。   而就在他顺利找到工作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时候,他的父母双双离世,齐序一个人为他们操办了葬礼。   得知这个事情的时候齐序并没有哭,可是再之后的生活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生命里真的少了两个对自己无微不至关心的人,他又猛地开始整日整夜以泪洗面。   很奇怪。   他的钝感力很强。   齐序开始孑然一身,他抗拒和团队里除李望之外的人接触,将自己封闭起来。因此没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话,但齐序又很喜欢观察别人,于是他发现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孤僻的人。   他开始跟在那个人身后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发现那个人喜欢抽烟,却从不酗酒,他喜欢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或者是停在通话记录上不动。   好几次齐序都和他对视。   齐序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很明显。   他第一次去问李望那个人的名字,李望和齐序说他叫许曜,有钱,性子傲,脾气差,但是拍照拍的特别好。   李望还和他说,他现在所居住的公寓每个月是需要交房租的,他刚来不知道,是许曜帮他交的。   齐序这才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许曜。   他第一次喊许曜哥的时候,许曜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随后又在他脸上看了好久,最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他开始天天跟在许曜身后,当他的跟屁虫。真正深入了解之后他发现,许曜根本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差,许曜很温柔也很细心,是齐序见过最好的人。   齐序问他为什么要远离故国,一个人来这边。   许曜静静地看着他,说:“我失去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同时伤害了这个世界上最后爱我的人。”   说这些的时候,许曜的眼神太过于悲伤,悲伤到齐序看一眼就又想哭了。   终于有一天,李望说他接到一个大单,完成这一单他们可以一整年都不开灶。   整个团队都很开心,唯独许曜。   齐序问:“哥不想回去吗?”   许曜说想,早就想了,但他害怕。   齐序不知道许曜在害怕什么。   直到后来齐序才知道许曜原来就是沪市人,他也终于见到了让许曜心心念念的人。   齐序跟着许曜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但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人是一个叫霍时炀的人,这个在许曜口中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   但他不这么觉得,因为他可以在霍时炀眼里看到比当初的许曜还要悲伤的东西,那叫绝望。   霍时炀给他讲了一个故事,看了一幅画。   但齐序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叫霍时炀。   齐序开始治疗,尽管成效并不显著,他还是想不起来,但是很痛,他整夜整夜的抱头大哭。   他在霍时炀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于心不忍的东西。   霍时炀说:“如果想起这些让你很痛苦,那就不想了,就当重新开始。”   齐序不同意。   他经常做一个梦,梦里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叫林勿。   但是齐序看不到他的脸,只是单单听到他的声音齐序就痛苦的要命,林勿在梦里重复着一句话:“别怕,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   林勿,你在哪里?   为什么我找不到你,我想不起你?   后来的齐序总在想,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稀释痛苦吗?   不会的,时间会将痛苦均匀地分摊到之后的日日夜夜,让你每每在某个时间点听到别人说起过他曾说过的话,在世界的各个角落看到熟悉的东西,那些痛苦还是会卷土重来,杀的你措手不及,痛苦不堪。   可以冲淡稀释的东西是因为不够记忆深刻。   因此尽管痛苦到快要死掉,齐序依旧想要想起来,去找那个叫林勿的人。   齐序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想起来的,那天的太阳很大,他坐在窗边,记忆忽然就涌进他的大脑。   林勿,林勿,林勿哥哥……   是齐序再也见不到,早在十八岁那年就永远失去的林勿……   他和林勿自幼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高中,他们日夜相伴在一起,产生情愫似乎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林勿是一名美术生,从很小的时候齐序就会跟在林勿身后一口一个哥哥,林勿会耐心地告诉他色彩如何搭配,如何对比,怎样才是一副堪称完美的画卷。   而齐序常常因为专心盯着林勿看而走神,可日日夜夜都为你讲述同一个知识,再笨的人也会熟记于心。   真正有天赋的从来不是齐序,是林勿。   他们关系确定的水到渠成,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林勿垂头轻轻吻了齐序的唇,蜻蜓点水般。   齐序睁开眼,发现林勿的耳朵特别红。   齐序笑嘻嘻地捏上林勿的耳垂,笑着说:“哥,你的耳朵好红。”   然后一把抱住林勿的腰,说:“我也喜欢你,林勿哥哥。”   那天他们躺在草地上看着同一片星空畅想未来,林勿说等以后他要买一个大宅子,再养一条小狗。齐序就说,他以后要天天躺在家里看林勿的画,养林勿的狗。   林勿说好。   齐序特别喜欢太阳,他经常一个人搬个躺椅躺着晒太阳,很神奇,这样他也不会变黑。   齐序躺着晒太阳,林勿就支个画架在他身边画画,等到齐序睁开眼,他就弯下腰和齐序接一个安静温吞的吻。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暑假。   他们自以为瞒的很好,但双方家长却看得明明白白,他们没有挑明,他们默许这段关系。   通知书很快发下来,林勿被国际顶尖美术学院录取,齐序就在林勿隔壁的医学院。   彼时林勿乘坐着齐序父母的车和齐序一起朝自己家里走去。   他们坐在后座上偷偷牵着手,齐母笑着朝后视镜瞥了一下,又笑着收回视线。   可意外发生的很突然。   齐序到现在对当时的场景还记忆犹新,那天太阳很大,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天气。林勿正垂下头和他说悄悄话,他说要告诉齐序一个惊喜。   可迎面而来的大货车让所有人措手不及,齐序到最后都没听到林勿的那个惊喜。   齐序最后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倒在血泊里,满地的血,被太阳反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空气里都是血的腥臭味。   他感受到自己被一个人抱在怀里,齐序浑身疼的没有力气,整个人只剩下听觉。   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道:“乖……别怕……我在这里……”   一场事故毁掉两个家庭,林勿和他们父母在那场车祸里丧命,留下的只有齐序一个孤儿。而林家父母带着自己儿子的爱人远赴异国。   齐序在想,这是不是老天对他的惩罚,让他忘记一切。可又觉得这是对他的眷顾,是他父母和林勿对他的眷顾,让他短暂的忘掉,让他又多在这世界活了几年。   可太残忍了,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霍时炀推门进来的时候,齐序正好回头看,霍时炀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你想起来了。”   齐序问:“你怎么知道?”   “你哭了。”   眼泪也来的如此后知后觉。   不过齐序再也没有歇斯底里,这次他的心里终于铭刻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找到了答案,让他痛苦他也愿意,他甘之如饴。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他舍不得的东西,可是这些比起他曾永远失去的全都微不足道。   再后来霍时炀走了,他听说许曜和贺洵结婚了。   齐序也要走了,回属于他的地方,许曜来机场送他。   那是个冬天,齐序笑着和许曜说:“许哥,我想起来了,我记起他了。”   许曜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说那就好,我为你高兴。   “许哥,这些年真是给你带了很多麻烦。”   许曜说:“没关系,小齐,你要过得好。”   齐序抬起眼看了许曜很久很久,说:“许哥,我要去找他了,我们……再见。”   后来齐序想过他为什么一开始本能的要接近许曜,因为许曜给他的感觉和林勿一模一样。   齐序回了西城,这个曾埋葬了他生命中一切美好的地方。   齐序知道他应该回哪里,他到达西城的时候,西城下了鹅毛大雪,落在他的头顶和睫毛。齐序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齐序勾起唇自言自语:“哥,又下雪了。”   或许是怕齐序记起来痛苦,林勿的父母没有给他留下林勿的位置,但齐序猜测,一定是在海里。   齐序来到了小时候经常和林勿待在一块的秘密基地,齐序还是很恍惚。   不是才在一起两个月吗,为什么愿意为了保护我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可又一想,只是在一起两个月,不是只爱了两个月。   从某一天情窦初开,我睁开眼看到你的第一秒,我就确定我已经爱了你很久。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木屋,院内寸草不生,最中央摆放着一个信箱。   齐序戴着一顶帽子,整个人穿的毛茸茸的,他走到信箱旁边,将手伸进去。   他摸出了第一封信,齐序没什么表情地打开,里面的字迹因为时间过去很久已经有些花,纸张也很脆,齐序稍微一用力就碎了一个角。   第一封信写:一岁的齐序你好,我是比你大两个月的林勿,我是你的哥哥。你经常一看到我就笑,尽管你不会说话,妈妈总是打趣,说你很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齐序。   第二封信写:两岁的齐序你好,你已经学会说话了,你会叫我哥哥了。你只要和我待在一起就很乖,不会哭,他们说我是治你的药,很万能。齐序,两岁的林勿依旧很喜欢你。   ……   第八封信写:八岁的齐序你好,我们已经上小学了,你很调皮,总是和别的同学吵架。吵赢了会来找我邀功,吵输了会让我去帮你吵,你可真是可爱。齐序,八岁的我也很喜欢你。   ……   第十二封信写:十二岁的齐序你好,我终于可以完美的画出一幅画了,我从来没有告诉你的是,我画的第一个人是在我旁边熟睡的你。不过,齐序,你怎么十二岁那么矮啊,我要把我每天的牛奶都送给你喝。齐序,十二岁的我喜欢你。   第十三封信写:十三岁的齐序你好,今年……我不想做你哥哥。齐序,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喜欢,是偶像剧里一个人许另一个人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   齐序一封一封地拆开,又一封一封地放回原地,拆到最后一封,也就是第十八封的时候,齐序还没打开看一个字,就又手足无措地将信塞回去。   他不能看了,他只有这一封了,他只剩这个了……   可却在塞的过程中,忽然一个东西从信封里掉出来,滚落到雪地里,在雪地上压出一个圈。   齐序看着那个圆环愣在原地。   第十八封信写:齐序,我喜欢你,今年……别叫我哥哥了。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坦白我喜欢你,他们也很喜欢你,他们祝福我们。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你应该已经顺着我给你的线索找到这里了,那前十七封信是我每一年都想对你说的话。而这一封,是我专门为你写的情书,齐序,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吧,我们也想小说里演的那样,一生一世一双人,买一个小房子,养一条小狗,我愿意用我的一辈子来守护你……   狭小的院落内响起一阵啼哭,刚开始只是忍耐的呜咽,最后成为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这是齐序的二十五岁,是他失去林勿的第七年,是林勿用生命为他争取到的七年。 【作者有话说】   唔……先看一个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